《糟糕,是绿眼睛男魅魔!》 内容简介 《糟糕,是绿眼睛男魅魔!》 作者:熊贝贝 【简介】 什么是魅魔? 首先,ta要足够好看。 其次,ta要懂得利用自己的美貌。 最后,ta还得像恶魔般足够贪婪。 琨因(quinn emerson)来自怀俄明州一个鸟不拉屎的小镇,他浅薄、桀骜,像野狗一样凶悍,却实在漂亮。高鼻深目下的绿眸迷离清透,就像神话里凭美貌让众神叹息的纳西索斯。 程素商很喜欢他漂亮的脸蛋,好在初遇时他正落魄,而她还算有钱。在她身边,他简直就是恃美行凶的代言人,无所顾忌挥霍着她的温柔。 素商以为,他们那段交集不过是富家女和穷小子之间你情我愿的交易,只可惜她家中变故,无力再承担拥有他的代价。 再相遇,他已成为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男一号,凭借得天独厚的容貌和成功的投资,早早实现了资本的原始积累。而素商却只是曼哈顿城中最普通的一个打工人,每天都在为生计奔忙。 琨因时刻提醒自己,他过去不曾、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对程素商动心。 他不知道什么是“恨月高悬不独照我”,只是想不通,为何她稍微露个笑脸,他就生出了那饿鬼般的、恨不得将她一寸寸拆吃入腹的可怕想法。 --- 注: 1、文中地名、建筑名、品牌名源自现实,但均有深度加工 2、本质上是男女主拉扯着靠近彼此的恋爱文 3、男女主都不完美,想看小情侣一开始就能互诉衷肠,感情发展毫无波折的朋友请及时返回哈 4、文中设定女主读的是三年制美硕项目(非bug),目的是为其获取合法工作身份留出时间(女主职业很难走传统h1b转绿卡的路径) --- 完结文:《怎么就跟金发碧眼大帅哥谈上恋爱了?》 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西方罗曼 娱乐圈 业界精英 主角视角程素商琨因·爱莫森 其它:异国恋,体型差,娱乐圈,爱而不自知,酸涩拉扯 一句话简介:他恃美行凶,他为爱疯魔 立意:面对困境永不言弃 ──────────────────────────── 第1章 第1章 长安米贵,居大不易。 千年后,重洋彼岸的纽约更是如此。 布鲁克林的阳光毫不留情,越过半地下室带着铁锈的玻璃窗直直打在程素商脸上。细薄眼皮微动,女孩翻身躲过光线,抬腿夹住窝囊成团的被子。 下一秒,快节奏且刺耳的手机闹铃响起,惊得她瞬间蹬开被窝,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开始洗漱穿衣。不过十分钟,她就收拾妥当,还在脸上铺好了一层薄薄的粉底。 餐桌与床就隔了半面窄墙,其上放着昨晚就准备好的水煮蛋和一片面包。素商三两口吃完,旁边的大瓶矿泉水只剩一点,她索性直接对着瓶口饮尽。 拉开两处门锁,又向上走了几级台阶,素商才推开这栋townhouse高于地面半层的大门。褐色砂岩外墙的联排别墅看起来跟《欲望都市》女主角住的地方很像,每层都被隔成两三套租金受控公寓。程素商也想像carrie一样住进二楼带临街窗户的那套,可惜她现在只能负担得起半地下室。 她站在夏季湿热的阳光下,用指腹沾了口红抹在唇上,边抿唇边回头憧憬地望向二楼那扇精致的黑色法式对开玻璃窗—— 唉,换做从前,她买下这栋房子都不成问题......现在连口红都得省着点用。 素商踩着已经堪称时代眼泪的charlotte olympia高跟鞋,急匆匆往地铁站走去。这双鞋是她读大学时候买的,跟高十多厘米,有个土土的防水台,穿着走两步没问题,但在地铁上站40多分钟还是相当要命。 好在她这些年也算久经锤炼,早就没了当初去哪都要开车的娇气。 走出西村地铁站,手机正好响起。素商看见客户的名字,赶紧按下接听键,但没等她主动问好,对方已经开口,“chelsea,我还有半小时到,这套房子视频里看着不错,你对报价有把握吗?” “我之前做了调查,业主公司有经营上的问题,他们还有个七岁的自闭症儿子,特别喜欢大海和军舰,所以业主夫妻想卖了纽约这套房产,还清公司债务后举家搬到圣地亚哥的海边,再请一个专业的心理康复师。我打听到了他们心仪那套临海别墅的价格,还有孩子需要的治理费用,再加上尚未还清的债务,咱们的出价正好比他们需要的高了一些,应该非常符合业主的心理预期。” 程素商口齿清晰,话语间既说明了自己背后的努力,又有理有据地解答了对方的疑惑。其实换作其他客户,她也未必会这么小心,但埃莲诺是个急性子,掌控欲还特别强,素商每次跟她汇报都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话不能多也不能少,要在她失去耐心前高效表达尽可能多的信息。 埃莲诺果然满意,“嗯,你做事确实比之前那个经纪靠谱,我们今天实地看看,没什么问题就尽快敲定吧。” “好的,我尽快跟业主谈好合同。”素商今年最大的客户就是埃莲诺,前期已经陪着她看了不下30套房子,好不容易才遇到一套她看视频就喜欢的。 素商一边接电话,一边快步向前,很快就走到了埃莲诺中意的那栋联排别墅。房主为了卖个好价钱,已经搬了出去,还找人专门换了屋内陈设。 这套房子一共四层,黑色外墙搭配整齐排列的极简法式玻璃窗,风格现代又优雅。室内配有五间卧室和六间卫浴,还有电梯,最重要的是,它有一个40英尺深的户外花园。出门步行几十米就能到达高级餐厅和奢侈品店云集的林德西街,再走远些还有惠特妮博物馆和哈德逊河。 房屋品质和位置都是一等一的,价格当然也不便宜。在美国,交易房产必须通过房产经纪人进行,成交后,买卖双方都需要给各自的经纪人支付2%-3%的房款作为佣金。这套房子是素商这些年来经手过最贵的一套,她让埃莲诺出价2500万,交易完成后她需要跟公司五五分成,到手也能有25万左右。 这笔钱对她非常重要。 不,应该说,对她全家都很重要。 素商暗暗给自己鼓劲,进屋上上下下检查一遍才又走出前院。尽管双脚已经泛起明显酸痛,她仍是挺直腰板,保持着专业和煦的笑容,在院子门口等着说要半小时才到的埃莲诺。 跟埃莲诺打交道已经三四个月,素商知道她就是那种会凭借面试者进门有没有扶起倒地扫把而评判对方工作能力的人。说是半小时到,没准十来分钟就会出现,她要是没有提前再提前,到她眼里就会变成“不守时”。 果然,她才等了不到十分钟,一台红色兰博基尼就在路边缓缓停下。素商让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两分,大步向前,以恰到好处的热情拥抱迎接埃莲诺,还熟练地跟她交换两下贴面吻。 “chelsea!你还是这么容光焕发!”从驾驶座不紧不慢下车的女人法语口音浓重,不着痕迹地扫了眼素商今天的打扮。她穿一条米色阔腿长裤,上身是深咖色紧身针织短袖,搭配了金色项链和珍珠耳环,看起来颇有质感。 埃莲诺哪知道这身衣服其实全是快消基础款,首饰是素商从国内海淘来的义乌货,价格加起来都没有她今早给私人美甲师的费用高,只是款式简单大方,颜色搭配和谐,一时看不出品牌。 “天呐!你还夸我,你这皮肤才叫亮得发光好吗?是不是最近又去海边度假了,晒得真漂亮!”素商语气真诚,眼里的仰慕如有实质,又拉起埃莲诺双手,语气亲昵,“你必须把你的美甲师推荐给我,这颜色也太美了!” 房产经纪是美国典型的中产阶级职业,门槛虽不高,但收入颇为客观,干得好的realtor年入百万不成问题。素商收入远没到那个地步,但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她也曾经阔过,很知道怎么跟这些有钱人相处。 一味逢迎讨好是没用的,但又不能攀比争强,最好就是流露些恰到好处的仰慕,同时自己的穿衣打扮也得拿得出手,这样她的钦羡和赞美才有价值。她今天穿这双高跟鞋就是因为埃莲诺骨架大、个子高,最不喜欢别的女人在她面前一副娇小玲珑的模样,但鞋子款式实在太旧,素商不得不穿长裤遮挡。 寒暄结束,素商引着身穿白色一字露肩连体短裤的女人往屋内走,边走还边给她补充这套房子的细节,“你看这个院子的排水,还有自动除蚊系统,平时坐在这喝喝红酒也很舒服。曼岛上townhouse不少,能带这么大院子的可不多。” 埃莲诺是个法国珠宝商的私生女,她的富商爸爸还有两个婚生子女,产业股权是轮不到她的,但手里现金资产很多。素商对她的背景做过深入调查,“虽然这套房子价格高了些,但它附近这些房子,每次成交都有百分之二三十的涨幅,无论自住还是投资都很合适。” 虽说对方本就对这套房子颇为喜欢,但未到最后一刻,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她曾经就遇到过一个客户,都已经同卖方谈妥价格了,客户却突然说隔壁邻居长得太丑,他实在忍受不了,好好一笔交易就这么黄了。 为了吃下西村这套联排别墅的大单,她吸取教训,还特意去查了左右两户人家的身份,确认都是曼哈顿有头有脸的人物,在金钱的滋养下样貌气度都不差。 她抱着自己的ipad,跟在埃莲诺身后为她解答疑问,两人正聊着,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嘈杂人声。四五个男人边说笑边往她们所在的客厅走,说话还流里流气的,“damn,这套行啊!院子里还能开派对,爽!” 这房子目前还在open house阶段,有人来参观看房也不奇怪,素商没多瞧,只凑近身边的高挑女人,轻声道:“旁边两户的业主一个是对冲基金大佬,一个是顶尖律所合伙人,不可能容忍他们在户外疯狂派对的。” 她只瞥了一眼,就知道这群人年纪都不大,听口音应该是加州那边的,不难想象他们的派对有多喧闹。埃莲诺走的是现在中文互联网上流行的静奢老钱风,不是个派对爱好者。素商这么一说,就显出她事先做的准备充分。 埃莲诺果然满意一笑,看热闹似地朝那群人望去。这么一看,她却眯起双眼,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那是......是quinn emerson?” 这个名字入耳,素商猛然抬头。她刚才没仔细看,现在目光越过两三个稍矮些的男人,便看见一个穿着简单白色t恤和灰色休闲长裤的高大青年,身后还跟了两个穿紧身黑色短袖的非裔保镖。 埃莲诺认得他很正常,全美应该没几个人认不出他那张漂亮脸蛋。哪怕那人正低头玩手机,但身高摆在那,几米开外也不难看清。 金棕色卷发被头顶墨镜压着,绿宝石样的眼睛便露了出来,他轮廓极深,颌角和下巴都是少女漫画里才有的弧度,刚毅高挺的鼻梁下是浅粉色、自带笑意的唇,看着就很适合亲吻。 这张脸带着雌雄莫辨的美,但他身高足足六尺五,也就是一米九五左右,肩宽腿长,放松时仍能看见肱二头肌下方的明显v线,胸肌腹肌更是一样不少,整个人堪称行走的雄性荷尔蒙。 曾有著名影评人形容他像希腊神话中的水仙少年纳西索斯。 传说中,纳西索斯临水自照,爱上了自己的倒影却得不到回应,最终绝望而亡,众神出于同情,让他的身体化作一朵晶莹剔透的水仙花。 纳西索斯不能看见自己的影像,但琨因显然跟他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他知道自己的外貌有多出众,也善于利用这项别人无法复刻的天赋。 四年前,他就凭借那张漂亮脸蛋拿到了一部星际机甲电影中的重要反派角色,一炮而红。现在,他已经成为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电影男一号,投资人眼中最坚实的票房保障,也是全美无数男女的梦中情人。 程素商看他一眼,就觉得双目灼热刺痛,僵着脖子转过身,脸色木然,低头胡乱划拨着ipad里的房屋平面图。 作者有话说: 新文女主是坚强进取型的,经历的坎坷也会更多,但她的人格底色更为轻盈,不会为难自己。 男主脸蛋依旧超级能打,可以参考沃特豪斯画的《艾科与纳西索斯》,画里的纳西索斯是黑头发,文章设定男主头发是金棕色,眼睛是绿的,身材也更高大强壮。嗯......他负责苏苏苏就好了。 喜欢异国情缘这类型的友友们可以先去看专栏里的完结文《怎么就跟金发碧眼大帅哥谈上恋爱了?》。 第2章 第2章 “quinn!快别看你那破手机了。”刚才那个大嗓门继续嚷嚷,“客厅那边好像有人,我们先上楼看看吧?” 这群人正沿着大门通往客厅的通道往里走,见客厅还有其他人在看房,便乌泱泱往楼上走。个头最高挑出众的那人无所谓地应了声,目光却仍在手机上,根本没往她们那边看。 “埃莲诺,你来看这个厨房,它跟后院是联通的。”素商双唇有些干涩,仍尽职介绍着房屋细节,“这里的落地玻璃门能够完全打开......” “这套房子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停车位,”现在是工作日的白天,路边基本没停什么车,埃莲诺根本没感觉到车位紧张的问题,但素商不希望为这笔交易埋下任何隐患,必须把该说的说了。毕竟这也不是个无解的问题,她耐心补充,“好在前面街角就有一栋新建的停车楼。” 埃莲诺从小在巴黎长大,早就习惯了街边停车的难度,并不像大多数美国人那样在乎车位远近,她不甚在意地颔首,“嗯,知道了。” 为了避开刚才那群人,素商刻意放缓语速,把每个房间的细节都介绍得特别清楚。两人又研究了一会儿餐厨区和相对较浅的后院,估摸着那群人应该已经逛完二楼,她才引着埃莲诺继续往上走。 看房时,经纪人一般会带着客户走楼梯上楼,因为楼梯也是房产的一部分,客户需要了解,而且每上一层都能停下参观,客户不会觉得累,还有新鲜感,看完最高楼层后直接坐电梯下去,不仅能体验电梯性能,也避免了路线重复。 上屋顶前,素商特意看了眼电梯面板,向下的红色箭头闪烁,应该是那群人正在离开。 她舒了口气,刚拉开通往屋顶的法式移门,就听见一道熟悉的低沉男声,“......2600万可以。” 程素商:!!! 她立刻跟埃莲诺交换一个眼神,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说话的人正是琨因,他面前站着个穿休闲西服的房产经纪,保镖依然跟在身后,只是少了两个穿嘻哈潮牌的男人。楼下隐约谈笑声传来,刚才电梯里的应该只有那两人。 看房时,潜在买家碰面也属正常,埃莲诺对琨因大方一笑,貌似随意地将头发捋至耳后,露出精致优美的侧脸。男女间的那点意思,往往一个眼神就能表达。 瞧,她不过略微示好,这个漂亮的大明星就看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直勾勾的,都快把她看脸红了。 “chelsea!你也带客户来看房吗?怎么不提前在公司说一声呢,我们帮客户把时间错开,体验也能更好一些,不是吗?” 刚才一群人乌泱泱进门,素商没看清琨因的房产经纪竟然是他们公司的莱恩,此刻听他这样阴阳怪气,便也皮笑肉不笑地顶回去,“是啊,谁知道你会这个时间带客户来呢?你要是早说,我们不就能事先商量好么? 每个“你”字都被刻意咬重。 真好笑,谁会天天把自己的客户的信息挂在嘴边到处乱说,她和埃莲诺只签了非独占合同,万一别的经纪横插一脚,成交后说不准还得给别人分一杯羹。莱恩自己也没有把接触琨因的事昭告天下,还好意思说她不提前沟通。 提到这个,素商确实很想跟埃莲诺签独占代理。根据美国房地产交易的相关规定,买方与经纪人之间存在独占和非独占两种经纪关系。在她们现在签的非独占协议中,如果埃莲诺在合同期内购买了符合规定的房产,所有有付出的经纪人都可以追责报酬,包括素商,自然也包括其他为埃莲诺提供了服务的人。 但如果签了独占协议,无论埃莲诺购买房产的过程是否有素商的参与,她都有权获得报酬。换句话说,反正都要给素商钱,那么埃莲诺就必然不会再去找其他的房产经纪。 唉,但这种好事想想就行,现在多的是买家直接去找卖方经纪做双重代理,想着省下点佣金,也只有这种几千万大单的买家才会比较慎重,找专门服务自己的经纪人去搜罗房源、谈价格。她当房产经纪四五年了,都没签过一次独占协议。 他们公司倒是有人能签下来,只是手段不甚光彩,多是靠嘴皮子半哄半骗才能办成,事后还经常被反应过来的买家挂到网上。虽赚了钱,但也坏了名声,素商没那么豁得出去,多少还在乎着自己那点脸面。 脑子里百转千回,但眼下最棘手的不是她和埃莲诺的协议,而是刚才听到的那个数字—— 2600万,比她之前提的整整高出一百万,卖家想都不用想就能做出取舍。 她头皮一阵阵发麻,无法容忍嘴边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脑子正飞速运转寻找对策。而她的“好队友”埃莲诺却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竟然去跟琨因聊起天来。 埃莲诺三十来岁,但法国女人惯会保养,身材始终清冷瘦削,姣美的脸上依旧光泽莹润,看不出年龄。她踩着双小猫跟半拖,身高足有一米八,腿长腰细,站在琨因面前倒也合宜。 不像她当年,无论穿什么高跟鞋,站他身边都像个矮矬子。 素商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守着那扇通往室内的移门,只把自己当个门童,心里期待着他们赶紧聊完,她要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劝埃莲诺提高报价。 那边的埃莲诺跟琨因从纽约的天气聊到交通,愈发觉得他本人比大荧幕上还要漂亮,尤其那双标准杏核状的祖母绿眼睛,迷离清透,难怪有个屡获大奖的导演评价他“看狗都深情,是天生的荧幕主角”。 “你晚上有空吗?我朋友开了家餐厅,最近在曼岛也算一座难求,要不要去尝尝?”埃莲诺主动邀请。 琨因无需刻意展颜就能让人心生亲近,但问题也出在他那张天生带笑的嘴上,“好啊,介意我带上我母亲吗?” 埃莲诺虽更想跟他单独相处,但他既然愿意带自己见家里人...... “行啊,没问题。”她愉快应允。 琨因唇角笑意更深,“你多跟她分享些保养秘籍,她肯定很开心。” 埃莲诺有些怔愣,心里觉得不对劲,却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但很快,琨因就浇灭了她所有的旖旎心思—— “你看起来还挺年轻的。” 夸别人看着年轻不就是在说“我知道你年纪大”么! 素商抬头,就见埃莲诺黑着张脸朝她走来,恶狠狠甩下一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2500万拿下这套房子。”说完,也不等她回话,就径直下楼往外走。素商赶紧追上去,又说自己一定尽力而为,才目送着埃莲诺开车离开。 红色兰博基尼在街角一闪就没影了,好像被鬼在追。 素商左眼皮直跳,她伸手揉了揉,大概猜到又是琨因干的好事,没想到四年多过去,他早已成了家喻户晓的公众人物,那张破嘴却还是这么可怕。 当初她可没少被损,只是每次看到他那张脸,再大的气也发不出来。但显然埃莲诺没她那时的好脾性,不仅被气跑,连价格都压得死死的。她应该也听到了琨因提的那个报价,想要以更低的价格把房子从他手里抢走,好出口恶气。 反正四下无人,素商没必要顾及什么,连着翻了好几个白眼,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复心情和脚底传来的酸痛。 这埃莲诺开什么玩笑! 人家早就说了2600万,她拿2500万怎么跟别人争?! 还“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真以为是在拍电影吗?上下嘴皮子一碰事情就解决了?她能有什么方法?去偷去抢,还是去绑架业主小孩,威胁人家低价卖给她? 大多数纽约富豪其实更喜欢住有屋顶停机坪的高层公寓,不仅视野极佳,还更有隐私。这套西村别墅虽然好,但价格高昂,挂牌出售几个月都无人问津,好不容易遇到喜欢这种房子的法国人,素商又做了那么多调查,本以为十拿九稳,谁知临门一脚却冒出个琨因,张口就比她们想提的价格高出100万。 除非琨因不买,不然她能怎么办?!素商烦得原地打转—— 等等......如果,琨因真的愿意放弃这笔交易呢? 2600万,拿来买什么不好? 她虽告诉埃莲诺这里的房子每次转手都能比上次的价格高个百分之二三十,但没跟她说这些房子转手概率很低。几十年间,整个街区也就卖出过三五套。 琨因是好莱坞的演员,不管他多出名,赚了多少钱,日常应该都在西海岸生活,买纽约的房子大概率不是自住,而是投资。莱恩为了赚佣金,必然不会告诉他这件事。但埃莲诺买这套别墅却是自己住的,投资回报周期长一些也无妨。 所以......她说不准还真能说服琨因? 心底陡然升起一丝希望,素商直接蹦跶到街对面一颗较粗的行道树后躲了起来。她要找机会去跟琨因说上话,还不能让莱恩发现,便只能蹲一个时间差。 现在别墅门前还停着两台车,希望他们出来之后不要一起离开,最好是莱恩先走,那她就有把握能跟琨因搭上话。 毕竟,谁能抵抗得了,功成名就后,在昔日抛弃自己的恋人面前耀武扬威呢? 作者有话说: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世界上没有绝对完美的房子,只有更适合自己的,素商宝宝没有坑人哈~ 第3章 第3章 素商脚实在太疼,便在树后蹲着,膝盖抵在地面,让脚底承受的重量小些。没过多久,果然见到琨因和莱恩边说话便往外走。 两人握手,黑色的奔驰sprinter车门缓缓拉开,莱恩本要等琨因上车后再离开,却见对方脚步顿住,“我约了个朋友在这见面,你先回去吧,报价的事不急,晚点我们再联系。” 今天是莱恩第一次与这个大明星见面,不好显得太过急迫,既然他这么说,莱恩也只能先行离开。 马路对面的素商听不见两人说话,但眼见着莱恩开车走了,琨因却还在原地。 好机会! 她急忙站起身,但不知是不是起得太急,眼前景象竟扭曲一瞬,脚底倒是没那么酸痛了,因为一阵触电般的酸麻盖过了其它知觉。好在旁边有棵大树,她在树干上借力稳住身型,再往对面看去,竟不见了琨因的身影。 糟糕,不会已经上车了吧?! 她急着想跑过马路去追,前脚才迈出人行道,一台明显超速的敞篷跑车就直直朝她驶来,素商甚至能看清驾驶座上的小年轻正偏头跟副驾驶的女孩亲吻,压根没看到车头正前方的她。 sh*t...... 电光火石间,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脑子里只闪过一句单音节的脏话。 下一秒,衣服后心处便被扯着狠狠一扽,连带着她向后倒去,虽躲开了疾驰而来的跑车,但也重重砸向地面...... 唉?好像不是地面...... 屁股上并未传来预想当中的疼痛,只是脖子被衣领勒得有点疼,她咳嗽两声,才发现自己身/下竟有个人/肉坐垫。 “sh*t!琨因?!”她连滚带爬从人家身上下来,又赶忙伸手想去扶他。 没想到,手都还没碰到人家衣摆,就被琨因啪地挡掉,“你找死也滚远点。” 他刚才隔着马路依稀瞥见树后面的米色裤腿,也不知发了什么疯,竟把莱恩糊弄离开,还想过去看个究竟。没成想刚走到她身后,就碰上这个冒失的女人差点被车撞了。 素商脸瞬间涨得通红,无措地看着他被擦破大片皮肤的右手小臂。 估计是刚才拉她的时候用力过猛,她又没站稳,直直往他身上压,导致两人连带着向后倒去。 她这个站在前面的反而没什么,他在后方不仅承受了她整个人的重量,倒地时还直接摔在粗糙的人行道地面上,手臂估计就是那会儿蹭破的。 “抱、抱歉,你没事吧?”素商白着脸,开始语无伦次,“我不知道......” “琨因!”刚还在庭院里抽烟的西蒙和卢克走出大门,就看到马路对面摔作一团的两人,赶紧跟在保镖身后跑了过来。 这两个保镖的主要职责是保护琨因不受疯狂粉丝的打扰,并不能限制琨因的行动。 刚才见他小跑到马路对面,本要跟着过去,但正好瞧见街角拐过来一台速度很快的跑车,本想着等车行过再追上去,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竟然就把自己搞伤了。 “先生,车上有医药箱,我们先帮您消毒处理。”保镖很懵,不知道他怎么就跑到了马路对面,不仅跟刚才话都没说一句的房产经纪滚到一起,还把自己手臂擦破一大片。 西蒙慢了保镖两步,但也适时赶到。 他是琨因的经纪人,不是房产经纪,是正儿八经帮他洽谈商务、联络资源那种。他从大学时就跟琨因混在一起,毕业后去投行当交易前台,奈何着实没有那方面的天赋,他们小组组长业务水平也不行,还没干几个月就整组都被裁了。 琨因那时只是个臭脾气的新人,他的经纪人根本不耐烦伺候,见他几个月都接不到什么好角色,直接跟他解了约。两人一合计,西蒙就考证上岗,给琨因当起了经纪人。 两人相处多年,他知道琨因看起来桀骜,做事还是有分寸的,便没有保镖那么着急。虽然跟助理卢克一起跑去查看情况,但见他脸上没事,还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看他笑话。 然而,奚落对方的话语还没出口,他就看清了从琨因身上狼狈爬起的女人—— “chelsea......?”西蒙下意识喊出她的名字,却不太自信。 刚才他们几个一起走进别墅,虽见到客厅站着两个看房的女人,但他忙着说话,又不想让琨因被太多人看见,只瞥了一眼就拉着众人上楼去了,根本没留意那两个女人长什么样。 莱恩带着他们一层层往上走,看得差不多了,他就想出去抽口烟,一路坐电梯下去正好跟素商错开,完全不知道她今天也在这。 来不及思考旁的,此刻的西蒙比看到琨因摔倒时还紧张。他立刻上前,将素商拽到自己身后,把她和琨因隔开一段距离。 不是怕素商会对琨因做什么,而是怕琨因....... 完了,他俩刚才摔在一起,该不会是琨因暴脾气上头,忍不住动手了吧?! 虽然琨因不打女人,但这个chelsea当初干的那些破事儿...... 西蒙都没去扶琨因,摘掉墨镜就回头把程素商从上到下打量个遍,见她身上没有伤痕才重重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万一琨因真有什么过激行为,那可不是公关灾难那么简单。 作为好莱坞最当红的男演员,他身上有不少奢侈品代言,稍有行差踏错,光赔偿就能让他俩重新变回当初的穷光蛋,说不定还得背一身债。 没放松太久,西蒙便警惕起来,“你在这做什么?” 素商本就尴尬,被他一问,更加有些无地自容,“我,我想跟琨因聊两句。” “聊两句?你们还有什么好聊的?”西蒙护犊子老母鸡般重新挡在琨因面前,“怎么?不会到现在才想起来后悔吧?” 他语气讥诮,还想再嘲讽两句,却被身后的高大青年冷声打断,“有什么上车再说。” 这个街区虽然静谧,但也不是完全没人,尤其是琨因往这一站,别人想不注意都难。光他们在这说话的功夫,远处就有两个推着婴儿车的主妇在悄悄打量。 他把墨镜拉下来戴好,松软头发垂落额角,稍微掩去过盛的容光。琨因率先大步走向黑色斯宾特,素商咬咬唇也跟了上去。 “唉!等等!”西蒙在原地干着急,喊了两声却没人搭理,他只能冲卢克发火,“看什么?赶紧跟上去啊!” 踏上这台保姆车,素商才发现自己在车里可以完全站直身体。 难怪欧美明星都喜欢买这款,正常身高的人在里面换个衣服什么的不成问题。 不过琨因个头太高,上车之后还是得稍微躬着点腰,但他很快坐下,任由受过一定医疗训练的保镖用碘伏帮他清理伤口。 两个保镖高壮得像头牛,围在琨因身边,她根本没有靠近的空间。西蒙和卢克也很快上车,更是把她挤到了离琨因最远的角落。 一路上,素商都想找机会跟他说话,但他周围坐着保镖,还有西蒙和卢克虎视眈眈,根本不让她靠近。 直到这台斯宾特驶入华尔道夫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司机在vip电梯厅前将车缓缓停下,电动门打开,都没人同素商说一句话。 琨因戴着墨镜就跟瞎了一样,好像根本没发现车上多了个人,车刚停稳,就迈着大长腿径直往电梯走去。 素商赶紧跟上,小跑两步才追到他身后,还被保镖挡着,“琨因!琨因!你等等我,我有话跟你说。” 高大的男人这才顿住脚步,转身低头看她,“你怎么还在这?” 素商:...... 忍住,她有求于人,不能生气。 她干笑两声,“刚才你不是说上车再说吗?” 琨因挑眉,“那你在车上怎么不说?” 素商握拳,指甲深深扣进掌心,“可以......可以私下说吗?” 琨因垂眸看她许久,好像她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良久的沉默和注视让素商愈发慌张,她声音紧绷到极致,“......求你了。” 这话一出,琨因就笑了,好像听到了多么有意思的笑话,“好啊,我倒有些好奇,你还有什么话需要私底下跟我说的。” 说完,他就踏入直通行政楼层的vip电梯,素商紧紧跟了上去,西蒙也想进电梯,却被琨因挡在门外。 他对西蒙淡声道:“没事。” 西蒙欲言又止,眼看着电梯门即将合拢,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句:“有话好好说!” 他在车上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那两人为什么会一起倒在地上,当着卢克和保镖的面,也没敢多问,本想到了酒店好好问问琨因,他却要跟程素商“私下”聊! 西蒙真是气死了。 电梯里的素商听见这么一句,也忍不住白了脸,默默拉开跟琨因的距离。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琨因当然没有对她动过手,除了那种时候粗暴了些,平时可没碰过她一根头发。 但她也知道,人是会变的。 万一他这些年发展出了什么奇怪癖好...... 毕竟当明星压力那么大...... 脑子里胡乱想着,素商就跟在琨因身后出了电梯。这层楼尤其安静,她左右看看,好像只有一个房门,男人已上前将门刷开,径直走入房间。 presidential suite几个字低调地写在门边。 啧,总统套房。 纽约的华尔道夫有上百年历史,据说当年李鸿章访美就是下榻此处。 她有钱的时候都住不起,看来琨因是真发达了。 客厅根本看不到头,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房间。琨因往沙发上一坐,修长笔直的双腿随意交叠,翡翠般的眼睛配上那副精巧绝伦的容貌,跟华尔道夫这种新古典主义的奢华非常相配。 “你想找我说什么?”沙发上的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悠悠开口。 素商这才回神,“哦,对。琨因,我知道你对西村那套联排别墅很感兴趣,但那套房子没有莱恩说得那么好。”她斟酌着字句,“或者说,那套房子其实没那么适合你。” “你平时应该都住在la,这个房子是买来投资的吧?” 琨因没有回答,素商觑他脸色,似乎没有不耐烦的意思,才硬着头皮继续道:“那个街区的房子位置和质量都不错,每次成交也都能在原价的基础上获得一定收益,但价格比较高,对绝大多数纽约富豪来说,还是住高层公寓更为便捷。所以这十几年来,实际成交的房子并不算多。” “今天你看的那套,也已经挂牌好几个月了,看的人多,实际出价的也没几个。” “就算你钱多,打算买了放着等升值,也要考虑持有房产的成本。每个月不仅要交税,还有各种设施管理费用,算下来未必是个好买卖。“ “所以......所以我觉得,”她咬咬牙,把心一横,直接道:“要不你还是别买了。” 男人长臂环于胸前,越发显出他优越的头肩比。他没有立刻接话,却又扯出个带着冷漠讥嘲的笑—— “你现在当个房产经纪也当得这么嚣张?”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素商脑子嗡得一声,心也仿佛被重拳捶了一记,连带着呼吸都有几分不畅。 她知道,这人是要开始翻旧帐了。 作者有话说: 新文激情创作中,但我不太习惯写一章发一章,等攒够稿子就开始日更!有兴趣的宝宝们可以收藏再看~ 第4章 第4章 无论是他的话语或神情,都跟曾经那个会看她脸色的琨音截然不同,也让素商清晰意识到,自己心里那万分之一的侥幸有多可笑。 琨因绝对、绝对不会顾念什么狗屁旧情而答应她的请求。 他甚至不会客观评判她的建议。 面前这个男人早已获得了素商现在无法企及的名利地位,她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轻易从他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看人和审时度势是realtor的必修课,程素商知道琨因现在需要的不是货真价实的投资建议,而是情绪价值。 他要看她低头、认错、摇尾乞怜。 没关系。 无名指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能够刮出血痕的刺痛抑住了她转身就走的冲动。琨因想要什么,她满足他就是。 素商一点点挪到男人面前,带着些怯意抬眸—— “琨因,当初的事,是我不好。”她声调柔和,如同低喃低语,“我不应该在提分手后,仓促之间就让你搬出去,也不应该让你把......把那些钱和礼物都、都还我。” “送给你的东西就是你的,我知道这样做很不地道。” 穿着针织短袖和阔腿裤的素商,一看就是成熟干练的职业女性,而面前的男人却只随意套着件白色t恤和休闲长裤。 他的姿态慵懒随意,身上甚至还保留着从前那种蓬勃的少年恣意。 然而,她在紧张,他在审视。两人一站一坐,任谁都不会错判这个画面中的权力归属。 程素商像个犯了错的孩子,“那时候,我爸想给工厂转型,需要大笔资金升级设备,他把货款全投了进去,又发现设备有问题,需要升级。为了适配这些设备,还得购置新材料,这又是一大笔投入。” “没办法,他就拿了家里存款去投资,谁知投资失利,不仅钱亏没了,还因为错信投资顾问,开了高杠杆而倒欠一大笔债务。” “我爸妈一直熬到我研三快结束的时候才把这事说出来,就是怕影响我毕业......但那时候,家里情况其实已经非常糟糕了。” 素商刻意维持着呼吸频率,不愿让他看出自己的失态。 “为了还债和维持我在美国的开销,他们卖了所有房产和汽车,搬回老家,还要面对债主时不时上门催收。” “他们最难的时候,我却一无所知,还在这挥霍着家里所剩无几的钱,逍遥快活。后来,他们虽然告诉我家里快破产了,但也没说具体情况......” 琨因目光始终淡漠,她调整着呼吸节奏,怕自己憋不住泪意。 “还好我问了舅舅,才知道爸妈为了不拖累上下游的供应商,也想慢慢还清之前欠发工人的工资,才硬撑着不申请破产清算。但也就是因为这个,他们欠的钱一直利滚利,越发不可收拾。” 说到这,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琨因却依旧无所动容,既不看她,也无回应。 素商对这种冷漠并不意外,琨因自始至终都没有隐瞒过他不爱她这件事。 他用陪伴换取金钱。 两年时间,程素商先后给了他三四万刀,还有大大小小的礼物,加起来大概也值好几万了。 知道家里的情况后,她恨不得立刻动身回国,但舅舅劝她,“你这专业不好找工作,回国也帮不上忙。马上毕业了,还不如在美国找份工作,多少能减轻点家里的负担。” 她的专业方向是数字化馆藏展陈,归属于复合传媒学院。 虽跟计算机技术沾了点边,但说白了就是博物馆、艺术馆的展品收纳,对口的工作不是没有,但工资普遍不高。 以前她不愁吃穿,自然是想干什么工作都行。程朗和刘丹对这个女儿几乎百依百顺,根本没限制过她的人生选择。 素商从小受尽父母疼爱,家里出了那么大的变故,她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父母独自承担压力,自己还心安理得地在美国享受生活? “我想帮家里减轻负担,正好当时公寓的租约到期,我就把房子退了,能卖的包包首饰和车也都卖了,但他们欠了将近两百万美金,我卖东西那点钱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我就想起之前给你的那些.....虽然加起来也远远不够还债,但好歹能让他们喘息几天。” 大概是琨因的平静感染了她,素商敛起没必要展现在他面前的情绪,却不由地想起那段日子的惶恐不安。 程朗和刘丹不仅要面对债主上门的压力,他们年纪也大了,尤其是程朗还有冠心病史,身体随时可能出问题。 偏偏他们不愿意直接进行破产清算,总想着要把拖欠厂里工人的工资还上,还有升级设备的贷款、供应商的货款,更别提那些投资即将爆仓时找人借钱追加的保证金。 一桩桩一件件,程素商听着都觉得喘不过气,更别提身处其中的爸妈了。 面对这样的境况,她想起之前随便乱花的钱,就想狠狠给自己几耳刮子。 素商不恨花她钱的琨因,因为他们之间本来就是她上赶着,所有付出都是她自愿的。 琨因从未主动找她要过什么。 但是,她没办法不恨自己。 素商甚至想过,也许就是她花钱实在太大手大脚了,所以爸爸才会想着要去升级设备,才会高杠杆地进行投资理财,导致最后一无所有,甚至还欠下一屁股债务。 恐惧、担忧、自责...... 她急切地想为爸妈做点什么,但她实在太没用了,折腾来折腾去,连十万刀都凑不齐。 钱花出去时如流水,想要找回来却难如登天。那些奢侈品说是保值,真正到了卖的时候,根本卖不了几个钱。 种种负面情绪让她产生了极深的自我厌恶,她恨自己,但程朗和刘丹却只会哽咽着说,“囡囡长大了,知道为爸妈分忧了......” 他们怎么能不责怪她呢? 像她这样没用的女儿,只知道伸手要钱的女儿...... 素商无法想象,在舅舅把家里情况告诉她之前,爸妈有多少个夜晚辗转难眠,而她却仍沉浸在大小姐的甜美生活里,想着要给琨因买什么礼物,才能更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拥抱。 像她这样的人,合该被所有人唾弃鄙夷才对。 于是,她只冷漠地找琨因要回了她曾经给出去的钱和东西,不仅没有顾及他当时的境况,更没给过一个字的解释。 回头再想,素商才意识到,那时的自己就是想要他恨她,唾弃她,鄙夷她,最好能劈头盖脸骂她一顿,再把她无耻的出尔反尔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多么没用又卑劣。 等工作迈入正轨,她发现自己经常无意识地抱着手机落泪,素商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或是在恐惧什么,但她知道这应该是心理出问题的征兆。 她似乎有些自毁倾向,又不敢真的伤害自己,毕竟美国医疗实在太贵了,爸妈也会担心。 内心深处,她隐晦地期待着琨因的恨能够给她带来些解脱,就像极端虔诚的基督徒为了赎罪,会在上帝面前自我鞭笞。 但是,这样扭曲的心思显然不足为外人道,更不是面前人想听的。 他只是想要个答案,至于她真正在想什么,又经历过什么,他不会关心。 琨因也的确如她所想,正无聊地转动手机,似乎对她所说的一切完全不为所动。 他只随口问了句,“当时为什么不说清楚?” 微凉的声音让素商如梦初醒,赶紧结束了这段剖白,也打断了只有她一人在乎的那些回忆。 她微微撇开脸,强迫自己语气淡然,“就是觉得,告诉你这些.......有点丢脸。” 琨因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所以,就因为你当年有苦衷,我今天就必须放弃自己想要的东西来成全你?” 他神情讥诮,“chelsea,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果然,那张嘴还是如素商记忆中那么刻薄。 “不是的......琨因,”她耐着性子,知道跟他打感情牌没用,温声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当初斯皮尔特导演为什么会那么快找上你?” “怎么?你想说这是你的功劳?” 闲倚在沙发靠背上的男人面无表情,愈发像是油画里才会出现的人物,漂亮得不带一丝生气。 素商紧绷了半天的心弦终于稍微放松。 说了大半天,总算扯到关键之处了。 当年那些事看似误会重重,实则有点脑子的人想想就能明白,她这么做肯定事出有因。哪怕不知道具体因由,但看她退租房子,变卖财产,多少都能猜到一些。 素商根本不觉得这些事会对功成名就的琨因有多大影响。 谁年轻的时候没受过点伤呢? 又有哪个伤害人的没点苦衷? 他当时既然能把钱拿出来,就证明他也没那么需要,只是难以接受自己到手的东西这么快就要吐出来罢了。 她从来没指望琨因会在听了这些解释后对她心软。 他就不是个心软的人! 更何况,心软的前提是心疼,他们之间根本就是场彼此心知肚明的交易,琨因又怎么可能心疼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第5章 酒店灯光仿佛鎏金,映得绿眸颜色更浓,像林深处迎着朝阳的迷雾。 素商看不清他在想什么,但她为埃莲诺的这笔交易前前后后已经忙了两三个月,甚至没有功夫去接新客户。 人是很难不考虑沉没成本的,她就像看着胡萝卜的倔驴,一门心思想做成这笔买卖,拿到那二十多万的佣金。 有了这笔钱,刘丹和程朗剩下的债务几乎能还清三分之一。因此,哪怕自己接下来的话有挟恩图报的意味,她也要赌一把。 “我知道你把钱还给我后,不仅没了住处,还不得不边上课、训练,边干两份兼职......刚好我有个朋友在la的经纪公司做市场推广,我就把你的照片和一些视频发给了他。” 事实上,跟琨因签约的,就是素商朋友工作那家apex artist endeavor(aae)。 “后来......机缘巧合下,他还把你的资料递给过斯皮尔特导演。” 这个导演出了名喜欢用新人,那时他正在筹备的《异种星战》改编自欧美流行多年的同名动漫,是好莱坞当年投资最大的电影。 哪怕只在其中演个小配角,也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琨因凭着自己的相貌和头脑,在好莱坞崭露头角是迟早的事。 素商也不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对他的成功有着决定性影响,她只是想让琨因知道,自己有尝试着弥补,也并非真的毫不在意他过得好不好。 当然,她不会把这些想法说出口,只希望他能明白。 他似笑非笑,似是听懂了她的未尽之意,“这么说,我倒是得感谢你了?” 素商假装没听出他的讽刺,正了正神色,“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管当初如何,分开的时候,我确实不该一点解释都没有,就逼着你搬家还钱......” 她深吸一口气,定定望向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郑重开口。 “是我做的不好,对不起。” 人性是非常复杂的。 若是程素商直接道歉,琨因不说嗤之以鼻,至少也不会把她的话当回事,甚至还可能加深他的厌恶。 就像讨厌了多年的人,突然为了求你办事而拉下脸皮、放低身段。前倨后恭不仅不会让人释怀,更会激起对方欺辱自己的欲望。 太过轻易的低头只会让人蹬鼻子上脸。 所以,她在仔细解释了当年的误会之后,还把自己默默为他做过的事一一道明。琨因不见得领情,但至少......应该不会觉得她像从前一般面目可憎。 这时,她再诚恳道歉,想来琨因也能听得入耳。 其实素商还想扯两句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对他有多好,但想来琨因现在也不缺对他好的人,还是省点口水吧。 这番唱念做打没有白费,琨因只是垂眸片刻,便轻轻笑了,粉润饱满的唇微扬,像是懒得跟素商计较那些陈年往事。 “......算了,”他一副万事不过心的模样,“当初我们在一起也算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那些钱还能留着,也是因为我吃你的、用你的,根本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就算最后你把钱拿回去,也是我占了你便宜。” 这话算是说到素商心坎上了。 他们在一起两年,房租、水电、生活费,甚至出去玩的花销,可都是她承担的,而且她从未对琨因有过分的要求,即使两人有亲密,也是如他所说,你情我愿。 但凡琨因露出一丝抗拒,她都不会靠近。 金主做到这份上,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无奈形势比人强,素商可不敢露出丝毫得意,依旧不安地看向他,甚至还带了几分局促,“......反正,是我对不起你......” 程素商死死控制住想偷瞧他反应的双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琨因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半点声响也无。 好在,敲门声适时打断了死一般的沉默。 “琨因!在吗?”西蒙的声音被隔绝大半,但房间内足够空旷安静,两人都能听清他的话语,“你们聊完没?聊完就开开门,我有事跟你说!” 琨因这才好像被唤回些神智,将一直把玩的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起身就去开门。 素商不自在地扯了下肩膀上的包包背带,老实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 西蒙进屋,素商便对琨因低声道:“我也该走了,无论如何,请你考虑下刚才那个的建议。” 她紧紧盯着自己脚尖,喉间干涩,“不瞒你说,我爸妈已经跟债主和银行商量好了还款方案,这套房产的佣金能够帮他们还清很大一部分债务,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琨因随口应了声,似是有些不耐烦,声音也淡淡的,“这套房子我不会出价。另外,既然你提到当初替我把照片发给斯皮尔特导演的事,我也不想欠这个人情。左右我还没跟莱恩签代理合同,在曼岛买房的事就交给你了,明天拿协议来酒店,我再跟你说说具体要求。” 素商不知多久没听他说过这么长的话了,立刻惊喜抬头,“真、真的吗?” 西蒙也瞪圆双眼盯着琨因,毫不掩饰神情中的不赞同。 然而,琨因却没看他一眼,当然也没看素商,只浑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那我们明天见?”惊喜简直快要冲昏她的头脑,想都没想,一连串问题便脱口而出,“我直接到这个房间找你吗?还是要提前跟你联系?大概几点比较方便呀?” 西蒙十分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我们明天还有拍摄......” “下午三点左右,你到了联系我......”似是想起什么,他停顿片刻,“联系西蒙就行。” 尽管不情愿,西蒙还是听话地掏出名片递给素商。 以前刚认识琨因的时候,他就被对方收拾过好几次,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琨因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素商接过名片,露出雀跃的笑容,对两人挥挥手,“那我先不打扰啦!” 眼看着她走进电梯,西蒙才心有余悸般关上房门,审视地打量曲着一条大长腿,散漫卧倒在沙发上的俊美男人。 “你们.....没吵起来?”他犹疑着开口。 “有什么好吵的?”琨因将手机横屏,开始打游戏。 “嗤!当初她跟你说分手之后......” “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琨因直接打断他的话,声音凉得刺骨,“我从来就没喜欢过她,只是多少受了她一些恩惠,不想欠这笔人情债而已。” 西蒙嘴角抽搐—— 谁问了? 谁说你喜欢她了? 他刚才进来后听到一句“帮父母还债”之类的话,立刻联想到他们分手时候的事,略一思考便猜出个大概。 不过就是穷小子和富家小姐好上之后,小姐家中落败,两人撕破脸皮、各奔东西的无聊戏码。 至于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西蒙压根不关心。 琨因又不是他儿子,他管他喜欢谁讨厌谁。再说了,以琨因的皮相和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女人得不到? 他没有口是心非的必要。 那个程素商以前老爱黏着琨因,现在倒是识相许多,看来境遇确实会改变一个人的心性。 多思无益,西蒙提醒琨因把明天的广告剧本好好再看一遍。 谁知这人看都不看他,边打游戏,边把关键场景和台词一字一句背了出来。 西蒙不禁感慨,有人就是得上帝偏爱,哪怕出身怀俄明州一个鸟不拉屎的蛮荒小镇,可人家不仅脸蛋漂亮得像艺术品,就连脑子都比别人好使! 这种近乎过目不忘的能力可不是谁都有的。 朋友之间要是差距不大,反倒容易滋生嫉妒,但琨因这种人,尤其是成名后的他,只会让西蒙感叹—— 能遇上这个朋友兼雇主还真特么幸运。 此刻,会呼吸的摇钱树正躺在沙发上,浑不在意地继续打游戏,漂亮的绿眸斜他一眼,“还不走?” 西蒙:“行行行,明天拍摄要早起,你别耽误啊。” 这会儿,琨因更是连声“嗯”都没给他,西蒙习惯了他没礼貌的样子,转身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华尔道夫的总统套房内,水晶灯的繁复幕帘与恢弘的金属托架构建了光影辉煌,但打着游戏的男人显然不需要这么明亮的灯光,甚至还觉得晃眼。 听到关门声后,他才把手机扔到一旁,合眼轻抚眉心,只露出俊秀精致的侧脸。 作者有话说: 放假可以kuku写,那就多更一章嘿嘿 第6章 第6章 无独有偶,第二天广告开拍时,他也在导演要求下,摆出了仰躺在宽大沙发上的姿势。衣襟还带着刻意的凌乱,露出其下线条清晰的胸肌。 这支广告的剧情很简单。 旅途劳累的主人公一进酒店,就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睁眼却在水晶灯的炫目中起了些出门溜达的兴致。 悠扬轻快的古典乐响起,镜头便跟随琨因的脚步,开始了对酒店的探索。 下午,他随拍摄组去室内泳池,程素商也从正门踏入了这座始建于19世纪的纽约地标性酒店。 年初就有新闻说这家酒店耗资数十亿的翻新工程已经结束,即将重新开业。 素商本以为内部装修会风格大变,没想到设计师竟还原了它在30年代第二次翻修时的那些金属浮雕和描金壁画。 公共空间里有很多艺术品,著名的peacock alley还放置着1983年芝加哥世博会的四面钟。素商好奇地端详一阵,便掏出手机给西蒙发了个短信。 口袋里传来震动,西蒙收到了信息,知道素商已经到了酒店大堂。他本想让卢克去接,却被导演喊“卡!”的声音打断。 说来也奇怪,琨因早上的拍摄简直顺利得不像话,不说每条都能一次过,但三次以内总能让导演满意。 谁知到了下午这会儿,他的状态似乎明显下滑,在泳池拍个简单的出水镜头都要ng几次。 科雷奥导演不知拿过多少商业广告大奖,跟琨因也合作过,本来对今天的拍摄进度十分满意。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琨因出水时的眼神差了点意思。 “这个近景不行啊,”他皱眉轻啧,摆出意大利经典手势上下比划,“不够......不够诱惑!没有那种想把人勾下水的张力!算了算了,先休息一会儿。琨因,你好好调整下状态。” 卢克拿着白色浴袍在岸边等候。 琨因没踩梯子,单手一撑就把自己带上岸,随后接过浴袍穿好,任由水珠顺着肌肉匀称的小腿嘀嗒掉落。 他无意间瞥到琨因弧度优美、骨节突出的脚踝,还有筋骨感极强的脚背,再次感叹这男人确实每一处都生得极为漂亮。 天生就是当明星的料啊。 卢克正忙着帮琨因擦头发递水,西蒙也找不到其他见过程素商的人,只能撇撇嘴,自己下楼去接了。 说实话,他是真不喜欢这个chelsea。不为别的,就因为琨因对她实在双标了。 琨因当初背着巨额贷款才能来纽约上大学,还好他在游泳校队表现不错,能拿点补助,但对于纽约高昂的生活成本来说,还是杯水车薪。 琨因出了名长得好看,刚入学就有兄弟会的人去主动招揽。毕竟有了他,平时的派对和活动肯定能吸引来不少漂亮女孩儿。 谁知这小子虽是入了会,但对谁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叫他来参加活动,他就说要打工,没空。 当时,有个叫杰森的高年级男生尤其看他不顺眼,本想堵着人吓唬一顿,谁知琨因被几人围在frat house的地下室,不仅不怯,根本就没给杰森说话耍威风的机会。 他上手就去按对方肩头,二话没说就接连几拳狠狠砸向腹部,疼得杰森面部扭曲,差点没跪在地上打滚。 琨因长大的小镇别的不多,混混流氓倒是不少,每个小孩都被欺负过。 但他天生胆子大、记性好,尝试反抗几次就知道该用什么力度攻击哪里,才能在不造成严重伤势的同时,最快让对方痛得失去行动能力。 旁边几个杰森带来的男生都看傻了,哪有人话都不说,上来就动手的?! 兄弟会高年级的学生向来只会仗着规则制定者的身份,以游戏或开玩笑的方式欺辱刚入校的新生。 虽有玩过火导致别人受伤的时候,但加入兄弟会的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多数新生怕惹事,或是不愿担下玩不起的名声,根本没想过反抗。 谁知琨因这头狼崽子,只是察觉到恶意,就直接狠狠回击,还专挑看不见的地方下手。 他们是想教训琨因,但他从小在民风彪悍的西部小镇长大,不知跟多少混混打过交道,能动手绝不多嘴。 杰森还专门挑了没有监控和外人的地方,被他打了也没处喊冤。 而且兄弟会向来奉行“内部事内部了”的原则,不会主动把这些冲突闹到学校,以免影响他们来年的运作资金。 这就更方便琨因对他们下狠手了。 后来又有几次类似的事,渐渐地,他心黑手狠的名声就传了出去,兄弟会没几个人敢惹他。 美国社会本就奉行强人文化,很多男生都对琨因非常推崇,因为他从来不会主动欺负谁,但只要被谁欺负到头上了,他一定会把对方制得服服帖帖 西蒙当时就是兄弟会里比较弱势的,根本不敢反抗那群高年级的男生,还被逼着去找过琨因麻烦,也被他揍过。 但他有一次被人拿小刀顶着后腰抢钱,却是路过的琨因把他救了。 那时,他们很多人都对琨因有些隐隐的崇拜,觉得他虽然桀骜狠辣,却从不欺凌弱小,而且在校队表现越来越好,成绩也不差。 更别说他还长着那样一张脸。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同性之间也不例外,谁会不想跟漂亮又强悍的人做朋友呢? 好看的女孩儿更是喜欢围着琨因打转。温柔的、甜美的、火辣的......他闭着眼都能数出一长串学校里很受欢迎的名字。 琨因像是跟谁都能说上两句,又好像没有谁能在他身边停留。 但西蒙万万没想到,他大三时候交往了一个正在读研究生的亚裔姑娘。 而且那女生看着就没什么特别的,皮肤瓷白,但不是他们喜欢的小麦色,黑发及肩,也不是他们推崇的灿烂金发,五官不算丑,但也绝不惊艳。 穿衣打扮倒是比较讲究,身上很多名牌,非常符合他对亚裔留学生的刻板印象。 可是,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琨因竟然对她言听计从。 他不仅第一次正式说明自己有了交往对象,每天下课就乖乖去素商的学院大楼等她放学,还耐心教她游泳、打篮球,生病了就贴身照顾...... 有一次,琨因正好跟他一道从健身房出来,便说要去接女朋友。 西蒙好奇,要陪他一起去。琨因也没拒绝。结果程素商跟朋友聚会喝多了,非闹着要琨因背她。 琨因乖乖照做,这便算了,出来后她又闹着不肯回公寓,非要琨因大晚上背着她在街上晃悠。 西蒙本以为琨因那暴脾气肯定得发火,没想到这人就像被驯养的大狗一样,毫无怨言地背着她在街上晃悠,直到她睡着,才将人带回家。 这还只是他见过的一次! 西蒙愤恨地嘬了下牙花子,想起自己以前问琨因,“你看上那女的什么了?长得也不是很漂亮......” 谁知琨因沉默一阵,也没隐瞒,“学校游泳队没拉到赞助,今年把补助停了,我打工的咖啡店要搬到长岛,也没法继续干下去。chelsea说,她能帮我解决生活费,我可以住到她家,不用再给学校交住宿费。” 西蒙大惊失色:“就这?!给点生活费,再把床分你一半,就能让你卖身了?!早说啊,我手机里估计随便一划拉,就能找出十来个愿意给你花这钱的!” 琨因好像被他逗笑了,轻嗤一声,似有些感慨,“......谁让她刚好出现了呢?” 所以,素商这人在西蒙印象里,一直是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捡了多大个漏,分手竟然还好意思找琨因把钱要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第7章 程素商从前是不会看人脸色的,哪知道西蒙对她那么大意见。 现在的她倒是很会察言观色,但西蒙在好莱坞也算摸爬滚打数年,早就练出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他看琨因昨晚那副惫懒模样,也不像对程素商有什么余情,估计只是看她如今可怜,想要帮衬一把。 哎,这小子还是跟从前一样,看着难搞,其实心软得很哟! 素商在酒店大堂找了个显眼的地方待着,西蒙一出电梯就见到她了。 “来啦,”他随意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跟我上去吧。” 两人前后进电梯,素商看他按的楼层跟昨天不一样,有些疑惑,“不去琨因房间吗?” 西蒙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不咸不淡开口,“去泳池,他今天有拍摄,这会儿还在那磨呢。” 他一边说,一边手指飞快地在手机键盘上敲打,“待会儿你进去不要出声啊,别干扰现场工作,有什么事等琨因拍完再说。” 素商暗自撇嘴,面上还是乖巧配合的模样,“行,我知道了。” 电梯出来,还要经过一段围绕着落地窗的高级健身房,然后才是通往室内泳池的自动感应玻璃门。 里面正在拍摄,感应系统被关闭,西蒙在门外探头打量,才发现导演已经开机了。 他回头瞥了眼身后的女人,语气冷硬,“我们先在外面等等,导演喊卡再进去。” 素商点点头,对拍摄现场有些好奇,便走近门前看看里面是个什么阵仗。 谁知她一抬眼,就跟正朝着这头游过来的琨因对上了目光。 大概是为了镜头表达,他刻意放缓了出水的动作,任由透明水流如薄纱般淌过他深邃明丽的眉眼。 纤长睫毛被打湿后更显浓密,下弦月状的眼皮抬起,露出那双带着凌厉魅色的绿眸。 他的头发应是被化妆师做成了湿水后的感觉,但出水时并没有随着水流下滑,越发凸显出脸部线条的精绝优美。 绿宝石般的双眸更是无端让人想起能够驯服山野的精灵,或是幽暗海面上盯准落单旅者的鲛人。 糟糕。 他比从前更好看了。 这个念头倏忽占据了素商的全部心神,让她胸腔中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还没等她定神,隔着玻璃门就听到里面导演大喊一声,“卡!” 科雷奥盯着监视器,兴奋地狂拍大腿,“就是这个眼神!好,很好,看得我都要心动了。先休息一下,待会儿拍中段特写。” 话音落,现场大大小小的黑色机器挪开,工作人员开始进入镜头区域,西蒙这才按下遥控打开玻璃门,带着素商进去。 卢克和两个化妆师正围着琨因忙前忙后。 因为要下水,他脸上几乎没有任何妆粉,头发也只是维持了一种用手捋过的自然感。 一位化妆师帮他擦干身上的水渍,另一个则拿着刷子在他胸口、腰腹和手臂涂上稀薄的油。这层油只在刚涂上时有些许质感,很快就看不出任何痕迹。 琨因抬手,化妆师往他前臂倒了点矿泉水,水很快滑落地面,但浅麦色的皮肤上仍然挂着些微水珠,跟透着力量感的青筋形成力与柔的极致对比。 无需暴露任何敏感,就能让人产生无限遐想。 素商走到他面前,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地低下头,目光却正好落在湿透泳裤绷出的不可忽视的形状。 下一秒,视线突然受阻,像电影看到关键处却被人拔了网线,素商抬手就把罩在脑袋上的东西扯掉—— 竟是一条微湿的白色浴巾?! 她下意识抬眸,就见绿眸审视地盯着她,一副想找茬的样子。 “你迟到了。”琨因嗓音透着沁过水的凉意。 素商本想说她早就到了,在楼下等了三四十分钟,西蒙才来带她上楼。但西蒙就杵在身边,而且他跟琨因什么关系,自己又跟琨因什么关系,这种告状的话怎么好说出口...... 没办法,她只能滞了滞,便低头认错,“抱歉,我来晚了。” 好在琨因也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本来能直接跟你签合同,但我们得在夕阳消失前完成泳池的拍摄,你先在旁边坐着等会儿吧。” “okok,不着急,我就在这里等你。”素商听到合同两个字就乐了,立刻诚恳点头。 很快,又有工作人员来跟琨因说话。 见他在忙,素商只能将手里抓着的浴巾团好,找了个人少的角落站定。 她倒是很想把浴巾扔了,但没找到回收框,周围人看起来都忙得很,谁也没空搭理她,连西蒙都跑去跟导演说话了。 琨因已经再次下水,岸边铺好的滑轨伸出黑色机械臂,吊着摄影机跟在琨因上方拍摄。 他的蝶泳姿势标准,速度极快,后背竖脊肌和背阔肌在爆发性力量下绷出漂亮的弧度。回程转换成仰泳的姿态,镜头则对准了同样块垒分明的腹肌和胸肌。 素商想起刚才听到导演说的“拍中段”,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脑中本在浮想联翩,目光却忽然被琨因右臂后方的伤痕吸引。这好像是那天在西村别墅前留下的,也不知他这样下水疼不疼...... 她犹豫着要不要去问问琨因,又拍耽误他工作。正在踟蹰间,身边还陆续站过来几个摄制组的人。 其中一个拿着手持屏幕,带着耳机,嘴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在说什么,神情倒是十分亢奋。 泳池所在区域只有两面实墙,另外一半的l型几乎全是大幅落地玻璃。夕阳金辉逐渐漫进室内,打在琨因的蜜色皮肤上,像是流淌着的、令人垂涎的枫糖。 也许是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拿着条毛巾站在一旁的样子太像工作人员,正好导演喊卡,旁边拿监视器屏幕的人便同她抒发感慨。 “你知道吗?人体结构虽都是一样的,但每个人的骨头粗细、关节的间隙、肌肉走势都各不相同。即使用一模一样的方法训练,每块肌肉的形状也未必相同。” 他指了指屏幕中的画面,“我没见过亚当的身体,但估计也就是这样了。” 老美就是喜欢跟陌生人说话,素商早已见怪不怪,还随意附和几句,“是呢,他也很会展现自己的优势。” 这话并不违心,也让她想起了自己和琨因的初识,那时的他就已经很会在镜头面前表现自己了。 大约八年前,他们都还是图伦斯大学的学生,区别是她刚开始研究生的第二年,而琨因只是个大三的本科生。 她闲来无事,便在学校商学院找了个平面设计的兼职,帮招生办公室做做简章和海报。平时给她交办工作任务的是学院助理,跟素商关系不错。 那天,素商照常去开周会,学院助理却说兼职的学生摄影师生病了,让她帮忙去游泳队,给一个名叫琨因·爱莫森的队员拍宣传照,随后要把照片用在他们的招生宣传册里。 他们以往选用的学生照片,很多都是摄影师接到需求后,去校园里随机拍摄的,拍完还得让别人签个肖像权使用同意书。 虽有些麻烦,好在大多数美国学生都很乐意让自己的照片出现在学校官方媒体材料里,他们便很少专门去拍哪一位学生。 直到在游泳馆见到刚从池子里出来的湿答答的琨因,程素商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个待遇。 他们的拍摄相当顺利。 但这世界是不会有人美而不自知的,琨因素来受欢迎,总有人因为他礼貌性的示好对他纠缠不清,哭闹不休、要死要活的也不在少数。 可惜他是个口袋空空的穷鬼,上课、训练和打工就已经把他的时间和精力占满了,哪还有心思谈恋爱?即便遇上能聊得来的漂亮姑娘,他也懒得费心费钱跟对方相处。 所以,他并不怎么主动同陌生人说话,素商也不好意思搭讪,她甚至都没找到机会开口做个自我介绍。但晚上回到家,在被窝里想起白天情形,她还是后悔地满床打滚。 过往的傻样暂且不提,时隔多年后的今天,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场景让素商不禁有些恍惚。 窗外已近黄昏,光线和前期的画面差别太大,拍摄显然不能继续。科雷奥导演宣布收工,琨因踩着湿脚印,悠闲地走到仍有些呆楞的素商面前。 他不客气地抽走仍被女人抱在怀里的浴巾,胡乱在那张价值连城的漂亮脸蛋上搓了几把,还连带着擦了头发和前胸。 好在这人还算有点道德,没将几乎全湿的毛巾塞回素商怀里,只随意撇下一句“等会儿到我房间聊”,就转身去导演那看拍摄画面了。 素商当了一个下午背景板,心里暗自唾弃琨因死性不改,还是那么喜欢折腾她。 早知道自己今天有工作,干嘛不索性约她晚上再见? 但她也就只敢想想,毕竟自己有求于人,还想做他的生意,受点委屈不算什么,比他更过分的客户多得是。 她可不能因为两人那些似是而非的曾经,就觉得他该对自己区别对待。 再说了,他本来也不欠她的。当初他图钱、她图色,充其量只是各取所需,更别说她后来还把绝大部分给人家的钱要了回来。 好在她现在脸皮厚,硬是等琨因忙完才凑到他跟前,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等着,活像条小尾巴。 琨因正和导演说起明天的拍摄安排,旁边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也拿了个手持屏幕,在看他们早上拍的素材。 他边看还边点头,“琨因果然很符合我们酒店的气质和品牌形象,不愧是约塞纳先生钦定的宣传大使。” 素商这才反应过来,琨因此行是专门来给新开业的华尔道夫拍广告的。 早就听说这酒店财大气粗,花了十几亿美金翻修数年,好不容易才在年初重新开业。她记得以前还有些旅游团会来住这个酒店,看来以后是打算走纯粹的高端路线了。 但这些事都与她无关。 素商耐心等着琨因跟导演和希尔顿的品牌总监握手道别,才屁颠颠跟着他上楼。 西蒙见两人前后脚离开,本想追上去,又把自己劝住—— 琨因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白人小镇来的穷小子了,这些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什么出身豪富又年轻貌美的追求者没有,怎么还会上那个女人的鬼当? 他还是得对琨因有点信心啊...... 作者有话说: 再次申明,文中地名、建筑、品牌源自现实,但均有深度加工。 ps:周中改为晚上九点更~ 第8章 第8章 35楼的总统套房内。 琨因的长腿无法在沙发和大理石茶几之间舒展,他有些烦躁地站起身,“我先去洗个澡,身上一股泳池的消毒剂味道。” 素商等了一个下午,急着想跟他聊合同,却不得不抑住瞪他的冲动,再次警告自己要搞清楚他们现在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 “好的,我先把资料整理一下。”她露出个脾气很好的笑容。 琨因也没回应,却把白色浴袍脱了,随手往沙发上一扔。 素商当然没忍住不看,抬眼就是他蝴蝶骨深邃的脊背,偏偏其上的肌肉线条还非常清晰,像是蕴含着可怕的、即将冲破束缚的能量。 她清楚记得双手攀附在他后背的触感,又不敢细想,立刻低头将包里装着的两份合同拿出来,放在桌上摆好。 琨因悠闲地洗澡去了,大概是浴室隔得远,素商完全没有听见水声,房间里空旷安静得有些令人心慌。 她点开手机里的聊天app,给涂遥发了条信息。 【你都不知道我这两天经历了什么!急需吐槽,晚上街角square见?】 涂遥是素商研究生时期的同学,两人当时就玩得很好,毕业之后又不约而同地留在纽约工作,她现在住的房子是素商找的。 而且两人住得很近,有事没事都喜欢约在她们公寓附近一家叫square的咖啡吧见面。 作为公关公司的社媒经理,涂遥是从不让手机离开视线的,所有信息都是秒回—— 【行啊,你几点有空?我今天不加班~】 素商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现在还不到六点半。 【八点半怎么样?】 两个小时应该足够她把合同的事解决,再坐地铁回布鲁克林...... 涂遥立刻回复:【没问题!】 又刷了会儿手机,终于听到里面传来些响动。 琨因只穿了条黑色休闲短裤,边擦头发,边从浴室往客厅走,然后一屁股在素商旁边坐下。 他身上满是刚洗完澡的潮热气息,夹杂着极淡的木质玫瑰花香,很像她从前爱用的一款沐浴露味道。 但那个牌子的沐浴露不算便宜,她已经很多年没买过了。 定了定神,素商小心避开他近在咫尺的手臂,指着面前两份文件,“琨因,谢谢你愿意委托我帮你找房子。你可以先说说要求和大概预算,然后我再给你解释下不同代理模式在佣金和操作层面上的区别。” 琨因单手撑着下巴,好像她说的话很无聊,“要求很简单,居住和投资价值并重,预算......两千万以内。” 素商:!! 之前不还愿意出2600万买西村那套townhouse吗! 怎么到她这就成了2000万以内了?! 但他们做销售的最忌讳对客户表现出不满,即使听到预算下降,素商也没有露出一丝愤懑。 本来愿意花多少钱买房子也是人家的自由,她只需要尽量满足客户需求就好,没有嫌三嫌四的道理。 更何况,她到现在都还没成交过千万以上的大单。 埃莲诺是头一个有希望的大客户,没想到这么快又遇上了个琨因,虽然他现在有点讨厌,但为了高额佣金,素商觉得自己没什么是不能忍的。 “好的,明白了,我会尽快给你整理一个符合要求的在售房产清单,随后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可以去实地看房。” 素商正襟危坐,又指了指面前的两份合同,“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过独占和非独占两种协议的区别?” 琨因疑惑地看她一眼,素商便耐心解释了一遍这两种代理模式的区别,“......总的来说,就是非独占协议更加灵活,但是独占协议更省心,也免了后期不同agent跟你掰扯费用的麻烦。” 客观来说,因为莱恩前期有接触过琨因,如果他后期还积极跟进,素商又只签了非独占合同,那很可能就得把钱分他一部分,所以她其实更想跟琨因签独占协议。 只是一般客户都不会愿意...... “那就独占协议吧。” 男人清冷的声音打断了素商脑子里的揣测,她有些不可思议,“啊?” “我说,签第二种。”他修长的手指指向靠近素商的那叠文件,“独占的。” 素商的黑眸一下就亮了,“真的吗?你真的愿意跟我签独占协议?” 她声音中的惊喜无法掩饰,又小心翼翼试探,“但.....但这种协议下,就算别的realtor帮你找到了更好的房子,你也还是要照合同付我佣金......” “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不同的房产经纪打交道。”琨因还是懒洋洋的,好像什么都无法让他提起兴致。 素商咽了咽口水,斟酌着开口,“那佣金比例,我给你算低一点吧?” 她本以为琨因肯定也会选非独占的合作方式,就按行情在两份合同里都写了3%,没想到他竟然愿意给她独家代理,她还从来没跟人签过这种合同呢。 好开心! 素商笑得眉眼弯弯,净白小脸上透着兴奋充血的红晕,“要不2.5%?或者2%也行!” 琨因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又生怕对方反悔,立刻挺直腰板补充,“实在不行......” 她咬了咬下唇,“1.8%!1.8也可以!” 按照规定,签了独占协议的agent可以减少给公司的分成,所以即使她降低了客户这边的佣金,实际到手的收入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绿眸凝在她脸上片刻,喉结微动,琨因很快移开目光,“按市场价就行,笔呢?” 仿佛被天大的馅饼砸晕了,素商一时有些愣神,又很快反应过来,勉力压制眼角眉梢的雀跃,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支签字笔递给琨因。 “抱歉抱歉,我应该把笔先准备好的。”她有些羞愧地低头,刚才光顾着看他背影,这么基础的事都没做到位,真是太不应该了。 琨因没说什么,接过笔就干脆地在一式两份的合同上签下名字。 素商像是突然找回状态,立刻递上一小盒红色印泥,“谢谢,还要麻烦你再按个指印,我有湿纸巾.....” 她边说边转身去包里拿,回头就看见琨因递到她面前的大掌,干净的指尖沾了鲜红。 这是......要她擦的意思? 素商有些愣,琨因又晃了晃摊开的手掌,“擦啊。” 这家伙...... 她想起他在拍摄现场被一群人围着服务的模样,估计是习惯了什么都有人帮他打理,只能认命地抽出湿巾,一手托住他手背,一手用湿巾轻轻帮他擦拭。 指尖的红淡去,却像是转移到了素商脸上。她蓦地想起以前亲密时,他有时会将沾湿的长指递到她面前,哑着声问她是不是很喜欢...... 素商赶紧转身看向茶几,抓过笔就在两份合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也沾了印泥去按指模,又用刚才帮琨因擦过手的湿巾把自己的手也擦干净。 飞快签好合同,她立刻起身,还非常职业地朝琨因伸出手,“合作愉快。” 琨因觑她一眼,随意地伸手与她交握,一触即离。 这种有些避嫌的动作让素商脸颊更热,觉得自己真是恬不知耻,都什么时候了,还敢对着琨因想那种事..... “我明天就把合适的房产清单发给西蒙,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她强作镇定,笑着同琨因道别,也没敢说直接发给他,免得让人以为她是想要他的私人联系方式。 琨因垂眸,看不出喜怒,“嗯,再见。” 人心虚起来,动作就会特别快。 素商将合同和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包里,转身就往外走,直到关上套房大门,隔绝了屋内的所有视线,肩头才敢稍微松懈。 屋内的琨因看着桌上那份合同,烦躁地撇开眼,没过多久,又将目光虚虚移了回来,最终聚焦到合同上的加粗标题—— exclusive buyer broker agreement 买方经纪人独占代理协议 独占......协议 独占。 程素商跟他提出交往时,就用过这个词。 在琨因大二刚开学的时候,他爸心血来潮说要来纽约看他,其实就是为了换个地方赌钱。 皮特·爱莫森不仅把身上仅有的一点积蓄曙光,还让人将手机搜刮了去,发现他有一个在图伦斯上大学的儿子。 那伙人见皮特还不上钱,就找到了琨因。 图伦斯的研究生学院在主校区外面,那日,刚下课的程素商正独自走在去停车场的小道上。好巧不巧,竟遇上了琨因被一群壮汉围着要钱的情形。 素商认出了被几个大汉围着的琨因,但没有太当回事。 她自小在安全稳定的环境里长大,本科毕业才申请了美国的研究生,对沾上这种事的危险一无所知,也没什么防人之心,就是网上说的那种“一生爱看热闹的中国人”。 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就大剌剌走到琨因身旁,戳了戳他结实的手臂,她说:“我可以借你三千刀。” 琨因没想到还有这出,一时也愣住了。 他大概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亚裔女孩,知道她是学校同学,之前帮他拍过宣传照。 脑子里飞速思考......反正都是要还钱,欠她总比欠外面这些疑似高利贷的家伙要强,在这闹起来对他没好处,校队赞助商最不喜欢队员身上有负面新闻。 他也不是多么清高的性子,没多挣扎就接受了。 这群讨债的也不想在学校附近把事闹大,来找琨因本就是想碰碰运气,既然能顺利拿到钱,他们便也没再纠缠。 琨因看向发顶只到自己胸膛处的女孩。 她五官不算出色,但眉眼如弯月,小巧鼻尖带着点挺翘弧度,唇边的笑意很是讨喜,是个很难让人讨厌的面相。 “谢谢,”琨因垂眸,“这钱我会想办法还你,但需要点时间。” 素商扬着脑袋,看他略带苦涩、却依旧漂亮得无法无天的脸蛋,心情大好,“没关系,我不着急,但我们先交换个联系方式吧?不然都不知道该去哪找你。” 后来他们也算慢慢熟悉起来,琨因又找了一份兼职,游泳队训练日程亦十分紧张,平时还有课,能打工的时间并不多。 校队虽有一定补助,但他再节省也有必要的生活支出,还要给家里的妹妹打钱,不然她可能连午餐都吃不起。 没办法,他每次只能还素商几十一百的,拿出手都觉得丢脸。 有一回,他好不容易攒下三百刀,素商却定定看着他,那双眼睛明亮温暖,脸上带着羞涩笑意。 她说:“要不,你别给我还了......我们交往吧,exclusive那种!” 那时的琨因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黑色的眼睛能那么清晰得倒影出他无所适从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谁爱胡思乱想我不说嘻嘻~下一章时间线回到现在,过去的回忆只会偶尔被触发~ 第9章 第9章 无独有偶,涂遥也在同素商聊起与exclusive有关的话题。 “哎,你说”,涂遥端起啤酒杯就咣咣两大口,“在纽约想谈个恋爱怎么就那么难呢!” 她掏出手机怼到程素商面前,“看!近期心动男嘉宾,帅吧?还是个牙医!” 涂遥边说边叹气,“我们每周大概见面两三次吧,相处挺愉快,那事儿上也合拍。我就寻思着也差不多了,试探着问了问他最近还有没有别人约会。” “结果人家说,他觉得一夫一妻制是反人类的,我也应该敞开胸怀多尝试!”涂遥毫不顾忌形象地往后瘫,“纽约奇葩是不是太多了?!找个能exclusive dating(一对一约会)的都困难重重!” 素商不住点头,非常赞同。 所以还是得有钱啊! 当初不就是因为她有钞能力,琨因才那么轻易就答应跟她认真交往的? “对了”,涂遥见她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样,才想起来她约自己是要吐槽的,“你今天咋了? 素商犹豫一会儿,把遇见琨因的前因后果跟她说了,强忍住说他坏话的冲动。毕竟人家也没真对她做什么,最后甚至还跟她签了对乙方大大友好的独占协议。 涂遥是知道他俩以前那些事的,当初琨因演的那部《异种星战》上映,她们还结伴去电影院看过。 电影委实不错,情节张弛有度,特效逼真,主角团互动搞笑,打斗画面和悬念设置都很到位。 然而,最绝的还是琨因这个角色。 故事始于人类推翻外星生命统治的第32年,琨因作为星际遗孤,被女主父母收养。 女主暗恋他多年却不敢告白,直到遇见幽默开朗的男主,才慢慢放下对他的心思。 就在男女主互相明确心意之际,琨因演的角色忽然对女主暧昧起来,导致身为最高统帅之子的男主心神不定,在他的设计下还遗失了星区布防模型。 曾统治人类的外星生命卷土重来,大举入侵,男女主带领机甲军队奋力抵抗,过程中有许多个人英雄主义的高光时刻,他们也并肩杀到敌方大本营。 机械天宫悬浮于月球之上,金属冷光映着宇宙中的太阳余晖。 男女主驾驶反重力机甲,在共感视觉系统里看见了凌于天宫之上的庞然巨物。 祂形似狰狞魔化的蝴蝶,却被锋利如刀的外骨骼层层裹覆,背后还有六扇散发寒芒的半透明巨翼。祂振翅,眨眼间跃至机甲前。 两翅遮目,两翅掩足,两翅御风,像圣经里提到的天使形态。 对于敌对双方来说,金属异蝶和机甲的距离过近,却不带一丝亲密,反而到了近乎挑衅的地步。 下一秒,鳞翅张开,外骨骼缓缓隐去,露出了琨因那张邪性又梦幻的俊脸。 电影院的黑暗中,涂遥和素商都听到了邻座清晰的抽气声。 明明电影前半段他也出现过,但在特殊的光影和环境下,本就出众的容貌更是美得不似凡间之物。所有人都升起一个念头—— 怎么会有人类能长成这副模样? 他就应该是终极反派啊! 本以为身为反派的琨因要放几句狠话,或者表达一下对女主迟来的爱意,没想到,镜头一转—— 女主瞳孔微张,还没来得及惊呼,无数根三角骨组成的金属触手已刺破机甲,径直扎入她的左胸,还前后左右一通翻搅,直至她彻底没了气息。 前期还跟琨因颇为暧昧的女主角,就这么被他干脆地杀了。 没有告白,没有质问,没有解释。 就这么干脆地一招致命。 男主不可置信地看着心爱的女人死在面前,绝望崩溃。 祂却微微偏头,露出天真残忍的微笑...... 电影戛然而止。 当然,这只是第一部 的结局。 剧情断在此处,可见第二部 男主是要痛定思痛,大杀四方的,但电影原著的漫画能火这么多年,就在于它的故事发展并不走寻常路。 许多影迷都知道女主后期会在异族科技下复活,历经失忆、背叛等种种挫折,又带领人类反杀异族。 因此,第一部 电影的结局并没有过于引起观众反感,更是凭借琨因最后那几个惊艳邪性的镜头,在网上掀起讨论狂潮和同人创作的激情。 无论古今中外,美强惨的角色都是无数影迷和读者的猫薄荷。 琨因饰演的角色还没被打败,就已经有粉丝开始心疼他了。 对角色的怜爱很容易上升到演员本人,他一夕之间红遍全球,连专业影评人和不少资深演员都对他的表现大加赞赏。 电影院里,涂遥本来还沉浸在琨因最后那抹笑容当中,余光却瞟到身侧之人极快地用指尖蹭了蹭眼角。 她当时问素商,“你还好吗?” 素商立刻扬起一抹笑,眉眼弯弯,像是心情很好,“没事啊,就是感觉眼睛进了点东西。” 那时,她们还不知道琨因真会因为这部电影一炮而红,只是有些感慨,荧幕上的故人明光璀璨,竟将记忆中的岁月衬得如同蒙尘旧梦。 那一年,素商的生日愿望是,希望琨因能够永远顺遂,再也不用经历那种疲于奔命的困窘。 如今看来,她许的愿望成真了。 他日子过得可不要太滋润,早知道她就许愿让自己暴富,还能早点还清家里的债务了。 谁能想到生日愿望那么灵呢...... 素商端起啤酒喝了一口,跟涂遥絮叨自己前两天带客户看房时遇到琨因的经过,“......看来人发达了是会变得心胸开阔,没想到他还能愿意跟我签独家代理协议。“ 涂遥神情古怪地瞧她一眼,“他该不会是对你余情未了,想要再续前缘吧?” “还余情呢,当年都没几分情意”,素商嗤笑,“你是没看到他对我那个态度,估计就是看我如今潦倒了,在享受那种地位倒置的快乐。” 她可没忘记,琨因当初答应她那个交往的要求后,很长一段时间都非常抗拒跟她亲密接触。 尤其是接吻,绝对想都别想。 涂遥不置可否,她跟琨因接触不多,但见过他照顾生病的素商,那种细心周到可不像被逼的。 当时他们班有个男生对素商有点儿意思,那段时间,她总觉得琨因来接素商下课的频率变高许多。 但这也能用琨因不想失去金主来解释。 她自己的感情问题都一团乱麻,哪好意思随意点评他俩那种微妙的相处模式。涂遥犹疑着开口,“反正......你还是小心点,别脑子一热又陷进去了。” 以前琨因笑一笑,程素商就恨不得掏心掏肺,把自己的所有都放他面前,任他挑选。 要是他不开心,素商更要绞尽脑汁想办法哄人,只要她买得起,什么名牌衣服、球鞋、饰品,全都送过。 素商重重点头,“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 次日,琨因在中央公园跑完六英里回到酒店,晨光才追着他的脚步洒满帕克大道。他简单补充水分,又开始了日常力量训练。 无论纽约还是la的夜晚都漫长而喧闹,琨因向来更喜欢安静无人打扰的清晨。他戴上黑框眼镜,打开电脑查看邮箱里的月度投资报表。 《异种星战》上映后,他的片约便没有断过。 接洽第二部 电影时,琨因便坚持担纲男主角,结果不仅票房高于前者,由于成本较低,连利润都远超《异种星战》。 等到了第三部 作品,他便提出要采用“首美元分红”模式,也就是在电影上映后,不管是否盈利,他都要直接从总票房中按约定比例分成。 加上他工作起来不要命的势头,几部电影几乎无缝衔接,短短数年就让他攒下大几千万美元的身家。 琨因从小就知道没钱的苦,后来因为程素商,他也知道了有钱的生活是个什么滋味。 他不知道自己能红多久,即使一朝成名也从未挥霍,而是找了几个专业理财顾问,按照不同的风险模型分散投资。 加上他自己本就学的金融专业,脑子又好使,不会轻易被投资顾问糊弄。这些金融圈子的人也想借他的影响力扬名,服务便格外用心。 后来,他接触了一些小众的币圈机构,早期就大胆入股。如此几年下来,身家根本不是外人所能想象的。 他看完这个月的报表,又扫了眼电脑桌面上的时间,还不到九点。 犹豫片刻,他便洗澡换衣,直接去敲西蒙的房门。 西蒙是个典型的夜猫子,昨晚又去夜店嗨到凌晨三点,要不是想着琨因今天还有拍摄,估计天亮才会回来。 没想到才睡了几个小时,就被门铃声吵醒。 该死。 他肯定是忘记开勿扰模式了! 挣扎着把门打开,发现竟然是琨因。 西蒙:“......你是不是有病?” 高大俊美的男人抱臂倚在门前,“布景差不多完成了,你怎么还不起来?” “我是你的经纪人,不是你老妈子!而且拍摄就在酒店,你自己先去不就好了?!”西蒙抓狂,把自己摔回床上,企图再睡一会儿。 “我的工作日程都在你邮箱里,你不来我怎么知道后面......” 西蒙伸手就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直接扔到琨因怀里,“密码是simonbadass。” 干净的指尖不假思索按下一连串字母,点击进入邮箱街面,琨因心不在焉地看了看他今天的事项安排。 拍摄华尔道夫酒店广告的最后两个分镜。 参加希尔顿家族晚宴。 soundmore开幕(可选)。 无趣。 他拇指上滑,退出邮箱界面。顿了顿,又将指腹悬在短信app的图标上方,扫了眼睡得死猪一样的西蒙,飞速点触进入收信列表。 西蒙的信息很多,他一目十行,眨眼间就捕捉到曾经霸占着他绝大多数通信记录的名字...... 下一秒,琨因却用力闭上双眼,似乎极为难堪。 手机在他掌中发烫,灼得他浑身针扎一般,像是有可怕的念头即将破土而出。他将手机放回床头,简单到无需思考的动作却像耗尽了全身力气。 西蒙挣扎着撑开一丝眼皮,就看见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 奇奇怪怪。 大清早没事找事。 他撇撇嘴,翻了个身继续补眠。 作者有话说: exclusive的一百种用法哈哈~顶锅盖逃跑jpg. 第10章 第10章 手机闹铃堪称人类最忠实的伙伴。 程素商再次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人般被强行唤醒,开始了一早的固定流程。洗漱、穿衣、化妆,再简单吃两口早餐,她就出门赶上了去往曼哈顿中城的地铁。 纽约弧光(ny arc)是一所专注于代理买卖高端townhouse和公寓的地产经纪公司,里面不少金牌经纪人都是曼岛豪宅开发商的座上宾。 素商作为一个没什么人脉资源的外国人,自然不是业绩最好的那批。 ny arc的公司架构十分扁平,也没那么多所谓的管理人员,只有来了大项目,才会成立专门的销售小组,并将其中履历强势的人任命为项目主管。 老板史蒂芬·康切利的办公室跟员工的办公区域在同一层,他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健身冥想,寒暑不辍,是个极为勤奋的人。 同样,他也更欣赏努力的员工。 虽然公司没有考勤制度,内部晋升对交易成交也没有太大意义,一切都凭业绩说话,但作为公司老板,他的青睐往往是员工能否拿到好项目的关键。 毕竟大地产商有项目发售时,可不会单独来联系某位业绩不错的经纪,必然是先跟公司商定协议。优质房产要挂牌出售,更是会优先选择有业绩保证的大公司。 因此,哪怕从未有过硬性规定,所有人都会默认早上八点就应该光鲜亮丽、精神饱满地出现在办公室。 每次看到周围同事穿着精致,伸手撩过每一寸弧度都被精心设计过的头发,素商都会忍不住感叹—— 谁说美国人不卷的! 她快要被卷死了! 素商的眼睛比较敏感,无法戴美瞳,也没办法带妆时间太长,因为眼角的粉底液或眼线有可能被皮肤分泌的油脂浸软,刺激到眼皮与眼球相连处的脆弱黏膜。 好在这两年开始流行起所谓的clean makeup,让她能够远离夸张眼线和假睫毛。 三面落地玻璃窗将美东夏季的阳光引入室内,装潢现代的办公室显得越发宽敞明亮。 程素商隔壁桌的琳恩是个典型的高精力人士,长得有点像米兰达·可儿,两颗酒窝让她的笑容热情又甜美。 她看见每个路过的同事,都能第一时间找到对方身上可以夸赞的亮点,说话也绝不会让人感觉尴尬。 素商好不容易赶在史蒂芬进公司前,在自己位置上坐定,还小口喘着气,就见琳恩端着杯黑咖啡,兴致勃勃跟人聊起前几天在酒吧遇到的男模特。 琳恩还拿出手机给对方看照片,那同事看了两眼,忽然惊讶地“咦”了一声。 她双手放大照片,指着那个男模特身后一个模糊侧影,“你看这人.....像不像,像不像那个......琨因·爱莫森!” “哎?你别说,还真有点像!”琳恩指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兴奋挑眉,“尤其是这个角度,越看越像。” 于是,两人的话题也从小模特转移到大明星。 “要是能睡到他,我愿意禁欲一年!” “我可以三年。” “啊呀,你说他有没有整过容?” “应该有吧.....不然谁能长成这个样子?” 素商一听这名字就头皮发紧,但还是在心里悄悄为他正名—— 没整过。 他上大学时候就长这样,那会儿这人穷得叮当响,哪有钱整容。 又想起昨天说要给他整理合适的房产清单,素商赶紧点开公司的内部资源库,输入筛选条件。 一套套看过去,有合适的就赶紧标记,又新开了个线上共享文档,把面积、价格、区位和装修特点等信息整理清楚。 等她感觉脊背发酸,后脖颈绷得难受,才缓缓抬头活动了下肩颈。 素商起身,拿着签下琨因名字的合同,敲开了公司最大的那间办公室门。 史蒂芬正翘着二郎腿看手机,抬眸觑她一眼,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在屏幕上,“chelsea,找我有事?” 程素商很少跟他私下聊天,但她也不怵,“对,我这有份独家代理协议,客户是名人,所以想向公司申请更高的房源代理权限。” ny arc是纽约规模最大的经纪公司之一,刚才她在系统里看了三个多小时,有不少合适的,只是她业绩水平不够,很多好房子她都没有代理权限。 史蒂芬这才放下二郎腿,狐疑地看向那份合同。他十分熟悉代理协议的制式,随手一翻就是第一处签名页。 目光扫过,瞬间就让他坐直了身体。 “quinn emerson?”史蒂芬声音都高了几度,“那个,火到快要变成美国代言人的......quinn emerson?” 程素商哑然,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则新闻。 当时美国刚跟中东某石油大国谈成战略合作,副总统出访该国时遇到他们八岁的小王子。 媒体见戴着白色头巾的小王子软萌可爱,还一个劲往副总统身边凑,便有人玩笑问他是不是有事要找副总统。 谁知那小王子一个劲点头,毫不怯场,对着镜头就说:“下次可以换琨因·爱莫森来吗?或者谁能帮我要个签名?” 大人们当然不会计较孩子的童言童语,却纷纷被他一本正经的小模样逗笑。 原本这种常规外事访问的新闻是不会有什么水花的,就因为小王子这么一闹,网上立刻开始疯传这个访问片段,甚至还有人发起了让琨因去当白宫发言人的请愿。 “是他。”素商看着史蒂芬脸上从震惊到狂喜,竟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她真心希望琨因的人生能够永远光辉璀璨。 “天啊!你是怎么认识他的??他本人是不是跟荧幕上一样帅?”史蒂芬本就是个非常戏剧化的人,这会儿已经彻底坐不住了,直接撑着办公桌站起来,“不对,明星一般都是真人比上镜还要好看。” 他扭着腰,就从桌后快步绕到素商身前,“只要你能让我见到他,什么权限我都给你开!” 史蒂芬神情夸张,“而且,这笔交易要是做成了,公司只抽10%作为基础运维成本。” 程素商惊喜地瞪大眼,“真的吗?”话音刚落,怕他后悔,素商立刻补充道,“谢谢你,史蒂芬!就这么说好了,这笔交易我一定会做成的!这段时间......有机会的话,我试试能不能让你见他一面!” 又跟史蒂芬闲话几句,提醒他记得给自己开权限后,素商就打算出去继续整理房源,今天还要给埃莲诺看中那套西村townhouse的卖家报价。 事情多得很,她得加快动作。 这么想着,她便快步走回办公桌前,正欲坐下,却被旁边的琳恩叫住,“chelsea,可以耽误你两分钟吗?” 素商干的就是与人打交道的工作,当然不会断然拒绝向来对自己颇为友善的琳恩。 “没问题呀!”她好奇回望,“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琳恩面露犹豫,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是这样的,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外婆是中美混血。” “噢......”素商有些懵,眼神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她金色的长卷发,着实没看出她还有中国血统,但嘴上还是礼貌应和,“确实第一次听你说。” “是这样的,”琳恩尽量言简意赅地说完,素商才搞清楚她找上自己的原委。 原来是琳恩外婆的一个中国亲戚辗转联系上她家,说想带女儿来美国定居,让他们帮忙找个房子。 这本来是琳恩的老本行,帮个忙也不算什么,而且对方还愿意付佣金,并不是白占她便宜。 但她去jfk机场接到人之后,才发现那个亲戚根本不会说英语,亲戚的女儿也像是有点心理问题,并不愿意与人交流。 她们之前都是跟琳恩外婆联系的,但她外婆最近去夏威夷度假,一两个月内不会回来。 琳恩倒是提出让这位梁阿姨和她女儿暂住他们家,但对方显然不太愿意,急着要找合适房子搬出去,他们最近只能靠翻译软件做简单沟通,很难在买房的事情上有深入交流,琳恩这就想起自己的中国同事了。 素商听她说完,还是有点疑惑,“所以......你是想让我帮忙翻译?” 琳恩连连摆手,“不不不,买房子的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决定的,让你陪着看房翻译也太耽误事了,我是想让你直接帮她代理,佣金也按正常市场价。你放心,梁阿姨家里还挺有钱的,绝对不会让你白忙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素商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大家都是中国人,对方也不差钱,又那么着急找房子,怎么看都是笔不错的买卖。 “行,没问题!”她爽快答应,“那我们明天约个时间见面?” 琳恩也不含糊,赶紧应下,转头就用翻译软件给梁阿姨发短信去了。素商也看了眼手机,还有十分钟就是她跟戴维约好电话沟通报价的时间。 戴维是西村那套townhouse的卖方经纪,他在业内很有名气,手头业务不少,想跟他打个电话谈谈报价都得提前预约。 好在素商早就做了充分准备,不仅想办法打听清楚了屋主的个人情况,还解决了琨因这个潜在的竞价对手。果然,2500万的报价一出,对方明显意动。 毕竟这房子已经挂牌几个月了,看的人多,出价的少,也没几个能够第一次报价就踩中房主心理价位的。虽说没有超出预期的惊喜,但这个价格已经足够令人满意。 戴维是这行的老手,知道不到最后签约付款的时刻,什么交易都有可能出幺蛾子,要是他现在表现得太过积极,对方很可能在签约前就反悔降价。 这种事他也不是没遇见过,便只谨慎地告诉素商,他跟业主商量后尽快给她答复,还提醒素商,业主对付款期限非常看重,如果她的客户没有足够实力,最好提前跟他们说清楚。 素商也不是刚入行的新人,这种时候自然要给对方一些信心,又不能太过上赶着,反被戴维拿捏。 她语气沉着,带着笑意,“我的客户有很健康的现金流,这点你不用担心。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有很多选择,随时都有可能看中其它房子。戴维,你应该知道时间和效率对优质客户有多重要。” 他之前就对埃莲诺这个潜在客户很不上心,连看房都没一起陪着。素商必须让他尽快推进,在业主那边也多下功夫,不然她把买方哄得再高兴也没用。 “那是自然,”戴维也是个聪明人,又怎会听不懂素商的意思,“我今天就跟业主去聊,明天肯定给你一个答复。” 两人又寒暄几句,素商才挂断电话。本想继续给琨因选房源,琳恩却急忙凑上前,特别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chelsea,我刚才跟梁阿姨说了明天见面的事,但她真的特别着急,一听你是中国人,就问能不能今天就来跟你聊聊。” “今天?”素商看了眼时间,将近三点,还不算太晚,“也行吧......” 作者有话说: 高能量亚裔打工人的一天! 第11章 第11章 程素商一件事接一件事地忙碌起来,琨因也没有闲着。 他今天状态奇佳,科雷奥导演在监视器后看得频频点头。原本的拍摄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一,现场所有工作人员都很高兴。 提前收工后,西蒙本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晚上还要去参加酒店集团的宴会。 谁知琨因结束了拍摄,就一直没事人似地跟着他,连他回自己房间都要一道。 “......你有事吗?”西蒙瞪着躺在他房间沙发上的琨因,满脸莫名其妙。 琨因又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没事啊,我一个人闲着无聊。” 无聊? 他平时不是最不喜欢别人打扰吗? 除非是业内著名的导演或投资人,没几个能叫得动他出去应酬。而且每次工作结束,他就像快断电的机器人一样,必须立刻回家充电。 他就没见过琨因主动往自己身边凑的。 难道是这家伙最近终于发现他这个朋友的可贵了? 西蒙有些受宠若惊,他本就是个话痨,便兴致勃勃地跟琨因聊起天来,“唉,之前上映那部电影的导演最近又接了个新本子,资方对你很感兴趣,那导演已经把剧本发我了,你什么时候有空看看?” “你发我吧,我现在看。” 西蒙赶紧把最新的那封邮件转给琨因,懒散躺在沙发上的男人点开邮件文档,仔细读了一会儿,又状似不经意问道:“还有别的什么要我看的吗?正好今天有空。” 西蒙翻了会儿邮件,“嗯.....其它也没啥了.....” 琨因不语,淡淡将目光重新聚在手机屏幕上,齿间压住欲要再追问的冲动。 西蒙对他的异样毫无所觉,随口问起他妹妹瑞秋要去哪上大学。 “听她说还是想来纽约。”琨因耐着性子回答。 “噢,那她是要上我们学校?” “不知道,她申请的事我没多管。”琨因对安排别人的人生毫无兴趣,哪怕是他从小相伴的妹妹。 瑞秋既然没找他求助,说明申请还算顺利。 西蒙给自己到了杯酒,歪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琨因继续聊着,直到晚宴开始前一小时,才催着琨因回去换衣服。 ----- 程素商记着要给西蒙发清单的事,但琳恩的亲戚显然着急得有些不合常理,说不定有什么难处。 素商想先跟她聊聊,再花两个小时把剩下的房源信息看完,应该来得及在琨因睡前把清单发出去。 她在公司刚准备好会议室,一位形容拘谨的中年华裔女性跟在琳恩身后进门,身旁还有一位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的年轻女孩。 “您好,”素商站起身,迎至门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职业笑容,“我叫程素商,是纽约弧光的房产经纪人。” 她说的是中文,来人明显放松了些,犹豫着握住素商伸出的右手,“你好,我姓梁,你喊我梁阿姨就行。” 女人大约五十岁上下,鹅蛋脸,皮肤细腻但透着蜡黄,眼角的纹路更是添了些愁苦沧桑。 她穿了件黑底粉色碎花的纱面短袖,配松垮的牛仔七分裤,穿衣打扮完全不像是琳恩口中不差钱的那种人。 素商虽有些疑惑,但想起她不会英语,却敢带着女儿远渡重洋,到美国买房定居,并不觉得自己可以轻视这样一位中年女性。 她身后的女孩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跟素商打招呼的意思。 略带毛躁的黑色长发将她的面容遮挡大半,偏长的刘海也挡住了眉眼,只露出瘦削的下巴和无甚血色的唇。 素商看她大夏天还穿着长袖长裤,便给她拿了瓶矿泉水。 女孩接过,倒是小声道了句谢,甚至还用英文跟琳恩说:“谢谢你带我们来这里。” 几人都在会议室坐定,素商温声问道:“梁阿姨,不知道你们对想买的房子有什么要求?” “嗯......主要就是得安全,物业管理和安保严格一点,”梁阿姨口齿清晰,着重强调,“最好是在热闹的区位,周围邻居素质高一点的。” 安全、热闹,有好的物业和邻居。 这样的房子不算难找,问题是...... 素商沉吟片刻,“不知道您的预算是多少?” “总价最好控制在150万美金以内,但我短时间内没法拿出这么多现金,可能需要贷款。” 面带愁苦的女人习惯性拧眉,额间的川字纹愈发明显,但她说话始终很有逻辑,“房子大小倒无所谓,够我们母女俩住就行了。” 素商点头,“明白。” 她打开ipad,将对方的要求和客观条件一一记录。 这是她的习惯,无论服务哪位客户,都会把对方每次见面时提到的重要信息记下来,还得时时查阅,以免自己忘了客户的关键需求或忌讳。 “您刚刚提到想要贷款支付,”素商抬头望向梁阿姨,“方便问下您目前的公民身份,以及是否有在美国的缴税记录吗?” 外国公民也可以在美购置房产,只是首付比例和贷款利率要求较高,而且还可能需要税务和签证等文件支持。 “噢,谢谢提醒。”梁阿姨仍旧有些拘束,但素商没有一上来就夸夸其谈,或是对她女儿露出异样的打量,让人不由心生两分信任。 “我有绿卡,我女儿的也正在办理。出国之前,我们咨询过熟悉美国房产交易的律师,应该问题不大。” 素商一听,心里就有谱了。 很多个人卖家都不太愿意配合复杂的手续流程,既然梁阿姨母女有美国合法身份,不说能占多大便宜,至少不会在后期谈价时被人拿捏,也能省去许多麻烦。 “好的,梁阿姨,我这两天就物色几套合适的房源,咱们要不先加个微信?方便后期联络。” “小程,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见素商微笑点头,梁阿姨才继续道:“是这样的,我们虽然刚从国内过来,但一直住在亲戚家里也不是个事儿,所以我们想尽快找到住处,你选房子的时候尽量挑能够拎包入住的,看房随时都可以,但我不会英语,我女儿......唉,可能要麻烦你到时候来接我们一下,车费我给你报销。” 素商忙表示理解,对方确实有语言上的障碍,虽然接送麻烦了点,但人家都愿意承担费用,她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给梁阿姨讲解过经纪协议后,素商建议她签非独占合同。毕竟这生意是琳恩介绍的,她不介意成交后给对方分成。 有来有往才是跟人打交道的长久之计,便宜可不能一下子全占完。 其实听完梁阿姨的需求,素商心里已经有了两三个合适的选择。签完合同后,她便提出可以明天带她们去看房。 梁阿姨看了身后的女儿一眼,对程素商感激笑道:“那可太好了,谢谢你小程。” “您客气了,那我明天早点去接两位?这样我们一天能多看几套。” “行!我们一般八点左右就起床了,要不九点见?” “没问题,我快到的时候给您发信息。” 将梁阿姨母女送到琳恩车上,素商才笑着同她们挥手道别,再看眼手机上的时间,发现已将近晚上七点。 她赶紧回到办公室,从茶水间拿了两块小饼干,就开始继续整理房源,不仅有琨因那边的,还得给梁阿姨物色几套。 一直忙活到十点多,素商才把答应琨因的信息整理好,里面不仅有每套房子的各个空间照片,对应的面积、挑高等参数,还有她总结的一些空间亮点说明。 但她从来不会直接把word文档发给客户。一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劳动成果,避免客户把这些信息随意转发。二是想让客户觉得自己购买的服务物超所值,就得更注意呈现形式。 美国的房产经纪很多都有极强个人魅力,有些人的家里本就不差钱,品味阅历一流。 他们公司好几个业绩亮眼的同事甚至都是博士学历,而且个个都对自己的外貌和打扮极为上心。 在这个藏龙卧虎的行业里,素商条件算不上特别优秀。 她长得不丑,化了妆勉强能说句好看,性格也算不上非常讨人喜欢。以前上学的时候,她最怕老师要求做什么elevator pitch(电梯演讲)。 锻炼这么些年,她还是习惯先做好充足准备,再跟客户开口。 素商非常羡慕那些具有说服力天赋的同行,很多时候,只要他们开始说话,对方就有听下去的欲望。 但她也有自己的办法。 如果不能短时间内吸引对方的注意力,那她可以提前让客户对她想传达的信息产生兴趣。 素商打开indesign,驾轻就熟地开始排版。 五年下来,素商做过不下百份房源信息手册,对图片和文字的位置排布非常熟悉,一本10页左右的pdf,也只需要一个多小时。 她以往是见惯用惯好东西的,审美一直很在线,做出来的手册跟成熟的楼盘宣传手册也无甚差别。 从头到位检查一遍,修改了几处拼写和语法错误,又补上几张图,素商才满意地导出文件。 ---- 晚宴结束后,西蒙本以为琨因要回酒店休息,他向来不喜欢熬夜,每天还要早起健身。 没想到,今晚这人竟破天荒地提出,要跟他一起去soundmore的开幕派对。 他不是最烦夜店里的哄闹人群吗? 以前还听他说,闻到那种酒精和汗液混杂的人味儿就想吐。 虽然soundmore的老板是la一个知名电影公司的ceo,但上赶着拍他马屁的人多了去了,以琨因的地位和实力,根本没必要在这时候往前凑。 “你确定要去?”西蒙狐疑。 “嗯。”琨因在车里闭目养神,脸色恹恹的,看不出一丝要去玩的兴味。 而且,以他现在的爆火程度,去哪都得被粉丝围观,琨因平时能躲就躲,西蒙实在没想到他要一起去的原因。 果不其然,他们一下车,就有在门口派对的年轻男女认出了琨因,此起彼伏的尖叫下,琨因扬起职业化的笑容。 他不觉得自己需要过分讨好粉丝,但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绝对离不开这些喜欢他、拥护他的人。 如无特殊情况,他很少拒绝粉丝签名或合影的热情。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甚至还有巡逻警察上前查看情况。soundmore老板听说琨因来了,赶紧带着保镖把他从疯狂的人群中解救出来。 隔着曼哈顿夜晚的万盏灯火,素商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她点开一看,是涂遥给她转发的一条tiktok视频。 按下播放键,竟是琨因在夜店门口跟粉丝打招呼。他的白衬衣解开了几颗纽扣,隐约露出颈间的宝格丽金色灵蛇项圈。 大体量的珠宝与他十分相配,钻石蛇头正好落在锁骨之间的凹陷,显得尤为性感,再配上那双夜色中显出几分妖冶的绿眸,像极了勾人心魄的蛇妖。 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素商一见到琨因那张漂亮脸蛋,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看来他晚上是出去玩了,那应该不着急看她的材料。 素商又给册子的每一页加好水印,重新导出一版,才把邮件发给西蒙。 作者有话说: 应该没人着急吧? 第12章 第12章 作为明星经纪人,西蒙的手机向来是不离身的,准确来说,是基本不离手。 琨因不愿去舞池,就拉着他在高台卡座上坐着。此时手机屏幕亮起,他还没来得及点开,就听旁边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还不看邮件?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西蒙:......急事谁会发邮件? 虽然这么想,但满足下发他高额薪水之人的好奇心,也不是什么难事。他点开邮件,看见发件人...... 程素商? 标题还是房源信息汇总? 西蒙狐疑地觑了眼抱臂站在他身边的人,心念一动,直接将邮件给他转了过去。 琨因指尖颤了一瞬,若无其事地点进邮件正文,眼神却凝在22:13几个数字上。 他喉间渗出一声冷笑。 此时此刻的素商正在茶水间洗杯子,刚打了个呵欠,一旁的手机就开始发出震动嗡鸣。她偏头看去,数年没有出现的名字,正理所当然地在屏幕上闪烁。 分开前那年,琨因经常给她打电话,但两人闹掰后,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自己,素商甚至以为他早就换了联系方式。 原来还是那个号码呀...... 原来他们都没想过联系对方。 只不过,她是因为不敢,他是因为不爱。 这样的念头倏忽而过,手机持续震动,拉回了素商的思绪。她冲洗干净右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很快按下接听键。 本来只有三分的火气,在听到那句“你好,我是chelsea”时,直燎得他胸口炽疼。 琨因咬住牙关,停顿片刻,才冷淡地开口,“这就是你拿着二三十万佣金提供的服务?” 素商一时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她的文档有错? 不可能吧......她明明检查了好几次,电脑上还有专门检查语法和拼写的插件,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纰漏。 没等她回话,琨因强忍怒意继续道:“一份不到十页的文档,需要你做一整天?” 他知道素商很擅长做这些平面设计类的工作,她以前就在学校干过这种兼职,还因此跟他相识。 这种信息摘录汇总后重新排版的活,她上学的时候就已经非常擅长了。 “你是觉得我好糊弄,还是我脾气很好?”琨因声音里的冷意,隔着听筒都能让素商听得一清二楚。 她实在没想到琨因会是这个莫名其妙的反应,一时错愕又委屈,“我.....我没有啊!今天下午有个客户特别着急,我就先跟她聊了下需求,然后......” 然后饭都没吃,就开始忙活你的事了! 素商紧紧捏住手机,用力把这句话憋了回去。 琨因现在是她客户,不是从前那个拿了钱陪在她身边的所谓男友。她不能在客户面前委屈抱怨,更不能诉苦。 素商深吸一口气,“抱歉,是我做得太慢了。” 她喉头发紧,还没来得及再找补两句,对面就已经挂断了电话,程素商只能盯着手机屏幕干瞪眼—— 什么人啊! 他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当明星又不是当天皇老子,一声不吭就挂电话,有没有礼貌?! 她恨恨地给琨因的号码换了个名字。 是了,这人一直挺没素质的。 他们分手前半年,有一次他要参加游泳比赛,素商本来说要去看的,临出门才想起自己有个当天截止的阅读作业还没写完,便给琨因发了个短信。 当时这人也是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冰冷,只说了一句,“你不来是吧?” 素商连连道歉,甚至有些低声下气,“我真不是故意的,最近期末作业太多,要不是之前设置了待完成事项提醒......” 话还没说完,琨因就把电话挂了。 跟他刚才的作为一模一样。 素商虽然每次都会道歉,但她可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谁没有个忘事的时候? 做事总要有个轻重缓急吧? 作业不交会被扣分,少去看一次比赛又不会影响他的发挥,这人最后还不是捧了个奖杯回来? 再说今天的事。 他们昨天才签约,他又不是急着现在就要去看房买房,她已经兑现承诺,在今天把房源信息汇总发了过去,还做得那么漂亮。 这本册子要是作为模版放到pinterest上,说不定还会有人付费购买呢。 素商没觉得自己有哪里没做到位,以至于她坐上回布鲁克林的地铁时,还是有些委屈。 说到底,她也没耽误他的事啊! 他晚上不还去pub玩了? 怎么老是对她那么苛刻...... 当然,觉得琨因苛刻的不只她一个。 西蒙听他说的两句话,就知道这人是给谁打电话了,而且还跟以前一样颐指气使,只要稍有不顺心就逼着程素商低头。 难道真是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 琨因挂了电话,脸比刚才在车上的时候还黑。 他端起酒杯,将浸润着方形冰砖的琥珀色酒液一饮而尽。凸起的喉结滚动,在金属灵蛇的映衬下尤为性感。 邻座几个女孩注意他很久了,她们当然认出了此人是谁,但她们今天都是奥利维亚的陪客,这位豪门大小姐显然也看上了琨因,她不动作,其他人哪敢去勾搭。 眼见着琨因起身要走,奥利维亚终于坐不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琨因,以前虽看过他的电影,但真人的容光之盛还是远超想象。 他安静坐在那时,就像一尊空灵精致的雕像,脸蛋和身体的每一寸都被雕琢得恰到好处。 刚才接了个电话,不知怎地生起气来,却像不应在凡世出现的灵物染上了七情六欲,更惹得人想靠近,想倾其所有换他展颜。 奥利维亚不是没见过帅哥,但琨因的容貌已经不能单纯用英俊或帅气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不太合乎常理的美。 就像艺术家笔下的完美造物,流传千年后,终于从画中迈入人间。 奥利维亚出身不凡,她爸爸是西海岸著名科技公司的总裁,身家丰厚。 妈妈更是华尔街知名投行老板的女儿,外公出身老牌政治世家,祖上从英国迁来之前就是贵族,他们家虽没出过总统,但在美国政坛盘根错节,出了不少手掌实权的大人物。 她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对金钱早就没了概念。 作为这样一对夫妻的女儿,奥利维亚生来就知道该怎么利用权势和财富达到目的。她招招手,身边的保镖走近,躬身弯腰去听她的吩咐。 琨因习惯了身边人或炽热或隐晦的打量,根本没注意奥利维亚的动静。 那个电话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本就嘈杂的音乐和灯光变得愈发难以忍受。 他将酒杯随手放回桌上,起身就往外走。西蒙还要跟人应酬,便没有一起离开。 司机早就在soundmore门口等候,琨因正准备上车,竟被人从身后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侧身要躲,那人竟直直往他怀里撞去。 ......该不会是碰瓷的吧? 琨因下意识就拽了这人的胳膊一把,以防她摔在自己面前,然后再赖上他。 毕竟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他眉头紧缩,防备地看着已经将手虚虚搭在他胳膊上的女孩。 她长着张高加索人种比较少见的桃心型脸蛋,没有那种两腮凹陷的成熟骨相,显得天真甜美。 但最让人瞩目的,还是那双跟琨因如出一辙的绿眸,带着点蓝调,大而明亮,似蕴着莹润月光。 这是个非常美丽的少女,她穿一件天蓝色prada吊带,露出纤细紧致的浅麦色小腰,下配一条很有设计感的深咖色缎面超短裙。 望向琨因时,那双妩媚的绿瞳还带着几分张皇,“不好意思,虽然这么说很冒昧,但可以麻烦你带我离开这里吗?” 琨因正要拒绝,却见身后追出来三五个穿着黑西装的高大男人,快步靠近时还能看到他们个个腰间都别着武器。 啧,真是个麻烦。 他不耐烦地扯掉女孩拽着他的手,却听为首的一个保镖道:“威兹曼小姐,今天还是早点回家吧,您父亲已经等很久了。” 奥利维亚被琨因推开倒也不恼,反而可怜巴巴地抬头,“我最近跟爸爸吵架了,今天要是回去,肯定还要被他念叨好久。” 她语气坦然,还带了点撒娇的意味,“拜托,你能带我走吗?” 她不动,那些保镖倒也没有上前拉扯,看起来对她很是尊重。再加上她说的这番话,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她必定身份背景不同寻常。 一个家里养得起且需要养保镖的美貌大小姐,虽跟父亲吵架,但依旧可以任性地夜不归宿,可见在家是备受宠爱的。 而现在,这样一位年轻貌美且出身不凡的女孩,正在求着琨因带她离开。 虽算不上私奔,但男人自古以来就有英雄救美的劣根性,仿佛拒绝美丽少女的求助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事。 尤其是这种抬抬手就能帮的忙,应该没有男人会说不。 要不怎么说,高端的猎手往往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呢? 奥利维亚看上一个男人,可不会直愣愣去追求,她就喜欢这种引着别人上钩的感觉。 可惜她遇见的是琨因,他很小就知道自己容貌出众,也惯会利用外貌优势去达成目的。在他面前,奥利维亚这点手段浅显得如同儿戏。 “当然,”琨因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如果你的保镖同意的话。” 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答应,奥利维亚稍显怔愣,原本准备好的唱念做打还来不及施展,让她多少有些没劲,“行......谢谢,他们不敢拦我。” 不敢拦你,你自己直接走不行吗? 琨因心中嗤笑,面上却不显,做了个请的手势。 奥利维亚犹豫着跨步上车,刚坐定,回头一看,竟发现车门已经缓缓合拢! 琨因那张脸消失前,只留下一句,“克里斯,送威兹曼小姐去她想去的地方。” 驾驶座的克里斯全程目睹了这出好戏,憋住笑大声回应,“没问题!” 也不等人回应,说完便一脚油门开走了。 琨因回头对着面面相觑的保镖,耸耸肩,掏出手机点开克里斯的电话号码,“这是我司机的电话,你们拍个照,不放心就联系他问问那个女孩的去向。” 作者有话说: 嘻嘻,别被男主前几章的表现迷惑了,他很狗的...... 第13章 第13章 次日一大早,素商还是在闹铃的声音中惊醒。 她真的很佩服那些有规律生物钟的人。这个作息都坚持几年了,她还是没办法自然醒。 收拾妥当后,她叫的uber也已经到了,素商为节约时间,上了车才开始化妆。最后涂完口红,正好差不多可以给梁阿姨发信息。 琳恩家也在布鲁克林,但她住的不是公寓,而是一套有独立庭院的三层小楼。 素商记得以前听琳恩说她现在还住父母家,看来家境也相当殷实,难怪平时比较佛系。 梁阿姨母女早就站在门前等候,素商下车跟她们问好,再让两人坐到后座,自己上了副驾。 “梁阿姨,我们今天先去长岛看一个新公寓。” 素商说着,也把昨天整理成册的信息递给后排两人,“这里有三栋公寓楼的优劣势对比,我们看完长岛这套,再去阿斯托里亚和法拉盛看另外两套。” 梁阿姨笑着说好,旁边的长发女孩仍旧没有说话,只偏头看向窗外不断流逝的风景。 下车后,素商走在前,一边给两人讲解公寓的基础设施、安保和基本管理条则,一边往楼上的样板间走。 美国的condo以拎包入住的标准整装交付,新楼样板间都会配备软装家具,更能让人产生对“家”的联想,也更能刺激购买欲望。 看完样板间和在售的几套空房,梁阿姨还是挺满意的,她低声询问女儿,“依依,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喜欢的话,咱们就直接定下,也好尽快搬过来。” 徐连依却愈发不安地拧紧衣脚,头也垂得更低,“妈,我不喜欢这里......这里太多......” 她声音艰涩,似藏着许多难堪,“太多亚洲面孔的老人了。” 这一句话差点让梁茉的眼泪掉下来,“好好好,那我们不选这里。”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就去找程素商。 “小程,抱歉啊,这里我们不是太喜欢......”梁茉的脸上写满歉意。 素商连忙安慰:”没关系,买房就是得多看多挑,今天不是还有两套要看吗?这里不喜欢,咱们就换!” 她拉着梁阿姨手臂,语气亲昵,完全没有嫌她们事多的意思。这位梁阿姨外表质朴,眉间褶皱一看就是个爱操心的,总让她想起远在上万公里外的妈妈。 不仅是为了佣金,素商私心里也很想替她找一处合心意的房子。 也不知爸妈现在在做什么...... 12个小时之外,刘丹洗漱完,卸下一身的疲惫准备上/.床。她拿过老花镜戴上,靠在床头开始梳理今天的账目。 程朗以前的厂子是生产汽车配件的。 前两年,他们夫妻把工厂生产线陆续关停,把设备和好的房产都折价卖了,给工人补上欠发的工资后,剩余的钱不多,部分拿来还了外债,还留了一点,把老家这套沿街自建房的一楼改成修车汽配店,二楼用作库房,三楼自住。 变卖财产的钱全拿来还债也不够,他们便重新整了个营生,也不至于连日常花销都要靠远在异国的女儿。 这两年生意有点起色,每个月能赚个万八千的,留下生活所需,其余的都还给了银行和债主。 夫妻俩过了二三十年富裕生活,却一朝濒临破产。好在他们本就是非常勤奋的人,现在忙碌起来,每月能有些收入,心里反而踏实。 看见账本上的收入,刘丹想起只报喜不报忧的女儿,眼底涩涩的。好在这个年代有微信,不像十几二十年前,国内外联系基本要靠天价电话。 她拍了张账本的照片给素商发去,又删删减减写了条信息。 【这两天你爸修了台卡宴,最近洗车的人也多,家里赚了不少,这个月的欠款和利息都还清了,你别给我们打钱了噢!】 想了想,她又补了句,【想买什么就买点,别总委屈自己,爸妈这边的情况已经好多了。】 刘丹点开聊天记录里的图片,一张张翻看着素商给她发的自拍或者生活片段,看到她好几次跟朋友聚餐都是去的平价中餐自助,不由心里发酸。 有时候,她半夜起床上厕所,看着房间里几面素白的墙,才蓦然惊觉自己住的已经不是以前那种卧室带大卫浴和衣帽间的房子了,心里都揪得难受。 女儿自打出生起就没在吃用上受过亏待,穿戴的是名牌,人均千元以下的餐厅都很少去。 如今,她不仅学着买临期的打折食品,连吃个十来刀的自助都那么开心...... 刘丹心里揪得难受,又没收到素商的回复,没忍住踹了一脚身边已经昏昏欲睡的程朗,“肥佬,往边上去点,我都没位置了。” 他们这张床不是标准的双人尺寸,两个人睡是有些挤。程朗听到老婆发话,乖乖将自己的肚子往旁边挪。 刘丹唉声叹气地躺下,又看了眼手机,还是没回复,便只能关灯睡了。等她均匀的呼吸声传来,程朗才悄悄挪回老婆身边,又给她掩好被角,才放心睡去。 一直没回复的素商此刻却正站在马路边,跟梁阿姨和她女儿面面相觑。 她们坐的uber被追尾,车屁股已是稀烂的状态。 “这......”梁阿姨还有些惊魂未定,紧紧搂着同样受到惊吓的女儿。 素商深吸口气,也被吓得不轻。 这车本来开得好好的,她们还在聊待会儿看完第二套房子,去哪先吃个饭。 话还没说完,所有人就感受到一阵猛烈撞击,身体随着惯性往前冲,很快又被安全带勒回座位上。 还好早上没吃啥! 素商被勒得胃里一阵抽搐,却第一时间转头问梁茉母女,“梁阿姨,你们还好吗?” 确认过两人无事后,素商赶忙带着她们下车,又跟uber司机沟通好费用问题,正准备重新叫车,手机却忽地切换至来电显示。 震动从手心传来,程素商瞪着屏幕上昨晚才出现过的名字,不知怎地竟有些心虚。 不对,她心虚什么? 明明是琨因自己乱发脾气。 也不对,他毕竟是客户...... 抑制住乱七八糟的念头,素商赶紧按下接听键,“喂?” “你工作效率是不是太低......”琨因站在四五米高的落地玻璃窗前,随手搅着冰美式的吸管,听筒里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传来,打断了他语气恶劣的指责。 “什么??”素商捂住另一只耳朵,稍微加大了点音量。 “......你在哪?”洇着光的绿眸看向那本打印出来的房源信息册。 网约车被追尾的地方是一条双向单车道小路,现在两台事故车停下来等交警,后面就堵了一长串等着通过的车辆。 世界上任何一个大都市都不会盛产耐心民众,纽约更是如此。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扎进耳蜗,徐连依难以忍受地捂紧双耳。 素商注意到她难受的模样,赶紧拉着母女二人继续往前走。反正堵成这样,她们也不可能在这打到车。 她脚下步伐不停,又要留意人群中脸色越来越白的徐连依,还得应付电话里明显有些不耐烦的琨因,一时脑子有点混乱。 “呃......我现在有点忙,待会儿给你打回去可以吗?” 对方没有回应,素商一瞧,这人果然又把她电话挂了。她吐出一口浊气,无暇顾及琨因的喜怒无常。 哦不对,他好像也没喜过,就是一直怒怒怒。 梁阿姨护在女儿左侧,素商就走到徐连依右边,替她挡开人行道上的拥挤。 虽然跟这对母女接触不多,但她能看出徐连依应是有些心理问题,来美国说不定就是为了求医,或是换个新环境生活。 素商无意探听客户的隐私,只能尽量帮梁阿姨照顾好她呵护备至的女儿。 她一边带着两人往前走,一边重新在uber上叫车。 大概是这条路上两个方向的车道都被堵死,许久无人接单,等系统强制派单后,司机赶来竟还要18分钟,而且还得途径刚才她们下车的那段路。 按照她的经验,这司机肯定会在某个路口停住,然后等她耐心耗尽,自己取消订单。 果然,她才等了一会儿,就看见app上的汽车图标一动不动。为防被平台收取额外的超时取消费用,她赶紧点了黑色交叉。 三人走到一个路口,她带着梁阿姨母女右拐,想走到附近的大道上再叫车。 谁知,刚转弯过来,素商的左臂就被一双冰凉湿腻的手紧紧扣住。 徐连依抓着她一动不动,几乎被黑发完全挡住的小脸惨白一片,眼中甚至还蓄满恐惧的泪水。 她站在盛夏的日光下,却像被按头溺进无边无际的深潭,不住地浑身颤抖,喉间还溢出恐惧的哀鸣。 素商能感觉到她在极力压抑这种惊恐本能,但生理上的极端反应却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前方两个穿着松垮白色背心的中年男人似是注意到了徐连依的异样,还上前用中文关切询问,“小姑娘,你没事吧?” 谁知这话一出,徐连依竟抖得更加厉害了,甚至还踉跄着直往梁阿姨身后缩,似是极为害怕面前两人。 作者有话说: 小徐是个可怜的姑娘 第14章 第14章 这两位大叔应有五十左右的年纪,虽有点肌肉,但皮肤松垮黎黑,头发花白大半,身前的平板车上叠放了七八个写着“鸿运茶餐厅”的牛皮纸箱。 这片区域靠近法拉盛,他们应是给附近中餐馆送货的。 两位大叔完全没有冲撞到徐连依,只是几人拐弯后恰好遇到。不知怎地,徐连依竟像见了鬼一样惊惧万分。他们见徐连依这反应,不免有些尴尬。 素商注意到连依的异样似乎是在见到这两人之后才出现的,赶忙挡在颤抖的女孩身前,对两位大叔笑道:“没事,我妹妹可能有点不舒服,谢谢关心。” 两位大叔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说到底这也不关他们的事,只是出门在外看到同胞,想多关心几句,“噢......不舒服就赶紧带医院看看吧。” 说完,就推着平板车绕过几人走了。 素商对他们笑了笑,点头表示感谢,再看徐连依,就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连呼吸都明显不畅,手脚甚至还在颤抖。 糟了,这怎么看都像是panic attack(惊恐发作)。 素商知道这种症状严重起来,是真的需要进医院的。 果然,刚才还能勉强站定的女孩,此刻已经完全委顿在地,死死缩在梁阿姨怀里,不仅在剧烈颤抖,还时不时干呕。 梁阿姨着急得掉眼泪,却还不忘抱紧女儿,双手不住得帮她拍背顺气,颇有经验地引导着徐连依深呼吸。 眼见着周围人越聚越多,甚至还有人拿手机来拍,素商赶紧挥着手驱散人群,“不好意思,麻烦大家让让,我妹妹需要些新鲜空气。” 她说话客气,不少人也就按她说的离开了,却有几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仍在举着手机嬉笑,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着脏话。 素商皱眉走到他们身前,正好听到举手机的那个男孩正对着屏幕大笑,“快看,有个chingchong 小妞疯了!当街坐在地上抽抽的样子笑死人了哈哈哈哈哈!” 还没等他笑够,手机镜头竟被人直接挡住。 他这才注意到,有个满脸怒气的亚裔女人正站在他面前,恶狠狠开口,“种族歧视的臭小子,今天起床是没刷牙吗?怎么嘴那么臭!” 她语气实在凶恶,这些无聊的黄毛小子都是外强中干的货色,又骂骂咧咧几句,却是不敢继续拍摄。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仗着自己比素商还高一个头,挺着腰走到她面前,似是想要把她吓退。 谁知素商从小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她的原则只会在对上琨因这种大美人才会失效。 哪怕对方看起来一副随时会动手揍她的模样,素商也毫不退缩,“你是想上少年法庭的控方席了?!还是想体验下少管所的精彩生活?” 说实话,素商根本不知道少年法庭到底让不让控方或受害者到场,也不知道美国未成年拘留中心长什么样。 但这种在马路上惹是生非的小崽子肯定更不知道,她糊弄起来一点儿不心虚。 那小子看她强硬,果然露出几分心虚,却仍是嘴硬回骂,“嗤!偷工作的女表子赶紧滚回中国!” “放心,你们能干的工作我可看不上!”程素商吵起架来完全没有礼让小孩的意思,看这几人强作镇定地离开,还对着他们的背影大喊。 梁阿姨虽没听懂他们的对话,但从那几个小混蛋的表情和动作,也能看出他们不怀好意。 她感激地跟素商道谢,但怀里徐连依的情况却不见好转。 好在这会儿道路已逐渐畅通,素商也不想着打uber了,赶紧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将人送到附近医院。 没想到,刚上车,素商就再次接到琨因打来的电话。她眼皮一跳,赶忙接起。 “我今天就要去看房,你在哪?”琨因理直气壮。 “......我,我今天估计不行。”素商头大如斗,不知道他今天到底抽什么风,“明天好不好?明天我一定......” “不行,我就要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都没空。”他似乎很不耐烦,“你到底在哪?” 素商实在拿他没办法,“我在去圣彼得医院的路上呢,客户遇到点意外。” “......嗯,”对方似是在极力忍耐,“我来找你。” 还没等素商拒绝,电话又被没礼貌的人挂断。她真的很想叹气,又怕被梁阿姨误会她不耐烦,只能生生忍住。 来到急诊室,没出意外,果然是一片乌泱泱的人头。 素商给梁阿姨母女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就去分诊台跟护士说明情况。 这医院无甚名气,护士倒还算负责,跟着素商来到徐连依跟前,当面查看她的情况。 大概是被徐连依那满眼通红着干呕的模样吓到了,护士赶紧搀着她进入诊疗区,素商和梁茉被挡在门外。 梁阿姨见状急了,拉着素商的手请求,“小程,麻烦你跟护士说一下,不要让年长的亚裔男医生给连依看病。” 素商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把她的要求传达给了护士,在护士不解的目光中,素商凭猜测补充一句,“大概是跟她的心理问题有关。” 护士点头应下,便关上了分隔等候区和问诊区的电动门。 梁阿姨这才整个人松懈了些,随之而来的却是无法控制溢出眼眶的泪花。 素商轻拍她脊背,拉着她坐下,又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谢谢,”梁茉擦了擦眼泪,“小程,好姑娘,今天真的麻烦你了,还把你给折腾到医院来,浪费大半天时间。” “没关系,我本来也是要陪您看房的。”素商毫不介怀,忽然又想起刚才她让自己转达给护士的话,再结合徐连依惊恐发作时的情景,心里有了些猜想,又不好直接问,便拐着弯道:“对了,您女儿的名字是叫涟漪?听起来很浪漫呢。” 梁茉勉强笑了笑,“是连接的连,依靠的依。” 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这话没意思,又像是心里搁了许久的沉重终于有人触及,竟生出些倾诉的渴望。 “小程,虽然咱们认识不久,但我能看出你是个好孩子......就像以前的连依。”她不自觉弯了脊背,眉目间的愁苦再也遮挡不住。 “连依高中时候还参加过美国的夏令营,如果不是后来......她说不定也会跟小程你一样,也在这儿上学、工作。” 梁阿姨饱经沧桑的脸上早已泪如雨下,素商在她断断续续的话语中,终于知道了徐连依现在这般模样,背后藏着怎样一段可怕的过往。 琳恩说得一点没夸张,梁阿姨和她老公在东南沿海做海鲜冷链运输生意,不说家财万贯,也算是当地有名的富户。 徐连依不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她还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弟弟。但以徐家的家底,养四个孩子毫无压力。 他们从小上的就是当地最好的学校,两个姐姐都去了澳洲读书,现在也已经在墨尔本安家落户。 到了徐连依,她本也准备高中毕业就出国上学,但梁茉舍不得这个唯一还留在身边的女儿,就让她在国内上了大学,想等她本科毕业再送去美国读研。 谁知,变故就发生在她即将奔赴人生新征程的那一年。 二十来岁的女孩高估了世界的美好,也低估了人性的可怕。她在大四那年,怀着为世界献上一点绵薄之力的想法,踏上了前往山村支教的火车。 她正值青春,长相秀丽,眉眼间俱是天真。跟支教学校来接她的老师碰面前,她遇到了一个摔倒的老妇。 那老妇说自己就住附近,请求徐连依好心扶她回去。 她答应了。 却就此再也无法回到属于她的人生。 梁茉夫妻很快得知了女儿失踪的消息,他们立刻报警。很快,两地警方就合作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他们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她当时的男友还发了网上寻人启事,但这种惯犯如何会被轻易找到...... 一时间,真真假假的消息蜂拥而至。梁茉夫妻无从分辨,只能一条条线索追查过去。 梁茉认为,如果不是她硬要留女儿在身边,说不定她就不会遭遇这场浩劫,自责和担忧让她瞬间苍老。 如此三年过去,徐连依的爸爸已经逐渐将心思重新放回生意上,他甚至还劝妻子,“你也得为咱们其他几个孩子想想,尤其是连城,他才上初中,正是敏感的青春期......” 梁茉简直想一口把他咬死。 连依排行老三,向来不是最得他宠爱的孩子,但她从小乖巧懂事,是所有孩子里最让他们省心的。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表现得......像是可以随时忘记自己还有过这个女儿?! 梁茉记不清自己有多少个夜晚在噩梦中惊醒,又睁着眼流泪到多少个早晨。 她花钱找了一队人马,不仅每天搜罗网上的信息,还在徐连依失踪的小城周边不停寻找。 好几次,她都以为自己快要找到女儿了,谁知寻到的永远都只是一张张相似的面孔。她因此救了几位拐卖案的受害者,却始终无法寻到自己女儿的踪迹。 一次次的希望落空是非常折磨人的,好在徐连依当时的男友孟祈一直陪着她,没有放弃。 但最后找到女儿,还是因为一则未接来电显示。 作者有话说: 想给看过的社会新闻里那些可怜人一个好的结局。 第15章 第15章 那几年间,梁茉从没错过任何一通电话或短信。连非常明显的骗子,她都要跟对方多聊几句,就是害怕错过一丝找到女儿的可能。 诈骗电话接多了,她甚至能总结出一些规律。一般以座机打来的,都会是本地号码,因为他们要冒充移动营业厅。 但那天,她手机里偏偏出现了一个归属地听都没听过的座机号码。 也许是真有母女连心一说,哪怕那个号码归属地与徐连依失踪的地方相隔甚远,她还是当即组织人手,去搜寻当地的山村。 最后,历经三年零八个月,他们终是在一个连柏油马路都没有的深山小村里,找到了蓬头垢面、抱着个脏兮兮婴儿的徐连依。 说到这,梁阿姨已经泣不成声,“你不知道,她那时候看着我的样子......我真的这辈子都忘不了。” 素商想到徐连依见到那两个运货大叔时的惊恐,不难想象她那些年经历过什么,又为什么对亚裔中年男性如此恐惧。 但她又不禁对徐连依心生敬佩。 “那个电话......是连依自己打的吗?”素商轻声开口。 梁阿姨流着泪点头,“是的,她刚开始想逃跑,被捉住差点没把退打断。后来,她才假装顺服,又以生了个孩子为代价,才换来一丁点儿自由。” “她不知观察了多久,才终于等到个周围无人、村口小卖部老板又正好去上厕所的机会,偷偷打了那个电话。她甚至、甚至都不敢等电话接通.......” 梁阿姨痛苦地掩面哭泣,眼神中却带着浓到无法化解的仇恨,“那群挨千刀万剐都不够的畜生,竟然还想拿那个小杂种威胁我女儿!” 她苍老干枯的手紧紧握着素商,却一直抖个不停,“还好我们去得突然,连那群杀千刀的拐子都没落下,一个个全给逮了!我这次着急想给连依安顿下来,就是为了早点回国去参加庭审。” “你不知道,这些案子量刑的门道儿多着呢!”她说这话时,面庞扭曲刻毒,素商却一点不觉害怕。 她只看到了一个母亲的拳拳爱女之心,“我明白了,梁阿姨。谢谢你的信任,愿意把连依的情况告诉我。” 她思索片刻,继续道:“我本来以为你们会喜欢华人较多的高端社区,因为那些地方普遍比较安全、热闹,在纽约工作的华人普遍素质也比较高,交流起来方便。但现在看来,连依需要的应该不是这样的地方。” 素商没有安慰梁茉,因为她知道,尽快帮梁阿姨解决问题,才是对她最大的帮助。 “您再给我半天时间,我明天再带您和连依去看两套更合适的,正好也让连依休息一下,这样可以吗?” 梁茉没多犹豫,点了点头,“行,我之前也算是一种讳疾忌医了,没跟你说清楚我们的确切需求,那待会儿等连依出来,就麻烦你先送我们回去?” “没问题。”素商用力点头。 趁现在有时间,她掏出ipad,给梁茉看了几套她认为不错的房子,两人又聊了会儿对室内装修风格的偏好,便见一位女医生推着轮椅上的徐连依走出问诊区。 苍白憔悴的黑发女孩正拿着个小型氧气瓶,时不时对着塑料面罩吸一口,已经没了刚才那种濒临崩溃的惊惧。 素商看着她,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儿。她不敢想象,被拐那几年的徐连依都经历了什么。 好在,她一直没有放弃,最终还是设法为自己寻到了生路。 好在,梁阿姨也一直没有放弃,最终还是将女儿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医生叮嘱要让病人好好休息,素商边给梁阿姨翻译,边怜惜地抚了抚徐连依有些汗湿的黑发。 轮椅上的女孩仰头看她,眸中怯怯,却还是对她露出个小心翼翼的笑容。 素商心里沉甸甸的,一时恨那些丧尽天良的拐子,一时又庆幸,她还能有机会摆脱过去,在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个过程再难,大抵也难不过在那山村里绝望的日日夜夜。 她推着连依走出医院大门,没想到,竟看见正从保姆车上下来的高大男人。 那超绝头肩比和大长腿,还有夏季单薄t恤无法掩饰的肌理起伏,哪怕戴着墨镜,素商也一眼认出—— “琨因?”她盯着面前人流畅干净的下颌线,突然脑中空白,脱口而出:“你不舒服吗?” 话音刚落,她就知道糟了。 他刚才在电话里好像是说要来找她的。 这话不是在明晃晃地表示,自己根本没把他说的话当回事吗? 但她也不是有意的,主要是刚才听梁阿姨说了连依的事,心里惊涛骇浪,又气愤又难受,确实没想起来他要过来这事。 嘶! 果然,墨镜下那双浓淡合宜的眉拧起,他双手环在胸前,一副要找茬的模样。 但是,徐连依刚从惊惧发作的状态中缓过来,虽然琨因长得跟她厌恶害怕的人不一样,但他身高体格看起来压迫感十足,万一再把人吓倒...... 她不担心自己生意被搅合,只是不想连依再受没必要的惊吓。 琨因那张嘴是什么难听话都说得出来的,素商见他走近,赶忙挡在连依身前。 她垫起脚,伸出右手,在绿眸错愕的注视中,一把捂住了那张漂亮的、浅玫瑰色的唇。 素商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急切解释:“我客户刚刚出了点事,现在状态不好,有什么事我们晚点说成吗?” 琨因本是憋了一肚子气,正要说她,却不防被人捂住双唇。 大热天里,那人的手掌依旧柔软干爽,还泛着丝若有似无的暖香。 绿眸中的瞳孔略微放大。 他想起以前素商最喜欢亲他脸蛋,要不就是跟他贴着脸挤在一处,腻腻歪歪地同他撒娇。 他要是也亲她一口,她能高兴好久…… 琨因喉结微动,狐疑地看着面前快要贴到他怀里的女人。 她是不是,想要...... 碧绿瞳孔中的金棕色光圈仍在放大,右手似乎有自己的意志,微微抬起,靠近女人的后腰。 素商完全没察觉他这些小动作,看这人眉头舒展,脸上也没什么生气的迹象,便赶忙松开手后退半步,还小声同他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就是一时着急。”她恳切地望着琨因,“今天这位客户不太会说英语,我得先送她们回家。如果你想看房的话,我送完她们就来找你,可以吗?” 素商拿出以前过年陪她妈去抢头炷香的虔诚姿态,但也准备好琨因完全不为所动,当面把她臭骂一顿的心理准备。 好在这人大抵是当了公众人物后更为注重形象,竟也没说什么,只是双手插进裤子口袋,无所谓地扬了扬下巴,“不用那么麻烦,我先帮你送她们回去。” 听见非常刻意的‘帮你’二字,素商知道再拒绝就显得不识好歹了。 而且大夏天的,折腾来折腾去大家都得一身汗,他那车又宽敞又舒服,素商实在很难拒绝。 “好.....”她有些不好意思,“那就麻烦你了,谢谢。” 他轻轻哼了声作为回应,转身便钻进车后排坐下。 素商跟梁阿姨解释了下,说她朋友正好找自己有事,能帮忙先送她们回去。 “那真是太谢谢了,今天的车费按五百刀算够吗?”梁茉昨晚用翻译器问过琳恩大致的打车价格。 “要不了那么多,咱们回程遇到车祸,平台直接没收费。” “你朋友送我们也是要油费的,阿姨不能占你便宜。”她不赞同地看着素商,“小姑娘在异国他乡打拼,就不能太爱面子。你只告诉阿姨,车费是想最后跟佣金一起算,还是我先给你现金?” 素商被她逗笑了,当下也不多推辞,“好好好,我不跟梁阿姨客气。如果方便的话,您给我微信转人民币吧,这样我转给爸妈还能少一笔外汇手续费。” 梁茉表示完全没问题,心里还有些怜惜。 这孩子一整天为她们忙前忙后,一点儿怨言都没有,还想着给国内的父母转钱,真是个好姑娘。 素商怕琨因等久了不耐烦,赶紧将连依的轮椅推到车旁,再扶她上去坐好。 琨因在后排看得直皱眉—— 这是她什么人?用得着这么殷勤吗? 把自己搞得跟个老妈子一样。 他想说点什么,又想起她刚才的动作,忽然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还是选择了闭嘴。 素商安顿好梁阿姨母女,就走到后排,坐在琨因旁边。她把手机递到木着张脸的男人,“可以麻烦你跟司机说,先把她们送到这个地址吗?” 他伸手接过手机,自然避免不了碰到程素商的指尖。琨因动作微顿,很快便起身要往驾驶座走,仓促间差点把自己绊倒。 “唉!你小心......”素商下意识伸手扶他,刚触到男人坚实的左前臂,就见他已经站稳。 似是意识到自己动作不妥,她连忙收回手,目光移向窗外。 两人都在悄无声息地别扭,直到梁茉母女下车,他们都没再说一句话。 站在琳恩家门口时,徐连依已经好多了,她一直很懊恼自己上不得台面的言行,但那几年之后,她看见陌生人就会没来由地警惕、恐惧、想要远离。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反应,也很感激素商一直没有对她投以异样的目光,或是给她过多的关注。 临别前,徐连依鼓起勇气抬头,看向面前形容干练的女人,小声道:“今天给你添麻烦了,谢谢素商姐。” 素商笑眯了双眼,“傻瓜,既然收了这份佣金,这就是我该做的。” 她真没觉得自己做了多少,很多地产经纪都是极具个人魅力,说话表达非常有感染力的人,她做不到这一点,便总有些以勤补拙的执念,习惯性多干多准备。 梁茉是白手起家做生意的,自然对素商这样的女孩更有好感,临别前还同她打趣,“车上那个是你男朋友吧?光看半张脸也知道是个大帅哥,就是感觉脾气不大好,男人可不能太惯着。” 她不懂英语,从来没看过琨因的电影,不知道他是谁。 素商忙摇头,梁阿姨却一副‘过来人懂得都懂’的表情,转头就说起明天的行程。素商也不好多解释什么,只能跟她约好次日见面时间,再同二人告别。 梁阿姨不提琨因还好,一说起这人,素商就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要伸手扶他。 瞧他那个急吼吼跑掉的样子,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 转身上车前,素商还狠狠扣了自己手心一把。 这一天天的,扶完这个扶那个,她还真是命里带扶、扶星高照! 作者有话说: 扶完你的扶你的!都别急,一个个来! 第16章 第16章 心里憋着气,素商也拉不下脸去讨好。 琨因更是一声不吭,坐在那比画框里的蒙娜丽莎还要安静。 车里隔音很好,也没有音乐,几声轻微的咕噜忽然打破了这段尴尬的沉默。 琨因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 15:38 他盯着素商略微有些发红的耳朵,突然起了点捉弄她的心思...... 状似无意的话语传来,“什么声音?” 素商脸颊瞬间红透,心里越发羞恼。 什么什么声音! 她肚子饿的声音啊! 又不是放屁!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以前他们在一起时,素商就很不愿意在他面前露出丁点儿不妥。 大概是他的外表实在过于完美,有时候晚上半梦半醒间,看见那张棱角和弧度都无可挑剔的脸,她总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每次刷到那种情侣当着对方的面打嗝放屁的视频,素商都会嗤之以鼻。 一看就是在作秀,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能够亲密到这个地步? 尤其是面对琨因这种...... 素商不是那种有急智的,现在又不敢得罪他。听他这么问,只能木着脑袋再次道歉,“不好意思,今天事情多,中午没来得及吃饭。” 还没等琨因说话,她又继续道:“我知道你今天想去看房,但很多豪楼都要提前预约,要不我这两天先约几套合适的,再带你去看......” 琨因面上看不出喜怒,素商便有些心虚,声音越来越小,“抱歉,没提前跟你说清楚。你可以让司机找个方便的地方停一下,我马上回公司处理。或者你也可以先看看那个小册子,有哪套特别喜欢的就告诉我。” “我不喜欢看电子版的东西。”琨因说得理所当然,又提高了点音量,“克里斯,去almingos。” 素商当然知道almingos,这是家在纽约开了大几十年的牛排馆。 事实上,她以前还请琨因吃过。他家牛排是真的绝,哪怕是medium的熟度也不会把盘子搞得血糊哩拉,影响食欲。 牛排送入嘴里,外脆内嫩,还有烧烤的焦香,连调味都刚刚好。一口下去,肉香四溢,汁水充盈口腔。 光是这么想着,素商肚子便又不识相地叫了两声。本要推辞的话已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都这样了,再拒绝未免显得矫情。 她偷摸觑了琨因一眼—— 蹭他顿饭应该不过分吧? 而且她都好久好久好久没去过almingos了,还真想念那口...... 这家餐厅位于华尔街附近,交通状况可怕,克里斯等他们下车就开走了。 素商饿着肚子,也没想太多,径直往餐厅里走。 才推开门,就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正在摆放玻璃酒杯的侍应看见她,只漫不经心地抬头,“抱歉,这位女士,现在还不到我们的营业时间,麻烦您......” 这话在看到随后进门的琨因时戛然而止。 穿着白衬衫和黑马甲的侍应一改适才的懒散,脸上挂着惊喜笑容,“爱莫森先生!” 他立刻放下手中杯子,快步迎上前,神色殷勤,“好久没见,您是来找我们老板的吗?” 琨因笑笑,“来吃饭。” 那侍应滞了片刻,发现琨因就站在那个亚裔女孩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人明显是一道来的。好在纽约的服务人员都有变脸奇技,“没问题,您还是坐里面窗边那个位置吗?” 琨因点头。 那年轻侍应第一次见琨因带女伴来,但又不是个正常的约会时间,而且这个女人长得勉强算是清秀,真不像是好莱坞大明星会喜欢的。 无论如何,他还是先为素商拉开座椅。 素商礼貌性道谢,正要坐下,肩上的背包却在她略微弯腰时滑落。 其实包包落下也没什么,素商都没在意,背后却忽地伸来只筋骨分明的大掌,及时将包带握住,又顺着她手臂将包取下,动作自然地放在旁边凳子上。 琨因沉默着将目光从她肩膀处移开,自己坐到她对面。 素商今天穿了件方领的灰色上衣,肩颈处空出一段肌肤。细带子的托特包里装了ipad和雨伞等不少东西,一天下来早已把肩膀磨出几道红痕。 她自己浑然不知,但还是对琨因难得的绅士表示了感谢。 进入室内,他早就摘了墨镜,艳丽的绿眸只瞧她一眼就移开了,完全没给素商任何回应。 他表现得冷淡,最擅察言观色的侍应却暗自挑眉,殷勤地把菜单递给素商。 “我要个五成熟的肉眼,8盎司的,谢谢。” 以琨因现在的身份财力,应该不至于要跟她aa吧......但也不好说,她还是别冒险点什么前菜甜品了。 琨因没翻菜单,只要了个主厨沙拉。 侍应生循例问道:“需要什么酒水吗?” 素商大方摇头,“冰水就好。” 琨因要了杯热美式,又补充道:“她的牛排要12盎司的,再加一份你们招牌的夏威夷火焰,一起上。” 以前素商来这吃饭,这两道都是她的必点菜,她总是说“牛排配酒没意思,跟甜点才是绝配,这叫咸甜永动机!” 琨因知道,她其实是个不太喜欢遵守社会规训的人。 去再高级的餐厅,如果菜单里没有喜欢的前菜和甜品,她就不会点。 出国旅游,状态不好就在酒店瘫一天,也不觉得哪个景点出名就必须得去看看。 她会欣赏别人晒黑的肤色,却坚持自己五官还是白点好看。 她还不爱喝手冲咖啡,总说那种连锁咖啡店的拼配式豆子更合口味,完全不怕别人说她品味不行。 侍应记下他们点的菜,抬眼就瞧见琨因定定看着对面人的目光。 他明明没有笑,绿眸中却漾着温柔。 素商见他主动给自己加菜,便笑眯眯开口,“所以这顿是你请吗?那我就不客气啦!” 琨因看她笑得像只偷到灯油的小老鼠,也不自觉嘴角挂上笑意。那么一点点额外的弧度,就足以让他生出万种风情。 素商赶紧多看了两眼。 要不怎么说秀色可餐呢? 看到琨因这幅模样,她好像更饿了。 大概是侍应跟老板说了琨因来吃饭的事儿,主厨还特意来给他们上菜。 那道特色甜点是白色慕斯下衬着开心果味的司康,上桌时需要用火枪点燃,火焰熄灭后就是最佳赏味时间。 隔着清透蓝焰,琨因那张脸显得尤为梦幻。 素商忽地就有些共情卖火柴的小女孩,有些美好确实会让人想要燃尽一切地靠近,但她也没忘记,故事最后,是小女孩孤零零冻死在霜雪覆盖的街头。 一顿饭吃完,琨因在跟赶来的餐厅老板寒暄,素商也接了个戴维的电话。 西村那套联排别墅的业主对埃莲诺的报价还算满意,主要也是没什么其他更有力的竞争者,但他要求现金支付。 当然,他说的现金不是指买方必须提着2500万纸币来跟他交易,而是希望这笔款项一次性付清,不要申请银行贷款,以免耽误交易进度。 埃莲诺虽有钱,但素商也不敢随意承诺.......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很多时候,贷款买房并不是因为掏不出这么多钱,而是希望手上保有足够现金流以作它用。 素商:“明白了,我问问客户情况,尽快给你答复。” 戴维气定神闲,“行,我等你好消息。” 挂断电话,琨因那边也聊得差不多了。 餐厅老板将他们一路送上车,素商本想跟琨因再说说看房的事就自己回去,但那老板热情得有些过火,死死拉着琨因的手,还跟他说起什么要去洛杉矶合作开分店。 琨因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没答应,又不让对方尴尬,甚至还留了一丝希望。素商插不上嘴,便只能跟着上了车。 车门合拢,琨因隔着玻璃跟热情的餐厅老板挥了挥手,才扭过头问素商,“你家在哪?先送你回去吧,我晚上还有事。” 素商几乎把那整块牛排吃完,又吃了甜品,现在血液全都绕着胃部打转,脑子便有些懵,嘴皮子一突噜,就把家里地址报了。 等克里斯将车停稳在坎那韦街71号门前,素商还在思考该说什么漂亮话来感谢琨因请她吃饭,还送她回家。 素商:“今天谢谢你......” 琨因:“我想上厕所。”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但愣住的只有素商。 “什么?”她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刚才喝了咖啡,又在车上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我要上厕所。”琨因非常坦然,完全不觉得自己那张漂亮的唇吐出这些话有什么问题。 诚然,吃喝拉撒是每一个正常人都会有的生理现象,素商完全可以理解。 让他去自己家上个厕所也没问题,毕竟她向来爱干净,公寓里整齐得很,卫生间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 但是,正如功成名就才能衣锦还乡,她现在吃的是aldi的打折速食,穿着牌子和材质都颇为廉价的衣服,连家具电器都是facebook market和微信二手群里淘来的n手货。 这样的现状,放在曾经为了钱才留在她身边的琨因眼里,应该很唏嘘吧? 他会可怜她,还是幸灾乐祸? 又或是对她生出一种诡异的同情,或不能宣之于口的优越感? 素商忽然很害怕,但身高腿长的男人早已下车,大步朝那栋外观看起来尚算不错的褐石联排小楼走去。 这栋楼的大门锁常年失修,琨因略一用力,门便开了。 来不及感慨,素商快步跟上,本想提醒他不要上楼,琨因却先一步踏上了往下走的楼梯。 她明显愣了片刻—— 这人,怎么知道她住的是那套半地下室? 作者有话说: 琨因:想去你家看猫咪后空翻 素商:...... 第17章 第17章 她住的这套房子是studio户型, 也就是所谓的大单间,并没有实墙将客餐厅和卧室隔开。 好在美国人对衣帽间和卫生间还算讲究,单独辟了一个门洞, 进去左手是厕所,右手是个窄窄的步入式衣橱。 琨因好像真的很憋,一进门就冲进厕所了, 话都没来得及多说。 单薄的墙板和蜂窝铝木门根本起不到什么隔音作用, 以往只有素商一个人, 不管发出什么动静都无所谓。 马桶冲水声很快传来, 然后是打开洗手池水龙头的声音。 站在自家小沙发前的素商着急地搓手, 很想立刻发一条帖子求助。 内容她都想好了, 就写—— 【在线等, 挺急的!前男友发达后来我家上厕所, 该不该留他喝杯水??前提是我现在有求于他,且分手时有过不太地道的行为。】 门锁的咔哒声打断了素商的“奇思妙想”, 她快步走到冰箱前,打开门认真寻找着什么。 琨因出来, 抬头就能将这间不大的公寓尽收眼底。 成套的米白色床上用品, 是她喜欢的颜色, 只是从前她用的材质更讲究。现在这套虽铺得平整, 但还是能从床单垂落的姿态, 看出布料并不算柔软。 桌椅都是黑色的宜家款, 很简单, 也没有她以前爱折腾的那些摆件。 厨房灶台是电磁炉,是她从前最不喜欢的,干净但还是能看出频繁使用的痕迹。 素商感觉身后有人走近,立刻从酸奶、矿泉水和气泡水中做出了选择, 把那瓶最贵的aqua panna递给琨因。 她前段时间参加一个知名开发商办的酒会,临走前顺手薅了一瓶。 放在从前,素商根本看都不会看这种餐厅爱集中采购的牌子。但是现在,这已是她冰箱里能找到的最贵的东西。 她望向琨因,眉眼还带着笑意,却发现对方并没有伸手来接。她有些忐忑,却还是小声道:“没什么好招待的,喝口水吧。” 琨因这才接过她递来的玻璃瓶,也让素商看清了那双如湖水碧波般的眼底,竟泛着莫名的复杂和柔软。 她怔住了。 “你是在可怜我吗?”素商突兀地开口,她双眼睁得大大的,没有错过他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怜悯。 琨因没有说话,素商站起身,仰头毫不避讳地望入他眼底,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悸动一扫而空。 所以,他给她合同,到医院找她,请她吃饭,送她回家,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都是因为...... 他可怜她。 素商失笑,“琨因,我的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她把自己爸妈从资金链断裂,工厂停产,解散员工,到卖掉房产车子赔偿上下游供应商,支付工资欠款,再到处理生产设备和出让核心技术后还掉大部分债务,还有父母如何回老家开了个汽修店,以及自己一年大概能赚多少钱汇给他们,全都清清楚楚、原原本本给琨因说了一遍。 “我们家虽然还没完全还清欠债,但我和我爸妈都算过帐了,十年内解决应该是没问题的。”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谢谢你愿意把买房的事交给我,这笔佣金对我也很重要。” 素商很抗拒琨因对她的同情,但她又清楚知道,怜悯这种情绪本身并不是负面的。 琨因没有错,只是她不该因为人家对她好一点,就生出那种不该有的心思。 她看着那瓶橙白色商标的气泡水,心里涌出不可抑制的酸涩。 “说实话,你不计较当年那些事,还愿意跟我签代理协议,我已经非常、非常感激了。”素商这话是出自本心的,清亮的黑眸中一片坦荡。 琨因将她这番话听得很清楚,却没懂她的用意。 他是觉得她有些可怜,但那又怎样? 她为什么要一遍又一遍说谢谢? 除了谢谢,就是对不起。 她难道就没有别的台词吗? 以前哄他的时候倒是一套又一套的,什么宝贝、甜心、小王子......多肉麻都叫得出口。 他心里憋闷,又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或许就像她说的,他在可怜程素商,但程素商不领情吧。 “嗯,”琨因声音没有起伏,甚至带着紧绷,“小事而已,我先走了。” “好......我送你出去。” 素商松了口气,又暗觉自己内心戏太多,说这么些有的没的,琨因估计很莫名其妙吧? 总之她得摆正心态,搞清楚琨因现在就是她的客户,不是什么前男友,更不是她还能肖想的对象。 --- 忙起来的时间流速和闲来无事时,是完全不一样的。 两日眨眼就过,素商已经带梁阿姨母女看了好几套公寓,有的在阿斯托里亚和布鲁克林高地这种曼岛上相对新价比较高的区域,还有在新泽西的,但都是繁华安全的地段。 素商想办法找到了这几个公寓的infographics(用户数据分析图解),确保连依至少不会在家门口或走道里,见到她害怕的中老年亚裔男性。 梁阿姨和连依最喜欢布鲁克林高地的一栋新公寓,但价格略微超出预算,她老公未必愿意。 她心里着急,素商却不希望她们草率做下决定。 一两百万美金对很多人来说,可能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即使梁茉有钱,那也是她辛辛苦苦赚来的,她越是为安顿连依的事着急,素商便越要提醒她,不要仓促买下日后会后悔的东西。 “说实话,梁阿姨,如果您只是想为连依置办一个合适的住所,大可以考虑先租一套,等连依适应这边的生活后再买。” “这样一来,您能慢慢再多看几个区域,尽量去找性价比更高的房子。” 梁阿姨闻言却连连摇头,“那怎么行?我们全家都没有租过房,连依吃的苦已经够多了,怎么还能让她住那些房子?” 素商一听,就知道梁茉怕是完全不了解美国的租房市场,便耐心跟她解释了长租公寓在管理和定期翻新等方面的优势。 梁茉大概听明白了,美国的租赁公寓大多是专业团队运营的,并非像国内一样以私人房东为主,所以质量上更有保证。 “但是......”她还是有所犹豫,“租房相当于把钱全给了房东,我把房子买了,虽然得一次性多掏点钱,但房子好歹是我的。” 素商有些奇怪,她记得梁阿姨说过,在国内时还咨询过律师关于海外购置房产的问题,难道律师没告诉她,在美国持有一套公寓的每月成本有多高吗? 没办法,她又细细把买了公寓后,要支付的维护费、税费、保险和其它可能的杂费一一向梁阿姨解释清楚。 “说实话,在纽约持有一套公寓,每个月的开销不比租房低。而且越是好的楼盘,这些费用就会越高。” 梁茉这才发现自己之前想简单了。她谢过素商,又说要跟连依和家里商量一下,再决定到底是租是买。 --- 周五晚,素商跟涂遥约在square见面。 还是两人熟悉的墙角座位。 “......所以你一个卖房经纪,建议自己客户去租房?” 美国租房市场非常透明,很多网站都可以输入区域、价格、户型等条件后,直接搜索出合适的房源。 除了还未开放的楼盘,大多数租赁公寓都有专门的leasing office,也有自己的网站,想看房直接点进去预约就行,根本不需要第三方中介的参与。 涂遥大为震撼,但这确实是素商能干出来的事,她总对这个世界怀着不切实际的浪漫主义。 “你别老觉得这个要你帮,那个也要你帮,还是得先顾好自己。”涂遥语重心长,生怕好友吃亏。 素商知道她是好意,也知道自己这种心态其实很像以前被互联网大肆抨击的“圣母”,但她从不觉得对人报以善意是件坏事。 她现在已经不是几年前那种一块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状态了,爸妈那边的小生意也渐渐步入正轨,债主和银行看他们还款稳定,也很少再上门催促。 甚至还有厂子里的老工人,来问爸爸现在的汽修店还招不招人,他们愿意继续跟着他干。 如果当年爸妈因为资金链断裂,申请破产清算,很多债是不用还了,但估计也得“人人喊打”好几年,很难再把日子过好。 世事无常,谁又能保证自己占尽一切好处,而且能永远占尽好处? “知道啦!”素商无意跟好友争论这些,毕竟涂遥是真心为她考虑,“我就那么一说,人家梁阿姨也未必就听进去了,不是还说要跟家里人商量么?” 她挤到涂遥坐的单人沙发上,亲亲热热搂她脖子,“哪天真混不下去了,不是还有你嘛!毕业那会儿,我要租现在这个房子,连押金都掏不出来,要不是你借了我几千刀,我估计已经流落街头了。” 素商嬉皮笑脸,“实在不行,你就领养我吧!我给你当牛做马,整理家务。” 涂遥听她提起租房押金的事,心头一阵发虚,立刻顺着她的玩笑转移话题,“也可以噢,要不先来试用三个月,我看看你水平如何。” 两人笑闹几句,素商手机响了,她拿起一看,“哟!是埃莲诺,我出去接一下。” 涂遥知道这是她最近的大客户,立刻摆摆手让她走。 电话里传来埃莲诺醉醺醺的声音,“那些美国白痴,天天就是钱钱钱,只知道钱,你告诉那个卖方,老娘有现金,但如果他想拿钱快,就得在价格上再让步!” 素商听她说出2450万的新报价时,脑子直接嗡了一声。 五十万听着不多,但有钱人实则对钱最为敏感。 而且他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卖方接受报价后,买方又要继续往下砍。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交易百分之八十要黄。 她正想好好劝说两句,埃莲诺便把电话挂了,再打过去就是完全无人接听的状态。 闹了这出,素商也无心再跟涂遥闲聊。她要赶紧回家洗澡睡觉,明天清醒的时候再好好想个对策。 好端端的周五被毁,素商无语地对着镜子刷牙,端起杯子要漱口时没拿稳,沾了水的杯子滑得很,一下就掉洛在地。 水渍在脚下蔓延,素商叼着牙刷,赶紧去找抹布。 还没擦两下,她就看到洗手台下面除了她刚刚掉落的刷牙杯,竟然还有副墨镜。 她猫着身子去捡,起来时还把脑袋磕了一下。 “嘶!”素商一边去揉额角,一边打量这个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墨镜。 还是卡地亚的,细细的金属镜架上有它家标志性的猎豹。 越看越眼熟。 作者有话说: 墨镜是谁的呢?好难猜啊~ 第18章 第18章 同样的周五夜晚, 琨因在包场的屋顶天际泳池简单游了两英里,本想打会儿游戏再继续,刚掏出手机, 就看见一条未读信息。 发件人是......程素商。 西蒙端着盘哈密瓜火腿出来,就看见琨因顶着还在滴水的湿发,拿着手机坐在泳池边, 不知在看什么。 他走到这人身后, 随意撇了一眼, 虽看不清内容, 但似乎是一条只有几个单词的短信, 下面还有张墨镜的照片。 这点内容, 有什么好看这么久的? 他一个偷窥的都基本看完了。 西蒙并未刻意放轻步伐, 琨因听到声音, 却做贼心虚似地忽然将手机屏幕向下,直接扣在仍旧湿漉漉的大腿上。 “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西蒙调侃。 琨因却像被踩了尾巴的凶猫, 脖子一梗,“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话音未落, 整个人已经再次沉入水里。 他腰腹有力, 脊背凹陷处线条流畅, 蝶泳的姿势让他背部显露出迷人的肌肉线条, 摆动间不由让人想起传说中堪为海之主的强大鲛人。 几个呼吸, 他就游到了与大楼外立面齐平的泳池边沿。湿漉漉的绿眸映着曼哈顿的金色灯火, 两种颜色的交织让他美得不似凡物。 隔壁写字楼里的男女正在窗前调情, 女人亲昵地抚过男人脸颊,两人缓慢靠近,唇齿相依。 琨因不知想起了什么,耳朵尖有点红, 又一头扎进水里,转身游向岸边的西蒙。 “干嘛?”躺在沙滩椅上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喝着香槟。 琨因随手拿起干净的白毛巾擦身,看起来神色淡淡,但眼神总透着股飘忽,“你说,如果有人......无缘无故碰你的嘴巴,还给你发信息,说要还你些不值钱的东西,她是不是......” “是程素商?”西蒙毫不留情戳破,“你不是吧大哥??毕业那会儿,是谁喝多了拉着我说一点都不喜欢她、从来都没喜欢过她、跟她在一起就是因为她有钱的?” 这话一出,琨因更加羞恼,甚至带着些气急败坏,“谁说我喜欢她的?我就是觉得......”他想起那天程素商说的话,“我就是觉得她可怜!”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话虽如此,但西蒙看热闹不嫌事大,“你最好不要可怜着可怜着,又可怜到人家床上。” 他可没忘记大学时候,琨因也是这样口口声声说不喜欢的。结果没过几个月,他就看到这家伙把人家抵在泳池边的角落亲吻。 亲得又凶又急,好像要把怀里的人吞吃殆尽。 那会儿西蒙和几个兄弟会的男生去游泳队找琨因,没想到竟碰上这样一幕。他们知道琨因的狗脾气,哪敢上前打断,一群人只能挤在看台入口处偷瞧。 他们眼见着那个亚裔女孩被他紧紧嵌在怀里,亲得快要喘不过气,最后受不住了想推开他,他却只是微微放松了点环着对方的手臂,又依依不舍地去亲素商红扑扑的脸颊和额头。 那股腻歪劲儿哟。 西蒙想起来都起鸡皮疙瘩。 他也没懂琨因为什么说自己不喜欢程素商,但他们本来就很少聊这些情情爱爱的事,西蒙没兴趣当琨因的感情顾问,便也没有多问。 琨因更是懒得跟他多说,将毛巾搭在肩上,转身就朝更衣间走去。 一路遇到的工作人员当然知道今天在这个俱乐部包场的人是谁,但看到琨因只着泳裤走在金碧辉煌的通道里,还是免不了悄悄打量几眼。 一看,就有些叮当猫上身。 speedo的专业泳裤很紧,长及膝盖上方,但侧面还是能看出颇为壮观的弧度。 受过专业培训的服务生及时收回视线,心里却在嘀咕,真希望琨因也能犯个像克里斯·埃文斯一样的错误啊! ---- 素商这两天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那晚埃莲诺在电话里甩下一句要减五十万报价后,无论她怎么打电话、发信息,都联系不上对方,邮件更是一封不回,铁了心要素商去跟卖家沟通降价的事。 素商给戴维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地问了问降价的可能。 “呵呵,chelsea,没有你这么做事的。要是所有买方都在卖家接受报价后开始压价格,那还有完没完?告诉你的客户,什么便宜都想占尽是不可能的。” 贪多那一笔就是贫,素商何尝不明白他说的道理,但她作为买方经纪,天职就是要维护埃莲诺的利益。 她经历的奇葩客人和离谱事不算少,深知“让子弹飞一会儿”的含金量。很多时候,遇到棘手问题时不能着急,越急越错。 有一次,她在给卖方代理时,遇到了一位出价非常爽快的买方,而且价位也在卖家给定的区间内,她便着急想要成交。 谁知才跟对方经纪说了他们接受报价,就遇到一位出价更高的潜在买家。 当时客户怪她没有多等几个报价,对比后再决定,她也觉得自己操之过急,确实损害了客户利益。 于是,素商便急着跟客户道歉,又去找第一个出价的买方,想让他们提高预算。那个买方当然很生气,觉得他们没有契约精神,咬死了不加价。 她便只能又急着去找第二个出价更高的买方,想要落实他们的实际购买意愿,谁知他们竟又开始犹豫,不愿那么快付定金,最后还直接放弃了。 素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本来都打算连夜去给客户赔礼道歉,谁知正好赶上涂遥生病,在家又拉又吐,她不想去医院排队,素商只能到cvs买了药给她送去,又忙着照顾她,一时没空去想陷入僵局的交易, 没想到,才过了一晚,刚开始出价那个客户竟然松口了,不仅愿意加价,还爽快地付了定金。 素商如蒙大赦,也发现很多事真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盲目使劲有时候可能还会起反作用。 所以她决定干点别的,转移下自己的焦虑和注意力。 正好琨因把墨镜忘在她家,素商便问要不要给他送过去,顺便跟他讨论讨论意向房型。 她周五发的短信,他周一才回复。 【我这两天有部新电影开机,你直接拿到片场吧】然后是一个哈林区的地址。 素商在地图软件上搜了下,发现这地方正好在b线125街的地铁口附近。 地铁能到就不是问题,她很快便同意了。 至于琨因为什么晚了两天才回复这种事,素商已经懒得纠结。 搞“艺术”的么,疯疯癫癫也是常态。 次日一早。 她约了自己长期合作的地产律师亨特,来公司聊埃莲诺的那笔交易。虽然她们是利益共同体,但埃莲诺的出尔反尔让素商生了几分警惕。 他们这行不怕市场冷淡或竞争对手太多,最怕遇到奇葩客户。毕竟前者只会让她损失利益,后者却可能带来金钱、名声和心理的三重暴击。 有协议保障,素商到现在为止还从来没遇到真跟客户闹掰,甚至对簿公堂这种事。 只是埃莲诺最近的种种表现,让她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得问问亨特,如果埃莲诺最后跟她毁约,或是跟其他经纪达成交易,她具体应该怎么做,才能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两人聊完,素商便说有事要去趟哈林区,谁知亨特还有些意外,“这么巧,我家就在那,你要去什么地方来着?” 素商把地图定位给他看了一眼。 “那块我知道,有几个空厂房......呃,流浪汉挺多的,不安全,要不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了吧?我就是去给客户还个东西,很快就走了,哪好意思麻烦你。”素商赶忙拒绝,她不熟悉欧美娱乐圈,但国内拍电影电视剧的,似乎都挺不愿意被圈外人围观。 亨特站起身,高高瘦瘦的,皮肤是高加索人那种略显无力的白,没有刻意晒黑的痕迹。 他露出个羞涩笑容,“反正我回家也要经过那附近,就当你陪我散个步呗?” 素商跟他认识也有两三年了,她这行涉及许多复杂的法律程序,尤其是纽约,连购房合同都需要律师出具,更别提还有产权调查、计算交割税费等数不清的手续。 她和亨特之前有过不少合作,算是老熟人,只是从未在工作场合以外有过来往。 “......好吧。”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地铁上,亨特一直在聊他打算单独执业的计划,素商听得云里雾里,她依稀记得非诉律师是很难自己出来单干的,但毕竟不了解,也不好多说。 聊完职业发展,他又说起自己在哈林区的童年,总结下来就是‘酗酒的爸,私奔的妈,童年破碎但出淤泥而不染且最终进入律师高薪行业的他’。 这样的故事,素商听过很多不同版本。 十个出身小镇或贫穷地区的美国朋友,八个都有类似经历,连琨因都不例外。 不是不同情感慨,而是听过太多次后,她实在没办法每回都生出真切的触动。 也许跟故事的主人公也有关,当初去琨因家,听他妹妹瑞秋说起他小时候那些事的时候,她倒是心里难受了很久。 只是琨因自己完全不当回事,从来不跟她说,但也可能是因为她从来不是琨因亲近信赖的人。 两人各有各的心思,像是聊了一路,但又没升起太多暧昧。 在亨特说出什么‘当陪他散步’这种话时,素商就知道他大抵是存了些男女间进一步发展的心思。 她想拒绝,但人家又没有明说什么,她也只能通过无动于衷的相处模式,让他知道自己并无兴趣。 素商只是有点纳闷,他们都认识那么久了,怎么现在突然...... 这是终于透过她不算明艳的表相,看见她耀眼有趣的灵魂了? 素商哂笑。 她一直知道自己不算特别漂亮的女生,只是以前有钱打扮,品味也算不错,非常知道什么衣服、首饰、妆容适合自己。 用当时流行的话来说,就是挺有氛围感的。 但这种流于表面的好看,又怎么瞒得过天生丽质的人,尤其是卸妆之后。 难怪以前有时候睡醒,会看见琨因盯着她发呆。 铁轨轰隆声拉回飘远的思绪,她再次谴责自己动不动就想到琨因的坏毛病。 作者有话说: 是可怜吗?她说是就是吧~ 第19章 第19章 走出地铁站, 大概十分钟就到了导航目的地,途中当然遇到了不少流浪汉,但素商住的地方不算布鲁克林的好地段, 周围也有不少奇奇怪怪的人,她早就习惯了。 琨因给的地址是一处位于荒僻街角的独栋红砖房,看起来有三四层高, 外形就是最简单的方盒子, 除了玻璃脏污的窗户外, 没有任何装饰。 很多贫民聚居的地方都会有这样的房子, 但来往路人无不停住脚步, 在门前张望, 毕竟这样的房子外面围了一圈黄色隔离带, 真的很像凶案现场。 素商正犹豫着要不要先给琨因或西蒙发个信息, 两个在门前草地上溜达着抽烟的保镖看到她,竟主动上前询问, “chelsea cheng?” 没想到这俩白t恤大花臂的胡子男竟能叫出自己名字,素商点头, “是我, 我是来找......” 琨因的名字还未出口, 那两人便让开路口, 抬起手臂示意她进去。 亨特没搞明白是什么情况, 抬步便要跟上, 没想到却被伸出的大花臂拦下。 “抱歉, 先生,mr. emerson只说过她能进去。” 亨特皱眉,正想说这里不是私人属地,他们没有权利不让自己进去, 却忽然想起爱莫森这个姓氏,再结合当下这种充满特权感的场景,“你们说的是quinn emerson?” 保镖并不答话,他有些吃惊地问素商,“你说的朋友,是琨因·爱莫森?” “呃......”素商没料到会有这出,“其实是客户,但他是公众人物,我也不好到处宣扬。” 亨特挑眉,面上不显,心中却在冷笑。 还以为这个chelsea老实,没想到暗地里竟接了这个大的客户。她以往业绩平平,能攀上琨因,大概率是在背后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就像他刚刚分手的前女友,不就是为了签下年度供应商的合同,而和对方公司一个有话语权的主管搞上了? 那人还有老婆孩子,虽有一定级别,但还不是能够最后做决定的。 他发现女友出轨后,顺藤摸瓜,竟然又发现了她跟那个公司其他人的暧昧。 亨特心里恨得滴血—— 果然漂亮女人都不安分,再有点野心就更不得了了,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他本以为程素商这样的亚裔会老实些,没想到她比自己想得更有手段。 琨因这种大明星可不会看上她,但这种名人富豪做决定,多少也会受身边人影响,就像他前女友,不就是睡服了项目上好几个关键人员,才拿到最终合同的么? 程素商肯定也是如此,估计勾搭了不少琨因身边的阿猫阿狗,才签下这个客户。 亨特和素商有很多合作,当然不会将心中的猜疑表露出来,反而露出个理解的笑容,“没关系,本来也是说好顺路一起走的,那我先回家了,改天见。” 素商哪知道他的诸多揣测,还礼貌地感谢他陪自己从公司走到这儿,等他走远才转身入内。 刚才几个保镖在人行道边抽烟闲聊,没再多管素商的去向。 她推开斑驳掉漆的大铁门,内里是个十来米通高的巨大空间,有点像废弃的仓库。 形形色色的工作人员忙碌着,各种电线和摄影器械轨道铺得到处都是,旁边有不少临时搭建的更衣间和桌椅,还有人正在化妆、对戏、闲聊。 这个片场显然比上次在华尔道夫见到的广告拍摄现场还要繁忙。 素商伸长脖子去寻琨因或西蒙,却见进门处的右手边有条长桌,上面整齐码着七八个一样的白色纸袋。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bgc bakery的袋子。 这是她从前上学时最爱吃的一家面包店,大概是香港人开的,面包和蛋糕出品都是典型的亚洲口味。 不那么甜,胚体也更松软细腻。 只是这店在他们学校附近,离素商现在工作生活的地方很远,她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再去光顾。 一位路过的工作人员见素商盯着那些袋子看,热情地拿了一袋塞到她手上,“这是琨因买了请大家吃的,每个人都有,你快拿。” 素商目露惊讶,从善如流地接过,“谢谢!” 她笑着掂了掂袋子重量,没想到还挺沉。低头一看,发现里面有虎皮卷、拿破仑蛋糕和菠萝包,还有一小瓶气泡水。 又是那个橙白商标的牌子。 素商有些好笑,她没觉得aqua panna有多好喝,怎么最近哪哪都是它,营销也太狠了。 片场人太多,连五六米高的墙壁上都挂着几个工作人员,好像正在布置灯光和俯拍机位。 素商的目光还在寻找墨镜主人,却一无所获。 难道是在换衣服? 也不是不可能,还是再等等吧...... 正想着,一位高挑纤细的女孩就从人群中小跑着朝素商奔来,雀跃的尖叫由远及近,直到她一个箭步,直接将素商揽入怀中。 脸蛋贴着女孩身前的柔软,清甜调的香水味道扑鼻而来,素商眨巴下双眼,没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直到对方将她松开,她才终于看清这个年轻女孩的脸。 “瑞秋?!”素商惊喜地瞪大眼,“你怎么在这?” 这话一出,她自己就笑了,“瞧我问的什么傻问题,你哥哥在这拍戏,你肯定是来探班的吧?” 瑞秋不住点头,“chelsea chelsea!天呐,我还以为刚才看错了,原来真的是你!” 她眼中全是见到素商的欢喜,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噢!你也是来找琨因的吗?” “对,我是来给他......” ‘送墨镜’几个字还没说完,瑞秋就凑到她跟前挤眉弄眼:“我就知道!你们是不是复合了?我哥终于憋不住了是吗??” 话音刚落,下一秒,瑞秋就被人拽着衣服领子退开半步。她怒气值拉满,转身就要把那人的手拍开。 根本不用看,会这样扯她的肯定是琨因。 果然,瑞秋身后就站着她那黑着脸的哥哥。 素商瞧他脸色难看,估计他是听到了瑞秋刚才的话,心里正生气呢。 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们开玩笑的。” 琨因却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但他天生眉眼风流,唇角有些微上扬弧度,瞪人时嗔意比怒意更明显。 素商也不怕他,主要是习惯了。 她从包里掏出墨镜,“喏,你的东西。” 琨因接过,垂眸挡住眼底掠过的不自在,却没能掩下微红的耳尖。 好在素商也没多在意,只晃了晃手中的白色纸袋,“好久没吃这家面包了,托你的福......” “不是我买的,是西蒙去接瑞秋,想着开机第一天给大家买点小东西。”琨因愈发不自在,“准备开拍了,你们随便找地方坐吧,那册子我已经看完了,待会儿跟你说说想法。” 素商点头应下,瑞秋就拉着她往导演组斜对面的角落走,“我们到那边聊,离他们那些机器远些,可以正常说话。” 她们找了两张折叠椅,刚拉开坐下,就听到工作人员打板开拍的声音。 仓库一样的房子里,用金属和透明塑料搭了个奇怪的布景。 琨因已换上一件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色t恤,袖子正好卡在他的肱二头肌处,显得肩膀宽阔,臂肌结实有力。 深灰色的休闲西裤也是窄版,将他挺翘的臀线和笔直的大长腿勾勒得恰到好处。 他还围了个黑色塑料围裙,在头顶诡异的冷光灯下,手起刀落,似乎在分解着桌案上的什么东西。 素商好奇张望,瑞秋凑到她跟前解释,“我听西蒙说,琨因在这部电影里饰演的是一个义警式的人物。白天,他是手术台上拿着手术锯和锤子,给病人‘搞装修’的骨科医生。晚上,就盯上了那些逃脱法律制裁的恶徒,用残忍手段折磨他们,逼他们录下认罪宣言,再将人处决。” 听起来不算特别有新意的剧情,但琨因确实很适合这种亦正亦邪的角色。 “对了,有个好消息还没告诉你,”瑞秋挺直腰背,露出颇为得意的狡黠笑容,“我已经拿到图伦斯大学的offer了!” 素商眼睛一亮,“恭喜啊!” 她确实很为瑞秋开心,而且多年不见,她们却几乎没有生疏的感觉。 瑞秋也变得更加阳光开朗,不再是从前那个躲在她怀里嘤嘤哭泣的无助小女孩。 --- 研究生三年级的那个春假,瑞秋给琨因打电话,哭着说爸妈最近吵得越来越凶了。 好几次,皮特都在家里摔摔打打,甚至还把玛丽安推到,害得她膝盖和额角都磕破了。 瑞秋那时还不到十三岁,每次只能吓得躲进杂物间。 她想给哥哥打电话,又怕打扰他上学,好不容易等到快春假了,才把皮特打玛丽安的事告诉琨因。 琨因担心妈妈和妹妹的安全,接到电话当天就要买回去的长途大巴票。 素商那会儿对琨因的占有欲十分强烈,根本没什么边界感,经常看他手机。发现他买了回怀俄明州的车票后,就问他怎么突然想起要回去。 琨因从来不瞒着她自己家里那些破事,一一说了。 本以为素商听听便罢,谁知她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担心,“你妹妹才那么小,父母吵架打架,她肯定很害怕。你赶紧把车票退了,我们买最早的航班飞回去。” 琨因以为她说错了,“我们?” “对啊!”她认真望向那双漂亮如宝石般的绿眸,语气坚定,“我陪你一起回去。” 下了飞机,才知道琨因爸妈听说他带了有钱女友回家,还开着家里十分老旧的雪弗莱皮卡来接他们。 皮特身穿蓝色牛仔衬衣和卡其色工装裤,棕发棕眸,面部棱角分明,看起来就是高大威猛的中年帅大叔,完全不像个嗜赌如命的家暴男。 素商特意瞟了下他浓密的头发。 嗯,没有秃头基因。 玛丽安看上去很年轻,如果不知道她有琨因这么大的儿子,素商还以为她只有三十出头。 那双绿色眼睛蕴着清愁,面容秀致典雅,跟琨因站在一起,不像他妈妈,倒像是姐姐。 这小子,净挑父母好看的五官长了。 素商没看出皮特和玛丽安有什么不和,两人只是不太亲密。大多数中年夫妻都不会在外人面前腻歪,就像她自己爸妈,更是互相嫌弃的时候居多。 老人咳嗽般的引擎打火声响起,皮卡驶出机场。 道路两侧的房屋稀疏低矮,外观比较破旧,开着开着就能看到大片的青黄草地,远处有不算高的连绵山峰。 非常符合她对美国西部小镇的刻板印象。 出乎素商意料的是,皮特说话非常风趣,对她也客气有礼,完全不像瑞秋在电话里哭诉得那样可怕。 罗德里镇地广人稀,家家户户都是独栋小房子,反而很少见到大城市那种高层公寓。 琨因家就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是刷着浅绿色油漆的衫板,看着没什么质感,与地面相连处还有不少破损。 大概是听到屋外的声音,大门很快被人从里面打开。 十二三岁的少女很瘦,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是漂亮的浅棕色。 她比素商矮了半个头,看人时有些胆怯,说话声音也小,怯怯地先跟素商问好。 皮特帮他们把行李拿进屋,玛丽安用手指捋了捋女儿略显凌乱的头发,牵着她手进屋。 素商有意拉着琨因落后两步,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说:“感觉你爸妈还挺和气的。” 琨因低头觑她一眼,似笑非笑,也凑到她耳边:“那是因为我跟他们说了,我现在吃你的、喝你的,全靠你养。” 素商嘴角微抽,想起他在学校也经常得意洋洋地跟朋友说,那些名牌衣服和鞋子都是她买的。 认识他俩的人都觉得琨因跟素商在一起,就是为了钱,琨因对此似乎也毫不避讳。 真搞不懂,难道吃软饭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 琨因:这个,老婆买的,那个,也是老婆买的,你们有吗? 第20章 第20章 即使是在性观念十分开放的美国, 素商也不好意思第一次去琨因家,就当着他父母的面,跟他住同一个房间。 更何况, 他们那时还未发生过关系。 琨因家看着有三层,其实每层面积都不大。 一楼是客厅和餐厨区域,三楼甚至不能算作一层, 只是个囤放杂物的屋顶阁楼。 二楼满打满算只能隔出三间卧室, 素商便只能和瑞秋住一间房。 好在小姑娘爱干净, 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 连桌上的书本和杂物都完全按照颜色、大小和种类排列整齐。 而且她们洗完澡, 都躺在床上了, 瑞秋翻了两次身, 又起来将并不凌乱的书桌整理了一遍, 还扯了扯床尾的被单褶皱,确保两边垂下的被单都在一样的高度。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心理学理论, 好像说有人会通过整理生活物品,来重建内心崩乱的秩序, 也不知是不是瑞秋这种情况。 耐心地等待小姑娘把一切收拾停当, 她还正了正自己枕头的位置, 让瑞秋看着非常舒适。 没想到, 两人睡到半夜, 却被一阵敲打吵嚷声吵醒。 旁边的瑞秋腾地坐起, 警惕地望着房门, 好像随时会有可怖的妖魔破门而入。 女人压抑的尖叫声传来,很快,素商就听到隔壁房门打开的声音。 “你敢再碰我妈一下试试?!”琨因愤怒的话语伴随着重物倒地声响起。 素商没觉得太过害怕,身旁的小女孩却有些微颤抖, 她正想安慰几句,没想到,瑞秋却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嗓音细弱,“没事的......琨因会保护我们,你别怕......” 素商的心酸软得不像话。 这个小姑娘,明明比她还要恐惧,第一反应不是瑟缩着逃避,而是下意识安抚她的情绪。 唉,也不知道琨因那种臭脾气怎么会有这么懂事的妹妹。 真不像一家人。 她将瘦弱的女孩揽进怀里,轻拍她后背,“没关系,我不怕,琨因会保护我们。” 也许人总要相信点什么,才能在最难的时候撑下去。 对瑞秋来说,哥哥就是她的信念。 月色下,素商看见女孩掩在夏日单薄睡裙下的一块块淤青,只能咬着唇,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瑞秋埋在素商柔软温暖的怀抱中,有些想要落泪。 这个家里,妈妈永远只关注爸爸的情绪,所有事都以爸爸为先,做的菜是他爱吃的,有钱也先给爸爸拿去赌,连爸爸打她,她都能轻易原谅。 琨因当然会护着她,打工赚的钱也会分给她,但却很少这么温情地搂着她安慰,瑞秋几乎从未感受过来自女性长辈的呵护。 虽然素商看起来没比她大多少,但简单的安慰和拥抱,就足以让她在心理上与素商亲近不少。 瑞秋埋在素商怀里,声音蔫蔫的,“chelsea,你身上好香。” 家里大部分钱都被爸爸输掉了,平时他们省吃俭用,连洗衣粉和洗洁精都不敢多放,更别提用什么香水了。 学校里,大多数同学的家庭情况也没比她好多少,就算有用止汗剂的,也是极为刺鼻的味道。 她从来没有闻过这么温暖轻柔的香味。 素商被女孩稚气的言语逗笑,“应该是润肤露的味道。” 第二天起床,她特意出门看了眼琨因家的门牌号,又结合导航定位,搞清楚了他家地址。 她掏出手机,很快在亚马逊下单了一套自己常用的沐浴露和身体乳套装。 也不知琨因使了什么手段,那晚之后,皮特就没有再闹事了。 他们回去之后,每天都给瑞秋打电话。有时候,琨因白天要训练和上课,忙得没时间,素商就会替他联系瑞秋。 久而久之,她们关系也愈发紧密,即使在素商和琨因分手之后,两人也没断了来往,只是没机会再见面。 在她把凑到的钱全部转给爸妈后,素商给自己留了几千刀生活费,但她小瞧了房产经纪开第一单的难度,更没料到,即使省吃俭用,纽约这个销金窟也能很快将她的口袋掏空。 她几乎身无分文之际,又想到了那晚的瑞秋,那个始终相信着什么的小女孩,也想到了自己当时安慰她的话。 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要坚持住啊。 --- 以前瑞秋在上中学,素商在拼命工作赚钱,两人就算有联系,也并不频繁。所以素商非常惊讶她现在变得如此开朗活泼,以及...... 话痨? 难怪她要拉着自己远离拍摄机器。 这姑娘从她们坐下开始,已经快把琨因这五六年来的所有经历咕噜完了,尤其强调了他这些年忙于工作赚钱,绝对没谈过女朋友。 但素商看过不少他的花边新闻,只是不好意思拿出来询问,显得她有多在意似的。 当然,她还不至于自恋到,认为琨因不谈恋爱就是对她旧情难忘。 他们只是分手,充其量是分手时闹得难看了些,但谁都没有拉黑对方,也没有换电话,她至今都能在社交媒体的粉丝列表里看见琨因以前的账号。 不联系,只能是因为不想联系。 说到最后,瑞秋嘴巴都干了,瞄到素商手边的袋子里有瓶水,就问她能不能喝。 “当然。”素商把水递给她,顺便拿出菠萝包啃了一口。 酥皮松软,奶香浓郁。 她边嚼,边满足得眯起双眼。 就是这个味! 谁知没吃两口,电话就开始震动。来电显示是梁阿姨,素商加快咀嚼,把嘴里面包咽下,同时将剩下半个菠萝包塞回透明包装袋。 她起身往外走,想找个能用正常音量说话的地方,并不因为梁阿姨有可能不买房了,就对她怠慢。 以前的闲暇时间,她大半都是泡在商场里的,最讨厌售货员看人下菜,或是客人一犹豫,就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自己现在的工作也算销售,自然不会作出类似的行为。 说句不好意思的话,哪个卖东西的没幻想过自己对外表朴素的客人态度热情,结果对方直接哐哐砸钱的美梦? 只不过有的人尝试几次未果,便会认为这大概率只是都市传说,就算有也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素商却是个乐观到骨子里的人,对很多事、很多人都有些看似不切实际的幻想。 电话那头的梁茉看上去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妇女,但她在生意场上打拼多年,还有不惜花费大量人力物力,顶着周围人的不理解,仍然坚持找回女儿的手段和心性,自是能看出素商性格底色中的那抹天真。 现在的人总爱将天真和傻画上等号,但梁茉觉得,用“赤子之心”来解释更为恰当。 她思虑良久,还是直接对素商说了自己的打算。 “我家生意出了点麻烦,确实得回去处理一下,而且连依的案子排期也快到了,我还是得盯着些,以免出现意外。但是......你也知道连依现在的状态,她只要见到跟那些畜生有几分相似的人,就会出现那天的情况,在国内生活肯定是不行的。” “在美国虽然也免不了那种情况,但概率肯定要小得多......素商,阿姨拜托你一件事。” “你能不能......帮连依找一套离你近的公寓,先租着,我回去处理事情,慢慢再凑50万美金,到时候再买,选择也更多。” 素商举着手机,一时有些沉默。 她听明白了,梁阿姨这是想让她帮着照顾连依。 素商很同情徐连依,也知道经历过那些事情后,她心理状态很不稳定,需要人陪伴照料。可是自己工作忙,对她又没有深入了解,着实不敢轻易答应有可能做不好的事。 沉默本身也是一种表态,她不好意思晾着梁茉,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明白您的顾虑,但我......” 似是早就想到她会拒绝,梁茉也不生气,非常聪明地适时打断,“孩子,你先听我说。” “我知道,照顾连依肯定会给你造成负担,所以我想先出一万刀作为酬劳,然后每个月再给你2000刀,拜托你偶尔带她出去吃个饭,去人少的地方逛一逛,如果钱不够你随时跟我说,这都不是问题。” “连依平时生活可以自理,不会经常麻烦你的,你也不需要每天都去看她,偶尔陪她说说话就行。” 这样说来,似乎确实并不麻烦,但是...... “梁阿姨,您为什么会想到把连依托付给我呢?”素商不解,“这样的条件,我相信琳恩和她的家人也会很愿意照顾连依的,何况你们还是亲戚,更加知根知底。” 梁茉也不意外她会这样问,“就是亲戚,很多事才没那么方便。” 她斯文地笑笑,“就像现在,我能跟你坦然地聊报酬,但是跟琳恩......一来我们语言不通,交流起来很不顺畅,二来......亲戚之间谈钱不方便,但不谈钱,我又怕他们不上心。” 程素商若有所悟。 她爸以前也不爱请亲戚到厂里干活,总说“干得好,奖励要比别人厚,干不好,你还不能说,不然就是坏了亲戚情分,何必呢?” 其实她也知道,照顾徐连依这事不好干,但她确实很同情对方的遭遇,也很佩服她苦熬到逃出生天的那一刻前,始终没有放弃生的希望,最后更是当断则断,离开故里,来到新的大陆,寻找新的开始。 这种勇气不是谁都有的。 更何况,梁阿姨给的确实有点多! “行......我明白了。这样吧,梁阿姨,我先在我住的地方附近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出租公寓,如果有好的,咱们再谈往后的安排。”素商没把话说死,还是给自己留了点后悔的余地。 梁茉当然答应,只说等她好消息。 回到片场,正好琨因中场休息,见素商心不在焉地从外面回来,顿时有些脸就沉下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高兴什么,但就是看不得程素商在他面前,还想着别的...... “你去哪了?”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酸涩质问。 瑞秋立刻绷紧脸皮,生怕一不小心就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她哥这模样......真的像极了质问晚归妻子的无能丈夫。 作者有话说: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结下缘分,并不需要多么惊天动地的交集。在需要时慷慨送上一个拥抱,就足以让陌生人变成朋友~ 第21章 第21章 素商看向那双写着不满和控诉的绿眸, 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连着接了几个不错的客户,导致自我膨胀,看谁都觉得对自己有意思。 但她忙活这么久, 谁也没给她开单啊! 脑子里疯狂闪过几个鲜红的stop,制止她对琨因想入非非。 “呃,就是上次你见过的那个客户, 她找我有点事。”素商老实回答。 琨因脸上有些不自然, 显是觉出自己说话方式的不妥, 他刻意拉平语调, “我今天要拍的戏份不多, 再过一两个小时就能结束, 你跟瑞秋无聊了可以到车上等。” “没关系, 哦对了, 你有在那本册子里看到哪些比较感兴趣的房子吗?好房子行情都比较紧俏,我们可以尽快去看看。” 这几年, 美国经济形势不算明朗,总体而言还是买方市场, 但好的豪宅属于能够穿越历史周期的优质资产, 向来不会等人。 素商怕他看中的会被别人先一步拿下。 “有两套看着还不错, 但你那册子里房源太多, 待会儿还是给我讲讲重点推荐哪些吧。” 琨因觉得她实在不会做生意, 这么多信息塞到客户手里, 谁有耐心去看? 也就他见过素商以前兼职排版, 知道她花了多少心思,才一页页翻过去...... 素商点头连连,乖巧得不得了,其实心里也在腹诽—— 又不是对谁都这样的。 她一般只会给有钱但忙碌的客户提供这个服务, 像埃莲诺那样时间空闲的,当然还是带到现场,更能引起对方的购买欲。 还以为琨因拍完华尔道夫的广告,没多久就会回la,谁知道他在纽约还有其它工作。 早知如此,她也不用着急忙慌地给他做那十几页的册子。 化妆师到处没找到琨因,眼看着下一场就要开始,才发现他跑到了几乎穿越整个片场的斜对角,不知在跟谁说话,拖拉着一直没回来。 丽莎是好莱坞有名的化妆师,不是什么人、什么剧组都能请动的。 她嘴里骂骂咧咧,走到琨因身后,却立刻挂上笑脸,“打扰了,琨因,导演说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拍下一场,我帮你补个妆吧?” 好在琨因皮肤细腻光泽,除了胡茬外,几乎没有瑕疵,但镜头吃色,眉毛和嘴唇还是要处理一下,发型也得再调整,避免穿帮。 跟丽莎简单交流后,琨因一屁股坐在素商的小椅子上,无所谓道:“就在这弄吧。” 合作多次,丽莎知道他说一不二的脾性,但琨因可塑性强,属于底子够硬,还能让她充分发挥的类型。他们这些专业领域有两把刷子的,就乐意跟他合作。 最重要的是,琨因知道什么钱不能省,对他们向来大方。 除了剧组的报酬,西蒙还会给他们开出相当丰厚的条件。有了这些人的全力施为,他才能在每部作品中都把外貌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琨因上下睫毛都很浓密,本不需要画眼线,但他轮廓过深,个别镜头的顶光打下来,可能会有画面不想表达的阴翳。 丽莎正在给他眼下的位置一点点补高光,琨因也一直配合地昂首抬眼。 补好后,丽莎需要把他的脸转到不同角度来检查,她尾指套着粉扑,轻推琨因下颌...... 没推动。 她以为是自己力道太轻,又加重几分。 还是没动。 她这才发现,看起来一直配合着抬眼的人,其实是在紧紧盯着斜前方的人。 只是他坐得低,那个穿着简单白色针织衫和同色亚麻短裤的女人正站着按手机,神情认真,看起来像是在处理工作,完全没看他。 “怎么,你生气了?”琨因蓦地开口,声音紧绷,在场几人都有些莫名其妙,直到他提高了些声量,“程素商,我在跟你说话。” “......啊?”素商这才茫然地看向他。 琨因站起来,像是生气又像是委屈,“不就坐了会你的凳子,这都不行吗?” “没有啊,我有点事,在回邮件呢。”她知道这人是顺毛驴,“你坐嘛,我想站一会儿。” 以前不管什么事,只要程素商顺着他,他很快就能被安抚,但不知为何,现在她也愿意哄,但琨因总是觉得不够。 她笑的弧度不够,为他花的时间不够,看他时眼中的专注也不够....... 什么都不够。 但他却不能要求更多。 琨因勉力压下心中的潮起翻腾,压下这些不应有的情绪,反复告诉自己—— 这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她轻易说分开,轻易收回给他的一切。 但她也有自己的不得已,也背地里做过补偿。现在,过得不好的是她。 就像程素商说的,自己只是有些可怜她罢了。 他配合丽莎的动作,转开脸,不再看她。 素商很习惯琨因这种来得快、去得也快的脾气,见他不再说话,便也没多想,反而好奇地去瞧丽莎的化妆手法和工具。 真厉害,她是怎么坐到一点粉感都没有的?或许还是因为琨因皮肤足够细腻? 察觉到她关注的目光,琨因耳尖泛红,总算稍微平复了适才翻涌的情绪。 瑞秋在旁边目睹这一幕,心里简直快要笑死。刚才,她刻意放慢了把座位让给素商的动作,就是要看琨因到底想做什么。 好端端的,自己有宽敞明亮的化妆间不用,非跑到她们这个角落,还要抢素商的小板凳。 她哥这行为,跟小学男生贱兮兮去拽同班小女生头发有什么区别? 人家不理他,他还不得劲。 导演在耳机中通知各人就位,琨因扔下一句“这场拍完就结束”,便起身离开。 前后待了不到十分钟,戏比他今天在镜头里的还多。 瑞秋心里损起她哥来毫不留情,但她很喜欢素商这个会给她香香软软拥抱的大姐姐。 回想起来,其实素商也没有多么无微不至地照顾过她,或给过她多大的帮助。只是那个彷徨无助的黑夜里,她没有犹豫,给了自己恰到好处的支持和温暖。 “咱们晚上去玩吧?”瑞秋兴致勃勃提议。 美国看似繁华,其实年轻人平时的娱乐无非就是看比赛、去酒吧、做各种运动,既然说是晚上去玩,大概率是酒吧夜店。 素商不太想去,一来是她明天还得早起,二来是觉得夜店喝酒太贵。 大概是看出她在犹豫,瑞秋贴过来,摇着她手臂撒娇,“哎呀,我们都好久没见面了!而且今晚肯定是琨因买单,我们宰他一笔,怎么样?” 浅棕色的眼睛闪闪发光,瑞秋脸上全是期待。 其它倒罢,说起宰琨因,素商就不困了。 谁让他抢自己小板凳的...... 她也不纠结,“行!我们去哪?” 两人嘀嘀咕咕好一阵,选了个新开的夜店,叫soundmore。这家店最近在社交媒体上特别火,不少明星网红都光顾过。 看着这个名字,素商感觉有点熟悉,又想不起来在哪看过。 没过多久,琨因今天的戏份结束。他换回自己的衣服,洗干净脸就来角落寻她们,也打断了素商在脑子里的检索。 她本想先跟琨因聊一聊房子的事,但瑞秋兴冲冲说了她们今晚要去夜店,还让他哥把卡给她。 “你们要去哪家?”琨因掏出张黑色运通卡,递到素商面前,“你拿着,她喝多了什么都能丢。” 素商有些想笑。 以前都是她把信用卡给琨因,没想到,不过几年时间,他们的角色就倒置了。 她没有不平或愤恨,毕竟自家生意失败又不是琨因造成的,琨因现在的成功也并非靠着她才能得来。 其实命运待她不薄,若是她现在才遇见琨因,那是万万不可能跟他产生什么交集的。 她有些唏嘘,却还是好脾气地笑笑,接过那张印有百夫长头像的黑色卡片,“好的,放心吧,保证不让瑞秋出问题。” “嗯,”他应得漫不经心,却又重复了一遍她没回答的问题,“你们要去哪?” “去soundmore!”瑞秋抢着回答,“我想去好久了!” “噢,”他语气淡淡,“那家老板我认识,我带你们去吧。” 他都这么说了,瑞秋和素商也没意见,毕竟人家付钱,还认识老板,带她们去肯定不用排队。 剧组今天本就在曼岛上的知名餐厅定了开拍聚餐,琨因作为主演,不可能不到场,素商和瑞秋就跟着去蹭了顿饭。 素商一直想找机会跟琨因聊聊房子的事,谁知这人花蝴蝶似的,谁都要跟他聊两句,她根本找不到机会跟他单独说话。 人群里,水晶吊灯流淌而出的光滑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庞,越发显出他容貌的璀璨,尤其是那双绿眸,怎么看都让人着迷。 他自如地笑着,好像天生该受众人簇拥。 素商后知后觉地发现,琨因的人缘好像一直都非常不错。 以前穷困时,那群眼高于顶的兄弟会男生尚且对他非常客气,还有几个像西蒙这样的,简直就是以他马首是瞻。 现在就更别说了,他有名有利,多的是人围着他打转。 她以前还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仗着自己有两个钱,就敢要求琨因事事听她的,还要跟她交往。 那些喜欢他的女生里也不乏家中有钱有势的,但估计脸皮都太薄,没想到直接用钱砸就能得到琨因。 素商心中好笑。 当年要是有人也这么干,她肯定没法得手。 她们家是有钱,但远没到挥金如土的地步,跟纽约真正的富商大贾相差甚远。只是程朗和刘丹疼她,除去房租、水电和伙食,总会多给些零花钱让她买喜欢的东西。 没认识琨因时,她确实很爱乱买东西,认识他之后,就觉得打扮他更为愉快。 琨因正与导演寒暄,回头就见素商坐在不远处的餐桌前,隔着幢幢人影和纷繁的鲜花、酒杯,目光柔和地望向他。 她唇角带着熟悉笑意,像以前看向他的每一次。 不知怎地,胸口似涌起无限缠绵的热流,烫得他心里又痒又疼,有些折磨,又不愿停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22章 走进soundmore大门,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脊背,冻得素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呀!这家店又换主题了!”瑞秋也在不停搓着手臂,声音难掩兴奋, “之前好像还是热带雨林,现在又变冰川了。” 她们抬眼望去,吧台、座椅、还有许多装饰都改成了玻璃, 地面不时升起干冰机造出的冷烟, 再配合冷色调的灯光, 整体就像奢华版的奥斯基摩冰屋。 工作人员虽穿着短裙或短裤, 但都头带毛茸皮草帽子, 手腕上也裹着同色系的仿皮装饰, 男女都十分性感。 来玩的客人穿着五花八门, 有穿平时那种紧身夜店风的, 也有比基尼外套貂皮大衣的,在舞池里扭得兴高采烈, 看起来也不觉得冷。 素商只在美国读了三年研究生,周围同学爱去蹦迪的不多, 她还是以前跟着琨因去玩过几次, 但都是常规那种, 第一次见到投入这么大换主题的奢华型夜店。 纽约有钱人是真会玩。 她好奇地打量四周, 还没看够, 就有几位穿西装的保镖, 有礼貌地护着他们往正对dj台的卡座走。 这个卡座像被挖开一半的冰屋, 坐进去后,外面的人很难看清里面的人。 进卡座的“洞口”还挺宽敞,完全不会遮挡视线,几个保镖就站在外面守着, 不让人随意进去打扰。 琨因那部戏的男二近年人气颇高,微长的卷发陪着略显忧郁的琥珀色眼睛,是瑞秋喜欢的类型。她今天去片场探班,本就好好打扮了一番。 她上衣是胸前打结的款式,露出大片细腰,下身穿一条极为合身的牛仔裤,勾勒出漂亮饱满的臀线,同样适合到夜店消遣。 素商看她就觉得冷,突然一阵哆嗦,控制不住打了个喷嚏。她赶紧侧身在包里翻出纸巾,刚回头,就发现瑞秋已经蹦出去跳舞了,卡座里就剩她和琨因两人。 这死妮子! 又说要跟她来玩,结果自己一个人跑了。 擤完鼻涕,性感爱斯基摩女侍应就端上来了一瓶唐培里侬和麦卡伦25。她身姿袅娜,刻意凑近琨因,弯腰露出诱人的峰峦,“爱莫森先生,请问您要先开哪一瓶?” 琨因皱眉,靠向座位后背,避开这个女侍应的亲近,下巴朝素商的方向微扬,“你问她。” 那女孩非常识时务,立刻换了副热情大方的模样询问素商。素商看了下两个瓶子,很快选了便宜许多的唐培里侬。 后面的男侍应麻利地递上冰捅和香槟杯,倒完酒后,又把另一瓶麦卡伦也留了下来,还在旁边放了几个矮胖些的威士忌酒杯,“两位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通知我们。” 素商和琨因礼貌道谢,等侍应一走,两人便陷入沉默。 好在夜店的音乐声够大,卡座也没有任何隔音效果,各种尖叫笑闹层出不穷,他们不说话也没有太过尴尬。 琨因坐在那开始玩手机,素商吸了吸鼻子,还是有点冷。她端起香槟杯直接喝了一大口,想让酒精帮自己提升体温。 但香槟就是香槟,根本没什么度数。素商天生酒量好,喝这一杯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看着自己跟琨因中间将近两个人宽度的距离,又瞄了眼这人露在衣服外面的强壮手臂—— 弧度完美的三角肌让他的肩膀看起来平直宽阔,几条青筋沿着漂亮的肱肌向手背蔓延。 素商很熟悉他的怀抱,毕竟以前经常享受。 她知道他身上每一寸肌肤的触感。 soundmore的空调像是不要钱,素商实在冷得不行。她眼珠子一转,就从包里掏出ipad,期期艾艾地挪到琨因身边。 点开那本房源小册子的电子版,素商将ipad递到他面前。 她穿的也是短袖,动作间免不了碰到体温明显高于她的男人手臂,陌生又熟悉的温度细细密密在她皮肤上铺洒。 素商没忍住,动作极其细微地往他那边又挪了点。感受到琨因身上渡来的些许热气,她舒服地眯了眯眼,“我给你说说这里最好的两套吧?” 可能是音乐声太吵,也可能是手臂传来微凉细软的触感让他有些愣神,琨因没听清素商说的话,他下意识倾身,靠近旁边的女人,“你说什么?” 这样的距离让素商比刚才自己坐在一边暖和许多,她有些食髓知味,伸出手指了指屏幕上那套公寓,“我先给你讲讲这套上西区的,这个客厅挑高超过25英尺,全景落地玻璃......” 怕自己的声音再度被音乐淹没,她凑近琨因耳畔,边讲解着公寓各个空间的特色,边给他指图片中的一些细节。 琨因听得很认真,耳畔不断传来的温热呼吸让他有点痒,连后脊处都泛起一阵酥麻。他指尖用力扣住身下的坐垫,直到冷白色的皮面上出现深刻印痕。 素商一直在说,琨因却觉喉间干涩,端起酒杯就往嘴里灌。动作间,手臂不免几次碰到素商,更让他燥得难受。 结果就是,一套公寓刚讲完,桌上的香槟也被他们喝光了。 时刻注意卡座动向的侍应没等他们喊,主动进来把那瓶威士忌也开了,“请问要加冰吗?” 素商:“不要。” 琨因: “要。” 侍应专业水平过硬,顶着身后音浪,依然听清了两人的需求。 素商接过不加冰的那杯,琨因的酒杯里则有一块几乎填满整个杯子的圆形冰球。 指尖轻划屏幕,素商继续道:“还有这套,这是在切尔西区的,也很不错。”她说完公区的配置,又点开卧室图片,“这个主卧阳台正对高线公园,景观非常好。” 他看着图片里的白色床单,想起上次去她家看到的小床,又想起她以前在床上,被自己扣在怀里,细声细气求他停下...... 月复下一紧,琨因忙端起酒杯饮尽,又起来给自己倒酒。 回身坐下时,素商的手臂毫无保留地感受到了大片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她只顾着说话,脑子里全是那套公寓的信息,没察觉什么不对,依旧尽职尽责地跟他讲解着。 耳畔的声音不娇不软,十分清爽,琨因却仿佛被紧紧缠住,动弹不得,只能不停喝酒掩饰自己的异样。 结果就是,等瑞秋在舞池里蹦够了,想回来喝点东西休息一下时,却看到他哥睁着双迷离的绿眸,止不住地往素商身上倒。 “呀!这么快就喝多了?”瑞秋双颊红润,额间还有细汗,边用手扇风,边给自己倒了杯酒。 素商也很无奈。 时隔五年,怎么琨因酒量还是这么差? 她只能不停地把人扶正,本想去给他倒杯水,刚起身,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用力带向座位。她差点没摔到琨因怀里,还好及时稳住了。 “好像是喝多了,”素商有些头疼,“要不先带他回去吧?” 瑞秋闻言,立刻摆手,“我还想再玩会儿呢!”她笑得没心没肺,好像醉倒在这的不是她亲哥一样,“要不你先送他回去吧?我给克里斯打个电话,让他到门口等你们。” 素商本能地觉得不合适,正想拒绝...... “哎呀!求求你了!”瑞秋抱着她手臂撒娇,“就让我在这多玩一会儿,刚勾搭到的帅哥还没亲上嘴呢!” 这兄妹俩,一个在左边疯狂摇她手臂,另一个在右边呆楞地抓着她手腕,加上快要震碎耳膜的音乐,素商脑子都开始发懵了。 “行行行,我送他回去。”她只想着先跑再说。 瑞秋一听,立刻将人松开,还帮着把明显有些踉跄的琨因扶上车。电动门关闭之际,她深深望了一眼自己那个蠢哥哥。 希望他没真的喝醉! 琨因在纽约坐的一直都是那台黑色保姆车,这车内部经过改装,拆掉了原本的独立座椅,沿着车厢配了三条长沙发,中间腾出宽敞空间。 他虽走路有些不稳,好在没有神志全失,还能想起来吩咐克里斯先送素商回去。 “你自己回酒店可以吗?”素商看他难受地蜷在自己旁边,有些担心。 “嗯......没关系。”男人声音有点哑。 素商知道他酒量不太好,以前吃饭时候喝两杯低度数的白葡萄酒,他的脸就红了,连掌心都会出现大片潮红,体温也比寻常高一些。 她刚才光想着离他近一点取暖,又一门心思给他介绍那两套最好的房子,虽看到他喝了好几杯威士忌,还以为他这两年应酬多,酒量练上去了。 没想到还是这么容易醉。 他们都坐在正对车门的那一侧座椅,琨因闭着眼,坐在旁边小憩,素商又忍不住看他...... 原来真的有人能长出小说里描写那种扇子一样的睫毛,又长又密,勾勒出弯月般的优美弧度。 但最好看的还是他鼻尖到下颌的线条,就像自己小时候看过的漫画男主,弧度秀致又锋利, “呀!” 突然一下急刹,两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左歪。 素商及时撑住了,但琨因本就醉得糊里糊涂,身上似乎也没什么力气,顺着车辆向前的惯性,竟一下倒在了素商腿上。 “抱歉!刚才突然有只小狗冲出马路。”克里斯扬声解释,“你们没事吧?” “没、没事。”一个急刹车当然不会让素商太过惊吓,可是她现在也很慌—— 琨因倒在她腿上就算了,但谁能告诉她,这人为什么还顺势翻了个身?! 作者有话说: 某人小动作别太多 第23章 第23章 跟异性相处时, 大多数人还是会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既能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也是一种礼貌。 而曾经交往过的男女有过最不可告人的亲密, 哪怕分开了,也对彼此的身体接触有着更高接受程度。 素商也不例外,而且她心知肚明, 自己对琨因是还存着一丝幻想。 说到底, 分开是她提的, 她当然后悔过。 但是, 当初让琨因归还那些曾经给他的东西和钱时, 他没有半分犹豫, 也没有流露任何想要挽留的意思, 好像早就迫不及待想要解脱。 素商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可那又怎样呢? 他们本就不是因为互相喜欢才在一起的。 她一直放纵自己默默注视着琨因。 生活已经那么难了, 看点自己喜欢的都不行吗? 没关系的,那么多人都在看他, 都喜欢他,不多她一个。 这就导致她再次当面见到琨因时, 竟没有太多的陌生, 而且他似乎也没有十分记恨当年的事。 所以那次在医院门口, 她才敢直接去捂他的嘴。 所以在冰窟一样的夜店, 她才敢凑到琨因身边取暖。 她本就居心不纯, 又怎会排斥他的靠近?素商恼的, 从来都只有琨因不喜欢她这件事。 ......可是! 这并不代表, 她愿意在两人靠得这么近、这么暧昧的距离下,被琨因高挺的鼻梁碰到自己的小肚子。 只要不是体脂率特别低,或是腹肌练得尤为出色,很多人在坐下时, 都无法避免腹部被挤出一点软肉。 素商平时忙得要死,哪有时间去健身,更别提她之前还面临着巨大的经济压力,哪能支付得起纽约健身房高昂的会员费。 就算要做运动,也是户外跑跑步,或在家跟着视频练会儿瑜伽。 这样的运动强度,肯定不足以让她练出漂亮的腹肌人鱼线。平时站着倒看不出什么,坐下时,小肚腩根本无法避免。 琨因面对她侧躺着,鼻息洒在她光洁的皮肤上,本应是十分引人遐想的场景,素商却没有心思感受这种暧昧。 她全身紧绷,嫉妒地瞄了眼琨因腰际塌下去的迷人曲线。夏日衣衫单薄,他刚才翻身时,衣服也被蹭得往上掀起一小片。 车外街灯如流光,完全不妨碍素商看清他平坦腹部上的几根青筋,以及她曾一块块触过的、分明的腹肌。 好看是真好看,但要是他能离自己远点,那就更好了! 素商正襟危坐,拼命吸气收腹,脸都憋红了,一只手还不忘按住琨因脸颊,以防他直接贴到自己肚子上。 可喝醉的人哪是这么容易受控的? 琨因舒服得很,他脸颊发烫,靠着素商却像是融在一片绵软微凉的云朵中,还忍不住蹭了蹭。 素商穿的是短裤,坐下时,裤沿还往上缩了一小截,看着肯定不显暴露,但大片皮肤还是贴上了琨因的脸蛋。 他脸上其实没什么肉,头发也有点扎,整个人存在感极强,素商想忽视都没办法。 莫名香气顺着鼻腔深入,这已经不是琨因以前熟悉的玫瑰花香,但还是非常有效地舒缓了他被酒精勾起的头疼。 他还想要更多,抬手便扯开了阻止他靠近的东西,一头扎进香味的来源。灼热的呼吸穿透单薄的白色针织短袖,直直洒落皮肤。 素商一激灵,立刻伸手想要将他的脸和自己隔开。 没想到,这人竟然打蛇随棍上,看似乖巧地将脸压在她掌心,却阻止了她推拒的动作,也离她又近了几分。 这样没有分寸的亲密是她始料未及的,也让她忘了,自己还有一只能够自由活动的手。 两人僵硬地维持着这样的姿势。 不知多久后,克里斯才终于将车挺稳。 “程女士,坎那韦街到了。” 程素商如梦初醒,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琨因肩膀,“醒醒,我到家了,你先起来。” 克里斯闻言,偷摸看了眼后视镜。 高大的男人蜷在座椅上,像头匍匐休憩的猛兽,似乎极为舒坦,依恋地将头埋在直挺挺坐着的女人怀里。 程素商看起来有些紧张,却没有将他推开,还是任由琨因一点点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挤压殆尽。 克里斯记得,琨因好像没有喝多了就往人怀里钻的习惯啊...... 不然la那些围着他打转的明星模特,肯定早就把他拿下了,哪至于让他形单影只这么些年。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好奇得抓耳挠腮,但司机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八卦,至少不能表现出自己八卦,克里斯也只能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琨因迷蒙着睁开眼,似乎刚刚发现自己的脑袋竟枕在程素商腿上,脸压着她的手,整个人还一个劲往她怀里钻。 好在他喝了酒本就脸红,现在看不出尴尬,也似乎更随心所欲。 “我想去洗把脸,”湿漉漉的绿眸像柔软的湖水,“可以吗?” 素商木着脸点头,极力忍耐着大口喘气、放松身体的冲动。 什么都行! 她真的收腹收得很累! 两人前后脚进屋,琨因熟门熟路地走进洗手间。哗啦啦的水声传来,素商灵光一现—— 是不是得给他烧杯热水喝呀? 琨因出来时扶着墙,脚步还有些踉跄。他看见小小的、灯光温暖的厨房里,素商正垫着脚拿东西。 她气血很足,手脚都是热腾腾的。今晚在soundmore时虽然很冷,但出来身上就回暖了。 除非来月经,否则她平时基本不喝热水。为了节省家里空间,热水壶被她塞进了上方橱柜的最里面。 橱柜边缘的木皮有些脱胶,每次都会将她手肘外侧剐得泛红,指尖已经勾到热水壶把手,她踮起脚尖,想要用力将水壶拖出来。 忽然,一只修长矫健的手臂从身后越过她脸颊,轻易就抓住了她指尖前端的物体,连带着,把她的手指也裹进掌心。 心猛地一跳,又漏了一拍,像是要把所有节奏打乱,大脑还来不及工作,素商就倏地抽回手。 翘起的木皮在她前臂外侧留下一道白印,没有立刻见血,但很快,白印转红,在玉色的手臂上尤为显眼。 她忍住抽气的冲动,正想退开,后背却直直抵入坚实的胸膛。 素商这才意识到,琨因离她那么近,好像只要她一转身,就能再度投入他的怀抱。 像从前一样。 ......是她的错觉吗? 肯定是的。 素商定了定神,试图驱散心中那种‘琨因也对她有意思’的感觉。 她想起研二那年,两人初遇,自己以替他还钱为由,趁虚而入提出交往。 刚开始,琨因对她非常冷淡,别说亲吻拥抱了,连不小心碰到她,都要不着痕迹地躲开。 那时的素商并不在意,她被那张脸蛋迷昏了头,就像在宠物店看见漂亮高傲的小猫,既然想要,花钱买下就是。 她软磨硬泡许久,又说他拿了自己的钱,至少要在生活上出点力,照顾照顾她吧? 各种歪理邪说下,琨因终于愿意搬进她家。 但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像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室友,不仅分房睡,连作息都不相同。 后来...... 素商想起他们的初次相吻。 “同居”几个月后,有一次,琨因所在的游泳队要在洛克威海滩办周末retreat活动,他跟素商说起这事,随口问了句,“你想去吗?” 素商当然疯狂点头。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同他亲近,怎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时机! 说来也好笑,retreat这个词本义是撤退、逃离,用这个词指代假期时,往往表示这是一段与日常生活不一样的治愈之旅。 他们游泳队平时就泡在水里,出去玩也要选海边,不知是哪门子的retreat。 素商精心挑选了好几套风格不同的泳装,连着一周,每天晚上都在健身房泡两个多小时,还非扯着琨因给她指导力量训练的动作。 琨因都被她这股牛劲吓到了,他本是无所谓参不参加这些活动的,见素商这么期待,竟也无端有些雀跃。 很多队员都带了正在交往的另一半,但教练显然没准备让他们亲亲我我,每天早上都拉着队员在沙滩上训练。 二十出头的男生精力充沛,也习惯了早起的高强度训练,好在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一群人便聚在一起烤肉、开派对。 那时的素商是个夜猫子,早上基本是睡过去的,下午正好来参加活动。 不少人都在悄悄打量她。 没办法,大家实在好奇,到底是谁把琨因给拿下了? 他们看见,高大俊美的琨因面前站着个亚裔女孩,她正仰着头不知说些什么,笑咪咪的,眼里全是对他的亲近。 琨因虽没什么动作,但他也不排斥女孩的靠近,两人的脚尖都几乎相触。 他们当时的队长叫伊恩,他小跑着上前,一把搂住琨因肩头,笑得玩味,“不介绍一下?” 琨因站得稳稳的,面上没有羞涩或窃喜,颇为矜持地扬了扬下巴:“我女朋友,chelsea,在我们学校读研究生。” 伊恩上下打量素商一眼。 她穿了套分体式的桃红色泳衣,身材曲线明显,不是那种干瘦的。 脸蛋算是清秀吧,他对亚洲人有些脸盲,感觉这样的留学生在学校一抓一大把,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你好呀。”素商不怕生,坦然跟他打招呼。 伊恩这才反应过来,“你好你好,我女朋友也来了,待会儿介绍你们认识!” 他们几人说话的动静引起不少人的注意,或直白、或隐晦的打量落在素商身上,让她有些不自在。 无意识地,她就想跟琨因拉开些距离。 刚落后两步,这人就转身盯了她一眼,抓过她手腕,又将人拉回身边。 作者有话说: 初吻的回忆会写长一点~ 【小剧场】 素商:谁还没点小肚子了! 琨因:......我没有 第24章 第24章 刚加入图伦斯的游泳队时, 不少队员都对琨因有敌意。 人类天生就会排斥外形条件比自己优越的同性,而且琨因不仅长得俊美逼人,连身材都是最顶级的。 他有优越的臂展和腿长, 宽肩窄腰,全身肌肉匀称结实,漂亮得像艺术家雕刻的完美人类。 但是, 琨因刚开始时的成绩并不特别理想, 不少人嘲笑他白瞎了这么好的先天条件。 让人始料未及的是,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琨因从前那种野路子出身的痕迹便很快褪去, 他的动作、体能、肌肉爆发力和水下节奏都在不停提升。 他就像一台精密仪器, 遇到好的调./.教, 便能激发各方面机能, 在短时间内脱胎换骨。 等所有人意识到他的变化时,就已经被甩开了一大截。眼见着他无论参加哪个比赛, 几乎都能捧回前三奖杯,便也无人再看轻嘲讽他, 反而想同他交好。 学校经常会办各种各样的体育赛事, 帅哥美女多又成绩好的项目才是票卖得最火的, 各种赞助商也愿意投钱, 他们的训练条件也会更好。 大部分校队的人都有慕强心理, 挑他刺的越来越少, 反而还隐隐有让琨因接任队长的声音, 跟兄弟会那群人如出一辙。 近年互联网上很流行一种说法,人生可打的牌很多,美貌单出也许是死局,但再加上任何别的优势, 很可能便是王炸。 “琨因!”路过的人都跟他热情地打招呼,末了再有意无意地瞥一眼素商。 这些人怎么看自己,她完全不在乎,她甚至不那么在乎琨因如何看她。 如果他能喜欢自己,那固然好,不喜欢也无所谓,反正她能满足他需要的,他就得陪在自己身边。 就像富商娶了个trophy wife,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老婆是图钱吗? 当然知道,只是他们不在乎。或者说,他们有信心在自己主动结束这段关系之前,对方必须得满足自己情感和生理上的一切需要。 至于对方心里怎么想......那重要吗? 但素商毕竟不是什么大饮魔,干不来强迫琨因的事。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想,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这胳膊腿儿,拗不拗得过琨因。 没想到,她那么快就知道自己不是拗不过,是根本没有一点竞争的机会。 大部分游泳队的成员都不缺爱慕者,这次retreat的小情侣很多,有人便提议玩些情侣搭配的游戏。 伊恩敲了敲手中的科罗纳啤酒瓶,“这样,我们两两一组,其中一人用最快速度往前跑,另一人十秒后开始追,追到之后把先跑的人抱起来,或者背到背上,抗在肩膀上也行,随你们喜欢,最快跑回起点线的那组胜出。” “每轮两组参赛,赢的那组可以给输的一个惩罚。但说好了啊,先跑那个不许故意慢慢跑,不然这扎两升的啤酒就归你们了。” 规则很简单,只是大家喝酒和发泄精力的一种方式,追求的就是一起笑笑闹闹的氛围。 跃跃欲试的人不少,琨因作为大家的重点关注对象,自然被推到了第一组上场。 他依旧拉着素商的手,眼睛透着明媚如宝石的光,“想玩吗?” 素商看着他漂亮到足以让人融化的笑容,再次疯狂点头。 她很有游戏精神,不管玩什么,跟谁组队,都不会放水,也不会要求别人让她。 眼见着跟自己一同起跑的是个身高腿长、肌肉紧实的拉美裔姑娘,素商不停原地蹬腿热身,活动手脚腕。 琨因站在她身后,看着刚到自己胸口高的女孩,正在认真地弯腰压腿。 小小的、像只活力充沛的松鼠。 “准备!”伊恩拿起秒表,口哨声随之响起—— 素商全神贯注,瞬间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她虽然个子没旁边女生高,但腿短也有腿短的好处,至少摆起来频率颇高,任谁看了都知道她是使出吃奶的劲在跑,一点没管琨因能不能追上。 当然,琨因也不需要她等。 眼看着旁边女孩快要把她甩开,素商忽然整个人腾空,她小声尖叫一瞬,本能地攀上琨因脖子,让自己在他怀里更加稳当。 琨因抱着她往回跑了几息,才跟那女孩的男友错身而过。素商搂着他的脖子,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直到抱着她的少年胸腔里也传来低沉的笑声。 很好听。 太阳的热力蒸腾着琨因身上的水汽,他只穿了泳裤。素商第一次和他没有任何阻隔地相拥,感受着他全身肌肉喷张的生命力和热度。 后腰和腿弯处的手臂烫得她无法忽视,甚至有些想躲,又舍不得。 不知是不是常年泡在有各种消毒剂的泳池里,琨因身上没有任何味道,像银光闪烁的清泉。 她隔着少年坚实宽阔的肩,看到那个男生也抱着女友,正朝他们追赶。 沙滩上是各种各样起哄叫好的声音,还有海浪兴奋拍打着沙滩,旁边有小孩在追逐尖叫,大人聊天笑谈...... 那么多的愉快涌入耳蜗,素商却只听到琨因愈发爽朗的笑声,还有胸腔里跃动的心跳。 他很开心。 一直到今天,她才真有些确实在跟琨因谈恋爱的感觉。 刚刚剧烈奔跑不过十秒,琨因抱起她往回跑的速度更快,前后不到二十秒的时间里,素商第一次察觉到肾上腺素和多巴胺激增的可怕影响。 琨因抵达终点的瞬间,她看着那双低头望向她的碧绿眼眸,像是即将被美丽的湖水溺毙,又像是被胡乱分泌的激素冲昏头脑—— 她竟伸出双手,稳稳捧着了琨因的脸颊,腰肢微微直起,迎面便将吻印上他浅玫瑰色的唇。 空气瞬间凝固,素商不敢呼吸,耳边众人的笑声也似隔着千重阻挡,根本无法闯入这个吻的世界。 一秒、两秒、三...... 素商不敢太过分,第三个数字在心中落定,她松手后撤。 下颌略微移动,琨因顺势将她放回地上。 素商以为这是他对自己的警告,脚尖落地就准备退开。 然而......扣在她后腰的手却没松动,甚至更用力地将人带到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腰间软肉。 没等素商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后颈就被用力抵住,她根本就没能离开琨因超过一寸。 失控的亲吻被面前高大强壮的少年加深,柔软唇瓣重重碾过女孩香甜的唇齿,甚至还有湿软柔韧的舌滑过。 “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他的名字,却终究没能将这个名字念完。 启唇瞬间,琨因便长驱直入,蛮横劫掠她舌尖的清润,纠缠着不让她逃离,勾着她迎合,连指尖都在无意识揉搓着她后颈的细腻软肉。 伊恩差点没惊掉下巴,之前从没听琨因说过自己女朋友的事,没想到第一次见,就被人家小情侣的狗粮撒了一脸。 看琨因那副没完没了的样子,哪有当初对其她女生的随意或冷漠。 他还以为这人性冷淡呢。 素商被他亲得七荤八素,整个人软得不像话,连站都仿佛站不住了,只能将整个人倚在他身上。 琨因全盘接受了她的重量,却在唇齿间紧追着索要报酬,直把素商亲得唇瓣泛红,像染上了他的颜色。 --- 时隔多年,素商还能清晰记得,那一吻里阳光的味道,还有他唇上的柔软。 她不知为什么要想起这一吻,只觉得琨因现在盯着她的眼神,跟那时很像,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回忆的时间流速快过现实百倍,素商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胆子没有变大,是一直都很大。 她那会儿怎么就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亲琨因呢? 万一被他推开,岂不丢死人了? 还有现在,她怎么就敢又对着琨因动那种心思? 醒醒.....人家不欠你的,也不再需要求着你了,还可怜你,好心跟你签经纪协议,别再得陇望蜀了行不行?! 素商拼命谴责自己,将划伤的手臂紧紧藏在身后。 “你先坐一会儿,我给你烧点热水,喝完早点回酒店休息。”她露出面对客户的热情,却不再专注看他。 也许是两人曾经非常亲密,琨因一时没察觉这些相处距离上的问题,但她既然意识到了,就不应该继续放纵自己沉迷在对他的幻想中。 她想不到任何他会回头的理由,这种无意识的靠近,对他俩都不是好事。 琨因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乖顺地坐到沙发上,定定瞧着在厨房岛台后,被水汽氤氲了眉眼的女人。 很快,一杯正好可以入口的温水就递到他面前。 素商还是笑着的,眼底却有了疏离,“司机应该还在外面等着,你能走吗?要不我扶你出去?” 她看似关切,话语里却全是送客的意味。琨因低头,小口喝着玻璃杯里的温水,“嗯。” 把车停在路边的克里斯还以为,自家老板今晚应该会留在这过夜。他本打算等一个小时左右,琨因要是不出来,今晚估计就不会走了。 最近西蒙家里有事,请了几天假,临走前把琨因的行程都发给了克里斯。 他知道琨因明早没什么安排,还想自己可以早点回家睡大觉,明天中午左右再来接他。 谁曾想,琨因才进去不到十五分钟,就被人送出来了。 素商住的这栋小楼入口离地面有一段台阶,琨因扣着栏杆扶手,似乎走得有些吃力。那个最近见过好几次的亚裔女人落后半步,只虚虚扶了扶琨因的手肘。 克里斯赶忙下车去搀摇摇欲坠的琨因。 素商见他坐好,站在车门外微笑摆手,“谢谢你们送我回来,晚上早点休息!” 琨因没说话,好像醉得连抬起根手指都费劲。 克里斯见他没反应,又等了一会儿,直到素商转身回去,方才按下关门按钮,缓缓驶入回往曼岛的夜色。 晚上不太堵车,没多久就到了。保姆车在酒店地库电梯厅前停下,电动车门还未完全打开,琨因便长腿一迈跨了出去,径直走向电梯。 克里斯看着他平稳的步伐,不禁有些纳闷—— 这么快......就酒醒了? 作者有话说: 《论演员的自我修养》 第25章 第25章 琨因刷卡开门, 酒店套间内保持着24小时灯火通明。 瞳孔不自觉紧缩,他按下开关总控,室内瞬间复归平静的黑暗。 他不喜欢光, 光从未让他得到救赎。 小时候,家里挨打最多的不是妹妹,而是他。皮特似乎对他特别厌恶, 但那种厌恶是极其隐晦的, 他从不在玛丽安面前表现出对自己的不喜。 童话里, 伤害主人公的总是恶毒后妈。 但在他的童年里, 会在无人处使劲掐他后背的, 是皮特;在他获得好成绩时, 私下将他贬损得一文不值的, 是皮特;当他拿到比图伦斯更好的大学offer时, 偷偷将通知书藏起来的,也是皮特。 他甚至会假意带琨因去锻炼, 然后把不到十岁的男孩拉到小镇人烟罕至的麦田里,狠狠暴揍一顿, 原因不过是他最近赌输了钱, 或在工作时被人责骂, 也可能是因为琨因早起时, 没有跟他问好。 麦田上方晴空万里, 阳光灿烂, 却驱散不了皮特拳头落下时的阴霾, 也没能让人看见小琨因的眼泪,还有他身上新旧交叠的淤青。 皮特专挑衣服能挡住的地方下手,玛丽安不会给已经懂事的儿子洗澡,当然没有发现。琨因也不敢说,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妈妈永远会原谅自己的丈夫,她深深爱着皮特。 人们总说,在父母相爱的家庭中,孩子肯定是幸福的。 琨因嗤之以鼻。 他只看见妈妈无条件包容皮特的嗜赌如命,宁愿当他的血包,将工资拿出来替他还债,给他当赌资,都不愿意给自己和妹妹买件新t恤,换掉已经有磨损甚至小洞的旧衣。 但她也是温柔的。 她会给他做香喷喷的千层面,会在他生病时彻夜不眠地守护,也会为了生瑞秋,差点丢掉半条命。 在他去纽约上大学前,家里还能勉强维持和睦的表象,只要他不去反抗皮特,或者不识相地跑到玛丽安跟前告状,他们看上去还算是正常的一家人。 充其量也只会让外人说一句,“这家的爸爸对儿子要求真高。” 琨因以为,自己就是跟这个父亲天生不对付,他走了,说不定皮特能心情顺畅些,对妈妈和妹妹好一点,担负起一些丈夫和父亲的职责。 没想到,少了他这个撒气的对象,皮特竟然将怒火对准了深深爱着他的玛丽安。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玛丽安竟然就这么忍了。 要不是瑞秋那年哭着告诉他玛丽安的现状,他还不知道,过去表现得非常爱重妻子的皮特,没了他这个出气筒,居然将枪头对准了玛丽安。 而一直肩负着养家重任的妈妈,竟也没有动过离开他的念头。 这世界真是该死的荒谬。 难道爱情就这么让人盲目,让人原谅一切,让人忘记自我? 这样的爱让他恶心,他情愿永远不要去爱,也不需要有人这样爱他。 他不恨素商把给他的东西和钱都要回去......她最好不要爱他,不要像从前一样,试图用无限甜蜜和温柔的爱意让他沉沦。 他一点都不需要。 琨因躺在沙发上,双眼紧闭,反复告诫自己。 --- 阳光对布鲁克林和曼哈顿中城一视同仁。它叫醒过素商,也扰了琨因昏沉的梦。 他睁眼时还不到八点,洗漱后便开始常规的晨间训练。他本就不是长睡眠型的人,此刻容光依旧,一点没有早起的疲惫。 换上跑步装备,精神抖擞地下楼,调整着呼吸和步伐,感受肌肉和身体机能在重复的有氧运动中被逐渐唤醒.......直到他路过一家cvs。 有人胳膊上被刮伤了,还躲躲藏藏不想让他看见,也不肯跟他好好说话,装模作样倒杯温水就把他打发了。 脚步不受控制地放缓、停驻。 今天的训练目标远远还未达到,他应该继续往前,却中了邪般拐进药店,又抱着碘酒和创口贴出来。 --- 素商一夜无梦,起来到公司晃了一圈,便折返回去帮梁茉母女物色公寓。 这个活不在她们当初签署的合同里,但梁阿姨既然答应付她报酬,素商也没再纠结补充协议的事。 对于连依的遭遇,她无力又愤怒,能为她的新生活出一分力,素商不愿太计较得失。 要是真碰上赖账的,她就当自己日行一善了。 而且前些天妈妈还说家里情况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老爸开的修车店慢慢走上正轨,聘用了一些厂里的老员工,技术水平比普通汽修店高,而且他们做生意实在,积累了不少回头客,老客人也会帮忙介绍新的生意,每个月盈利都有些许增长。 刘丹让她自己存点梯己,“爸妈现在赚的基本能满足跟几个债权人约定好的还款方案,你别再每个月给我们汇大几千刀了,自己多留点。” 听到家里情况变好,素商当然开心,也没有拒绝刘丹的提议。没苦硬吃、自我感动的事她可做不出来。 更何况,他们这几年勒紧裤腰带,一刻也不敢松懈地赚钱还债,不就是为了能够早点过上正常生活么? 素商开心坏了,虽然知道三百多万的外债没那么好还清,爸妈的小生意最近红火,也不代表一直都能这么赚钱。 人有钱的时候,赚钱是很容易的,抗风险能力也高。但像他们家现在这样,万一哪个月光景不好,或是出了什么意外,说不准就得一朝回到解放前。 她还是得跟爸妈一起努力,但也总算能稍微喘口气了。 跟女儿聊了会儿最近的生意,刘丹又提起所有父母都会操心的事,“商商啊,快三十了,周围有没有合适的对象啊?” 一双迷蒙妩媚的绿眸在脑海中闪过,素商赶紧打住她妈的话头,“这些事你就别操心了,遇到合适的,肯定第一时间跟你们说。” 她很爱刘丹和程朗,但这些年独身一人在外,天天想着工作、赚钱,遇到什么事都习惯了独自承担,她很难接受父母在自己私人生活方面指手画脚。 而且她妈就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前些年他们自己焦头烂额,没顾上管她,现在估计是真缓过气了,又想搀和一下她的感情生活。 她在国内读大学时谈过一个男朋友,她妈嫌人家出身农村,硬要他们分手,转头就让她出国留学。 素商对那个男生有些感情,但也没深到非他不可的地步,有了琨因后,更是连他长什么样都忘了,但这并不代表她也忘了刘丹插手她感情生活的强势。 她明白父母和子女之间也是存在权力博弈的。 从前,她习惯性依靠爸妈,花他们的钱,享受他们给自己提供的奢华生活。相对应地,她就得受他们管束,遵从他们的要求,做他们喜欢的听话女儿。 自从家里出事后,她没了依靠,反而成为家里一大经济来源,固然很有压力,但也让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主。 她是没钱,但她可以自己决定回不回国,什么时候回国,回去后想见谁、不想见谁,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 而人一旦尝过自己做主的甜头,就很难再受别人摆布,哪怕是深爱的父母。 刘丹一说找对象的话,素商就知道自己得要立刻制止这个苗头,否则下一句可能就要蹦出“谁谁谁的儿子最近也在美国”这种话。 果然,见她态度斩钉截铁,刘丹也没多纠缠,只笑着抱怨,“嘿......你这孩子。” 正在地铁上的素商想起这些,又掏出手机,将摄像头对准自己,拍了张比耶的自拍发到家里群聊。 【出去陪客户看房啦~爸妈这两天身体还好吗?】 现在还不到国内的晚上十点,刘丹很快回复。 【都好,别担心我们,看完早点回家,最近又看到纽约好几个持枪抢劫的新闻!】 知道她是好意,素商也不会什么事都跟她妈掰扯,便回了个乖巧点头的表情,好让他们放心。 母女俩又闲扯几句,程朗才在群里回复。 他学着素商的动作,也发了张自拍,只是他手机型号老,也不懂对焦,发出来的是张高糊照。 素商只能看清他黑溜溜的两颗大鼻孔,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闲聊一会儿,地铁到站,她加快脚步走出车站,觉得今天空气格外清爽。 她记得离坎那韦街两个路口的街角,有一栋内部翻新过的二战前建筑,听说是要做长租公寓。 ny arc基本只承接高端房产的租售,这栋楼不属于他们公司的合作对象。但梁阿姨说得很清楚,她想让连依住得离素商近些。 还是先去看看吧。 素商推开这栋新公寓的前厅大门,熟门熟路地找到出租办公室。 她提前约好了今天看房,工作人员核对过信息,就带着素商参观公共设施,再坐电梯上楼去看她预约的两室一厅房型。 除了没有停车场,这栋楼还算不错,健身房很新,走廊的地毯很新,室内是木地板,看起来很好打理。 中国人选房子比较在乎朝向和采光,这套也符合需求。 就在素商以为自己幸运地已经找到合适房子时,突然看见一只形如大米的黑色虫子,正动作迅速地从厨房冰箱后面窜出,又一溜烟爬到了洗碗机下方。 她嘴角抽搐。 作为南方人,素商见过双马尾的各种形态—— 这一看就是只活力四射的蟑螂幼虫! 那话怎么说来着? 当你在阳光下看到一只蟑螂时,说明暗处已经多得挤不下了! 作者有话说: 我不想用“救赎”来定义素商对琨因的意义,人永远要自救,素商靠自己走出困境,琨因也可以,但他们都会是彼此的支撑~ 第26章 第26章 素商住的这个片区大多是上个世纪的老房子, 在近年布鲁克林的区域面貌提升风潮下,很多外观保存完好的房子都被收购改造。 这栋公寓刚刚翻新,多数房间还没迎来它的第一任租客, 理论上是不应该有蟑螂的。 素商知道这种老房子最大的问题不是外观或内部装修,而是藏在墙体里那些不会被看见的管线。 这个开发商不知是为了节省成本,还是没有经验, 看起来并未做过系统的管道更新或清理, 很可能连专业除虫公司都没请。 这里不合适。 她很快下了判断, 跟工作人员礼貌道别就离开了。 但这附近还有什么好一点的公寓呢? 点开专门汇总租赁公寓的app, 素商边看边往家走。两处离得近, 没多久就到了坎那韦街。 “哎!让一下!” 沿途都是相似的褐石外墙小楼, 素商只顾着低头看手机, 正要往前, 却被一道略微粗粝的男声惊得猛然抬头。 两个穿着荧光色制服背心、高高胖胖的男人,扛着张沙发从她家隔壁那栋小楼出来, 正好挡住素商去路。 她赶紧侧身躲开,那二人将沙发放到货车的升降台上, 拍了拍手上灰尘。 “这没电梯的房子真要命, 动作快点, 不然得搬到天黑。” “是啊, 他们这楼梯还窄, 刚才差点没把我绊个狗吃屎。” 两人的抱怨传入素商耳畔, 她脸上挂起笑容, “嘿!老哥,你们是搬家公司的?” 没穿高跟鞋的女人不足一米七,大地色系的衣服在这种砖石街道上很不起眼,直到素商开口说话, 他们才发现她的存在。 其中留着络腮胡的大汉连声道歉,“哎呀不好意思,是不是挡你路了......哦!是,我们是搬家公司的,女士也有搬家需要?” 匆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素商,络腮胡挠挠头,“这是我们的名片。” 素商笑着接过,“谢谢,你们这是在给哪户人家搬沙发呀?” 她面目和善,语言温和礼貌,多数人都不会拒绝跟她闲聊几句。 很快,素商便知道了要搬家的是她隔壁二楼的住户。 那栋楼和素商住的地方只有一墙之隔,而且坎那韦街的这些小楼明显都是同一年代所建,外形相似,普遍只有四五层。 每栋住不了几户,大家进出总能碰见。 素商是做房产经纪的,闲暇时了解过他们这条街上的房子。 她自己住的这栋属于租金受控公寓,租客如果不主动退租,房东很难赶人或退租。在纽约,要租到这样一套房子极不容易。 素商那栋楼的住户很多是在70年代抽签抽到了这里。中间一旦转手,公寓的性质就会从租金管制变为租金稳定,房租不会再像从前一样便宜,但每年的涨幅只能在3%左右。 这种公寓在市面上依旧非常抢手,甚至到不了公开租赁的平台,就会被初代承租人的亲朋好友消化掉,要不然就是被政府收回,重新抽签。 素商能租到这套房子,还是全靠她的老板史蒂芬。 刚进公司那年,她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住,甚至还试着偷偷在公司过夜。不出意外,她第一次尝试就被这位早起型老板发现了。 史蒂芬看她可怜,想起自己小舅子丈母娘的表妹要回德州乡下养老,拜托他帮忙把现在住的公寓租出去。 他根本看不上这点小生意,本来都拒绝了,谁知自己公司的新员工竟是个穷到想住办公室的小可怜。 明明面试时候,还感觉这女孩儿气质不俗,谈吐很让人舒服,一看就是优渥家庭中养出来的。 阅人无数的史蒂芬,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看走眼的时候...... 素商被他发现,也没隐瞒自己当时的困境,跟史蒂芬解释清楚了家里情况。谁知,看起来有点势利的老板竟然没把她开掉,还给她介绍了这套公寓。 这样的房子可遇不可求,即使她想跟徐连依住在一栋楼里,也很难遇到合适的房源。 但是,她家左右两栋都是正常租售的公寓,内部装修维护和管理比她家好很多。 隔壁二楼那户住着位打扮讲究的老太太,素商在看自己楼上那户人家的法式对开窗时,经常也能见到那位面容和善的老太太在她家窗前浇花。 有时候,素商出门倒垃圾还会遇见她,两人寒暄着聊过两句,知道她叫翠西。 以翠西的年纪来看,这房子多半是她买下的。现在要搬走,很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走楼梯实在不便。 她想起梁茉说要让连依跟她住得近一点,从这个角度看,此处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两栋楼紧紧挨着,她既可以时常去探望,有什么事也能及时帮衬一二,只是不知道她和梁茉满不满意这附近的环境...... 素商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跟在两位搬家老哥身后上了二楼,果然看到那位老太太正在和一对年轻夫妻说话。 她猜这对夫妻其中一方是翠西的孩子。 应是为了方便搬运家具,大门敞开着,但素商还是礼貌地敲了敲门,站在屋外跟几人问好。 翠西有些惊讶,“chelsea?” 虽然她就这么出现在人家门前有些冒昧,但素商的亚裔面孔很难让人生出警惕,而且母亲明显认识对方,那对夫妻便没有过多排斥。 素商长话短说,简单说明来意。 翠西儿子皱眉,“实不相瞒,我们家并不缺这份租金,我妈妈准备搬去新泽西的养老公寓,这套房子是要卖......” “哎,”翠西打断他,“这是我的房子,自然是我来处理。你刚才说,那个想租房子的朋友是个年轻女孩?” “对的,还不到30呢!”素商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但我还没带她来这看过,只是想先问问您的意愿。” “嗯......但我今天就要搬走了。”翠西沉吟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片刻怔忡。 她年纪大了,动作也慢,颤巍巍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今天房子应该就能搬空,这把钥匙留给你,有时间你可以带她来看看,想租的话跟我联系。” 说着,她又在包里翻出一本笔记本,撕下其中一页,“这是我的电话。” 素商张了张嘴,看着有点呆。 这几年,她和翠西只是见面互相打声招呼的关系,并没有太深交情,不知对方为什么会愿意把家里钥匙都交给她。 翠西看她这幅老实模样,忍不住笑了,“每次扔垃圾的时候,我举不动,你都会帮忙。冬天屋外楼梯结冰,也经常见你帮着铲掉,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这话让素商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些便人便己的事,她完全是顺手而为,没想到别人会因为这些小事夸她。 翠西说着,怀念地环视一圈这套2b2b(双卧室卫生间)的公寓。 “我年轻时就住在这,度过了很快乐的岁月,还在这儿遇到了我爱的人,我珍视的朋友......这套房子承载了我半生的回忆,也希望它能给另一个年轻人带来新的美好人生。” 素商想起连依的遭遇,心中触动,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翠西拉过她的手,将钥匙和纸条塞进她掌心,调皮地眨眨眼。 虽然八字还没有一撇,她也不能替别人做决定,但素商真心觉得这里很适合连依,“谢谢你翠西,我尽快带她来看房的。” 这栋公寓内部翻修过,非常干净,门厅有古典精致的水晶灯,公共区域铺着巴洛克风格的黑白地砖,墙面没有任何潮渍。 跟自己住的那栋楼不同,这里正儿八经有物业管理,最重要的是,她在楼梯暗处站了一会儿,并未发现双马尾的行踪! ---- 告别邻居一家,她又给埃莲诺打了个电话。 距离她们上次联系已经过去两天,但埃莲诺态度依旧十分傲慢,似是笃定对方找不到比她更好的买家,一门心思要在签约前压价。 “你动作快点,赶紧让他们签约,拿着那么高的佣金,难道要等对方把饭喂到你嗓子眼儿吗?” 埃莲诺说话难听,话里话外也抹杀了素商此前的努力,好像完全忘记素商此前带她看了多少房子,又在背后为这个报价做了多少调查。 但素商只能陪笑应和,不仅因为埃莲诺是她客户,也是因为她明白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自己似乎没有立场谴责埃莲诺压价的做法。 她现在只祈祷,如果最后顺利成交,埃莲诺不会赖她的中介费。 ......工作真挺烦的,还是上学好。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 以前读书的时候,总觉得毕业之后天高任鸟飞,想要的一切都触手可及。 她连出国选专业都没看行业发展,而是特意选了个三年制的项目,方便有足够时间拿到爸妈投资特定项目给她办的绿卡。 她学的是复合传媒方向下的博物馆数字展陈专业。当时,她有一门课的老师曾经在史密森尼学会工作,他对素商观感不错,甚至帮忙约了位来纽约出差的前同事跟她coffee chat。 那位老师的前同事仍在史密森尼学会任职,还是档案管理部门的副主管,跟素商的专业非常对口。 这个学会很特殊也很低调,既不是美国的政府机构,也不能算私人企业。 非要说的话,它是国会特许成立的公共信托组织,管理着数十所免费的博物馆和教育研究机构,还有很多动物园、户外教学基地。 所以,史密森尼学会基本不盈利,日常运营依靠联邦拨款,算是个神秘又清贵的去处,有点故宫博物院的意思。 她一度以为,自己的未来便应该是这样的—— 既有意义,又无需为五斗米折腰。 即使一事无成,也可以在父母庇护下无忧无虑一辈子。 手机震动传来,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得,刚想起曾经想去工作的地方,现在的老板就给自己打电话了。 “hi stephen!”音调拔高,电话里的素商活力四射。 “看你没在公司,出去带客户看房了?”史蒂芬听起来心情很好,并不是真的想打听她的去向,没等素商回话,紧接着就对她一顿夸赞,“这段时间给公司谈了几个大客户,你太拼了,也要注意工作生活平衡嘛!” “哦对了,说起客户......上回你不是说,有机会帮我约琨因见个面嘛?那个,我最近没啥事,你要是约到了,随时叫我啊!” 琨因的名字入耳,她不自在地直起腰,仿佛昨夜他潮热的呼吸打在皮肤上的感觉仍未散去。 素商强打精神,“没问题!他最近在纽约拍戏,没那么快回la,肯定有机会的。” 夸张的抽气声传来,“太棒了!之前真是小看你了chelsea,期待你的惊喜!” 史蒂芬说话真诚又夸张,夸起人来不带重样的。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恭维了几分钟,素商已经快要词穷,史蒂芬终于结束了这段对话。 挂断前还不忘强调一句,“凌晨三点叫我都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27章 电话挂断, 素商有些脱力地瘫倒在沙发上。 手机仍在掌心,她没有松开,就像这几年, 她时时刻刻不允许自己松懈。 梁茉母女、埃莲诺、琨因...... 她在脑中梳理着他们的需求、偏好、相关时间节点,还有对应交易方的特质。 首先,如果连依喜欢翠西那套房子, 价格对她们来说肯定不是问题, 但这栋楼可能不太满足梁阿姨对安保和物业的要求。素商还是得尽快带她们母女来实地看看, 确定意向。 埃莲诺对于西村那套townhouse本身是很满意的, 也许是看房那天被琨因气到, 又或是回去之后受了什么别的影响, 对价格比先前更为敏感, 态度也更加强硬。 素商只能试着跟对方的代理经纪再谈谈。 最后是琨因...... 唉, 她实在没法只把他当成普通客户对待。哪怕再三警告自省,还是免不了在心里对他抱有几分不理智的期待。 无关交易, 只是感情。 职场剧里的那些女主角,到底是怎么做到一心事业, 完全不在乎男主死活的? 素商自嘲地笑笑—— 从衣食无忧的大小姐, 一夕跌落谷底, 她放弃了曾经喜欢的工作, 选择了来钱快的行业, 跌跌撞撞五六年, 终于遇到一个埃莲诺这样的大客户。 她很努力地想要做成这笔生意, 前期付出许多心力和时间,但遇到对方出幺蛾子的状况,她却没能像电视剧女主一样,雷厉风行地想出解决办法。 没了父母提供的金钱和助力, 她也不过是个庸俗的普通人。有了天才逆袭的故事开头,却没能交出一份令人惊叹的答卷。 但生活仍在继续。 素商直起腰板,给梁阿姨拨了个微信语音,对方很快接听。 她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和翠西那套房子的大致情况,“.......我住的这片区域不算太好,很难找到完全符合您此前要求的房源。” “那栋楼虽然不能说有多豪华,但离我住的地方很近,装修在这个片区算是很不错的,环境也比较干净。我个人建议,您可以先带连依来看看。” 她干这行有一定时间了,别的收获不敢说,但也总结出一个道理—— 很多客户虽然一开始会提各种各样的要求,但很多时候,他们其实并不像看起来那样了解自己。 最终成交的房子,往往不是能够满足对方所有需求的。 更有甚者,最后选择的房子和他们刚开始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就像很多人在吃到黄瓜味的薯片前,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喜欢这个口味,脑子里甚至不会有这个口味的选项存在。 梁茉已经在准备回国的事,正准备催催素商,没想到对方就打电话来了,她忙不迭应下,“这次就不麻烦你来接了,连依这几天自己琢磨着下了很多美国的app,琳恩还带她去办了信用卡,她说今天想试试自己打网约车。” 这是连依主动迈入新生活的尝试,素商为她高兴,“行!那您把连依的微信名片发我吧,我给她发地址。” 徐连依很快通过了素商的好友验证,两人约好一个小时后见。 眼下还有时间,素商开始思考埃莲诺的事,心里有了些跟戴维谈判的想法。 她给戴维打了个电话,先是态度较为强硬地逼他在价格上退让,但对方在这行名气大不是没有原因的,很快就识破了她的企图。 “chelsea,你跟我bluffing是没用的,有这功夫还不如去劝劝你的客户遵守合约精神。”戴维老神在在,这点伎俩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她对自己吃瘪也不意外,但仍旧不肯死心,“戴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的客户最近财务状况如何,你比我更清楚,他急着回血,但埃莲诺拿着钱什么房子买不到?我们现在还愿意谈,就是因为她确实喜欢那栋townhouse,也有购买的诚意。” “至于价格......在临签约前压价是不地道,但谁又不想给自己省点钱呢?这样吧,你还是再跟卖家好好商量一下,虽然价格是比之前低了,但能尽快成交的话,我们也能早点拿到佣金不是?少拿点总比一无所获要好,对吧?” 素商非常怀疑,这个戴维根本就没去跟业主商量。 很多大经纪人都有这个毛病,他们喜欢替甲方做主,而且仗着自己在业界的地位,一点亏都不肯吃。 戴维听她说完,果然没有直接拒绝。 素商有一句话说到了他心坎上—— 少拿点总比一无所获要好。 这个客户的房子已经在他手上好几个月了,看的人多,出价的少,但他客户多,哪有功夫天天关注着行情冷淡的房子。 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是真的要买,价格上退让五十万,对他的佣金影响也不算太大,总比一分不赚要强。 而且这套房子要是砸他手上了,多少也有些影响自己的口碑。 这么想着,他便给业主打了个电话。 --- 世界上,每一秒钟都有成千上万的手机屏幕被接入的通话信号点亮。 琨因在片场看着剧本,心里默默思考着自己饰演的角色撩拨别人时,应该是个什么表情。 毕竟现实生活中,向来是别人上赶着讨他欢心,他从来不需要刻意勾引谁。 想着想着,眼神就落在了旁边已经静默大半天的手机上。 程素商......是不是生气了? 因为他昨晚没有关心她划伤的手臂....... 她以前就很小气,要是他没称赞她刚剪完的头发,或是新的指甲款式,她都会气呼呼瞪着眼,再一遍遍地问,“你就没看出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琨因记性极佳,他每天都能看出素商和昨天的不同,大到穿衣打扮,小到头发被枕头压弯的弧度。 只是她生气又要黏着人跟她说话的模样很好玩,琨因总忍不住想逗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到底影响了他的判断力,昨晚看她在厨房踮着脚拿东西,只是一瞬,就仿佛回到了自己刚刚搬进素商公寓的时候。 那时,他接受了那个所谓“交往”的条件,其实很大程度上只是有些好奇。 顶级的皮相能够带来过不少便利,琨因遇见过很多无缘无故帮助他的人。 素商不是唯一一个对他表示善意的,但她提出的交换条件过于直白,一看就是个不知世情险恶、看电视剧小说看坏脑子的。 他很好奇,这样的人,在过着怎样的人生。 素商不算瘦弱,但个头只到他胸口,肩膀还没他胸膛宽,琨因完全不觉得自己会吃亏。 住进她家时,他只有一个从怀俄明州带来的瘸腿箱子,还有一只校队发的健身包。 素商兴冲冲到公寓楼下接他,像是迎接等候许久的故友。 他住的房间不大,有一扇两人宽的落地玻璃窗,阳光在傍晚会铺满床榻,带出好闻的洗衣液味道。 房里没有单独的卫生间或衣帽间,但素商给他准备了一条黑铁制的落地衣架,此外就是张单人床,两个宜家床头柜,但床头正对着的墙上挂了台电视。 素商从房间门口探头看他,脸上笑嘻嘻道,“房间里的东西都是新买的,没人用过,床单被套刚洗过,还是香香的!” 以前在家,玛丽安用洗衣液是很省的,家里也没有烘干机,衣服都在后院晾干。 美国的烘干机普及率很高,大部分城市都不允许在阳台或户外晾晒衣物,但他们那种偏僻的小镇不讲究这些,到处都能见到挂在户外的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去了哪个墨西哥的乡下。 来纽约上大学后,学校是有洗衣房,但琨因只买最便宜的洗衣粉,基本没什么香味,就算有也很难存留。 他不觉得自己对香气有多敏感,但在素商家,他闻到了各种各样令人愉悦的味道。 还没住下,他就觉得那个房间应该是挺舒服的。 事实证明,住在素商家的日子远比他预期的还要舒适。 程素商是个很愿意付出的人,也许是拥有的太多,她从不计较回报。每天回家都是乐呵呵的,还经常给琨因带些小东西。 有时候是她白天吃到觉得好吃的蛋糕、汉堡,有时是她顺手买的第二杯咖啡,甚至还会有比较昂贵的衣服首饰...... 琨因想起自己高中时,虽然记性好,但学校老师普遍水平一般,根本教不了什么东西,他的成绩也一直不算理想。 网上虽有很多自学资源,但皮特才不愿意花钱给他买电脑,家里网速也是最慢那种,琨因只能另辟蹊径,选了游泳这项装备要求最低的运动,想借体育成绩增加大学录取概率。 即便如此,琨因还是央求许久,皮特和玛丽安才给他买了最普通的泳镜泳裤,连泳帽都是学校教练看他可怜,才给他拿了个自己用旧的。 但素商......她做那些事,并不需要琨因的感激,纯粹是自己喜欢,就想跟他分享。 就算他故意不说谢谢,或是表现出不喜欢的样子,她也不会生气,还会嬉皮笑脸地凑到跟前,问他喜欢什么。 慢慢的,琨因也开始生出些期待。 游泳队训练早上六点前就会开始,本科生的课多,琨因习惯下课后先去图书馆把作业写了,再自己回泳池加练,每天不忙到十一二点不回宿舍。 住进素商家一两个月,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不那么愿意在外面折腾到半夜了,经常会在下课后先去完成加练,然后直接回家。 素商爱睡懒觉,选的课大多在下午或晚上,他不去图书馆的话,正好能比她早一点到公寓。 虽然他的房间没有书桌,但他可以在餐桌上写作业。 每次素商回来,看见灯光下琨因那张漂亮脸蛋,都会笑得特别开心,然后献宝似地拿出个小礼物,再用亮晶晶的双眼期待地看着他。 如果他流露些喜欢的意思,素商能喋喋不休说上许久,湿润嫣红的唇一张一合,还能看见其中粉嫩柔软的小舌...... 看到次数多了,他又免不了生出些好奇。 作者有话说: 好奇什么呢? 第28章 第28章 片场里, 女主角珍妮丝嫌自己的化妆师水平不行,正缠着丽莎给她改妆。 丽莎也很无奈,这又不是红毯, 角色的外形装扮都需要符合剧情,化妆师只能照着导演和编剧批准的定妆照干活。 珍妮丝拿着镜子左右端详,又瞥了眼旁边正盯着手机发呆的琨因, 怎么都觉得自己被艳压了。 琨因上镜基本不需要化妆, 他五官太过出色, 面部折叠度高, 还有一双明艳堪比绿宝石的眼睛, 简直就是为大屏幕而生的。 她这个角色虽是女主, 但戏份不多, 设定是个笨蛋美人, 总会在关键时刻无意中为男主化解身份败露的风险。 今天下午就要拍一场男主刚刚杀完人后,跟女主初遇的场景。后期警方查到男主头上时, 女主会因为被迷得昏头转向,根本记不清时间, 变相帮男主洗清了一次嫌疑。 珍妮丝争取了很久, 才得到这个角色。她想当这部戏的女主, 不仅是因为电影发行方和制片公司都是业内龙头, 也看中了琨因这个男主角正处于强劲上升期。 但这部电影的核心就是亦正亦邪的男主, 剧情和其他角色都是为他服务的, 跟女主的关系始于利用, 只在最后快结局时,女主为了帮他隐瞒行踪,被男主仇家从邮轮上推落深海的那一刻,才换来了男主一丝似有若无的动容。 剧情虽有些老套, 但烂人真心的戏码,观众百看不厌。 珍妮丝是童星出身,在这行时间比琨因长许多,当然不甘心沦为背景板。她不仅对自己的妆容吹毛求疵,还一直试图加戏。 这一幕是琨因从分尸现场出来后,在医院门口被赶来看望母亲的女主撞了个满怀,为表歉意,他主动带着女主去她妈妈病房,又刻意邀请她去医院的员工咖啡厅喝东西。 工作人员打板开拍。 珍妮丝从黄色出租车上下来,匆匆走向医院大门。 她本来只需要被琨因撞到肩膀后倒地,但两人身体接触的那一刻,珍妮丝顺势攀住了他的肩膀。 导演没有喊卡。 琨因只能伸手拖住她后腰,镜头里便呈现了非常经典的一幕英雄救美,女主角的脸和后腰也多了几个特写镜头。 意料外的一幕让琨因有些不悦。 女主角被撞倒在地和被及时接住看似差别不大,但后者明显不足以成为男主又是带她去病房,又是请喝咖啡的理由。 而且这种剧情进展过于俗套,显得男主十分油腻。 镜头摇到他脸上,捕捉到了琨因有些嫌弃的表情,导演这才叫停,“哎呀!琨因,你拉着张脸干嘛?就不能表现出点心动?” 琨因有些好笑,“我刚‘杀完人’就对个陌生女人动春心,这合理吗?” “你先别管合不合理,我们可以先拍这么一版,后期剪辑的时候再对比两个版本哪个更合适。”珍妮丝打断他们,扭头对导演嫣然一笑,“法比安,你说是吧?” 法比安清了清嗓子,“嗯......我们两版都试试。” 琨因知道这俩人关系不一般,但他向来不好说话,根本不会给谁面子,“片场租金是按时间收费的,我不希望把钱浪费在这种没意义的镜头上。” 这话一出,法比安才想起琨因也是这部电影的投资方之一,而且在好莱坞是出了名的爱翻脸。他立刻止住话头,若无其事继续道:“也是......我们还是按剧本来。” 珍妮丝瞪他一眼,当着众人又不好直接发作,只能按照剧本重拍一遍。 后面的戏很简单,琨因记台词没有一点问题,珍妮丝业务能力也很强,基本没什么需要ng的镜头,直到开始拍摄两人在咖啡厅聊天的场景。 这段是典型的文戏,需要男女主在聊天时演出那种眼神拉丝的暧昧。 可惜琨因此前连着几部都在演那种断情绝爱的非人感角色,很少在戏里跟女主亲密互动。 他看着珍妮丝,不像是看自己喜欢的女人,更像在看刑讯室里的犯人。 没等法比安说话,他自己就先叫停了,“抱歉,我状态不对,给我五分钟调整一下。” 在琨因的认知里,情爱这种东西是非常畸形的。 它让玛丽安对皮特无条件顺从,也让皮特有恃无恐,不仅染上赌瘾,还对家人拳脚相向。 有时候,看见玛丽安即使嘴角带着乌青,还要接受皮特的亲吻,琨因就忍不住胃里翻腾起阵阵恶心。 爱情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但是...... 好像也有人是不一样的,还差点让他相信,她是真的很喜欢他。 他想起自己跟程素商第一次较为亲密的身体接触。 那段时间素商课业压力很大,经常连懒觉都不能睡,早早就开始看阅读材料、写论文,还有好几个难搞的合作项目,又碰上不负责任的组员,每天都很累。 有一天晚上,她下课回家,发现自己忘记带钥匙了。刚好那天琨因出门前说过,他晚上有集训,应该会晚点回家。 素商知道他训练时手机肯定是锁在储物室的,不可能回来给自己送钥匙。 她在门口翻找半天,急得直跺脚。本来就已经非常疲惫的人,遇到一点小事,就很容易情绪失控。 不争气的眼泪已经涌到眼底,忽然,室内温暖的光漫出,洒在她脸上。 眼眶红红的素商傻愣愣站在原地。 琨因那天早早回了家,他们游泳队教练的老婆羊水破了,原本要进行的集训临时取消。素商还没回来,他便一人在客厅里看文献,满室寂静中,清晰听到门外一阵窸窣声,还有女孩熟悉的声音。 好像在骂人。 他没想太多,起身开门。 门外的素商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可怜模样,琨因一时不知如何反应,见她拿着很多东西,便默默接过她肩上的背包。 素商本来还能忍住,但琨因平时哪有这样体贴的时候,她瞬间就憋不住了。 包包被他接过背在肩上,素商扁着嘴,像委屈的小狗,得寸进尺想要更多关注。 她又把臂弯处的外套挂到琨因手臂上,大号的stanley水杯也塞进他手中,最后,见琨因没有拒绝的意思,直接伸手...... 把自己也挂到了他脖子上。 琨因呆楞站在原地,手上全是她的东西,被她抱了满怀。 他清楚记得那时心脏被盛满的感觉,满得甚至有些发涨,汩汩往外冒着浸透四肢百骸的热流。 这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得让他害怕,他一动不敢动,僵硬地任由素商抱着。 女孩将脸埋在他胸膛里,还吸了吸鼻子,像是在闻他的味道。 片刻后,她松开环住他脖颈的手。 琨因似乎也随之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不满和失落,还没理清自己的情绪,却察觉素商绵软的双臂竟悄悄绕至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第一次,琨因发现自己后腰竟如此敏感。 也不知过了过久,素商终于放过了面前帮她拿着所有东西的少年。不像刚才那般大胆,她心虚地不敢抬头,赶紧拉着人进屋。 琨因帮她把外套挂在门口衣架上,又把水杯和背包放好,转身进厨房给她倒了杯冰水。 素商老实地坐在餐桌前,捧起杯子乖乖喝水,琨因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两人都没有说话。 她抬眼偷看,却被琨因的目光逮个正着。 无声的暧昧蔓延,素商脸蛋红红的。 “谁欺负你了?”少年清冷的声音传来。 素商觑他一眼,半是撒娇半是抱怨地跟他说起自己最近这几天的遭遇。琨因不会安慰人,她似乎也不需要,叽里咕噜说完一通后,情绪就好多了。 完全没管眼前少年乱麻一般的心绪。 --- 五分钟时间到,片场工作人员再次打板。 琨因放任自己继续沉浸在回忆当中,面前珍妮丝的脸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自那之后,每天回家就跑到他面前的素商。 她抬起小脸,眼巴巴看着他问,“可以抱抱吗?” 他听不清珍妮丝在说什么,只机械地念着台词。 拍摄顺利结束,琨因跟导演一起看着刚才的画面重放。 法比安盯着监视器上的画面,忍不住感叹,“难怪你红得快呢,这悟性......才几分钟,状态就完全不一样了。啧啧,这眼神都要拉丝了。” 琨因看着屏幕,一颗心滚烫着,却渐渐变凉。 所以,那时,程素商看到的,也是这样的自己吗? 但到最后......她还是决绝地将他扔下,没有犹豫,没有解释,没有回头。 这就是她所谓的喜欢吗? 骗子。 她当初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真的。她跟其他人一样,只是爱他的这张脸。 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失态,琨因脸色愈发苍白。 羞耻、懊恼、悔恨......所有情绪如同冰冷铁锁,一寸寸挤压着原本正在跳动的心脏,逼着他将那些记忆碾碎,封存,最好再也不见天日。 --- 城市另一端的素商刚送走梁茉母女,正如她所想,她们对翠西的房子还是挺满意的,最主要是这栋楼里只有六七户,人员简单,环境也算安静。 连依原本很怕素商觉得自己是个负担,但她竟然找了这么近的一套房子,应该不会太讨厌自己...... 商量好明天去公司办手续,素商终于松了口气。 她又不可避免地想起琨因。 他素来酒量不好,也不知道昨晚回去有没有胃疼。这人只是长得精致,其实糙得很,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想了想,她便回家找了点胃药,还有涂遥之前去日本旅游给她买的解酒药。她掏出手机,给琨因发了条短信。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拥抱~ 第29章 第29章 琨因结束拍摄, 跟众人告别后就离开片场,坐进驾驶座。他不耐烦到哪都得先联系司机,就让人把自己常开的车运到了纽约。 夕阳刺眼, 他戴上墨镜驶入主路。 la人在主干道上能开到八九十迈,琨因习惯了那种速度,困在曼岛的车阵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全黑的法拉利purosangue只能缓慢移动, 没过多久, 轮毂上的黄色卡钳便随着刹车制动减速。 琨因拧着眉按喇叭, 前方突然停在路边的出租车摇下车窗, 对他比了个中指。 ......没有烦躁愤怒, 准确来说,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也许是因为中午只吃了份沙拉, 胃里早就空了, 连带着整个人都如游魂般落不到实处。 好不容易开到酒店附近,天边最后一丝霞光已经消散, 车灯亮起,却很快被车库入口的坡道隐没。 琨因停好车, 身上提不起劲, 根本不想动弹, 只能脱力般靠在驾驶座上, 轻阖双眼。他没有熄火, 也没有播放音乐, 任自己消融在封闭的寂静里。 他整个人空得厉害, 更不想回去空荡荡的房间, 要不再开出去逛...... “扣扣!” 长而浓密的睫毛微颤,车窗被敲响的声音打断了他继续开车出去乱逛的想法。琨因皱着眉睁眼,偏头望去。 猝不及防间, 一张熟悉的、他今天想起许多次的脸庞,竟凭空出现在车窗之外。 素商对他笑得十分开怀。 她刚才在电梯厅门口看见一台自己几年前就很想买的法拉利路过,而且还是她喜欢的漆黑车身搭配黄色卡钳。 素商一直觉得purosangue是豪华品牌日用车型里最好看的,可惜,就算是她家落败前,程朗也不可能花大几百万给她买这台车。 她好奇地多望了两眼...... 开车那人,怎么那么像琨因? 好像就是琨因! 本想等这人下车看看,但他一直没有动静,素商便走到他停的车位前。 挡风玻璃几乎没有防窥效果,她一眼就认出了驾驶座上闭目小憩的人。 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她刚到没多久就碰上琨因回来了。 素商蹦跶到车窗边,敲了敲玻璃,还伸长脖子往里看,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看上去有点呆。 车内人抬眼就看见这一幕,还来不及思考,修长的指尖便按下车窗按钮。 “呀!真的是你。”素商乐呵呵冲他笑,透着几分傻气。 琨因看着她,久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在这?” “下午给你发了几条短信都没回,电话也没接,还以为你醉得厉害。”说着,她又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突然出现在人家酒店门口,像个跟踪狂一样。 而且这话说的......莫名有点像抱怨情人不回消息。 心里很不愿意让琨因误会,素商便硬着头皮继续解释,“瑞秋下午酒醒给我打电话,说她喝多了头疼,又有点不放心你的情况,就拜托我来酒店看看,还给我发了电梯密码。” 为了方便行政楼层的访客上楼,酒店会给客人提供临时密码,在电梯里输入后就可以直通房间所在楼层。 琨因看着近在咫尺的素商,她跟记忆里一样,正眉眼弯弯地对着自己说话。 清脆的嗓音打破了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寂静。 四肢似乎回暖些许,但这样的变化让他羞愧。 琨因不自在地撇开眼,“下午在片场忙,没看手机......瑞秋真是多管闲事。” 人家数落自己妹妹,素商当然不好接话,只好傻笑两声,“哦!对了,你吃饭没?我给你带了胃药和醒酒药。” 她从包里掏出两个纸盒,指着其中一个白色的说:“这是胃药,要吃点东西再吃。”又指了指蓝色盒子,“这个给你下次喝酒前吃,可以让你醉得没那么快。” 车门把手被驾驶座的男人拉开,素商赶紧往后排的方向让了两步。琨因推门下车,站在她面前。 鼻尖差点触到他胸前的衣服,一阵好闻的、极淡的乌木调玫瑰花香蔓入呼吸,素商才意识到...... 他们现在靠得也太近了些。 车窗映出两道几欲纠缠在一处的模糊身影。 琨因像根桩子一样立在原地,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只能后退半步,拉开两人距离。 高大的男人垂眸,浓绿如深潭的眼底晦暗不明。 他压根不需要这些东西。 在la的前几年,喝酒是绝对少不了的,他早就不像以前那样容易喝醉。 素商拿来的东西,琨因不需要,就像他不需要她像从前那样对他说话,对他笑,关心他,给他这个给他那个...... 他一点都不想要。 他也不应该继续同她纠缠。 琨因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的,是礼貌婉拒她的好意,让她离开,再回房间好好睡一觉。 “怎么了?不舒服吗?”素商见他整个人木愣愣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手臂上,那里还有她在家拿热水壶时不小心刮出的血线。 喉间滞涩,话一出口却背离了刚才的所有念头,“胃里难受,饿了......一起上去吃点东西吧。” 琨因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早上买的那些碘酒、棉签、创口贴,放在那也没用,还不如给她......就当是答谢她给自己送药。 “行!”素商正好没吃饭,也不矫情,点头脆生生道。 反正都吃过他一顿了,还怕吃第二顿么? 她会对人好,也不害怕接受别人的善意,屁颠颠就跟着琨因上楼了。 电梯轿厢很宽敞,一路直通行政楼层,也没有别人上来。素商站在琨因身后,身子微微前倾。 刚才闻到他身上很香,似乎是熟悉的味道,但没闻真切她自己就不好意思地退开了。 不知怎地,她就是想再闻闻。 反正她站在后面,他背后又没长眼睛。 这么想着,素商便小心翼翼凑上前,轻轻嗅了几下。 怎么仔细闻反而闻不到了呢? 刚才明明还有的...... 难道是他车上的香薰味? 但她记得琨因对香水香薰这些东西毫无兴趣,只有她才爱买,而且最爱玫瑰花香调。 以前各个大牌跟玫瑰沾边的香水她都买过,最爱的还是一款不算非常大牌的沙龙香。 素商现在也不买这些了,偶尔在别人身上闻到自己喜欢的味道,还挺开心。 电梯门侧边有一条极窄的镜子,可惜前面的男人个头太高,素商根本没看到那面装饰镜,自以为动作隐秘,没想到琨因将她窸窸窣窣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后背崩直,仿佛能感觉到她清浅的呼吸洒落在背脊肌的凹陷处,酥麻的滚烫一路袭至大脑,烧得他近乎晕眩。 琨因紧咬牙关,默不作声,却忘了自己随便挪动一步,就可以轻松躲开。 电梯很快到达,素商抬脚就要往外走,面前的男人不知在发什么愣,压根没动,害得她一头就撞到了他宽阔结实的后背。 “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一边揉着自己鼻头,一边跟琨因道歉。 精致又英气的脸庞微转,幽绿的眸子锁在身后女人的脸上,他喉结微动,“......嗯,没事。” 他声音还是怪好听的。 素商心里嘀咕。 两人前后脚站在房间门口,琨因刷卡开门,忽然想到什什么,回头问素商,“你没有房卡,也没收到回复,就直接来了?万一我不在或者很晚才回来呢?” 素商一愣。 她确实没想太多。 今天帮连依找到了合适的房子,跟戴维的沟通也算有了进展,她本来心情就不错,接到瑞秋的电话后,心里就有些咕嘟冒泡的期待。 她知道,自己很想见到琨因。 重逢以来,素商无数次压抑过靠近他的冲动,因为她知道自己没这资格,也知道这些若有似无的好,大概率是因为琨因有些可怜她。 他们总在身份背景悬殊的时候遇见,这何尝不是命运给的警示? 但人的心啊,是世界上最难以控制的东西。 这不,一有机会,她就迫不及待想来见见他。 “帮瑞秋来看望哥哥”这种话骗骗琨因就算了,怎么可能骗得过自己? 素商看着他,很轻地笑了,“就是想来碰碰运气。” 那一刻,心里困着自己的枷锁倏忽断裂,汹涌的情绪冲得眼底竟有些湿润。好在琨因比她高出许多,只要稍一低头,就不会让他看见自己的失态。 她话音很轻,落在琨因耳中如果柔软的羽毛拂过,他不自在地转身开门,快步走进室内。 这种大套房里,呼叫专属管家的电话不仅会在床头,各个空间基本都有配备。他拿起听筒,对面很快传来殷勤有礼的问候。 素商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打量琨因几近完美的倒三角身型。 怎么会有男人的腰能这么窄呢? 腿又长又直,宽松的直筒裤都让他穿出了利落笔挺的感觉,更别说肩背上柔韧舒展的肌肉了。 她曾失控地用力攀住他的脊背,甚至留下丝丝红印,齿间也曾在他肩头留下痕迹,素商无比熟悉他光滑皮肤下那种透着力量感的肌理。 不对,怎么感觉...... 琨因还在那絮絮叨叨跟管家点菜,她起身上前,戳了戳男人结实的上臂,压低声音问,“我能用下洗手间吗?” 他点头,抬手指了个方向。 素商快步走进客厅公卫,坐在马桶上扯出纸巾擦拭,果然看到了星点的红色。 好家伙,难道这就是她今天看琨因哪哪都好的原因吗? 可惜包里没带备用的卫生巾,看来今晚这顿饭是吃不了了。 素商遗憾地小小叹气。 等她出来,琨因也打完了电话。 “呃,那个......我来月经了,今晚可能没法一起吃饭啦。”素商拿起自己背来的帆布袋,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笑,“下回有机会我请你!” 作者有话说: 八九十迈的时速相当于130+km/h,la人开车是真的很猛 第30章 第30章 虽然刚开始量不会太大, 但素商还是不想冒险弄脏裤子,或是人家酒店的沙发和座椅,更不想沾着血渍出现在纽约地铁上。 但十分钟过去了, 她依然还在琨因的酒店房间里。 显然,离开的另有其人。 那人临出门前还递给她一个袋子,“都已经点好餐了, 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对了, 这里有些碘酒和创口贴, 你处理下胳膊上的伤口......我去给你买卫生巾。” 琨因下楼, 走出酒店大堂, 小跑过两个街口, 拐进他今天早上才去过的cvs。 素商以前就发生过类似情况, 每次也都是他帮着下楼去买, 琨因熟练地抓了几包颜色不同的pads,走去自助结账。 收银台的两个工作人员探头看他, 忍不住窃窃私语。 “那人是琨因·爱莫森吗?” “看着像......早上值班的人也说貌似看到他了!” “我还以为他看错了,真人好帅啊啊啊!比大屏幕上还有冲击力。” “帅惨了!唉?他是买的卫生巾吗??没听说他有女朋友啊......” “成年人谈个恋爱不很正常吗?妈呀, 他要是睡我旁边, 我做梦都能笑醒!” ...... 两人聊得不亦乐乎, 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 琨因动作很快, 又一路小跑着回到房间, 但他体能强悍, 根本不带喘的。 素商正刷着手机,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嬉皮笑脸地跟琨因道谢,拿过他手上其中一包就跑去卫生间。 琨因将另外两包塞进素商包里,看到桌上摆着拆开的碘酒和棉签等物,知道她给自己处理过了, 便将这些东西收好,也一并放入她背来的帆布袋。 打理好自己,素商站在华丽的洗手台前,顺便捧起清水冲了冲脸。 她真的快要被琨因弄迷糊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对居心叵测的前女友释放善意是会被狠狠缠上的! 有时候,素商真的很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去,问他到底有没有喜欢过自己,即使从前不那么喜欢,现在可不可以尝试再给他们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以前看电视剧总觉得男女主的误会是因为不长嘴,可轮到自己身上,才知道很多话确实不是想说就能说出口的。 尤其在当下,琨因可不仅是一个前男友,更是她难得的大客户。 从前轻易提分手,潜意识不就是觉得他帮不上自己吗? 现在看他事业发展如日中天,自己就能腆着脸吻上去了? 万一人家没那意思,她却自作多情跑过去表白,好好一笔交易被搅黄,她找谁哭去? 又到哪找愿意给她付这么大一笔佣金的客户? 成年人要学会衡量得失,微弱的自尊心亦在挣扎,克制着不让素商冲动做出让彼此难堪、令自己后悔的事。 她望着镜中眼含失落的女人,定了定神,转身推门出去。 酒店服务员陆续推着餐车入内,陆续将五六个罩着半圆保温盖的白色陶瓷餐盘摆上餐桌。 素商有些惊讶,“点这么多?” 她想象中的这顿饭,大概就是一人一份牛排或意面,最多加点沙拉或小甜品,她盯着眼前几道菜—— 白灼大虾、蒜蓉炒生菜、两份煎牛排配芦笋,还有两份法式澄清鸡汤配松茸。 菜品摆在餐厅长桌上,不像正经分餐制,倒让素商想起以前他们几个中国留学生在公寓聚餐的时候。 琨因若无其事拉开椅子坐下,“尝尝看,他们新来的总厨是个华裔,据说中餐做得不错。” 素商非常怀疑这酒店老板是被骗了, 这中不中、西不西的菜品,尤其是中餐新手必做的白灼虾和炒生菜,看起来跟她以前自己捣鼓的没什么区别。 而且这两道菜,应该不太需要总厨来做吧? 奇奇怪怪的。 她先尝了尝面前的牛排,焦香肉嫩,浓郁多汁,好吃得让她眯起双眼。 鸡汤松茸也还行,看着清淡,味道层次丰富,有点像开水白菜的做法。 另外两道就有点难评了。 生菜火候明显过了,口感失了脆爽,大虾......就是大虾,搭配的还是寿司酱油,不伦不类。 这显然不是中餐大厨的作品。 琨因看她对着大虾发呆,便把整盘虾端到自己面前,“你先吃其它的。” 说着,修长干净的手就开始剥起虾来,动作熟练,让素商一下就想起从前跟他撒娇,非让他给自己剥虾的画面。 最后,她别的没吃几口,倒是蘸着寿司酱油,把那盘虾全都吃完了。 琨因开车送她回家后,素商感觉自己打嗝都是一股虾味。 洗澡、刷牙、躺到床上,明明是跟平时一样的流程,她却莫名有种很久没有感受到的轻盈,整个人像踩在云端,晕乎乎的,很快沉入了黑甜乡。 ---- 次日被闹铃叫醒,素商骨头酥酥的,全然没有往常起床的烦闷。 她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 辗转来到新泽西的litspan养老公寓,素商到前台登记信息,拿到临时电梯卡上楼。 按下门铃,正是她跟翠西约好的时间。 以前上学的时候,她是个非常“松弛”的人,无论世界怎么着急,她都悠哉得很。 当然,这也造成了她时常过于放松,不仅偶尔迟到误事,还会忘记一些作业提交截点。 总有人托底的孩子很难生出紧迫感,当她曾视作理所当然的后盾消失,原本无伤大雅的小失误都会变得难以承受。 过去不理解的紧绷和进取才是她现在的生活常态。 翠西打开门,就看到走廊上抱着一篮芝士和水果的素商,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灿烂笑容。 梁阿姨预算充足,这种布鲁克林老公寓的价格也不会太高,两人没有聊太多关于租金的事。 翠西更关心可能进她这套公寓的小姑娘是什么样的人。 涉及别人隐私,素商肯定不会将徐连依的事情全盘托出,只说她性格文静内敛,因为个人感情受挫,想到国外住两年,换个环境调整状态。 其实翠西也不是真想刨根问底,但她对自己住过数十年的家感情深厚,除了希望这房子能给别人带来美好生活,也希望对方能善待承载了自己美好回忆的地方。 素商非常理解。 正常情况下,业主若是选择将房子出租,一般会直接联系公寓的租赁办公室,由大楼运营方统一管理。 但素商正巧赶在这道程序前跟翠西取得联系,对方便直接委托她去跟leasing office交接。 拿着翠西的委托函,素商便赶紧回城,去她家那栋楼的管理办公室提交徐连依的相关资料。 区别于后期开发的成熟楼盘,这些老公寓很难在楼内匀出地方给运营团队办公。 这栋公寓的管理办公室在附近写字楼里,只有几个工作人员。素商昨天已经打了电话提前预约,又怕他们忘记,还写了两封邮件提醒。 没想到,今天依旧只看到空空如也的办公室。 她只有这里的座机号码,只能再次发邮件礼貌催促。对方回复倒是很快,说他们有事离开了办公室,让素商稍等,很快会有人回来。 这么一等,就是43分钟。 她站在灯光昏暗的走廊,烦躁得脚尖直点地。 电梯门打开的声音传来,素商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外出工作了,你回来得好快呀!” 她语气中毫无反讽,本有些懒散和不情愿的工作人员也露了点笑容。 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顺利了,那人动作虽慢,好在他们业务不多,素商带来的文件齐全,折腾将近半小时后,好歹是把合同做好了。 “行了,签完字后,这周内拿回来存档备份,房门密码和钥匙你自己去找业主要吧。” 慢吞吞的工作人员斜睨素商一眼,他今天本来没打算来办公室的,但公司内部能看见素商那些邮件,他也不好置之不理。 本来还想为难一二,但素商耐心有礼,没有催促或是威胁要投诉什么的,还算比较顺眼。 加上她带来的资料齐全,又有业主直接委托,工作人员便没过多为难。 素商表现得十分感激,“好的,谢谢你今天的帮忙,我们过两天见!” 那人看起来不太想搭理她,但还是点点头,“嗯,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叫chelsea,”素商笑着从包里掏出个小夹子,抽出张卡片递给那人,“这是我的名片。” --- 此间事了,素商又约梁茉母女去公司处理相关手续。 签署合同前,她提醒道:“这个房子虽然离我比较近,环境也不错,但他们的管理团队看着有些懒散,可能服务跟不上。” 梁茉和徐连依都表示问题不大,她们还情愿少一些日常寒暄问候。素商带她们去看那些新楼时,前台热情的工作人员总让连依有点害怕。 将所有身份和资产证明文件复印整理好后,她又把原件仔细收到文件夹中,再交还梁阿姨。 一样样文件签完,梁茉总算松了口气,“我过两天就要回国了,昨天晚上还在担心,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帮连依搬家。” 她拉过素商的手,“还好有你帮忙操办。” 素商心里也有些小得意,她知道梁阿姨着急,去见琨因前就把所需的文件准备妥当,也想好了该怎么应对翠西和租房办公室的人,好在他们都还算配合,没出幺蛾子。 “梁阿姨客气了,遇到您这样的客户,我们工作才能这么顺利。” 这是实话。 梁茉可比埃莲诺要好相处多了,不仅不会刻意挑刺,最重要是说话算话,非常配合。 无论素商找她要什么材料,她基本都能很快提供,对自己能接受的价格也很清晰,还听劝,可以说是他们这行的神仙顾客了。 素商跟她约好,明天就去帮忙拿钥匙,争取尽快让连依搬进去。 徐连依也露出个安安静静的笑,“谢谢你,素商姐。” “不客气,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素商爽朗一笑。 她觉得徐连依像只怕人的小兔子,熟悉后就会露出可人的柔软,还是挺可爱的。 送走梁茉母女,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收到了戴维发来的短信—— 【业主说可以接受降价五十万,但还是那句话,必须全额现金支付,尽快推进合同吧。】 素商仿佛被打了支强心针,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脑瓜开始疯狂转动。 对方虽说已经松口,但问题更大的是埃莲诺。 万一她听说别人愿意降价,得寸进尺还想往下压,那这单可以说是黄定了。 她在办公桌前琢磨良久,脑子里慢慢有了主意。 作者有话说: 菜不是琨因做得哈,他只是趁素商去洗手间的时候疯狂指导了一波~ 第31章 第31章 上东区的高级公寓内, spa room亦环绕着全景落地玻璃窗。 遮光帘被拉开,引入远处造价昂贵的城市高楼景观。 不必担心隐私,本钱雄厚的开发商早就买下了周围楼宇的空中开发权。 埃莲诺趴在单人美容床上, 身上只铺了一条蓬松饱满的白色毛巾,按摩师刚为她全身涂满精油,正以恰到好处的力道给她放松肩颈。 清淡的香味萦绕, 肌肉渐渐松缓, 轻柔音乐中, 埃莲诺几乎就要睡着。 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打破了一室清雅宁静。 她微微皱眉, 嫌弃地“啧”了一声, 也不管自己未着寸缕, 坐起身就朝着手机方向伸了伸手。 按摩师识趣地把手机拿过来,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偷偷翻了个白眼—— 真以为自己是法国公主了,连个请字都不会说。 她服务过那么多曼哈顿有头有脸的客户, 慢慢摸索出一定规律。 靠自己发家的一般对他们这些服务行业人员都比较客气,也许是顾虑自己的公众形象, 或觉得没必要为难比自己身份财富差太多的人。 反而是靠着别人过上奢靡生活的, 总有种迫不及待的盛气凌人, 好像生怕外人看不出ta有钱。 按摩师假装在旁边制备磨砂盐, 竖起耳朵听埃莲诺对着电话另一头的人怒吼。 “什么叫不卖了?就还价50万, 这点事都做不好吗?!你到底有没有好好跟对方谈, 别一天到晚就想躺着白拿钱!” 素商听着她的怒吼, 果断把手机拿远了些。 等埃莲诺终于发泄完,她才装作诚惶诚恐道:“本来我也觉得对方急用钱,让个五十万应该不成问题,结果就在昨天, 他们又接到个2508万的报价,只是那个意向买家不能全款......” “他不能全款,我可以啊!你到底会不会谈判?怎么总被人牵着鼻子走?!”埃莲诺继续呵斥。 电话里的素商深吸一口气,似乎有点委屈,“我跟他们说了,只是对方很不满意我们签约前压价的行为,还说要是他们答应了让这50万,我们是不是还要再压......” 埃莲诺一时语塞,像被戳中痛处,又强作理直气壮,“没签约前,谈价是我的权利!这样吧......你跟他说,2450这个价格不会变了,而且可以现金成交,不需要银行审批贷款浪费他时间。” “买这房子的事我已经跟爸爸说了,今年圣诞节就要邀请他来纽约过节,你必须给我把这事尽快办妥!” “这.......”素商佯作为难,“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谈成,但我会尽量强调我们的现金优势,还有在时间上的配合。” 意思就是,想省这五十万就得爽快签约付款,不能再讨价还价。 埃莲诺听懂了。 虽有些不甘愿,但想起自己早就跟爸爸说了这事,要是连买套房子都搞不定,还谈什么接管纽约的家族基金会,不被那帮刻薄的兄弟姐妹笑死就不错了。 她又数落素商几句,才愤愤挂断电话。 左耳进右耳出,这种程度的难听话还不足以影响素商的心情。 她既然说了“还要谈”,自然不能这么快给埃莲诺回复。 想起最近公司楼下新开了家国内出名的奶茶店,素商心情颇好地下楼,加入了奶茶店门前排着的长队。 时下美国人还不太习惯扫码点单,这家店没把二维码贴出来。 素商在队伍后面探头探脑,估摸着至少得排二十分钟。 刷着社交媒体,看到有人分享在曼哈顿街头遇到琨因的照片,还顺手点了个赞。 店员业务熟练,轮到她的时间比预期要短。 素商点了杯椰奶清补凉,想起涂遥喜欢嚼珍珠,又买了杯斯里兰卡珍珠奶茶。 店员热情询问,“好的,就这两杯吗?” 素商微顿,笑道:“再加一杯芋泥波波,正常冰、无糖,谢谢。” 难得买一次,多买几杯应该很合理吧? 趁着要等几杯饮料做好,素商给埃莲诺回了个电话,说自己求了对方经纪很久,人家才答应帮着跟业主再说说,今晚应该会有答复。 埃莲诺这会儿倒不像之前那般气急败坏了,还叮嘱素商要跟紧些,如果今晚他们没有回应,一定得再去问问。 素商自然忙不迭应下。 电话挂断,订单也做好了。她在取餐窗口接过两个打包好的保温袋,拿出自己那杯美滋滋先喝了一口。 嗯,入口椰香清爽,还有脆甜的西瓜丁、玉米粒。再吸一口,外糯里脆的马蹄珍珠也很好吃。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 琨因今天忙得脚不沾地,早上、下午、晚上都有不同的戏份要拍,还得时常跟法比安交流拍摄效果。 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西蒙不在,卢克就得负责琨因的所有事情,不管是渴了饿了,还是确认妆造、拍摄流程,甚至还要偶尔帮忙拍拍工作照,再传给宣发人员备用。 在好莱坞一众明星大牌里,琨因算是好伺候的,基本不会使唤他干额外的事。 但今天有些奇怪,这人也不知道怎么了,每次休息都要让他把手机拿来。 拿就拿吧,偏偏每次都只点亮屏幕看一眼,又让他拿走。 直到晚餐过后,准备开拍一段夜戏时,琨因盯着屏幕良久,本就有些上扬的嘴角更多了几分真心的笑意。 “卢克,你先别忙其它事了,帮我回酒店一趟,把挂在门把手上的奶茶拿来。”琨因从休息室的桌上抓过印着黑色跃马的车钥匙,一把扔给卢克,又把手机怼到他面前晃了晃,“你开车去,别拿错了。” 卢克稀里糊涂地出发,还好这一路不算很堵,他拿到奶茶后还特意看了眼品牌。 四个中文字,也不知道写的什么。 但琨因怎么开始喝奶茶了? la那么多奶茶店,从来也没听他说要喝啊....... 等他回到片场,正好赶上琨因的戏份收尾。没过多久,导演就大声喊卡。 工作人员开始陆续收拾东西,身姿挺阔的青年只是站在那,就能吸引众人目光。 灯下的绿眸更显璀璨,一眼捕捉到了拎着奶茶在旁边跟人聊天的卢克。 他几步上前,朝卢克伸了伸手,一杯外壁已经挂满冷凝水珠的奶茶就递到他手中。 琨因仔细看着,发现里面有淡紫色的沉淀物。 是芋泥? 说起来,他第一次吃香芋还是跟程素商在一起之后。 她以前就爱买各种各样的饮料,学校附近那两三家奶茶店都被她喝遍了,还经常给他带。 他其实不太爱喝这些甜甜腻腻的东西,唯一比较喜欢的就是加了芋泥的奶茶。 香芋这东西好像从来不在他们家的食谱里,上大学后,学校餐厅也几乎从未见过香芋做的菜。 第一次尝到这个味道和口感,琨因颇为惊讶,“这是什么东西?还挺香的。” 没想到素商比他还要吃惊,“你从来没吃过?” 还没等他回答,她就住了嘴,似乎是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愧疚地抱着他说对不起。 然后那段时间就开始给他买各种各样香芋味道的东西。 什么面包、蛋糕就不说了,甚至还大老远跑到中国城的粤菜馆,打包煎芋头糕给他带回来,导致琨因那段时间吃得都有些怕了。 后来....... 后来他们分开,他便尝试自己去做。 每次处理芋头时手都很痒,还会发红发烫,特别难受。 长而浓密的棕色睫毛低垂,他的目光落在这杯奶茶上。 跟他记忆中喝过的很像,只是大概时间隔得比较久了,冰块已经几乎融尽,一层半透明的液体悬浮在最上层。 琨因扎入吸管,搅了搅杯中的东西,低头专注地喝着。 这个傻子,大老远跑到酒店,就为了给他送杯奶茶,也不知道事先问问他在不在...... 程素商永远是这样。 不管他喜不喜欢、需不需要,就一股脑把自己拥有的东西送到他面前。 当然,她也不在乎自己的付出有没有得到回报。 无论他有没有表露出谢意,只要她有,就会一直傻乎乎地给。 但那时的她拥有一切,可是现在呢? 几乎一无所有的人,还敢像从前那样无论做什么都不计回报吗? 最后一口饮尽,琨因也渐渐回神。 舌尖的甜意还未散尽,杯子却已经空空如也。他有些迟疑地望着轻易见底的奶茶杯,回想起自己在程素商身边的那段时间。 他曾经以为,她是真的很喜欢自己,所以才会那样毫无保留地付出,给他一切她负担得起的东西。 可是,那样甜美的时光就像这杯中饮料,稍不留神就没有了。 他渐渐生出个念头—— 素商从不在乎有没有得到过他的回应,也许只是因为...... 她并没有那么在乎他。 巨大的不甘和怨恨席卷而来,胸膛里跳动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大掌紧紧攥住。 憋闷、酸胀、疼痛,几乎抽干了身上每一根神经的感知能力。 他强自抵抗着连指尖都几乎无法抬起的沉重,一步步走到临时垃圾桶前,将手中早已被搓磨变形的杯子丢弃。 幽绿的眼瞳凝着垃圾桶里的杯子,他反复告诫自己—— 程素商就是个骗子。 她对你再好,也可以随时收回。 你不会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素商:请你喝奶茶 琨因:怎么那么快喝完了你肯定不爱我qaq ps:现在美国扫码点餐已经比较多了,文中提到的这家奶茶店也没开到纽约,文章设定不与现实完全同步哈 第32章 第32章 素商从华尔道夫出来, 回家路上给埃莲诺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已经说服了业主,对方同意他们这个全款支付的方案, 但要求后天就签约。 埃莲诺这回没出幺蛾子,很快答应了。 戴维也跟业主商量妥当。对方家里和公司事多,又很久没有新卖家出价, 哪怕埃莲诺曾经临阵反悔, 他也不想继续在房子的事上折腾了。 还不如赶紧拿钱, 把纽约的事了结了好搬家。 中间虽有些波折, 但好歹双方算是达成了共识。戴维那边的地产律师会负责出具合同, 素商也联系了亨特。 毕竟是两千多万的交易, 即使是制式合同, 也得提前审核清楚, 以避免不必要的法律纠纷。 素商心里一件件盘算着该做的事,不知不觉回到家, 才想起琨因好像一直没回复她的短信。 有这么忙吗? 连个短信都回不了...... 她撇撇嘴,给手机充上电就洗澡去了。 第二天醒来, 手机屏幕依旧空空如也。 素商有些蔫, 但她跟梁茉约好, 今天下午要带她们去宜家买家具。 按梁阿姨在国内的消费水平, 她本来是看不上这种品牌的, 无奈她着急想要带着徐连依先搬过去, 美国的大牌家具很多都要订货, 物流也慢,便想着先去买一些必备的大件,其它的再慢慢购置。 这也是素商给她们的建议。 梁茉不愿用别人用过的床和沙发,素商便跟那天遇到的搬家公司老哥约好, 今天早上来帮忙把那些不要的家具清走。 要搬的东西不多,两个小时就解决了。货车离开没多久,昨天线上约的保洁阿姨也到了。 素商让她帮忙把地板、桌面这些大面积的地方清理干净,自己则用抹布和消毒湿巾擦拭冰箱、微波炉和烤箱。 她干得还挺起劲,毕竟梁阿姨除了租房佣金外,还承诺每个月额外给她两千刀。 听起来不算特别多,但有时候行情不好,成交不了,这笔额外收入至少能让她把房租交了,不至于露宿街头。 可惜照顾徐连依这活儿不可能是个长期的稳定工作,不然可比她天天费心费力卖房子要轻松多了。 至少不用跟那么多人斗智斗勇...... 希望明天埃莲诺签约一切顺利,素商在心里默默祈祷。 房子收拾差不多了,她才下楼回家休息片刻,还吃了半个贝果配cream cheese。 下午买家具颇为顺利。 徐连依仍旧有些瑟缩,但不再那么沉默。 梁茉以前没逛过宜家,对这的展陈方式感到很新鲜,走在前面兴致勃勃地给自己看中的家具编码拍照。 素商推着购物车,跟徐连依并肩走着。 她看见了自己收来的二手落地灯,有些好笑:“感觉这灯是每个在美华人的标配,或早或晚都得用上。” 本以为徐连依不会接话,谁知她竟也恬淡笑道:“以前准备来留学的时候,我加了些学生群,看到里面有人在卖这个落地灯......” 她顿了顿,往前两步拉住梁茉的胳膊,“妈,我想买这个。” 梁阿姨偏头一瞧,有些疑惑,“这灯有什么好看的......” 乌漆嘛黑的底座和细杆上,顶着个乳白色的碗形灯罩,相当没有设计感。 他们家是典型的欧式豪装别墅,几个女儿的房间都是宫廷公主风,连依以前喜欢的衣服首饰也大多是精致仙气的,怎么突然看中个平平无奇的落地灯? 但她被救回来后,整个人就像失去了对生活的兴趣,话都没两句,更别说向自己提要求了。 难得她说想要,梁茉怎么都得满足。 “行!喜欢咱就买,你快看看还有什么喜欢的,都买......都买!”说着,梁茉都有些哽咽,连忙转过头去拍照,不让女儿看见。 到了提货区,素商一样样把她们挑好的家具搬到推车上,徐连依话不多,身姿细瘦,但几样偏重的桌板和床架都是她主动搬的。 “看不出来你力气这么大。”素商连连咂舌。 “嗯,”徐连依抿唇,“山里那几年练出来的。” 素商立刻噤声,拿不准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安慰她,又有些懊恼自己说话没过脑。 似是看出了她的窘迫,徐连依反倒安慰她,“我最近在看心理医生,她鼓励我不要太过逃避,面对过往才是走出去的第一步。” 素商恍然,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也很为想要走出这段阴霾的徐连依高兴。 结账后,她帮着约好送货上门和安装的服务,就同梁茉母女告别,回去准备埃莲诺明天签约的材料。 早在埃莲诺第一次报价时,素商就安排了专业验房师检查房屋状况。 亨特昨天接到她电话后,也开始了尽职调查,主要是确认房子的产权和相关政府记录。 素商前期也调查过这套房子,应该不会有问题,想着他一天时间差不多能做完,便给亨特打了个电话询问进度。 “嗯,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咱们都合作多少次了?”电话里,亨特语气随意。 素商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心里有些不踏实,“那些报告你早点准备好,打印出来,明天九点前就得到我们公司。” 签约时间是早上十点,纽约州规定房屋买卖需要由买卖双方以及他们各自的代表律师在场。素商怕他迟到,把时间说早了些。 在公司把签约会议室布置妥当,素商还订了束上百刀的鲜花,准备签约结束后送给埃莲诺。 一直忙碌到晚上八九点,胃部的阵阵抽痛才让她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 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歇,但这也不过是她这五年多里寻常的一天。 素商有时感慨,爸妈真是把她养得太好了,又或是人本就比想象中坚强,如此频繁的不规律饮食竟也没让她得上胃病。 挺好的,起码她不必觉得自己是“小姐身子丫鬟命”。 纽约地铁24小时不停运,比她工作的时间长多了,而且忙碌会让她心中踏实,也能少去想些不该惦记的人和事。 --- 一晚上没睡踏实,但好歹是被闹铃唤醒了。 素商有些心悸,起床时脑袋还晕乎乎的,冷水洗脸后才清醒了些。 去公司的路上,她还给埃莲诺发了个提醒短信。 出了电梯,前台却没有她昨天订好并让人送货上门的鲜花。 她皱着眉,打电话去催促。 “实在抱歉程女士,我们店里的花材都是每天到货后,再由专人修剪包装的,为了保证每一束花的出品.......” “okok,我只想知道这束花能不能在九点半以前送达?”素商打断对方的喋喋不休。 “嗯......我帮您查一下运输车当前的进度,再给您回电,可以吗?” 素商眉心狂跳,心里愈发有些开局不利的晦气,但电话那头的也不过是个干着自己本职工作的人,她不愿过多为难,只能深吸口气提醒对方。 “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需要用到这束花,请务必在我们约定好的时间送到。” 挂断电话,素商又点开短信,半小时前发给埃莲诺的信息显示【已读】。 既然看了,为什么不回复呢? 她低头,有些焦虑地啃着指甲,太阳穴也突突直跳,指尖悬在拨打埃莲诺电话的绿色按钮上。 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刚触碰到拨通键,素商又赶紧挂断。 算了,一直催促惹人嫌。 此时还不到九点,还是再等等吧。 素商深呼吸,试图控制焦虑的情绪。 她快步踱到会议室,再次调整已经摆好的合同和矿泉水,又在脑子里过了几遍稍后要提醒埃莲诺重点查看的条款。 说来也怪,前期带看房子和谈价的过程她都没怎么紧张过,现在临门一脚了,才开始坐立不安。 此时亨特也已经抵达,素商便同他一起在公司前台等候。 9:32 戴维发信息说他和业主还有十来分钟就能到。 素商也不忍了,立刻去打埃莲诺的电话。 提示音响了许久,却迟迟无人接听。 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她又连着拨了几通,始终没能联系上人。 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敲击,语气礼貌的询问短信发出,但这次就连【已读】的提示都没有了。 素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能不住祈祷埃莲诺只是在开车,没法看手机。 9:48 几道说笑的男声随着电梯门打开传来。 素商一抬头,就见戴维、卖方业主和他的代表律师信步而来。她扬起笑脸,殷勤地上前问好。 一阵寒暄后,亨特对她低语,“我先带他们进去,你赶紧联系埃莲诺。” 素商紧绷着点了点头,继续打电话。 可是,幸运一如既往没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降临。 素商始终没有联系上埃莲诺,埃莲诺也没有在约好的时间出现。 10:10 素商握着会议室的门把手,再次深呼吸,脊背微弯,推门而入。 屋内气氛已有些凝滞,她不等戴维他们出口询问,主动开口说明了自己无法联系到埃莲诺的情况。 “......也许是她那边遇到了些突发情况,很抱歉耽误几位的时间。” 对方业主面上带着明显的怒意,强忍着没当众骂素商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但对着戴维就不客气了。 “我就说反悔过一次的人不可信,你还说什么愿意现金交易的买家难得。现在倒好,把我当猴子耍呢!” 戴维脸色十分难看,素商也没好到哪去。 她不觉得自己前期分析的利弊是在糊弄人,买卖双方接不接受交易条款也都是他们各自的选择,但她还从没遇见过埃莲诺这样,明明谈好了所有条件,却在最后签约时直接消失的人。 就算她有什么不满意,或是看到了更心仪的房子,大可以直接跟自己沟通,毕竟签约前确实可以随时反悔。 到底为什么要一句话不说,把他们所有人直接晾在这呢? 她紧绷的肩膀微垮,心里难堪不解又气愤,强烈的情绪冲击着大脑,嘴上却依旧不停道歉。 对方业主根本没理她,起身越过她就往外走,嘴里还一直数落戴维。 沉默地将几人送进电梯,素商回到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忍不住泄气地捂住脸。 她就知道,这么好的买卖不会轻易落在她头上。 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敲响,史蒂芬在门外比了个想进来的手势,素商赶紧起身开门。 “正好在电梯间听到戴维那帮人吐槽,被客户耍了?”史蒂芬语气并不严肃,带着几分调侃。 素商吐出一口浊气,羞愧地点了点头,“我实在没想到......所有条件都谈好了,她要是不想买可以直说呀,何必要直接消失......我又不会逼她付款。” 她越说越委屈,还十分不解,又怕史蒂芬责怪,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情绪,“抱歉,害公司损失一个大客户。” 史蒂芬挑眉轻笑,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你还年轻,没体会过人类的多样性,以后经历多了就习惯了。” ny arc有上百号房产经纪,一年到头不知碰上多少奇葩,连骗子都不鲜见,他这个当老板的早就习惯了。 几单生意成不了,实在太正常了。 “但话又说回来,这个大客户没了,你不是还有一个吗?”他朝着素商挤眉弄眼,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期待,“上次还说找机会让我跟琨因见面,我都盼好久了。” 素商失笑,正准备搪塞两句,前台小妹妹竟捧着束浅粉橘色调的鲜花,敲了敲敞开的玻璃门,“chelsea,花店刚送来的,说你急着要。” 看到这花就糟心。 但人家好心帮忙把花送来,素商也只能扯着嘴角道谢,转身对史蒂芬尴尬解释:“本来是想签约之后送埃莲诺的......” 史蒂芬看她这模样就想笑,“你看,这不正好,给你另一个大客户送去啊!跟客户要经常联系,不然再跑一个,你半夜都得哭醒。” 作者有话说: 没人要的花花要送给谁? 第33章 第33章 素商第一次尝到被人“赶鸭子下班”的滋味。 当然,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他们这行没有很强的上下班概念,即使不在公司,也得时刻想着如何把客户服务好。 史蒂芬让她走, 也是想让她继续去跟进琨因的deal。 素商抱着给埃莲诺准备的昂贵鲜花,漫无目的走在曼哈顿中城的大街上,耳畔是纽约永不停歇的叮当施工声, 还有轮胎压过路面带起的喧嚣。 两个打扮入时的女孩同她擦肩而过, 回头露出个标准的美式灿烂笑容, “你的花真美!” “谢谢!你们也很漂亮!”脸颊的肌肉记忆让她给出了热情回应, 任谁都看不出她刚刚丢掉了自己从业以来最大的订单。 只是片刻后, 无人再关注时, 素商才放任自己卸下刻意僵硬的笑容, 长长喘了口气。 时刻保持积极昂扬的模样也很累啊。 素商没来得及为别人的夸赞感到开心, 脑子里一直在想,埃莲诺到底为什么要临时爽约? 从她答应这个价格到双方见面签约, 中间只隔了一天,以埃莲诺挑剔的做派, 在这期间看中其它房子的可能性极低。 再说了, 即使她真看上了别的房产, 大可以直接告诉素商, 没必要把她给ghost了。 她们是签了合同的雇佣关系, 她就算心里再不满, 也不会当面对埃莲诺甩脸子, 埃莲诺也不是那种因为不想把局面搞僵,索性直接消失的人。 素商百思不得其解,又有种没把事情做好的强烈羞耻感,迫不及待想做成点什么。 既然史蒂芬再三提起要见琨因, 他目前也的确是自己最大的客户...... 要不......她就去探个班? 素商咂摸一会儿,拨通了瑞秋的电话。 瑞秋果然知道琨因的去向,很快就把他今天拍戏的地址发来了。 素商将地址输入谷歌地图搜索栏,没想到就是时代广场附近的一个剧院。 同在中城,坐地铁过去不远,半个多小时候后,她就站在了剧院门口。 百老汇大道上人群熙攘,这家剧院门前更是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举着手牌或小礼物的年轻男女。 素商抱着束花,站在其中一点不显得突兀。 本以为和上次在哈林区的片场一样,只要跟保镖说一声就能进去。现在这情形,她连靠近那几个穿黑色背心的大汉都难。 素商挤在人群中,却不觉烦躁。 她本来就有些犹豫要不要来找琨因,毕竟上回她给人家送了奶茶,人家连句简单的谢谢都没回复。 什么叫自作多情,她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素商只能假装那事没发生过。 既然人这么多,保镖肯定是不会放她进去的,要不还是先回家吧...... 缩头乌龟的心态逐渐占据上风,素商正准备慢慢腾挪出人群,耳边却忽地响起一阵阵激动尖叫。 原本要后退的步伐被生生止住,人群涌着她不断靠近剧院门口,连花束外面包裹的高级压纹纸都被挤得皱巴巴。 她下意识将这束昂贵的鲜花举起,显得尤为突兀。 几个电影主演前后脚出来,人群愈发激动,琨因和珍妮丝的名字不绝于耳,闪光灯频繁,刺得人眼前一黑。保镖们开始分列成人墙,给出来的几人划出一条通道。 四五台保姆车陆续停到路边,车门打开。 琨因往外走着,本只是瞟了眼那几根支楞在人群上方的浅紫色大花惠兰,目光一敛,竟发现其中还有个被挤得龇牙咧嘴的熟悉面孔。 脚步停驻,面对着他的粉丝更是群情激昂,喊着琨因的名字就要冲破保镖的防线。 素商当然也发现了他的目光,更是有些无地自容。 发丝黏在脸上,又狼狈举着束快被压扁的鲜花,衣服也歪歪扭扭的,她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滑稽。 更别提她是混在琨因的粉丝当中,看上去好像对他多狂热似的。 素商不否认自己一直以来对琨因都有别样心思,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哪来的立场对他表达心意? 更别说是以这种近乎疯狂的方式了。 欲哭无泪。 人群外的琨因却死死盯着她,目光没有移开一瞬,胸腔里鼓噪的血液冲击周身各处,咚咚的心跳比周围此起彼伏的尖叫还要刺耳。 这个笨蛋......她要干什么? 不知是羞是恼,他双颊都染上一丝薄红。 他记性太好,总是克制不住回忆。 程素商以前也是这样的。 每次比赛结束,他都能看见双眸亮晶晶的黑发女孩,站在运动员通道的尽头等他。 待两人靠近,她就会扬起脸蛋,不错眼地瞅着他,夸他好厉害,夸他在泳池里的动作有多漂亮,周围有多少人为他欢呼,还会问他累不累,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好像在她眼里,他什么都不用做,就是最好的。 后来......他们越来越亲密,洛克威海滩上的那个吻后,素商更是没了顾忌,总在见到他的第一秒就扑进他怀里。 她尤为喜欢用指尖轻抚他后背脊椎处的凹陷,还会紧紧贴着他,踮起脚尖,像贪吃的小猫一样去吮他的唇瓣,颤巍巍将甜蜜的舌尖渡进他唇里。 而现在,她又站到了他面前。 还带着鲜花。 正在挣扎着,跨越人潮,走到他身边...... 一阵过电般的酥麻窜过脊背,片刻失神,身体不用大脑指挥,就有了自主行动的意识。 他两步上前,优越的身高让他稍抬手臂,就足以越过挡在面前的几人,稳稳握住素商正举着花的手臂。 保镖见他动作,虽不解其意,仍配合地隔开挡在他们中间的人群。 没人知道他要干什么,只看见一个黑发女人东倒西歪得被琨因拉出人群。 他低头,对着几个震惊的粉丝露出迷人笑容,“抱歉,这位是我的房产经纪,今天时间紧,还得跟她去看套房子。” 将素商扯到身后,保镖再度连成人墙,琨因温和笑着,挨个给粉丝们签名。 围在面前的一群粉丝虽对他刚才的举动感到困惑,但看了眼像只呆头鹅一样站在琨因身后的女人,又觉得琨因说得应该是真的。 毕竟这女人长相不算十分漂亮,穿了件米色的素面过膝连衣裙,看着就是刚从写字楼里出来的。 与其相信她跟琨因有什么,还不如担心这部电影的女主角珍妮丝会跟他擦出火花。 而且当红的好莱坞男星久不久换个女朋友,甚至同时有几个交往对象的也不鲜见,粉丝对这种事并不十分抗拒。 与其关注素商,还不如抓着琨因多要几个签名。 有了这个插曲,琨因在剧院门口又耽误好一阵。其他演员的保姆车都开走了,他才拽着素商上车。 脱离了此起彼伏的高分贝尖叫,素商终于缓过神来。但面对幽幽审视的绿眸,她又开始有些紧张,小鹌鹑似得坐在琨因对面。 卢克看琨因皱着眉,不错眼地盯着那个他见过几面的女人。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琨因那双绿眼睛看她的时候尤为瘆人......像饥肠辘辘的野兽好不容易觅到食物,又担心有毒而不敢靠近。 卢克一激灵,甩甩头驱走脑子里多余的想象,趁着车还没开动,立刻跑到副驾去坐了。 搞不清楚琨因和那女人到底什么关系,但自己老板面上冷淡,实则眼珠子都要黏到人家脸上了,卢克这种擅长察言观色的小伙子肯定得实相避开。 后座依旧沉默得吓人,素商明显有些不自在。 上次在哈林区顺利进到片场的经历让她有些掉以轻心了,以为美国的电影拍摄都很松弛,不会有太过夸张的安保和粉丝。 她刚经历了埃莲诺的失约,脑子里还是凌乱一片,又因为上次送奶茶的事隐隐觉得琨因嫌她烦,便没提前跟他打招呼,想着能碰上就跟他聊聊看房安排,碰不上就算了。 没想到还是给他添麻烦了。 她有点沮丧地垂眸,“不好意思,琨因,我本来是想探个班,再跟你聊聊房子的事。上回给你看的那套高线公园附近的公寓,你不是觉得还不错么......” “这花什么意思?”琨因目光落在她抱在怀里的花束,打断她飘忽的话语。 素商一滞,“......哦!这是给你的。” 她有些心虚地想要抚平压纹纸上的褶皱,“好像有些压坏了,不好意思啊......” “你除了不好意思还会说什么?”琨因的声音如冰淬玉,但向来很会气人。 素商瞪他一眼,小声嘟囔,“就你们美国人不会道歉。” 美国社会奉行强人文化,很多人从小就被灌输着“不要说对不起”的观念,习惯性保持积极正面的姿态。 考试没考好,要说下一次我会更努力的。 工作中有事没办好,要说我再研究看看。 迟到了,要说谢谢你的耐心。 自己没表达清楚,要说让我再给你解释一下。 ...... 素商不好评价这种社会心态,但她在国内大学毕业才来纽约读的研究生,思想观念和行为模式早已成型,很难将自己完全同化。 “什么?”琨因没听清。 “没什么,说你今天的头发挺好看的。”素商不愿掰扯这些,哄他的话随口就来。 琨因的头发是偏浅的金棕色,带着温柔的自然卷。只要随意抓一下,就能呈现随性又漂亮的纹理,素商特别喜欢他额间发丝垂落的弧度。 琨因一愣,不自在地撇开眼。 绿眸横波,浓丽的长睫微颤,深深敛去所有不应该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素商:对不起,是二手花 琨因:嘘,我们美国人不说对不起 ps:琨因还要过几章才会发现花花本来不是送他的 第34章 第34章 克里斯本想问琨因是不是还回酒店, 扭头一看,那双绿眼珠子都快黏别人脸上了。 他认命地挑眉抿嘴,踩下油门, 没再多问。 开就是了,开到哪算哪,反正油钱也不是他付。 感受到车子开动, 素商一下回神, “待会找个路边把我放下就行, 耽误你时间了.......” 她有些失落, 感觉自己今天什么都没做好, 不仅毫无所觉地丢了埃莲诺这个大客户, 又鬼迷心窍般想去琨因的片场探班, 给他添了许多没必要的麻烦。 脸上灰扑扑的, 眼里也没什么神采,像只落水的小鹌鹑。 琨因看她这幅蔫头搭脑的模样, 不禁皱眉,“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难过的时候无人询问也就罢了, 他一问, 素商心里反而涌起了止不住的委屈, 冲得她眼眶泛红。 当然, 她不可能允许自己在琨因面前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孩, 动不动就掉眼泪撒气, 只能硬生生吞下哽咽, 扯出个笑脸。 脑子如乱麻,生怕自己当着他面哭出来。 理智一会儿要按下翻涌的情绪,一会儿要思考是不是可以趁机提提史蒂芬想见他的事,又怕显得太过功利, 还是直接说想带他去看房,又觉得自己今天不请自来,大概十分惹人厌烦。 她面对琨因本就容易不理智,这会儿理智更是不够用了。 憋了半晌,只挤出一句—— “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 这话一出,素商瞬间更是后悔且无地自容起来。 铺天盖地的挫败感如雪山崩塌,轰鸣着就将犹自强撑的那口气吞没。 “呜......”她忍不住露出呜咽,双臂顶着膝盖,掌心死死按住口鼻,不让自己再有机会哭出声。 但眼泪无法被外力阻断,也不是她说憋就能别回去的。 那束花依旧被她拥在怀里,挤得看不出本来形态。 素商觉得,她再也不会经历比现在更难堪的时刻了。 所有的自尊,在琨因面前强撑出来的尚算体面的姿态,在她忍不住掉泪的这一刻,就如同怀中面目全非的鲜花,已全数毁于一旦。 还没来得及想好该如何收场,下一秒,双手却被人强硬地拉开。 琨因正单膝跪于她身前。 那张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脸在眼前被无限放大,素商眼泪还在悄悄滴落,却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更为潮热的气息。 高挺的鼻梁几乎与她的鼻尖相触,又或是已经碰到了,陡然加剧的心跳让她根本无从分辨。 “谁欺负你了?” 玫瑰色的唇瓣翕合,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语,让她一下子想起两人第一次拥抱时,他也这么问过。 微凉的指尖蹭过她眼下湿透的皮肤,将那些不应出现的水渍拂净,须臾新的泪珠滚落,他依旧耐心地用指腹擦拭。 他不该问出从前一样的话,也不该为她拭泪,更不该跪在离她咫尺之处。 这样的亲近和温柔从来都不是素商能够抵抗的。 她再无法压抑,哭着扑进他怀中,将那束破破烂烂的鲜花扔在一旁,死死搂着琨因修长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上,不管不顾任眼泪沾湿他的衣服。 琨因没有再问,也没有更多动作,只像个巨型人偶般任她搂在怀里。 似是感受到男人的僵硬,素商下意识后退,后颈却忽地被一只大掌按住,后脊也被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 素商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愈发整个人团进他怀里,小声抽噎着。 车内前后排并无密封式的阻挡,卢克在副驾驶听到隐约哭声,自是不敢直接转头,但也不妨碍他悄悄去看后视镜。 他记得程素商。 琨因去西村看房那天,火急火燎把她从马路上拉开,还在两人摔倒时给她当了肉垫,手臂划伤一片,还没好就得下水拍广告。 亏那导演说他伤的地方一发力就有青筋环绕,特别有张力,看着有种粗糙的真实感,成片发出后说不定还能引发一波讨论,对广告热度很有好处。 现在这电影开拍前,他陪着西蒙去图伦斯大学附近买什么面包,卢克本以为是琨因爱吃,后来听西蒙八卦才知道,这家店是他以前上学时的女朋友经常光顾的。 那天素商来探班,看到她对这家店的糕点如此熟悉,卢克才想到...... 她大概就是琨因的前女友。 前两天下午,琨因又非得让他回酒店拿什么奶茶。卢克当时就觉得奇怪,偷偷看了眼贴在奶茶袋子外的单据,写得果然是chelsea 这个名字。 而此时此刻,也不知是不是琨因把人家弄哭了,瞧他那副心疼懊恼的模样...... 拍背顺气也就算了,他揉别人后脖颈干嘛? 还偷摸去闻人家头发。 啧啧啧。 卢克暗自腹诽不提,素商溺在琨因的气息里,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段时光。 无论开心、失望、兴奋、难过......那时的自己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同琨因分享。 那种感觉很奇妙,她似乎从未害怕琨因会嫌她多愁善感或疯疯癫癫。 可是,她明知琨因并没那么喜欢自己,又为何总会对他生出信赖? 素商回忆着过往每一次在他面前喋喋不休、或哭或笑,他好像从未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没有说过她小题大做、不应该、没必要。 这么想着,注意力也从刚才那股莫名其妙的汹涌情绪中稍微抽离,渐渐止住了眼泪。 平静下来后,是深深的疲惫和懈怠,她耍赖似地继续埋在他怀里,手还不老实,偷摸抚过他背后结实的肌肉。 琨因骨架很大,远看只觉得他比例绝佳,抱在怀里才知道有多舒服。 像只强悍又温柔的大狗狗。 好可惜,现在不是她的了。 素商不再放任自己沉溺,凭着仅剩的一丝理智轻轻退离,“谢谢你,琨因,我现在好多了。” 她随手抹干脸上的湿痕,露出个腼腆笑容,“让你看笑话了。” 她像在感谢好心安慰自己的朋友。 怀里的温软抽离,一股没来由的躁意升起,琨因板着脸,不让眉头皱起,克制着将她一把撤回来的冲动。 沉沉绿眸中藏着郁气。 他就不该管她。 琨因气自己看到程素商掉眼泪,便下意识上前,更气自己毫无抵抗就这么让她抱了又推开,但最气的,还是她轻描淡写的感谢。 至于为什么要生气......琨因不愿去想。 “你不是说什么高线公园附近的公寓?我下午有时间,去看看吧。”他随意找了个话题。 素商一时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愣了一瞬,立刻点头说好,“我跟那个公寓的人联系一下。” 上次在soundmore,他就对这套切尔西区的公寓更感兴趣,正好他们公司前几天跟这套公寓的开发商签了合作协议,去看房只要说一声就好。 素商把地址告诉克里斯,一行人很快抵达。 公寓是毋庸置疑的豪楼配置。 大堂明亮现代,但采用的装饰细节很多。 低饱和度的橡木墙面搭配枝型大吊灯,浅色长绒棉地毯干净舒展,香薰透着金钱的味道,所有家具都是设计师名品。 素商绕到前台后面的租赁办公室,找她相熟的工作人员拿了临时电梯卡和两套大户型的钥匙。 琨因让克里斯先回酒店,又对卢克说,“待会把车开来,晚上要用。” 卢克知道他说的是平时常开那台法拉利。琨因又交代两人几句,转身跟着素商上楼了。 “这栋楼虽然定位比较高,但能不能俯瞰高线公园的户型价格有很大差距,尤其是低于铁道线的那几层,更加是价格洼地。不过你有预算,我们可以直接去看最好的......” 素商在前面叽叽喳喳,看起来已经没有了刚才在车上的沮丧,高大的青年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应上两句。 走出电梯没几步,遇到一对刚出门的白人夫妇。 琨因戴着墨镜和棒球帽,对方倒没认出他来,只觉得两人中男的高大挺拔,紧紧跟在娇小的女人身后,女人边说话边时不时回头对着他笑,看起来有种难言的亲密 “hi,你们是刚搬来的邻居吗?”推着婴儿车的妻子热情跟他们打招呼。 这栋公寓每层户数不多,住的又都是高收入人群,邻里之间还算熟悉,乍一见到生面孔便有些好奇。 “我们是来看房的,”素商笑眼眯眯,“这位是我的客户。” 那对夫妻倒没觉得什么,寒暄两句便上了电梯,琨因墨镜下的俊颜有些垮,天生上扬的唇角紧抿,显是有些不快。 可惜素商比他矮许多,不抬头根本看不见他的神情变化,依旧尽职地介绍着这套公寓。 走到他们要看的那套房子门口,素商掏出钥匙开门。 其实这种公寓都是有密码锁的,只是管理团队怕把密码给出去了,会有授权方以外的人随意进出,便依旧只提供钥匙,这样他们也能知道每次来看房的都是什么人。 素商将控制面板推高,插入钥匙,不知怎地却没能转动。她又将钥匙拔出,反复试了几次,依旧没能把门打开。 琨因见她急得偷偷跺脚,忽然走近两步...... 夏日衣衫单薄,素商当然感觉到了他的靠近,还没等她疑惑,就发现这人从背后伸手要拿她手中钥匙。 猜到他应是看不下去,想帮忙开锁,素商也没拒绝。 只是门锁较低,他稍微弯腰去看,温热的呼吸便洒在她发顶。而且他现在的姿态,虽是在开门,却也像在身后将她还住。 她似乎又闻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清冷玫瑰香气。 明明他们也没贴在一处,素商却像被猛兽咬住后颈的猎物,一动也不敢动。 见她僵在原地的模样,耳尖和脸颊都泛着可疑的粉,琨因才终于弯了弯嘴角,绿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细碎的光。 门锁应声转动,琨因一手握着钥匙,一手去推门扉,动作间更将素商团团围在怀里。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素商心口狂跳,无助地回头想要去看此刻的琨因。 也不知是不是她动作太快,还是世间就有如此巧合之事...... 只是一个回头,温软的唇瓣竟正好擦过身后人精致分明的下颌。 作者有话说: 琨因:你偷亲我?? 素商:......谁让你靠那么近的 第35章 第35章 站在挑高将近18英尺的客厅里, 素商装作若无其事地让琨因看这套公寓的景观面,实则心中仍旧万分懊恼。 快要30的人了,只是不小心轻轻碰了下别人下巴, 至于心慌意乱成那样吗? 还脸红,脸红个什么劲! 她甚至现在还能感受到面上的热意,好在琨因看起来没多想, 还心情颇好地四处闲逛, 应该是对这套房子有点兴趣。 对房子感兴趣就好。 对, 房子。 他们是来看房的。 素商正准备掏出平板给他看平面图, 就见琨因进了主卧, 她也只能匆忙跟上。 谁知刚进去, 就看到琨因斜斜倚在阳台的黑铁玻璃门边, 阳光打在他侧脸, 勾勒出如同画家笔下的金边。 这套公寓里多是poliform的胡桃木家具,五金以拉丝铜色为主, 整体是厚重的现代意式风格。 琨因长相浓艳,立在光里就像成了光源本身, 恰到好处地点亮了原本稍显沉闷的空间。 他的鼻梁平直高挺, 眼眶深邃, 却没挡住长而密的睫毛, 更没隐去那双绿眸宝石般的光华。 素商总觉得他微微下勾的眼角有些多情狐目的韵味。 这幅模样放在聊斋里就叫狐妖, 但他是个土生土长的洋鬼子, 大概......可以算是传说中的魅魔吧。 难怪她这么多年念念不忘的, 一点不丢人。 素商很能接受自己对琨因的喜欢,只可惜现在没有立场坦荡地把这份喜欢告诉他。 她心里痒痒的,总想做些什么逗逗他,便三两步走上前, 学他倚在门的另一边,抱着双臂看向这个比记忆中还要英俊的男人。 不知是不是她目光太过灼热,琨因倒有些不自在起来,“你看什么?” “都当明星了,还怕人看啊?”素商不自觉露出温柔笑意,声音也软软的。 琨因一时语塞,微微发烫的耳尖让他有些懊恼,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素商在医院门前捂他嘴的动作,又或是根本没有思考...... 他竟伸手,直接捂住了素商的眼睛。 被蒙住双眼的人却没有惊慌,更没有生气,反而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有趣的奖励。 她这一笑,琨因便更恼了,气急败坏地单手捏她脸蛋,直把她挤成个小鸡嘴。 “还笑不笑了?” 他控制着力道,素商不觉得疼,但还是配合地伸手去扒拉他手腕,“好好好,不笑了,你快松手,妆都被你弄花了。” 话是这么说,但清透黑眸中的笑意不减,活脱脱就是在哄小孩。 琨因一时有些狼狈,后悔起自己幼稚的举动,瞬间松开了钳制着她的手。 素商仍旧看着他,心里咚咚跳个不停,只能自己听见的心跳声却盖过了所有让她远离的劝诫—— “......琨因,我们真的......” 似是感觉到她将要说出口的话,巨大的恐慌和无措翻涌而来,铺天盖地几乎将他淹没。 还来不及思考,他便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你不是要带我看房吗?这才看了个客厅和主卧,其它呢?” 僵硬、冷淡、故作一无所知。 他眼看着素商眼里的光一寸寸黯淡,期待的痕迹一寸寸从眉梢隐没,如燃到最盛的花火被瞬间湮灭。 她似乎无措地颤抖一瞬,却仍是强打精神,扯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缓缓低下脑袋。 干涩的声音从喉间挤出,“嗯......我们继续去看。” 这套房子是素商用心选出来的,虽然有钱人一般不太在意房屋面积利用率,但她知道琨因生活习惯其实挺朴素的,给他选的这套房子几乎没有走廊,更没有那种无法使用的端头尖角。 而且琨因喜欢晒太阳,这套房子连衣帽间都有很好的采光,几乎每个空间都有几面巨型落地玻璃,大面积使用深色都不显压抑。 公事公办地带着琨因看完,素商看了眼时间,已将近五点。 走到公寓大堂,她才仿佛松了口气,“这套房子是这栋楼最好的户型,也在你的预算之内,过两天我们可以再去看看上西区那套。” 琨因盯着她头顶,发现自刚才二人那不合时宜的对话后,素商就再也没有正眼瞧过他。 “嗯。” 他本也应该松口气,却始终如鲠在喉,连话都不愿多说。 “有人来接你吗?”素商装作无事发生。 卢克其实早就到了,现在在地下车库等着要把车钥匙给他,但琨因看她这副恨不得立刻离开的模样,更是躁得心头火起,愈发不想顺着她心意。 他移开目光,“卢克还要20分钟才到。” “哦......”素商本想说那她就先走了,又想到他现在的身份是客户,哪有客户没走,自己先跑的道理。 但让她这么跟琨因站在一处,她就无法不想起自己刚才的自作多情,还有他看似体面的拒绝。 想跑。 很想跑。 她跟琨因在一起多一秒,就让她忍不住唾弃自己一分。 素商烦躁地抬眼张望,好像这样就能把卢克早一点盼来,但她只看到了外间来往不停的车辆,还有不远处通往高线公园的扶手电梯。 她记得公园入口处有一个小型露天美食广场,现在这时间也差不多该吃晚饭了......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高线公园给你买个龙虾卷,那家店还上过纽约时报的!” 说完,也不管琨因答不答应,素商就一溜烟跑了。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那家店上没上过报纸,甚至根本没吃过,只是记得那里有一家卖龙虾卷的小摊,摊位设计得很是不错。 反正琨因肯定也不知道。 她扯起谎来毫不心虚。 蹭蹭上了电梯,一进到蜿蜒于层叠高楼间的高线公园,就能看到几个装饰精美的餐车,其中一辆就是卖龙虾卷的。 还好没倒闭,说明味道应该不错? 本来只想买一份的,但看见橱窗里金黄面包中夹着一层清脆黄瓜片,一层软糯牛油果,富有层次的绿意上是红里透白、饱满鲜嫩的龙虾肉,再淋上自选酱汁...... 素商本就没吃午饭,肚子忍不住咕咕叫起来。 她瞄了眼黑底金边的标价牌。 35.99刀一个。 很好,果然是网红景点价格。 她有些肉疼,又觉得好不容易来一趟,况且今天那么不顺,不仅被埃莲诺放了鸽子,还被琨因不咸不淡地拒绝了。 全世界好像都在跟她做对。 那她自己,是不是......可以对自己好点? 咬咬牙,素商还是点了两份。 给琨因的那份不加酱,还能便宜一刀,她自己的加辣! 餐车前几乎没人,两份龙虾卷很快做好了,她道谢后接过,看了眼时间才过去十分钟,便又慢悠悠在公园逛了一阵。 时值盛夏,纽约的热岛效应不容小觑,不到五分钟,发际就有了明显湿黏。 她忽然有些不想走了,在路边找了张长椅坐下。 高线公园前身只是条废弃的铁路线,左右不过几米宽,素商坐在那,就那么傻愣愣看着来往行人,像个误入此地的异类。 这一日心情大起大落,似乎已经糟糕到了极点,素商却又总能在记忆里找到更为狼狈的片段。 比如她从曾经那套豪华公寓搬出来时,拖着两个大箱子和三个装满的购物袋要下地铁扶梯,却在即将到底时,被个眦着两排烂牙的流浪汉拦住去路。 她眼睁睁看着那疯子顶在扶梯口,得意洋洋对着她大笑,等着她撞入怀里。 素商无法自控地尖叫,想逆着扶梯往上跑却被一堆行李绊住,最后只能在即将撞上那个恶心的变态时,不顾一切将他推开。 周围无人上前帮忙,她的行李洒落大半,却连惊恐哭泣都不敢,只能边崩溃,边蹲下身去捡散落一地的东西,然后落荒而逃。 她也曾在快要吃不起饭时,接到一对夫妻客户。他们看起来十分恩爱,也很好说话。 她怀抱巨大期望,以为成交在望,那个丈夫却在妻子转身时偷偷掐她的腰,还私下威胁她做更过分的事。 那时的素商房租吃饭都成问题,甚至还找史蒂芬预支了下个月的底薪,眼见就要露宿街头。 她以为自己可以接受那个男人的要求。 上床而已,在生存面前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事到临头,她却在那个男人碰到自己的瞬间,恶心得胃部翻涌,吐了他一身,男人晦气地去了卫生间清理。 素商擦着眼泪夺门而逃,这单自然也黄了。 涂遥那时也刚工作,入不敷出,正好那个月她妈给她多汇了两千刀,素商借了她的钱去交房租,才不至于被房东清退。 这些可怕又没能将她摧毁的时刻多了去了,她甚至还有闲情苦中作乐地瞎想—— 今天虽然倒霉,什么都没干成,但她好歹不用继续受埃莲诺的气,也知道了琨因对她的真实想法,以后能摆正心态跟他相处。 pull yourself together. 振作起来。 就算被命运痛击得七零八落,也得将破碎的自己一片片拾掇整齐。 年近三十的元气中女程素商站起身,顺了顺裙摆,大步走回公寓大堂。 琨因正皱着眉,坐在正对大门的一张单人沙发上,看见熟悉的身影就起身朝她走去,本想问她怎么去了这么久,浑身还散发着暑热的女人便急匆匆开口,“你的车来了吗?” 琨因窒了一瞬,“卢克把车钥匙给我了。” 素商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他们不来接你吗?” “他们只是为我工作,不是卖身,还能24小时围着我转吗?”琨因挑眉。 “哦,有你这样的雇主真好,”素商露出个非常职业化的笑容,“你车在地库对吗?我帮你按电梯。” 她说完就快步走到电梯厅,按下按钮,等电梯门打开,还殷勤地朝琨因招招手,示意他电梯到了。 挑不出错处的举动让琨因浑身哪哪都不对劲,恨不得...... 他闭了闭眼,打断脑子里的荒唐想法。 素商当然看出他脸色不佳,但她现在不想去揣摩琨因的心思,递出手中一个纸袋,“这家龙虾卷看着挺好吃的,现在是晚高峰,从这里回酒店估计很堵,你路上饿了可以吃一点。” 她自认为还是挺贴心的,又笑着补充道,“路上慢点开哦,注意安全。” 作者有话说: 五年的裂隙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填补滴。 第36章 第36章 走在回家路上, 素商估摸着她妈已经起床了,顺手发了条信息,让刘丹有空去庙里帮她打打小人。 除此以外, 倒霉的时候还需要做什么呢? 素商又给涂遥发了个短信—— 【晚上square见?】 活在手机上的人很快回复,【没问题!】 她们约见面从来不用多说,“晚上”就是八点左右, 先到先等。 square就在素商家附近, 她出地铁站时看了眼时间, 倒是还早, 便回家换了身轻松凉快的衣服, 拎着她的龙虾卷出门了。 本以为自己到早了, 没想到涂遥已经翘着二郎腿, 坐在老位置喝啤酒, 刷手机。 她一屁股坐到涂遥对面,四仰八叉地瘫倒在椅背上, 长长哀嚎一声,“妈呀今天也太太太长了。” 涂遥咯咯笑, “来吧, 快用你的苦难滋养我的快乐!” 素商不在意她的调侃, 咬牙切齿地把埃莲诺突然断联的事说了, 忽又一顿, “你说......她会不会是不想要了, 又不好意思拒绝......” “怎么可能!”涂遥怒目圆睁, “你少说都带她看过十套房子了吧?之前怎么不见她不好意思say no啊?这里面绝对有问题,你最好找她问清楚,不然以后还得吃亏。” 素商也不是没想到这一层,“我今天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都没回, 电话也不接,后来再打过去发现直接忙音,估计是被拉黑了。” 她一边说,一边掏出龙虾卷,“要不要?分你一半?” 涂遥摆摆手,“吃过了,在公司天天跟老美斗,看到这些白人饭就没胃口。” 素商边吃边笑,她知道涂遥公司的办公室政治,活脱脱就是太监宫女版宫斗大剧,为了讨好老板、抢客户,天天斗得乌眼鸡似的。 各人都有各人的不如意啊。 吃得有点噎,素商又点了杯冰啤酒,把堵在嗓子眼的面包顺下去,浅浅打了个嗝。 涂遥抱着手臂瞪她,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准备就这么算了?” “我当然想搞清楚发生什么事了,但现在联系不到人,也不知道该去哪找她......”她不是个喜欢逃避的人,但目前也想不到太好的办法。 涂遥却挑挑眉,一脸跃跃欲试,“你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她干什么?不是社媒经理么...... 知道素商今天状态不好,涂遥也没多说,只拍拍胸脯保证,“放心,过段时间保管帮你找到她。” 两人又闲扯一通,不知不觉已将近十点,素商打了个呵欠,“我不行了,走吧,回家睡觉!” 今天真是长到令人窒息。 素商同涂遥在square门口道别,回到家赶紧洗了个澡,换上睡衣钻进被窝。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却觉胃里有些酸绞。 估计是刚才吃多了,还没消化,睡醒应该就好了。 素商没当回事,合上双眼,满身疲惫卸下,果然很快沉入梦乡。 黑夜中的时间流逝如窗外的无声月光。 被窝里的女人无意识转身,浅淡的眉轻蹙,不知梦到了什么,身子也慢慢蜷缩。 忽然,一阵如同坐海盗船时揪紧肺腑的感觉传来。 素商第一次体验到睡梦中被晕眩惊醒的感觉。刚睁眼的刹那,冷汗就爬满了额角,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不适让她意识到—— 她要吐了。 作为一个成年人,她绝不能容忍自己吐在床上。 素商捂住嘴,连滚带爬冲进厕所,跪在马桶前,被那股水腥味一冲,就忍不住开始大吐特吐。 昨天吃的东西不多,很快胃里就空了,但她还是控制不住一阵干呕。 按下冲水键,素商站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好在厕所不大,她转身就是洗手台。 拧开龙头,她漱了好几次口,直到嘴巴里的异味冲洗干净。 素商爱干净,又刷了牙,才昏昏沉沉回床上躺下。 也不知是吃错什么了...... 糟糕! 素商想都没想,赶紧拿起手机给琨因发了条信息—— 【别吃那个龙虾卷!】 她昨天早餐是家里的面包,中午从公司走之前,去茶水间吃了点巧克力和饼干,然后就是晚上的龙虾卷和啤酒。 面包是刚买的,不可能过期,包装零食里有海量防腐剂,反而更不容易变质。 想来想去,那个龙虾卷倒是很可能有问题。 现在天气热,海鲜变质很快,尤其是那家卖龙虾卷的还在室外。 琨因最近在拍戏,万一吃了之后跟她一样...... 素商不懂他们的行业规范,但平时老看到新闻说那些片场都是按时间租的,很多小演员也收的是时薪。 琨因作为主演,如果有什么事,也不知会不会不耽误剧组进度,或是造成什么经济损失。 半晌没收到回信,点开手机一看,原来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素商就算着急也没办法,吐完之后全身又开始发冷,还一阵阵地泛起酸乏。 自己应该是发烧了,她将空调温度调高,将被子四角紧紧压住。 睡一觉就好了...... 这么想着,她又渐渐失去意识。 --- 琨因起床是无需闹铃的,他本就少眠,轻微的动静就足以让他清醒。 他手机设置了12点开始的睡眠模式,一直到早上6点,都不会有任何声音或震动。 素商凌晨发来的短信自然没把他唤醒,但他醒得早,拿起放在花束旁边的手机时,天还没亮。 他点开未读信息,到餐厅倒了杯水,目光转向桌上印着只红色龙虾的空纸袋。 昨天上车后,他就把里面的东西吃完了。 凝眉顿了片刻,似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琨因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素商电话。 对面始终无人接听。 现在本来是他晨跑的时间,一小时后体能教练会在酒店健身房等他。训练结束便该去片场,今天早上还有他的戏份。 程素商只是发了条语焉不详的短信,他不应该太当回事,更不该在她不接电话的时候,还一通又一通接着打。 琨因知道,自己早上有大把该做的事。 她只是说别吃那个龙虾卷,可能只是她吃了觉得不好吃......不对,信息是凌晨3:28发来的,她不可能那个时间才吃饭。 素商贪凉,光是他们在一起的两年,她就犯过两次肠胃炎,每回都是吐完就开始发烧,然后持续小半个月不能乱吃东西。 难言的烦躁撕扯着胸膛,他喉间干涩,却把水杯放下,抓起车钥匙下楼。 --- 素商睡得昏昏沉沉,耳畔虽传来一阵敲门声,但她烧得眼眶都在发热,根本没去细听,拉起被子蒙住头就要继续睡。 还没安静多久,扣扣的声音继续响起。素商蒙着头听不真切,越发觉得应该是找楼上邻居的,跟她没关系。 “chelsea,开门。”低沉男声传来,否定了她迷糊的推测。 身上一阵阵发冷,沉得厉害,她感觉抬个胳膊都费劲。 门外那道声音她听过很多次,自然知道是谁。 这人昨天才拒绝了她,素商此时此刻实在不想拿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不管他来是要干嘛,她已经打定主意装死。 “程素商,开门,我给你带了药。” 本来紧紧闭着的双眸睁开条缝,她听到门外的人在喊她的中文名。 这是她以前缠着他,非逼他学会的,也是他为数不多会说的中文。 素商曾经非常喜欢听他喊自己的中文名,总觉得这几个字,配上他略微低沉的声线,有种风在叹息的感觉。 她愈发不想看见那张漂亮到可以让人放弃一切原则的脸,死死将脑袋蒙在被子里,企图隔绝一切不应出现的声响。 没得到任何回应,门外果然消停了。 鼻子没来由地发酸,她轻轻吸了吸鼻子...... 也不知是不是被听到了,敲门声竟然再度传来。 素商烦得不行,头也开始疼了,倔着就是不肯动弹。 谁知门外那人像是跟她杠上了,每隔一会儿就敲几下,一直熬了十来分钟。 再被他这么敲下去,非得被邻居投诉不可。素商无法,只能扯下被子去开门。 琨因还准备再敲,面前有些掉漆的深棕色房门却吱呀着应声而开。 他垂眸看向面前只穿了件宽松短袖t恤和短裤的女人,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脸蛋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显然是发烧了。 念头一起,他便伸手去探素商的额头。 本想跟他说自己没事,没料到这人话都不说就直接上手,素商一时没能躲开,就这么愣愣地被他抚上额头。 “发烧了。”琨因皱眉,肯定地说道,“你昨晚除了龙虾卷,还吃什么了?” 还吃什么? 她也没吃别的啊...... “哦,还喝了冰啤酒。”他这么一说,素商倒是想起来了,自己以前好像也有吃了太冰的东西闹肠胃炎的经历。 原来不是龙虾卷的问题啊。 她有些尴尬,错怪龙虾了。 琨因没好气地瞪她,“给你买了药,先吃完再睡。” 说完他就上前一步,过近的距离让素商下意识后退,却把门给他让了出来。 好在琨因进门知道先脱鞋,素商这才发现,这人穿着双室内拖鞋就来了。 拖鞋配上简单的白色短袖和灰色短裤,像是刚起床,但是再普通的衣服穿他身上,都显得多了几分光华。 “你早上没事吗?”她有些疑惑。 琨因不自在地别开眼,没有回答,自顾走进厨房,打开上方吊柜。 他记得素商的热水壶就放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37章 人生病的时候很难勉强自己。 素商本已打定主意要将琨因当客户对待, 绝不能再惦记他们当初那点破事。无奈她现在头疼身上更疼,连睁着眼都觉得费劲,根本演不动。 懒得管他在忙活什么, 素商回到床上,把自己裹进被窝里长长舒了口气。 厨房里的人身姿高挺,越发显得这套小公寓逼仄。但他似乎很熟悉素商摆放东西的习惯, 不仅烧上了热水, 还很快就找到了她的米缸和电饭锅。 电热水壶发出沙沙的工作声音, 琨因动作熟练地洗好大米, 在电饭锅里倒入一瓶半矿泉水。 水烧开的提示音响起, 他拿了个干净玻璃杯, 把剩下的半瓶矿泉水倒进去, 又加了些开水。指腹触摸杯壁, 温度应该正好入口。 他把自己带来的药拆开,一盒是甲氧氯普胺, 还有一盒泰诺。 一居室的公寓很小,琨因抬眼就能看到床上的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只是不知睡着没有。 他走到素商床边, 将药和温水放在床头, “睡着了吗?” 被子里的人将眼皮掀开一条缝, 不想说话, 闷闷地嗯了一声, 明摆着就是quot;没睡着但不想理你quot;。 琨因没多计较, 见她还醒着,便从枕头下沿伸手越过她双肩,稍一用力就扶着素商坐了起来。 忽然被人挖出被窝,素商不适地扭了扭, 想摆脱他的辖制。稍一动作,胃部又传来翻江倒海的不适,让她没忍住干呕两声。 说来也好笑,她昨天才想起先前吐了恶心客户一身的事,今天就肠胃炎了。 这种想啥来啥的运道,怎么就不能出现在她正经的工作上呢? 琨因也是幸运,她现在胃里是空的,不然非得也给他吐一身。 素商都快被自己逗笑了,胃部忽然又一阵痉挛,疼得她忍不住弯腰。本想抬手揉一揉,一只温热修长的大掌却比她更快,轻轻覆了上去。 她浑身僵住......这人发什么疯! 两人现在几乎是贴在一处的,琨因自然感受到了她的僵硬,本有些疑惑,拇指上缘却忽地传来柔软触感。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跟女人同处一室,琨因完全忘了,卧病在床的人,应该、大概率、很可能是不会穿着内衣的。 这样的亲密放在从前,那自然不会有问题,但问题是,他俩现在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琨因收回手,勉力抑制住一阵可怕的心悸,“抱歉......喝口热水吧,先把止吐药吃了,我给你煮点粥,吃完再吃退烧药。” 素商呐呐应声,也不敢挣扎了,乖乖就着他送到唇边的水把药吃下。 这个药见效很快,没多久就感觉到胃部不适被大大舒缓,但副作用也很明显,她困得睁不开眼,躺下翻了个身背对着琨因,没多久就睡着了。 坐在她床边的青年有些愣神,好像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又为什么会大费周章,把早上的安排全都推掉,出现在这个只有程素商的地方。 枯坐一阵,他想起电饭锅还没按下开关,正要起身离开,原本背对着他的女人却正好转了回来,像是寻找热源般拱到他身侧,伸手软软环住他后背...... “抱抱。”素商无意识呢喃。 正要离开的人霎时顿住。 她应该是病糊涂了,糊涂到忘记他们分别的这许多年,仍像从前般亲昵地跟他撒娇。 但他是清醒的,他不应该理会。 身姿高大的青年回头,看向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的女人,她难受地皱着眉,脸上未施粉黛,薄透的皮肤算不上无暇,隐约还能看见些痘印消退的痕迹。 素商以前就很怕长痘,每次稍有迹象就会非常焦虑,还总是羡慕地捧着他的脸抱怨,“我要是有你这样的皮肤就好了。” 琨因倒不觉得她偶尔长个痘有什么问题,有时候甚至还觉得挺可爱的。 就像现在,他竟不觉得头发蓬乱、一脸病容的女人有什么不对,甚至还弯下腰,凑近了去端详她的脸蛋。 看起来跟五年前也没什么区别。 脸蛋粉白泛红,她似乎是睡熟了,透过薄薄的眼皮能看见眼球在动,连带着睫毛也颤巍巍的。 琨因伸手抚过她眼角,让睫毛刷过指尖。 鼻子小小一个,山根不甚高挺,但弧度流畅,鼻尖也翘翘的。 嘴唇沾了刚才喝的水,柔嫩中泛着粉,味道......他记得。 还有两颊边的软肉...... 他鬼迷心窍般凑得更近,用鼻尖去轻轻触碰。 记忆中熟悉的柔软绞杀了脑中仅剩的一点清明,迷离绿眸透出被蛊惑的痴意,他悄悄又凑近几分,直到唇瓣也能触到素商被烧红的双颊。 他不敢用力,又不愿远离,像被禁锢的恶灵妄图吞吃祭品。 玫瑰色的唇细细抚过她面颊的每一寸肌肤,欲念在不断滋长,无法满足。 她已经睡熟了,她不会知道的。 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琨因埋首于素商颈侧,一点点啄吻着她细嫩的皮肤,任由贪婪的唇去碾磨吮噬她莹润精致的耳垂,放任自己灼热的呼吸侵蚀她的气息。 像饿鬼冲破了封印,身体里的每一寸神经都在燃烧,他兴奋得近乎颤抖,欲念一点点被放大,贪婪目光落在素商轻抿的、粉润的唇上。 他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却迟迟未动。 恐惧锁紧了心绪和四肢。 不知死死盯着素商看了多久,他总算找回一丝理智。 不能再待下去了。 琨因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他有些狼狈地站起身,本要径直离开,却又顿住脚步,回头深深望了一眼。 吃了药的人睡得特别香,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几个小时后,素商终于缓缓睁眼,屋内早已没了琨因的踪影。她拿起手机,看到一条他的未读信息—— 【粥在电饭锅里,是按你以前教的方法做的,吃完记得吃退烧药。】 她这会儿已经好多了,脑子也清醒一些,又按琨因说的去喝了粥再吃药,没过多久就感觉身上不再阵阵发寒。 躺在床上,她又点开琨因的信息,想起他一大早就来送药,还给自己熬粥......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还是就想看她对他痴迷无法自拔? 她烦躁地拿被子盖过头顶,在被窝里蛄蛹了好一阵,把自己憋得不行,只能认命地拉开被角大口呼吸。 太讨厌了。 这个该死的琨因。 ---- 事实证明,不理解琨因的不只程素商,连他自己回想起刚才的所作所为,亦是止不住心惊肉跳。 他是不是疯了。 为什么会对程素商...... 握着方向盘的指节修长如葱管,曲起的关节处却泛着青白,伞状的筋骨几欲穿透手背。他几度深呼吸,坚韧的脊背甚至有些颤抖,久久才从车上下来,走进片场。 法比安早上收到琨因的信息,把他今天要拍的戏份调到了下午,这会儿离他开拍还有一个多小时,正好能做造型。 拍摄自是有条不紊,结束后,他直接回酒店换衣服。 手机就放在床头充电,他一边戴上手表,一边又去端详那束程素商送的鲜花。 脸有些热,看那花的包装皱得不成样子,他拿起想要整理。 也不知道是不是力气太大,不过扯了扯那几层压纹纸,就有什么掉了出来。 琨因蹲下去捡,却在那张不足半个手掌大的精致卡片上,看到了一个陌生名字—— “to eleanor de veremich” 颊边似有用力过猛带来的抽搐,骨节分明的手骤然紧握,几乎将单薄的纸片揉碎。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起身,面无表情地将花扔进垃圾桶。 他摘下与西装相配的百达斐丽鹦鹉螺,换上几条手链。 --- 琨因晚上要去参加曼哈顿新博物馆的剪彩。 这个博物馆就叫the new manhattan museum,主要出资人卢卡斯·麦罗是他朋友,也是他现在这部电影的资方之一。 他把车停在了新馆中庭,很快便有开幕式主办方的工作人员认出他来,根本不需要什么邀请函,便殷勤地引着他入内。 这栋玻璃幕墙和钢结构为主的全新建筑坐落于典型的上东区复兴风格街区,颇有种卢浮宫内看到玻璃金字塔的感觉。 室内是偏重几何切割感的极简现代风格,搭配冷调的灯光和各类金属材质,跟传统博物馆的温暖厚重很不一样。 琨因换了件saint laurent的西装外套,仍是常见的黑色,但剪裁利落笔挺,将他的身型优势勾勒得淋漓尽致。 只是手腕上的配饰有些过时。 常年保持高强度运动习惯的男人身姿高阔,偏偏还长了张如雕似琢又带着锐气的脸庞,任谁碰到了都得多瞧几眼。 能参与这场开幕式的都是城中有头有脸的名人,大家对琨因自然不陌生,却也免不了将目光久久放在他身上。 卢卡斯正在跟一个私募基金的大老板寒暄,发现对方眼神忽地越过自己,便也转身去瞧—— 果然是琨因这小子。 他轻拍旁边一位身着浅蓝色迪奥高定鱼尾礼裙的女孩,“奥利维亚,来,给你介绍个朋友。” 奥利维亚应声转头,露出个明媚艳丽的笑容,蓝绿色眼睛同她颈上那条来自卡地亚的祖母绿项链相得益彰。 她爸爸和卢卡斯是非常要好的高尔夫球友,卢卡斯对她相当照顾,到哪都不忘给众人介绍这位好友之女。 奥利维亚对这种叔伯阿姨参加的舞会并没多大兴趣,但卢卡斯是她爸非常重视的合作伙伴,她当然得耐着性子相陪。 在这待了半小时,脸都要笑僵了,本来还在心里大呼救命,没想到卢卡斯要给她介绍的朋友竟然是...... “琨因?”奥利维亚没忍住惊诧。 “哦?你们认识?”卢卡斯有些意外,又觉情理之中。这两人年纪相当,一个高大英俊,一个俏丽美艳,看着就很登对。 作者有话说: 嗯,发现花不是给他的了,但发现之前亲到了脸蛋和耳朵,嘻嘻。 第38章 第38章 卢卡斯一直觉得琨因这小子很聪明, 年纪轻轻就能稳住脚步,知道怎么积累自己的原始资本,也知道该走哪条路才能让利益最大化。 投资参演的几部戏固然大获成功, 但也没耽误他踩中金融领域的风口,在几个近年崛起的虚拟币发行机构都占着股份。 对外界来说,金融市场交易本就具有很强隐蔽性, 琨因在这方面尤为过于低调, 根本没让媒体有机会知道他背地里的作为。 与其说他是好莱坞杀出的一匹黑马, 倒不如说是闷声发财的华尔街遗珠。 三年前, 卢卡斯在一个派对上认识了琨因。 那时的他还只是个拿着巨额信托不知如何挥霍的富家中登, 是琨因劝他投资了自己作为男主角的首部电影, 也让卢卡斯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这个博物馆项目因为之前的资方现金流出了问题, 本来三年前就停工了, 导致整个街区的地价和房价极速下跌。 琨因建议他先悄悄低价收购附近几处房产,再从原先的资方手上把这栋博物馆买下, 请了著名建筑师对博物馆进行提升改造,目的就是为了拉高附近的资产价格。 这个项目琨因也有投资, 所以他今天出席开幕式完全是为自己的项目站台。 奥利维亚不知其中内情, 只以为他是卢卡斯请来吸引媒体闪光灯的, 心里还有些记恨他此前在soundmore把自己甩给司机的事。 听到卢卡斯问他俩是不是认识, 奥利维亚只似笑非笑地盯着琨因, “谁会不认识好莱坞的大明星呢?” 琨因心里烦得很, 并不在意她的阴阳怪气, 跟卢卡斯闲聊几句就准备离开。 但卢卡斯似乎很想撮合这对看起来非常般配的年轻人,去招呼其他宾客前还不忘对琨因挤眉弄眼,“这是我好朋友的宝贝女儿,你帮着照顾照顾。” 奥利维亚憋着口气, 琨因越是对她不咸不淡,她越是想要征服。 估摸着之前在夜店门口那种小把戏对他无用,奥利维亚便软下态度,摆出一副名门贵女的模样,端起酒杯大大方方开口,“所以你是怎么跟卢卡斯叔叔认识的?” 她眨巴着漂亮的绿眼睛,脸上露出些天真的探究,乖巧又讨人喜欢。 社交场合要保持基本的礼貌,奥利维亚只是问了个非常普通的问题,琨因不好对他摆脸色,但他素来不愿透露自己在好莱坞以外的事情,便只简单道:“他是我电影的投资人。” 听他这么说,奥利维亚越发笃定他就是来讨好卢卡斯的,肯定不敢像上次那样对待自己,便也没管他冷脸,跟在琨因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她的声音其实很甜美,在琨因耳中却像矫揉造作的蚊子叫。 他的思绪渐渐无法集中,不知怎地,又想起早上听到的那声呢喃。 是程素商说要“抱抱”的,所以...... 他只是满足了一个病人最微不足道的要求......不是吗? 羞耻和隐秘的满足呼啸着缠绕。他记性比常人好得多,完全无法忘记唇瓣厮磨过的柔软,还有她身上温暖干净的香气。 这么想着,内心深处又无端升起一阵强烈的不甘和空虚。 为什么只有他记得? 为什么她完全无意识的一句话,就能让他做出那样不堪的行为。 还有那束该死的花...... 她竟敢拿给别人的东西来糊弄他。 “琨因!你有在听吗?”奥利维亚打断了他的懊恼,纤细优美的手还在他面前晃了晃,“是哪里不舒服吗?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对。” 琨因垂眸,仍是有些失神。 “咔嚓。”闪光灯亮起,一旁的摄影师将镜头对准二人,“爱莫森先生,您和这位女士站在一起太赏心悦目了,不介意我拍张照吧?” 琨因蹙眉,隐隐有些被打扰的不悦,但他是明星,早练就了克制情绪的本事。而且他今天来,本也存着要扩大博物馆影响力的想法。 他非常清楚自己这张脸的商业价值和号召力,更不吝于利用这份优势。 “你是哪个媒体的?”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摄影师赶忙掏出证件,是getty images。 这是美国最具影响力的图源网站之一,很多媒体会从他们那买照片,然后看图说话,编出些似真似假的故事。 琨因想起从酒店出发前看见的卡片......没有拒绝。 他知道媒体对编排桃色新闻的兴致,但美国人本就对明星恋爱、结婚这种事接受度极高,还有以body count为荣的文化。 他身边来来往往的人越多,反而越觉得他有魅力。 博物馆这种大型文化机构其实很难出圈,尤其是纽约并不缺底蕴深厚的艺术文化设施。他们想在这个项目中赚钱,善用媒体力量才是明智之举。 今天到场的明星也不止他一人,为了保证活动的格调,主办方并未邀请太多新闻媒体,知名的摄影师和摄影机构倒是来了不少。 琨因对那摄影师浅浅点了下头,刻意将腕间手链亮出。 他不在意小报会看图说话,更不在意这张照片可能让人误会...... 又想起那束本不是给他的鲜花,竟被好端端摆在床头,摆在他睁眼就能看见的地方......琨因甚至还露出个诡异的浅笑。 奥利维亚跟在他身后,暗自窃喜—— 他好像也不那么排斥跟自己扯上关系。 帅哥嘛,又是习惯被粉丝追捧的明星,有点脾气也正常。 而且那张脸,她真是看一次心动一次。 不得不说,奥利维亚此时的心态跟素商当初迷恋琨因时如出一辙,但素商最近却因为琨因的一系列骚操作十分下头。 她可以理解琨因的拒绝,别人不喜欢自己并不是种罪过,她也确实想不出琨因会喜欢她的理由,只恨自己恋爱脑发作,误会了琨因。 可是! 无论想多少次,她都没明白这人为什么要一大早来给她送药、熬粥。 现在当明星就这么闲吗? 还是他天生怜贫惜弱,就喜欢照顾人? 素商身体不舒服,索性请了两天假,想在家好好休息,调整状态。 史蒂芬没什么好不答应的,他们这行本就是手停口停,素商请假也只会影响她自己的收入,对公司运作无甚大碍。 有了空闲时间,她就开始高强度刷剧、上网,自然看到了琨因新鲜出炉的八卦。 标题非常简单明了,就叫“再见拉维妮,你好奥利维亚”。 全文就两张照片。 一张是超模拉维妮穿着随意,只扎了个丸子头素颜出门倒垃圾的偷拍照。 另一张则是奥利维亚和琨因容光焕发地站在一处,前者笑意吟吟地说着话,后者则垂着眸,似是在温柔注视。 正文内容绘声绘色地描写了超模拉维妮惨遭绯闻男友劈腿,又细细写了琨因在博物馆开幕式上,和著名科技公司总裁之女奥利维亚一见钟情,活动结束后在酒店大战三天三夜的火热故事。 这些年来,素商看过不少琨因的绯闻,心里虽有些唏嘘和不自在,但好歹知道两人早已分开,人家谈恋爱实属平常。 更别说以琨因的样貌,从前在学校就有许多爱慕者,所以她才那么强调两人必须要以exclusive的形式交往。 她又不是不知道老美玩得有多花,就算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也得跟琨因说清楚。 但分手之后,素商就没理由管人家了。 他跟谁交往、上床,都是他的自由,只是....... 素商死死盯着照片中琨因的手腕。 虽然西装是长袖的,但他没有穿严肃拘谨的白衬衫,深灰色外套下只是件白色短袖。 他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手臂微屈,外套袖子下露出一截骨感凌厉的手腕。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截漂亮的手腕上,还带了三条梵克雅宝的五花手链。 一条蓝玛瑙、一条黑色缟玛瑙,还有一条金色镭射。 素商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们上学的时候流行过一阵男明星和运动员戴梵克雅宝的手链,而且还要叠戴,颇有种刚柔并济的美感。 素商也觉得好看,正好她本来就有蓝色和金色的,怕琨因觉得太花哨,又去新买了一条黑色,好不容易才哄着他戴上。 琨因平时都任由她打扮,那次大概确实不喜欢,戴上后便狠狠讨了回来,磨得她险些没把嗓子哭哑。 素商到现在还能清晰记起,那几条手链冰凉地落在肌肤上的感觉,更记得琨因在那事上有多会掌控...... 可以说,他想要她什么时候到、到几次都行。 素商被磨得狠了,那次之后,再也没敢提起让他戴那几条手链的事。 但她明明记得,琨因给她还回来的东西里,是有这几条手链的呀。 大概因为没什么使用痕迹,她还卖了个好价钱。 素商难以置信地放大图片,确认就是这几个颜色。 他是不是变态? 还特意又买了同样颜色的三条?! 再配上小报里说的什么他在酒店跟人大战三天三夜,素商恨不得现在就去把他那张脸抓烂。 早上给她送药、熬粥,晚上就站在另一个女人身边,偏偏还要戴着承载了他们那么私密回忆的首饰。 随手下拉,竟还有不少人评论说他的手链好看,说他肯定很快会带动男明星戴梵克雅宝的潮流回归,历峰集团股价要大涨了。 还说什么他是好莱坞最适合高奢珠宝的,又贴了不少他戴尚美、宝格丽或卡地亚的照片。 也有人把奥利维亚的身份扒了出来,说她是政商名流之后,家里有钱又有权,是真正的顶级名媛,难怪琨因喜欢。 素商气不打一处来,也不否认自己酸得像吃了十斤柠檬,但她也彻底看清楚了—— 琨因和她早就不复从前。 那些妄想和悸动都是她自作多情,绝不能再继续。 作者有话说: 大骨架男生戴vca蛮好看的,现实中也流行过一阵,非作者原创~ 花花的回旋镖打来了,但素商一无所知哈哈 第39章 第39章 修养一日, 素商就好得差不多了,正逢梁茉和徐连依搬家,便撸起袖子上楼帮忙。 徐连依的东西不多, 她们母女也是懂得为人处事的,并没有真让素商帮着归置行李。 素商从她们的态度中能感觉到,梁茉说是让她帮着照顾女儿, 其实只是害怕连依遇到什么事了, 身边连个能帮着出出主意、安慰一二的人都没有。 收拾妥当后, 梁茉把素商拉到一旁, 掏出个厚厚的红包塞进她手里。 “这些钱是之前咱们说好的, 我先付你三个月。”她的手温暖又带着粗糙, 让素商想起了远在故乡的妈妈。 “嗯, 我会照顾好连依的。”素商没多扭捏, 大方接过,她知道把钱收下才能更让梁阿姨放心, 几人又里里外外把房子的各种设施试用一遍,素商便提出要带她们到附近转转, 让连依看看超市、药店和咖啡厅这些时常会去的地方。 梁茉陪着女儿住了两天便要启程回国。素商提前叫了车, 跟徐连依一道送她。 说来也巧, 她在去机场的路上收到自家表弟的微信, 说他拿到了图伦斯大学的候补录取, 过两天就要来纽约。 她忙着跟梁茉说话, 下车还得帮忙搬行李, 领她去办登机牌,只能先回复了个欢呼的表情,又说自己现在有点忙,晚点细聊。 送别梁阿姨后, 正好是晚饭时间,她提前定了almingos的位置,带着连依去美美吃了顿牛排。 徐连依跟素商口味很像,她也喜欢那道名为“夏威夷火焰”的甜品。 服务员端上桌时会将其点燃,火焰熄灭后有一阵极为香甜的焦糖味,此时挖一勺送入口中,可以尝到两种不同口感的香草冰淇淋,底部还有一层松软的香蕉蛋糕。 连依一口一口吃完了,罕见地露出几分笑意,眉眼弯弯的模样十分可人。 回到家后,她便上视频网站搜了这道甜品的做法,想着第二天去买些原料回来,自己尝试复刻。 素商很高兴她能提起兴致去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我明天应该没什么事,会早点回来,你等我一起去呗?” 连依自是点头答应,素商边跟她聊天,边同方洛可发微信。两人又研究了一会儿餐厅甜品的做法,再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素商起身告辞。 隔壁就是她家,回去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想起方洛可要来纽约上学的事,赶紧又给舅妈发了个恭喜短信。 她舅舅舅妈都在国内知名的电动车企业上班,收入相当不错,当初程朗出事时,还给他借了50万。 可惜她这个表弟天生不爱学习,从小上着国际学校,却一直是吊车尾的存在。 申请了那么多所大学,也只拿到了两三个waitlist。好在图伦斯大学的排名不算很高,还真就被他捡到漏了。 舅妈的语音电话很快打来,“小商,最近工作忙不忙呀?” 素商倒了杯水,边喝边跟电话那头的舅妈话家常。 “这个方洛可差点就要去上社区大学了,还好收到了图伦斯的补录通知,真是谢天谢地,这周末我就跟你妈去庙里酬神!” 素商忍俊不禁,“洛可从小就运气好,他把机票信息发我了,我过两天去机场接他。” “好好好,有你在,舅妈没什么不放心的。就是他offer拿得晚,好像学校宿舍都分完了,要不你给他找个房子?” “没问题啊,这事儿交给我!” 挂断电话,舅妈很快给她转了五万块,说是让她帮忙付押金。 素商果断点了拒绝收款。 舅舅借给她家的钱还没还清,而且美国留学生租房大多要提供本人的身份证件和存款证明。方洛可来了估计得先住酒店,或者在她家对付几天。 舅妈听了她的解释,也不再勉强,还说素商懂事,方洛可就拜托给她了。 --- 八月初,盛夏携着阳光,将纽约照得透亮。 素商在jfk机场接到了自家表弟。 他俩算是一起长大的,情份比亲姐弟也不差什么。虽然她这些年很少回国,但还是时不时会跟洛可在微信上聊两句。 这小子光长个头不长脑子,小时候听素商好奇蚊子被电蚊拍电是什么感觉,就拿拍子往自己膝盖上扣,还好素商眼明手快,一把将电蚊拍拿开。 他膝盖被烫出硬币大小的网格痕,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得意洋洋地傻乐,“我知道蚊子被电是什么感觉了!” 如今想起这事,素商还有些哭笑不得。 还在回忆着方洛可小时候的糗事,就看到个抻着脖子四处打量的高个男孩正推着行李往外走。 她在人群里笑着使劲朝他挥手,“这呢!” 方洛可现在少说也有一米八了,见到素商仍像小鸡仔找到了鸡妈妈,拖着两个大行李箱,撒腿就朝她冲过来。 “姐!”他笑起来有几分傻气,好在浓眉大眼,还挺受女生欢迎。 “又比之前长高不少啊!”素商伸手用力揉了揉男孩有些自然卷的头发,“走,我先带你回酒店。” 素商家是个开间,就算是亲姐弟,无遮无挡地住在一处也不方便。 姐弟俩前几天商量好了,方洛可先在她家附近找个民宿住两天,等办好银行卡就去把房子租了。 为了给他接风洗尘,素商挑了家吃西班牙海鲜饭的餐厅,还喊上了涂遥。 想了想,她又去问徐连依有没有兴趣一道,还把open table的餐厅介绍发了过去,又仔细说明今晚一起吃饭的有她闺蜜,还有刚来美国准备上大学的表弟。 徐连依收到素商的信息,沉吟片刻,拒绝的话已经打在对话框,又被她逐字删掉。 过了好一阵,素商才收到她的回复—— 【好的,今晚见。】 下面还跟了个微笑的卡通小猫表情包。 素商看得心里酸软。 算起来,连依还比她小了三四岁,却在人生最充满希望的时候被拖入深渊。好在她从没忘记本应属于她的生活,没有放弃任何自救的可能。 与之相比,自己不过是丢了个大客户,灰心几天便罢了,往后还是得打起精神,好好工作。 不说家里还需要钱,人生在世,她总要找到点自己的价值吧? 虽不认为工作就能给生命带来意义,但她总要不停尝试,先走在路上,才有可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去酒店放好行李,方洛克又吵着要去素商家看看。 刚进门,他就瞪大双眼,左右环视一圈,“不是......姐,你就住这啊?” 这房子外面看着还挺有异国小资情调,谁知里面这么窄小! 一眼就能看完的小公寓里,连屋顶都比正常的房子矮,好像伸直手臂再踮踮脚就能碰到天花板。 窗户也只有小小一排,还是在最里侧的墙壁上缘,很容易让人想到监狱或地下室。 素商白他一眼,“少大呼小叫的,这里咋了?干干净净,有水有电,我有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有什么好挑剔的?” 方洛可还是一脸不忍,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还在唠叨,把涂遥和徐连依都听笑了。 为了给他接风,也感谢素商请她们吃饭,涂遥带来一瓶相当不错的红酒,徐连依则带了自己烤的小法棍和造型各异的碱水面包。 她特意将面包装在迷你竹编篮里,里面配了蓝莓和草莓果酱,外头裹上一层透明包装袋,开口处用竹绳封紧,有点像国内的果篮,别有一番趣味。 涂遥看着就喜欢,在餐厅拍了好几张照片。 四人聊聊天,喝着酒,时间很快过去。九点多的时候,方洛可就开始哈欠连天,显然是时差还没倒过来。 “咱们撤吧,洛可要困死了。”素商好笑地看着双眼迷迷瞪瞪的表弟。 --- 同一片灯火下,琨因正在苏豪区的昂贵餐厅里,指尖随意地轻点酒杯。 他很不耐烦跟人吃饭一吃就是几个小时。 从小,他对饭桌的记忆就是母亲委屈讨好,父亲冷漠挑剔,还会冷不丁冲他发火。 “谁教你叉子可以碰到碟子发出声音的?” “喝完水放杯子不能轻一点吗?” “怎么不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完,你有浪费的资本吗?” ...... 小时候的琨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有哪一个动作触怒父亲,被骂、被打手都是常事,直到他上了高中,皮特才不敢随意对越长越高大的儿子动手。 他不知道正常的家庭是什么模样,直到认识了程素商,才发现童年幸福的孩子果然更有底气,甚至跌到尘埃里,也还有重头再来的韧性。 卢卡斯已经喝得有些上头,跟旁边的奥利维亚说起他和琨因的初识。 “你别看他现在红得发紫,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拍的第一部 电影都还没上映。”酒意让卢卡斯有些大舌头,“但那会儿,我还真以为他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去好莱坞拍电影只是玩玩。” 奥利维亚玩味地瞧了眼琨因,又顺着卢卡斯的话问:“怎么说?” “你知道我只交26岁以下的模特或者小明星当女朋友吧?那些女孩美是美,但没几个出身好的,所以我非常熟悉穷人的特质......” 卢卡斯停顿片刻,打了个酒嗝—— “就是,拘谨。” “因为没见过,没经历过,所以特别守规矩。就拿吃饭这事儿来说,她们不管吃不吃得下,多数都会把前菜、主菜和甜品点齐,而且点了红肉就得配红酒,白肉就得配白葡萄酒,还把什么赤霞珠、黑皮诺、雷司令、霞多丽分得特别清楚。” “好像背了几条公式,逮着机会就要拿出来套用。” 卢卡斯明显喝多了,说话也相当刻薄,他想起在电影公司的晚宴上第一次跟琨因聊天,这人可是表现得相当随性。 他相貌过于出众,举止自有一派风流,而且琨因从不怯于表达自己的喜恶,去再高级的场所也不显得拘束,仿佛生来就该享受最好的一切。 他还对亚洲、尤其是中国的经济形势了解不少,说话很有见底。 要知道,信息也是阶级的隐形门槛。 美国绝大多数普通民众是不会关心其他国家的,很多人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加拿大和墨西哥。 在他们心里,美国是绝对的世界中心。 但琨因身上没有这种认知痕迹。 正好那段时间卢卡斯在西海岸无聊得紧,便时不时跟琨因约着游泳、喝酒,两人渐渐熟悉起来。 《异种星战》上映后,琨因一炮而红。他趁着这阵东风,说服卢卡斯给他的新电影注资。 事实证明,这是卢卡斯那几年回报率最高的一笔投资。若不是琨因后来主动跟他聊起身世,他还真以为这是个出来体验生活的富家少爷。 奥利维亚这才知道两人不止是朋友,还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她越发高看琨因几眼—— 原来,他不仅皮囊漂亮,野心和能力更不容小觑。 琨因在旁听着卢卡斯回忆过往,面上仍是微笑,却不自觉握紧了玲珑剔透的玻璃杯脚,掩饰着内心的自嘲。 他们又怎会知道,自己这些行为,其实都是凭着记忆在模仿一个人。 而这个人,已经整整七天零二十一小时三十八分钟没跟他联系过了。 作者有话说: 挑衅的结果就是直接被断联嘻嘻。 ps:穷小子爱上富家女,爱的又怎么可能只有皮囊和财富呢? 第40章 第40章 尽职的餐厅服务员默默关注着正在喝酒聊天的三人。 年纪最长的男人穿着休闲的意式西装, 正举着酒杯侃侃而谈,身侧坐了位金色卷发的绿眸少女,桃粉色的丝质荡领吊带连衣裙露出大片胸前风光, 将她的身姿衬托得尤为曼妙。 虽是卢卡斯一直在说话,她只时不时回应几句,目光却始终落在琨因身上, 纤长玉指托着下巴, 身体前倾, 言笑晏晏地望着他。 琨因恍若未觉, 无聊地轻点酒杯下的玻璃圆盘, 又前后挪动几下。好在他唇形天生带笑, 不说话也不让人觉得冷漠。 卢卡斯的话让他有些恍惚。 当初, 他确实存了要跟有实力的投资人攀上关系的想法, 也知道这些人最会看人下菜。他虽有大制作傍身,但毕竟不是主角, 电影甚至还未上映,想要让别人高看一眼, 难免得做出些不一样的姿态。 他本就记忆超群, 跟素商同吃同住两年, 早就将她的言行举止刻入脑海。 无需刻意模仿, 念头一起, 就能学个八九分相似。 那时的琨因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学素商, 他只是想表现得坦率、体面、游刃有余。 现在看来, 他也不过是个无耻的窃贼,不仅享受着她的温情和财富,还恬不知耻盗用、模仿她的言行。 若非卢卡斯提及那些往事,他还真以为是自己的人格魅力让对方信任折服。 程素商若是知道了, 一定也会觉得他很可笑吧? 就像他可笑的挑衅,完全没有收到回应。 冰凉漫上心底,他再次点开手机,看着素商一周前给他发的信息。 【瑞秋说你在百老汇的一个剧场拍戏,我可以来探班吗?】 他那时刚刚结束拍摄,正在换衣服,根本没看手机,直到走出片场才发现人群中被挤得歪七扭八的素商。 琨因让卢克留意着媒体对那天的报道,谁知竟只有一些粉丝号放出了当天的照片,而且大多是他本人的怼脸拍,只有一两张是他拉着素商上车的画面。 评论区也有人注意到了,留言问他拉着的是谁。没想到辟谣的比造谣的多,每条询问下面都有一堆人回复“那是他的realtor”,或者“就是个等着带他去看房的”。 琨因在照片里看得清清楚楚,自己将素商的手腕牢牢攥住,上车时还扶了下她的后腰,竟然没人觉得他俩有什么?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奥利维亚,想起博物馆开幕式上的那张合照。 素商应该会看到那张照片,看到他故意戴上的手链,想起只有他们知道的那些隐秘。 她会生气吗? 一定会的...... 那她为什么不来质问?为什么没像从前一样,趾高气扬地让他解释? 如果她这么做了,他是不是可以理直气壮地用一句“关你什么事”顶回去? 她凭什么就这么不理不睬,凭什么让他像傻子一样,在这唱独角戏...... 心脏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慌乱,他有些不知所措。 卢卡斯终于感觉喝到位了,拉着走神的琨因念叨,“博物馆的票已经卖到两个月之后了,公关团队也按你说的,准备好了一大波宣传,等这个ip成熟,咱们就能开始推附近的公寓和商业。” 琨因按下那些跟素商有关的扭曲念头,举起酒杯,“希望一切顺利。” 又聊了一阵,他们才起身道别。 卢卡斯站起来的时候有些摇摇欲坠,奥利维亚扶他一把,“麦罗叔叔,您小心点。” “我没事,这才开了两瓶红酒,”卢卡斯欣慰笑着,又对琨因说,“我待会儿还有事,要不你帮忙把奥利维亚送回家?” 他下意识想拒绝,又想起素商从前最爱吃醋,有一回在图书馆见到他和别的女生讨论小组作业,回去生了好大的气,揪着他审问许久。 琨因说她无理取闹。他上课和打工的地方都有女生,游泳队还有男女混合接力的项目,他总不可能一辈子不跟异性说话。 素商就红着眼瞪他,“我不管,反正你是我的。” 那模样像只张牙舞抓的小兔子,没什么威慑力,甚至有些可爱。 他一直知道,素商占有欲很强,也知道今天若是送奥利维亚回去,免不了又会被外面蹲守的记者拍到。 心脏再度狂跳起来。 之前的照片,说不定她真没看到...... 又或是看到了,但没注意那些细节。 再来一次,她应该总能看到。 他心里盘算着,却忘了自己答应拍那张合照,本来只是因为生气她拿着要送别人的花来敷衍自己。 “好。”琨因听见自己答应卢卡斯的声音。 奥利维亚漂亮的绿眸瞬间亮起,唇畔也扬起一丝甜蜜的微笑。 “谢谢你,琨因。”语气中有藏不住的雀跃和期待。 美国对酒驾的标准较为宽松,21岁以上的司机血液酒精浓度在0.08%以上才算违法,但素商以前是绝对不允许他酒后开车的。 她总是说,“标准归标准,命是自己的,小心点不为过。” 琨因被说得多了,也养成了开车不喝酒的习惯,今天酒杯里的都是清水。 卢卡斯也知道他这个习惯,还夸他自制力强。 奥利维亚更是觉得他不仅外表里挑一,年纪轻轻就靠自己有了近亿身家,还不抽烟、不喝酒。 难怪她见到的第一眼就心动了,爸妈应该也很喜欢他这样的年轻人。 奥利维亚婀娜地坐进副驾,黑色法拉利平稳向前。 “你车还挺低调的。”她主动开口。 本以为琨因不会有什么回应,毕竟这人对她总是一副冷淡模样。 没想到,琨因竟然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嗯,我有个朋友总说这车不错。” 奥利维亚一下就来精神了,“哦?什么朋友呀?男的女的?” 琨因一晚上都对她不咸不淡,难得愿意接话,只是说出口的话语让她有些心惊肉跳。 “女的。”他毫无遮掩的笑意更浓,看得奥利维亚一阵窝火。 车内一时沉默,两人都不再言语。 行至半途,前车尾部的红灯亮起,琨因踩下刹车减速,直至连续的几辆车都完全停住。 奥利维亚有些烦躁,觉得琨因提起这个朋友的语气尤为不同,又怀疑自己太敏感。 她降下车窗,伸着脖子探头去看前方,十分焦躁,“这些人会不会开车啊?还能在路上停着不动,你要不按个喇叭?” 琨因难得好意地劝了句,“别急,应该是有什么事。” 他嗓音微凉,听着很舒服,让她心底的躁意平复些许。 没过多久,果然看见两三台车前,慢悠悠走过只摇着尾巴的拉布拉多,它身后还跟了个一手拉着狗绳、一手拄着拐杖的老爷爷。 车灯打在他身上,那位老人大晚上还戴着墨镜,明显是个盲人。 难怪前车要停下,也不按喇叭。 她有些脸热,“还是你沉得住气。” “嗯,也是我那个朋友教的。她总说遇到问题了先别急,观望一阵,说不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琨因沁凉的嗓音染上了几分温度。 奥利维亚:...... 她就是傻子也该明白,这个所谓的朋友跟琨因关系不一般。 他也不可能察觉不出自己对他的好感,几次三番提起这位“朋友”,不过是想她知难而退。 但奥利维亚从小就是个要强的性子,又是家中独女,父母宠上了天,向来要星星不给月亮,哪会因为琨因这点言语暗示就打退堂鼓? 她不缺男人围着自己打转,也有人初时对她不甚热情,但只要她略微亲近几分,或是透露些家中背景,还不是个个都跟狗一样舔上来? 唯独琨因,不仅相貌能力出众,也知道她的心思和家底,依旧岿然不动。 这种难以征服的感觉反而让奥利维亚更为兴奋。 可惜,还没等她多说什么,车就开到了她现在住的公寓楼下。 “到了,”他语气松快,“晚安。” 奥利维亚一时气结,但还是堆出个甜美灿烂的笑容,“谢谢你送我回来,待会儿开车小心些,到了跟我说一声?” 琨因微哂,没有应声。 全黑的低调车身很快驶入夜色,奥利维亚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却也没有太过失望。 就是要这样,征服的那一刻才更令人迷醉,不是吗? --- 回到酒店,琨因将身上沾染了酒气的衣服脱下,随意扔在卫生间的脏衣娄中。 每天都会有专属管家按时来把衣物拿去清洗,但其中大多数,清洗干净后他也不会再穿。 这种事要是让素商知道,肯定会骂他浪费。 毕竟她当年不缺钱的时候也是该花花、该省省,除了给他买东西大方,自己买奢侈品还要研究哪个国家便宜,经常趁着旅游能退税时才会入手。 遇到黑五或者其它打折促销的活动,还会一次性囤上许多自己爱用的护肤品、日用品。 像个小仓鼠。 他掏出手机翻看社交媒体,搜索着自己的名字,还没看到跟他今晚有关的报道。 这些媒体动作也太慢了。从他带着奥利维亚离开餐厅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还不够他们写出一篇添油加醋的报道吗? 他甚至还对奥利维亚笑了,这个画面难道不够他们发挥的? 琨因皱眉,给卢克发了条信息—— 【这两天看到跟我有关的绯闻,记得全都发给我。】 作者有话说: 琨·小偷·因 第41章 第41章 同琨因不一样, 素商这几天忙得完全没空刷手机。 也不知史蒂芬是不是想安慰她丢掉了大客户,一看她病好回公司,连夜把她塞进了一栋豪楼的销售团队。 本来还有些感动, 没想到这人在茶水间见到她,就贼眉鼠眼地试探,“那个人最近怎么样了?要不要考虑带他去看看你现在参与代理的楼盘?” 那个人? 哦, 琨因是吧。 素商两眼呆滞, 她总不能说, 自己因为看见他戴着几条梵克雅宝跟别的女人亲密合影, 就气得一周没跟他联系吧? “有道理唉!我去问问他。”她装作恍然大悟, 说完就夹着屁股跑了。 虽然有点对不起期待的史蒂芬, 但她还得再做做心理准备, 才能去讨好另结新欢的前男友。 有道是,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素商决定再放过自己几天,心安理得投入了新盘销售。 这栋豪楼位于曼哈顿下城, 比邻东河,在家就能看见极具纽约特色的曼哈顿大桥。 而且这是一栋租售混住的公寓, 有可供买卖的condo(产权房), 也有灵活租赁的rental(公寓)。 大楼配套设施不仅包括常见的健身房、空中花园, 还有室内恒温泳池、篮球场、网球场等体育设施。 唯一的问题就是, 它附近有几个低收入住宅, 社区环境未必理想。 但开发商也不是傻子, 明知道地段有硬伤还要投资。 他们早就跟纽约市政府达成协议, 第一批买家可以在数年内享有地税优惠,大幅降低房产的早期持有成本。 这个条件对投资和自住的买家都很有吸引力。 最近两天,素商正跟着销售小组的其他人准备发售酒会。 与国内的开盘模式不同,纽约大多数豪宅发售都采用邀请制。无需验资, 各有神通的realtor自然知道哪些客户具备购买实力。 他们会对自己手上的客户进行综合评估,邀请他们看房或参与某些新楼的开盘活动,而且这些活动往往投入不菲。 菲利克斯是这次新楼发售的组长,作为ny arc的元老级金牌realtor,他的资源可不是素商这种入行四五年的外国人能比的。 活动从傍晚开始,宾客沐着夕阳霞光入场。 当然,这些受邀参加酒会的宾客不止有潜在买家,还有许多身姿样貌出色的明星、模特,或是业内知名度较高的运动员。 这栋楼的空中花园能够平视曼哈顿大桥。待众人站定,乐团和芭蕾舞演员陆续入场,在金色河景前献上表演,直至夜幕低垂。 西装革履的侍应托着精致点心和酒水穿梭在客人之中,气氛逐渐热络,灯光变幻,知名dj和歌手登台,请来的嘉宾也会开始活跃气氛,原本典雅的酒会瞬间转换为火热派对。 等所有人情绪被点燃,这些房产经纪才会开始跟客户聊起房子的事。 素商羡慕地看着那些聊得前仰后合的同事,她没什么人脉,这次并未邀请到资产符合标准的客户。 但这栋楼是租售混住的,而且位置离唐人街很近,后期肯定会有不少华人来看房。素商知道这也是史蒂芬把她塞进这个销售小组的原因,并不急于在发售初期就签单。 她之前很少参与这种活动,这次全当长见识了。 菲利克斯把表演调度的工作交给素商,她忙着协调各组演员入场,又要让人及时更换乐器设备,还挺充实的,并没有感觉受到冷落。 菲利克斯此前并未留意过这个华人姑娘,毕竟ny arc的员工众多,他自己业务更是多得忙不过来,根本没功夫关注业绩一般的人。 今天看来素商还算可靠,在场边忙前忙后、任劳任怨,也不多话。也许以后可以找她合作试试。 最重要的是,现场那么多资产雄厚的优质客户,她也能耐得住,没有腆着脸上前搭话,还是专心致志做好自己的工作。 这样的人合作起来也比较放心。 素商忙得昏头转向,回家早早就睡了。没想到,次日一大早,就收到了菲利克斯的信息—— 【今天有几组客户要去看唐人街附近那栋新公寓,我想把租赁的都交给你,有兴趣吗?】 看完信息的人瞪圆双眼,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蹦了起来。她一边迈着小碎步往卫生间走,一边捧着手机回复。 【有的!我已经等不及要见新客户啦!】 这完全是实话。 虽拿了梁茉一万六千刀,但她给爸妈汇了一半,剩余的钱要留着时不时带连依出去转转,还得覆盖自己的房租和生活费,肯定不能坐吃山空。 租赁能赚的佣金肯定比不上买卖,但成交周期短,意外也较少,正是素商现在需要的。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种维持生存的紧迫感,真正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呢? 她匆匆行路,穿越陌生拥挤的人海,到达了暂时的目的地。 走出公司电梯,素商先去打印了几份户型图和开发商的宣传册,便去找菲利克斯汇合。 菲利克斯在公司有单独的办公室,素商到时,里面已有人端着杯咖啡在同他闲聊。她礼貌敲门,那人和菲利克斯一起转头。 莱恩? 素商扬起职业化的笑容同两人打招呼。 “chelsea来了,”菲利克斯热情回应,“待会儿我和莱恩带客户去看condo,你俩以前合作过吗?” 素商微哂,合作没有,倒是在看西村那套townhouse的时候互相阴阳过几句。 她对这个莱恩没什么好感。 这人平时在公司就喜欢以玩笑的形式对女同事开黄腔,好像谁跟他计较就显得特别玩不起。 不是没人讨厌他,但房产经纪公司的同事关系不算紧密,若非平时有合作项目,或是下班后一起约着玩,大家来往并不多。 很多人甚至不怎么在公司出现,hr部门对员工的约束力也较小,一直没人认真同他计较。 当初虽是他先带琨因去看了西村那套房子,但那时他们并没有签署任何合同,莱恩也只是在争取琨因这个客户。断没有他付出了劳动,就一定要别人满意的道理。 就像商场专柜的销售招呼客人,也不能指望客人试完衣服就必须买单。 素商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对不起莱恩的,但对方显然不这么觉得。 菲利克斯开着车,莱恩就说起他们周末一起踢球的事,两人聊得热闹,完全没给素商插嘴的余地。 但素商是菲利克斯找来的,他作为ny arc最顶级的销售,自然不会让周围人觉得受到冷落,跟莱恩聊了两句,就说起待会怎么把几波客人的看房路线错开。 莱恩状似不经意地开口,“chelsea,没想到你现在还有空去跟租赁的case,看来琨因那边是十拿九稳了?” 他语气调侃,“要不怎么说女的干这行有优势呢,呵呵。” 这种玩笑话里的恶意并不难察觉,菲利克斯本想岔开话题,素商却已经开口,“哦?具体是什么优势呢?” 她虽是笑着,但言语并不含糊,“要不你展开说说?” 莱恩的恶意愈发不加掩饰,“这种事还要明说吗?别害羞嘛,成年人之间有点什么也正常。不过你可得跟紧点,现在网上全是琨因跟奥利维亚·威兹曼的绯闻。人家可是matvis公司创始人的女儿,家里有权有势,可不是你这种比得上的。” 听到这,素商的关注点已经不在他的污蔑揣测上了。 她心中涌起浓浓的疑惑—— 为什么莱恩如此肯定她拿到了琨因的合同? 史蒂芬这个老板虽然平时看起来有些drama不着调,但他曾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帮忙找到合适的房子,也没计较她刚开始的两三个月都没开单。 素商心里是非常感激他的,更知道作为一个公司老板,他的首要目的是营利,不是在公司里养蛊,搞办公室斗争。 他从来不会随意透露员工的客户身份,更明令禁止过公司内部互相打听客户的信息。除非有人主动分享,一般大家都不会去问对方最近签了什么单子。 此刻无法深思,素商暂且记下这个疑问,但她却不准备放过嘴里不干不净的莱恩。 “我是比不上,但你那么在意做什么?”她眉眼弯弯,看起来完全没有生气,“将近一个月前的事还记得那么清楚,是不是最近生意很不好啊?” 素商语重心长,笑语中带着典型的美式积极态度,“莱恩,我相信你是个有能力的人,你真的应该更努力试试。” 这番话没有一个脏字,也没有跟他争论,但下对上的勉励莫名就会让人十分不爽,他很清楚自己被冒犯了,又无法挑出对方话里的错处。 莱恩憋得面色铁青,良久才憋出一句,“管好你自己的事吧!话也不会好好说,难怪埃莲诺把你ghost了。” 素商皮笑肉不笑,“劳你挂心。” 正在开车的菲利克斯一心二用,听着他们这番对话,心里憋笑。 没想到这个看着任劳任怨的亚裔姑娘还挺有血性,膈应人的本事不小,他对素商倒是又增几分好感。 作者有话说: 大家可以开始期待下一次见到男主了,现在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第42章 第42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大早就把莱恩怼了一通, 素商今天出奇顺利。 三人到达后,菲利克斯刚好碰上一对想租房的年轻情侣,他本有点不放心素商单独带看, 特意错开时间,想跟着看看情况。 没想到这对情侣跟素商是校友,只比她早两年毕业, 特别有共同话题。 素商前期准备做得充分, 在户型图上标注了各个空间的特点, 不仅让人清晰看到房子的优势, 还印象特别深刻。 加上对校友的天然信任, 他们当晚就定下三年租约。 反观莱恩, 菲利克斯本是因为两人私下经常一起踢球, 又知道他最近的确没什么客户, 便想拉他一把。 在这行摸爬滚打多年,他最信奉与人为善, 带出过不少能够独当一面的销售,这些人也会反过来成为他的资源, 有的离开了ny arc还会跟他合作, 或是给他介绍客户。 只是没想到莱恩如此心胸狭窄, 还沉不住气。 带客户看房时, 人家只不过说了句不知道税收优惠政策何时会被取消, 觉得价格偏高, 他就开始不耐烦了, 连最值得说道的景观都没多介绍。 素商不知菲利克斯对莱恩大失所望,回到家还在琢磨他今天说的那番话。 听起来,他不仅知道自己跟琨因签了合同,还知道埃莲诺临时爽约失联。 虽说那天公司里, 很多人都看见戴维带着甲方客户气冲冲走了,在电梯口还说起这事,路过的史蒂芬能听见,前台妹妹估计也能,再让莱恩打听到不算奇怪。 但他突然提起这两件事,看似巧合,素商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鬼使神差间,她点开莱恩的instagram,一条条帖子看过去。 这人非常符合她对白男的刻板影响,社交媒体里发了大量健身房镜子前的自拍,还有许多跟不同女孩在酒吧夜店的合影,要不就是超绝不经意全方位展示他唯一的劳力士。 还有......足球场上的合照。 素商将那张照片放大,勉强能认出包括菲利克斯在内的几个公司同事,其他人大多是生面孔。 不对劲的感觉驱使她继续仔细观察。 忽然,在屏幕上滑动的指尖定住。她在球门柱左侧见到了一个更为熟悉的身影—— 亨特。 她最常合作的地产律师。 他是处理埃莲诺合同材料的人,还曾经跟她聊着天,一路走到琨因在哈林区的片场,他在门口被保镖拦下时,就知道了她要去见的客户是琨因。 当时的素商并未防备,一是他们曾多次合作,彼此熟悉,二来也是信任他的职业操守,相信他不会随意透露自己的客户信息。 可是,真的是他吗? 他又为什么要把这些事告诉莱恩呢? 他们俩......会跟埃莲诺失约的事有关吗? 素商犹在思量,手机震动却打断了这些未能得出答案的思量。 她低头按下接听键,“喂,洛可?” 电话那头传来清亮的少年声音:“姐!在忙吗?” 两人闲扯一阵,方洛可才说明来意。 原来他们学校刚办完第一场新生见面会,有人在社媒上组织了新生专属的野营活动,洛可想去,但活动在upstate的卡茨基尔山,要参加就得开车去。 他才刚来美国几天,哪来得及考驾照,这就想起了他的好姐姐。 反正美国人也看不出亚裔的年纪,更不会有人去核实参与者的身份,而且素商也是图伦斯毕业的,去参加个新生活动也算忆苦思甜了。 素商自己没多大兴趣,但她能理解洛可刚上大学,什么都觉得好玩的心。她也想带连依去透透气,便先答应了,“周末我可以陪你去,但还要再带个朋友,行吗?” 洛可一听就兴奋了,“行啊!反正交了报名费就能参加。但活动是过夜的,那个营地有集装箱改造的房间,我看过照片,每个房间都有特大的落地玻璃窗,就跟睡在风景画里一样,可好看了!” 素商听他描述,感觉自己好像见过那个营地的宣传广告,记忆中价格也不高,她还可以跟连依睡一间房,不会太浪费。 “我先问问那个朋友,她想去的话就一块儿走,不想去问题也不大。出发前咱们租个车,你付钱噢。” 方洛可赶忙答应。 素商挂断电话就去问徐连依,但对方听说是在山里,马上就拒绝了。 “抱歉,我不想接触任何会让我想起那段经历的人和事。”她声音有些颤抖。 “是我欠考虑了,”素商有些情急,“那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做面包?” 徐连依很喜欢买各种各样的烘焙材料,再回家自己捣腾,她知道素商是好意,最近一有时间就会带她到各种地方散心,时不时还会到她家聊天解闷,或是一起做些欧包、贝果之类的。 “嗯,好。”她声音小小的,但能听出颇为开心。 徐连依不去,涂遥最近在出差,素商便只能自己陪洛可去了。 好在接下来几天都不算太忙,她甚至又成交了三套租赁公寓,收入还算不错。 ny arc作为那栋公寓的发售代理,会统一向地产商收取佣金,月底再由公司扣去分成后打入她的工资账户。 出发前一天,她带着方洛可去租车。 这小子本来看中一台amg gle,被素商剜了一眼,及时制止。 “出去玩还是低调点,咱俩的行李还要放车上,小心被人砸窗。” 这种事在纽约实在太常见了,虽说租车会买保险,但自己的东西丢了就是丢了,找回来的可能性极低,还影响出去玩的心情。 方洛可不是那种任性小男孩,又从小当惯了素商的跟屁虫,自然听他姐的。最后,两人租了台宽敞能装的rav-4。 出发那日,素商打包好行李放入后备箱,就开车去酒店接他。 俩人高高兴兴出发。素商是很喜欢开车的,但几年没摸过方向盘,纽约又是出名的车多路窄,一时有些紧张。 副驾的方洛可一上车就开始拿手机连carplay,又是设导航,又是选歌单,忙得不亦乐乎。 两姐弟倒是配合默契。 看着身边的年轻男孩,素商一时竟有些感慨。 小时候,都是爸妈坐在前排负责认路开车。 那时候的导航技术还不好,刘丹就会拿着地图,帮程朗留意路牌和方向,程朗则边开车,边小声跟妻子说些生意上的事。 坐在后排的素商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的,又或是年纪太小,根本听不明白。 她会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扑腾小短腿,跟一旁的方洛克分享零食,再看着窗外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景色大呼小叫。 那时的她,还以为世界上所有人都是靠汽车出行的。 谁知道,握上方向盘对20多年后的自己来说,竟成了一种奢侈。 但在岁月的丰饶馈赠中,有些东西是不会被际遇轻易夺走的。 比如她终是成为了那个掌握方向的人。 虽不再无忧无虑,却有了独自前行的本事。 --- 卡茨基尔山本身就是个国家公园,里面有专门的行车路线。按照导航提示,素商很快开到了活动营地。 夏季的成片绿茵上散落着挺拔红杉,它的枝桠如伞骨,层层叠叠缀着窄叶,随意地为行走其间的人类遮蔽些许炽阳。 素商抬头打量这树,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洛可没空赏景,正仔细查看他们一路驶来路过的集装箱门牌号。 这里每个房间就是一个加固过的巨型集装箱,外表刷成黑色,再开出几个大大的玻璃窗,将山间美景作为屋内挂画。 房门前还有烧烤炉、篝火堆和几个室外沙发。 姐弟俩定的是两个集装箱叠放的房型,洛可让她住二楼,隐私和安全都相对更好。 这两个集装箱不能直接叠在一起完事。 素商仔细观察了下这个“小别墅”的结构,其实是有钢架在中间作为承重的。 二层集装箱外还铺了个长条形的露台,楼梯上去后,需要从露台进入房间,所以上下两层呈现错落的形态,别有一番趣致。 洛可帮他姐把行李搬上二楼,两人就结伴出门去找营地的公共活动区域。 这里看着大,但标识系统做得很清晰,姐弟俩走了十来分钟,就看到不远处已有人升起篝火,还能听到些音乐。 此时天已渐暗,圆形的灯就随意在草地上摆着,树梢间拉了些火树银花似的灯带,没有变化的五颜六色,统一是4000k左右的暖黄色调,让整个营地温馨中透着质感。 来参加这次活动的图伦斯新生很多,素商粗略估计应该有个七八十人。 年轻男女聚在一处很快熟络起来,尤其是有几个特别会活跃气氛的,带头玩起了各种喝酒游戏。 美国说是21岁才能饮酒,但大学生长得成熟,拿了家人证件去买酒的大有人在,一般不闹得过分也不会真有人去管。 这种营地活动不会打扰到别人,自然是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有了酒精,所有人的情绪显见高涨起来,尖叫玩笑此起彼伏。 素商本着要把报名费喝回本的想法,也加入了旁边一群正在玩翻杯游戏的学生。 这个游戏很简单,就是两组人在桌子两边排好队,每个人轮流上前将塑料杯中的啤酒喝完,再用手指轻弹倒扣的空杯,直到杯子能够翻转直立在桌上。 先将所有杯子翻转的组获胜,输的则要接受惩罚。 素商上学时也玩过这个游戏,她手脚不太灵光,比不上琨因既有蛮力又有巧劲,玩什么游戏都没输过。 这么想着,她就有些走神,尝试几次都失败了,好在跟她对抗的男生也是个菜鸡,他俩死活翻不过来,倒是旁边观战的人急得面红耳赤。 素商本还在紧张兮兮地弹杯子,忽地一声尖叫传来,然后就是各种透着惊慌的脏话。 他们这群人都循声望去,却见一个穿黑色短袖的男生被人撞得猛然后退,脚下一个不稳,直接向后重重砸在篝火另一侧的桌上。 桌上原本摆着二三十只外红内白的塑料杯,这下统统被撞翻,酒液飞溅到周围人身上,更是将那摔倒的男孩淋得湿透。 他暴起直冲进入群,跟其中一人撕打起来,也不知是谁没站稳,连带着对方也一并摔倒,两人又纠缠着在地上扭打。 旁人见状纷纷开始起哄,“看热闹不嫌事大”是放诸四海皆准的,年轻大学生更是看什么都觉得特别有意思。 素商见他们谁都不饶过谁,动作越发过分,有些担心会闹出危险。 她往前几步,想要看真切些,没想到却在那两人身后的人群中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看见的是谁呢? 第43章 第43章 素商有些惊讶, 又觉情理之中。 “瑞秋!”她边喊,边小跑着过去。 洛可一回头就发现自家表姐不见了,正满眼问号, 又听人群中爆发出更尖锐的惊叫。 不知因何打起来的两人显然谁都不肯认输,越打越凶,直到刚才沾着满身酒液的那个又被撞得燎到篝火边缘。 不知是他衣服布料本就易燃, 还是酒精加速了火势蔓延, 他的后背火光乍起, 疼得他下意识躺到, 想把后背的大火蹭灭。 周围人显然都吓傻了, 一时竟没人敢上前帮忙。 素商本是在同瑞秋说话, 哪想到瞬间就有人烧起来了。在场众人手里拿的多是啤酒, 肯定不能用于灭火。 那个男孩在地上扭曲嚎叫的模样亦十分吓人, 很多胆小的已经快步离开。 虽不认识那男孩是谁,也不知道那两人为什么突然打起来, 但毕竟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还刚考上大学, 人生正要开始, 素商实在做不到熟视无睹。 瑞秋本要拉她离开, 耳畔却传来焦急的声音, “这儿有冰吗?那么多人喝酒, 总有准备冰桶吧?!” “噢对了!有!”瑞秋在素商的提醒下, 立刻想起她刚才铲冰块的地方。 她拉着素商往斜后方快步跑去, 就见地上果然放着两个蓝身白盖的方形冰桶。 为了方便大家取用冰块,冰桶一直保持着敞口状态,保温性能下降,里面的水比冰要多。 两人合力将其中更满的一个抬起来, 正要往那男孩处赶,旁边几个男生显然也被她们的动作提醒,有两人跑过来接下她们手中的箱子,“我们力气大!” 素商和瑞秋也不含糊,立刻松手,那俩男生便快步跑到仍在火里挣扎的人身边,将满满一大箱水对准火焰集中的位置倒下。 那被烧的男孩惨叫一声,火光却眼见着小了许多,后面又紧跟着搬了另一个箱子的两人,他们接力将冰水倒在男孩身上。 火光急速削弱,直至消失,前后不过几息。 那人显然还有气,一味呼痛。 营地管理员此时也匆匆赶到,他们已叫了救护车,一边安抚地上灼伤严重的男孩,一边让众人早点回房间休息。 “妈呀,吓死我了,”瑞秋看那男孩半边脸已烧得糊烂,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chelsea,我今晚能不能跟你睡啊?” 素商见她唇都吓白了,自然点头答应。 三人结伴往回走,素商姐弟俩先陪着瑞秋回她的小屋拿换洗衣服。 洛可见身旁两个女孩手挽着手,显然十分亲密,便凑上前小声询问,“姐,这谁啊?” 素商明显停滞片刻,“......一个朋友,你问那么多干嘛?” 方洛可挠挠头,“你还有这么年轻的朋友啊?” 素商难以置信地瞪他,正要骂回去,旁边的瑞秋却是没听懂他俩在说什么,紧接着问了句,“这是你的新男朋友吗?” 洛可虽然成绩不行,好歹国际学校读了这么多年,这么简单一句话还是能听懂的。 他大惊失色,咧着嘴疯狂摆手,“不不不,我是她表弟,我爸是她妈亲弟弟。” 瑞秋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开心笑出声,“好好好,表弟,不是男朋友就好。” 这话听得方洛可皱眉。 据他所知,素商毕业之后似乎就一直忙着工作,想尽办法赚钱补贴家里,根本没谈男朋友。 以前读研的时候似乎交往过一个美国人,但他们在国内都没见过,也没当回事。 洛可狐疑地打量二人一眼。 那个白人女孩挺漂亮的,听到他不是素商男朋友还那么开心...... 他姐不会被美国的lgbtq文化熏陶久了,想跟女孩试试吧? 洛可对此没什么意见,就怕他姑姑姑父受不住。 相比起他的疑虑,瑞秋更为热情坦率,她简单说了自己的名字和专业,又问道:“你也是图伦斯的新生?” “噢对!”方洛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叫roco,是商学院的。” “哦?我哥哥以前也是......”瑞秋自然接过话头,却被素商拽了下胳膊。 “唉,门牌写着21号,那是不是你原本的房间?” 被这么一打岔,原本的话题戛然而止。瑞秋拿了衣服出来,识相地没再提起自己那个倒霉哥哥。 三人又继续讨论刚才打架的两个男生。 冲突发生时,洛可还在跟一个北京来的女孩搭讪,他们离得远,根本就没看清那俩男生的长相,更不知道他们是为什么发生冲突。 瑞秋倒是知道一些,那二人跟她都是法学院的,新生见面会时还聊过几句。 她隐约记得他们好像都是兄弟会的积极入会分子,经常在社交媒体发些自己去蹭兄弟会派对的照片。 晚上洗过澡后,两个女孩窝在床上说悄悄话。瑞秋难免提起自家哥哥,“琨因最近没有联系你吗?” 素商看着大玻璃窗外的憧憧树影,声音平淡,“没有呀,他没事找我干嘛?” 这些年来,她看过不少琨因的花边新闻,也知道以他的条件,怎么都不可能像自己一样寡着。 说是吃多了鲍参翅肚,清粥小菜也别有一番风味,但素商却是吃过好的,看别的无甚滋味。再加上爸妈欠下的债,她根本没心思去谈什么恋爱。 琨因就不一样了。 他走得是妥妥的上坡路,放在小说电影里就是外国版的草根龙傲天翻身大爽文,又身处好莱坞这个最不缺俊男美女的地方,估计谈过的比八卦新闻里爆出来的还多。 瑞秋也想起琨因最近那个铺天盖地的绯闻,小报说得好像他和那个什么奥利维亚都快要结婚生子一条龙了,难怪素商提都不想让她提。 今天折腾到现在,两人都累了,没聊多久就沉沉睡去...... 直到半夜被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吵醒。 素商迷糊着睁眼,听到有人仍在耐心敲门,“纽约州警,今晚这个营地发生了重大伤人事件,需要请你回警局协助调查。” 两个女孩皆从床上撑起半边身子,有些迷茫地对视一眼。 “稍等一下!”素商换好衣服,将门打开一条缝,却没将屋内的防盗链解开,“麻烦出示下你们的证件。” 没办法,美国这个地方实在是什么离谱的事都发生过,有人半夜假扮警察也不出奇。 门外的女警倒是颇有耐心,把自己的警官证从门缝递了进来。 素商接过查看,其实她也不知道真正的警察证件长什么样子,但手上这个掂着还挺沉,质感也不错,门外人腰间还别着枪,警服穿得也算规整,她便信了几分。 回到床边窗户一看,楼下停着一台亮着红蓝光的警车,跟她平时见过的一模一样。 夜晚的林间漆黑一片,警灯的光能传很远,又观望一阵,她发现不远处又驶过几台警车,这才放下心来,将门打开。 方洛可这个憨货毫无防人之心,早早就坐到了警车里。 等她们下去,才发现警车有点塞不下了。 那女警有些苦恼,跟自己车里的两个同事说:“之前找营地的人要了住房名单,本以为这里只住了两个人,现在加上我们,一共有六个,感觉坐不下啊。” 另外两个警察还没说话,素商就提议,“我们也有车,一边坐三个人不就行了?这样我们从警局出来还能自己开车走。” 这话一出,几人都纷纷点头,方洛可更是兴奋附和,“对对对!” 素商一看就知道,他是觉得凑上热闹了,就跟她读书时候去看琨因被人围着要钱的热闹一样。 他俩还真是一家人。 几个警察也觉得可行,他们这一波要带几十人回去,哪有精力顾忌那么多。这三人看起来也没什么威胁,两台车里都有人跟着就行。 于是方洛可上了警车,女警则去开素商他们租的rav-4,负责把两个女孩带回警局。 车上几人都是新奇大于害怕,毕竟受伤的男孩跟他们基本没有关系,素商和瑞秋还想了救人的办法,虽然最后被力气更大的人接手,但她们也算问心无愧了。 方洛可则从头到尾都没注意到事情经过,一路上还抓着前排两个警察打听。 结果就是,到了警局之后,他和素商早早结束了问询,但瑞秋因为跟那两个男生是一个学院的同学,被归到了重点询问对象。 姐弟俩肯定不能把瑞秋一人留在警局,便在前厅找了个长椅坐下,想着等她出来再一起走。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他们被喊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左右,开车到了警局,排队录口供,一番折腾后天都快亮了。 瑞秋那边更是进度缓慢,好在这帮警察没有没收手机。她给琨因发了条信息,问他自己这种情况需不需要找律师。 说来也巧,自从上次因为手机开了睡眠模式,没及时看到素商让他别吃龙虾卷的信息,琨因就把震动打开了。 他自来浅眠,一点声音便能将他唤醒。瑞秋的信息刚发来,他就看到了。 琨因给她回电话,“你只需要照实说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或者难回答的可以通通不说,我现在就带律师过来。” 明星、政客、富商都是最容易半夜出事的群体,他们的律师自然有半夜被叫起来工作的心理准备。 琨因也有固定的合作律师,他人虽在la,但律所总部就在纽约,能够随时派人响应客户的需要。 因此,即便平时用不上,他还是每月支付着高额的咨询费用,为的就是自己需要时能有人及时响应。 瑞秋本不想麻烦哥哥,正要拒绝,对面已经把电话挂了。 作者有话说: 分别这些年,琨因谈没谈,前面已经借司机之口说过了,没留意的宝宝可以回头去看~ 第44章 第44章 凌晨的出岛隧道一路畅通, 琨因担心妹妹,更是踩足油门。 高速上冷冷清清,甚至没有路灯, 只有自己车头的光在独行。 绝对的沉寂中,琨因想起了小时候。 有一次,皮特心血来潮, 非要他开着家里那台皮卡帮忙拉货。那时他甚至没考过驾照, 只知道油门和刹车一右一左。 皮特坐在旁边喝酒, 压根儿不管他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有多紧张。随意解释两句, 就逼着琨因上手。 琨因虽然聪明, 但没有谁是能摸到方向盘就会开车的。 他手心冒汗, 车只要稍微不稳, 皮特就会阴着脸让他停下, 然后用力掐他后背或上臂内侧。他沉默着不肯再开,皮特就像疯了一样下车拉开驾驶座的门, 把他拽到旁边荒地里一顿拳打脚踢。 小镇的警察怠惰,警力严重不足, 只要琨因没把车开到他们面前, 就不会有人多管, 更没有什么儿童福利机构去关心父母如何“教育”子女。 他有超乎常人的记忆, 寻常错误犯过一次就绝不会再犯, 在皮特这种畸形的教学中很快学会了开车。 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他是极度抗拒这件事的。 直到认识程素商。 她来纽约上学时, 考虑到停车方便,也不想太高调,就买了台macan。这车没有用上保时捷最经典的水平对置六缸发动机,但平时在城市里开开很不错。 纽约很多停车位实在又窄又刁钻, 他帮着停过几次,后来又经常被素商哄着开车带她出去玩。 她每次都会变着花样夸他。 “呀!你开得好稳啊!” “这个变道好丝滑。” “没让旁边那车乱变道插队,太棒了!” “这么挤的地方你都能停进去?太厉害了!” ...... 他以为自己就是喜欢开macan,这车在美国价格不算太高。在加州第一年,他偶尔能接到些平面拍摄,或是出场时间极短的小角色,收入跟普通工薪阶层差不多。为了出行方便,就贷款买了台一样的。 赚到钱以后,他又买了这台法拉利,懒得记新牌照,就把原本的车牌转到了现在的车上。原来那台小保时捷也没卖,跟其它超跑一起好好停在车库。 他知道现在应该担心妹妹,不是想这些陈年往事的时候。 琨因收敛心神。好在导航显示转弯就要到了,原本要两个多小时车程,他早了二十分钟到达。 警局门口停着不少车,基本都是从营地过来配合调查的。 律师本就不住在曼岛上,正好跟琨因前后脚到,两人简单问候几句便一同进门。 ----- 天边已泛起丝鱼肚白,正是人类应该深度睡眠的时间。 素商折腾了一整天,坐在警局前厅,炽白的灯照得人眼睛疼,她便闭着眼想要小憩片刻。 这时很多人的问询都已结束,他们陆陆续续离开,只有少数几个同素商一样,还在这儿等着自己的同伴。 大家都没什么精神,坐在不锈钢长椅上打盹,整个大厅静悄悄的,只能听到中央空调运转的声音。 素商穿着短袖短裤,感觉都快睡着了,身上却冷得一激灵,下意识搓了搓凉透的手臂。 洛可见她冷,便坐近了些,让他姐能靠着点。 素商也没同他客气,俩人本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跟亲姐弟也无甚区别,自然不觉得靠着自家表弟休息一会儿是什么大事。 于是,步履匆匆的琨因刚踏进警局大门,还没看到警察,就发现失联一周有余、对他不闻不问、仿佛没认识过他的女人...... 此刻、竟然毫不设防地,把脑袋靠在另一个男人肩头。 浓绿的眸死死锁在她身上,脑中一片空白,胸口却翻腾起无限恶意。 律师不知他怎么突然顿住脚步,但他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爱莫森先生,我先去找值班警察问一下瑞秋在哪,如果问询已经开始,我会直接申请加入,麻烦您稍等。” 琨因对他颔首,只是简单的动作,他却仿佛听到了耳后筋骨如琴弦崩到极致时发出的声音。 那种骨缝里渗出的动静难以描述,甚至让耳蜗开始嗡鸣,将外间一切声响隔绝。 如同被封在注满水的玻璃容器中,他只能静静透过模糊视线,看着程素商倚靠在另一个男人肩头。 她眉心微蹙,唇紧紧抿着,似乎睡得不是很踏实。 她一定不信任这个人。 但是她又同他靠得那么近......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靠他那么近? 为什么要碰他? 为什么要枕在那个男人肩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但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她会和另一个男人出现在这里? 瑞秋说她是来参加新生活动的,因为目睹一场斗殴导致的意外,才来警局配合调查,想必素商和这人也是如此。 而且这人身量高大,长相在亚洲人里也算过得去,只是睡得嘴巴大张,嘴角还有可疑的水光。 像头猪。 琨因看着他,越看越讨厌。 眼下皮肤不自觉抽搐,他面容越发阴翳,绿眸似淬了剧毒。 他如毒蛇般缓步走向方洛可,几乎要碰到对方脚尖时才堪堪站定,垂在身侧的指尖不住颤抖,抑制着上前将两人撕开的冲动。 瑞秋跟着律师一出来,就看见自己哥哥面容扭曲地站在素商和洛可面前,像极了童话里要吃小孩的老巫婆。 “琨因!” 她中气十足,不仅把她哥的魂喊了回来,也把长椅上闭着眼几乎睡着的两人吓得一抖。 素商睁眼,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呛住,没忍住咳了一声。 洛可倒是贴心,自己睡眼惺忪的,还给他姐拍背顺气。 好半晌,他才看清自己面前极近处站了个面容非常熟悉的男人。 熟悉到他能脱口而出对方的名字。 “琨因·爱莫森?!” 他嘴张得仿佛能塞进鸡蛋,“天啊!你是那个、那个......” “洛可,我们早点回去吧!”素商怕他大呼小叫,让别人注意到琨因这个大明星出现在警局,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骚动,“这位是瑞秋的哥哥,应该是来找她的。” 浓眉大眼的男孩佩服地看着素商,“姐,你这人脉真是......” 他竖起大拇指,眼神清澈。 素商一脑门黑线,懒得跟他说话,转而对瑞秋道:“琨因来接你了,那我和roco就先走啦,”她揉了揉女孩金色的发丝,“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瑞秋乖巧地摇摇头,又看了眼自家好像要吃人的哥哥,欲言又止。 素商当然能看出琨因脸色不佳,只以为他是大清早要来警局接妹妹,心里不爽,便也没多话。 她温和又疏离地对他笑笑,“先走了,改天等你有空,我们再去看另一套公寓。” 说完,也没等琨因回答,就赶紧拉着洛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 素商几乎一夜没睡,眼皮直耷拉,好在方洛可在旁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姐,没想到你还认识这么厉害的大明星呢!”他兴奋地直叭叭,“琨因·爱莫森唉!他每部电影我都看过,帅死了!他是你客户吗?你也太牛了吧?还能接到这么厉害的客户。” “哎呀!”方洛可拍大腿,“忘记找他要个签名或者合照了,听说他挺平易近人的,失策失策!” 素商好笑地摇头,“他看着有点不爽,估计是凌晨被吵醒,又要跑这么老远,影响到他第二天的行程了。” “也是......不过他对妹妹还挺好的,看着是个好人。“ 这话让素商有些恍惚。 琨因是好人吗? 应该算吧...... 他们在一起的两年,他对自己也算照顾,而且不抽烟、不喝酒,爱运动,能静得下心学习,每天被打工训练占去绝大多数时间,成绩还保持得不错。 毕业以后,在好莱坞闯荡肯定很不容易,能在那种残酷的地方熬出头,也算是他的本事了。 难怪连奥利维亚那种家世样貌都是顶配的女孩都对他倾心。 自己喜欢他也不算丢人。 只是他选择多,自然要挑个最好的。 人之常情罢了。 素商在心里安慰自己,拼命压下那股不愿承认的不甘和酸涩。 以前顺风顺水时,好像做什么都非常轻松,即使遇到糟心的事,笑笑也就过去了。 孑然一身走出学校后,世界才终于露出獠牙。 她努力地生活、工作,尽量把事情做到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极限,但依旧会出现埃莲诺这样的意外。 认识到世界不是围着她转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长大了,又恍然若失。 同样,即便琨因曾经跟她有过一段,多年后又巧合地重逢,还产生了些引人误会的交集,但她必须知道—— 她大概率不是琨因人生的女主角。 最难的那些岁月,他们都是各自度过的,她的人生也并非不能没了琨因。 方洛可还在说话,素商也有一搭没一搭应着。 他们的行李早在去警局前就搬上车了,瑞秋也带走了自己的洗漱包和睡衣,没有回去退房的需要。 路上没什么车,素商一个多小时就开回了布鲁克林。 她实在有点困,懒得再把洛可送回曼岛,“实在熬不住了,你先跟我回去吧?我睡一会儿再送你回公寓。” 洛可不是外人,她没必要为难自己。 “成!我也在你家沙发上眯一会儿。” 姐弟俩其乐融融,万事好商量。 另一台车上就没有这么好的氛围了。 琨因板着脸开车,瑞秋刚才听律师说她不会有任何法律风险,此刻正安心地坐在副驾驶上睡觉。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人是谁?” 突兀的话语惊醒了瑞秋,她半眯着眼,有些怀疑自己幻听了。 “我问你,坐她旁边那男的,是谁?”琨因声音凉得像能把人扎穿的冰刃。 他的表达很奇怪。 没有问who’s the guy with chelsea(跟素商一起的人是谁),而是说who’s the guy sitting next to chelsea(坐在素商旁边的人是谁)。 瑞秋眼珠子一转,“我不知道啊,但他俩是住一起的,应该......应该关系不错吧?” 她不算瞎掰,素商和洛可的房间确实是挨在一起的。 到了自己公寓楼下,瑞秋一溜烟跑了,生怕琨因继续追问。 琨因没跟她说过当初为什么会跟素商分手,但瑞秋很喜欢素商,早就巴不得他们能重归于好。 虽然琨因从来不说,但她总觉得自家哥哥这么多年根本就没放下过。 别的不提,就连他用的沐浴露,都是素商以前喜欢用的。 她第一次去琨因在la的别墅,每个卫生间用的卫浴产品都是当年素商送她的那个牌子,连味道都是素商喜欢的玫瑰味。 如果这还能用巧合解释,那厨房里的那些中国食物呢? 琨因常年控制饮食,除了沙拉、水果和鸡胸肉、牛排吃得比较多,就是给自己煮汤,而且完全就是中式做法。 瑞秋还吃过几次,跟素商以前给她做过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早就发现了,这些年素商不在琨因的身边,但他的生活中,却处处仍有素商的影子。 只是,瑞秋不明白—— 哥哥为什么不去找她呢? 他现在有的是名利地位,赚的钱也足够普通人挥霍一辈子。许是红气养人,他没有任何年龄增长的迹象。 绿眸下英俊的面容带着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微妙,有媒体曾形容他是“上帝的神来之笔”。 世界上应该很难有人会拒绝琨因的示好,无论男女。 她不知道哥哥在想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上楼后,琨因没有立即把车开走。 他坐在驾驶座,浑身僵硬,自虐般一遍遍回想着,刚才素商倚靠在那个男人肩头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美国16岁可以考驾照,很多人会偷偷提前一两年学着开车,但这是不对的,男主也不是自愿无证驾驶,大家一定要遵守法律法规哦。 第45章 第45章 琨因记忆力奇佳, 只要他愿意回想,甚至能够清晰记起许多年前的某个平淡午后,阳光打在餐桌上的角度。 他本来是要回酒店的, 但过于信任脑中的导航,以至于看到坎那韦街71号的铜质门牌时,绿眸中罕见地现出几分怔忡。 他来过坎那韦街, 不止一次。 曼哈顿的路网呈规整方格状, 尤其是从图伦斯大学到布鲁克林这一路, 他读书时也曾走过。 但他找不到自己现在来此的理由。 车已在楼门台阶前停稳, 琨因望向台阶左下角、仅比路面高出一点的窄窗。 他知道里面有谁。 从警局出来后, 他带着瑞秋回营地拿了行李, 又将她送回学校, 但素商和那个男人是直接回城的。 她一定已经到家了。 她会在做什么呢? 是在休息补眠, 还是做一顿丰盛的早餐,亦或是在跟那男人温声细语地聊天, 对着那个睡得像猪一样的男人微笑,甚至...... 他恨恨闭上双眼, 不愿再想。 --- 此时的素商浅浅睡了半小时, 被方洛可的打呼声吵醒。 他有一米八五左右, 那张小沙发根本容不下自家表弟的大高个, 素商见他大半条腿都耷拉在扶手外, 肯定睡得不算舒服。 而且他实在太吵了, 以前琨因睡觉......打住, 不能再想他。 素商去卫生间刷了个牙,出来喝口水,便到沙发边伸手推了推仍在呼呼大睡的男孩,“洛可, 醒醒。我缓过来了,待会儿先送你回学校附近的公寓,我再去租车公司还车。” 方洛可起身揉揉眼,“噢,好,我去个洗手间就走。” 不愧是年轻人,他除了看上去有些困意,一骨碌就从沙发上蹦起来了,动作利索得很。 刚听到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大门又被敲响。 素商疑惑抬头,三两步走到门前,“谁啊?” 她从猫眼往外看。 曲面镜下,男人原本英俊的脸有些扭曲,平时阳光下呈翠绿色的眸子,在昏暗楼道中透着几分诡谲。 “琨因?”她没多想,打开门疑惑问道,“你怎么来......” “他是谁?” 琨因突兀打断,原本带着些上扬弧度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素商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那个男的,在警局坐你旁边那个。”他语调极平,像刚学会说话的机器人。 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素商也不例外。 她不止想笑,还想抓花他的脸。 “你只是我的客户,我的私生活不需要向你汇报吧?”她语调平淡,眼中的嘲讽却藏不住。 真是给他脸了。 自己跟富家千金打得火热,现在竟然还敢跑到她家门前,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个世界的确不是围着她程素商转的,更不会只围着他转。 本来还能抑在心里的火气,在看到这人理直气壮来到她家门前,还好意思问她方洛可是谁时,噼里啪啦烧毁了所有耐心和礼貌。 他管得着吗? 她也没问过那个什么奥利维亚是谁啊。 爱谁谁! 但她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天天顺着他哄着他,死皮赖脸地就为了他能多对自己笑笑。 一肚子火冲得素商脑子都热了,她猛地抬头,“你能不能滚远......一点......” 本来气势汹汹的声音逐渐变小。 琨因身高超过一米九,浑身肌肉筋骨紧实,掩在衣服下没有半分臃肿,是非常漂亮的倒三角身型。 素商脸蛋只及他胸口靠下的位置,此刻清晰看见他胸膛正在剧烈起伏,似是勉力压抑着即将破体而出的汹涌。 她抬头,正说着让他离自己远一点的话,却见那双浓艳绿眸透着哀意,绝望地睁着。 眼轮匝肌像失去了活动能力,就那么任由琨因睁着,一动不动,直至绿眸边沿染上微红。 素商忽然骇得失了分寸。 “你赶紧走......”她心慌意乱,伸手要将他推出门外,指尖才刚触碰到男人冰凉细韧的皮肤,又深觉不妥,赶紧想要收回。 可琨因又怎会容忍。 他伸手便抓住素商足以被自己满握的手腕,一把将面前人带入怀中。 柔软的、散发着热意的身体瞬间让他透凉的四肢有些许回温。 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外间夏日炎炎,他却像冰原上即将冻死的旅人,接触到一点热源,就忍不住索取更多。 这是他求生的本能。 素商被他紧紧扣在怀里,脸颊不得已埋进男人结实的胸膛,被挤压得甚至有些变形。 她懵了片刻,随后却是铺天盖地的被冒犯的愤怒。 他凭什么、凭什么可以这样随意靠近?! “滚开!王八蛋!”素商手脚并用地剧烈挣扎,“你发情应该去找自己女朋友!” 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方洛可只听到了这句,又看见素商被一个高出她许多的男人紧紧圈在怀里,用尽全力也挣脱不得。 那人弓着腰,贪婪地将脸埋在她颈窝处,看不清面容。 方洛可年轻气盛,哪能容忍表姐在自己面前被狗男人欺负,上去就使劲扣住那人握着素商后腰的手,一排指甲深深扎进他手腕内侧,使尽全身力气将他拉开,顺势将素商拉到自己身后,行云流水地上去就是一拳! 素商在旁,目瞪口呆看完洛可的这套大连招。 琨因出身的小镇多的是游手好闲、整日招惹是非的混混。他小时候不知跟人打过多少架,直到大学都没人敢轻易招惹,怎么可能容忍自己挨打不还手? 他面上戾气突显,根本没打算轻易放过突然出现在素商家的陌生男人,更别说对方还敢先对他动手。 素商哪能眼睁睁看着表弟被打,不说洛可是为了她动手的,舅舅舅妈还对自己那么好,她下意识冲上去,横在琨因面前,一副‘你敢打他就先打我’的模样。 冲天怒意瞬间被浇熄,他怔愣在原地,看着面前冷冷逼视自己的素商。 “闹够了吗?”她简直无法理解琨因的脑回路,“这是我的私人住宅,请你马上离开。” 他倔强地堵在门口,一动不动。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素商简直要被他逼疯了,“你是真傻还是装糊涂?这里不欢迎你。我,不欢迎你!” 人到绝境时,脑子好像是会突然清明,琨因忽然福至心灵—— “你以为,我在跟别人约会,所以才用这个男人来气我,是吗?” 素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又强迫自己深呼吸后才开口。 “首先,我不会用跟别人交往这种事来刺激任何人。我跟谁在一起,只会因为我喜欢他,而不是为了让谁生气。” “其次,”她抬眼直直望入那双绿眸,“琨因,上次在高线公园旁边的公寓里,你知道我想问什么,但你阻止了我,不是吗?” 素商滞了片刻,鼻腔酸涩,抬手用力抹过眼眶。 心脏处传来阵阵刺痛,琨因看着她的眼泪,半晌才艰难开口,“......你别哭了。” 这会儿的方洛可已经看傻了。 这人......怎么是琨因·爱莫森啊? 所以,他姐,不只认识琨因,还跟他有过一段?而且现在似乎还有些纠缠不清? 而他,刚刚,以为琨因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色魔,把人家手腕抓得稀碎!还给了他一拳! 救命,他可真是出息了。 “那啥,”方洛可挠挠头,感觉自己在看一出苦情电视剧,忍不住想要帮忙,“其实,我是她表弟来着......” 你俩能不能不要因为我吵架啊! 更不要因为我搞得要生离死别一样啊! 我想要琨因这个姐夫啊! 洛可内心的小人疯狂呐喊。 琨因明显有些呆楞,第一次正眼仔细瞧他。 难怪他第一眼就觉得这小子浓眉大眼的...... 原来是素商表弟。 “抱歉,”他情绪收敛很快,道歉也很诚恳,“我可以跟你姐姐单独聊一会儿吗?” 方洛可点头,正要出去,却被素商一把拉住,还被狠狠剜了一眼,“你在这呆着,我送他出去。” 说完,素商就擦干眼泪,越过琨因往外走。 琨因果然紧紧跟上,还想去拉她的手,却被狠狠甩开。 没办法,他只能跟在素商身后走出公寓,一直走到他车跟前,素商才顿住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成年人要有成年人的沟通方式,不要口出恶言。 “......滚吧,混球。” 算了。 对他这种前脚拒绝了自己,后脚就跟别的女人亲亲我我,又回头莫名其妙出现在她家门口,说她找了别的男人气他的玩意儿,真的没必要给好脸色。 大不了他的合同也不要了,又不是没丢过大单。 破罐子破摔谁不会? 琨因没少被人骂过,骂得更难听的都有,素商说两句脏话在他耳中不算什么。 但问题是,素商从来、从来都没有对他这么凶过。 他不生气,只是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无助地低着头,不敢让她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片刻之后才低声道:“我没有跟其他女人约会。” 但他没敢说,那些照片是他故意让媒体流出去的。 瞧他这副模样,素商就知道他根本没懂。 “你......”她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耷拉着脑袋的男人,“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喜欢我?” 素商有些泄气,但还是得跟他把话说明白,她琢磨着措辞,“其实,人很容易把一些感情误以为是喜欢或心动。” “比如在斯德哥尔摩银行爱上绑匪的人质,其实只是过于绝望和恐惧,为了生存而对施暴者产生的情感依附。或者在吊桥效应中,紧张刺激的环境让人心跳加速,却把这种反应误以为是受同伴吸引。” 她很不想对琨因说教,但想到他长大的那个环境,还有畸形的父母关系,又觉得他肯定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的情感。 琨因垂着头站在她面前,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 素商心里有些酸软,等情绪稍稍平复,才继续道:“你还记得吗?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经常会在......亲热过后,抱着你问‘琨因,你今天有喜欢我吗?’,你从来都没有回答过。” “但我知道你的答案,不然这么多年,你又怎会忍得住从来不找我呢?” “明明我们都有对方的联系方式,我甚至还偶尔会跟瑞秋聊天,并不是真从地球上消失了。” 她微微叹气,“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也许你还有些不甘,或是想看我现在落魄了,不得不讨好你的样子。这些情绪都可以理解,你不是圣人,我也不是,但纠缠着过去,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琨因静静听着,一动也不动,牙关却咬得死紧,拼尽全力保持着还算体面的姿态。 手腕处的伤口好疼,脸上挨了方洛可一拳的地方也疼,疼得他全身神经都在蜷缩抽搐,胸膛处更是疼得像是被重锤寸寸碾碎,疼得他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也无法反驳。 琨因红着眼,不敢看她,像是被说破心中所想,一时难堪。 她无意为难琨因,只轻叹了口气,还上前安抚似地拍了拍他手臂,“先走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折腾大半夜也够累的。” 素商从他身边越过,正要回家,手腕却再次被捉住。 街边人声嘈杂,远处还传来钻地机尖锐高频的声响,纽约的一切依旧喧闹,却没挡住耳畔叹息般的低语。 他说—— “好疼。” 作者有话说: 真正的男二还没出场~ 第46章 第46章 素商坐在总统套房熟悉的沙发上, 探着脖子看医生帮琨因检查唇角内侧的伤口。 医用手电筒的灯光下,那一片粉色黏膜上有明显的两排伤痕,医生用棉签轻微按压, 还有深红的鲜血渗出。 “伤口还挺深,好在没到需要缝合的程度,”医生放下电脑, 转身从医疗箱中掏出一瓶生理盐水, “先用盐水漱个口吧, 可能有点疼, 忍一忍。” 绿眸幽幽凝在素商脸上, 看得她心头一紧。 刚才在路边说了那么多, 本以为琨因能明白他现在的行为其实并不出自他本心, 更有可能造成不必要的误解...... 谁知道这小子是油盐不进啊。 不仅一个劲说自己手疼、脸也疼, 开不了车,又要看医生, 说怕影响明天的戏。 素商看他嘴角隐有血色,手腕上那几道渗血的抓痕更是明显, 心知方洛可是下了狠手的。 琨因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而且记性好, 记仇本事更是一流。 素商怕他一时恼怒, 说不准就得追究洛可的责任, 赶忙自告奋勇开车送他去医院。 本来都开到一半了, 这人又说医院人多口杂, 要回酒店。 素商只能认命地掉头开往曼岛,祈祷不要耽误下午还车的事。 卢克听说琨因受伤就立刻联系了医生。等他们到房间门口时,一位穿着合身西装的中年男人早已在那等候。 听到他说不需要缝针,素商松了好大一口气。刚才骂人时没想那么多, 现在细看这些伤口,她还是颇为心惊胆战。 琨因用生理盐水漱口后,医生又让他张嘴,观察片刻,“接下来一周要注意饮食清淡,尽量不要咀嚼硬物,如果面部在24小时后仍有肿胀,要及时跟我说。” 琨因点头应下,又配合得让医生帮忙消毒手腕伤痕。 一切处理妥当,医生起身告辞,临走前却有些犹豫,转头欲言又止地看着素商。 这个女孩穿着件宽大的雾蓝色t恤和灰色运动短裤,非常家居舒适,又在琨因的房间里紧张地看他上药。 “呃,情侣间打闹,或者......有什么特殊趣味,还是要注意分寸,尤其是脸上神经很多,手腕处也有重要血管,真要玩的话,可以选择臀......” “咳!”琨因十分凑巧地清了下嗓子,“普曼博士,我先送你出去吧。” 这位医生跟琨因剧组有合作,他们颇为熟悉,老美又不避讳谈论这些,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素商眼睛瞪得像铜铃,想解释,又不敢跟别人说琨因这是被打的。 普曼博士刚走,素商就等不及告辞,“你先好好休息,我走了,下午还得去还车。” 琨因想起她今早开的那台rav-4,皱了皱眉,“你要用车?” 没等素商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把黑色跃马标志的车钥匙,往她身前一抛,“你开这台吧,我平时也用不上。” 看她呆愣愣捧着钥匙的模样,琨因又补充道:“就当是为了今天冒犯你的事赔罪。” 第一反应肯定是拒绝,但素商现在不是很想惹他,生怕他一时恼火,直接把洛可告了。 这是头顺毛驴,不能太顶着来。 最主要的是,梁阿姨前些天联系她,说有个朋友刚刚离婚,跟家里老公孩子都闹得不可开交,想来美国散散心,让素商帮忙陪两天,再给她找个合适的住处。 听说是个颇为挑剔的富太太,总不能拉她坐地铁去游玩和看房吧? “行,”她重重点头,笑容诚恳,“那就谢谢你了,正好我过两天要用车,本来还想去租的,如果你暂时用不上,我就厚着脸皮借用一段时间。” “随你。”琨因撇开眼,不再看她。 --- 方洛可看见他姐出去一趟,回来竟开了台法拉利,简直大受震撼,“这就是美利坚人民的实力吗?” 素商无语,“这是美利坚龙傲天的实力。” 洛可不是外人,她就把自己跟琨因的过往,还有分开后他在好莱坞大放异彩的发家史,给自家表弟大致讲了一遍。 方洛可再次大受震撼。 他又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素商,“姐,我看他好像对你有点意思,都这会儿了,你还清高啥呀!不如半推半就从了,先享受一段时间再说!” 这个道理,素商何尝不懂。 她以前也没那么在意琨因对她到底有几分真心,还能抱着及时行乐的心态和他相处。 可是这些年,她经历过太多人情冷暖。 有以往要好的同学知道她家败落,直接连信息都不回,生怕她开口借钱。 也有在纽约时常叫她去家里吃饭的亲戚,在饭桌上开始阴阳怪气,还试图把她介绍给邻居家离过两次婚的老头。 其它针对亚裔的歧视和不公就更别说了。 她像被世界一点点掏空热情的玩偶,紧紧护着胸口仅剩的几分热意,吝啬地不愿再轻易付出。 如果对方只是在犹疑、试错,又怎么配得上她被世事捶打千百次、却仍未消散的那颗真心? --- 送走方洛可后又去还车,素商已经彻底不困了,在回去的地铁上就跟徐连依说待会儿去她家玩。 徐连依当然答应,她在家一个人也无聊,又始终有点畏惧单独出门,素商能来再好不过。 但她知道素商平时工作忙,时间跟着客户走,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便很少会去打扰。大多数时间,她都是一个人静静待在熟悉的家里,再把英语捡起来学学,还报了些线上大学课程。 一个人虽然孤单,但身边没有那些同情或审视的目光,反倒让她更为自在。 过往的朋友、同学,甚至帮着找她的前男友,她一个都不想联系,只希望所有人都把她忘了才好。 除了妈妈以外,素商是徐连依为数不多能够说上几句话的人。 几个街区外的trader joe's货架前,素商正将一盒芝士拼盘放入购物车,她走到琳琅满目的调味品区,细细看了一会儿,又挑了几瓶奇怪的香料。 上次一起吃饭,她就注意到连依还挺喜欢芝士和油橄榄这些小吃,香料则是她烘焙时可以用上的东西。 本来都准备去结账了,又看见一排漂亮的木质餐盘,正好能放徐连依那些可爱的面包,她便回头挑了几件。 这些东西都不轻巧,她硬是抱着满满当当的牛皮纸袋走了十来分钟,等到徐连依家门前时,后背已经湿了一块。 进门狂灌一杯冰水,才总算降温成功。 “你身体真好,天天喝冰的。”徐连依把她带来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呀!这个带把手的木盘子好可爱,正好放我刚烤出来的欧包。” 她笑眯眯地把素商的水杯加满,等她喘过气来,又聊起梁茉说要来美国住一段时间的富婆。 连依今天想做玛格丽特披萨,她们边说话边调配面团。 素商把备用的番茄顺了一片到嘴里,“你认识那位吴太太吗?” 连依想都没想,“认识,小时候经常见她跟我妈玩。不过她不姓吴,而且名字特别有意思,叫童桦。” 素商所有所思点点头,看来姓吴的应该是她老公,哦不对,前夫。 烤箱早就预热好,披萨很快出炉,番茄、罗勒和芝士的香气扑鼻。顾不得烫,素商赶紧拿了一块,边吹着气,边龇牙咧嘴地吃完了。 酒足饭饱后,她们把餐盘收拾干净,拎着垃圾出门,顺便散了会儿步才在公寓入口处告别。 徐连依拉着素商的手,神情怅惘,“现在这种生活,真的很像做梦。” 素商看着她,满眼温柔,“噩梦已经醒了,现在才是最真实的。” 她真心为徐连依能够慢慢走出来而高兴。 两人分别后各自回家睡觉,第二天出门,她发现自己才是两眼一黑要开始做噩梦了。 好几年不开车,她昨天把琨因的车开回来,就停在了路边,完全忘记要到附近的付费停车机器上交钱。 她本来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开车去上班,结果一眼扫过去,就看见醒目的橙白色罚单,大剌剌被夹在前挡玻璃的雨刮器下。 素商以前的车是随便琨因开的,并不觉得他把车借自己开两天是多大的事,非常坦然就接受了。 而且他都说了,这是赔罪,她要是不接受,倒显得自己多斤斤计较似的。 不就是被抱了一下,他都能装没事人,她当然也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但是,这并不代表,素商愿意交这65刀的罚单! 她把长长的的纸条拿在手里,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次,确实是琨因这个车牌号。 素商欲哭无泪,她还从没在纽约吃过罚单,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缴费。想到这,她赶紧掏出手机,上网查会不会有官方机构主动通知车主缴纳罚款。 赔钱就算了,她可不想在琨因面前丢人,好像她多没素质,刚把人车借走就到处乱停。 幸好美国的政府部门没那么负责,交罚款也只需要下载一个app,再输入车牌号或罚单的10位数编码就能直接缴费。 素商一顿操作,查询罚单时,她图省事,输入了较短的车牌号。 简单的app界面上弹出了这台车的所有违章记录。素商仔细看了眼,竟有......两条? 第一行自然是昨晚的记录。 第二行,显示的时间是四年前,10月25日,坎那韦街。 而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 作者有话说: 今天竟然是520,晚上会在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么么哒!爱大家~ 第47章 第47章 记忆中, 生日是很美好的日子。 小时候爸妈不论多忙,都会在她生日那天抽出时间,或是为她办一场热闹温馨的聚会, 陪她去想去的地方,又或是带她去买昂贵精美的礼物。 后来,即便独自出国求学、工作, 汲汲营营地为五斗米奔忙, 她依旧非常认真地度过自己每一次生日。 这会让她记得, 这个世界始终有人牵挂着她, 她也始终有能力为自己创造些美好回忆。 但是, 四年前的10月25日, 发生了什么呢? 素商怔在原地。 太阳明晃晃地悬于高空, 光晕如时间齿轮, 将她的思绪带回那个傍晚。 那是初秋平平无奇的一天,素商将近一个月没开过单, 但也没遇上什么坏事,银行卡里的存款省着点用, 再熬一个月也不成问题。 她从公司离开, 坐上混杂着臭汗和尿味的纽约地铁, 那节车厢竟还有座位, 只是她向来不太敢坐。 无惊无险到家, 如同往常的绝大多数日子。 地铁口到家的那段路边有飘零的法国梧桐落叶, 踩上去会发出脆脆的声响, 很解压。 素商听着歌,悠哉走上楼梯,推开看似厚重的黑铁公寓大门,站在自家门前时, 她照常掏出钥匙,伸手...... 没有预期中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只有木门被推开的轻微吱呀。 她僵硬地忘记收回手,凉意窜过脚底,似是抽掉了撑着她的一口气。 心底咚地下沉,她咽了口唾沫,抓紧身上的包带,试探性地往屋内瞧去。 夕阳还有些余晖,但无法惠及仅高出路面几寸的窗户,更不足以照亮室内昏暗。 她深吸口气,退到公寓楼门前,刻意大声咳嗽,用劲踏着木质楼梯,往上走了半层,又挑了个正好能看见自己家门的位置方才停下。 如果不是她早上忘记关门的话......自家应该是进贼了。 东西被偷不算最糟糕的。 她怕的是,进门后才发现,家中不止有她一个。 素商抿唇,无名指用力扣着拇指内侧几乎不存在的死皮,等待了将近十分钟,直至指尖刺痛传来,始终没见屋内有别的动静。 她还是不敢冒险,又折返回路边,拨通报警电话。 美国警察的出警速度,取决于报警人所在片区的富裕程度。她是别想能够在短时间内等到人了,只能先给涂遥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熟悉的咋呼传来,“啊啊啊别催!我马上就能下班了,还给你买了蛋糕!姐们儿够意思吧?” 素商这会也顾不得脏了,直接在路边长椅坐下,“没催你,是想跟你说今晚估计去不了那个餐厅了,要不我们去你家吃蛋糕?” “为啥啊?!”涂遥震惊,她们提前几周就开始选餐厅来,好不容易才找到家评分超高又不贵的。 素商在电话里有气无力,“家被偷了。” 涂遥再次惊讶怪叫,边收拾电脑,边夹着手机说自己拿了蛋糕就马上来找她。 关键时刻还是朋友靠得住。 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在生日当天遇到入室盗窃。她没提起勇气回去查看,不仅有些害怕,全身还沉得提不起一丝力气。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总让她想起小时候在电影里看到哈利·波特被摄魂怪吸食快乐的画面。 曾经她也以为自己会像那位身怀魔法的少年般,无论什么困难都可以战胜。她会历经艰险,破茧成蝶,会将一生过得波澜壮阔。 她也曾沉溺于安逸富裕的生活,觉得既然有爸妈托底,做点安稳轻松的工作也未尝不可。 可现在的她,只能说是高不成低不就,既没过上舒心安稳的日子,也没有努力拼搏就能成功的迹象,更别说家里还欠着几百万的债务,一想起来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后脑勺麻麻的,素商昂着头,不想在生日的时候被情绪击垮。 明明也不是什么会让她万劫不复的大事,入室盗窃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听说过,更别说这是在纽约,是走在路上都可能被陌生人勒索的地方。 可是......她在家里床头柜存了点应急的现金,小衣帽间的抽屉里有一支留着撑场面的卡地亚篮气球,还有今天忘记拿到公司的ipad...... 这都是她为数不多的、偷偷珍藏的底气。 一想到这些东西可能已经消失不见,她就止不住沮丧,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世界上那么多人,那么多房子,为什么一定要来偷她家呢? 好想告诉爸妈......但说了他们肯定会担心。 他们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还是自己消化吧。 总会扛过去的。 这么想着,鼻头忍不住一酸,刺激得眼泪扑簌簌掉落。 她双手垫在大腿下,拘谨地坐在诺大城市中这个不属于她的角落,放任泪水爬满面庞。 嘴角尝到了咸咸的味道,素商才抽了抽鼻子,抬起已经麻木的手,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 倏忽抬眼间,一支花心泛着淡粉的玫瑰递到她面前。 这是她以前常买的一种花。 素商喜欢它茶盏般的古典玫瑰花型,颜色清淡,开到盛时却艳丽堪比芍药。 这花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earth angel,尘世天使。 “女士,你不要哭了,这花送给你。” 稚气的话语来自一个五岁左右的金发小男孩,他长得很可爱,像是能上童装广告的小模特。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停住了,睁着溜圆的双眼看她,举着的玫瑰花始终没有放下,似乎很坚持。 素商左右张望。 夜色已至,昏黄街灯下有个穿着运动的男人,手里牵着条大金毛,怀中抱着一束玫瑰。 跟这孩子给她的一模一样。 小男孩把花塞给她后,马上屁颠颠跑回那人身边,拉起男人的手就走了。 素商若有所悟。 这父子俩见到她在路边哭,也许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也许是不想跟陌生人多话,也许是想趁机让孩子学会关爱他人......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那位爸爸没有自己上前,而是让儿子拿了支花来送她。 那束花估计也是出来遛狗时,买了要带回家送给妻子的。 只是见她哭得伤心,抽了一支权作安慰。 素商冲着还未转身的父子俩笑笑,摇了摇手中的玫瑰花以示感谢。 小男孩也手舞足蹈地对她招手,又抠抠鼻子,转身跟爸爸继续去遛狗了。 被这么一打岔,素商倒是没那么难过了,她呼吸着秋日晚间的薄凉空气,沉得发疼的嗓子眼也舒缓许多。 警察来了后,她总算鼓起勇气进屋。 正如她所料,值钱的东西都已不见,那小偷甚至还喝了两瓶冰箱里的汽水,将易拉罐捏扁随意丢在沙发边上。 衣帽间的地上散落几件外套,显然是那人翻箱倒柜是随手扔的。 床垫和被子都有被移动的痕迹,连床头的充电线都被拔走。 虽不至于一片狼藉,也足够让人后怕。 这事之后,素商申请给自己换了新锁,还在屋门内侧加了防盗链。战战兢兢两个月,终于在成交第一笔订单后,赶紧买了个二手摄像头装在门外。 没过多久,涂遥带着蛋糕赶来帮忙,两人一起把房子收拾干净,又觉得待在屋内有些压抑。 最后,她们没再折腾,索性在那张路边长椅上坐下。 涂遥捧着点燃蜡烛的蛋糕,让素商许愿。 “希望以后每个生日都比今天幸运。”她是这么说的。 四年后的素商想起了这个愿望,她捏着那张罚单,忘记躲避头顶的烈日。 脑子乱得像被猫随意团起的毛线球,心却骤然剧烈跳动,鼓噪得甚至盖过了街边蝉鸣。 因为,她知道,自己那个愿望真的实现了。 那年之后,素商又过了两次生日。 第一次,是在去电影院看琨因那部《异种星战》之前,她和涂遥去一家附近新开的餐厅吃饭。 两人之前路过这家店,涂遥喜欢他们的装修,还非常社牛地进去拍了几张照,在instagram上说这里的位置排布、灯光和摆设都很适合朋友小聚或生日宴请。 那条帖子有几百个赞,反响不错。 不知是不是餐厅老板也刷到了那条帖子,想要从这个角度做点营销。 点好菜后,服务员竟说她是这个月第一位在他们餐厅过生日的顾客,只要她配合拍一个庆生小视频,让餐厅放在社媒平台,就送她一瓶红酒,还给账单打对折。 素商喜出望外,当然答应了。拍个视频而已,又不费事,人多还热闹。 她和涂遥都对红酒没什么研究,毕竟以前在国内爸妈更喜欢喝茅台。 吃完饭后,她特意查了那个牌子和年份的红酒价格,竟然比她们这顿饭的原价还贵。 那时她还颇为感慨,果然霉运不会黏着一个人不放,她今年就很幸运。 没想到的是,这份幸运在其后那年再次降临。 生日前半个月,她接到了一通来自圣莫尼卡的电话。 一位嗓音甜美、带着明显加州口音的女孩很高兴地通知素商,她作为曾经在酒店有过较高消费记录的顾客,被抽中参与他们酒店的两天一夜免单体验计划。 他们酒店去年刚刚重新装修,想通过这个活动吸引曾经的优质顾客。 素商将信将疑,因为她确实曾经跟琨因去过这个海边酒店,还很喜欢那里的服务和滨海设施。 但她在国内锻炼多年,具有强烈反诈意识,再三确认不需要自己提前缴纳任何费用后,才把这事告诉了涂遥。 涂遥向来胆子大,“管他呢!又不要你交钱,咱们都好久没去过旅游了,要不趁着你过生日,我们开车去玩一趟呗?” 那时素商已经工作了将近四年,经济情况不再像刚毕业时那么捉襟见肘,飞欧洲可能有些心疼,去趟la还是可以接受的。 尤其在美国这种公路上的国家,自驾成本其实并不高,充其量有点累,但她和涂遥换着开,一路上有人陪伴着吃喝聊天,时间便过得很快了。 两人商量好一起去,要是上当就一走了之,找个汽车旅馆住两天,再去海边玩玩,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这趟行程远比她们想得顺利。 到酒店后,前台热情地办理入住,查看证件后说没想到当天是她生日,向经理申请了要送她们海边大露台的晚餐。 素商已经震惊到面无表情了—— 她莫不是气运之女,将来得有一番大造化的? 不然怎么解释,自己从那年开始,许下的所有生日愿望都成真了? 太奇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48章 现下是八月, 素商站在那台黑色purosangue面前,手里的罚单已皱得不成样子。 她想起去年在圣莫尼卡海边,橘色夕阳的热情染遍蔚蓝海岸, 在花火蜡烛熄灭前,她兴奋地许下心愿—— “希望来年能开出千万大单!开上法拉利!开始走向人生巅峰!” 涂遥在为她欢呼,服务她们的侍应也是位华裔, 还笑着祝她心想事成。 荒谬的猜测涌上心头, 素商低头再次查看那条四年前的违章记录。 不对, 不可能的,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 而且, 琨因四年前应该还买不起这台车, 不会是他...... 似乎是要极力说服自己, 素商将那张罚单紧紧揉成一团, 想要扔到路边垃圾桶里,却在松手的一刹失了力气。 她沉默许久, 终是将手里的橙白纸条一点点铺平,再细细折成整齐的方块, 放入口袋。 ---- 几日后, jfk机场。 从香港直飞纽约的航班落地, 童桦从座位上站起身, 一手扶着前排座椅靠背, 一手揉了揉酸痛不已的腰椎。 就算是头等舱, 也睡得不舒服。 尖细的眉皱起, 眼角鱼尾纹更深,她嫌弃地撇撇嘴,随着人流下了飞机。 外国人入关的队伍奇长无比,童桦烦躁地直跺脚。 海关的小哥动作就像《疯狂动物城》里的水獭, 以前她陪儿子女儿去电影院看过,没想到是真来源于现实。 她不会说英语,但美国哪里都不缺华人,很快便有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华裔工作人员上前协助。 坐在玻璃窗后的工作人员还在跟旁边的同事闲聊,童桦一脸不快,也没主动问好,抱着臂站在窗前等候。 那小哥终于聊完,笑着转头问她来美国的目的和具体行程安排。 童桦撇撇嘴,显得有些刻薄,“你管我来干嘛。” 旁边帮忙翻译的女人震惊挑眉,对着窗内的非裔小哥道:“呃......她说......与你无关。” 那人一听,总算正眼瞧了童桦一眼,然后没忍住笑了。 就这样,童桦被送进了传说中的海关小黑屋,等候将近一小时,又接受了20分钟的盘问,才终于被放行。 她搞不明白jfk机场的wifi,好在刚才的翻译帮她连上了网,她才能跟来接自己的小姑娘取得联系。 那小姑娘自然就是程素商了。 她根据童桦的航班落地信息和海关排队速度,估算了个大致能接到人的时间,又比这时间提前了将近半小时到达接机口,生怕与对方错过,或让别人多等。 没想到,她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收到童女士说自己进了海关小黑屋的微信。 这也不算稀罕事,她耐心等着,还去旁边的冷餐店买了矿泉水和三明治。 童桦从小黑屋出来,好不容易找到自己那趟航班的行李转盘,把两个28寸大箱子放到行李车上,腰就又开始疼了,嗓子眼也干得冒烟,一吸气就想咳嗽。 刚直起腰,眼前还扭曲一阵。 她还不算真正踏入纽约这座城市,便已经开始讨厌这个地方了。 就不应该听梁茉忽悠,说什么换个环境好调整心情,出国住一段时间,接触些陌生的东西,就能跟之前的糟心事产生什么心理距离。 她推着行李车,烦躁地穿过阻隔视线的磨砂玻璃门,正吐出一口浊气,就见不远处一个鹅蛋脸的年轻姑娘正举着个牌子,踮着脚在人群中朝她招手。 她手上拿的接机牌也不是简单的白底黑字,而是层叠如冰块的蓝色图案上,工整地打印了“童桦女士”几个字,看着就让人觉得自己是被认真对待的。 童桦见那不远处的姑娘穿了身清爽的蓝白条纹衬衫式连衣裙,五官端正,笑容和善,看着就让人心底的烦躁平复几分。 素商是提前见过童桦照片的,而且她出来得晚,正好错开了整架航班的人潮高峰,还算好辨认。 两人对上目光,素商赶紧迎上前,主动伸手,“请问是童女士吗?您好您好,我是程素商。” 见童桦背着个皮质chanel托特包,应该挺沉的,便去帮她推行李。 素商掏出刚买的矿泉水,“坐了将近16个小时的飞机,刚才又在海关耽误那么久,肯定累坏了,您先喝口水。” 童桦就算再挑剔刻薄,也没法从这姑娘的言行中挑出不满,而且对方看上去热情干练,挺让人放心的,“好,谢谢。” 素商很熟悉jfk机场,带着童桦没走一步冤枉路,不到十分钟就站在车旁,准备把行李抬上后备箱。 童桦一看,竟是台法拉利,“嘿!小程混得不错啊,在美国卖房能赚那么多吗?” 她语气不含恶意,素商也爽朗笑着答道:“哪能啊?这是我朋友的车,这不今天要来接您,才特意找他借的。” 两句话就说得童桦心里一阵舒坦,被人认真对待的感觉很好。 大概是箱子里装得太满,素商使劲全身力气,还差一点才能把箱子提到后备箱的高度。童桦也不多说,直接让她放下,“我来。” 话音刚落,三两下就把沉甸甸的箱子塞进车内。 素商没想到她一个富太太比自己力气还大,霎时有些不好意思,“看来我最近确实得多运动了。” “运动是好,但也要适度,我就是年轻时候活干得太多,现在天天腰疼。”她揉了揉拎重物后又有些酸痛的后腰。 素商见状,连忙打开副驾驶车门,将她从家里带来的小靠枕摆好,“正好,我想着您坐飞机久了,可能会有点不舒服,特意拿了个腰靠。咱们到酒店估计还要将近一个小时,您可以在车上睡一会儿。” 童桦上车,放松身体靠在加了薄薄一个小腰枕的座椅上,立刻感觉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唉,确实挺舒服。”她伸手调整了下座椅靠背,又觉得这片陌生的土地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素商系好安全带,从包里拿出跟矿泉水一起买的三明治,“不知道您爱不爱吃这种冷餐,饿了的话可以先垫两口。对了,晚上您是想吃中餐还是西餐?我提前定好位置。” 童桦觉得这姑娘跟她大女儿年纪相仿,却远比自己女儿懂事得多,她就是脾气再差,面对素商这一连串殷勤贴心的举动,也不好意思冷脸。 两人聊了几句,她有些恍惚......自己多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跟人说过话了? 这么想着,一阵困意袭来,她疲惫地合上眼。 现在这个时间相当于国内的凌晨三点,正是平日好眠的时候。 素商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便将空调调高了温度,又降低几格导航音量,不再继续言语。 童桦来之前就已经给她转了两万美金,这里面包括了她一周的食宿和出行费用,剩下多少全作给素商的报酬。 当时素商还问她想住在什么区位,没想到人家直接就说了,“我在网上看到有个叫什么华夫的酒店,说是刚翻修过,特别豪华,要不就住那吧?” 花钱的是大爷,人家都说了,素商哪能不答应。 两万刀肯定不够总统套房一周的房费,素商只能给她定常规大床房。 驶入熟悉的地库,素商一时起了玩心,刻意将车停在vip电梯口附近。 她坐过几次这个电梯,知道它需要刷卡或密码才能去指定客房楼层,但是到一楼大堂是不需要的。 “童女士,我们到酒店了。”她轻声唤醒副驾驶上熟睡的女人。 童桦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唉,年纪大了就是容易犯困......你叫我童姐就行。”她清清嗓子,推门下车,跟素商合力将行李搬下车。 两人在前台办好入住手续,素商将房卡交给童桦,酒店工作人员已帮忙将两个大箱子放上礼宾车,先一步送到房间。 童桦在大厅转悠了一小圈,拍了点照片,“唉,确实钱花哪哪好。那次跟你说完要订这里我就后悔了,六七千人民币一晚,” 她仰头看了眼那座四面钟,有些感慨,“我还没住过这么贵的酒店呢。” “唉不管了!”她烦躁地挥挥手,“分了老吴将近一半财产,也得让我享受享受!” 梁茉之前跟她大致讲过这位童女士的背景,她老公是做物流生意的,公司去年刚上市,这几年身家暴涨。 但童桦跟梁茉不一样,她从来没有参与过老公的生意,结婚以后就一直在家带孩子、伺候公婆。虽也是陪着老公过了许多年苦日子,但却没获得多少家人的尊重。 连一双儿女都嫌她不体面,没什么见识,打扮土气,还不会说英语,跟学校里那些光鲜亮丽的同学妈妈没法比。 后来的故事也很俗套。 童阿姨的老公跟公司新来的秘书勾搭上了,对方年轻漂亮,智商情商相当在线,看似不争不抢,实则连她一双儿女都笼络住了。 老吴为了那女人非要离婚,童桦本来是死活都不愿意的,还撂下狠话,“只要我一天不死,那个狐狸精就休想名正言顺当上吴太太!” 她甚至还找了亲戚,上门去威胁那小秘书离开自己老公,甚至提出可以给她两百万。 人家就跟电视剧里的小白花似的,眼泪汪汪地保证,她绝对没有想要破坏别人家庭,只是情难自禁。 老吴赶到时正好听见这一番剖白,瞬间如同着火的老房子般天崩地裂了,哭着喊着说绝对不会辜负他的小情人。 然而,最让童桦心寒的还是两个早已成人的孩子。 儿子来劝自己亲妈,“老爸公司那个女孩其实挺单纯的,人也不坏,她不会跟您争吴太太的位置的,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女儿也说:“外面多少有钱男人都是这样,不闹到跟前,您装不知道就是,何必为了这种事闹成这样,多不体面啊。” 其实他们家早年并不算十分富裕,生了女儿后,老吴和公婆都催着要生二胎。童桦身体还没恢复好,就怀上了儿子,导致生产后很长时间都十分虚弱。 但那会儿老吴生意忙,公婆又不让请佣人,说是外人照顾孩子肯定没她这个亲妈上心,导致童桦在月子里还得操心家事。 她娘家又离得远,爸妈得照顾她两个哥哥的家小,根本不肯来帮她带孩子。 非要让她说自己那些年干了什么,童桦又说不出来,只知道每天都很累,有收拾不完的玩具、冲不完的奶粉、做不完的饭、洗不完的碗碟,还有受不完的气...... 说出来,每一件都那么微不足道,完全比不上老吴一句“在外面忙着赚钱”。 素商即使没有孩子,也能明白琐碎家事对人的精力要求其实是很高的。 有时候,她工作完回到家,甚至懒得将水槽里的脏碗碟放入洗碗机,偶尔几次将衣服从烘干机里拿出来,若是不立刻收拾好挂回衣架,也会看着那一大堆衣服头疼发愣,不愿动弹。 她自己一个人住,家务已经很少了,就这样还经常不想干,更别说让她操心一大家子老老少少的吃喝拉撒。 童桦对家人的付出是实打实的,可惜他们都只在意看似更有成就的老吴。 素商想起梁茉提起这个朋友时的感叹,“她就是那张嘴不会说,其实人还是很好的。” 确实,评价一个人不能只听对方说了什么,更得看对方的行动。 她想起了某个似乎默默做了许多的人。 作者有话说: 某人下章杀到 做好事就会收到奖励~ 第49章 第49章 童桦收拾好行李, 还想睡一会儿,素商便先下楼,在酒店大堂整理这几天预约要去看房的客户行程。 以前她总觉得租房佣金少, 现在看来倒也还算客观,毕竟服务周期短,客户下决定也爽快。 可惜大部分成熟公寓是用不着房产经纪去帮忙出租的, 东河旁边那栋新楼的开发商想尽快回笼部分资金, 才会将租售工作全部委托给ny arc。 她这周有三批客户等着看房, 还得陪着童桦在曼岛和周边转转, 顺便帮她物色个房子, 事情着实不少。 邮件提醒在屏幕下方弹出, 素商点开一看, 是她最近让涂遥帮忙介绍的地产律师。 自从在ig上看到莱恩和亨特一起踢球的照片, 素商就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回头仔细看过那条贴文,发现时间正是本来跟埃莲诺约好签约的前两日。 也许是她多心, 但合作律师掌握着她几乎所有大客户的信息,她原先竟不知亨特和公司其他人也有私下来往。 他有跟任何人交朋友的权利, 素商当然也可以防患于未然。 而且, 谁知道这是防患未然还是亡羊补牢呢? 现在没有任何明确证据表明亨特和埃莲诺的事情有关, 但商业合作不是警察判案, 在一连串似是而非的巧合面前, 她选择不去冒险。 涂遥在公关公司上班, 平时来往接触的人很多, 自然也认识些律师朋友。现在这位联系素商的律师就是她介绍的。 他在邮件正文里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约素商这几天有空见面coffee chat。 她复制了邮件落款里的姓名,点开领英,搜索奥斯汀·弗里曼。 简介页面的照片里是位面相非常精英的白男。 他毕业于哈佛法学院, 职业经历里有几所知名律所的名字,出来单独执业前,最后一份工作是第一太平戴维斯法律部门的执行经理。 素商知道这是家著名的房地产咨询公司,奥斯汀的职业前景看上去不错,怎么会想起转行做地产律师了? 即使转行,也应该去做那种大型商业地产并购项目,收入会远高于协助处理普通住宅交易。 无论如何,这种履历的人跟自己这样的小realtor合作......是不是有些屈才了? 沉吟间,素商收到了童桦睡醒的消息。她把电脑收回包里,想了想,下楼将包放回车上,只拿走了钱包和手机。 刚才童桦说想尝尝正宗的法餐,这种餐厅在曼岛上不少,酒店附近就正好有一家,素商麻利地订好位置。 不过两个街区的距离,她们可以走着去,顺便欣赏下公园大道的风景,吃完回来还能散步消食。 这顿饭花了将近一千刀,素商结账时候非常爽快,还跟童桦聊了聊美国的小费文化。 “......普通餐厅的晚餐小费一般给个13%-15%就可以了,但这种比较高级的,惯例是20%或以上......” 自己拿着童桦给的钱,但怎么花还是得跟人家说清楚。 童桦心里一算,下意识惊诧道:“一个小费就得200刀?太贵了吧!” 旋即,她又想起老吴出去吃饭应酬,一顿饭吃掉几万块也是有的。而且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没带自己去过这种饭局。 “两百就两百!”她咬着牙,“咱又不是给不起!” 素商知道人的消费观很难突然改变,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曼哈顿的法餐就是贵得离谱,咱们体验一次得了,明天还是吃点好吃又接地气的。” 童桦频频点头。 老吴大概是对自己太自信了,觉得童桦就算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也不会舍得离婚,更不会知道该怎么跟他打官司,却没料到梁茉不是个好相与的,早早就帮着好友开始收集他的出轨证据。 还趁着他公司刚上市,正是要稳定股价,不敢闹出丑闻的时候,直接让童桦找了知名律师提告,让他连转移财产的时间都没有。 闹到最后,他只能忍痛割舍将近一半身家,才将这事压下去。 童桦看着有些抠,其实离婚后分得的现金、股票和各类不动产加起来,早就是上亿身家的富婆了,只是过往习惯难改,花钱的时候难免纠结。 就像她来纽约前,在香港半岛酒店住了一周,脑子一热买了不少奢侈品,机票当然也买的是头等舱。 但她每次花完钱,就会觉得这钱花得不值。 上飞机后,明明身处宽敞舒适的头等舱,可她坐着躺着、翻来覆去,怎么着都不舒服。 结果就是折腾了将近20个小时,才终于踏出纽约机场的大门。要不是素商体贴,把后续一切都安排妥当,她估计连出来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非要她说,还是给素商的这两万刀花得最值,不仅体验一流,还有情绪价值。 素商买好单,在小费一栏填了个20%,很多客人会给更高的比例,但她也没必要拿别人的钱充面子。 手机震动,除了信用卡的消费记录邮件,还有两条未读信息。 发件人是......带刺的玫瑰。 素商赶紧用手指挡住这个不体面的称呼,还贼溜溜瞥了眼刚走到她旁边的童桦,生怕被人看见。 这还是上次跟徐连依母女见面的时候,琨因打电话凶她,没给她解释的机会就把电话挂了,她才悄摸改了这个土味备注。 反正琨因看不懂中文。 她赶紧点开信息界面—— 【你找我吗?】 【刚回来,在哪?】 短短两行文字很快看完,微笑不自觉蔓上嘴角。 素商熄灭屏幕,转头对童桦道:“走吧童姐,我们散步回酒店。” 一路上,两人边走边聊。公园大道上有不少豪华公寓,童桦看着鳞次高楼里的灯火勾勒出不属于她的家的形状,陌生又璀璨。 “唉,其实我最心寒的不是老吴那个死东西在外面搞女人,而是我那俩孩子......” 素商见过不少发达后反而过不下去的夫妻,离婚争财产、争抚养权,但闹到最后,一般还是跟着妈妈的孩子过得比较好。 她也知道不少豪门出身的富二代反而比普通人家小孩更看重利益,毕竟拥有过,才更害怕失去。 她不好对别人的家事过多置喙,只静静听着,偶尔安慰几句。 说了一路,两人在电梯口分别,素商看着童桦上楼。 口袋里的手机隐隐发烫,好像在提醒着什么。她踟蹰片刻,定了定神,方才伸手去按电梯面板那枚向下的按钮。 “叮”地一声,电梯到达。 她低头很快打下一行回复—— 【没有呀,有个客户也住这里,我送她回来。】 想了想,又发去一个龇牙咧嘴笑着的黄豆人表情。 得逞的狡黠笑意仍挂在嘴角,素商迈出地库自动玻璃门,正盯着屏幕等琨因回复。 余光扫到正对电梯厅的车头,抬眸间,刚刚只出现在脑海中的面庞竟直直印入眼帘。 他穿着简单的藏蓝色短袖和米白色短裤,布料轻薄柔软,很好地展现着他身上那些诱人的肌肉线条。 脸蛋还是漂亮得灼人眼球,带着宝石光芒的绿眸正好与她目光对上。 心跳漏了一拍。 素商嗓子眼发干,一时竟有些紧张得不敢看他,但临阵脱逃不是她的作风。 双腿像有自己的意识,来不及多想,她已经走到了琨因面前。 他此刻正坐在引擎盖上。 这台法拉利不是跑车,前脸虽微微下压,但仍有一定高度。琨因稳稳坐在其上,长腿依旧能够踏于地面。 即便如此,他还是比站着的素商高了大半个头。 肩宽腿长的男人双手自然地撑在身体两侧,看起来十分随性。 好像只有她的心跳被牵引得越来越快...... 素商有些恼他这副轻松模样,刻意靠得更近,只差几毫便能碰到他的膝盖。 在这样的距离下,琨因无法落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越来越近,近到打破所谓的社交距离,近到他们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湖水般静谧的绿眸漾起波澜,他有些疑惑地注视着看起来有点严肃的素商。 喉结微动,细小的变化却因两人离得实在太近而被放大。 素商毫无征兆地抬手,琨因后背骤然绷紧,整个人微不可查地轻颤一瞬。 她要......做什么? 艳丽的绿眸漾出细碎波澜。 下一秒,她抬起手,白嫩的指尖竟靠得更近...... 直至伸到他眼前,轻柔拨弄两下垂落额际的浅棕色发丝。 “头发乱了。” 黑眸里藏着调皮的光,温热气息擦过他俊美的侧脸。 酥痒的感觉竟能顺着发丝,直接触及最敏感的神经中枢。眼前似有烟花闪烁,但他又无比清晰地看见素商的脸庞。 她在笑,眉眼弯出了可爱的弧度,暖黄灯光下的黑色瞳孔倒映着他的影子。 她在看他。 在看着他。 意识产生的瞬间,全身泛起一阵可怕的颤栗,他不敢做出任何动作,像害怕,又像怀揣着极致隐秘的期待。 他僵硬的模样终于让素商满意,她笑容更深,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乐。 但凡事过犹不及。 她心里实则也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的举动会不会非常冒犯。 说白了,过去那几年生日的事全都是她的猜测,他也不可能在四年前就买得起这台车。 万一与琨因无关...... 她前几天才跟人家闹了一场,口口声声说什么要放过彼此,现在又如此亲昵,跟神经病有什么区别? 越想越心虚,刚才还很胆大的人突然怂了,缩着脖子就要退开。 “唔!”后腰忽然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温热的手掌拦住了她的退路,面前男人如山峦微倾,带着阴影将她倏地笼罩,比掌心还要滚烫的唇毫不犹豫落下,吞没了她唇齿边的所有空气。 素商双眼圆睁,却没有想要逃离的冲动,就这么被他炙热的气息侵占。 甜美的唇瓣被细细品尝一阵,贪婪长舌撬开她无力的阻隔,紧紧勾缠着久违又熟悉的清甜舌尖。 他吻得又凶又急,揽过她后腰的双臂也似有些失控,越发收紧了怀抱,迫得素商不得不加大呼吸的幅度,也更方便他深入掠夺那些只属于她的蜜津。 大脑似乎陷入了缺氧的快乐,意识迷蒙间,她只能想起一件事—— 幸亏刚才吃饭的餐厅高级,洗手间有随意取用的漱口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50章 琨因擅长游泳, 闭气和换气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本能,但素商显然不行。 她想起自己当初其实是有些害怕跟琨因接吻的,他实在没轻没重, 往往都要耗尽她最后一丝清明才会放手。 那种时候更是只哄不停。 在随时有人会出现的车库,两人显然不能有什么过分举动,亲吻已是极限。 好不容易挣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素商赶紧把脸埋在琨因颈窝, 泄愤似地咬他肩膀延伸至耳后的软骨。 唇舌的湿软触感传来, 他全身一僵, 难耐地喘息着, 将素商抱得更紧。 素商被他抱得很舒服, 整个人懒洋洋偎在他怀里不愿动。 “你是来找我的嘛?”声音软软的, 像此刻的她。 琨因轻轻“嗯”了一声, 又要去寻她的唇,刚想凑近, 就被素商一手挡住。 “很晚了,你送我回家好不好?”下巴抵着他胸前肌肉, 她声音闷闷的, 但甜软得宛如情人间的呢喃。 琨因死死抱了一会儿, 方才松手。 “不好。” 如果他没记错, 上次两人见面还是不欢而散, 她虽然把他车借走了, 但这么些天音讯全无, 而且程素商也不是那种为了一点好处,就会上赶着讨好他的人。 即使签了代理合同,她不依旧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但凡来个别的什么客户,他就得往后排, 周末宁可带着表弟去camping,也没来问问他要不要去看房。 最过分的是,眼见着他受伤了,她连一句‘你疼不疼’都没问。 素商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迷茫得抬头,顿了片刻,小声试探道:“......那我先回......” “我伤口还没好,要换药。”他冷冷打断,别扭地移开眼。 “噢......”她下意识推开,后背却依旧被两条结实手臂紧紧拦着。 素商忍不住笑了,整个人挤到他膝盖间,试图像抱小孩一样将他从车前盖上抱下来。 当然,她那点力气根本不够看的,琨因纹丝不动,却忍不住被她的举动逗笑。 像从前无数次一样,看着她就觉得可爱。 “知道了知道了,走吧!”她抓着琨因手腕,使劲往电梯方向拽,“上楼给你抹药!” 漂亮的绿眸里流转着光晕,他勉为其难地被素商拉走,嘴角却始终压不下去。 两人并肩站在电梯里,素商没好意思再去拉他,心里却像充满了夏日孩童吹起的彩色泡泡,轻盈又沸腾着。 她忍不住想跟琨因说话,“你吃饭了吗?” 琨因又想笑了。 她每次没话找话的时候,开头第一句,必然是问他吃饭没有。 好像吃饭是天大的事,他少吃一口都会受天大的委屈。 她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吃皮特的剩饭。他说玛丽安工作辛苦,不能让她回家还做那么多人的饭。 只是多了一点分量罢了,琨因那时还是个孩子,不明白这二者有什么关系。当然,现在的他依旧不懂。 他不懂皮特为什么总是热衷于折磨他,更不懂玛丽安这个母亲,为什么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装作看不出皮特的暴行。 只有素商会在意他有没有吃饱。 以前她偶尔会做些家乡口味的中餐,琨因其实很喜欢,但他总不敢多尝。素商总会在他碗里堆上满满的菜,还瞪着眼睛让他吃完,不许嫌她做得不好吃。 琨因吃得有些艰难,因为他不会用筷子。 这在美国发达地区,其实是挺丢人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大多数美国人都喜欢标榜自己对异国文化有很高的接受度。 一个人,尤其是年轻人,如果连筷子都不会用,是不是说明他连炒面和寿司都没吃过? 这样的人会是什么出身,可想而知。 琨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却在素商面前莫名感到羞耻。 她远渡重洋,在全然陌生的国度,熟练地使用异国语言,接受高等教育。她见过那么大的世界,而他,哪怕上了大学,却连筷子都不会用。 好在他记忆力超群,见素商用过一次,便牢牢记住了那两根细长方柱和手指的相对位置,记住了发力点和倾斜角度。 素商不在家时,他便偷偷练习,很快就没再露出窘迫。 只是她好像从未发现他的进步,她只关心自己爱吃什么、有没有吃饱。有时候看他吃得不多,还会耐心哄他—— “很多男生上大学还会长身体的,你吃饭跟小猫似的,能有力气去训练吗?” “也不知道是怎么长这么大高个的。” “你张嘴再吃一点呀。” “哇!你是不是很爱吃番茄炒蛋,那我下次再给你做!” ...... 他像一台刻录着素商言行的机器,想忘也忘不掉。 这个认知让他恐惧。 是的,他在害怕,重逢以来一直害怕......怕自己脑子里有越来越多忘不掉的记忆。 素商见他进了房间还一直沉默着,也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便上前摇他胳膊。 “干嘛呀?怎么突然不高兴了?”她突然也忐忑起来。 毕竟自己前些天还对他那么凶,今天就又亲又抱的,她自己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琨因又不知道,说不定还会觉得她反复无常,奇怪得很。 “那个......你是不是累了?”素商松开抓着他前臂的手,小心翼翼看向身后高大的男人,“我先给你抹药吧,抹完我自己回去,不用你送了。” “车我再用两天,然后就开回来还你。”她越说越心虚,“......可以吗?” 琨因:“我要洗完澡再抹药。“ 素商:...... 一回生二回熟,她也不是没在这等过他洗澡,当下便熟门熟路地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刷着刷着,脑袋就歪到了宽大柔软的沙发扶手上。 素商睡前有个坏习惯,就是喜欢侧躺着玩手机,大概是这姿势跟她平时的睡前仪式太像,又或是今天到底有些累。 五分钟不到,眼皮就撑不住了。 浴室中的琨因闭着眼,任由水流肆意冲刷脸庞。无论他如何抵抗、如何害怕,从素商靠近那一刻起就昂着的某物,根本无法冷静。 但他对处理这事已经有经验了。 阖上双眼,素商曾经颤抖着失神的模样分毫毕现,她的情态、声音、眼角和鬓边的湿印,还有唇舌的柔软清甜...... 这个时候,他又不恨自己近乎过目不忘的能力了。 否则那一个个寂静到几乎将他吞噬的深夜,他还不知该如何度过。 好不容易结束,琨因仔细地用沐浴露洗去一切气味,冲掉地面污浊,方才裹着浴袍出来。 走到客厅,咋一眼没看到人。 好看的眉头皱起,却在下一秒瞥见沙发扶手处露出的一小截黑色头发。 神情微松,他走到沙发边,果然看见素商半张着小嘴,已经睡着了。 酒店的沙发坐垫很深,躺在其上的人把自己蜷成个小贝果,身体随着呼吸节奏有些微起伏。 他缓缓跪下,凑近了去听她的声音。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听的,就是想听。 男人淡色的唇轻启,含糊地念着她的名字。 “程、素、商。” 一字一顿,发音还算标准,这也是他为数不多会说的中文。 琨因曾经听过一个讲座,说是语言会在无形中影响人对世界的感知和记忆。 最典型的就是英语只有26个字母,不同的排列组合只会带来读音的变化,在文字形态上远远不如中文丰富。 所以,使用英语的人天然对声音更为敏感。 就像琨因,他不懂“程素商”三个字在形态和典故上的美,但他很喜欢这三个字的发音—— 像初秋午后,金色树梢间悄然吹过的、抚平躁意的风。 他伸手,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 素商刚睡着没多久,感觉到脸上有点痒便想去挠,指尖差点触碰到琨因之际,她突然被自己的动作惊醒。 一睁眼就是男人凌厉俊美的眉眼,吓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咳!咳咳!” 被自己口水呛到了。 素商赶忙坐起身顺气,却见琨因戏谑地笑了,“还以为你在装睡。” 装睡? 为什么要装睡? 哦,是怕她装睡然后赖在这一晚上。 素商瞪他,这家伙可真会煞风景。 刚才也不知道是谁一直抱着她亲,现在倒一副生怕被占便宜的模样。 她有些气得牙痒痒,“不是要抹药吗?你盯着我看什么?” 琨因仍旧半跪在沙发前,高度正好方便素商给他上药。她将茶几上的药箱打开,根据记忆找到上次医生用的药膏和独立包装的医用棉签。 嘴角内的伤口没什么治疗办法,但她刚才没有尝到血腥味,估计已经愈合了。 这药膏是用来防止手腕伤口感染的。 “手伸出来。”她摊平掌心,琨因听话地将手搭上去。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用这只手做了什么,耳尖滚烫。 素商哪知道他干的好事,还笑得眉眼弯弯,使劲在他浅棕色的头顶揉了揉,夹着嗓子夸他,“good boy!” --- 直到坐上副驾驶,素商还沉浸在刚才调戏琨因的快乐里。 他想炸毛又没好意思计较的样子真的太好玩了,脸和耳朵还红成一片,她都好久没见过琨因这么害羞的模样了。 这么想着,她又有些跃跃欲试。 素商用自己的手机连上了carplay,点开spotify,搜索泰勒·斯威夫特,然后开始单曲循环她的那首《gorgeous》。 蓝金色的街景在窗外倒退,安静的车厢中一遍遍流淌着相同的旋律。 素商听歌往往只能记住里面重复最多的那句话—— you’re so gorgeous. 你是如此漂亮迷人。 琨因却听清了另外两句—— you make me so happy it turns back to sad. 你给我的幸福快乐瞬间化为悲伤。 there’s nothing i hate more than what i can’t have. 无法拥有才最让我记恨。 作者有话说: 嗯,其实并不是good boy 第51章 第51章 夜晚的布鲁克林大桥有着最经典的曼哈顿城市景观。 素商欣赏着平时坐地铁少有机会能看到的灯火, 又注视着无法被夜色掩盖容光的琨因,心里有种逐渐被填满的感觉。 如果可以,她真想一直这样看下去, 可惜今天不够拥堵。琨因开着车,很快在坎那韦街71号的铜色门牌前停稳。 两人前后脚下来,素商佯作不经意问, “这车你买了多久啦?” 琨因:“两年, 怎么了?” 素商怔住。 才两年? 但是......那条违停记录, 明明是四年前的。 “没, 就是想起以前求我爸给我换车, 还想换这台来着, 可惜被他无情拒绝了。”素商语气中只有些怀念, 并无真切的遗憾。 活在蜜罐里的时候, 她什么要求都敢提。 说不定就被满足了呢? 琨因自然记得那段时间她总刷这个车的讲解视频,还抱怨家里人说“财不可露白”, 只肯给她买个保时捷的入门款。 素商对自己的小macan没有不满,无论是大小还是性能, 对当时的她来说都绰绰有余。但就像买了lv的neverfull, 也会想拥有爱马仕bkc, 谁会不想拥有更好的东西呢? 人之常情罢了。 琨因在la的车库里还停着几辆超跑, 只是最常开这台, 至于原因......他没有想过。 素商在纠结那条违停记录的事, 她心一横, 正想直接问出这些年是不是他一直在悄悄满足自己的生日愿望—— 琨因却早一步开口,“我先走了,车你留着开,过几天西蒙回来, 我让他来找你拿。”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不想让素商意识到,有人在阴暗处卑劣地模仿着她的喜好,无论出于什么原因。 “噢......好。”她讷讷回应。 素商不再追问,不是因为被琨因的冷淡劝退,而是忽然意识到,是不是他又有什么所谓呢? 她也许不能肯定是不是琨因为自己制造了那些生日惊喜,但能肯定的是,只要出现丝毫迹象,她就会迫不及待地寻找理由靠近琨因。 哪怕还有解释不通的时间线,她依旧没控制住想要亲吻他的渴望。 故事里总会有人因为救命之恩而爱上另一个人,最后发现对方并不是真正的救命恩人时,又有几个能说不爱就不爱的? 同样的,若是最后发现那些幸运真的只是她的幸运,难道她就能撤回对琨因的喜欢吗? 既然如此,她也不急着去寻那个答案了。 她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只是一句祝福,而是相爱的人排除万难走到彼此身边的写照。 琨因听到了素商简单的回应。 虽是他自己先提的离开,但令人羞恼的不满足瞬间席卷。 他咬着牙重复,“我说,我要走了。” 素商好笑地抬头看他,又凑近了些,直到整个人快要贴在他身上,方才突然地伸出双臂,用力箍他的腰,将脸蛋埋在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结实胸膛上。 “那你不许走。”她瓮声瓮气道。 琨因浑身一震,刚才在浴室好不容易解决的问题再度出现,甚至愈演愈烈。 他换上的衣物比先前更为柔软轻薄,素商一下就觉出了不对。 她有些不知所措,倒不是没见过琨因这个反应,只是不知道以他们目前的关系...... 还在胡思乱想时,下巴忽被抬起,比先前更猛烈的吻落下,吞噬了她脑中所有杂七杂八的念头。 他像饿了半辈子的妖魔,好不容易找到合口的食物,正急切地、不顾一切地狼吞虎咽。 素商被他吮得舌根发麻,总觉得口涎会不小心从嘴角遗落,却又一点不剩地被他截留。 琨因贪得厉害,半拉半抱将人拽进屋,连素商拿钥匙开门的时候,都要在身后毫无章法地吻她侧脸和脖颈。 眼见就要擦枪走火,素商意识朦胧着推开他的脸,“不行,家里没有套。” 琨因喉间逸出一丝轻笑,好听得紧。 “没事。” 他模仿着素商刚才想抱他下车的动作,轻松就将人放在了离门不远的岛台上。 高大矫健的男人俯身下跪,握着她的脚踝分开,欺身上前...... “不行!”素商几乎要尖叫,“还没洗澡!” 她挣扎得厉害,琨因虽不觉得力气多大,到底怕伤到她,便一把将人抱起,走进浴室。 氤氲水汽中,她无力地任由男人从身后紧紧搂着,又看他跪下。 素商终是洗上了澡,琨因也如愿尝到了记忆中的滋味。 胡闹一整夜,天光熹微时他才终于消停。明明没有到最后一步,素商却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琨因实在太缠人了,他甚至不需要素商怎么配合,只要看着她仰着细白的颈,迷蒙双眼,听见她含糊不清呢喃自己的名字,就已经足够兴奋。 按时响起的闹铃都没能唤醒几近半昏迷状态的素商,琨因却精神抖擞,摆弄着她无力的胳膊腿,让人紧紧缠在自己身上。 享受了一会儿这种亲密无间的痴缠,琨因还是不得不起身穿衣。 他今天还有拍摄。 克里斯最近天天都要接送琨因,习惯性将手机声音打开,没想到一大早就收到了老板的信息。 仔细一看......又是坎那韦街? 再看眼时间,还不到七点。 距离他上次进门十来分钟就被送客,也不过一个多月,看来是有大进展。 西蒙还有几天就回城,克里斯已经迫不及待要跟人分享这个八卦。 他兴冲冲从酒店出发,没想到见面就是老板的冷脸,还有阴阳怪气的一句夸赞。 “平时没见你开这么快。” --- 今天法比安和珍妮丝都觉得琨因状态奇佳。 他们在斯塔滕岛拍一场街区追逐戏,本还安排了替身,没想到琨因自己就完成了所有戏份。 旁边的动作指导还夸他进步神速,绝大部分的交手和奔跑画面甚至无需倍速。 “还得是年轻啊,大太阳底下跑一天还这么有劲。” 八月底的阳光像刀子一样刮得人生疼,沥青地面上甚至能看出点热浪形状,室外拍摄更是热得人要晕倒。 琨因毫无所觉,一场戏拍完,前胸后背都被已湿透。 他坐在搭好的米色阳伞下,正往嘴里灌矿泉水,一只保养细致的手从身侧伸来,状似亲密地替他拭去即将滴落眼睛的汗珠。 远处长焦镜头恰好捕捉到这一幕。 琨因撇开珍妮丝的手。 这女人最近大概跟法比安掰了,有事没事都要在他身边黏着,之前还想踩他一头,现在又开始盘算借他的势。 好莱坞有名有姓的人里,野心是写在他们脸上的。 大概是看了艾梅伯·希尔德那种出了一两部作品后,凭借各种情事绯闻大火特火的例子,珍妮丝最近对琨因尤为热络。 她此刻正坐在琨因身边,撑着下巴,媚眼如丝地看着男人剧烈运动后起伏的胸膛。 “你的健身教练是谁来着?” 琨因接过卢克递来的水,悠悠喝了两口才回应,“伊万·雷克托夫。” “他还有档期吗?方不方便为我引荐?”珍妮丝言笑晏晏,似乎跟他说话是多么有意思的一件事。 琨因耸耸肩,“我让卢克把他联系方式发你助理。” 好歹是他这部戏的女主角,没必要在工作场合让人难堪,琨因认为自己拒绝的态度已经非常礼貌了。 他不想跟珍妮丝撕破脸,站起来去找法比安看刚才的拍摄片段。 珍妮丝在男人跟前从没受过冷待,见他这个油盐不进的模样,愈发不忿,“装什么啊?就喜欢千金大小姐是吧?真是犯贱!” 一旁的助理早就习惯了珍妮丝背后骂人的做派,顺着她的话说了两句。 “就是,见到那个什么奥利维亚就腆着脸凑上去,现在倒清高起来了。” 琨因更是没心思搭理她,跟法比安把片段看完,趁着烈日当空,他戴上墨镜和帽子,走到离拍摄地三四个街区外的便利店。 买了几盒最大号的durex。 --- 素商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昨晚本是十分疲累,起来却像吸足了阳气般精神抖擞。 好在她今天跟童桦约的时间本就是下午,偶尔早上没去公司报道,史蒂芬也不至于因此找她麻烦。 呀,史蒂芬...... 她忽然想起自己还答应过老板,要让他跟琨因见上一面的。 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提,昨晚那样缠绵后,他应该......应该不会拒绝吧? 素商有些踟蹰,决定先陪童桦出去逛逛,晚上再去寻琨因。 出门前,她第39次点开手机屏幕。 ......这家伙还是杳无音讯。 但素商还不至于患得患失到,因为琨因没有给她发信息,就怀疑两人间的关系进展。 她还是照着原本安排,带童桦在曼岛上逛逛。出门前,素商打电话问徐连依要不要一起,就当旅游散心了。 徐连依最近一直在积极进行心理治疗,偶尔看到楼下路过自己曾经很害怕的那类人,竟也没有太过惊恐。 她知道自己迟早是要融入人群的,她还想要继续申请大学,继续过曾经被夺走的人生。 “嗯,我跟你们一起去。”徐连依稳住心神,“如果中途我感觉不对劲,就先自己打车回来。” “行,那我等你收拾一下?” “不用,我现在就能走。” 素商笑了,“好嘞!咱们楼门口见!” 反正她俩住在紧紧相连的两栋楼,出门就能看见。 徐连依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错,见素商拉开车门,还瞪圆双眼惊叹,“素商姐!你最近发达啦?都开上法拉利了。” 倒不是她没见过法拉利,而是之前听素商说过,她还在努力赚钱帮家里还债。 徐连依不是那种没见识的,知道这车怎么都要三四百万,选配之后再翻一倍也很正常。 素商笑得有些甜,“借朋友的。” 徐连依难得露了些八卦的神情,“是之前在医院来找你那个吗?” 驾驶座上的女人有些羞赧,却仍是重重点头,“嗯!” 徐连依当时没太看清那人长相,只记得个子很高,肩宽腿长,墨镜下的半张脸很是精致。而且他有司机,应该家底不错。 其实她也看过琨因的电影,只是不同人种间,对彼此的面容记忆总是有些吃力。 她一时没能将素商身边的男人,跟近年红透全球大荧幕的琨因联想到一起。 女孩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素商更是包容乐观的性子,徐连依跟她一块儿,话也变多不少。 很快就到了华尔道夫门前,车直接停在正门路边,童桦坐上副驾,转头却看到多年未见的徐连依。 “哎呀!小依也来了!”她惊喜得不得了,挤上安全带就扭头跟连依说话,“现在气色真不错,难怪你妈一直建议我换个地方住几年......” 车上叽叽喳喳的,是素商许久没感受到的热闹温馨。 她想起了出差的好友,等涂遥回来,她得再找机会让大家聚聚...... 童桦和徐连依都没好好逛过曼岛,素商规划了几天的行程,今天主要去看中城的一些著名景点。 时代广场和百老汇离酒店近,是她们的第一站,但这种上个世纪的辉煌产物很难让人产生多大兴致。 在童桦看来,时代广场也就是led广告屏比较多,视觉效果也就那样,百老汇更是人挤人,看着灯红酒绿的,其实对她这种不看歌剧的人也没多大吸引力。 反而是中央车站和纽约公共图书馆有些看头,拍拍照比较出片。 她们逛了将近四个小时,又去吃了顿物美价廉的泰国菜,徐连依和童桦都有些撑得走不动道了。 素商这个司机兼导游当然更累,但她现在一肚子火,燎得她根本没想起来休息这事。 因为,这一整天过去,琨因这个混蛋竟然只给她发了两条信息—— 【晚上八点来斯塔滕岛接我】 然后就是一个餐厅的地址截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52章 素商本来没打算理会琨因这种颐指气使的信息。 她先送童桦回了酒店, 又带着徐连依回家,想拿杯子喝点牛奶,才发现洗碗机里的餐盘碗碟竟全都被整整齐齐收纳到了橱柜里。 今天醒来只顾着安排下午的事情, 没留意家中变化。 留神细看,才发现原本沙发上放着些洗好的衣服,现在也不见了。 她走到衣柜前, 果然看见那些衣物已被分门别类挂好, 连内衣裤也放回了下面的防尘抽屉里。 素商脸颊稍热, 咬了咬唇, 抓起车钥匙就小跑出门。 斯塔滕岛离布鲁克林不算很远, 只是她不熟悉路线, 现在又有些拥堵, 到那家餐厅门前时已经九点多了。 这个小岛跟曼哈顿大相径庭, 更像新泽西或康州的安静小镇,十点不到, 路边大部分店铺已经熄灯打烊。 琨因发来的这家餐厅仍旧开着灯,但只剩一两桌坐在室外的客人还在聊天喝酒, 侍应正慢悠悠收拾着其它桌子。 一眼望去, 并没有琨因的影子。 她出发前回复了短信, 说自己大概半小时左右到, 让他稍等一会儿。 素商看了下手机, 没有回复。 琨因应该已经走了吧......毕竟自己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她有些失落, 又有些后悔。 琨因本就是个别扭性子, 她既然喜欢他,想跟他试试能不能继续走下去,自然得多些耐心。 明明以前还挺能包容他的,怎么现在倒有些吹毛求疵起来...... 今天这事放在从前, 她肯定二话不说就来找琨因了,说不准还得再买个小礼物哄他。 素商心中一阵惶恐,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她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 没等她理清思绪,指尖已经按下了绿色通话键,机械女声传来,“您拨打的号码正忙。” 她挂断,气馁地靠在座椅上,瘫了两分钟。 忽然,素商直起身子,熄火下车—— 今晚的泰国菜有点咸,水喝多了,想上厕所。 素商走进那家餐厅,大方询问吧台前正在擦杯子的酒保,“可以借用下洗手间吗?” 酒保无所谓地点头,指了指斜后方。她微笑道谢,准备上完厕所就回家,路上再给琨因打个电话。 等她出来后,餐厅仅剩的两桌客人也已经离开,半数灯光熄灭,整条街上静悄悄的,只余些街灯下的树影摇曳。 素商把车停在了小路对面,过马路前正在左右张望,却发现斜前方10米左右的一棵树下,竟站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 他举着手机正在说话,神情平淡,任由昏黄街灯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素商愣了片刻,原本的沉郁一扫而空,心底又开始雀跃扑腾。 她踮起脚尖,悄悄走到他身后,小猫一样忽地扑到他背上,死死搂住男人劲瘦有力的腰。 琨因被她吓得不轻,刚骂出口的“sh*t”被电话那头的卢克听见。 “什么?”卢克以为琨因在骂他,还有些不解。 两人刚刚在聊一个高奢珠宝晚宴的事,好几个奢侈品牌的公关来询问琨因是否参与,并希望琨因选择他们的衣服出席。 这些事本应由西蒙去谈,但他还要几天才能回来,便让卢克帮着处理一些琨因不方便本人去谈的事情。 以前他们团队还需要找品牌借衣服,但这两年情势已完全不同。 再昂贵的成衣或高定,只要被琨因穿过,销量和市场口碑都是爆炸式增长。即使他的社媒账号不发布相关宣传,也有大量粉丝和相关博主帮他制造海量的隐性emv。 琨因的价值早已不仅是能够产出优秀影视作品的艺人,他更像系列相关产业链的强心剂,所到之处一派鲜花着锦。 “没什么,晚点再聊吧。”他稳住身形,一只手抓着鬼鬼祟祟要探进他衣服下摆的手。 看都不用看,也没有闻到什么特殊的香味,但琨因就是能够肯定—— 是程素商。 挂断电话,他在暖到发烫的怀抱里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抵在他胸前的小脸上,一双红红的眼睛。 素商带着哭腔,“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今天拍戏虽是出了几身大汗,但剧组配了让主演洗澡换衣的房车,琨因也不喜欢浑身黏腻,早就把自己打理干净,换了衣服。 此刻素商觉得自己反应太过,把脸紧紧埋在他怀里不肯动弹,闻到的也只有高级衣物洗涤剂的清香。 夏日夜晚依旧炎热,两人抱在一起其实并不舒服,但谁都没放开。 琨因在餐厅等了一个多小时,本有些生气,没想到素商反应比他还大,委屈得眼泪掉个不停。 他低头吻她耳尖。 身后餐厅的最后一盏灯熄灭,几个穿着衬衣的侍应下班离开。他们看不清紧紧拥着的两人面容,但小情侣拥抱接吻实属常见,没多在意便走远了。 街上安静地连蝉鸣也无。 琨因渐渐不满足起来,他抬起怀中人湿漉漉的小脸,一点点吮去她面上的泪痕。 犹觉不够,他贪婪地去寻甜软的小舌,也没放过软嫩可口的唇瓣。 素商魂都要被他吸走了,迷迷瞪瞪承受着这个缠绵的吻。下一刻,整个人竟被拦腰抱起,她下意识去搂琨因脖子。 他往车那边走,素商以为是要离开,没想到却被带着坐到了后排。 这么说也不准确,因为她没坐到坐垫上。 车厢密闭,空气稀薄,她却感受不到别的,因为有人在凶戾地横冲直撞。越来越过分的快乐让她忽略了夏夜炎热,因为有更滚烫的。 琨因没完没了,素商越是紧绷,不敢发出声响,他就越要逼迫,直到听见细碎的哀求,直至两人都近乎窒息。 ...... 回去路上,素商还在懊恼—— 怎么就这么扛不住诱惑! 她脸颊上残余着血液流动过快产生的红晕,唇边软肉上甚至还有隐约印痕......倒不是被咬的,而是这家伙用唇齿摩挲太久,留下了痕迹。 素商苦恼着,她明天还要带童桦去中国城附近玩一趟,顺便看看公寓,也不知道这印子能不能褪掉。 再看旁边开车的琨因,一脸平静,好像方才的一切对他完全没有影响。 她气恼更甚。 好歹,好歹也要回她家或者去酒店再做吧...... 在车上算什么...... 这跟她想象中两人重新在一起后第一次的情形完全不一样。 没有半点温存,全是野蛮的、急迫的、原始的索取。 到了家门口,素商还有些蔫,琨因却像不知疲倦的大狗,硬是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她有些不知所措,琨因也垂眸盯着她,绿色的眼瞳在黑夜里有些瘆人。 素商瑟缩一下,转眼就被人拦腰抱进了浴室。 他细细帮她清理,温存着,又变了味。如果说刚才是急风骤雨、囫囵吞枣,现在就变成了长久绵延的沉沦。 最后失去意识前,素商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不是说好了,男人过了25就是52吗?? --- 翌日清晨。 克里斯又被叫来坎那韦街,车上还坐着一脸无语的卢克。 他本来能多睡一个小时,但琨因一早给他打电话,说衣服脏了,让他去房间找一套新的,让克里斯顺便带过来。 但他们今天还要继续去斯塔滕岛拍戏,反正都被吵醒了,还不如早点坐克里斯的车走,免得待会儿还得他自己打车。 去琨因房间的时候,卢克灵机一动,从衣帽间拿了好几套不同的衣服,连皮鞋、运动鞋和拖鞋都各装了一双,又把他的电动牙刷、剃须刀全都塞进单独的袋子里。 克里斯刚才就跟他说了,这已经是琨因第二次大清早把他叫出来了。 于是,琨因从公寓大门出来,就看到站在车旁等他的卢克身旁,竟放了个银色的rimowa行李箱。 他瞪卢克一眼,卢克假装没看到。 屋内的素商还在沉睡,完全不知道琨因拿了她的钥匙出去又回来。昨晚实在超出了她的承受,比前天夜里过分百倍。 琨因又去洗了个澡,换好衣服,才坐回床边,眼珠子动也不动,直勾勾盯着被耗尽力气的素商。 真不经弄。 比以前还要娇气。 他弯腰俯身,阴影将素商笼罩得严严实实,像饱餐过后的野兽在端详自己看好的猎物。 他似有无限耐心,眼中的贪婪和欲望毫不掩饰。 修长指尖抚过她的眉眼,最后停在略有些肿的唇上。 这是他的痕迹。 琨因满意地笑了,绿眸中却渐渐溢出些阴暗偏执,他贪恋地舔吻过素商唇瓣,胸腔里却总有令人不适的空缺。 明明已经得到了,为什么还是空得厉害? 接受她的靠近、示好、亲昵,不就是为了这档子事吗?她当初可以毫无留恋地离开,将他远远抛下,不闻不问,那他为什么不可以? 难道是一夜的欢愉不够,他还没有腻烦? 他久久凝视着素商的脸,不明白自己还想要什么。 克里斯他们还在外面等着,琨因又定定瞧了一会儿,方才起身离开。 闹铃半小时后才响,被窝里伸出只光洁的手臂,上面还有来不及消褪的红痕。 好不容易才抓到离自己老远的手机,素商迷糊着醒来。 身旁果然没了那家伙的踪影,她也不意外,毕竟她家就一个枕头,正稳稳被自己压着,想来他是睡得不舒服。 早点走很正常,她安慰自己别多想……直到看见放在沙发边的大箱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53章 素商早上回公司转了转, 顺便将几份之前成交的租房合同录入系统。 活不多,她很快就处理完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端起杯子走向茶水间。 身后忽然传来琳恩的调笑,“看来有人昨晚玩得很开心哦!” 素商环视一圈,左右无人, 她惊讶地回头看琳恩, “你说我吗?” 她当然知道自己昨晚干了什么, 今天虽是背心短裤打底, 但她特意套了件宽松轻薄的长袖白色罩衫, 确保该挡住的痕迹全都遮得严严实实。 琳恩是从哪看出来的? 大概是素商的震惊太过明显, 琳恩笑得格外开怀, 附在她耳边悄悄道:“小腿后面。” 她赶紧坐下, 屈起腿歪头去看,果然两边都还能看见些隐约指印, 右边小腿肚上甚至还有一小块虚散的吻痕。 好在也不是个个都像琳恩一样敏锐,而且美国人向来在这方面很开放, 她这点痕迹还不足以成为谈资, 只有关系比较亲近的人才会调侃两句。 公司没有其他人说起这事, 没想到童桦在酒店大堂刚见她就“哎呦”一声。 她动作夸张地把墨镜往鼻尖拉, 调侃地笑道:“小程这是谈恋爱了呀!” 素商倒不避讳跟人聊起恋不恋爱的事, 只是有些无法确定自己和琨因的关系, 再加上童桦怎么都算是长辈, 又是客户,被她看出自己昨晚干了什么,总有种非常不专业的感觉。 大概是瞧出她的尴尬,童桦赶紧安慰, “小姑娘就是脸皮薄,这不很正常嘛!” 她挽着素商走进电梯,压低声音,“我都生过两个孩子,一看就知道这男的会玩。” 素商瞳孔地震,原来童姐尺度这么大,还真是小看她了。 从酒店所在的中城开到华尔街附近,童桦像打开了话匣子,跟她说了不少富太太圈子的密辛,什么a夫人包养会所男模被老公发现,b太太做了□□整形结果落下严重妇科病,c小姐出身富贵,但心甘情愿给厉害的行业大佬当小三之类的。 其中不少主人公的名字都是她在新闻里听到过的。 素商家以前虽也富裕,但那时的程朗只能算是家底丰厚的土老板,还接触不到太多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刘丹管得也严,又参与不少工厂事务,根本没给程朗乱来的机会。 第一次听这些八卦,素商还挺津津有味。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摸完铜牛鼻子,又去dumbo打卡经典的曼哈顿大桥机位。歇了一会儿,她们在夕照和风中慢悠悠走过布鲁克林大桥,去唐人街吃晚饭。 素商找了家出名的闽南菜馆,童桦吃得非常尽兴。 “哎呀,说实话,人走得再远,只要能吃上一口家乡菜,就觉得浑身舒坦。”她揉了揉满足的胃,舒服地瘫在座位上感叹。 跟童桦熟络后,素商才发现她这人其实挺逗,说话也幽默,骂起前夫来根本不带重样的。 她正准备聊聊明天的行程,童桦又露出刚才调侃她的神色,“小程啊,咱这两天景点也看得够多了,是不是来点带劲的?” 带劲的? 什么是带劲的? 素商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她这模样,童桦“啧”一声,“我在短视频都刷到了,美国那些什么俱乐部,好多都有肌肉帅哥跳舞的,你什么时候带阿姨去见识一下?” 肌肉帅哥跳舞的俱乐部? 素商恍然大悟。 原来童阿姨是想去strip club啊! 纽约当然有不少面向女性的脱衣舞俱乐部,但她还真没去过。 刚来美国第一年,她忙着适应学校,融入新集体,偶尔还去做做兼职,还得处理些绿卡申请的琐事,根本没想起来还有这项娱乐。 后来她认识了琨因,更是一门心思全放在他身上,平时看他都看不过来,哪会想去看不如他的男人? 但童姐想去看看也无可厚非,她虽不知道具体哪家好,但涂遥她们公司是专门帮人策划活动的,其中不乏有客户要求现场有猛男表演,她肯定有资源。 “行!”素商爽快答应,“我跟朋友打听一下哪家比较好,过两天咱就去玩玩。” 童桦当即抚掌,“可以可以,放心,这个费用我单独出,保管不让你吃亏!” 她抠门归抠门,却不会故意占别人便宜。 素商之前只收了她两万刀,光订酒店就花出去六七千,吃顿法餐也要将近一千刀,接下来还要带她逛好几天,估计最后都剩不下几个钱。 这姑娘实在,她也不能欺负人家。 素商没多推辞,毕竟她不知道这些club收费如何,但曼哈顿就是个销金窟,估计便宜不了,她还得留足经费覆盖童桦后面几天的行程。 晚餐愉快结束,将人送回酒店后,素商开车回家,路上还给涂遥打电话说了这事。 “行啊!这你算问对人了,我们公司有好几个合作的俱乐部都挺不错,我在活动现场看过,个个都是一米八以上的肌肉男,帅不帅不好说,身材是够可以的。” 涂遥听素商说要去strip club,整个人也来劲了,说起来都不带停的。 “话说你这次怎么出差这么久?什么时候回来?”素商已经小半个月没见到她了。 “唉!还不是为了下个月那个harry winston的新产品线发布酒会,我们公司接了活动策划,但有另外的专业团队负责拍摄宣传视频,我得跟着拍摄团队收集些前期宣传物料。” 涂遥也不愿意出差那么久,“不过已经基本结束了,我后天就回来。” “那我们后天晚上见呗?” “没问题!我回来放好行李就跟你说。” 挂断电话,又开了将近40分钟才到家。 推开门,满室黑暗,手机屏幕也是黑的,点开短信、what'sapp、通话记录,却都是一片清清白白。 刚才跟童桦和涂遥聊得热火朝天,现下一个人,竟有些受不了如常的安静。 空调降温很快,带走了身上热度,素商忍不住打个寒颤,她看了看依旧放在沙发边的银色箱子,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各有各的工作和交际,并不是一定要时时黏在一起,要给彼此空……狗屁! 素商感觉自己快气成河豚了,想都没想,就点开社交媒体搜索琨因的名字。 她倒要看看,这人是有多重要的事情,才会在一夜缠绵后消失无踪。 吸血鬼么还白天不能见人! 谁知不搜还好,一搜就看到大堆这两天刚爆出来的花边新闻。 《谁才是琨因·爱莫森的真正女主角?》 《好莱坞顶流女星艳压政商豪门贵女》 《是power couple还是最强赘婿?》 《他要爱还是要钱?!》 ...... 虽然标题不同,但内容表达基本一致,都是在讨论琨因和另外两个女人的绯闻。 当然也可能不是绯闻。 怀着诡异的好奇,素商开始一篇篇点进去细看。 除了琨因以外,每篇文章都提到了两个人,一个是他现在拍的这部戏的女主角,叫珍妮丝·贝克,还有一个,就是前段时间才跟琨因一起参加活动的女孩,叫奥利维亚·威兹曼。 虽然遣词造句不同,但几篇文章的意思都是琨因在同时和这两位顶级美女约会,配的图也大同小异。 讨论奥利维亚时,配图主要是他们二人在博物馆开幕式的并肩合影,几张偷拍到的吃饭和琨因开车送她回家的照片。 这些都是素商之前看过的,上回和琨因吵架,他虽然没说出个所以然,但也斩钉截铁否认过。 说到珍妮丝时,内容就妙得多了。 几篇文章都提到有消息人士称,琨因和她因戏生情、假戏真做,在片场互动频繁,行为举止暧昧。 配图有二人坐在露营椅上说话的照片,画质较为模糊,看不太清表情,应是有人从远处拍的。 还有几张是琨因去扶珍妮丝的画面,姿态看起来颇为暧昧。 也不知是不是小编怕读者看不清楚,还特意放大了琨因手掌卡在她腰后的细节。 素商忍着怒意,又回头去看文章。 除了很多描写琨因跟两人如何亲密的话语,几篇文章还有一个共性,就是俱都仔细分析了两女的外貌和个人经历。 奥利维亚出身豪富,面容甜美,藤校毕业,目前在管理一家流行艺术画廊,珍藏着不少安迪·沃霍尔或班克西这些不同年代、不同流派风格的名家之作。 她本人在社交媒体上也有海量追随者,是个货真价实、让人可望不可及的名媛。 奥利维亚固然优秀,但未免有些完美得过分。 以美艳著称的珍妮丝则恰恰相反,她童星出身,很小就在好莱坞摸爬滚打,赚钱补贴家用。 由于工作繁忙,她初中毕业就辍学了,直到前些年才重返校园。 无论哪个国家的娱乐圈都是极其善忘的,她不过三四年没有新作品问世,再出来接戏时便行情大跌。 这几篇文章都强调了她虽然遭遇困境,但从来没想过放弃自己的演艺梦想,终于争取到了琨因新戏的女主角,还绘声绘色地描写了许多她在片场有多精益求精,一个镜头不满意就能重拍五六次,闲暇时还要上网课的努力。 就连咖位和身价高许多的琨因也被她这种刻苦和永不放弃的美国精神打动,情不自禁跟她越走越近 草根阶层的拼搏叙事在哪都能引起共鸣。 读者看下来难免会有种感觉,换做他们是琨因,也会更喜欢珍妮丝这种外貌、能力和品行兼备的类型。 评论区和转发的议论也多是在吵谁更配得上琨因,还有不少人分析了琨因的过往经历,认为他肯定跟珍妮丝更有共同话题。 当然,也有粉丝认为人就是会喜欢跟自己不一样的类型,琨因和奥利维亚才是绝配。 素商心中的荒谬感越盛,难以想象昨晚还抱着自己痴缠的男人,原来还跟那么多女人纠缠不清。 在他的风流韵事里,她甚至没有姓名。 可是......也许是她有些盲目自信,又或是实在喜欢了琨因太久,还有对过往生日惊喜的猜测,她真的很难相信,自己不过是他闲暇时打发时间的床伴......之一。 哪怕指尖和心头一样发凉,素商还是觉得,这种事必须要找他问个清楚。 作者有话说: 亲密接触后双方都会更敏感~接下来是男主作死aka坏狗狗应激时间 第54章 第54章 说干就干, 素商没法带着这种吃了苍蝇一样的感觉过夜。 她抓上钥匙出门,一路往华尔道夫开去。她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这条路线如此熟悉, 连每个红绿灯该走哪条车道更快,她都无需思考。 没开导航,她依旧顺利到达, 路上甚至没遇到几个堵点, 连倒车入库都只需要一把方向, 好像整个纽约都在给她开挂。 要不怎么说做事得一鼓作气呢? 她人站在电梯里, 脑子还是热乎的, 但指尖依旧没有回温。 无论如何, 她今天都得搞清楚琨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那些传闻是不是真的, 他们还能不能好好重新开始...... 疑问太多,素商迫不及待地连续按了几次门铃, 又将门敲得砰砰响。 门敲三下无人应答,她又按了两遍门铃。 总统套房隔音太好, 素商站在门外, 甚至听不太清门铃的响声。 心脏擂鼓般跳着, 实则也藏着怯意。 不管了, 再敲一次, 还没人来她就回去。 手正抬着, 豪无征兆地,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有那么一瞬间,素商还在想,万一开门的是那个什么奥利维亚或者珍妮丝,那就精彩了。 但门后之人的脸很快出现。 准确来说, 素商是先看到了宽阔且线条分明的胸膛。视线往上,才是那张瑰丽又不失英气的脸蛋。 但她此刻看琨因十分不顺眼。 “我要跟你谈谈。”她语气冷硬,甚至带着些壮士断腕的孤勇。 绿眸带着些意外,“现在?” 素商狠狠瞪他,“对,就现在,现在不行吗?”话语中是她少有的咄咄逼人。 琨因挑眉,“......也不是不行。” 他侧身让素商进门,眼底神色莫名。 门扉合拢的声音传来,素商刚绕过玄关,忽然顿住脚步。 中国人讲究住宅藏风聚气,越大的房子越不能开门就将屋内一览无余,但洋鬼子设计酒店房间怎么也搞得九曲十八弯,就为了凸显它面积大么......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些不相关的事,因为她此刻实在非常尴尬。 素商熟门熟路走到客厅,准备坐下来好好跟琨因说清楚。 没想到,面前除了她熟悉的几条大沙发,还有坐在上面的五男三女。 16只不同颜色的眼睛正齐刷刷看着她。 这个时候,偶像剧女主大概会傻笑然后转身逃跑,职场剧女主可能会淡定地打声招呼,自然落座。 素商在纠结,她到底要走什么路线。 但很快她就不纠结了,因为琨因跟上来,手臂带过她后腰,将人圈着坐到了沙发上。 “这是chelsea cheng。”简单一句,琨因就算介绍完了,一屁股坐到了素商旁边,转头又对她说,“这些都是剧组的人。” 素商勉强回神,“......你们好,抱歉打扰了。” “没事!我们只是在聊后续剧本的一些改动。”识时务的卢克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跟素商打招呼。 卢克是知道琨因昨晚行踪的。他还以为老板开完会就要去布鲁克林,没想到这位程女士先一步找上门了。 她刚才说的话,还有敲门的声音,屋内听得一清二楚,看着就像来找茬的。 像他这种擅长体察老板心意的打工人,肯定得及时出手活跃气氛。 卢克挨个把在场的几个导演、编剧、制作人介绍了一遍,当然,也没落下似笑非笑的珍妮丝。 坐在沙发另一边的珍妮丝穿了件背后只有几根绑带的性感抹胸,裙子不算短,但非常贴合身体曲线。 开会前,她几乎是最后到的,毫不避讳地挤到琨因旁边,还时不时凑近了跟他说话,巧笑倩兮,显得颇为亲密。 琨因倒没什么动作,就像以往他和每一个绯闻对象,其实都没被看到或拍到实质的亲密行为。 只是大众看他那张脸,就默认了琨因必定万花丛中过、艳福不断,想怎么玩都会有人前赴后继。 他和珍妮丝的绯闻最近炒得很热,毕竟是电影男女主,拍摄过程中产生些情愫实属正常,大家本没当回事。 法比安曾跟珍妮丝上过床,但那都是利益交换的默认环节。好莱坞男女关系的混乱由来以久,没人会把短期床伴和认真的情侣关系混为一谈。 珍妮丝向琨因献媚,法比安毫无所动。 但是,现在突然出现的这位,似乎让场面变得有趣起来。 卢克开了头,电影行业的这些人本也都是爱玩闹的,很快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跟素商寒暄起来。 法比安对素商有些印象,依稀记得这姑娘当时还去哈林区的片场探过班,跟琨因妹妹躲在角落交头接耳,明显是非常熟络的关系。 他大方伸手,“hi,我是法比安,咱们在片场见过的。” “幸会。”素商也记得这位戴眼镜、满脸棕色胡子的导演。 毕业之后,她和琨因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事业和生活都没有过多交集。 哪怕是现在,她对琨因所处的圈子也非常陌生,素商听他们聊八卦都听得云里雾里,只笑眯眯坐在那,没有多言。 没有期待中的drama,在场几人颇感无趣,只能慢慢回归正题,聊起是否要在电影后期增加些打斗场面。 前两天在斯塔滕岛拍摄的巷道追逐效果很好,而且这戏的卖点就是琨因,导演和制片都想多加男主的高光镜头。 但编剧认为男主再怎么性感勇猛,没有必要的感情戏,也很难让观众产生幻想,加打斗场面还不如加男女主的暧昧互动。 珍妮丝显然也同意这个看法。 两边争得热火朝天,琨因却像听得累了,一点点往素商身上挨。 他手臂本就撑在素商身后,那么大个人不住靠近,几乎要将她全然笼在怀里。 当着众人的面,素商不想跟他太过腻歪,暗戳戳用手肘将人顶开。 琨因消停片刻,撑在她身后的手抬起,无聊地开始扯她罩衫后摆。 “这么热的天还穿长袖?”他凑近素商耳畔,小声问。 “不热。”她将男人的手挡开。 琨因收回手,过了一会儿,目光又被她耳后已经消散大半的红印吸引,忽然想起自己昨夜干得好事。 哦,难怪要穿长袖。 笑意爬上唇角,看得对面仍在争吵的几人一愣。 他们想看的是争风吃醋修罗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而不是琨因在这卖弄风骚! 而且他一个大男人,好好坐着不行吗? 干嘛老往人家身上挤? 那个亚裔女人骨架不大,琨因看着比她宽了一倍,他说话还得弯腰凑近,像被豢养的温驯大狗在讨好主人。 而且人家明显不太愿意搭理,他到底在那拱什么? 能不能不要一直试图把下巴搁到别人肩膀或者头顶? 刚才珍妮丝坐他旁边,他好像完全看不见身侧有个活色生香的性感大美人,还以为他有多坐怀不乱。 法比安不太理解琨因的品味,珍妮丝显然更是生气。 她对素商没什么印象,但刚才他们都听到了二人在门口的对话。 现在她和琨因的绯闻传得甚嚣尘上,连她自己都有点当真了,看到琨因跟这个chelsea姿态亲密,珍妮丝脸色越来越黑。 她还在心里想着该如何扳回一城,又暗恨琨因不给她面子,对面几人却吵着吵着就不说话了。 也是,他们的男主角兼投资人好像闻到了猫薄荷,已经完全心不在焉,再讨论下去也没意义。 法比安理了理面前一叠划满标记的纸,“时间也不早了,这事明天再说吧,琨因这还有客人,我们也别耽误人家。” 其他几人识相地站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唯独珍妮丝慢悠悠的。 等琨因将其他人送到电梯口,她刻意落后一步,挡在素商面前。 她容貌美艳,轻蔑笑着的模样很有攻击性。 “怎么样?琨因的滋味不错吧?”她刻意挑拨。 素商明白她想暗示什么,就算琨因真跟珍妮丝睡过,她也不可能允许自己因为陌生人的一句话就方寸大乱。她抬眸,不闪不避,直直望向珍妮丝—— “很好啊,你还没尝过吗?” 她唇边勾起一丝温和天真的笑,好像完全没听出对方话语里的恶意。 遇到无端挑衅时,最好的防守就是反击。她敢阴阳莱恩,当然也不会害怕面前这个跟自己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的女人。 这种言语官司不是为了琨因,纯粹是素商不想回家后半夜睡不着,在被窝里后悔怎么没有当场怼回去。 她不喜欢跟人吵架,更不喜欢吃瘪。 珍妮丝没想到素商看着不声不响,坐在那老实地被琨因捏来捏去,一开口竟然这么气人。 难怪能跟琨因好上,果然是一丘之貉! 她冷笑一声,“希望你在琨因正牌女友面前也能这么牙尖嘴利。” “天啊,你不说我都忘了。”素商依旧是那副绿茶面孔,小人得志地笑道,“那我现在就让他去说分手。” “什么分手?” 琨因把法比安他们送进电梯,回头刚进门就听到这么半句。 他走到素商身后,习惯性抚上她后腰,眼底却藏着让人胆寒的冷意。 珍妮丝看琨因回来,眉宇间还带着股戾气,疑心他是听到了自己刚才的话,怕他由此联想到那些绯闻都是她找人放出去的,讪笑几声,“我们开玩笑的。” 说完,也没等面前两人反应,赶紧拿起东西离开。 室内重归安静,空气中还残留着雪茄和威士忌混杂的味道,熏得素商有些难受。 “我去开点窗户。”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琨因现在平静地有些诡异,心里毛毛的,连刚才的火气都压下不少,只想找个借口躲开。 她拉开阳台推拉门,还没转身,余光就捕捉到身后紧紧贴着的高大身影。 修长骨感的手悄然抵住小腹,他低头,附在素商耳边,冰冷呢喃—— “你刚才......说什么分手?” 作者有话说: 关键词触发~ 第55章 第55章 他话语阴冷, 吓得素商打了个寒战。 感受到她柔软的轻颤,琨因愈发收紧手臂,从背后将素商紧紧缠在身前, 像巨蟒用身体绞住猎物,有种阴湿的凶性。 素商察觉了他的不对劲,本想解释几句, 但琨因显然没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他左手横过素商身前, 握住她右臂, 让她被桎梏着, 连抬手都不能。 犹嫌不够, 琨因右手缓缓抬起, 温柔又不容推拒地捂上她正欲说话的唇。 “嘘, 不许说。” 略一用力, 素商就被迫扬起下巴,露出脆弱的脖颈。 比痒意更磨人的轻微刺痛传来, 她愈发失了力气,软软靠在身后宽阔的胸膛上。 琨因感受着颈下血管传来的生息, 舌尖触着那段细腻肌肤, 一点点去捕捉素商甜美的味道。 感官被独属于她的温热暖香包围, 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令人生厌的词汇…… 分手。 又是分手。 她凭什么认为, 自己会让她再次将这句话说出口。 明明是她先来招惹自己的, 明明是她先说喜欢的, 明明是她想方设法勾着他回应的, 明明是她…… 疯狂的晦暗几乎掩去那双绿眸的光彩,他手掌卡在素商下颌,迫着她吐出一段小舌,仰头接受自己的亲吻。 在几乎让彼此窒息的纠缠中, 琨因思绪飘远,回到五年前那天。 ---- 同样炎热的夏日,他从教练办公室出来,拿着这个赛季的奖金支票。 琨因小心叠好放进口袋,小跑着一路拐进学校旁边的wells fargo。 支票电汇到账要一到两个工作日,他等不及,便直接兑换成现金。眼下时间尚早,他将一叠绿色纸币放进背包,坐上前往曼哈顿中城的地铁。 第五大道东南角坐落着一栋新文艺复兴风格的五层小楼,米色石材雕琢的精致纹理和卡地亚标志性的红色相得益彰。 琨因穿着印有学校logo的简单t恤,跟店内厚重奢华的感觉有些格格不入,但店员和保安都是受过专业培训的,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毕竟是旗舰店,每天来看看但不消费的大有人在,他们只需按照章程提供服务。 而且面前带着些青涩的男孩实在漂亮,一双绿眸像会说话,每处五官都精致得恰到好处,既不女气,又带着被上帝细细雕琢的痕迹。 负责接待他的店员实在很难生出恶感,耐心询问琨因想看珠宝还是手表。 “我想看看蓝气球。”琨因回答得很快。 很多年轻人都喜欢这款手表,店员并不意外,微笑着带他上了二楼。 放着三块表的托盘递到琨因面前,分别是白粉蓝三色。 想起素商平时偏好大地色系的衣服,琨因没多犹豫,挑了经典白色表盘的那支。 “就这款吧,麻烦包装漂亮一些。”他抬头微笑,店员瞬间有些晃神,只觉灯光下的少年真像从昂贵油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半晌没听到回应,琨因又补充一句,“我要送人的。” 那店员方才如梦初醒,“噢!好的,请问您知道送礼对象的大致手围吗?如果不合适,我们售后可以提供表带调节服务。” 琨因想了想,很快报出一个数字。 店员一听就知道是女性的尺寸,心中略有失望。她本来还打算结账后,给这位年轻英俊的客人塞个联系方式。 “请问这是给长辈的礼物吗?”她仍不死心。 漂亮的少年抿唇轻笑,更添几分光华,“不是,是给女朋友的。” 窈窕的金发店员彻底歇了心思,但好歹琨因没有光看不买,她挤出夸张的美式笑容,边说着这表有多百搭,边询问琨因要用什么付款方式。 “可以一半现金,一半刷卡吗?” “呃......可以的。” 店员笑容淡了几分,她是喜欢帅哥,但穷鬼就算了。 买个几千刀的表还要分两种付款方式,奢侈品店工作的人见多了豪掷千金的富豪,一看就知道琨因是攒了很久的钱,才终于买得起这支并不算特别昂贵的手表。 她确实没猜错。 素商很少直接给琨因打钱,就算给了,琨因也多会用来置办两人必须的生活用品。但他跟素商住在一起,能够省下不少花费,慢慢也攒下小几千刀。 最近是毕业季,他知道素商心情不好,每天晚上都要打很长时间的电话。 但她说的是中文,而且不是他偷偷自学的普通话,琨因压根听不懂,只是偶尔会发现素商一个人躲在厕所哭。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问她也不说,只能猜是她在国内的家人出了什么问题。 不知如何安慰,更想不到能帮上忙的办法,琨因便想着送她个礼物。素商经常动不动就送他东西,想来她自己也会喜欢。 他不愿动用素商给的钱,好不容易等到这季度的比赛奖金,总算凑够了买这支手表的钱。 其实琨因也不确定她会不会喜欢,但她向来只买奢侈品,一般的牌子肯定瞧不上。 他问了几个家里条件不错的女同学,有人觉得还不错,也有人说她未必会戴,但这支手表作为礼物并不算敷衍,收到还是会挺开心的。 总的来说,这支手表应该还算拿得出手。 琨因还记得,前两天半夜醒来,枕边无人,他下床寻找,却听到她压抑着的哭声隔着卫生间的门悄悄传来。 素商不是个害怕被人看见眼泪的姑娘,她躲起来,肯定就是不想让他知道。五脏六腑像是被那哭声揉成一团,他只能在门外陪着枯坐半夜。 琨因知道自己这两年能够安稳上学,专注训练,都是因为素商承担了他绝大部分金钱上的开支。他对未来没什么清晰的规划,只觉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反正她很喜欢自己,以后程素商去哪里,他跟着也未尝不可。 他不需要素商感激,只想她能稍微开心点,不要每夜躲起来哭泣。 ---- 想起那日回到公寓前的期盼,琨因羞恼地愈加深入几分,腹上手掌轻微施力,让素商清楚感受着他的存在。 现在的酒店房间里空无一人,但十来分钟前此处还坐满了陌生访客,素商有些羞耻,却怎么都挣不开琨因的怀抱。 嘴巴被他捂着,她无法求饶,只能无助地感受。 眼角溢出的泪水被琨因一点点抿干净,素商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疯,又恐惧于自己的沉沦。 琨因对怀中人的所有反应了如指掌,沉浸于她的热情回应,却控制着自己,狠心在最后一刻抽离。 素商双眼失神地倒在他怀里,难以置信地喘着气。转瞬,却被人抱进浴室。 温水一点点注满浴缸,素商坐在上面,几乎要被逼疯。 琨因看着她全身心的沉溺,才终于感觉到近乎晕眩的快乐,脑中白光闪过,原本死死封闭的记忆趁机倾泻。 --- 那支素商不一定喜欢的手表静静躺在书包里,他打开家门,却没有往日热情的迎接,只有满室不同寻常的寥落。 她坐在两人平时拥抱过的沙发上,目光呆呆的,不知在看什么。 还没等他掏出用来哄她开心的礼物,素商空洞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身上。 琨因记性奇佳,却怎么都想不起她当初说分手时的原话。 这段记忆像被扭曲的斜阳光影,他只敢在最极致的快意中想起一二。 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沉默地接受了,也沉默着整理出所有素商送他的东西,将卡里剩下的钱转到她的账户。 离开前,他掏出那个深红色的皮质礼盒,将手表放进她还给素商的那一箱物品,埋在最下方。 素商买过的东西太多,不会记得多出来的这支手表。即使记得,大概也会以为是他买来自己戴的。 他忘了那时的自己是个什么感觉,大脑好像有自主意识,紧紧封闭了那段回忆。 毕业季已至,他不可能重新住回学校宿舍。从素商家搬出来的琨因无处可去,几乎身无分文,只能找了个郊区便宜的motel住下。 图伦斯大学排名虽不算特别靠前,但地处曼哈顿,学生毕业后找个工作不难,尤其对美国学生来说,他们没有签证和语言问题,往往都是被优先考虑的那一批。 琨因是商学院毕业的,本科学历不足以让他直接进入华尔街大行,但找个专业相关的工作并非难事。 可是,那时的他就像一台被洗掉程序口令的机器,毫无前行的方向。他大约知道自己在等,但等的是什么呢? 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他都不敢细想。 他等了很久,在每一个寂静深夜和热闹的白天。信用卡额度耗尽前,却只等到了一家西海岸经纪公司的面试邀请。 就这样,无主幽魂般,他离开了再也无人等候的纽约。 --- 浴缸中的水已满得渐要溢出,琨因知道素商受不了水中剧烈运动,匆匆结束,扯过厚实的浴巾将她裹好,再将人抱着坐到梳妆台前,擦干她湿透的发丝。 素商被他折腾得够呛,本想问问那些网上看到的新闻,又怕他继续发疯,乖乖窝在他怀里不敢动弹。 琨因动作很轻,总让她想起从前,心也渐渐软了。 素商想,她会不会对琨因太苛刻了? 即使不了解演员这个行业,也大致知道成名的代价必定离不开流言蜚语。 而且看那位珍妮丝的做派,还有琨因对她的态度,两人怎么都不像有过什么亲密关系。那位奥利维亚的部分更是老调重弹,无甚新意。 她转了个身,面对着琨因偎进他胸前,鼻尖亲昵地蹭了蹭紧实肌肉,“所以,最近那些新闻......都不是真的,对吗?” 原来她兴师动众冲到酒店来找他,是为了这事。 看着镜中乖乖依偎在自己怀里的素商,他竟有些恍惚。 今夕到底是何夕? 过去的一切......真的已经过去了吗? 镜中两人亲密纠缠的身影渐渐扭曲,那些被深埋的不甘、怨愤,还有......恐惧,正无所顾忌侵蚀着他的理智。 “以前那么多,你觉得是真是假?”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是那些绯闻,还是在说他们的曾经。 心像被蜇了一下。 她觉得琨因这话有些怪,又不明所以,只能闷声道,“我哪知道是真是假......也轮不到我管。” 这话本带着些嗔意,却只引来了良久的沉默。素商有些不安地动了动,抬眼看着他,继续执着等待。 原本的旖旎逐渐散去,空气也慢慢变得冰凉。 打破沉默的,是一声轻笑。 他眼睑低垂,敛去绿眸中疯狂扭曲着、无法分辨的缠绵和不甘。 “......嗯。” 简单一个音节落入耳中,素商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她张了张嘴,嗓子眼像被堵住,窒得她差点没喘过气。 脑中飞速回想着他们的这段对话。 她说自己管不着是在赌气,甚至带了些撒娇意味。而他,却在两人无限亲密后,甚至仍在亲密拥抱时,冷冷默认了这个说法。 这不会是玩笑。 琨因确实在说,他的事与她无关,她没有吃醋的资格。 周身暖意寸寸退去,明明还在他怀中,却仿若置身冰窖,冷得素商打了个哆嗦。 忽然之间,所有同琨因对峙的勇气消失无踪,她手脚并用地挣开缠在身上的结实臂膀,落地站好。 男人面容沉静,望着她的眼中无光,像蒙上了湖面经年的冷雾。 她掐紧裹在胸前的浴巾,不自觉退后两步,梦呓般开口,“哦,很晚了......我先走了。” 仿佛面对的不是琨因,而是什么吃人的洪水猛兽,稍慢一步,就会被彻底撕碎。 素商仓皇捡起散落在地的衣服,跌跌撞撞冲出浴室,随便推门进了个漆黑的房间。 她颤抖着换好衣服,没有再拿那把车钥匙,竭尽全力逃离这个巨大的、几欲将她吞噬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琨因开始作死了,他的行为背后都有一个动机,就是恐惧。其实素商当初的做法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这个伤疤没那么容易好,但大家不用太害怕哈,不破不立~ ps:这个手表大家还有印象吗? 第56章 第56章 小时候, 照顾自己的情绪是件天大的事。 跟同学闹矛盾了,可以哭着不愿上学。 被爸妈骂了,可以在家撒泼打滚闹脾气。 要是生病受伤, 那就更有理由让所有人围着她打转了。 ...... 世界那么小,好像只有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也许每个人都曾经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只是年纪渐长, 经历得越多, 越会发现......世界原来那么大。 自己大概率只是其中一个npc, 每天都有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昨晚的事只能留在昨晚。 素商起床, 即使眼睛肿得像核桃, 也得想办法消肿, 然后打车去接童桦。 本来还想带着徐连依一道, 但她说自己报名了跟过往精神创伤有关的匿名互助会, 今天是第一次线下活动。 素商没参加过,只能提醒她注意安全, 有事立刻给自己打电话。 “还有,结束之后尽量不要跟里面遇到的人有太多交往, 去完就早点回来, 到家跟我说一声。”她有些不放心, 又唠叨几句。 电话那头的徐连依有些想笑, 但还是乖巧地一一答应。 素商之前带童桦逛过曼岛的中城和下城, 今天她们要去中央公园一带看看。 童桦见她今天从一辆商务车后座下来, 还有些奇怪, “唉?你怎么不开车了?” 素商笑笑,“朋友要用车,还给他了,咱们不开车还省时间。” 成年人的情绪不应干扰他人。 童桦没看出她有什么不对, 高高兴兴上车了,路上还给她展示自己在香港买的chanel套装。 “唉你说我,以前跟在老吴身边灰头土脸的,他赚了钱舍不得给我,我也不敢去要,现在好了!想买啥买啥!你摸摸这条裙子的材质......我算看明白了,钱花在哪哪好。” 素商笑着点头,又凑过去夸她,“童姐,你这个dior的珍珠耳饰好漂亮,衬得脸型特别精致。” 童桦有些得意地摸摸耳垂,“今天你帮我多拍些照。” 两人窸窸窣窣聊着,第一站先去了大都会博物馆,但童桦明显对这些静态展品不感兴趣,她现在跟素商相处随意许多,逛了一会儿就说累,想找个地方吃漂亮饭。 素商当然不会拒绝金主的要求,她让童桦坐下稍等,然后开始联系司机。等待的空档,就开始用国内社交平台搜了搜附近餐厅。 她还是更相信自己人的出片眼光。 香奈儿的粗花呢即使再轻薄,也不太适合夏日在户外久留,素商很快放弃了去中央公园的想法,改为去逛哥伦布圆环旁边的商场。 她记得那个商场景观不错,也有各种等级的奢侈品店,咖啡厅和小餐吧各具特色,逛起来不乏味。 童桦果然很满意这个安排,傍晚回酒店时大包小包拎了满手,临走前还把一个diptyque的白色纸袋塞给素商。 “送你个小东西。” 素商张了张嘴,没来得及拒绝,童桦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电梯门后。她低头看了眼手中袋子,快步走出酒店大堂。 没人收到礼物会不开心,跟礼物价值无关,主要是喜欢这种被惦记的感觉。 但她不想在这个酒店久留,还没仔细看就匆匆上了地铁。 到家打开一瞧,才发现是支护手霜。 玫瑰味的。 她会心一笑,想起之前跟童桦闲聊,确实提过自己喜欢玫瑰味的东西。虽然不是这个牌子,但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素商自然不会挑剔。 她发了个信息给童桦道谢,又仔细选了一遍今天帮忙拍的照片,逐张p好才给她发过去,没多久就在童桦朋友圈看到了精心搭配的九宫格。 她抿抿唇,放心去洗澡。出来吹干头发,素商才总算放松下来,倒在床上发呆。 一双浓丽的绿眸闯入脑海。 像针扎入心脏,素商下意识蜷缩起身子,紧紧抱住自己。 她不能装傻,也不能幻想。 琨因说的已经很明白了—— 他的事与她无关。 她管不着。 什么绯闻也好,暧昧对象也罢,通通跟她无关。 其实......这也不是琨因第一次表达对她的拒绝了,只是她总抓着些对过去模棱两可的猜测,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幻想中,一心以为琨因会惦记她这许多年。 现在想想,人家大概率只是对过去被分手有些许不甘,看她送上门,无可无不可地接受了。 若是看到她后悔崩溃的模样,大概会让他更加快慰。 这算是一种报复吗? 素商不知道答案,只庆幸自己昨晚当机立断离开了。尽管狼狈,好歹把眼泪憋在转身背对他时才落下,没有露出痴缠丑态。 她真的太爱哭了。 光这么想着,眼角又有了恼人湿意。 --- 西蒙此前请假回家,是为了陪患癌的妈妈做化疗。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妈妈病情已经趋于稳定。 家中请了专业护工照顾,他便飞回纽约继续工作。毕竟卢克一人身兼助理和经纪人,铁打的也得熬坏了。 只是没想到,今天刚回城,第一站就又是医院。 他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加护病房里安静躺着的琨因,有些无语。 “不是......动作戏,尤其是危险的动作戏,最好还是要找专业武替,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人家替身也要工作啊!你怎么就不能劝着他点呢?” 西蒙开始对卢克喋喋不休,“别的也就算了,从一栋楼的屋顶跳到另一栋,这种戏你也敢让他自己上?还好那楼不高,不然咱俩以后就喝西北风去吧!” 卢克扁扁嘴。 又不是他让琨因去跳的,人家自己要上,他一个打工的,又不像西蒙一样跟老板有多年朋友交情,劝了也没人听啊! 拿着活页板的医生正要进门,被西蒙一把拉住询问情况。 “病人失足从三层下坠,虽有缓冲垫,但身体仍然承受了较大冲击,所以才陷入昏迷。” 感觉到西蒙的手劲,医生赶紧补充,“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我们给爱莫森先生做了详细检查,出了些软组织挫伤,身体机能并无太大问题,今晚或明天应该就能清醒。” 卢克找到机会赶紧补充,“哦对,这的vip病房都是按照icu标准建的,机器多,看着吓人,其实问题也没那么大。” 西蒙这才放下心,“那我们可以进去探望吗?” 医生点头,“您随意。” 站在病床前,西蒙和卢克又开始商量要不要让媒体把琨因拍戏受伤的事大肆报道一番,不仅能提前给这部电影制造些热度,还能凸显他的敬业。 两人聊了半天,琨因在一片吵嚷和剧烈头痛中悠悠醒转。 他揉了揉前额,声音嘶哑,“闭嘴。” 见琨因已经醒来,西蒙立刻不担心了,转头就拿工作的事烦他。 “我俩刚还在讨论你受伤这事给哪家媒体首发,你有什么想法么?” 灯光亮得刺眼,琨因偏头,眉心绞得死紧,“不报,全都压下去。” 西蒙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他说不报,哪家都不让报。”卢克觉得自己也应该参与下这段对话。 美国总是鼓吹新闻自由,实则他们有的是办法控制舆论。要压下这种只事涉一方的新闻,对西蒙他们来说不算难事,他只是有些无法理解。 “为什么呀?这么好的宣传机会......” “说了不报就不报,也让剧组的人别往外发。”仍旧喑哑的嗓音中透着说不出的疲惫,琨因拧着眉,明显不愿再谈。 西蒙只能耸耸肩,放过此事。 “乔治娜阿姨好些了吗?”琨因眼神空洞,仍是关心了好友母亲的情况。 “现在算是暂且稳定了......”西蒙挠挠头,有些沮丧。 “玛丽安让我回去一趟,说有急事。”琨因想起昨天下午的电话,“你帮我买机票吧,出院就走。” 西蒙点头,“那我跟你一起回去,顺便看看我妈。” 几人聊了一阵,卢克见老板脸色越来越白,估计是刚清醒还需要休息,识相地拉着西蒙走了。 走出医院,他还有些纳闷,“怎么就我俩来了,chelsea还不知道琨因受伤晕倒的事吗?” “什么chelsea?”西蒙听到这名字就有些神经过敏。 他还记得琨因跟她分手之后,两个月不到瘦了快20斤,他骨架又大,脸颊凹得像骷髅,西蒙觉得他随时都有撅过去的风险。 就连向来只会嫌弃模特太胖的平面摄影师,看到琨因都说他实在太瘦了,镜头上显得太过憔悴,不符合西方传统的男性审美。 琨因那时的经纪人手下不止有他一个,见他这样的状态,更是懒得去为他接洽工作。 好在那年10月他回了趟纽约,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再回到la就像换了个人。 他开始好好吃饭、规律锻炼,对工作也更积极上心,加上本来底子就好,很快美貌还原如初,不仅工作越来越多,还接到了《异种星战》的剧本。 在西蒙看来,琨因这种被上帝追着赏饭吃的人,只要不跟那个程素商沾边,自然会越过越好。 卢克不知道他内心想法,自顾自道:“昨晚他俩看起来挺好的,估计是在谈恋爱吧?之前琨因还让我拿了衣服送到她家......” 西蒙:!! 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就知道,琨因这副模样跟程素商脱不了干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57章 翌日一早, 素商起床就看见了三通未接来电。 全是西蒙昨夜凌晨两点多打来的。 素商不知道西蒙大晚上找她有什么事,但错过的电话不用急着回复,对方有事自会继续打来。他既然没再联系自己, 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她已经打定主意,不会继续跟进琨因的合同。他不缺钱,多的是房产经纪愿意服务。 估计自己就是没有暴富的命, 与其天天盯着这些成交难度极高的大单, 还不如认真对待其他更有成交意愿的客户。 反正家里的修车店情况不错, 爸妈最近还款压力不大, 她没必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说不定过段时间还能回国看看...... 素商在心里琢磨着, 洗漱好便出门坐地铁去公司。 童桦说这几天逛得差不多了, 让素商帮忙约了个spa, 休息两天就准备跟她开始看房。 她也不想一直住在酒店, 连自己做个饭都不行。 素商自是答应,正好今天涂遥回来, 她俩下午能抽空聚聚。 平时她们都会去square喝点小酒,但素商今天提不起精神, 便跟涂遥说好来她家坐坐。 “我能叫上徐连依吗?”她趴在办公桌前跟涂遥打电话。 “行啊, ”电话那头的人突然来了兴致, “上回吃饭时候, 我不还拍了她做的小面包吗?那照片发到ig上竟然有上千赞, 好多人问我是在哪买的!” “那正好你俩能聊聊......”素商有气无力的。 涂遥:“你咋了??” 素商想说她和琨因的事, 又觉得说不出口, 只能蔫蔫道:“见面再说吧。” 挂断电话,她端起杯子想去茶水间喝个咖啡。 走到半路,就见史蒂芬也在里面跟人聊天。她立刻顿住脚步,有些心虚地跟旁边同事聊了两句, 想等史蒂芬走了再过去。 她老早就答应人家,要让他和琨因见上一面,但现在闹成这样,肯定是不能兑现承诺了。 素商也不想听史蒂芬提起琨因,只能很没担当地先行躲开。 再怎么感激老板,她也没法跟他坦诚自己失败的感情经历,何况这还涉及她又弄丢了一个大客户,她需要时间好好想想该怎么跟公司解释。 下午的办公室没剩几个人,素商整理好过两天要带童桦去看的公寓信息,也做了个小册子,微信发给童桦。 回家路上,她又跟新的地产律师奥斯汀约好下周见面的时间。 明明没干多少事,到家推开门的一霎那,素商还是累得想哭。 她趴在床上,脸死死埋在被窝里,放纵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起,素商才挣扎着爬起来开门。 还没进屋,涂瑶就看见了面前满脸红印的好友,调侃道:“咋了?被人打啦?” 素商毫无顾忌翻着白眼,“差不多吧,自作多情被打脸了。” “哦豁!谁啊?我才出差半个月,你就有这么多新情况?哪路神仙这么有魅力,终于让你走出大明星前任的阴影了?” 她熟门熟路找到拖鞋换上。 素商这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没跟涂遥说过她和琨因后来的事情,面露几分尴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涂遥走进屋,从包里掏出瓶香槟放到厨房岛台上,却半晌没听见素商回应。 她惊讶转头,“不是吧!还是他吗?!” 素商无语,垫着脚去拿酒杯,刚回头就看见涂遥怼到面前的大脸,吓了一跳,“你干嘛?” 涂遥眯着眼审视,指尖去戳她锁骨下的红痕,“你们进展到哪步了?” 没精打采的素商坐在椅子上,曲起腿抱着膝盖,“什么都进展了,但人家说,他的事我管不着。” “啊?!”涂遥比她还激动,“他真这么说?!” 素商点头。 “这人是不是有病啊?”涂遥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欲言又止。 素商以为她要谴责自己看见琨因就走不动道,“没事,你骂吧。” 她两步走到床边,再次毫无形象地把自己摔在被子上。 涂遥却没立刻说话,她还在纠结,这种时候把那事告诉素商,到底是帮她还是害她。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涂遥好几年了,只是素商之前跟琨因毫无联系,哪怕前段时间再见,也只听她说是普通的主顾关系。 但现在看来,他们之间远不止于此。无论是好是坏,她也不应该继续瞒着素商,感情的事还是得交由当事人自己判断。 “其实......”她心一横,不管不顾还是说了,“你当时租这个房子找我借的押金,其实是琨因出的。” 素商埋在被窝里的呼吸停顿片刻,缓缓坐起身,脸上写满疑惑,“怎么可能?他又不知道我要租房。而且,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虽然知道涂遥不至于拿这种事乱说,但她还是很难理解。 “唉,我家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拿了奖学金,根本不可能来美国上学。”涂遥有些失落,“但你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房子,又是个租金控制公寓,动作慢点估计就没了。我倒想找我妈要,但她也掏不出这个钱啊。” “你那会儿也没告诉我,你和琨因分手还把给他的东西和钱都要了回来......” 这话感觉像在推卸责任,涂遥着急补充,“不是怪你的意思!确实是阴差阳错......我就想着,你以前对他那么好,现在你遇到难处了,找他要一点回来不过分吧?” “然后我就在ig上联系他,说你要钱急用,还说了点难听话.....”涂遥心虚地觑她一眼,“他第二天就把钱venmo给我了。” “他又问我你用钱干嘛,我想着他还算有良心,就说了你急着要付公寓押金的事。” 涂遥声音越来越弱,“然后......然后,他让我别把钱的事告诉你,说、说怕你还对他余情未了......我就憋着没敢说。” 素商脑子里乱成浆糊,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她粗略算过,琨因当时还她的东西和钱,跟她从前给的相差不多。他那时应该才刚工作,没什么积蓄,也不知道去哪弄来的钱...... 素商眼神空洞,想起重逢以来他的种种推拒和靠近,冷淡与亲吻,想起过去那些她知道和不知道的事情,有些她能明白,有些她看不清。 琨因...... 她闭上眼,从胸腔呼出一口气。 她好像从没读懂过他,但他似乎也不需要。 素商曾经以为,琨因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可在这些拼凑出来的过往中,琨因的一丝真心却又那么煌煌不可忽视。 但谁又能保证,真心是永恒不变的,谁又能确定,爱意和喜欢不会随着时间消退? 而且对很多人来说,得不到和已失去才是他们最爱的时刻。 她轻而易举就对琨因献上了爱意,丝毫没有抵抗地,就对他重新燃起如往日一般的热情。 在他看来,这应该很没意思吧? 也许,有的人,就是天生不习惯被爱。 脑子里各种不同的想法像在打架,搅得她愈发难以做下决断,却也驱散了原本的苦意。 涂遥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是不是生气了?我知道都怪我!” “我那会儿不应该找琨因的,更不应该瞒着你。”她一脸懊恼,“后来知道他早就还了礼物和钱,我有跟他道歉来着,但他没回复......你把钱还给我以后,我立刻就给他转回去了,只是没敢跟你说。” “要不你打我一顿吧!别生气了好不好......”涂遥着急,一个劲拉着素商胳膊晃悠。 无力地轻声叹息,素商没有怪涂遥的意思。 涂遥当初找琨因要钱,一是为了帮自己,二是以为琨因还拿着那些东西,亏欠于她。 都是阴差阳错,并非涂遥故意添乱。 至于她后来没敢坦白,也是害怕伤了二人情份。孤身在外打拼的人,总会特别珍视能够互相信任的朋友。 “我没怪你,琨因也不是因为这事,才对我这种态度的。”素商自嘲地笑笑,“是我太不自量力了,从前都没结果的事,还以为现在会有什么不同。” “算了,不说这些。”她从储物柜里扒拉出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的都是些美甲工具。 昨天收了童桦的护手霜,她才发现自己指缘有些粗糙。以前几百刀一次的美甲随便做,现在淘了工具,自己动手也没差太多。 至少比外面干净,素商很会自我安慰。 把紫外线灯接上电源,她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 “唉?怎么连依还没来?” 涂遥:“给她打个电话?” 素商已经按下了通话键,好在徐连依很快就接听了,本来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实处。 她既然答应梁阿姨要帮忙照顾连依,不说对她照顾得多么无微不至,至少不能让她有安全问题。 “连依,你快到了吗?” “嗯,我就在门口了,马上进来。”声音有些哑,能听出情绪不高。 素商心里咯噔一下,怕她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蹬上拖鞋就跑了出去。 刚推开公寓楼门,就见徐连依从一辆银色gls的副驾下来。 美国不允许车辆前排使用隐私玻璃,因此,站在台阶上的素商轻而易举就看到了驾驶座上的男人—— 西蒙。 作者有话说: 女主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上帝视角,只能看到自己喜欢的人曾经在背后默默付出,但是在某些关键时刻又表现得相当冷漠,她会徘徊、犹疑,没办法那么快做出彻底斩断关系的决定,所以这俩人离真正的“破”还有一段时间~ 第58章 第58章 许是震惊太过, 素商一时甚至不知该摆出个什么表情。 西蒙和徐连依? 这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两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又想到刚才电话里听见她有点哑的声音,素商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 按着连依肩头反复打量,发现她眼睛红肿,鼻头也带着些纸巾摩擦透出的粉—— 明显就是哭过! “你别怕!连依, 是不是这个狗东西欺负你了?你跟我说, 我现在就报警!”素商激动地胸脯起伏, 掏手机的手都有些发抖。 西蒙降下玻璃窗, 听到素商不知道用中文在说什么, 看起来愤慨得不得了。 他也相当震惊。 没料到自己难得发一次善心, 竟然会遇见程素商。 徐连依有些懵, 不知道素商反应为何如此激烈。 她平时也会自己打车出门, 这回坐的虽不是网约车,但貌似也没有什么区别。 素商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她赶紧拉住身旁好友的手臂, “没有没有,没人欺负我。” 徐连依压低声音, 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在匿名互助会遇到他的, 他还帮我解围来着, 咱们进去再说吧。” 虽是如此, 但素商对徐连依总有种鸡妈妈心态, 生怕她在哪吃亏。 西蒙皱着眉下车, 他是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遇见程素商的。想起还在医院躺着的琨因,他也没了好脸色。 素商:“要是我朋友有什么损伤,你就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西蒙:“你还好意思说你朋友,那我朋友找谁说理去?!” 呵呵。 素商冷笑, “你朋友还要说理?全世界最没道理的就是你那个好朋友。” 两个人像有仇一样瞪着对方,徐连依夹在中间,不知道劝哪个才好。 西蒙还要继续吵,却被徐连依止住话头,“呃!今天实在太感谢了,耽误你一个下午真不好意思,你赶紧回去吧,我下回给你带可颂。” 这还是她第一次说这么长串的英语,表达有些别扭,但意思足够清楚—— 她是站在素商那边的,她要他走! 没良心的小家伙。 西蒙磨磨后槽牙,直接转身上车,连句再见都没留。 --- 开门进屋,涂遥高兴地打招呼,素商却看着徐连依欲言又止。 她很支持连依开始新生活,但是西蒙那家伙...... 凭心而论,西蒙比方洛可还高一点,长相身材很是不错,褐色卷发配上深邃的棕色眼睛,面部轮廓很有棱角,非常符合美国的硬汉审美。 毕竟天天跟琨因在一起,要是没两分姿色,估计半夜都自卑得睡不着觉。 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好东西啊! 相比起琨因这种顶级建模怪,完全不需表现,大把人对他前赴后继,西蒙对女生显然更有一套,从大学开始女朋友就没断过。 素商浑身刺挠,纠结许久,才支支吾吾问,“那啥,连依啊,你不觉得,这个西蒙......” 她既不想对别人的感情指手画脚,又怕徐连依吃亏,只能挑了个最无足轻重的事来说,“你不觉得,他身上刺青太多了吗?” 连依:“还......还好吧?” 像贝克汉姆一样,西蒙两条手臂上都纹着蜿蜒向上的图案,后颈有一个经典的十字架配天使翅膀,连脖子侧面都有顺着筋骨的纹路。 他读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有好几个手臂上的纹身了,素商一度很怕琨因被他影响,倒不是对纹身有偏见,而是觉得琨因本身已足够漂亮,任何雕饰在他身上都显得多余。 但不得不说,西蒙现在这种纹身硬汉的形象还是挺有张力的。 涂遥跟素商是同学,自然见过西蒙,有些疑惑这俩人是怎么扯上关系的,“你认识西蒙?” 四只眼睛齐刷刷看向她,连依只能点头,跟她们说起原委。 她来纽约后一直在看心理医生,最近治疗效果不错,医生建议她去参加一个心理创伤匿名互助会。 这种互助会跟连依以前在美剧里看到的一样。 封闭的空间里,一群陌生人围坐,会有主持人动员大家挨个分享自己的往事,希望参与者能在诉说后收获陌生人的善意,鼓励大家正视过往,不要逃避。 当然这只是徐连依的个人理解,未必正确。 她没参加过这样的活动,第一次难免紧张,只敢坐到人群最后,低着头不说话。 西蒙是来得最晚那个,见她旁边有空座,一屁股就坐下了。 两人起先并未多话。 徐连依认真听着别人发言,但她的英语其实并不算地道,很多人的分享她都没听懂,渐渐也失了耐心,坐在椅子上发呆。 西蒙会来这个互助会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心理问题,纯粹是为了工作。 他最近在看一个主角有精神问题的剧本,正考虑要不要让琨因接下,来这是为了观察这类背景的人物适不适合琨因演绎。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他很清楚,琨因不是多么热爱或擅长表演的人。 他只是精于模仿。 如果模仿的对象太过复杂,他未必能够表现出足够的层次。 徐连依在一旁无所事事,从随身带的笔记本上撕下几页,开始折纸。 她本来就喜欢做手工,在山里暗无天日那几年,她每次受折磨,就闭着眼在脑中想那些复杂的折纸步骤。 想象着自己也是被反复翻折的那张纸,最后终能破茧成型。 她指尖白皙灵巧,折得很快。 纸鹤、小象、蝴蝶、青蛙......一只只形状立体的动物神态活现,而且每样都特别迷你,放在膝头正好。 西蒙看着看着,就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上一个分享的人结束,现场响起掌声,徐连依懵懂地跟着一起拍手,膝盖上的小青蛙不慎掉落,却被旁边人的大花臂稳稳接住。 徐连依抬头,看见个面相有点凶的男人正捧着她的小青蛙。 主持人在前面感谢刚刚勇敢说出自己故事的人,又问有没有谁愿意继续分享。现场大部分人都不是第一次来了,很多此前已经聊过自己的故事。 于是,两个生面孔就引起了主持人的注意。 许是比较少见亚裔,又或是徐连依看上去比西蒙更需要关怀,主持人温柔询问,“最后排那位女士,请问你愿意跟大家分享一下你的故事吗?” 这排就坐了她和西蒙两人。 徐连依脸腾地涨红,又很快刷白。 她还没恢复到能够在大庭广众说起那段经历的程度,吱唔着想拒绝,情急之下又没法好好组织语言,冷汗一下就爬上脊背。 她克制着不愿当众惊恐发作,指尖都有些颤抖,原本放在膝上的几个小动物已全数掉在地上。 西蒙看她好像快要碎了,难得好心帮忙。 “我来吧。”他举手。 有人主动,主持人肯定要表示支持。 西蒙拿过麦克风,张嘴就声情并茂地说了个悲惨故事,现场甚至有人听湿了眼角,徐连依很认真地听,也跟着掉了眼泪。 但他话太多,她听到后半程就控制不住开始放空,仍是呆呆地,低着头玩她那几个纸折的小东西。 许是看出她不愿多聊,主持人没有再让她分享。 这次互助会很快结束,活动是匿名的形式,很少有人会留下闲聊,徐连依收好东西也准备离开,还没走出大门,西蒙却追上来拍拍她肩膀。 “嘿,你的青蛙。” 她刚才被主持人点到,光顾着紧张了,还没来得及接过他递回来的东西。 “哦......谢谢。”徐连依说英语还是有些磕巴,“也谢谢你刚才替我说话。” 她想说的是谢谢他替自己解围,但用词不太地道,西蒙却神奇地听明白了,手插在口袋里无所谓地耸耸肩。 徐连依目光不由自主下移。 刚才她虽低着头,其实很认真地听了西蒙前半个故事。 他说自己被朋友骗着捐了个肾,手术后朋友断联失踪,本来答应给他的钱也没给,导致他没钱给自己养了十年的狗狗看病。 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徐连依没太听懂。 西蒙显然看出她眼神不对,扑哧笑出声,“你不会相信了吧?” 这句话很短,徐连依听明白了,但她想不出该如何回答。 西蒙大概很少见到这样没说几句话就闭麦的,继续东拉西扯,非得逼着她多吐几个字。 徐连依觉得他有点烦,又不好意思对帮自己解围的人摆脸色,硬是跟他一起走到路边。 不过她早就叫了车,app显示司机还有9分钟就能达到。 西蒙依旧没什么眼色地在话痨,他说五六句,徐连依才蹦几个单词,就这样,两个人竟也聊了将近十分钟。 她叫的uber还没到。 徐连依刷新着app,司机所在位置一动不动。 西蒙探头过来,“怎么啦?” “......这个车停了。” 西蒙瞥了眼她的手机屏幕,眉梢轻佻,“估计是司机不想接你这单,现在是高峰期,去布鲁克林能堵死。” 徐连依还是那副呆样,不显得着急,也没回答他的话。 “算了,反正我也要出城,顺路送送你吧。” --- 听徐连依说完她和西蒙遇上的原委,素商和涂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可置信。 素商虽然很想继续说西蒙的坏话,但徐连依看上去也不像对他有什么想法,她怕说了反倒让对方生出好奇。 退一万步而言,这是徐连依的私事。虽然梁茉拜托自己对她女儿看顾一二,但她们毕竟是各有经历的成年人,不该对人家的私事多加置喙。 素商忍了忍,还是憋下那一肚子关于西蒙的坏话,转而跟涂遥说起去看猛男脱衣舞表演的事。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西蒙是这个形象吧哈哈哈 ps:五月竟然拿到了更新全勤!为自己鼓掌~今天还是儿童节,晚上会在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感谢我的宝宝们! 第59章 第59章 涂遥在公关公司工作, 最知道曼哈顿有什么新奇好玩的地方,也不用素商多问,很快帮着选好了一个club。 “就去这家rex吧!”她给自己刚涂好甲油的一只手照灯, 另一只手点开手机上的链接。 “听你描述,那位童姐之前应该没去过什么夜店,虽然想看点出格的, 但估计还是接受不了太夸张的地方。” 素商拿过她手机看。 rex的装修很有格调, 看着就是家特别宽敞的高级餐厅。他们网站上有以往演出的照片, 确实猛男帅哥云集, 而且穿得还算得体, 大多只是露个精壮的上半身, 并不显得色/.情。 她将网站地址转发给自己, 又立刻发给童桦。 “童姐, 之前你不是说想去看表演吗?这家是我朋友推荐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语音发出, 没过几分钟就收到了一个疯狂点头的小白熊表情。 素商又问徐连依要不要一起,不出意外得到了拒绝的答案。 大概是因为她们预约的时间在周中, rex很快发来了确认邮件。安排好一切后, 素商才定下心把甲油涂完。 三人都涂了裸色, 因为素商不舍得买太多, 只选了到哪都不会出错的颜色, 而且最符合美国当下的主流审美。 涂遥美滋滋地拍照, 忽然想起之前在ig发过的一张照片, “连依,我们上回吃饭的时候,你不是准备了几个面包篮吗?我还拍了照来着,发出去之后好多赞啊!你要不要考虑自己做个美食账号?” 她不知道徐连依的过往, 以为她是来体验异国生活的富家小姐,闲来无事做个自媒体也不错。 徐连依没有立刻拒绝,还诚恳道谢,“我考虑一下,谢谢你的建议。” 边做指甲边聊天,时间果然过得很快。 将近十点,几人都有些困了,涂遥不跟素商客气,起来伸了个懒腰,“不行了撑不住了,我得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又要早起上班。” 她出差虽要东奔西跑,好歹不用早起打卡,回到纽约可就得继续早九晚六了。 想想就头皮发麻。 见涂遥要走,连依不想耽误素商休息,也赶紧起身告别。 素商有些失落。 她其实并不想跟朋友们告别,但涂遥有自己的事要忙,徐连依还吃着药,也习惯早睡。她张了张嘴,还是把挽留的话咽下。 将两人送出楼门,素商心里空落落的,坐在街对面的长椅上,看了眼所谓他乡的明月—— 唉,好想回家呀。 ---- 又过两日,正是她和童桦约好去rex的时候。 她们白天去看了两套公寓,吃完饭回到酒店已将近晚上八点。等电梯的时候,素商还有些恍惚。 原来电视剧里那些无处不在的偶遇都是假的...... 她这几天来了好几次华尔道夫,却从未遇见过琨因,连他身边的克里斯、卢克和西蒙都没瞧见。 童桦想让她帮忙看看今晚穿什么衣服比较合适,最主要是得出片。 rex这种地方为了营造私密的氛围,放大感官刺激,一般都会较为昏暗,再搭配适合表演的灯光。 穿深色大概率会跟背景融为一体,她看了看童桦衣帽间里的衣服,选了条香槟色一字肩的缎面连衣裙。 这裙子是个膝盖以上的短款,裙摆处缀满同色系圆形亮片,越往上越少,呈现出一种渐变的粼粼波光。 一看就是昂贵的高定或手工成衣。 素商看了眼衣架。 哦,是schiaparelli。 童桦其实品味不错,衣架上几件没有罩防尘袋的衣服都是仙气又个性的风格。 她长相带着中式的雅致,乍看不算惊艳,细瞧却别有一番韵味。 接过素商选的衣服,她没多问为什么选这件。经过这些天的相处,童桦知道素商是个细致周到的姑娘,听她的准没错。 果然,这衣服上身,房间里的两人都惊讶了。 这是童桦在香港报复式购物时买的,试都没试,没想到上身竟然刚刚好。 素商见她换好裙子,亦是眼前一亮。 童桦结婚早,虽然孩子具已成年,现在也不过40出头的年纪。 她身材维持得不错,肩颈线条流畅,腰身紧窄,裹在流光般的裙子里颇有风韵。 望了望镜中的自己,童桦有些感慨。 以前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总觉得在家照顾好孩子和公婆,老公就会对自己珍惜爱重,孩子长大更会孝顺体贴。 不管受多少腌臢委屈,自己想象中的美好未来就像吊在面前的胡萝卜,引得她忽略一切不适。 她也见过幸福美满的家庭。 妻子丈夫互相扶持,彼此尊重,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懂事乖巧,对爸妈都很孝顺。 童桦反思过是不是自己哪里有问题。为什么别人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她的家庭却是光鲜下藏着一地鸡毛。 直到离婚后,她赌气不再关注背叛自己的前夫和辜负她疼爱的儿女,才发现自己一个过得也还不错。 那种闲来无事在心头的感觉,她真的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也许她就是没那个命,但现在有钱有时间,她得过过从前未曾体验的生活。 童桦很满意镜中的自己,又看见身后的素商,有些疑惑,“你就穿这个吗?” 素商低头—— 咖啡色的圆领t恤配白色牛仔裙,自然不失活力,但可能确实不太适合去类似夜店的场所。 作为消费者,素商不觉得她需要迎合商家调性,但作为自己客户的同行人,她穿得太随便,却会显得童桦有些用力过猛。 这种人和人之间相处的微妙,其实很需要注意。 她有些为难,正想说要不让童桦在酒店休息一会儿,她回家换身衣服。 “这样吧,咱俩身高体型差不多,要不你在这挑一件喜欢的换上,反正这些衣服我都没上过身。”童桦对她倒是颇为大方。 看了眼时间,都快到九点半了,演出十点开始,她们坐车过去也得半个小时。 童桦的语气没有勉强和客气,素商略一犹豫便答应了。 比起耽误客户时间,影响人家的娱乐体验,她宁愿事后出点干洗费。 她干脆地选了件没什么特色的粉色荡领吊带短裙。 这段时间从未见童桦穿过粉色,这件应该不是她非常喜欢的。 果然,见她挑了这件,童桦眼睛都没眨一下。 两人穿戴好出门,到rex门口时,涂遥已经在那等着了。素商没来过这家俱乐部,跟童桦商量后,还是决定把熟门熟路的涂遥叫上。 而且涂遥天生自带一股活跃的精气神,幽默大方,跟她在一起做什么都不觉得无聊。 她们定了张圆桌,是舞台前的第一排。 首轮酒水费用含在入场门票里,童桦看不懂菜单上的英文,素商便问她喜欢什么口味。 “嗯......不要太烈的,带点甜味吧。” 素商点点头,仔细看着酒单上标注的成分,“这个曼哈顿日落可以吗?基底是橙汁,加了点伏特加和西柚气泡水。” 童桦点头,她对鸡尾酒没什么研究,听起来都是她能接受的味道。 表演很快开始。 现代风格的电子鼓点响起,现场灯光瞬间熄灭,配合着干冰和光线,十来位只着黑色西装长裤的男舞者凭空出现。 来看这种表演的人不少,演出也非常火辣,周围人都在鼓掌和尖叫,童桦还有滋有味地聊起哪个最帅,哪个的腰一看就特别有劲。 “唉!你看那个,最右边那个,像不像......”涂遥兴奋地拉着素商怪叫,却突然住嘴,尴尬地转移话题,“他们家这个taco做得不错。” 素商仔细看去,一眼就知道她本来要说什么。 舞台最右边的那个男舞者,看着有几分琨因的神韵。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随着琨因这几年的现象级爆火,很多有上镜或表演需求的人都会照着他的模样去做微调,就像前些年不少网红都喜欢把自己整成卡戴珊式的厚唇翘臀。 只是琨因的长相太过得天独厚,根本不是想整就能整出来的,旁人再像也是一眼假。 素商笑笑,没当回事。 开场表演很快结束,还没等她们缓过神,那些舞者竟挨个走下台,一人选了一桌进行亲密互动。 第一个下来的走到最后排,而原本右手边排在最末的那位,竟正好来到素商她们面前。 其实走近一看,就能发现这人只是眼睛和唇形跟琨因有些相似,脸部轮廓却不够深邃,五官组合也没有那种巨大的视觉冲击。 但凭心而论,这已经是个不可多得的帅哥了。 他主动到童桦跟前,邀请她触摸腹肌,素商和涂遥非常配合地起哄,还帮着拍了很多照片。 这是常规互动环节,大家滋哇乱叫着给足彼此情绪价值。 素商想要发个24小时就会消失的story,点开instagram,软件界面突然跳出来个新功能。 现场灯光音乐混乱,刺激着人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分泌,来不及细看,她就点进了这个叫instants的功能界面。 按照往常的操作习惯,她举起手机,童桦和涂遥都把脸凑了过来,看着屏幕露出漂亮的笑容。 那男舞者也非常配合,走到她们身后,弓着腰看向镜头时,脸蛋自然离站在中间的素商比较近。 素商调整好镜头角度,确保她们仨在画面里都很好看,干脆地按下快门。 作者有话说: 这章灵感来源于网友们分享的instants“中招”片段~大家玩的时候注意安全哈哈哈 再次强调:剧情源于生活,但均有深度加工,时间线与现实不太一样哈~ 第60章 第60章 社交媒体存在的意义之一, 就在于它能让用户在网上塑造一个自己理想的形象。 这就要求,这些软件都得允许用户编辑即将发布的视频或图片。 素商按下快门,本还想检查一下, 再加个滤镜,却没见到预期中的编辑页面。 她按着选项操作,屏幕上只弹出一行清晰的提示—— 【已发送给所有好友】 双眸忽然瞪大, 她着急地左右上下滑动。 什么东西? 怎么就发出去了?!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就收到了几个点赞提示, 还有三条信息。 【不错哦】 【?】 【你是不是也中招了?大笑jpg.】 都是来自很久没联系过的朋友或客户。 素商一头汗, 赶紧查了下这个ig新功能, 没想到网上一大堆被坑的吐槽。 有人在厕所误触, 把自己蹲坑或泡澡的照片群发了。有人躺在床上玩手机时想试用, 结果把自己的鼻孔照瞬间分享给了上百个好友。 当然, 也有幸运儿收到数十条朋友或同事的丑照,咯咯笑了一整天。 好在她刚才拍照时还比较谨慎, 应该没把谁拍丑,照片中出现个半裸的精壮男人, 在美国更是不值一提。 即使有人收到, 应该也不至于太过丢脸。 只是很多年没有联系的人, 或关系没那么亲密的, 收到之后可能会觉得她有点奇怪。 心里骂着meta的产品经理, 素商又去查有没有撤销发送的可能,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 她也只能装作无事发生。 罢了罢了,浅浅社死一下而已。 未读消息的提示数量在增加,但她不敢点开,只能老老实实用手机相机功能, 再逐一修图后发给童桦。 就因为这个小插曲,素商直到表演结束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在童桦玩得尽兴,回酒店车上就发了朋友圈。 将她送回酒店后,素商和涂遥便自行坐地铁离开了。 深夜的纽约地铁上不仅有车轨轰隆,还有素商的疯狂吐槽。 “你说这个instagram的产品经理到底在想什么?我现在都不敢打开app,一看到那些八百年不联系的人给我发来个问号,我就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一条回国隧道。” 她跟涂遥说了自己干的好事,还把手机解锁,“你帮我看看那些回复,没啥重要的就删掉,我真的没勇气点开这个软件了。” 涂遥大笑,完全没给自己好友面子,但还是非常贴心地接过手机。 嗯,主要是她想看热闹。 其实很多人也知道素商这是“中招”了,笑笑便罢,没人真会因为这个而奚落她。 涂遥好笑地一条条看过去,却被一个黑色头像吸引了目光。 因为那个头像的用户名是...... qe? 这个缩写指代性太强,而且涂遥几年前还跟琨因在社媒上说过还钱的事,自然记得这是他以前的账号。 但这个账号很久以前就被清空,涂遥还以为他早就没在用了。 鬼鬼祟祟打量素商一眼,“那啥,有条回复,我觉得你还是得看看。” 涂遥用手机怼她胳膊。 素商不知所以,接过手机—— 23: 39 qe:【新男友?】 面无表情地锁屏,“没什么好看的。” 她心中冷笑。 谁会让自己男友裸上身,然后抱着自己和一群朋友拍照? 怎么? 是怕他那晚表达得不够清楚,她还会继续缠上去,所以特意用清空多年的小号来提醒她—— 上过床也不代表他们有什么关系。 她随时可以交新男友。 这些天,她没有联系琨因,固然是因为他那晚的态度伤心,但她也得承认,自己始终存了几分侥幸的期盼。 过去几年的生日不提,涂遥还告诉她,自己租房的那笔押金其实也是琨因出的,再想到重逢以来他那些别扭的靠近...... 夜深无人时,她也曾躲在被窝里偷偷想过,也许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情,不知道如何去爱,给他点时间,也许仍有机会...... 现在看来,自己还真是天真得可笑。 涂遥见她一副受够了的表情,小心翼翼岔开话题。 “那啥,之前你不是提过想跟埃莲诺当面问清楚吗?我在社媒上跟踪了她一段时间,发现她正在努力融入纽约的高奢珠宝圈,正好我们公司接了个hw的新品发布晚宴策划,我就想办法把她加进了宾客名单。” 涂遥目露狡黠,“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找机会跟她当面对质。” 时隔一个多月,素商其实已经不太执着那个答案了,但这是涂遥记了这么久,还想办法给她创造机会,她肯定得领情。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一路,约好到时候一起去参加晚宴。 回到家已是将近凌晨两点。 素商疲惫地卸妆洗澡,将自己塞进被窝。 黑暗中,睡意没有袭来,她辗转翻了几次身,终究睁开了眼,拿过床头手机,复又点开琨因的回复界面。 她只是看着,没有任何动作,自是不知同样的夜空下,一双绿眸也在死死盯着同样的界面。 instants这个功能默认阅后即焚,点开看过一次,就不能重复查阅,也无法截图。 但琨因堪称过目不忘,照片里的一切就像拓印在视网膜上,清晰得无需再看。 她已经很久没跟他说过话了,更别说像照片里一样对着他笑。 ......但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明眼人都知道那只是张去club跟舞者玩闹的照片,琨因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误会。 只是那男人眉眼跟自己有一分相似,看得他愈发痛恨。 bel air的空旷别墅里,高大的男人蜷缩在冰凉丝质床单上,手臂紧紧抵着胸腹,抵抗着汹涌的、摧枯拉朽般要将他吞噬的妒意。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着别的男人笑。 为什么她要看别人? 那个男的甚至没有他万分之一好看。 身上的肌肉也很丑,皮肤白得像鬼,眼尾甚至还有细纹。 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她就找了这么个货色替代他吗? 程素商......还是,在她眼里,自己跟照片里的那个男人根本没有区别? 一样是她用来逗乐的玩物...... 她高兴时千依百顺,仿佛愿意把全天下最好的一切捧到他面前,毫不吝啬地奉献着她的温情和爱意,仿佛要用最甜美的蜜糖将他包裹。 可遇到困难了,她最先想到的不是跟他商量,甚至没有诉苦或发泄。 她只是轻易地随手一扔,就将他抛离自己的世界,好像他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微尘,是她迫不及待要甩掉的负担。 程素商从不认为他有资格、有能力陪她一起面对那些困难。 她从来看不起他。 琨因咬紧牙关,齿间甚至挤压出痛意,额际青筋隐现,太阳穴也开始突突跳动。 好疼。 好恨。 没错,就是恨...... 一定是的。 琨因紧紧闭上双眼,将脸埋进蓬松柔软的枕头之间,不让黑夜窥见枕上晕开的湿意。 --- 西蒙跟琨因一起回了加州,他先回家看望正在康复的妈妈,第二天一早就跑到琨因家了。 加州阳光清亮,别墅更是围绕着大片的落地玻璃,室内明亮却几乎不带人气。 西蒙每次来琨因家,都会感叹他审美奇怪。 所有家具和装饰都是米白、棕色这种大地色系,而且细节和装饰很多,精致得根本不像个男人的家。 眼下不到九点,他越过堆满设计师家具的客厅,走向后面联通花园的健身房。 这个时候,琨因一般都在锻炼,谁知今天竟扑了个空。 西蒙给他打电话,才响了两声就被挂断,随后收到一条信息。 【今天有点事。】 此时的琨因,正坐在他爸妈家的客厅,审视地看着玛丽安。 两年前,他在圣地亚哥买了套房子,让玛丽安带着皮特从罗德里镇搬到西海岸。 他没有以德报怨的习惯,这么做纯粹是因为皮特喝多了发生车祸,导致半身不遂,脾气越发坏得离谱。 虽无法对玛丽安动手,但终日谩骂不止,甚至趁玛丽安不备,捞起花瓶就往她头上砸。 好在玛丽安及时躲开,他断了腿又无法追赶,这才没酿成大祸。 琨因知道后,冷冷劝玛丽安离婚,但她昏了头似地就是不愿,还说皮特只是因为残疾心情不好,不是故意伤害她的,絮絮叨叨说了很久皮特以前对她的好。 为了避免他妈被皮特害死,琨因想过找人去照顾他。 下半身不遂往往伴随着大小便管理困难,不是失禁就是需要排泄引导,还需要频繁翻身、仔细清洁,以预防压疮溃烂甚至感染。 但罗德里镇地处偏僻,根本没有能够照顾这类病人的专业护工。 普通帮佣来干两天,就受不了那种连大小便都要清理的工作环境,吵着要辞职了。 而且瑞秋那时也需要更好的学校和教育资源,琨因便买了这处房子。眼下妹妹已经去纽约上大学,家中便只剩下玛丽安和皮特,还有琨因找来负责看管皮特的护工。 是的,看管。 他压根没想花钱让皮特享受什么好日子,这护工只会帮皮特解决最基本的需求,更多的则是要保证玛丽安不被他伤害。 琨因昨晚一夜没睡,天刚亮就从la出发,开车三四个小时才到圣地亚哥。 “琨因,我想问你一件事。”玛丽安已年过40,面容依旧沉静美丽。 她坐在沙发上,忧郁地看着英俊高大的儿子,“前段时间,那些报道里说的......你和那位威兹曼女士的事情,是真的吗?” 玛丽安当然关心自己儿子,但这些年,琨因跟她越发疏远,又或是说,自从琨因上高中后,就再也没跟她敞开心扉聊过什么。 她一心扑在皮特身上,更没主动去了解这个儿子。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皮特厌恶琨因的存在,也知道其中原因。 只是没想到...... “你跟她在一起了吗?”玛丽安着急地反复追问。 作者有话说: 琨因对素商最大的心理障碍还是当年分手的事,在他看来这不仅是断崖式分手,还涉及素商对他更深层的看法,所以他才一直耿耿于怀。 以及聪明的小天使之前就已经猜到琨因的身世有问题了,但没想到是跟女配有关吧kekeke~这个设定是为后面的情节铺垫,且是我喜欢的狗血,大家继续往后看吧哈哈! 第61章 第61章 跟她在一起? 谁? 威兹曼......? 琨因皱眉, “什么意思?” 他跟那个奥利维亚统共只见过三次面,虽然她不知从哪搞到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最近经常给他发信息, 但琨因很少回复,跟她着实没什么交流。 以往他的绯闻层出不穷,玛丽安从来没问过, 怎么这回突然关心起他的恋爱情况了? “你告诉我!你们到底有没有在一起?”玛丽安紧紧攥着衣角, 声音中满是不安。 琨因眉头皱得更深。 这就是她急着让自己从纽约赶回来的原因? “在一起又怎样?”他无所谓地往后靠, 闭目休息。 “不可以!你立刻跟她分手!”玛丽安神经质地大喊。 琨因仍旧不搭理。 玛丽安脑子本就不聪明, 否则也不会对皮特那个垃圾死心塌地这么多年。她见琨因这个态度, 还以为他铁了心要跟那丫头好。 憋得没办法, 她只能从嗓子眼挤出一句, “你知道她爸爸跟我是高中同学吗?” 绿眸陡然睁开。 玛丽安看着那双森寒的眼睛, 不由打了个哆嗦。 琨因看着她,忽扯出个极淡的笑, “妈妈,你在暗示什么?” 玛丽安怔愣片刻。 她似乎, 已经很多年没听这个儿子叫她一声妈妈了。 泪不知为何而落。 她好像刚才反应过来, 这也是自己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 同住一个屋檐下, 那些年, 皮特对他的虐待, 她并不是完全毫不知情。 她只是懦弱地不敢正视, 懦弱地任由什么都没做错的小琨因承受本不该他承受的一切。 但她万万没想到, 琨因会遇见乔纳森·威兹曼的女儿。 世人眼中的乔纳森·威兹曼是硅谷科技巨擘,美国三大移动支付公司之一的掌权人,影响力遍及政商两届。 但在玛丽安的记忆里,乔纳森是个安静的、看到她会脸红的书呆子。 那时, 他们都还只是罗德里小镇高中的学生...... 年轻时的玛丽安漂亮多情,一双忧郁的绿眸让人见之忘俗。她是学校最受欢迎的女生,皮特则是所有女孩都想亲近的足球队长。 他们相恋理所应当。 无论是旁人的羡慕或嫉妒,都不影响热恋中的年轻男女。 像罗德里镇这样的小地方,大多数人高中毕业就会开始工作,能收到大学录取的凤毛麟角。玛丽安和皮特更不是安心学习的主,对未来没有任何规划。 他们恋爱谈得轰轰烈烈,吵架分手也要闹得人尽皆知。 毕业舞会前,玛丽安气他没有正式邀请自己当舞伴,又跟别的女孩调笑玩闹,一怒之下就跟他提了分手。 皮特年轻气盛,爱慕者众多,更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让玛丽安在众人面前好没面子。 乔纳森跟他俩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刚入学时,皮特看他不顺眼,大冬天把他关在体育馆更衣间一整夜,害得他高烧不止,一周都没来上学。 但乔纳森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即使老师偷懒不负责,父母也只是普通的牧场主。靠着自学网课和身为白人的种族优势,他还是申请到了西海岸的名校。 他是这个小镇高中的异类,却不能免俗地对容貌美丽的玛丽安有些好感。 玛丽安当然知道这个小镇上唯一拿到斯坦福offer的男孩,他还曾经给自己辅导过数学作业,只是被皮特看见了,害得他被针对了很长时间。 分手那天,她在足球场边跟皮特大吵一架,回家路上正好遇见同样独行的乔纳森。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她主动上前搭话。 乔纳森有些惊讶,但并未拒绝。他性格沉静,说话有条不紊,还很有见识。无论玛丽安说什么,他都能将话题聊得更有意思。 相较于皮特那种没说两句就要搭肩搂腰的混混做派,乔纳森显得有绅士风度许多。 玛丽安跟他相处,第一次有被尊重的感觉。 “你家到了。”乔纳森腼腆微笑。 阳光下,男孩的双眸是比她还要晴朗的绿色。她定睛看着,发现他藏在眼镜后的五官竟比自己记忆中漂亮许多。 也不知是不是那日天色太好,抑或是玛丽安本就存了要气气皮特的心思,也可能是她在那个瞬间,真的对乔纳森心动了。 她走近两步,踮起脚,将吻印在他淡色的唇上。 玛丽安妈妈几年前就跟人私奔了,她爸爸是酒吧的酒保,这会儿已经出门上班。 家中无人,他们吻着吻着就变了味。 也不知是谁主动的,一切就那么顺理成章发生了。 放纵结束后,玛丽安才开始懊恼。 她真心爱着皮特,这次分手在她看来,不过是两人间的一段插曲,她是绝对不能让皮特知道自己跟乔纳森上床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乔纳森羞涩缱绻地看着怀中少女,“你可以跟我一起去硅谷,明年继续申请,我应该可以帮......” “不,我不愿意!”玛丽安匆忙打断他的话,“今天的事,你不许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她语气慌乱,还带着哭腔。 乔纳森顿时明白了,他垂眸不语,干脆地穿好衣服,大步离开。 他越行越远,离开了玛丽安家,没过多久,也离开了这个小镇。 --- 在琨因嘲讽的眼神中,玛丽安结束了这个故事。 “所以,你凭什么觉得我是乔纳森·威兹曼的种?”他没有任何惊喜,话语冷得像冰。 跟自己儿子讨论这些事,玛丽安颇为难堪,“你爸......不,皮特每次都会戴套,只有那次跟乔纳森......” “你没吃药?” “我,我不敢让别人知道,而且,只是一次,我没想到......” “避孕套的成功率也不是百分百,”琨因一脸难以忍受,“我会找人去做个亲子鉴定。” 他真不明白玛丽安看上了皮特什么。 小时候,镇上的大人经常聊起搬走的威兹曼一家。 他很早就知道罗德里镇走出过一位科技新贵,就连他们学校后来建的泳池,都是这位威兹曼先生捐赠的。 学校年纪大的老师也提起过,这位乔纳森·威兹曼是皮特和玛丽安的同学。只是他从未想过,玛丽安竟然在年少时跟他春风一度。 他靠着游泳成绩拿到大学offer,总觉得自己无形之中受过这位杰出校友的馈赠。因此,知道奥利维亚的身份后,他的态度相对和软,没在言语上让她难堪,也没能及时阻止对方生出妄念。 想到奥利维亚很有可能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琨因就一阵恶寒,甚至恶心。 他不觉得自己需要一位有权有势的生父,但也不愿糊涂过一辈子。 琨因给留在房中休息的护工发了条信息,让他帮忙取一些皮特的唾液样本。 等待之际,玛丽安忐忑地继续叮嘱,“所以......你跟那个女孩,千万不能再有什么,知道吗?” 琨因目露讥讽,眼底却藏着难以窥见的悲哀。 “所以,妈妈,为什么你不愿意早点告诉我这些事情呢?” 玛丽安愧疚地低下头,“当年,我意识到自己怀孕的时候,已经月份很大了。怀俄明州虽然不禁止堕胎,但全州就只有那么一两个诊所能做这种手术,而且费用高昂,你外公绝对无法承担。” “我没办法......只能告诉皮特。我以为他会生气,会跟我分手,甚至打我骂我......没想到,他只思考了一个晚上,就跟我说他愿意接受这个孩子,愿意跟我结婚。” 琨因:“所以,这就是你任劳任怨照顾他这些年,容忍他赌钱把家底输光,甚至喝多了打你骂你,都不愿意离婚的原因?” 他知道自己和瑞秋全是玛丽安一个人拼命打工赚钱养大的。 她为一双儿女吃尽了苦头。 他没办法恨玛丽安,也没办法责备她懦弱地不敢面对皮特虐待他的事实。 他只是觉得悲哀—— 原来他从出生起就不被期待,原来他的存在无形中害得玛丽安被皮特操控多年,原来他是自己亲生母亲需要赎罪的罪证。 是他阻断了玛丽安获得新生活的可能。 难怪程素商当初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她那么聪明,应该早就看清他是个拖累。 原来,他确实不应被爱。 --- 护工拿来一个装着两支棉签的密封袋,打断了琨因那些晦暗的思绪。 他垂眸接过,“这件事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会处理好跟那位威兹曼女士的关系。” 有外人在,琨因不便多说,“先走了,你好好休息,瑞秋有空也会回来看你们。” 玛丽安知道他主意大,做事有自己的分寸,也不再多说。 母子俩自始至终都没有讨论过要去跟乔纳森相认这种事。 当初玛丽安跟他上床是你情我愿,怀孕的时候没联系过他,更不可能在自己儿子都长这么大了,还在好莱坞独占鳌头的时候,跑去搞什么父子相认。 琨因更是没兴趣跟一个陌生人攀关系。 从圣地亚哥离开后,他给西蒙打了个电话。 “帮我找个能签保密协议的医院,我要验dna。” 西蒙习惯听他的话,虽不知所以,但也没有追问。 琨因就是个典型的驴脾气,他只说自己愿意说的,其它的事,哪怕西蒙再好奇,再想尽办法打听,都不可能把他的嘴撬开。 就像他跟程素商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西蒙旁敲侧击多少次都没搞清楚。 想起这事,他脑海中又无端滑过一双灵巧折叠着纸页的手。 西蒙眨眨眼,开始后悔昨晚跟人喝酒喝到凌晨—— 脑子都喝蒙了,一天天净想些不着四六的。 他收敛心神,说起工作,“行,我去找医院。hw新系列发布酒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要去参加吗?他们很想找你代言,要不这次先去接触看看?” 琨因沉吟片刻,“我再考虑一下,hw给公众的印象比较侧重婚恋,我还是倾向风格更全面的高珠品牌。” 作者有话说: 父母的事肯定不能怪在琨因头上,这只是他刚知道自己身世的想法,以及没有骨科情节哈,无情人才成兄妹~ ps:男女主见面倒计时 第62章 第62章 九月, 曼岛中城的街头无风。 素商走出公司大楼,还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暑气。她将外套挂在臂弯,往街角咖啡店走去。 她比约好的时间还早15分钟到达, 推开玻璃门,咖啡和烘焙的香气萦绕着扑面而来。 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原理,但咖啡店的味道确实能让人精神放松。 难道这就是美国人喜欢coffee chat的原因? 她在柜台点了冰拿铁和冰美式, 找了张窗边的位置坐下。 以前读书时候, 素商也曾在规划职业发展时, 跟教授或一些业界人士约过这种形式的见面, 每次结束之后她都感觉自己像脱了一层皮。 对她来说, 跟陌生人找话题聊天, 还得时刻保持一副精神昂扬的姿态, 实在太累人了。 没想到世事弄人, 她毕业后竟然找了份需要高强度交流的工作。 无奈地低头吸了口咖啡,就听到店铺玻璃门被推开的叮铃声。她的座位正对着大门方向, 一眼就看见个深棕色卷发的高个子男人,进来后便四处张望了一眼。 素商立刻挂上职业笑容, 起身冲他招了招手, 奥斯汀回以礼貌的微笑。同她握手寒暄一阵。 他看着放在自己座位前的冰美式, 跟素商道谢, “本来应该我请你的。” “没关系, 是我来早了。”她习惯性多做一点, 不太在乎这种小事上谁占便宜谁吃亏。 奥斯汀也颇为坦然, 又对素商做了个自我介绍。 他是非常典型那种名校出身,事业一路顺风顺水的白男,说话自信到带着些傲慢。 素商见多了这样的人,倒不觉得有什么, 她只关心奥斯汀的收费。 一般来说,地产律师都是按服务时间收费的,这个费用由客户承担。如果房子价格特别高,有的房产经纪也会选择自己来掏这个钱,以促进客户的成交意愿。 有时候,越是有钱人,反而对价格越敏感,这就是为什么总有人说越有钱越抠的道理。 “我的时薪吗?”他好像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犹豫片刻,“那就40刀吧。” 素商瞪大双眼,这个收费比亨特还低。 “你确定?” 奥斯汀挑眉,“怎么,你觉得太高了?那降到多少比较合适?” 素商狐疑地看他一眼,“虽然这么说有些冒犯,但......以你的教育和工作背景,为什么不去做那种大型地产并购案的律师呢?这种小型房产买卖......是不是有些屈才了?” 她尽量说得委婉,实则心里已经开始怀疑他的简历了。 就像以前看过的卖货直播,装修金碧辉煌的店里站着两个黑西装男模,主播在前面吹嘘自己要卖的东西是港澳人人抢购的高奢货,结果反手掏出一条豹纹内裤,售价6.88。 奥斯汀却神色自若,好像没听出她的言下之意。 “你说的这些并购案我确实有参加,但这也不影响我接小case吧?” 听到这,素商讪笑几声,并不打算戳穿他,但也没觉得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那我有需要的时候再联系你。今天时间也不早了,”她看了眼手机屏幕,“我待会儿还有事,先走啦。” 奥斯汀还没反应过来,素商已经拎着外套起身。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在人家眼里成了骗子,赶紧笑着补充:“你可能误会了......” 听完他的解释,素商才知道这位奥斯汀是怎么回事。 他名校毕业不假,在各种大律所和知名地产咨询公司的工作经验也是真的,但他出来接活并不为钱,而是“体察民情”来了。 据奥斯汀所说,他是想要自己开个地产咨询公司,利用家里的关系和影响力,为大型的地产项目的开发商和资方牵线搭桥。 现在只是他的创业准备阶段。 为了更了解这个行业,他去第一太平戴维斯工作了一段时间,现在想接点不同规模的项目,观察市场的真实需求和痛点。 素商将信将疑,准备回去再问问涂遥这人到底什么情况。 但她这会儿确实得离开了,“嗯嗯嗯,我明白了。下次有需要,我一定联系你。” 奥斯汀被她这明显的敷衍弄得有些懊恼,又没法做什么,只能憋闷地同她道别。 素商叫了个商务车去酒店接童桦,上车前瞥见奥斯汀开了台法拉利portofino敞篷,倒是相信了几分他富二代的身份。 现在不是关心他的时候,童桦还在酒店等着,她掏出手机,确认好下午要去看的三套公寓信息,跟司机交流了一番路线远近,定下稍后的看房顺序。 童桦几天没见素商,一见面就开心得很,拉着她叽里哇啦说着她约的那个spa有多舒服。 “还有啊,那个酒店健身课也不错。”童桦眉飞色舞,看起来心情很好,“那个教练说话那么快,我愣是连蒙带猜听懂了大半!” 素商也笑著奉承,“看来您语言天赋很强啊!” “那可不。”童桦得意。 她不是真觉得自己语言能力有多强,能够无师自通,但谁又会不爱听漂亮话呢? 两人相处得很好,看房也非常顺利。 童桦已经习惯跟素商一起就什么都不用操心,对她介绍的房子更是非常信任。 她只管看合不合眼缘,其它的一律交给素商。 前后加起来,她也看了五六套各种风格的公寓。要说最喜欢的,还是上东区一处历史保护建筑三楼的公寓。 这栋建筑是典型的法国学院派风格,外墙有许多精美浮雕,竖向窗户间有装饰性的柯林斯柱,离中央公园就两个街区的距离,且不临着主路,是难得的闹中取静。 最重要的是,这栋公寓一层只有对门两户。她们看房时遇见了住在对面的邻居,竟也是位中国人,而且年纪跟童桦相仿,看起来很好相处。 本来都要订下了,那房子主人却突然说有人来看房,提出想要直接买下。他们虽然目前还在接洽,但签约放租会影响成交,他还是更倾向直接卖掉。 素商劝童桦选择集中管理的高级公寓,但她就是觉得这套对自己胃口。 “实在不行我也买呗!”童桦现在越来越觉得钱花哪哪好,确实没必要省,反正花的也是从老吴那儿弄来的。 素商费心费力带着童桦在纽约吃喝玩乐,不就是为了交易能够更加顺利么? 她主动提出要买房,佣金肯定比单纯租房要高,素商自然不会拒绝。 “行,我去了解下这附近的成交价格,做好报价方案再跟您沟通。” 两人说定,她便将童桦送回酒店,回家收拾妥当睡了个好觉。 --- 次日一早,带着电流声的门铃响起,把睡得昏昏沉沉的素商吵醒。她睁眼缓了一会儿,才想起门外之人是谁。 “等一下!”素商吼了一嗓子,艰难地把自己从被窝里掏出来。 对了,今天是要陪方洛可去提车的。 开学没多久,这小子早就按捺不住先把驾照考了。 明明住的公寓离学校只有15分钟的步行距离,非说别人都有车,他没有很丢脸,也没法带女同学出去玩。 舅妈向来宠他,他们夫妻今年的外汇额度已经用完,还特意让朋友帮忙给方洛可汇了五万美金。 “你别太高调,买个二手的开开得了,让你姐帮着掌掌眼,她说好才能买。” 方洛可还算听话,也没嫌五万少,转头就美滋滋跟素商说了这事。 素商知道她舅妈的意思,前两天就让方洛可自己去二手车网站上看看。 他一直惦记之前素商不让租的那台amg gle,只是在纠结选53还是63s。 素商想都没想,“63s那个大v8发动机你用得着吗?天天在曼岛的车阵里拱,买53就行,价格还香。” 方洛可还有些犹豫,又被数落一顿,“舅妈可是说了,每个月除了房租水电,就给你两千的零花钱,你好好想想这钱是养车还是带女朋友出去玩。” 这话一出,洛可立刻不纠结了。 他最近跟上次在卡茨基尔山新生活动遇见的那个北京女孩正在暧昧,说不定很快就要成了,还是得赶紧把车买好。 想起之前跟朋友去费城玩的时候,路边看见过carvana科技感极强的提车点。 巨型玻璃盒子中,每一层都放着几台车,配合着线型灯光,感觉像把玻璃柜里的汽车玩具放大了数百倍。 他想实地体验那种自动贩卖机式的提车方式,就用了这个平台。 carvana买车几乎全程都能在线上解决,素商看了他选那台车的资料,没什么大问题,就让他付款了。 姐弟俩吭哧吭哧跑到长岛的自提点,现场办好所有手续,还拿到一枚比手掌还大的银色塑料硬币。 一楼提车区是全自助的,机械车库和人行区域被玻璃幕墙隔开。按照操作指引,方洛可将硬币投入一根半人高的蓝色光柱。 很快,旁边的监视器屏幕上出现了他那台车所在楼层的画面。 钢制底板托着黑色suv,慢慢移动到玻璃大楼中间的圆盘,然后开始缓缓下降。没过多久,素商和洛可就看见玻璃幕墙后的车库里出现了他买下的那台车。 整个过程十分丝滑,真有种用自动贩卖机买车的感觉。 看方洛可在那傻乐,素商还帮他拍了视频和照片发给舅舅舅妈,又在自家群里发了一份。 姐弟俩上车看内饰,东摸摸西蹭蹭,都开心得很。 “唉?你记得约dmv上牌。”素商提醒正在乐呵呵开着车的表弟。 “早就约好了,咱们下午就去!” 素商笑笑。 看来这小子果然长大了,自己安排得挺好。 dmv就是美国的车辆管理局,他们吃完午饭,赶着下午开门前就去排队。又硬生生等了两个小时,才终于轮到方洛可。 他提前买好了车辆保险,carvana也给他提供了车辆所有权证,再加上驾照,上牌需要的文件就全部准备妥当。 “你可以选随机车牌,或者自己编一个,只要没被人用过就行。”dmv的工作人员慢悠悠道,“选好的牌照以后换车还能用。” 方洛可高兴应下,开始思考该编个什么有意思的组合。半晌没想好,他习惯性求助素商。 刚回头,就见他姐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怎么了?”他好奇询问。 “......没什么。”素商有些恍惚,愣了会儿,忽地自嘲一笑。 好久没开车,她竟然忘了换车不一定要换牌照这种事,还为那条违章记录纠结了那么久,实在笨得可以。 如此看来,四年前她生日那天,琨因确实来过。 素商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琨因......琨因,她到底该拿他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素商和琨因现阶段的感情错位已经形成,周末是见面的大剧情~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哦哦哦哦! 第63章 第63章 要去参加酒会, 还是得好好收拾一下。 人不能总以为“众人皆醉我独醒”,别人都费心打扮,自己却随随便便, 自以为高人一等,其实压根没有尊重。 素商把家里稍微正式点的裙子都试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 涂遥虽然说得轻巧, 但肯定花了大功夫, 才能把自己塞进这个晚宴。 此刻的涂遥确实一点都不轻松。 她酸软地趴在一个月前刚空降成公司ceo的男人身上, 正虚弱喘着气, 屯上被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才两次, 这就没力气了?”男人含着她耳垂, 声音低沉。 她装死不说话, 下一秒就被带着下了地, 骇得她只能紧紧缠着那段紧实有力的腰,却又被人捏了下。 “放松点。” 涂遥难耐地将脸埋在赛勒斯颈边, 不敢让呜咽溢出唇角。她知道,自己只要发出一点声响, 今天这事就没法轻易结束。 也不知是不是恼了她这种无声的抗议, 赛勒斯草草结束, 将她放回床上。 涂遥趴在那休息, 根本不想动弹。 没多久, 就见一身水汽的男人腰间裹着浴巾, 大摇大摆走到床边坐下, 捏她脸蛋,“起来。” 涂遥伸手想要将他挥开,可能是用力过猛,“啪”地打到了赛勒斯手背。 她吓了一跳, 赶紧拉过被单裹好自己,坐起身拉过他的手。 “你没事吧?”她好像很心疼,“都红了。” 赛勒斯冷笑,“别装,刚才挠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轻一点?” 涂遥心虚地看了眼男人后背,果然有好几道长长的血印子。 她转移话题,“不早了,我得回家换身衣服,今晚还要去hw的酒会。” “随你。”他不在意地点头,起身走到一旁,当着涂遥的面就解开浴巾,开始换衣服。 佣人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西装,就放在卧室的换衣区,他甚至不需要自己走到衣帽间挑选衣服。 该死的资本家。 涂遥暗自咬牙,又趁机多看了几眼赛勒斯紧实的腰臀。 她从赛勒斯家离开,出门前,还被贴心的佣人叫住。 “涂女士,这是弗里曼先生为您准备的礼服。已经熨好了,还请您不要在袋子中存放太久。” 没想到还有这出,她接过佣人手里的巨型黑色纸袋,道了声谢。 门口已有司机等待,见她出来,恭敬拉开黑色迈巴赫的车门。 涂遥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个待遇,看了眼手中的巨型纸袋,还是乖乖上了车。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管他呢。 她把素商家地址告诉司机,很快就在后座睡着了。 等司机轻声提醒,涂遥才发现已经到了素商家门口。她又礼貌道谢,没想到对方却说,“弗里曼先生让我晚上送您去宴会。” 涂遥这回是真震惊了,她强自镇定地应了声,“哦,我们大概六点出发。” 司机表示没问题,她便转头走上台阶。没想到,刚进门就看见素商摊在床上的七八条裙子。 “还没选好衣服啊?”这都快三点了,“要不咱们直接出去买吧?” 素商有风格正式的裙子,只是款式简单了些,不一定适合。她前两天陪童桦出去的时候,还顺道买了一条礼服款的裙子,但今天换上,又怕太过隆重。 挑来拣去,都没做好决定,只能拍了照让涂遥帮着看看,没想到她直接上门来了。 她拿起那条新买的小礼服,上半截是面料较为硬挺的米白色底油画织金抹胸,下面衬着黄绿泛金的丝绸长裙。 涂遥一看就笑了,“这不很好吗?颜色和款式都很大气,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配饰。” 这次晚宴真有坐下来吃饭的环节,衣服体量过大,肯定会戳到身边的人。 其实素商很知道什么场合该穿什么,该怎么打扮,只是到底很多年没有去过这种一般人连门都摸不着的活动了...... “遥遥,你是怎么把我安排进去的?还有埃莲诺,她本身没有受到邀请吗?”她有些担心,“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涂遥有点不自在,但她跟素商这些年一直互相照拂,早就成为了彼此在异国的家人。 她也没必要瞒着自己和赛勒斯那点事,“嗯......那倒不会。” 两人换好衣服,挤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化妆。 “咳,”涂遥卷着头发,有些心虚地开口,“我最近好像干了件特别不地道的事儿。” 素商疑惑地看她一眼。“怎么了?” “前段时间,我们公司不是被收购了么,然后空降了个ceo,虽然没有帅到琨因那地步,但是我喜欢那种......”涂遥思量着措辞,“那种禁欲高知冷感男,你懂吧?就是平时衣服领带都要卡到喉结那种。” 素商点点头,她知道涂遥一直就喜欢看起来很严肃的医生或律师,之前还约会过一个渣男牙医。 “有一次,我跟人去夜店玩,正好看见他喝得烂醉,一时鬼迷心窍......就把他睡了。” 这也没什么吧? 喝醉而已,还能上床就说明没有失去意识。 成年人你情我愿的,做好安全措施,问题不大。 素商:“然后呢?” “然后我就装傻啊,假装不知道他是谁,”涂遥有些愤愤,“反正他平时眼高于顶,在公司从来都没正眼瞧过我的。” “可能是因为床上比较合拍吧,我们又睡了几次。直到有一回,他终于在公司发现我这号人了。” “他还问我是不是故意接近他的,”涂遥翻了个白眼,“这不废话么?我不只故意,而且还是因为我最讨厌的那个主管天天给他抛媚眼,才一有机会就毫不犹豫把他睡了。” “你这么跟他说的?”素商也有点惊讶。 “那必然不能啊!我又不是傻子。”涂遥没好气道,“如果我说不认识他,纯属巧合,他肯定不会信的。所以我就说自己暗恋他很久了,爱他爱得不得了,愿意没名没份跟他一起。” “男人么,上几次床就腻了,过段时间估计就要对我冷处理,让我知难而退了。” 涂遥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估计没见过我这种痴缠小白花,感觉还挺新鲜,我装可怜让他帮忙把你和埃莲诺塞进晚宴名单,他也照做了。” “哦!还有奥斯汀,就那个律师,是他弟弟来着。听说是最近要创业,准备接一些case了解市场,我就把他推荐给你了。不过你放心,我听赛勒斯说他还是挺有本事的,他们家不养闲人。” 素商这才知道前因后果,“我还以为那个奥斯汀是个骗子呢,原来还真是体察民情的大少爷。” 虽然涂遥说得轻巧,但素商很了解自己的好朋友。她就是嘴上逞强,实则心肠软得很,还有点恋爱脑,一不小心就会真情投入。 当然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只能无奈提醒,“如果他真的只把你当作床伴,你可别太上头了,工作上也得小心。” 涂遥小小叹了口气,“知道了。” 两人收拾妥当,一起出门,赛勒斯安排的司机早已在路边等候。 素商惊讶地跟涂遥耳语,“这也是那位准备的?” 见她点头,便心领神会地跟着上了后座。 一路上,两人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着待会儿见到埃莲诺该说什么,又该搭配什么表情,才能让对方坦白当初失约的理由,最好还能让她羞愧。 下车前,司机又给后座的涂遥递了个超大号首饰盒,“这是弗里曼先生给您准备的。” 涂遥打开,竟是一条三层满钻项链,还搭配了一对同风格的扇形钻石耳坠,跟她今天穿的浅灰色鱼尾礼服非常适配。 她还在犹豫,素商帮忙接过礼盒,笑着为涂遥戴上这套几乎能把人眼睛闪瞎的珠宝。 “真好看。”她由衷赞美。 涂遥低头瞧了眼,也没再多话。 事实就是真的很美,管他呢! 先戴一晚,明天拿回去还他就是。 两人相偕进入内场,她们没走正门的红毯,也没去品牌布景板合影。毕竟是硬加的名单,不好太过高调。 而且现场媒体和品牌方想拍的是真正有影响力的名流,不是她们这些普通人。 这点自知之明还是要有的。 素商继续跟涂遥预演待会儿见到埃莲诺要说的话,还进去先偷偷观察好了埃莲诺的位置。 没想到,理想和现实的距离比丰满与骨感更大。 宴行一半,她见众人都开始离席去跟坐在别处的友人闲谈,素商也趁机走到埃莲诺身后,亲昵地同她问好。 本以为埃莲诺见到她至少会有些心虚,没想到人家跟个没事人似的,一脸茫然看着她,好像完全不记得她是谁。 素商不知道埃莲诺是真把她忘了,还是装的。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没说出口,只能寒暄两句便讪讪离开。 忽然之间,她觉得一切都好没意思。 她也很可笑。 为了当初那点事,不惜大费周章混进一个与她根本无关的晚宴,还妄想着去问清楚人家爽约的原因,甚至给自己讨个公道。 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记得...... 这晚宴是涂遥公司办的,她自然不可能一直坐在位置上吃饭,时不时还得去帮同事处理些场务。 素商一个人没滋没味地吃完盘中甜品,起身去上洗手间。 正准备冲水,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那个asian bitch怎么总是跟鬼一样缠着我?”埃莲诺在镜前补着口红,不忘跟身边朋友吐槽,“之前见我跟一个男人说了两句话,她就跑去跟那人献媚,好像还把人家发展成客户了,现在又忽然出现想跟我搭话,真是不知所谓。” “就是刚才你说不认识那个?” 埃莲诺:“对啊,我要不装不认识,还不知道她要舔上来聊多久。你都不知道这些房产经纪脸皮有多厚。” 听到这,素商已经一肚子火了。 该死的埃莲诺,她本来以为这人只是脾气性格不好,没想到还这么不要脸,不仅装不认识她,转头还造谣上了。 没等她想好要不要冲出去,刚才听到的陌生女声又道:“房产经纪?那她是怎么拿到这个晚宴邀请函的?” 埃莲诺嗤笑,“谁知道呢,这些亚裔最会偷了,不仅来美国偷工作、偷男人,现在连宴会邀请都要偷......” “嘭!”巨大的门板相撞声打断了埃莲诺的鬼话连篇。 素商沉着脸,还不忘按下冲水按钮。 她的隔间在那两人斜后方,巨大的镜子让埃莲诺一下就看清了她的脸。 素商没有辩解,唇畔挂上讥讽的笑,“埃莲诺·德维米赫女士,没想到您对亚裔是这样的评价,不知道这是不是也代表了德维米赫这个珠宝品牌对亚洲市场的看法呢?” 埃莲诺脸色一变,正要呵斥她断章取义,素商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没想到您不止毫无信用,在买房报价时反悔,又在交易一切都已经谈妥,准备签约的当天玩失踪,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种族主义者。” 她望向站在埃莲诺身边的女人,态度温和,“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劝您还是不要跟这位习惯性撒谎、不遵守承诺的racist有太多来往。” 那女人好像对这场热闹非常满意,没忍住笑了。 素商也不给埃莲诺回嘴的机会,转头就快步走出卫生间。 这种被骂之后没反应过来要反驳的事最让人憋气,估计埃莲诺晚上在被窝里想起都得恨得牙龈出血。 其实素商自己也很紧张,她走出老远心还在狂跳。 说白了,她刚才赶冲出去跟埃莲怒当面对峙,就是因为听到她旁边那人的说话声音颇为冷淡,没有任何要迎合的意味,问问题纯粹是出于好奇。 而且涂遥说过,埃莲诺本来并不在受邀名单上,而她身旁那个女人能出现在这,大概率是原本就有品牌邀请,重要性和地位应该高于埃莲诺。 就算埃莲诺不巴结讨好她,她也无需看埃莲诺脸色。 正是想通了这一点,素商才敢冲出去当面跳脸。 最重要的是,她从那女人的疑问中,不难品出这也是位颇爱八卦的,听了她那一番话,估计明天就能把埃莲诺的事迹在她们圈子里传开。 素商从前的朋友圈虽算不得顶富,基本原则却是相通的—— 他们不怕做了坏事被朋友知道,但最怕丢人而被议论嘲笑。 她要是留下跟埃莲诺吵架,对方说不定还没那么丢脸。 但现在的情况是,埃莲诺前脚刚装不认识她,后脚就因为在卫生间议论她而被撞破,最后还被她抓住话柄,劈头盖脸一顿数落,连还嘴的机会都没有。 着实是憋屈又丢人。 素商觉得自己做到这份上也差不多了,又不是生死大仇,她也没有那么多绝妙计谋,没法让埃莲诺吃更大的亏。 能在这名正言顺骂她一顿,已经相当解气。 她心情不错地准备回座位再吃两口刚才没吃完的甜品,却见人群一阵骚动。 “真的吗?他来了?” 素商听见附近工作人员的小声嘀咕。 “不是说不来吗?” “谁知道呢,可能是谈好条件了。” “赶紧去准备话筒和香槟杯,hw的总裁好像要跟他一起上台发言。” “哎呀烦死了。” “烦什么啊!去哪找这么近距离看见琨因·爱莫森的机会!”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64章 琨因和一位胡子修剪得非常整齐的男人互相谦让着, 一起走上前方舞台,整个会场暗下,圆形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 那位留着整齐络腮胡的ceo感谢着琨因的到场, 不知说了什么俏皮话,引得场下众人开怀大笑。 素商现在的英语已经很好了,但毕竟不是母语, 稍一走神, 别人说的话就会自动在脑中变成背景音。 她还在想刚才埃莲诺的污蔑。 虽没有直接问清楚, 但她说的什么偷男人, 很快就让素商想起当初在西村那套townhouse屋顶, 埃莲诺向琨因表示好感却被阴阳一番的事。 以她那种爱计较的性子, 如果后来得知自己和琨因有往来, 心里必定是不舒服的。如果还有旁人的添油加醋, 让她心中产生嫉恨,签约那天的故意失踪便说得通了。 大概率就是亨特不知怎的在莱恩面前提过她去片场找琨因的事, 莱恩为报复自己“抢走”琨因这个客户,想办法把这事告诉了埃莲诺, 说不定连爽约这招也是莱恩教她的。 已经发生的事不能改变, 反正自己刚才把埃莲诺怼了一顿, 亨特也不会再合作, 莱恩这种人更是无需害怕。 他这次有心算无心, 而且恰好碰上了埃莲诺这种心胸狭窄又易怒的人, 才能轻易得逞。 背后传谣这种手段真没比浇别人发财树高多少。 埃莲诺爽约不是因为她的工作能力有问题, 跟琨因来往是她的私事。 退一万步而言,即便她跟琨因没有过去那些纠葛,争取客户也是她的自由。 错的是在背后嚼舌根的莱恩和亨特,还有肆意妄为却不守诚信的埃莲诺。非要说的话, 琨因的嘴贱也有问题。 但这个世界永远会有小人、坏人,她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无需内耗。 想通此节,素商便不准备再为这事烦心了,甚至还无端生出些勇气。 她敢去跟埃莲诺对峙,为什么不能跟琨因把话说清楚呢? 过去的分别中,他明明做了那么多,她又怎么可能当作无事发生? 素商站在会场后方的小门边,有些出神地望着琨因。 远远看去,聚光灯下的人好像并未佩戴饰品。胸针、项链、耳饰,通通没有......完全不像来参加珠宝品牌活动。 但那张脸在聚光灯下依旧漂亮得如梦似幻,光彩足以压过任何昂贵宝石。 劳伦斯·布特朗作为ceo,他发言结束后,琨因才举起话筒。 素商这才注意到,他食指上戴了一颗方形祖母绿切割钻戒,十克拉以上的主钻倾斜45度镶嵌在铺着细长条窄钻的戒托上,在灯下闪着冰冷刚硬的光。 素商欣赏了一阵那种足以刺痛眼球的美,轻轻叹出口气,又似下定了什么决心,转头就离开了。 涂遥此刻正被赛勒斯堵在露台上亲吻,她有些紧张,但看见他跟自己礼服同色的领结,又放纵着沉溺在这个吻里。 眼看着就要擦枪走火,手机的疯狂震动适时打断了这片旖旎。 她定了定神,推开赛勒斯,发现竟是素商在给她打电话。 按住男人越来越过分的手,“喂?素商,找我有事?” 她说着中文,装作电话那头的人有急事,赶紧推开赛勒斯,拎着裙子就快步走了。 挂断电话时,涂遥已经来到后台入口。她摘下脖子上挂着的工作人员牌,递给已经在那等候的好友,“你要去干嘛?” “我想去找琨因把话说清楚。”素商神情郑重,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啊......”涂遥八卦的心蠢蠢欲动,又有些担忧,“有事你别激动噢,hw一直想跟琨因合作,万一闹起来,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明白,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素商隐隐揣着些期盼,也不想再像从前一样不清不楚地结束,让自己平白惦记这许多年。 涂遥相信她有分寸,没再多说。唇上的颜色已然被吃得一点不剩,她还想去补补妆,给素商指了指琨因待会儿下台的位置,她就离开了。 周围工作人员很多,有人在忙碌,有人在偷闲,有人穿着黑衣黑裤的工作装,也有人像涂遥一样穿着礼服,负责混在宾客中留意会场动向,活跃气氛。 大家各有职司,也各有需要忙碌操心的事,没人有闲工夫去管素商。 朦胧的掌声传来,素商加快脚步,往刚才涂遥指的地方走去。她站在往舞台去的通道入口,静静等着。 没想到,她站得脚后跟都有些发麻了,仍是未见琨因踪影。 呀,对了。 他也不一定会从后台下场啊。 说不定直接就从台前下去了,那舞台又不高,对他来说不就是抬抬脚的事么? 素商拍了拍自己脑门,只能绕回宴会区域。 站在角落观望许久,仍是没见到那人踪影。她低头看了眼胸前挂着的工作人员证,决定去四处转转,碰碰运气。 hw这次活动选址在曼哈顿新博物馆,正是琨因参与投资的项目。 他同劳伦斯·布特朗从舞台上下来,又坐着寒暄一阵。有人来找对方说话,他便趁机走开,去二楼找了个会议室休息。 西蒙自然是跟他一起的。 琨因坐在椅子上,长腿交叠着搭上桌面,粗俗的动作被他做来竟也有了几分倜傥。 西蒙翘着二郎腿,看他又掏出手机,也不玩游戏,就那么盯着。 他有些好奇,悄悄挪到琨因身后,只一眼就看到屏幕上的照片—— 不是别人,就是程素商,旁边还有她那个从研究生时期就玩在一起的朋友。 发帖的也是她那个朋友,两人正对着镜子自拍。 照片上还有一行小字,写着【hw晚宴妆容】。 好家伙。 难怪今天下午忽然改主意说要来参加。 西蒙被他酸得有些牙疼,又想起他前段时间拍戏,不慎从屋顶掉下来的事,忍不住开口,“你现在跟那个chelsea到底什么关系啊?” 素商听其他工作人员说,好像看到琨因往二楼去了。此刻,她刚走上来,就听见门没关紧的会议室中传出这么一句话。 她顿住脚步,有些好笑—— 也不知道今天是犯了什么耳报神,走到哪都能不小心听见别人在背后议论自己。 她一下就认出这是西蒙的声音,又听到了自己名字。不用想,她要找的人肯定就在不远处的房间里。 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躲在二楼聊天,但素商本就是怀着一腔孤勇,想寻琨因问清楚他们之间的事。 西蒙这家伙虽然讨厌,但他问的,倒也正是自己想听的。 素商踮着脚,悄悄走得更近。 门缝还透着光,她轻而易举就看清了屋内那人。 灯下如绿宝石般的双眸仍是漂亮得难以忽视,眼底却含着倦意,唇边上扬的弧度也被压下,似乎十分不耐。 心微微下沉。 但素商也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期待着那个答案—— 他目光直直落在虚无的空气中,想到了曾经的分离,想到那些无眠的夜晚,想到自己即便与她相拥,也在时刻恐惧。 “......没什么关系。” 他是这么说的。 素商听见了。 哦。 这也不是琨因第一次这样说了。 素商不知自己是不是该伤心,又莫名觉得这种场景熟悉得荒谬。 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应对,无数痴男怨女都曾给过答案。 可以就此离开,记住他无情的答案,将来以感情或金钱权势为手段狠狠报复回去;也可以轻推门扉,让他看见自己伤心的面孔,让他内疚羞愧;还可以彻底死心,君若无情我便休,从此各自精彩,各自向前。 但她不是被设定了关键指令的机器人,无法单凭这么一句话就否定两人的过往,也无法让内心的期待彻底消失。 她正思考着到底该如何做—— “不会吧?我听卢克说你俩都睡......” “扣扣!” 素商面无表情地用力敲门,打断了西蒙对他俩私事的讨论。 当她做不了决定的时候,总会有讨厌鬼来逼她行动。就像刚才在卫生间,若不是埃莲诺话说得太难听,她也没勇气蹦出去跟人家对线。 门是直接被她敲开的,琨因没料到,门外站着的竟是素商,一脸要找茬模样的素商...... 他下意识把腿放下,挺直脊背坐好。 西蒙也有一丁点心虚,但他觉得自己只是被吓到了。 看了眼好友瞬间灰败的脸色,他摸摸鼻子,尴尬地起身告辞,“那啥,我先去......我有事先走了。” 越过素商离开时,还贴心地帮他俩把门关上。 “我们谈谈吧,”素商木着脸,声音中没太多起伏。 琨因看着她,脸崩得死紧,复又佯装松散地靠在椅背上,“谈什么?” 谈什么? 素商失笑。 脑中浮现自己曾经对他的追逐,想起他们甜蜜过的时光,也想起在她提出分手后,他这些年默默的守护和付出...... 还有他在亲密后,冷漠的、几近无声的拒绝。 “要不就谈谈,你为什么总是不敢承认自己喜欢我吧。” 她话音很轻,却字字如重锤,毫不容情地砸在他心上。 琨因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无措地愣住,一双漂亮的眼睛怔忡着。 素商却不想给他时间反应,“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想起曾经,想到现在。” 她抬头,望向那双熟悉的绿眸,“把你车借走的第一天,我忘记付停车费了,交罚单的时候才发现你有一条四年前在坎那韦街的违章记录。还有我租房的第一笔押金,涂遥也说了,那钱是你借给她的。” 琨因听她提起四年前的违章记录,立刻明白她是已经知道自己这些年做的蠢事了。他没有付出终于被看见的欣喜,却忽地生出警惕和恐惧...... 好像隐藏许久的软肋被找到。 “所以呢?你很得意?”语气中有浓浓的防备与讽刺。 他从来没想过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些事。 素商错愕,心中涌起被误会的愤慨,还有很多的不理解。复杂的情绪激得她眼眶微红,愈发失了分寸。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别扭、口是心非......承认喜欢我有这么难吗?还是这让你觉得很丢人?为什么你宁愿在背后偷偷付出,却不敢坦荡一点,尊重自己的感情?” 他仍是良久的沉默,拇指狠狠按在那枚钻戒凸起的尖角。 空气中的安静快要把素商逼疯。她不明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为什么他还是在抗拒…… 眼泪根本不受控制,争抢着将她的脆弱露于人前。 他到底是不喜欢她,还是不愿喜欢她......在他眼中,她是很糟糕的人吗?是不配让他喜欢的人吗? 又急又气,心脏的绞痛让她几乎失去理智。 “你不就是恨我当时跟你提分手,还把给你的东西全都要了回来吗?那你为什么不敢说?为什么要装成没事人一样,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靠近?你讨厌我、恨我,为什么还要跟我上床?!” 琨因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紧咬牙关,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开口。 素商讨厌他这个样子,“你就是个混蛋!懦夫!” 椅子上的男人终于动了,脸上浮现一抹艳丽的冷笑,如同食人毒花。 “我是混蛋、懦夫,我不尊重自己,还有什么?” “程素商,你从来都很看不起我吧?”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毫不退让地逼视,“五年前,你以那种方式离开,不就是从没把我当一回事么?” “你喜欢我、接近我,我就必须回应?不回应就是混蛋、不自重?” “那你呢?你对我所谓的喜欢,跟喜欢一只小猫小狗有区别吗?高兴的时候百般亲近,不高兴了就扔在一旁。” 他眼中含着讥讽,艳鬼般阴森地盯着她,“说到底......如果我没有在好莱坞混出名堂,你现在还会多看我一眼......” “啪!” 清脆的巴掌打到脸上,琨因终于不说话了。 大滴泪珠从素商眼眶滚落,断了线般无论如何都擦不干净,她浑身都在颤抖。 原来,那些她偷偷藏在心里,不断品味、珍惜的回忆,那些让她觉得每一天都在变好的感情和期待.......在他眼中竟这样不堪。 她很想反驳,却不禁开始怀疑,难道自己真像他说的一样吗?不然为什么当初如此狠心地提了分手,如今却来腆着脸索取他的爱意? 但是她真的好疼,只是因为他功成名就而产生的喜欢,也会让她这么疼吗? 这个混蛋......他凭什么这样糟践自己的心意。 素商全身都在发抖,指尖死死扣着掌心,企图转移胸腔的疼痛。 她努力稳住声线,“你说得对,我就是只喜欢你现在获得的名利地位,如果你还是五年前那个穷小子,我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她想让自己看上去冷静些,但话到最后,已是近乎破碎的嘶喊。 眼泪让素商视线模糊,没看见琨因眼底的赤红,也没看见他指尖早已被钻石尖角划出几道深痕。 琨因像无知无觉的精致人偶,没觉得脸上疼,还把破烂的指尖在裤子上反复摩擦,将那些快要干涸的血迹尽数抹去。 他想用没有受损的指节去抹她眼下的泪,却被素商一把拍开。 像是被打懵了,又或许是不想再跟她纠缠,淡色的唇紧紧抿住。 他低头,脱下手中戒指,将透着冷光的钻石擦拭干净,指尖挑起素商颈间的工牌。 还未来得及反应,素商就见他按开了黑绳前端的锁扣,将那枚钻戒卡入。 “......就当是那几晚的补偿。” 他是这么说的。 钻戒很沉,带着绳子下坠,也带出了素商最后一行眼泪。 泪珠不小心滴在琨因皮开肉绽的指尖,烫得他猛然收回手。 作者有话说: 琨因这种人,逼他是没用的,只有他自己想清楚才行。 彻底闹掰啦~接下来是大家喜闻乐见的追妻环节!但不会一上来就猛猛追哈,肯定要有个反应的过程,毕竟琨因不是疯子......吧。 男二也要开始发力了! 第65章 第65章 一片黑暗中, 素商有了些意识。 眼球的干涩肿胀提醒她不要醒来,醒来会变得更难受。可惜,她还是低估了要上厕所的急迫性。 她浑浑噩噩睁开眼, 不得不起床去解决生理问题。 按下冲水按钮,她站在镜前,看见镜子里的人头发蓬乱, 眼底有明显的青黑, 额角甚至还久违地长了颗痘痘。 素商移开目光, 不愿再看。 她正常洗漱, 正刷着牙, 肚子却咕噜叫了两声。 竟是觉得饿了...... 为什么别人失恋就像忧郁的小仙女, 她就披头散发、面容憔悴, 还得操心自己的吃喝拉撒? 电视剧里那些伤心到不吃不喝, 躺在床上默默流泪的情形,都是骗人的吗? 所以失恋也不能减肥。 她无奈地打开冰箱, 里面却空空如也。 人无语的时候不仅会笑,还会点开手机。 素商本来只想查个邮件, 谁知屏幕上竟有十多个涂遥的未接来电。 现在还不到中午12点, 她昨晚走之前也跟涂遥说了, 素商想不到她会有什么急事, 一大早给自己打这么多电话。 按下回拨键, 对面很快传来好友的大嗓门。 “呀呀呀呀素商!你火了你火了, 看到了吗?!” 正靠在床头回邮件的赛勒斯被吓了一跳, 赶紧松开揽着涂遥的手,抱着电脑往书房去了。 涂遥懒得理他,打开免提,给素商转了个卫报的链接。 “你快点开看看!” 素商不明所以, 点开了那条以《午夜的辛德瑞拉,她是谁?》为标题的链接,赫然看见一张占据满屏的、自己昨晚坐在新博物馆门前台阶上等uber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眼神空空,建筑灯光从身侧打来,让她的身影一半现于光明,一半隐于黑暗。楼梯又长又高,衬得身穿礼服的她像个无处可去的落难公主。 孤独夜色中,她席地而坐,正安静打量着手中价值百万的奢华钻戒。 只需一点光,那戒指便亮得无法忽视。 文章开篇就点明,那枚钻戒当晚才由好莱坞巨星琨因·爱莫森佩戴亮相,晚宴尚未结束,却被送到了这位不知名亚裔女子手上。 说手上也不准确,因为那枚戒指是挂在她胸前工牌上的。 撰稿记者非常敬业,没错过一点细节,把她工牌黑绳上印着的公司名称和logo全扒了出来。 但报道对素商身份的探讨,大多集中在她和琨因的关系上。 笔者认为这枚钻戒是琨因送给“辛德瑞拉”的分手礼物,还给出了有理有据的推理。 一来,这位女子神情忧郁,眼带泪痕,孤零零在路边等车,肯定是刚刚遭遇了让她非常伤心的事。 二来,这枚钻戒是hw的典藏,品牌相关人士证实,这是品牌方在活动开始前借给琨因佩戴的,但活动结束后已由他出资购得。 如果不是琨因主动赠与,这位女士不可能拿着戒指,还如此淡定地坐在晚宴会场门前。 综合考虑以上因素,笔者合理推断她同琨因曾有过极其亲密的关系,但目前很可能已经分开,那枚戒指就是琨因赠予她的补偿,或是这段感情的纪念。 如果素商不是这篇文章里讨论的女主角,她都想为这位记者点赞了。 虽然她和琨因好像没有真正交往,但这枚钻戒,确实是他送给自己的“补偿”。 素商没有任何推拒就收下了。 既然他觉得自己只是喜欢他的功成名就,那她不妨坐实了这个看法,清高推拒倒显得她还想在琨因心里留下个多好的印象。 评论区的网友显然也非常赞同这篇文章的推论。 【哇,这都是琨因今年第几个绯闻女友了?】 --这个好像是真的,可惜已分手。” --大概率是真的,不然丢了这么贵的钻戒,琨因早就报警了。” 【能不能换我去被甩一次,能睡到琨因,还能得到十几克拉的钻戒,这种好事什么时候能轮到我??】 【话说这女孩是谁?好像长得没他以前那些女朋友好看......】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女孩是我以前的研究生同学,读书时候就跟琨因谈过!” --“真假?楼上别造谣!!” --“就是,编故事也得带点技巧,上来就是我同学我朋友,你怎么不说巴伦·□□是你同学?” 【没人觉得她戴钻戒的方式很酷吗?挂在项链上见得多了,套工牌上的还是第一次见。】 --“有品!好随性的感觉!” --“那还得是钻石够大,普通一两克拉的挂上去就看不见了” --“不会是这家公司在自导自演卖广告吧?”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 评论足有上万条,还有不少非英语或中文的回复,素商来不及全部看完,只是这些对涂遥公司的讨论让她非常不安。 “遥遥,这会不会对你们公司有什么不良影响,需要我联系律师去让他们删稿吗?” “你可千万别!”涂遥立刻阻止,“我们公司商务部总监说,这条新闻出来之后,来找我们接洽活动的客户翻了好几倍,公司网页的访问量也在暴增,连我运营的社媒账号都突然多了几万粉。” “这种免费广告也算是被我们蹭上了!刚才我还跟赛勒斯邀功呢,要不是我把你弄进去,他哪来这泼天的流量?”涂遥得意洋洋,“唉?不过你和琨因怎么了,为什么昨晚突然要先走?” 素商沉默一阵。 涂遥被她的反应吓到,“啊?不会真被那篇文章说中了吧?那狗东西要跟你分手?!” 素商轻笑,“......不算分手吧,只是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她在他眼中有多不堪,说清楚了他有多抗拒这段感情,更说清楚了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看着仍放在床头的钻戒,胸腔还是不受控制地一阵抽痛。 涂遥他们公司为了这次活动准备充分,连工牌的绳子都换成了黑色缎面的布料,此刻穿着这枚方型斜镶钻,倒真有种诡异的和谐。 她把戒指放在掌中,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戒面,沉默地看了一阵。 看着看着,肚子又叫了。 素商只好穿上衣服出门觅食。 她没叫涂遥或徐连依,只想自己安静待一会儿。 一条街区外新开了家sweetgreen。这个沙拉店主打食材均来自本地农场,价格偏高,素商平时很少去买,但今天心情不好,她想吃些清淡的食物。 美国大城市一直在进行区域提升,她住的这个片区虽位于布鲁克林,但房子风格统一,外观修缮后甚至颇为精致,这两年陆续进驻了不少中产品牌,生意还不错。 周末店内的人很多,无论男女都身材紧致,穿着alo或lululemon,一看就是刚从健身房或户外运动来的。 被这些高精力人群包围,素商好像也给自己补了些活人气。 她点了辣西兰花、红薯、牛肉、还有一堆混杂的蔬菜,搭配spicy cashew,味道一点都不寡淡,既清爽又满足了自己的中国口味。 坐在室外,阳光从细小的树叶间星点洒落,她舒服地喝了口冰水。 隔壁桌两个女孩正在讨论昨晚那张照片,听得她有些好笑。 素商不太担心别人会认出自己。那照片应是相隔很远拍的,并不十分清晰,又是夜晚,她还化了妆,再加上不同人种间天然的“脸盲”,陌生人很难把她和照片里的人对上号。 没想到,当她终于成为了琨因故事里的女主角,也是他们彻底告别的时候。 又呷了口冰水,正好有风吹过,凉得素商打了个激灵。 头顶的淡黄色树叶随风而落,打在她肩上,又落于脚边。簌簌声响消减了阳光的暖意。 那一刻,素商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她的夏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 周末可以限制人们消沉的时间。 不管经历了什么,周一一来,素商就得继续扮演情绪稳定的成年人。 她上周已经跟童桦商量好了报价方案,也给房东发了正式offer,在地铁上点开邮箱,就发现房主接受了她的报价。 “yes!”她捏拳给自己鼓劲。 这是她这几天收到最好的消息了。 她迫不及待跟童桦汇报了这个好消息。对方也很高兴,还问能不能给那房子主人商量一下,让她先搬进去住着。 酒店虽然豪华,但住久了还是觉得不方便,童桦现在非常想自己开火做饭。 素商犹豫片刻—— 童桦没有绿卡,在美国没有工作或缴税记录,买房要走的流程较长,资金没法那么快打到业主账上,很难说服对方让她提前搬进去。 但事在人为,不先试试哪知道能不能成? 要加快这些手续流程,正好也能让奥斯汀派上些用场,看看他到底有没有本事。 心里盘算着这些事,素商走出电梯,蒙头就往自己的办公桌走。 “chelsea!chelsea!”身旁传来压抑又尖锐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就见一脸兴奋八卦的琳恩正龇牙对着她笑。 “快过来!”她不停用手指敲着手机屏幕,“这是不是你?!” “啊啊啊啊肯定是的!我一看就知道了!”还没等素商回答,她又开始掐着嗓子尖叫,“说实话,上次你腿上那个吻痕是不是他......” 素商一把捂住琳恩的嘴,“不是,这其中有误会。” 她神色认真,撒谎不眨眼。 跟琨因扯上关系,是她现在最不愿发生的事。 确实,对于不认识她的人来说,这张照片不好辨认,但熟悉她的人却很容易就能对上号,连那条新闻评论里都有人把她认出来了。 说实话,这事如果发生在国内,素商肯定已经慌死了。 但这是美国,除了极少数她在乎的朋友,大多数人对她来说都不过是人生过客,无论他们在背后如何议论,嘲笑还是羡慕,担忧还是等着看她笑话,素商都不太在意。 更别说网上那些她这辈子都不会见到的人。 那篇新闻说的是她和琨因“已分手”的推论,即便是对他有无限幻想的粉丝也不会对自己这个“前女友”产生过分恶意,毕竟琨因的绯闻实在多到他们在意不过来。 而且现在的舆论大多集中在“琨因为什么要送她那么贵的钻戒”上,暂时没有太多批判她的声音。 素商已经想好,不管别人怎么打听,她都只会咬死了不认。 世界上的新鲜事层出不穷,她不觉得一篇模棱两可的报道能发酵多久。素商以为,那篇报道最多能被讨论两天。但是,她显然低估了琨因的影响力...... 作者有话说: 老美对明星恋情接受度挺高的,虽然也会八卦、讨论,但极端的情况比较少~ 第66章 第66章 周一下午, 史蒂芬刚敲定一个重要客户,回来就急不可耐把素商叫到了办公室。 “你说你你说你......”他把电脑屏幕啪地转过来,“你自己看!” 素商疑惑地凑上前, 发现竟是谷歌地图的评价页面,其上第一条就写着—— 【那个戴着琨因钻戒的女孩,就是这家公司的realtor!】 后面跟着上百条回复。 她有些懵, 抬眼就看见史蒂芬笑得满脸褶子, 奇妙融合了慈祥和兴奋。 “我今天的邮箱都爆了, 好多开发商和城中有名的富豪都给我发了合作意向, 还有......”他点开邮箱, 激动地用手指敲屏幕, “看!netflix想找我们合作拍真人秀!” “owning manhattan和selling sunset都看过吧?咱们也要火了!!我连真人秀名字都想好......” “等等, ”素商尴尬地打断史蒂芬, “我有点没跟上节奏......这些人找来,都是因为他们以为我跟琨因有什么关系?” 她不太能理解, “那个新闻的真假先不提,客户真会因为这种事成交吗?” 史蒂芬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客户又不傻!这会找来的大多都是要卖房的。” 素商:“来listing?找我吗?” “对啊!人家都想好了, 你现在自带流量和琨因前女友这个‘光环’, 多的是人对你好奇。这些好奇的人如果想买房, 看见卖方经纪人是你, 会不会想跟你多聊几句?看看你到底是有什么魅力, 不仅能拿下琨因, 分手了他还送你那么大颗钻戒?” 哦,猎奇是吧? 素商恍然大悟。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果然如史蒂芬所料,她开始了疯狂的踩盘、带看、谈价和交易确认。 就连去找童桦看中那套房子的业主,对方也欲言又止打量她许久, 最后还是答应了让童桦先搬进去,再按程序推进付款流程。 为表诚意,童桦非常爽快地汇了50%的房款到双方律师的共管账户,比例远超正常订金。 业主乐呵呵交了钥匙,临走前还鬼鬼祟祟问素商,“早上起来看见琨因·爱莫森那张脸是什么感觉?” 素商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只能低头看手机,假装没听见。奥斯汀在一旁插科打诨,才把场面圆了过去。 后面整整一个月,她都没休息过一天,但成果也相当喜人。 除了童桦的那套房子完成了过户付款,她又成交了两套上西区的豪华公寓,到生日前夕,自己银行账户里竟有了将近10万刀的存款。 第一次,她感觉到赚钱竟然如此容易。 但互联网的记忆果真有限,后续找来的新客户已经越来越少,反倒是有几位曾经的客户找上门,让素商帮忙做listing。 原来情场失意是真的能转化为绿油油的美钞。 忙碌好像真的会让人忘记很多事情,每天累到沾上枕头就睡,便不会有闲情逸致去难过。 渐渐的,她也忘了......自己是应该要难过的。 ---- 受到这条新闻影响的不止素商。 奥利维亚从欧洲度假回国,看到的第一条新闻就是琨因疑似将价值近千万的钻戒送给某位神秘前女友作为分手补偿。 当然,说神秘也不准确,不少人想起了上回在百老汇片场,琨因从人群中拉了个亚裔女人上车,还顺藤摸瓜把素商的身份扒了出来。 只是他们已经分手,大家对于深挖素商背景或是找她麻烦的兴趣不大。 有人将她家道中落的经历和现在的工作发出来后,还有不少义愤填膺的网友攻击琨因,说他背信弃义,只顾自己在好莱坞花天酒地,对女友毫不在乎,不仅从来没承认过她的存在,还任由对方在曼岛苦哈哈打工。 说不定是谁甩的谁。 又有人趁乱说琨因长成那副模样,一看就是个绝世大渣男。 琨因始终没有回应,素商也始终是无辜的形象。 擅长捕风捉影的娱乐记者采访了几位他曾经的绯闻女友,有的直接否认了交往传言,也有人顾左右而言他,却根本说不出些确切东西。 记者还想去堵素商,但她工作忙,每天出现的地方都不一样。她本人不是明星,新闻价值不高,又是个“已经被分手”的,记者去她公司楼下蹲了两天,没结果也就放弃了。 各方都没有回应的情况下,这事并未发酵太久,慢慢淡出了公众视野。 奥利维亚却没轻易放过此事。 之前琨因送她回家,路上就曾提起过一个女人。她清楚记得琨因脸上那种掩饰不住的欢喜,知道这人大概心有所属,便也没下大力气追逐。 以他的条件,不可能为一个女人钟情太久,她只需等上十天半个月,自然会有机会。 这不,虽比她想得久了些,但他还是腻了。 奥利维亚在家中餐桌旁仔细看着那张照片,挑剔地撇撇嘴,“也没什么特别的。” 乔纳森在座位上看报纸,听到女儿说话,顺口问了句,“在看什么?” “看你未来的son-in-law(女婿)”。 报纸后的男人微笑,有种成熟男人特有的儒雅。 旁边上茶的女佣偷瞄他一眼,想起两人昨夜的颠鸾倒凤,悄悄红了脸。 奥利维亚将一切收入眼底,藏住眼中的不屑,拿着手机凑近给他看琨因照片。 “爸爸,你认识这个人吗?” 乔纳森瞥一眼,兴趣缺缺,“是个漂亮孩子。” 他对这张脸有印象,知道是个好莱坞明星,但他平时操心公司的事都忙不过来,哪有空关注这些明星八卦。 乔纳森夸琨因好看,奥利维亚竟有些与有荣焉。 她爸爸是硅谷出名的天才,大学还没毕业就创立了matvis这家做移动支付的科技公司,目前规模仅次于venmo和paypal。 而且他长相俊美,身材维持得很好,也没有秃头迹象,全美都找不出第二个有他这种硬件的富豪。 她妈不是不知道乔纳森的无数风流韵事,但就冲着他的外貌和身家,才总是下不了决心离婚, 更何况,matvis上市之后的发展越来越好,股价一路飙升,但她爸妈结婚前,乔纳森事业刚处于起步阶段,她外祖父特意要求他们签了prenup(婚前协议),做好了一切财产隔离。 没想到乔纳森现在的身家比当初翻了千倍不止,如果离婚,她妈将一无所得。 好在他颇为疼爱奥利维亚这个唯一的女儿,向来对她有求必应。 “爸爸!”她搂着乔纳森脖子撒娇,“但他老不理我,你找机会帮我约他出来嘛!” 乔纳森没好气地推开女儿,“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合。” “这可是琨因·爱莫森!他要是当了你女婿,matvis哪还用每年花天价广告费啊?光他的粉丝就够咱们用户规模翻一倍了!” 这话倒是说在了乔纳森心坎上。 支付软件的用户路径依赖最强,使用习惯一旦形成,基本不会尝试新软件。新用户增长一直是matvis非常大的痛点,更别说现在venmo即将被paypal收购,他再不求新求变,市场份额很可能会被进一步压缩。 他颇有兴致地挑眉,“行,爸爸给你安排。” 奥利维亚今天约了朋友去罗迪欧大道逛街,得到了爸爸的承诺,很快便心满意足出门去了。 乔纳森看着女儿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又想起刚才照片里那双绿眸,还有爱莫森这个姓氏...... 他不是没见过琨因的脸,也不是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此前根本没有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也从来不会有人在他面前特意提起某位男明星。 现在这么一看,他倒是有些奇怪的感觉, 点开chatgpt,在对话栏输入【给我发送琨因·爱莫森背景资料】的指令,很快便弹出了他的介绍。 他一目十行,目光凝在出生地那栏—— 怀俄明州,罗德里镇。 出生年份......正是他高中毕业的次年。 乔纳森眉头紧皱,这也未免太巧了些。 ---- 被这父女俩“惦记”的琨因已在飞回la的飞机上,为了避免在密闭机舱引起不必要的骚乱,他现在基本都是承包小型商务机出行。 团队工作人员也在飞机上,除了克里斯已提前几日把商务车开回la,此刻正在机场等候即将降落的琨因。 西蒙边玩手机,边小心觑着琨因脸色。 晚宴那天的新闻铺天盖地,他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些摸不准琨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说他不在意程素商吧,五年前两人分手,那是几乎要了他半条命的。 可如今这次...... 他虽然找人引导舆论,压下了那些对程素商的攻击和负面讨论,但那晚之后,琨因还是照常工作、拍摄、吃饭、睡觉,别人同他玩笑,他会回应,遇见看不顺眼的人和事,仍像从前一样刻薄。 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变化。 ......直到拍摄最后一场电影收尾部分的感情戏。 按照剧本设定,女主在电影结尾发现了他就是那个亦正亦邪的vigilante,也意识到他对自己的利用,本想将他的身份公之于众,却被琨因饰演的男主察觉。 男主理智上告诉自己,要把女主杀了一劳永逸,却在最后关头住手。 电影落幕前,他需要对女主说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我将审判我的权利全数交托于你。” 编剧希望这个结局能够引起观众的讨论。 男主到底有没有爱过女主,最后没杀女主是因为爱,还是依旧在坚守不杀好人的原则,又或是看准了女主会对他心软,刻意如此作为,让她不忍心举报。 想要达到这个效果,琨因就必须对女主表现出若有似无的、压抑的情意。 琨因是不擅长拍感情戏,但他眉眼天生风流,唇角微扬,不需刻意表现,常人被那双绿眸注视着,自会感觉到心慌意乱。 他就是俗话说的那种“看狗都深情”的长相。 拍摄最后这一幕时,他和珍妮丝轮番说完台词,镜头拉近,屏幕几乎被琨因那张漂亮的脸蛋占满—— “卡!”法比安气急败坏,“卡卡卡!!” 第七次ng后,他终于坐不住了。 哪怕琨因才是这部电影的投资人,法比安也不能硬着头皮把这重要一幕浪费掉。 原因无它,镜头里的琨因实在是太扭曲了。 而且每拍一回,都有不一样的扭曲。 第一次,他虽带着笑,但眼眶周围僵硬,眼神虚虚的,心思似是早就不在面前的珍妮丝身上,不知想起了什么,总透着一股哀绝。 第二次,法比安提醒他要笑得真心些。琨因就牵动脸部肌肉,笑着笑着,竟带了几分痴意和疯狂,要不是知道剧情,还以为他想把谁给抓起来囚禁折磨。 第三次,他看过拍摄画面,知道刚才情绪太大,自己要冷静些。谁知拍出来竟是一片心灰意冷,好像这个世界毁灭了也跟他没什么关系,看不出任何求生意志。 ......后面几次更是越来越糟,跟个空心人似的。 西蒙毕竟是他多年好友,大概能摸清他拍感情戏的方法。 毕竟前几年还听到他不小心把对手戏的女演员叫成了chelsea。 他跑上前提醒琨因,“你就什么都别想,不要逼自己产生情绪,最后对着镜头慢慢笑一下就行!” 琨因点头,也照着做了,果然拍出来效果不错。 杀青后,他跟众人去了庆功晚宴,看起来兴致颇高,谁敬的酒都喝,也一直在说话,在笑。 直到派对结束,所有人陆续离开,他还拎着酒瓶跟西蒙勾肩搭背,“这部电影肯定会大卖的,你开心吗?” 西蒙无语,被他压得想吐,“开心开心,你别喝了!再喝要酒精中毒了!” 琨因无所谓地笑笑,又灌了一口。 正当西蒙以为他要把自己喝吐为止,琨因却忽然停下,恍惚地自言自语,“你说得对,不能酒精中毒。” 上次拍戏受伤入院,他不让消息流出,是因为怕被人发现自己也为那晚的事心神不宁、方寸大乱。 但现在,他又怕了。 怕的是自己即使闹进医院,也只会发现,再也无人在意他的死活。 作者有话说: 查琨因这种公众人物的资料就不麻烦特助了,给特助们减轻点工作负担~ 第67章 第67章 那次之后, 琨因再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妥。 他一如既往地锻炼、工作、交际,好像真的把一个月前那些事忘得干干净净,没受任何影响。 飞机降落la, 他走的是vip通道,很快坐进车里。 西蒙跟他说着这几天的工作安排,琨因撑着下巴在看窗外。 十月的la依旧阳光灿烂, 看似将秋天拒之门外。 沿着bel air的盘旋山路往上, 没开多久, 克里斯在半山一处车道入口停下。 识别到主人的车牌, 黑色大门缓缓打开。琨因和西蒙在前院下车, 后续又跟进来三辆阿尔法。 为了新电影拍摄, 他们在纽约住了将近三个月, 光琨因一个人的行李就有十来箱, 还没算上团队其他人的东西。 屋内迎出来几位帮佣,帮着车上下来的工作人员将琨因的行李搬入屋中。 卢克会负责指挥他们重新归置那些衣物和珠宝饰品, 琨因没多在意,径直走上二楼房间洗澡。 西蒙往沙发上一靠, 便又掏出手机, 点开短信界面。 从纽约走之前, 他跟徐连依说了一声。 毕竟他们也算认识, 知道她想申学校, 自己还给她发了不少有意思的线上课程链接。 怎么都知道他要走了, 也不见这人主动给他发个一路顺风的信息? 想了想, 西蒙又把几所西海岸著名的大学官网给徐连依发了过去。 依旧没回复,但他也习惯了。这姑娘英语不好,回信息向来很慢,估计这会儿正用翻译软件研究该怎么回他呢。 西蒙觉得这个猜测很有道理, 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准备喝瓶啤酒。 以他和琨因的熟悉程度,在这就跟在他自己家一样。 正准备切点柠檬塞进酒瓶,就见琨因已经换了泳裤从楼上下来。 没跟西蒙多聊,他径直走向客厅西面的半山花园,简单热身后,直接跳进了衬在日落山景里的无边际泳池。 一口气游了十多个来回,他才探出水面摘掉泳帽,捋了捋湿透的头发。 西蒙拿着啤酒瓶走到泳池边,把没喝的那瓶递给他。 琨因没说话,接过仰头喝了几口。 刚进团队没多久的宣传助理兴冲冲跑出来,“东西基本都收拾好了。” 克莱尔是个加州土生土长的abc,年初从ucla毕业,没想到正好遇上琨因的团队招人。 她从琨因刚出道就开始关注他了,虽不算非常疯狂的粉丝,但也很希望有机会能跟他一起工作。 琨因团队是业界出了名的高薪,来竞争她这个岗位的人很多,面试好几轮,终于还是拿到了offer。 克莱尔长得甜美漂亮,一身均匀的小麦色肌肤,眼尾微微上扬,像精致的猫瞳,向来追求者众多,听说最后她能拿被录用,还是琨因做的决定。 她向来觉得自己跟团队其他人是不太一样的,此时见琨因从泳池出来,水珠顺着完美的肌肉线条流下,看得人不禁一阵脸红心跳。 拿过一旁的毛巾,她上前两步,想要帮琨因披上。 西蒙对这种场景见怪不怪,这些女孩见了琨因就没几个把持得住的,一有机会就想靠近。 但琨因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平时最讨厌别人往自己身上凑,他都想好待会儿该怎么安慰克莱尔了。 毕竟她工作能力很是不错,被气跑了可不划算。 招到合适的人也不容易...... 西蒙瞪大眼,没想到琨因竟任由克莱尔帮着把毛巾披上,甚至还对她露了个微笑。 就像拍摄那场戏的时候,他无需刻意,神态自然带着一股风流。 克莱尔的心瞬间跳停。 等其他工作人员陆续离开,她刻意落在后面,行李箱往门口一放就溜回屋内。 琨因果然还在后院游泳,她站在岸边,等他上来。 那么大个活人杵在那,琨因不可能看不到,他游完正在进行的一程便上了岸。 克莱尔有些紧张,但她对男人这些暗示相当了解,他刚才没有拒绝自己的靠近,其实就是想让她留下来。 她当然知道琨因不可能喜欢她,或是有什么真心,但能跟他春宵一度已经足够让人兴奋。 看着他似笑非笑望向自己,克莱尔心旌摇曳,不自觉就想要离他更近些。 等终于站到琨因面前,又觉那双绿眸好像快要将她的魂吸走...... 琨因看着媚眼含情的女人,心底却像一潭死水。 不该这样的。 生活已经恢复如常,不会有人总是问他吃饭了没,不会有人买奶茶哄他开心,不会有人难过时要他抱抱,不会有人送他别人不要的花,不会有人质问他跟其她女人的关系...... 以后再不会有人扰他心神,不会有人企图索取他的爱意后又将他抛弃, 他应该像其他好莱坞的人一样,只追求名利金钱。 能上床的女人到处都是,他连话都不需要多说,只需一个微笑或眼神,自会有人投怀送抱。 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得到的。 他只需接受...... “你为什么穿着鞋子进来?” 琨因眉头紧皱,盯着克莱尔脚上的一字带高跟鞋,好像看到了什么难以容忍的东西。 ......不,他接受不了别人穿着鞋进他家。 是的,穿着鞋进门实在太不干净了。 就是这个原因。 “很晚了,你早点回去把。”冰冷的嗓音下着逐客令,琨因扭头进屋,看都没看仍在原地错愕的克莱尔。 帮佣正在打理刚才短暂放过行李箱的室内地面,琨因随口嘱咐,“将客人全部送走。” 屋内可以清晰瞧见落地窗外的女人,帮佣点点头,在琨因上楼后立刻去请克莱尔离开。 ----- 次日下午,西蒙和卢克来接琨因去参加一个活动。 进门就发现屋内静悄悄的,完全没有主人准备出门的迹象。 两人有些奇怪,绕去健身房看了一眼,没发现琨因,屋外泳池也没有。 难道还没醒? 西蒙看了眼时间,都已经将近四点了。 琨因也不是爱睡午觉的人...... 这么想着,他和卢克朝主卧走去。 “扣扣!” 西蒙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门。 没过一会儿,里面就有人将门打开。 还没等西蒙问他怎么还穿着睡袍,这人就把矛头对准了卢克。 “为什么我找不到那件tom ford的亚麻短袖了?”琨因衣服虽多,但爱穿的几件他记得很清楚,“就是米色亨利领那件。” 卢克是负责帮他重新归置行李的,问他也不算问错了人。 但他不是琨因,没那么好的记性,没想起来昨天佣人收拾衣帽间的时候有没有这件衣服。 “要不我去找找?”卢克建议。 琨因点头,侧身让出往衣帽间走的通道。 西蒙不知他怎么就非得穿那件衣服,云里雾里地跟着一起去找。 这个主卧很大,进门还得经过一段走廊,才是他的衣帽间。 拐弯推门,西蒙和卢克俱都愣住。 昨天他们才把这儿按颜色、材质、类型整理得有条不紊,今天一来,就发现衣架全被翻乱,地上还有不少散落的衣服。 “这......遭贼了?”西蒙惊讶地张大嘴。 “我找不到那件衣服。”琨因仍是紧紧皱眉,站在米色为主的那面整墙衣架前。 他手上翻找的动作慢条斯理,却没有停止的迹象,好像要把所有颜色相似的衣服都扒出来。 西蒙不明所以,“随便穿一件得了!” 琨因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什么衣服在他身上都能被衬得比原本好看几分,平时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穿戴。 而且他不走那种奇装异服的路线,衣服款式大差不差,今晚的活动也不算重要,怎么都不至于让他如此在乎。 琨因神色平静,依旧耐心翻看着衣橱,好像完全没听见西蒙的话。 卢克咽了下唾沫,感觉琨因有种淡淡的疯感。他悄悄拉西蒙一把,眼神示意两人出去聊。 琨因完全没管他俩的动向,执着地就要去寻那一件衣服。 西蒙跟卢克前后脚走出衣帽间。 “完了!”卢克神情紧张,“我刚想起......那件衣服,好像被我拿到坎那韦街了。” 西蒙认识徐连依后,倒也去过坎那韦街几次,主要是她做的面包太好吃了,他死乞白赖让徐连依做了,总不能还让人给他送过去吧,也只能自己去拿。 他自然知道,住在坎那韦街的不止徐连依。 卢克:“那次还是琨因让我给他送衣服过去的,我以为他要在那住一段时间,就理了一箱衣服和日用品给他送过去。” 说到这,卢克还有些委屈,“后来他估计忘了,也没叫我拿回来......” 忘了? 琨因那记性,他能忘? 西蒙嗤之以鼻,“没事,你去提醒提醒他。” 卢克有些忐忑,但还是去了。 那衣服应该要不了一千刀,就算让他赔也不是不行。 琨因和西蒙都是讲道理的人,应该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就把为难他......吧? 这么想着,他走到高出他不少的男人身后,磕磕巴巴把自己那天帮忙拿行李去坎那韦街的事复述了一遍。 拨弄衣架的长指顿住。 琨因回头,如梦初醒般呢喃道—— “你是说......我还有东西在程素商那儿?” 卢克点头如捣蒜。 迷蒙的绿眸中似乎透出些烦恼,“怎么会还在她那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68章 十月的风为中央公园的红叶增了颜色。 素商喜欢这个能穿短裙配毛衣的季节, 她买了两杯咖啡,转身用胯顶开店门,刚回头就见奥斯汀在路边对着她笑。 “干嘛?”她递出其中一杯。 奥斯汀接过, 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素商,好像在交换,“上周成交那套的过户文件都在这了。” 素商想打开查看, 苦于手里还有一杯咖啡, 颇有些手忙脚乱。 奥斯汀默契地帮她拿过杯子, 看她忙着给每页合同拍照, 直接在手机里生成了pdf, 立刻发给客户, 一秒都不耽搁。 这段时间跟素商一起完成了几单交易, 奥斯汀发现她很有意思。 无论客户提什么要求, 她的第一反应绝不是找理由拒绝,给自己省事, 而是仔细思考实现的方式和可行性后,立刻开始行动。 就像童桦想提前搬进去这事, 换他来办, 肯定是先劝童桦放弃。 素商却让童桦提供了部分资产证明, 又让他先出面去拿大楼理事会的预批文件, 让原业主知道他们的诚意, 意识到这笔买卖成交的概率极高。 后来又出了她和琨因的新闻, 那业主一看, 知道素商绝不可能在这种关头行差踏错,给自己把柄,不然他跟哪个记者说两句,就够她身败名裂了。 天时地利人和都有, 童桦那原本不太可能的要求也就实现了。 听说这位童女士支付佣金时,除了原本合同约定的3%,又给素商加了6666刀的奖金。 奥斯汀也连带着收到一个红包,里面有四五张纸币。 他一数,66刀。 加上他提供法律服务的咨询费,他在这个case里赚的甚至没有素商的奖金多。 奥斯汀脸一黑。 他堂堂一个富家少爷,出来赚这点钱也太掉价了。而且基层市场这些小打小闹,他亲身经历过一次就行,没必要耽搁太久。 本想跟素商结束合作,转眼就见她成了城中热话,可惜是作为被好莱坞大明星抛弃的前女友出名的。 奥斯汀以为她会伤心崩溃,犹豫着这会儿让她找别的律师会不会有些不地道。没想到这事还没过去,素商就给他打电话说自己又接洽了新客户,要让他帮忙做产权调查。 算了算了。 再帮她一次。 这么想着,奥斯汀便没提散伙的事,跟着她又忙了一个月。 素商把各种材料整合好给客户发去,也上传到自己的onedrive,才从奥斯汀手中拿回纸杯。 两人往ny arc走着,素商喝了口咖啡,舒服得长叹一声。 奥斯汀扭头,见她颊边碎发被风拂过......毛茸茸的,还挺可爱。 “呀!”素商低头看着手中杯子标签,小声惊呼,“咖啡拿错了,这是你的澳白。” 她用手挡住奥斯汀正往嘴边送的咖啡,“不好意思啊!这杯我喝过了,你先上去坐着吧,我再给你买一杯。” 两种咖啡味道区别不大,素商喝进嘴里只觉得有点淡,跟刚才的口感不太一样。再看看标签,果然喝错了。 她自己点的是拿铁,出咖啡店前就喝了一口,但奥斯汀还没喝到他的。 素商转身就往刚才街角的咖啡店赶。 身后男人好像还未来得及反应,怔忡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把手中错拿的咖啡递到唇边。 风吹来,奥斯汀一个激灵,忽才想起她说这咖啡是喝过的,但自己好像也喝了一口......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他手忙脚乱地将杯子扔进路边垃圾桶。 素商回到店里重新下单,等待的空档还在跟涂遥发短信。 她最近基本都住在赛勒斯家里,两人好几天没见面,短信发得比以往频繁许多。 刚发出回复,手机就震动一下,素商直接点开。 【我有个行李箱在你家,方便来拿吗?】 发件人...... 琨因。 唇边原本的笑意凝住,又渐渐淡去。 好在店员动作麻利,将新做好的咖啡放在她面前,让她不得不重新挂起笑颜。 “谢谢。”她套上隔热环,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就看见跟来的奥斯汀,还差点撞他怀里。 他微笑看着素商,“干嘛慌里慌张的?” 素商定定神,递出新买的咖啡,“没事,怎么不先上去等我?” 奥斯汀挑眉,戏谑地瞧着她,“怕你又偷喝我的。” 知道这人向来说话没个正型,素商也不同他计较,摇摇头笑得很无奈。 她不理自己,奥斯汀反而更想逗她,“上回看你给客户做的册子还挺好看,我过两天要去给投资人看方案,要不你帮我把材料加工一下?” 素商这才想起他出来“体验生活”,是准备自己开地产咨询公司。 但是免费劳工这种事...... “别了吧?你不知道我现在是情伤人士吗?”她知道奥斯汀性格,也开始插科打诨,“空闲时间得留给自己疗伤。” 能拿出来开玩笑,就证明这事对她影响不大。 奥斯汀精神振奋,“要不我晚上请你吃饭吧?就当是给你治疗情伤。” 素商没懂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但她不想跟奥斯汀吃饭。 事实上,她什么都不想干。 每天工作结束后,她就只想安静地一个人待着,不想笑,不想说话,不想思考。 奥斯汀被她拒绝也没太气馁,转而聊起上周的客户,回到ny arc之后,他又帮着整理好之前几个成交客户的资料。 临走前,他正儿八经站在素商面前,“我刚才说的是认真的。” “嗯?” 认真什么? 认真要她帮忙做材料? 一看她这副迷糊样,奥斯汀就想笑,“认真想请你吃饭。” “噢......”素商恍然大悟,“没事,不用破费,我可以自愈。” 奥斯汀笑着摇头,却也没再多说。 来日方长,反正她和那个琨因已经分手,要把话说明白也不急在一时。 他先离开了ny arc,素商仍在办公桌前磨蹭。 她想回家一个人待着,又害怕一个人。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不管怎么样,她都无法让自己舒心畅快。 心里一口气堵着,上不去也下不来,她烦躁地掏出手机,点开刚才那条短信。 素商记得琨因说的箱子,那是他助理之前拿来的,放在沙发边上几日。她嫌碍眼,就塞到了衣帽间最上层的架子上,平时轻易看不见,没多久也就忘了。 可能是里面有什么重要东西? 她背起包,烦躁地坐上回家的地铁,一路盘算着是给他寄过去还是送回酒店...... 哦不对,她前两天刷到过粉丝在la机场接机的视频,想来他已经回去了。 要是有贵重物品,他返程之前应该会让人来找她拿? 胡乱猜测着,一到家,素商就搬了把餐椅到衣架前,踩在上面把箱子拖了出来。 密码锁停留在三个0的位置,她按住两端弹簧,果然听见“咔哒”一声。 箱子打开,素商小心地翻了翻里面东西。 五套搭配好的衣服,一堆内裤、袜子,还有刮胡刀、止汗剂...... 摸了摸箱子夹层,没发现其它任何东西。 素商疑惑皱眉,就这点玩意儿,还值得他特意来拿? 一股无名火蹭地窜起,她用力关上箱子,竖起来踢到一边,拿起手机就开始打字—— 【行,你明天来ny arc找我拿。】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素商不想再猜他心思。 之前答应史蒂芬让他见琨因一面的事还没兑现,那个代理合同也需要处理,正好一次性解决。 不再去看那个碍眼的箱子,素商伸了个懒腰,转身进浴室洗澡。 吹干头发,她窝在床上看了两集《owning manhattan》,又想到史蒂芬要跟网飞合拍真人秀的打算,一阵恶寒。 但这些事轮不到她做主,想来无用,还是早点关灯睡觉吧。 昏黄温馨的灯光在窗外一双绿眸中熄灭。 琨因坐在素商曾坐过的街边长椅上,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半截略高于地面的窗户。 他知道里面有谁,也大概能想象得到她此刻的模样。 她虽关了灯,但肯定还在刷手机,这个坏习惯是改不了的,好在她也有谱,每次玩个十来分钟就会睡着。 她喜欢侧睡,身体蜷起,将一半的被子团好搂在身前。但如果他在,搂着的就会变成他的手臂。 素商不喜欢被抱着睡觉,但每次睡着翻身,都会不自觉拱到他身边,手臂横在他胸前,腿也要搭上来,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把他团在怀里。 琨因从没跟其他人这般亲近过,也觉得自己大概不需要这样的亲密。 是的,他不需要。 他亲手斩断了自己和程素商的关系,又怎会渴望得到她的拥抱? 那些绵软的温柔,充满信任和依赖的拥抱,都被他推开了,他又怎会需要? 琨因望向头顶那轮圆月,突然有些好奇—— 程素商还会梦见他吗? 万一梦里的自己抱了她,可怎么办? 万一梦里的自己得到了她的亲吻,可怎么办? 万一梦里的自己坦然接受了这一切......那个他,是不是就能得到素商所有的甜蜜爱意? 那样的话,可怎么办? 周身泛起阵阵被噬咬的酸麻,那种针扎一样的痛无孔不入地渗入皮肤,顺着血液和神经直达心脏,让他忍不住嫉恨地咬紧牙关。 作者有话说: 琨因:我恨我自己。 第69章 第69章 琨因在素商屋外几乎坐了一夜, 直到清晨有人路过,手中牵着的狗对他一顿狂叫。 那小狗声音过于尖锐,他知道素商家的窗户隔音不好, 害怕将她吵醒,才起身开车走了。 导航到ny arc附近,他随便找了个酒店入住, 洗澡刷牙, 刮干净胡子, 将手机声音调到最大, 才躺在床上闭目小憩。 果然, 还没过多久, 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是西蒙。 他按下接听键, 对面传来一声怒吼, “你去哪了??” 琨因将手机拿远了点,打开免提, 降低音量,“我回纽约了。” 对面的人沉默片刻, “......纽约?早说啊, 那啥, 我来找你吧。” 琨因莫名其妙, “找我干嘛?电影公司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新片拍摄结束, 但后续还有海量的后期制作和宣发审核, 这些事虽然不需要他直接参与, 但他是电影的投资人之一,自然要盯着些。 “哎呀我就去两天,耽误不了什么。”西蒙打着哈哈,“那啥, 我还有事,先不说了,晚点纽约见。” 他忙着挂断电话,给徐连依发了个短信—— 【你昨天发那个榴莲薄脆好吃吗?我下午回纽约,去你家拿点尝尝?】 --- 素商回到公司,嘴里叼着徐连依给的榴莲薄脆,正在给客户发跟进邮件。 按下最后一封的发送键,目光便滑向桌底的银色箱子。她轻呼口气,还是给琨因发了个见面时间。 手机刚放回桌面就开始震动嗡鸣,她拿起查看—— 【好,下午见。】 素商把琨因会来公司的事跟史蒂芬说了,对方果然表示一定参与。趁着自己最近刚成交了几套公寓,业绩还算不错,她有些心虚地跟史蒂芬提起解约的事。 “之前跟琨因签的那个独占协议......应该是无法履约了,我今天会跟他说说解约的事,他应该不会拒绝......” 史蒂芬并不意外。 男人么,喜欢的时候自然是什么都肯给。现在两人分开,以前承诺的种种自然也不作数了。 他倒是想逼素商把这单签回来,但这丫头估计也没那么大本事,不然也不会大半夜抱着颗钻石在人家晚会门口伤心。 “行吧,你准备个书面解约文件。我跟琨因谈谈,先看看他愿不愿意换经纪人,实在不愿意也只能解约了。” 素商自然答应,转头就去问奥斯汀需不需要相关法律文书。 她以前从未跟客户签过独占协议,自然也没有跟人家解约的经历。 就算闹得再难看,毕竟不是独家代理,客户要找新的realtor也无需她点头,支付相应费用后,自然就不联系了。 独占协议则不然。 跟她签了这玩意儿,即使琨因找了新的房产经纪,最后买的房子跟她没有丝毫关系,她也能主张收取约定比例的佣金。 但他们已经把话说清,琨因对她的喜欢不屑一顾,素商更不愿勉强。 她知道琨因有问题,如果可以,她也很想成为那个能够拯救他的人。 她不是心理医生,不知道有什么专业手段可以干预。她只能尝试着敞开心扉,坦诚表达自己的心意。 可他不在乎。 两人最亲密的时候,琨因拒绝了她对以往那些绯闻的过问。她伤心又惶恐地离开,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后来,涂遥告诉了她当年房租押金的事,素商又在dmv突然想通了车牌的问题,肯定那些年的生日惊喜都是出自琨因之手。 她不甘心两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渐行渐远,再次鼓起勇气,想要寻一个可能。 可是,她又失败了。 琨因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她推开。 在感情里受伤不可怕,可怕的是,她每一次都想爬起来,不顾满身伤口和眼泪,再去抱抱他。 这样的自己让她害怕。 也让她不耻。 琳恩见她盯着只箱子发呆,伸手过来敲了敲桌子。 “嘿!准备去旅游啊?” 素商回神,扯出个笑容,“等手头事情结束,是要回国一趟。” “噢?那你今天带箱子来干嘛?”她好奇问道。 “一个朋友落在我家的,准备还给他。” “噢......”琳恩最近对素商的感情生活无比好奇,品味着素商口中的那个他,自行脑补了20分钟她和琨因破镜重圆的感人剧情。 没办法,她实在太想出去吹牛,说自己有个跟琨因·爱莫森谈恋爱的同事了。 而且琳恩总有种今天能见到琨因本人的预感。 没想到,还没见到琨因,就看见了素商新的合作律师奥斯汀。 她真是不得不感叹素商的桃花运旺盛,这位律师先生高大挺拔,身材有明显的训练痕迹,一双棕绿色的眼睛柔和温润,五官俊朗,看着就很可靠。 琳恩觉得他某些角度看起来有点像那个演雷神的明星。 当然,他容貌比起琨因还是差得有点远。 但他此刻站在素商身后,弯着腰跟她一起看文件,脸上微微带笑,不知说了什么,也把素商逗笑了。 她略侧脸,两人离得极近,好像下一秒就能吻上...... “好像我来得不是时候。” 一道幽幽男声传来。 素商下意识回头,就见琨因站在不远处,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他脚步未动,眼神落到奥斯汀深棕色的头发上—— 这又是她哪个亲戚吗? 虽然人种不同,但也是有可能的。 有些混血儿就长这样。 毕竟他五官不及自己深邃,头发颜色也深,眼睛虽带着绿调,但显然不够纯粹。 非要形容的话......有点像癞蛤蟆身上长满脓疮的皮。 他上次就误会了素商和洛可,这次可不能瞎想了。 她会生气的。 这么想着,他隐下脑中恶毒的评价,主动上前,伸出手同奥斯汀问好。 素商不知他在想什么,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提醒,“会议室都准备好了。” 现在是下午2:40,办公室大多数人都出去了,几个离得远的压根没注意琨因的到来,只有琳恩在旁边,一会儿看看素商和奥斯汀比肩而立,一会儿又去瞧琨因那张笑不及眼底的俊脸。 还有琨因和奥斯汀握着不曾放开的手。 “可以先帮我带爱莫森先生过去吗?我去叫史蒂芬。”素商没察觉有什么不对,转身往史蒂芬办公室走。 现场只剩下琳恩抿着唇在旁看热闹。她很想去找琨因合影签名,但眼下这俩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显然更好品。 握手问好需要这么久吗? 而且两个人的手背关节都在泛白,手掌交握处的皮肤扭曲......这力道是不是也忒大了? 刺激,真是刺激。 琳恩看得不亦乐乎,也不知是不是她的眼神太过赤裸,奥斯汀淡笑着先把手松开。 “爱莫森先生,这边请。” 琨因也没事人似地对他笑笑,右手揣进裤子口袋。 两人刚走进会议室,史蒂芬和素商后脚就到了。 一进门,史蒂芬便露出夸张的惊喜,三百六十度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把琨因夸了一遍,语言之花哨远超素商的词汇量。 会议室顿时热闹起来,素商松了口气,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琨因。 硬是被拉着聊了十分钟,琨因却依旧非常耐心,甚至还陪史蒂芬跟他一双儿女视频了五分钟。 奥斯汀坐在办公椅上,脚一蹬就滑倒素商身边,附在她耳畔悄声道,“你这位前男友还挺能聊。” 素商白他一眼,“不是前男友。” 奥斯汀:“知道知道,不用跟我解释,我不吃醋。” 知道他是那种说话不开两句玩笑会死的人,素商懒得计较,低头整理着解约文件。 琨因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两人在说悄悄话的模样,面上看不出喜怒。 他跟史蒂芬聊着学游泳的往事,低头觑了眼自己手背。 皮肤被外力挤压后,不会立刻出现痕迹,但现在已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他手背上开始浮现些手指状的淡红印痕。 虽还未透出青紫,但也足够引人注意。 他施施然开口,“那份文件是给我的?” 边说着,琨因伸出手,指尖在素商面前将那份文件上轻点,却没急着拿过来。 素商果然看见了他手背上的痕迹,还有拇指指腹上的几道血痂。 怪吓人的。 她皱着眉,想起之前琨因被方洛克挠伤的手腕也是这只,略有些不安。 “你手怎么了?” 琨因以为她问的是手背印痕,并不说话,却直勾勾望着奥斯汀。 素商不解其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身边男人。 奥斯汀却笑了,“刚才握手的时候不小心用力了些,没想到你这么不受力,是不是平时蛋白粉吃多......” 话没说完,就被素商扯了下衣摆。 再抬眼,就看到琨因白着脸,茫然无措地看着素商,好像受了多大委屈,却隐忍着不跟他计较。 “你没必要说话这么难听。” 话是对奥斯汀说的,绿眸却望向素商,片刻后又低垂眼睑,好像在默默承受别人的无端恶意。 素商不知他们刚才的剑拔弩张,也有点困惑—— 奥斯汀怎么对琨因敌意那么大? 她今天想跟琨因签解约协议,还有箱子没还他,而且史蒂芬好不容易才见到琨因,素商并不想把场面闹僵,只能警告地看了眼奥斯汀。 刚才琨因做张做致倒也罢了,现在素商这样,分明就是在怪他。 奥斯汀被气得不行,想伸手让素商看看他也被掐紫了,又觉得这样太过幼稚,上不得台面。 看见奥斯汀憋气的模样,琨因露出个柔和的笑,慢悠悠拿过素商面前的合同。 然而,才一眼,他唇角的弧度就挂不住了...... 【关系终止协议】 明明知道这指的是代理关系,琨因却不由自主想起两个多月前,素商也是这样,拿着合同站在他面前...... 当时的她眼睛亮亮的,望向他的眼中有藏不住的欣喜和期待。 那一刻,琨因忽然有些喘不上气,熟悉的刺痛再次蔓延周身,又反复穿透胸腔。 绿眸瞬间泛起水雾,呆呆觑着那行字,心中浮起可怕的疑问—— 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第70章 琨因犹自死死盯着那份合同, 好像没看懂其上的字眼。 素商开口道:“你回la后应该没什么时间再来纽约,我也没办法去加州继续为你提供服务,原本签的合约就不太合适了。以后有机会的话, 欢迎你再来找ny arc合作。” 这话是对琨因说的,也是给史蒂芬的解释。 其实这个理由颇为牵强,史蒂芬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非得解约。 明明这种合同更偏向约束客户, 即使琨因真找了别的房产经纪成交, 只要素商不去追究, 也不会有谁非让琨因照常支付愿佣金。 这个道理素商何尝不懂。 只是他们在重逢后的交集大抵是从这份合同开始的, 他既然连箱破衣服都想着要回去, 如此害怕跟她藕断丝连, 她自然也要让琨因知道—— 在她眼里, 他们的关系也已经正式结束。她不会以任何事物为借口, 再去跟他有任何交集。 要断就断个干净。 虽不知道她的内心想法,但史蒂芬是打开门跟人做生意的, 不太想跟琨因这样的名流交恶。 琨因到现在都没出来对那条新闻作出澄清,看来里面说的跟真实情况也八九不离十。素商估计是赚不到他这笔佣金了, 但她有一点说得没错, 合作不成就爽快解约, 以后说不准还有合作的机会。 他都拿到琨因联系方式了, 素商搞不定这个客户, 大不了以后他亲自出手......美滋滋盘算着, 史蒂芬也没再多话。 奥斯汀总算逮着机会, 伸出手,刻意轻点几下放在琨因面前的合同,“签名栏在第二、第三页。” 他甚至还贴心地将笔递到琨因面前,下巴轻扬, 意思他动作快点,顺便也让素商看看他手上被捏出的红痕。 琨因忍着给他一拳的冲动,拿过笔—— “谢谢,贾斯汀。” 素商:...... 史蒂芬:...... 奥斯汀气笑了,“健忘是种病,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起了火星子,素商不知这两人怎么就杠上了,但她不想再出事端,只想让所有跟琨因有关的纠葛到此为止 她赶在琨因反应前站起身,打断他发作的节奏,“你先看看,没问题就签一下,我去把行李箱拉过来。” 素商推门而出,走到自己位置上,从桌子底下拉出行李箱,转身就见琨因拿着合同跟了出来。 他自然地接过箱子,好像两人是同游的旅伴,“这份解约协议我先拿走了,回去让律师看看,没问题我签好发你。” 素商点点头,“行。” 她走到不远处的公司大门,将玻璃门推开,像送走每位客户一样,脸上挂起客气微笑,站在门边等着琨因跟上。 琨因面上未起波澜,走到她身边,好像完全不记得那天的争吵,也不记得自己说过要结束关系的话。 他神色堪称温柔,”你要回家吗?我送你好不好?” 这种诡异的态度让素商打了个激灵,“不用了,我还有点事。”她指了指前面,“电梯在那边,不送了。”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要离开。 琨因下意识拉她。 素商猛地将他甩开,像是沾到了什么可怕的脏东西,多触碰一秒都难以忍受。 刚才平和的气氛荡然无存,素商也被自己这种突然又无礼的举动吓倒,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又紧紧闭上。 算了,没必要多说。 正好奥斯汀和史蒂芬也跟了出来,她真的不想再多看见琨因一秒,手机的震动却打断了她离开的步伐,素商低头一看—— 竟是徐连依? 她平时很少会在这个时候跟自己联系,这是有急事? 素商赶忙接起电话,对面传来的声音慌乱中带着哭腔,“素商,我现在正在去rk医院的救护车里。西蒙在我家吃了块榴莲薄脆,突然就呼吸困难,嘴巴和脸都肿了,应该是严重过敏。” “你别慌!救护人员应该已经给他做了紧急处理,rk医院是吗?我现在就来。” 很多美国人都有奇奇怪怪的过敏,而且一旦接触过敏原,反应会异常剧烈。 如果救治不及时,出人命也是有的。 来不及思考西蒙为什么会在徐连依家,也顾不得自己跟琨因那些别扭,她立刻把这事跟琨因说了。 “嗯,我开了车,一起去吧。”琨因同样没再多说刚才的事。 素商只能点头。 徐连依在美国生活时间尚短,英语不算太好,肯定不能让她一人待在医院。 而且听她的意思,西蒙是吃了她做的东西才严重过敏的,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徐连依可能会惹上大麻烦。 琨因跟西蒙关系匪浅,出事了肯定不能瞒着他。 奥斯汀见素商和琨因着急忙慌进了电梯,快步追上前,趁着电梯门还未完全关闭也挤了进去。 他喘着气询问,“怎么了?你们要去哪?” 素商有些着急,来不及细说,“有个朋友出事了,我们得去医院看看。” 琨因站在她身后,提防地看着奥斯汀。 电梯门很快打开,三人快步往门外走。 奥斯汀拉着素商,“我车在地库,你等等,我送你去。” 琨因却按了按车钥匙,写字楼门前一台黑色法拉利亮起车灯,他三两步上前拉开车门,“别等了,我车就在这。” 素商怕徐连依在医院出事,知道现在不是计较斗气的时候,只能跟奥斯汀道歉,“抱歉,但我朋友情况特殊,我得尽快过去,今天谢谢你来帮忙,我们晚点联系。” 琨因见素商上了车,立刻行云流水地关上车门,将奥斯汀的目光隔绝在外,越过他往驾驶座而去,还不忘轻声撂下一句—— “自作多情。” 奥斯汀气得想把他拉住打一顿,无奈此人动作太快,砰地关上车门,下一秒就已经传来引擎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不知奥斯汀在背后骂了多少句“贱人”,素商在车上扣好安全带,就开始给徐连依打电话。 打了三通都是无人接听,素商愈发着急。 “怎么总不接电话呢?”她喃喃自语,眉头皱得死紧。 不知道徐连依会不会在医院看到她害怕的那类人,万一又惊恐发作,周围没个认识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还有西蒙这家伙,自己对什么东西过敏,难道他这么大人了还不知道吗? 心烦意乱间,琨因好像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我跟西蒙认识这么多年,没见过他吃榴莲,但也没听他说过对什么食物过敏,这次估计是意外。” 素商点点头。 榴莲这玩意儿确实不算老美的主要食材,西蒙说不定以前根本没吃过,不知道自己过敏,误食了也有可能。 这家伙虽然讨厌,素商还不至于希望他出什么意外,更不想看见他的意外跟徐连依扯上关系。 琨因开车很快,不到20分钟,两人就已经站在西蒙的病床前。 躺在那挂水的西蒙脸肿得像被一群蜜蜂啃过,仇人看到都释怀了,素商也不好再说什么。 徐连依正坐在床边,盯着那瓶吊针不说话。素商上前拍拍她肩膀,她才发现病床前多了两个人。 “......你来啦。”徐连依还是有些恍惚。 “我们刚才问过医生了,你叫救护车叫得及时,医护人员赶到就给他注射了肾上腺素,现在不会有大问题的。”素商顺了顺徐连依头发,安慰道。 她笑容很温柔。 琨因在一旁痴痴看着,认真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 她在说......我们。 两个字母,一个音节。 世界上应该没有比它更短的单词了,再短,就剩了“我”一个。 如果只有他一个,只剩他一个...... 突如其来的恐慌和悔恨太过巨大,冲破了他在脑海中构建的名为“正常”的假象。他为自己构筑的道道防线轰然倒塌,层层废墟后,原来,真的只剩他一人了。 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凉意窜过四肢百骸。 素商在和徐连依说话,琨因就站在原地,看着她不敢眨眼。 “我在这等他醒来吧,素商你早点回去。”徐连依回头,“不好意思啊,麻烦你白跑一趟。” 素商佯装恼怒地瞪她,“你没事就行,以后记得看手机!” 徐连依乖巧点头,“我现在就把手机震动打开。” 两人又聊了几句,见她精神还算不错,素商便先告辞了。 她和西蒙没什么关系,不必在此等待。徐连依目前情绪稳定,她也是个能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素商不可能时刻守着对方。 “那我先走了,晚上到家跟我说。”她叮嘱徐连依两句,转身时顺便跟琨因说了句“再见”。 往医院门口走着,素商点开地图,输入自家地址,发现医院旁边走五分钟就是地铁站。她只管跟着地图往前,没注意后面还缀着个高大身影。 直到快要进站了,那人才从身后拉她胳膊。 素商曾在地铁站遇见过变态色狼,第一反应就是转身用力将肩上背包甩了过去。 “啪”一记重响后,是包中物品七零八落掉在地的声音。 素商看清了拉她的人是琨因,嘴里低低骂了句脏话,蹲下身开始捡散落一地耳机、唇膏等物。 琨因个子高,素商只能打到他手臂,并不太疼。知道是自己吓到她了,他也没敢叫唤,蹲下来帮忙捡那些掉出来的东西。 本来一个人捡还好,现在多了他,身边又有来来往往的行人,素商怕别人踩着那些物品,还得顾着去接他递来的东西,手忙脚乱的,心里也愈发烦躁。 耳机壳掉到地上,盖子被摔开,里面两只耳机也不知飞哪去了。 素商只找到其中一个,另一只却死活看不见在哪。 她站起身,将头发别到耳后,视线继续在地面逡巡。 ......啊!找到了。 就在琨因脚边。 她正要去拿,来往行人忽地多了起来,行色匆匆的纽约客不想在地铁站多停留一秒,哪里会管擦肩而过的是大明星或小市民。 不知被谁撞了一下,那人甚至还说了声抱歉。为了不在人群中造成太大阻碍,琨因下意识偏了半步......正好踩在素商那只可怜的耳机上。 咔嚓。 素商知道在这种嘈杂的地方,她应该听不到小小一只耳机被踩烂的声音。 但她又确实感受到了。 ......噢。 原来那是她所有忍耐破碎的声音。 她缓缓抬头,毫不闪躲地迎向琨因目光。 这个月以来,所有被她紧紧抑住的难过、委屈和不解山呼海啸般盖过了理智—— “琨因,”她眼中全是嘲讽,“你是不是犯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第71章 话虽然难听, 但素商没觉得自己用词不当。 当初他一而再再而三将她推开,她却总是不死心,一次又一次靠近, 可最终换来的是什么呢? “程素商,你从来都很看不起我吧?” “五年前,你以那种方式离开, 不就是从没把我当一回事么?” “你喜欢我、接近我, 我就必须回应?不回应就是懦弱、不自重?” “你对我所谓的喜欢, 跟喜欢一只小猫小狗有区别吗?” “如果我没有在好莱坞混出名堂, 你现在还会多看我一眼?” ...... 他从未对自己说过一句喜欢, 却高高在上地审视、评价她的心意。到最后, 还用一枚可笑的钻戒了结了这段过往, 不知是对她的恩赐还是侮辱。 素商收下了。 她接受这段关系到此为止。 哪怕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悄悄哭泣, 闭眼就全是他那晚上说过的话,想忘也忘不掉, 她还是接受了。 那他又凭什么再次堂而皇之出现在她面前? “果然,得不到和已失去才是最好的。”素商眼含讥诮, 嘴上更不留情, “琨因, 你不觉得, 这种时候追过来真的很犯贱吗?” 她认真地看着面前男人, 一字一顿道:“我拜托你, 以后, 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直到这一刻,素商才知道自己并非真的如此坦率大度。琨因的所作所为让她很受伤,很难过,心里疼得想被挖走了一块, 但一觉醒来,她还是得装成没事人一样工作生活。 可他却这么若无其事出现了,好像那一切都不曾发生,好像只要他愿意回头,她就必定会在原地等着,欣然接受。 凭什么? 素商不闪不避,肩膀重重将他撞开,看都没看他苍白的脸。 琨因不疼,只是想伸手拉她,眼前却模糊一片,看不清她的方向。就这么错手的一瞬间,素商已经在人群中走远。 他低头,看见耳机的白色塑料壳已碎成了数瓣,内部缠绕的导线七零八落,这是不可能修复的。 移开半步,缓缓蹲下,琨因小心翼翼将那只被踩碎的耳机拾起,又去寻找散落一地的看不出形状的碎片。 期间有人差点踩到他的手,还有人被他挡了道,大声咒骂,他却只能看见那只被素商丢弃的破烂耳机。 不知在原地蹲了多久,他才将所有碎片拾起,放入掌心,紧紧握住。 低垂的眉眼含着痴妄,他有些委屈—— 这不是......都找回来了么? ---- 素商气冲冲跑出地铁站,被风一吹,更生气了。 该死的琨因。 被他一打岔,她完全忘记自己是要上地铁的。 但刚刚骂完人,现在回头万一被他看见,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可笑? 算了算了。 离下一个地铁站也不过三四个街区,她再走一段便是。 初秋的风会抚平烦躁,走着走着,素商也就释怀了。 如果说那天晚上的结束还让人有些遗憾,现在已经完全撕破脸皮。以琨因那种唯我独尊、又卑又亢的性格,必定不会再同她纠缠。 手机震动传来,素商看了眼屏幕,是奥斯汀。 “chelsea,现在还在医院吗?你朋友没事吧?”他声音温和,带着关切。 “没事,我已经出来了,今天谢谢你啦。” “现在知道跟我客气了?”他还记得刚开始合作时素商提防的样子,恨不得连客户姓名都不告诉他,“我这大老远给你送合同也不容易,要不请我吃顿饭呗?” 请他吃饭倒无所谓,但她现在想回家休息,正准备说两句糊弄学经典台词,又听奥斯汀继续问:“你在哪?我来接你。” 人家是说让她请吃饭,再拒绝就不礼貌了。素商左右看看,报出一家不远处咖啡店的名字。 奥斯汀:“行,你坐着等我一会儿,马上到。” 在那家咖啡店等了将近半小时,素商也选好了请客的餐厅。 她可不会大方到让奥斯汀自己选地方。涂遥跟她说过,弗里曼家族拥有全球顶级的建筑设计事务所,业务范围包括建筑和室内设计,城市规划,还有工程建造。 当然,这家公司目前是由赛勒斯和奥斯汀的爷爷掌权,而他们父亲还有好几个亲生的兄弟姐妹。 换句话说,他们享受着家族财富和庇护,但未必拥有这家公司的继承权,以后很可能沦为普通的trust fund baby。 不过这两兄弟都不是混吃等死的人,与其去争那早已被血脉和其他股东稀释了的继承权,还不如趁着爷爷健在,先把自己的事业做出来。 万一以后上位的是哪位叔伯姑姑,这么司可就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赛勒斯选择脱离家族业务,另辟蹊径,收购了涂遥所在的公关公司,还有一家网络数据研究公司,打算在新型传媒领域发力。 奥斯汀则看好了房地产咨询产业,既能依托家里助力,又可以避开家族企业的强势业务和直接竞争。 素商觉得这两兄弟都挺厉害,也不愿得罪奥斯汀。反正他就是来了解了解一线市场,不会跟自己产生什么利害关系。 请他吃个饭也好,毕竟人家这个月帮了她不少忙,佣金收得低,无形之中也帮着提升了客户的成交意愿。 不过富家少爷花钱没轻没重的,选餐厅这种事还是自己来干比较好。 素商在窗前看到了他的车,同样是法拉利,这人的portofino敞篷就骚包多了,不像琨...... 她甩甩头,打断胡乱发散的思维。 曼哈顿交通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等开到位于切尔西区的餐厅,都已经要吃第二轮了,但也正好免了排队等位置的麻烦。 门口侍应穿着红白格纹的制服,手里拿着菜单,热情指引着素商和奥斯汀落座。 奥斯汀打量着这家餐厅的传统美式风格装修,指了指隔壁桌上用铁桶装的海鲜,“这是招牌菜?我看桌桌都有点,闻起来很香。” 素商从菜单后抬眼看他,颇为惊讶,“你没吃过cajun手抓海鲜?” 奥斯汀知道cajun是一种风味,但他饮食偏清淡,确实没尝过。他诚实地摇摇头,眼中却满含期待,“谢谢你带我来这,看起来很好吃!” 素商瞬间有种很诡异的感觉—— 完了,她该不会变成富家公子眼中,带他体验新鲜平民生活的“灰姑娘”吧? 好无语。 这家店虽然看着有点像居民区里的小餐馆,但它位于切尔西区的核心地段,这些海鲜也不便宜。要是放开了点,这一顿起码要几百刀。 虽然上菜摆盘不够精致,但她以为这已经是美国非常普遍的一种食物了,味道还比那些装模作样的fine dining好上许多,没想到奥斯汀竟然没吃过! 她一个外国人都吃过的东西,他竟然没吃过?! 素商有点微妙的感觉。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跟同学去吃路边摊,也发表过类似的言论,后来那个同学就慢慢跟她疏远了。 以前不懂,但长大了,体验过贫穷和富裕的不同生活,她才逐渐意识到,对别人习以为常的生活习惯表示惊叹,有时候也会让人不适。 但人要学会分辨好赖,奥斯汀不是在故意显摆,也没有恶意,她不必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侍应上前热情地询问他们是否可以点菜,素商问过奥斯汀有没有忌口,挑着点了菜单上价格较高的几样海鲜。 海鲜桶很快上桌,里面有波龙、帝王蟹腿、整只的珍宝蟹,还有黑虎虾、香肠、土豆和玉米,满满当当堆在两人面前,散发着诱人香气。 奥斯汀学着她戴上手套,直接去抓自己想吃的食材。他剥帝王蟹腿的动作很生疏,索性直接用嘴啃,但蟹腿太长,难免把咸鲜麻辣的酱汁沾到脸上。 素商看到了,但没提醒,直到这顿饭吃完,她去结账回来,看见他右边下颌处依旧沾着些橙红色酱料。 她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下,“这里还有没擦干净的。” 许是第一次在人前吃饭吃得如此狼狈,奥斯汀看起来有些尴尬,用纸巾去擦,却没擦到位,仍是遗留了一小块污渍。 素商有些无奈,又提醒两句,他还是没能全擦干净。 怎么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没办法,她只能拿了块纸巾,直接上手帮忙。 奥斯汀却在她伸手靠近时目光闪烁,露出个得逞的笑容。 素商:...... 本以为她会脸红,或是娇嗔地笑骂他几句,他就可以顺势说几句似是而非的暧昧话语,打破他们之间现在这种正经的朋友或合作伙伴关系。 没想到素商像看智障一样,随手帮他擦干净下颌,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就转身往门口而去。 她不是感觉不出奥斯汀的意图,但她现在着实没有心情开始一段新的恋爱,整个人甚至有种被掏空情绪的虚无。 这反应在奥斯汀眼里,却让他更生出几分兴趣和征服欲。然而凡事过犹不及,他又不是今天之后再也见不到程素商了,没必要表现得太过着急。 见她兴致不高,奥斯汀主动提出先送她回家。 素商虽不愿跟他有什么牵扯,但也没必要自苦,又不是被他送一次就算欠下天大的人情,她坦然接受了这份好意。 到了坎那韦街,素商下车同他礼貌道别。 奥斯汀:“不请我进去喝杯水?” 素商笑了,“你不会还想顺便看会儿netflix吧?” netflix and chill在美国已经是个梗了,大概意思就是以一起看电影放松为名,邀请别人上床。 奥斯汀无辜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绝无此意。 “你进去吧,”他低头温柔地看着素商,“到家后,可以在阳台上跟我道个别吗?” 素商对这样的浪漫想法有些过敏,而且......她指了指自家唯一的窗户,“估计不行,我住的是那套半地下室。” 奥斯汀愣了片刻,“抱歉,我不知道.....” 素商赶紧打断,“没事没事,我先走了!谢谢你今晚送我回来,回去开车小心点,下次有新的case我再联系你,再见!” 掏空肚子里的客套话,她忙不迭挥手,转身快步回家去了。 一进门,闻到家里熟悉的、衣物洗涤剂的清香,她才终于放松下来。想起刚才自己对奥斯汀的抗拒,素商颇为无奈。 她知道对方没有恶意,但就是不太习惯那种混杂着怜悯和新奇的靠近。 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或是今天见到琨因,心中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千头万绪理不清,她便尤为想找人倾诉。 现在将近十点半,国内的爸妈肯定已经起床,素商给刘丹打了个微信语音。 电话里的妈妈听起来精神很好,一边跟她说话,一边还招呼来修车店的客人到休息室小坐。 素商听着就觉心中踏实,但电话那头的热闹又让她觉得自己周围满室孤清。聊了没几句,她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妈,我今年回家过生日好吗?” 刘丹一听女儿声音,就知道她不对劲,赶紧夹着电话走到安静处,“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素商眼眶瞬间红透,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多的委屈,只是听到妈妈声音就忍不住落泪。 “嗯!有个扑街欺负我......” 作者有话说: 准备开启国内地图~ 第72章 第72章 刘丹听女儿这么说, 赶紧追问到底怎么了。 欺负......欺负也有很多种,美国那么乱,新闻里动不动就是这枪击了、那零元购了, 留学生和外国人被歧视伤害更是屡见不鲜。 刘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听女儿说,她因为家里当初差点破产的事, 毕业时跟喜欢的男生说了分手, 还把送给人家的东西全讨了回来。 结果他们最近偶然重逢, 素商对人家念念不忘, 人家却对她若即若离, 最后说好不再联系, 送了颗大钻戒打发她。 刘丹:...... 电话里的素商哭得像个三岁孩子, 显见是真的伤心, 刘丹也就明白,事情必然没她说得那么简单。 至少在这个故事里, 看似没什么实际损失的素商,情感上的付出肯定不比那个男的少。她肯定是难受得很, 又不愿意让他们担心...... 她最知道自己女儿, 可能是小时候日子过得太好了, 喜欢什么都能轻易得到, 素商很少执着于其他人或事。 哪怕是初恋, 当初谈恋爱甜甜蜜蜜的, 但她和程朗不喜欢那人的出身, 让他俩分手,素商虽然抗争了一阵,最终还是没能坚持。 刘丹倒是从没见过她为谁哭成这个样子,有些新鲜, “有照片吗?要不发妈妈看看?” 素商:...... 看来爸妈最近日子是过得不错,都有心思拿她开玩笑了。这么想着,原本的伤心也渐渐凋淡,她又期待起回国跟父母相聚的事。 抽了张纸巾擤鼻涕,她带着浓重鼻音抱怨刘丹八卦,两人又商量起回国的时间。 挂断电话,素商心里好受多了。 很多时候,憋着反而容易让情绪堆积,发泄出来反而是加速自愈的良方。而且,无论爸妈富有还是贫穷,他们到底是素商不断前行的底气。 仔细对比了机票价格和落地的机场,素商迅速买好了生日前一天到达的航班。 她又给方洛可打了个电话。 “姐!!你可算是想起我了!”通话连接的声音还没响过一秒,对面就已经接起,“你还好吗?那个该死的琨因,他是不是伤你心了?!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当初打他都打轻了!王八蛋!我最近天天去ig骂他来着,你放心,下次见到他我还揍他!” 方洛可越说越气,机关枪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之前的新闻一出,他就给素商打电话了,但她那会儿很有些逃避心态,除了怕给涂遥惹出麻烦,跟她聊了一会儿,其他人来关心,素商一概没理。 后来又忙着接单看房,工作赚钱,就只给方洛可发了个【一切都好】的信息,确实疏忽了。 “放心,我没事,你也见不着他,别一天到晚打这个打那个的。”素商声音含笑,“最近有什么假期吗?” 方洛可:“哪有假期,课多得不行,至少得等到感恩节才能休了。” 素商算算日子,十月确实是大学生忙碌的时候,“那算了,本来还想叫你一起回国的。” “啊?!”方洛可鬼叫,“这么突然,你啥时候走啊?!” 素商把时间跟他说了,又听他大喊羡慕,两人还约好出发前去逛逛奥莱,给家里几位长辈带些礼物。 听说她要去woodbury,涂遥也喊着要一起,正好方洛可有车,他们便约着一道出发。 去奥莱那日,方洛可还带上了他的小女友。 “介绍一下,”他转过身,对着后排的素商和涂遥傻笑,“这是我女朋友,陈雪林。” 副驾的女孩也一起回头,腼腆地对她们挥挥手。她带着副咖啡色细边框的眼镜,齐刘海,脸蛋白嫩甜美,长得很是乖巧。 素商笑眯眯跟她问好,自我介绍一番,又指了指身边的好友,“这是我朋友,涂遥。” 几人在车上说笑,没多久便到了。 陈雪林觉得素商有些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但她很喜欢方洛可这个温柔开朗的表姐,边逛街边缠着素商聊天。 涂遥是个自来熟,跟方洛可和陈雪林都处得很好,四人一路上热闹得不得了。 但更热闹的还是涂遥的手机。 素商离她最近,虽然没听到铃声,但震动的嗡鸣几乎没有停过。 “手机都快冒烟了,不接一下?”她神色揶揄。 涂遥却撇撇嘴,掏出手机,直截了当挂断。 素商看见屏幕上显示着赛勒斯的名字。 “吵架了?” “没吵,”涂遥轻描淡写,“他白月光来找他复合,我就跟他掰了。” 素商瞪大双眼,“什么?!但......他对你......” 她抓耳挠腮,不知道该说啥。素商还记得,她们那天去hw晚宴,赛勒斯不仅派车派司机,还给涂遥准备了礼服和珠宝,那份周到殷勤,看得她都羡慕了。 怎么说掰就掰? “那天我们有些事意见不合,没说几句就吵起来了,他还说要不是我死缠着他,他看都不会看我一眼,然后没多久就被我看见他前女友来公司找他,两个人亲亲密密挽着手走了。” 涂遥无所谓地撇撇嘴,“我看他这样,肯定得识相点啊,当晚就麻溜地从他家搬回去了。他本来也没什么反应,最近又不知道发什么疯......反正狗男人都这样,见一个爱一个,但还是最爱得不到的那个。” 素商点点头,非常赞同涂遥说的话。 感情虽然不顺,但购物总是能让人振奋。素商给刘丹和程朗都买了几件衣服,她银行卡里已经有了将近十万刀的存款,虽不能浪费,但大老远回家一趟,总得给爸妈带点礼物。 他们现在省吃俭用,估计很久没买新衣服了。还有几个月就要过年,总得让新年有点新气象。 而且她这十万刀换成人民币,就有将近七十万,对爸妈来说是个不小的助力,他们一家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这趟奥莱逛完,离她回家的日子还有不到一周。 史蒂芬知道她请了年假,最近正在处理之前客户的一些文件,他走到素商办公桌前,眼神玩味,“chelsea,你该不会一去不回了吧?” 素商趁机拍马屁,“怎么可能,我到哪儿再找一个你这么好的老板?” 这话虽是奉承,但也算她的真实感受了。 史蒂芬作为一个公司老板,虽不至于多重用她,但素商始终记得他当初给自己介绍了那套租金限制公寓,在她始终没法成交的头两个月给她预支薪水,又在自己失了埃莲诺这个大客户后,把她安排进菲利克斯的销售小组。 到现在,她要跟琨因解约,史蒂芬也没有阻止。 不说他对自己有多大恩情,在这个社会,不落井下石已是难得,更别提他还愿意在关键时刻拉自己一把。 这些素商都是记在心里的。 本想多聊几句,但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史蒂芬敲敲她桌子,“行了,你去忙吧,休息两周就赶紧回来!” 素商笑着点头,他转身又去同隔壁的琳恩说话。 素商按下接听键,竟是位从前的回头客,说是家里添了小宝宝,想把现在曼岛上的公寓卖掉,再去新泽西或布鲁克林换套大房子。 离回国还有两天,她没打算让自己闲着。跟客户说清楚自己即将休假的时间安排后,对方表示可以接受,她便赶紧安排了几次带看。 徐连依最近状态不错,但她要回国,肯定还得跟梁茉说一声。 日子忙碌又充实,她没时间去想别的,也刻意不再关注跟那枚钻戒有关的新闻。 喧嚣终会归于平静,就像她终会离开属于琨因的故事。 出发那天,方洛可来接她去机场。太久没回国,又想着给各路亲朋好友带点小礼物,素商把两个大箱子塞得满满当当。 托运行李前,洛可还给她拍了张照。 照片里的素商推着行李车,兴冲冲往值机柜台跑,脸上是期待又安心的灿烂笑容。 他跟涂遥一样是个社媒重度用户,转头就把照片发到了ig上,还配文—— 【姐姐终于可以回家了!】 素商候机时看到,还给他点了个赞。 --- 十六个小时后,她终于呼吸到了故乡特有的、炙热潮湿的空气。 国内手机卡还处于保号停机状态,她只能连上wifi跟爸妈联系。 停车场收费太高,程朗和刘丹把车停在离机场较远的路边,看到素商说已经拿到了行李,刘丹立刻催着程朗开到他们约定好的到达厅三号门。 机场严格管控,不让机动车在上下乘客的地方停留超过三分钟,否则就会有高额罚款。 素商推着行李车在马路边等待,熟悉的语言传入耳中。 无需刻意分辨,她就知道旁边的小夫妻正在抱怨飞机餐难吃,身后抽烟的大爷在电话里跟人约着晚上的饭局,不远处青春靓丽的女孩正跟朋友说起昨晚打游戏有多开心。 即便英语再好,她在美国也从未有过这种奇妙的感觉,像世界与她再无阻隔,她与这片土地真切连接着。 南方的十月依旧炎热,在路边站了不到十分钟,她便已经开始冒汗。 程朗开着台二手老皇冠,老远见到素商,刘丹便降下车窗使劲跟女儿招手。 素商推着行李车往他们的方向跑,到了跟前,也不用程朗帮忙,她利索地把箱子挨个塞进后尾箱。 刘丹看见她麻利的动作,又忍不住红了眼眶。趁女儿不注意,她赶紧擦干眼角,高兴地说起晚上跟舅舅舅妈一起吃饭的事。 从机场开回家要将近两个小时,素商跟爸妈聊着天,完全没感觉到时间流逝。 只是偶尔瞥见程朗两鬓多了些白发,刘丹眼尾细纹更深,她又不禁感叹时间过得太快。 作者有话说: 钻戒暂时不会卖滴,素商有能力自己赚钱,她缺的只是一个契机。 琨因下章将以“影帝”的姿态出现~ 第73章 第73章 古人云, 三十而立,意思是这个岁数的人应该建立起比较稳固的价值观和经济基础。 素商今天也三十岁了,人生是否已经稳当暂且不提, 她此刻正稳稳坐在饭桌前的红色塑料凳上,一只脚稳稳曲起,在迷人饭香中犹豫着要不要偷吃一块白切鸡。 她咽了咽口水, 但舅舅舅妈还没到, 只能隐忍地放下筷子。 “过来把汤端出去!”刘丹在厨房大喊。 素商条件反射地把腿放下来, 乖乖应声, 赶紧起来去厨房帮忙。 程朗还在楼下看店, 家里只有她们母女, 素商把热腾腾的西洋菜龙骨汤搬上桌, 扭头大声问, ”妈!我能不能先喝碗汤啊?” 刘丹把生菜放进锅里白灼,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都三十了, 跟十三岁也没啥区别,还是那么馋。 “喝喝喝!今天你生日, 想干嘛都行!” 得到老妈的许可, 素商立刻舀了一勺汤到碗里, 用嘴对着吹了吹, 撅着嘴小心去喝。 嘶......烫! 但是鲜香扑鼻, 清新菜味跟大骨的浓郁巧妙融合, 再辅以淡淡的盐味, 一口下去身心通畅。 才喝了小半碗,后背就有些冒汗。 他们家现在住的是老家自建房,很多年无人打理,装修都是九十年代的风格。虽有空调, 但小小一个,匹数不足,照顾不来宽敞的老破大。 饭桌离厨房比较近,她只穿着背心短裤都觉得热,刘丹肯定早就出了几身汗。素商把风扇搬到厨房门口,插上电,想给正在做饭的妈妈送点凉风。 女儿的贴心举动让刘丹会心一笑,“商商果然长大了。” 素商小时候是享惯福的,哪会照顾人。今天见自己要下厨做饭,她还非要帮忙,但刘丹不喜欢窄小的厨房里多站一个人,又热又碍事,便把她赶出去了。 没想到这丫头是一会儿都坐不住。 这么想着,她又有些心酸。 都怪她和程朗没本事,若是可以,她倒宁愿素商不要这么懂事,一直当她的小公主。 舅舅舅妈很快也到了,程朗洗完最后一台车,提早拉闸关店,带着方洛可爸妈上楼。 素商把之前去奥莱买的礼物搬出来,一件件给他们展示。 舅妈拉着素商问方洛可女朋友的事,舅舅摇摇头,“唉!你别管人家小年轻,谈个恋爱问那么多干嘛?” 刘丹:“话不能这么说,跟不合适的对象一起就是浪费青春。” 程朗在旁边一个劲点头。 老婆说的肯定要无条件支持。 素商想起自己初恋被她妈拆散的事,一时有些无语,“洛可喜欢不就好了,而且雪林挺好的,有礼貌又温柔......” “可惜是个外地的。”舅妈小声嘟囔。 素商:? 差点忘了,她老家本地人确实有些排外。 但人家陈雪林是个地道北京姑娘,爸妈好像还是医生,家庭条件很是不错,怎么到她舅妈嘴里就成“外地人”了? 她爸妈和舅舅还一脸赞同的模样。 素商忍不住调侃,“咱们到了北京还是‘臭外地的’呢!” 这种“地图炮”在全国各地都不鲜见,大家好像天生认为自己所处的族群高人一等。 饭桌上又开始讨论起网上各个城市本地人骂人的梗。说着说着,程朗话锋一转,“商商啊,美国人是不是也排外?你在那有没有被欺负?” “哪都有爱欺负人的,我还好,没遇到过特别坏的。”素商低头吐鱼刺,绝口不提自己受过的委屈。 程朗又给她夹了条鸡腿,“多吃点,看你瘦的.....” 素商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没好意思说话,但还是快乐地把鸡腿吃了。 “别管美国人坏不坏,你可千万别跟老外谈恋爱啊。”刘丹在旁补充。 舅舅舅妈也在附和,“就是,还好方洛可谈的不是外国人,不然以后吃饭都没话说。” “是这个理。” “要不要再喝碗汤?” “自己来、自己来。” “唔!今天这肉饼蒸得漂亮。” ...... 吃完饭还有蛋糕,以及调不太准的生日快乐歌。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平淡热闹中,素商吹熄了蜡烛。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出人意料的惊喜,也没有太过昂贵的礼物,但就是让人感觉到了一种踏实的满足。 稳稳的,不会让人患得患失,不会让人担心自己是否值得。 于是,三十岁生日这天,她许下愿望—— 希望她所爱的人都能幸福。 南国的月已升。 重洋之外,曼岛的阳光却十分刺眼。 方洛可刚下课,跟朋友一道往图书馆走,两人正吐槽着疑似对中国学生很有偏见的教授,却听见路边有人喊他名字。 那人个子很高,戴着墨镜和帽子,穿着就像个普通大学生。 他倒不是没有白人同学,但这个身形气质,再加上露出来的小半张漂亮脸蛋,方洛可只能想起一个人。 “你认识?”朋友问。 “嗯,他应该是找我有事,你先回去吧,晚点聊。” 方洛可想起了自己承诺姐姐的事。 他看着同学走远,才冷着脸走近那人。 琨因知道他这是认出了自己,正要摘下墨镜,脸颊边却感觉到一阵人为带起的风。克制住闪身躲避的本能,他愣是站在原地,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 方洛可的力道没有保留,但琨因站得很稳,承受的力道也更大。嘴角很快流下一抹鲜红,但很快被他用拇指拭净。 他神色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包容的笑意,这副模样倒让方洛可有些慌乱,“你......你别以为挨了我一下,就可以装作无事发生!” 高出他不少的男人捂着唇角,依旧冷静,“方便到车上聊聊吗?” 打了人的方洛可也有些心虚,而且他不知琨因和素商的事情全貌,也担心自己错怪了对方,毕竟上次的事才刚过去不久...... 再加上他也好奇这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八卦之魂蠢蠢欲动,忍不住还是点了点头。 抱着必须要问出点什么的决心,他跟着琨因上车,但还没等他问,对方就干脆地摘掉帽子和墨镜,露出一双忧郁浓艳的绿眸。 琨因睫毛很长,眼睑微微下垂时会拖出十分动人的弧度。 再加上带着血色伤痕的嘴角......很有种隐忍破碎的美。 洛可清了清嗓子,莫名气消了几分,正想问他跟素商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方却抢先开口。 琨因没提刚才被方洛可莫名其妙打了一拳的事,“你姐回国这两天都没理我,不知道是不是气我之前没空去送她。” 他似乎很担忧。 方洛可愣了片刻,忽然福至心灵,感觉自己秒懂了。 他知道素商已经回国,意思是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 这两天没理他,意思是之前还是理他的? 因为他没时间去送机而生气,意思是他本来应该去送? 所以......他姐和琨因只是在闹别扭? 新闻上说的都是夸大其词? 也是,谁家好人分手了还给前女友送大钻戒的? 这不纯纯有病么? 琨因有钱又英俊,怎么看都是素商喜欢那款。 完蛋,他好像又冲动了,连着两次打伤琨因,人家都没跟他计较,还不就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 而且......素商好像也没说过他俩有什么大矛盾,上次还叮嘱他不能总想着动手来着。思及此,洛可越发心虚,连忙道歉,“刚才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琨因扯了块纸巾按住伤口,勉强露出个笑,“没关系,你也是担心chelsea,我能理解。” 方洛可听见这话,更加无地自容,又觉得自己很应该为素商的感情幸福出点力,“咳!她就等着你去哄呢,没啥事!” 听到这话,琨因好像如释重负,“那就好,今年生日都没能陪她过,她肯定很不开心。” 洛可见他懊恼的模样,更加肯定自己是错怪他了,还拍了拍琨因肩膀,“没事,我姐不是那种爱计较的人。” 琨因抬眸微笑,“嗯,上次钻戒的事有些误会,但她还挺喜欢的,所以我又买了一条网球手链,想送她日常戴戴。” 他伸手从后座拿过一只深蓝色盒子。 看到那条由数十颗两克拉钻石排列而成的手链,方洛可忍不住瞪大双眼,“哇,你还真舍得。” 网球手链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其实是起源于一次网球比赛的意外。 将近40年前,美国著名网球运动员chris evert在一场激烈对决中突然要求暂停,兴师动众让工作人员帮忙在场内寻找,就是为了一条据说由爱人所赠的珍贵钻石手链。 事后,媒体对此事大肆报道,这种线状排列钻石的手链也因此变成了家喻户晓的款式。一直到现在,不少明星和运动员都还有佩戴。 “我想给她个惊喜。”琨因放下按着嘴角的纸巾,似乎还有些羞赧,“所以,你能把她在中国的地址告诉我吗?” 方洛可被他脸上那种甜蜜的笑晃花了眼,脑子有些懵,又为自己打了他一拳的事心虚。 被那双绿眸期盼地看着,没办法,他一咬牙就把素商家的详细地址发给了琨因。 琨因看见手机屏幕上的一行中文,态度更为温和,“现在你也有我联系方式了。这段时间你姐不在美国,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方洛可点点头,离开前还不忘提醒琨因去找医生看看伤口,“今天实在太抱歉了,我不应该那么冲动。如果需要赔偿的话......” “没关系,我惹你姐姐生气了,你也是担心她,”琨因及时打断他的道歉,又好像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还没去过中国,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你吗?” 方洛可想到他是要给素商一个惊喜,估计不想提前让她知道,挠挠头便答应了。等回到宿舍,才后知后觉冒出些疑问—— 琨因是怎么知道他今天会在哪出现的? 还是他在学校已经等了很久? 手机震动。 是雪林说她很快就要下课。 方洛可将琨因的事抛在脑后,兴冲冲出门往女友上课的教学楼走去。 同样在看手机的,还有躺在床上敷面膜的素商。她绷紧人中,正在对着短视频傻笑。 烦人的what'sapp提示弹出,她本想划走,不小心还是点到了跳转。 为防错过客户的重要信息,素商回国后一直开着梯子,便也顺利收到了奥斯汀的一连串“轰炸”。 【?你回国了?】 【怎么也不说一声?】 【上次你带我的那家店很好吃,后来我又去了,但总感觉不对味。】 【什么时候回来呀?】 素商想了想,只打下一行回复—— 【有事吗?我过两周回去。】 对方沉寂了一会儿,很快又连发几条。 【听说中国现在有144小时的免签政策】 【要不我来找你玩吧?】 【我还没去过中国呢!】 作者有话说: 若千年后,方洛可严肃叮嘱自己的一双儿女,“人生建议,不要相信你们漂亮姑父嘴里的任何一句话。” 第74章 第74章 在家躺了两天, 素商就闲不住了。 最近雨水少,来洗车的人很多,她正在楼下拿着高压水枪帮忙。 她家的自建房就在马路边, 还正好是个拐角,一楼打通后很适合用来开汽修店。 程朗以前的工厂是生产汽车零件的,他也算是干回老本行。做了几年, 他和刘丹慢慢把拐角侧面的位置改成了洗车间, 正面则是维修区域。 素商吭哧吭哧用干毛巾把车擦干, 开出去停到路边, 就听刘丹冲正在行道树旁抽烟的程朗喊, “肥佬!过来换胎!” 她脸热得通红, 擦了擦额角的汗, 伸手把潦草的丸子头打散, 嘴里叼着皮筋。她边往修车区走,手指还捋着脑后的头发, 抬眼便见里面停了台路虎揽胜。 绕着车转了一圈,发现是右后轮扎了两颗大钉子, 而且位置很近, 确实得赶紧补了。 说不定还要换胎。 素商琢磨着, 三两下把头发绑好, 用手碰了碰轮胎破损的位置, 蹭了不少黑灰。 南方四季的蚊虫都不少, 才安静站了不到一分钟, 她脸上就被咬了。素商热得有点懵,脸上又痒,没多想便伸手去挠。 挠完才想起手上有灰,估计脸要被蹭脏了。 汽修店里干活就是这样, 哪怕再注意,也免不了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程朗和刘丹每天关店后都会认真洗手,就这样,指甲和手上皮肤也免不了日渐粗糙发乌。素商每次见到都有种淡淡的心酸。 但成年人就得为自己的过往买单,谁让她家投资失败,欠下这一屁股债呢? 刘丹正在跟这车的司机说着什么,素商走上前两步,想在后视镜里看看自己脏成什么样了。 侧脸一瞧,果然耳朵前面有团黑灰,像化妆的阴影打重了,有点好笑。她努着嘴,用手背去蹭,却半天没能弄干净。 讨厌,要不还是去拿纸巾擦吧。 这么想着,她还不死心,又对着后视镜用手背使劲蹭了两下。 贴了隐私膜的副驾驶车窗忽然开始下降。 没想到车里还有人,素商吓了一跳,尴尬得脚趾扣紧人字拖。 下一秒,熟悉的名字却脱口而出—— “林......林照?” 车窗内的人对她露出个微笑,“素商,好久不见。” 他推门下车,看着面前穿着紧身短袖和运动短裤的女人。她扎在脑后的头发有点乱,脸蛋上还蹭了点脏污,没有化妆,容色不显。 但一眼望去,又觉生机勃勃,明亮的眼睛跟八年前无甚区别。 时光好像没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让她更为从容。 除了刚见到他时有些惊讶,素商很快调整好了心情,甚至礼貌地邀请他去等候室小坐。她推开车间后面的一扇玻璃门,招呼林照,“这里有空调,进来坐会儿吧!” 刘丹跟司机说好补胎时间和价格,回头见素商领了个身形高挑的男人进休息室,没多在意,转头又去忙别的事。 素商将热茶倒入一次性塑料杯,递给林照。 “喝点水吧。”她客气地笑,又有些好奇,“你公司不是在深城吗,怎么跑到这了?” 林照点头道谢,“这边一个供货商出了点问题,我来厂里看看。” 素商她们家所在的城市制造业发达,虽不是国内一线,但跟周边大城市的往来很多。林照公司的供应商在这并不奇怪,但遇见初恋男友这种事......还真挺神奇的。 两人已经八年多没见了,素商一时也不知该跟他说些什么。 “你越来越帅了啊!”夸人肯定没错。 而且她觉得自己这话挺客观的,林照以前在大学里就是有名的帅哥,眉目清隽,一双眼是浅淡的棕色,特别透亮。 林照笑笑,却没夸她,“对了,听说你毕业之后一直在美国,怎么突然回来了?” “哦,最近有点累,回来歇一段时间。”素商没有隐瞒。 林照:“还回去吗?” 她点点头,“肯定得回呀,我那专业在国内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素商本科专业是英语,而且不是翻译,是英语言文学,听说现在有些高校都把这个学科给砍了。 研究生虽读的是复合传媒,但她都毕业五年了,没有相关工作经验,国内哪个公司会要她这种二半吊子? “那你现在在美国做什么?”林照随口问道。 “房产经纪。” 林照虽是穷人家出身,但他好歹是个公司老板,对国外的基本认识还是有的,知道美国这个行业的收入尚算不错,不能简单等同于国内的普通中介。 “你是在哪个城市来着?”他好像对素商的现状尤为好奇。 “在纽约,”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有空来找我玩啊。” 她坦坦荡荡,没多问林照的现状。 当初分手后,她去了美国读研,跟本科同学又没断联,听说过他毕业就去了深城创业,很快拿到了天使轮,后来一路高歌猛进,公司规模越做越大,现在就差上市了。 她们家出事时,还有人公然在校友群里讨论,说素商爸妈当年嫌弃林照家里条件不好,拿助学金上大学,结果人家一毕业就开了公司,她这会儿估计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些人嘲笑素商的时候,当然知道素商也在群里,只是看准了她不敢回话,故意恶心她。 要知道,素商以前在学校里也算有点名气,毕竟谈到了林照这样公认的帅哥,而且从来没掩饰过自己家境富裕,出入都开一台宝马m4,身上各种名牌的衣服包包更是没重过样,不知多少人在背地里又羡又妒。 都毕业好几年了,也不知道是谁把她家濒临破产的事传得满天飞,许久没人说话的校友群里很快就叠了99+未读消息。 她虽看见了群里这些讨论,但素商那时刚跟琨因分手,又忙着找工作,还得担心爸妈,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各种现实中的烦心事,哪有空跟这些多年不联系的人计较? 直接退群、删除聊天记录,她就没再管过这事。 说到底,她跟林照的分手是他们俩做出的共同决定,素商并没觉得有多亏欠。 当时刘丹是不喜欢林照家里条件,但并未一开始就反对。大四的第一个暑假,她还吆喝着要跟林照家长见个面。 谁知吃完饭,刘丹就觉得事情不对。才上车,她脸上的笑就没了。 “你说你什么眼光?找个穷小子也就算了,还是单亲家庭。单亲也就罢了,你看他那个妈,哪是什么好相与的?” 她回头没好气地瞪着女儿,“进门往那一坐,好像我们都欠她的!你给她倒茶夹菜,她连个笑都没有。我们跟她说话也是,问一句答一句。要说她是穷地方来的没见识,怕多说多错也就罢了,谈起她儿子的成绩奖项那叫一个头头是道,还一脸你占了大便宜的样子!” 素商觉得她小题大做,不服气道:“他妈是他妈,我又不跟他妈谈恋爱,林照不挺好的么......” “谈恋爱是没事,那你们万一结婚了呢?”刘丹恨铁不成钢,“他妈可是说了,林照是她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以后他结了婚,她是肯定要跟儿子住一起的,你愿意伺候婆婆?” “哎呀......妈!”素商去摇刘丹肩膀。 刘丹把她的手挥开,压根没给女儿多说的机会,后面更是态度强硬,在家闹了几次,就是为了让素商跟林照分手。 素商本来还抗争着,反倒是林照烦了,时不时抱怨她爸妈嫌弃把自己辛苦拉扯大的妈妈,说这样下去没意思,自己还在筹备开公司创业,也没功夫陪她家闹腾。 夹在中间的素商左右不是人,又要兼顾毕业论文和出国申请的事。林照本来挺支持她去读研,但这事之后,他又改了主意,说她如果选择出国留学,就要跟她分手。 素商本来就已经身心俱疲,没想到他还要拿分手威胁自己,便开诚布公跟他谈了一次。 没想到林照也觉得他俩其实很难走下去,不如分开冷静一段时间,如果以后大家状态好了,说不定还有可能再续前缘。 听到这话,其实素商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再这么闹下去,她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局。 决定分开的时候,他们双方都挺平和,没想到背地里那么多人为林照鸣不平,甚至事情都过去三年了,还要在群里对素商阴阳怪气。 当然,这也不排除是有人想讨好公司越做越大的林照。 唉?难道自己这命格是专旺前男友的? 不然怎么解释,她一共就谈过两个对象,两个都在跟她分手后越混越好。 这到底是什么偏门旺夫命啊? 素商十分不解。 眼看跟林照已经没话聊了,好在休息室的门又被推开。刚才跟刘丹说话的中年男人进来,恭敬地喊了声“林总”。 林照点头,“车修好了?” 那男人应该是他的司机,点点头继续道,“这里的修车工技术很好,三两下就把蘑菇钉打上了。” “嗯。”他站起身,回头看素商,“我还有事,先走了,改天请你吃饭。” 素商摆摆手,“客气啥?要是轮胎有问题就跟我说,保证修到好为止。” 他俩确实还有对方微信,素商偶尔还能看到他朋友圈转发自己公司的宣传稿。 不过请客吃饭这种话没必要当真,互相客套而已。 将人送走,刘丹才贼遛遛凑到素商跟前,“你俩刚才聊什么呢?妈后来才看到他正脸,咋是那小子......他该不会是故意来跟你偶遇的吧?” 素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纯属巧合好吧?” 真要那么念念不忘,能忍得了八年? 本是在说林照的事,脑子里却幽幽浮现另一张脸。 素商打了个哆嗦,不知为何总觉后背凉凉的,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她又蹦跶到洗车区,拿起水枪继续干活。 作者有话说: 后背发凉,为什么呢? 第75章 第75章 次日一早, 素商就跑到出入境大厅。 奥斯汀这家伙今晚降落香港机场。 她的港澳通行证还在有效期内,但签注早就过期了,还好现在有24小时的机器可以直接办理单次往返港澳的许可。 自助大厅里有八台机器, 但时不时有人在操作中遇到问题,还是需要现场工作人员解决,整体速度不算太快。 还没到中午, 门外已经拉起了排队隔离带。素商只能顶着大太阳开始排队, 不禁有些抱怨起这位任性的大少爷。 他前天晚上跟自己说要来中国玩, 素商是很想拒绝的。但他毕竟是自己现在的合作律师, 而且人家一向释放的都是善意, 她不能那么不知好歹, 连人家来中国旅游都要拒绝。 奥斯汀问素商家在哪里, 得到了一个从未听过的城市名字。他查了地图, 发现这地方跟香港的地理距离并不算太远,便买了直飞香港的机票。 这人还特别有配得感, 直接问素商能不能来接他。既然答应了带他去玩,去机场接一下也属朋友情分, 素商哪好意思拒绝。 两人还说好先在香港和澳门玩几天, 素商再带他到家附近的城市溜达一圈。好在他是今晚到, 慢悠悠办好通行证, 吃过午饭她才坐上通往口岸的城际列车。 国际航班很少晚点, 奥斯汀拉着行李箱出现时, 素商只等了不到15分钟。 两人见面, 奥斯汀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素商被他开心的模样感染,少了几分不情愿,脸上笑容灿烂不少。 “走吧, 我们先去打车。”她颇为热情,拉过其中一个箱子就要往出租车上落点走。 奥斯汀叫住她,“等等!我家在香港有公司,他们安排了司机。” 果然,两人还没说几句话,就有位穿着衬衣西裤的男人迎上前,手里还拿了写着奥斯汀·弗里曼的牌子。 司机领着他们到vip停车区上车,素商看着眼前这台言情小说男主标配的迈巴赫,有点想笑—— 明明都有司机来接,酒店也订好了,还说得好像没了她就寸步难行......该不会就是为了显摆他的霸总待遇吧? 秉着远来是客的原则,素商跟他聊了会儿香港的风土人情。她虽然不是香港人,但从小也是看tvb长大的,跟香港人说着一样的语言,算是文化同源。 而且她小时候很喜欢跟刘丹来香港逛街,对港岛几个繁华区域非常熟悉。眼见着司机往维港方向行驶,她有些好奇,“你订了哪家酒店?” 奥斯汀说是瑰丽,素商点点头,夸他会挑,那家酒店看维港的海景一流。 “哦?你住过?”奥斯汀有些惊讶。 他是自己订的酒店,自然知道瑰丽海景套房的价格,不太像一个住在布鲁克林半地下室的女孩能够负担得起的。 也许是她和琨因一起的时候...... “嗯,小时候偶尔会跟我爸妈来这个酒店跨年,晚上看烟花秀还不错。” 显摆谁不会呀? 何况她也没撒谎,在瑰丽跨年算是她家从前的一项家庭传统。 奥斯汀这才后知后觉发现,素商也许并不只是一个走了狗屎运、攀上好莱坞巨星的普通女孩。在他的追问下,素商便把自家投资失误、资金链断裂、差点破产的事跟他说了。爸妈一直在积极偿还债务,她并不怕别人知道。 奥斯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本以为素商家境一般,全凭自己努力奋斗才能在纽约立足,没想到她跟自己一样,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难怪之前能跟琨因·爱莫森那样的男人有所来往。 所以,琨因跟她分开,是因为她家境败落? 虽不太清楚素商和琨因的内情,但他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奥斯汀有些自得,他喜欢素商可跟她的出身没有关系,纯粹是欣赏她的为人处事,而且看久了还觉得她有点可爱。 不过,既然知道了这些过往,奥斯汀也不搞那套炫耀财力的把戏了,到酒店就老实询问,“我订了两间房,要不你今晚也住这?” 带人在香港逛吃是很累的。素商本来打算自己去找家便宜酒店住一晚,既然他安排好了,她也没多推辞。 看她坦荡的模样,奥斯汀更清楚意识到,素商不是那种能够被轻易打动的人。 于是,他很快放弃了让司机接送的套路。 素商也无所谓出入有没有豪车接送,毕竟香港停车不便,实在累了可以打车,或找个餐厅歇脚。 她也确实会吃会玩,带奥斯汀去的地方都很有本地特色,让他看到了香港国际金融港的一面,也见识了这个城市比纽约更繁密的居屋楼宇和霓虹彩灯,感受到冰冷都市和市井喧嚣在东方智慧中的巧妙交融。 奥斯汀很喜欢鸡蛋仔、猪肠粉和冻柠茶,但最爱的还是加了辣酱的萝卜牛腩。 又过一日,他们没开车。素商带着他从天星码头坐小轮到湾仔,再搭叮叮去中环石板街附近吃午饭,下午一路慢慢逛到太平山。 想看日落和夜景,就得掐着点坐缆车上山。 素商上一次来的时候还小,完全忘记还有排队这一环节。 说实话,在香港高强度游览是真的很费体力,但奥斯汀身材健壮,美国人又向来能走能动,他逛到现在仍是兴致勃勃,脸上一点疲惫都没有。 素商的脚底又酸又麻,但她看了眼旁边正在快乐吃甜筒的奥斯汀,还是忍住了。 好不容易到达山顶,光从连接缆车车站的商场走到观景台这段路,已经让素商眼冒金星。 也不知是不是在缆车上坐了一会儿,有休息又没休息到位,这会儿觉得尤为腰酸背痛,她肯定自己脚底已经磨出水泡了。 奥斯汀还在乐呵呵地东张西望,转眼却见素商已经落后好几步。 他折返回素商身边,“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她摆摆手,“就是走得有点累。” 奥斯汀思考片刻,在她面前转身、蹲下,背对着素商笑道,“上来。” 素商愣了片刻,不知该不该接受。 他蹲下后看不出身高,但肩膀很宽,后脑棕色的头发有熟悉的柔软质感。 商场灯光很亮,照得她有些目眩,也可能是疲惫让大脑供血不足..... 那一瞬,她竟有些恍惚。 眼前之人是谁? 是奥斯汀......还是很多年前,只要她说一声,就会乖乖蹲下,让她趴到背上,再稳稳托着她走遍图伦斯大学那些落叶小径的人。 “切!”素商大剌剌笑道,“你别小看我,我可是能踩着高跟鞋、背着电脑和ipad,在纽约地铁上坚持站半小时的。” 她大步往前,招呼奥斯汀跟上。 太平山顶的日落和她小时候看的没有区别。两人在观景台吹了会儿风,等到夜幕低垂,才慢悠悠离开。 次日,素商带着奥斯汀去了趟澳门,从口岸出来的时候,她还调侃这位大少爷,“这里没有司机来接吗?” 奥斯汀挠挠头,他家公司在内地只有几个小型办公室,他们没有大陆的施工资质,只能接到些设计业务,实际工作都由美国公司完成。 他们在大陆的员工很少,平时只负责一些项目的本地对接,更没有准备什么商务用车。 素商偷笑,斥巨资打车回到她家所在的城市,毕竟人家请自己住了几晚酒店,花几百带他打车也不算太心疼。 本想直接送他去酒店,奥斯汀却胡搅蛮缠,非要跟去她家玩玩。 素商看了眼时间,估摸着下高速就是晚饭时间,带他回家吃顿饭也没什么,便给刘丹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仍旧嘈杂,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家里汽修店生意不错,热闹些也很正常,素商并未多想。 “啊!对,就这样!”刘丹还在跟身边人说话,又咯咯笑了一阵,才心不在焉地应付女儿,“行行行,我多做几个菜,正好洛可朋友也在。” 洛可朋友? 素商还想追问,刘丹却已经把电话挂了。 她有些云里雾里,但想到方洛可在深城上学,可能有些同学是她家这边的,毕竟两个城市离得不算远。 上回都能遇见林照爆胎,要是方洛可有同学车坏了,他推荐来自家汽修店也不奇怪。 “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她扭头看不停用手机拍街景的奥斯汀,“我家现在住的地方除了比较大,可没比我布鲁克林那么寓好多少。还有我爸妈都不会说英语,你可能会比较无聊。” 奥斯汀连连点头,“我知道了,要不你教我几句打招呼的中文吧?”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不要‘你好’,这个我会说!” 素商觉得有理,毕竟她爸妈好像因为以前外贸收款困难,对外国人没啥好感,小时候还经常听他们骂什么死鬼佬之类的。 “待会儿你见到我爸,就说叔叔好,见到我妈就喊阿姨好。”她刻意放慢语速,还重复了几次,让奥斯汀听清楚。 “噢.....susu ha......”奥斯汀鹦鹉学舌,“还有一句是什么来着?” 素商继续耐心教他,他练习几遍,便学得有模有样了。 下车前,奥斯汀已经可以字正腔圆地说出“叔叔好”和“阿姨好”,他自信满满跟着素商走进那家街角的汽修店。 “妈!”她习惯性先找刘丹。 平时经常在收银台守着的妈妈变成了程朗,素商喊了声老爸,又问:“我妈呢?” 程朗叼着根牙签在盘账,闻言朝身后努了努嘴,抬眼见女儿身后跟了个陌生老外,他下意识皱眉,“这谁啊?” “哦!这就是我去接的那个朋友。”素商招呼奥斯汀上前,“这是我爸。” 奥斯汀睁着双大眼睛,乖巧问候,“叔叔好。” 他说的是普通话,程朗客气笑笑,转头就用家乡话对素商小声吐槽,“怎么个个都找些鬼佬朋友,现在是没有中国人肯跟你们玩了吗?” 谁? 素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听到朋友,就想起刘丹说洛可的朋友也来了。 “方洛可的朋友?也是外国人?” “是啊!把你妈迷得要死,在这帮忙几天,招了一大群三姑六婆。”程朗撇撇嘴,嘟囔道:“也不知道是洗车还是看人。” 作者有话说: 这人是谁,好难猜啊哈哈 第76章 第76章 热闹的笑声传来, 素商侧身往后瞧。 刘丹站在一台冰莓粉的帕拉梅拉前,笑得前仰后合,旁边还有一位年纪跟她差不多的阿姨, 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挂着把保时捷车钥匙,应该是那台车的主人。 两人说得热闹, 旁边还站了两三个眼熟的邻居。 素商离得远, 又有机器工作和马路上的嘈杂, 根本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只能见到几位阿姨正围着那台帕美笑得前仰后合。 从天花板垂下的泡沫枪在移动, 应是有人正在洗车。正常情况下, 来洗车的客人把钥匙交给刘丹, 就会去开了空调的休息室等候, 很少会在洗车间看着。 毕竟天气实在过于炎热,高压水枪还会溅出大量水雾, 容易把衣服和鞋子弄湿。 素商不知道她们看什么看得那么开心,好奇地往刘丹那边走。 奥斯汀除了一句“叔叔好”, 根本不会说别的, 哪敢跟程朗单独待在一起, 自然是素商去哪他都紧紧黏着。 两人走近, 才发现她们在看什么。 高大的男人身穿一件简单白色t恤, 衣服早已被水雾染湿, 隐约透出肌肉轮廓。他动作熟练地用水枪冲掉车身泡沫, 一点没溅到周围众人。 素商用过那个高压水枪,打开后冲力很大,拿在手上其实很费劲,稍不留神喷头的方向就会乱飞。 但在那人手里, 这水枪就像孩子手里的玩具,用起来轻巧得很。 他背对着素商,浅淡发色明显不是染出来的,腰背紧窄有力,身型是近乎完美的倒三角。不是说这背影在世上绝无仅有,但跟她有关系的,或是说她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人—— “琨因啊!” 那声兴高采烈的叫唤跟脑中念头不谋而合,她差点以为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刘丹没留意到刚过来的女儿,她继续对正在忙碌的青年道:“唉哟!洗车小工这几天请假,真是太麻烦你了!累了吧,跟阿姨来休息室喝口水。” 被吓得喘岔了一口气,素商剧烈咳嗽起来,奥斯汀还好心地上前帮她拍背顺气。 这动静也吸引了面前几人,刘丹这才看见女儿身侧的陌生男人。 不远处的青年更是紧紧盯着那只落在素商背后的手,绿眸微眯,透着些阴沉的危险,但他面上却是笑着的,看起来很温和。 素商缓过气,还没搞懂面前这是什么情形。 琨因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 而且,刘丹刚才喊的那声不是英语,是她从前跟琨因腻歪时,给他起的音译中文名。 没记错的话,她也就说过一次...... 不等她想起更多,那人已经放下手中工具,随意扯了些旁边放着的厨房纸,将每根手指仔细擦净,慢慢朝她走来。 他在笑,笑却不及眼底,一双眼睛绿得瘆人。有点像......刚杀完人正在清理手上血渍的变态。 素商蓦地一阵心慌,不自觉后退半步,却感受到了背后不属于自己的手掌温度。她心下稍定,刻意拉近了跟奥斯汀的距离。 琨因还没说话,刘丹便皱眉问,“这位就是你去香港见的朋友?” 奥斯汀没听懂,凭直觉露出个灿烂微笑,“阿姨好!”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刘丹一直担心素商会找个外国人,看到奥斯汀的手在素商后背乱蹭,心里就一股无名火,但还是耐着性子对他扯了扯嘴角,态度可比刚才跟琨因说话时差了老远。 她瞥了眼奥斯汀,没说话,径直拉过素商跟她介绍,“唉!快来打个招呼,这是你表弟在美国的朋友,叫琨因。” 素商:...... 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琨因却仿佛能听懂刘丹的话,主动伸出已擦得干干净净的右手,礼貌同素商问好,“幸会。” 他说的是中文。 虽然音调奇怪,但确确实实,是普通话。 她妈刚才说的也是普通话。 太诡异了。 素商完全不知道琨因还会说中文。 而且,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什么叫他是方洛可的朋友? 大抵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刘丹主动补充道,“他是来中国旅游的,你表弟知道了,非得让人家给我们带点礼物。这孩子可懂事了,大前天下午来的,正好遇到小刘请假。” 她说得眉飞色舞,“你爸忙不过来,他就帮忙洗了两台车,连换机油、换火花塞这些都能直接上手。” “不是!”素商把她妈拉到一边,“你认识他吗?就敢留他在家帮忙?” 还带礼物......她回国时候不是已经给他们带了吗?方洛可怎么可能又托人带东西?他又不是钱多烧得慌。 这合理吗? 大概是素商眼中的质疑过于明显,刘丹没好气地瞪她,“你妈是傻子吗?我都微信问过方洛可了,还打了视频,人家就是好朋友!不然他一个外国人,人生地不熟的,跑我们这干嘛?” 他们这个城市当然也有外国人,但肯定不比其它大城市,大概也只有英语机构扎堆的地方异国面孔比较多。 至于带礼物,那更是再正常不过了,毕竟他要在自家借宿,说是方洛可让他带的,大概也只是怕他们不好意思收下。 素商两眼发直,还有些接受不了琨因突然在她家出现,不知如何反应,又听刘丹继续问,“话说,你带回来那个鬼佬是谁?” 刚才说琨因还是“外国人”,怎么到奥斯汀这就成“鬼佬”了? 她妈双标得是不是有些过于明显? 素商还想说什么,琨因却走到她身旁,再次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 好像只要素商不去握,他就能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几位围在那、不知是看车还是看人的顾客也在好奇张望,刘丹突然想起帕美车主还没办洗车卡,赶紧过去推销,将三个年轻人留在原地。 打开门做生意就是要给别人留个好印象,素商还不至于在自家店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琨因赶走,或跟他闹出不愉快。 没办法,她只能不情不愿伸出手,一触即......没离成功。 手被骨节分明的大掌握住。 她抬眸,还未来得及发作,就见琨因很快上前半步,看向她的浓绿眸中透出些诡谲。 高大的身影挡住刘丹和其她客人的目光,在只有素商能看见的角度,他唇瓣翕合,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抓住你了。” 素商猛地抽回手,好像受到了惊吓,琨因唇畔却勾出个极轻的笑。 奥斯汀没注意他的口型,只看到素商抽手的动作,立刻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毫不示弱地正面盯住琨因。 刘丹余光瞥见两个对峙着的高大男人,觉得气氛似乎有点怪,但注意力很快被客人和邻居们的闲谈吸引。 “这么漂亮又勤快的小伙子要是我儿子就好了。” “就是就是,他跟你家什么关系呀?能不能介绍给我女儿......” “他中文还行唉,是不是在中国生活很久了?” “看着还有点脸熟,就是不知道在哪见过。” “可能拍过广告啥的。” ...... 她家这片住的多是年长的本地人,平时很少接触欧美文化,大多从未见过琨因。即使有人看过他演的电影,一时也很难将他和荧幕中距离遥远的人物联想到一起,充其量只觉得琨因眼熟。 素商压下那股不详的感觉,冷着脸,拉过奥斯汀的手就往楼上走,把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扔在原地。 她家客厅在二楼,开门时不太顺畅,钥匙打在不锈钢大门上叮当作响。 不难看出开门的人相当烦躁。 奥斯汀犹豫着,拍了拍素商肩膀,“要不我来?” 咔嚓一声,门锁终于转动。 素商:“没事,进来吧。家里比较旧,招待不周。” 奥斯汀第一次见这种中式自建房,颇为好奇。 浅色光面的地砖从门口延伸至客厅,但连接瓷砖的美缝已经变黑,墙角和天花板有些潮渍,还有脱落斑驳的墙皮。头顶是个绿色电扇,还有一台发黄的空调挂机。 客厅摆着几张红木沙发,角落还有神龛,供奉的神像跟他在电影里看见的很像。 家具上没有浮灰,能看出这个家其实被打理得很干净,只是到底破旧了些。 “你......你就住这?” 素商蹙眉,奥斯汀很快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些冒犯,“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素商当然知道他没有恶意,“等以后我给家里换了大house,再邀请你来做客。” 奥斯汀本想解释,却被这种坦荡友善的回应堵住了嘴。他看着面容不算特别惊艳的女人,清晰感受到了心脏跳动。 真奇怪。 自己也谈过不少女朋友,比素商漂亮的比比皆是,怎么就觉得她尤为可爱呢? 素商让他在沙发上稍坐,她去厨房切水果。刚把苹果和雪梨洗净切好,装进果盘,门外便传来几人纷杂的脚步,还有说话谈笑的声音。 她端着一盘水果走出厨房,果然看见一脸慈祥笑容的刘丹、有点发懵的程朗……还有在他们身后、自在得如同回家一样的琨因。 他眉目依旧俊美,些许头发在额间柔软垂落,柔和了五官的凛冽,看起来跟方洛可那个年纪的男孩无甚区别。 难怪爸妈轻易就信了这人是洛可的朋友。 素商有些牙痒,准备晚上就给那个二愣子表弟打电话,问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至于琨因......她根本懒得理他。 她也不想让刘丹知道琨因就是让她难过的罪魁祸首,不然以她妈的性格,估计当场就得闹个天翻地覆。 不是她害怕冲突,而是担心冲突一起,她和琨因反而还要再生纠葛。 反正美国人的停留签证只有144小时,按刘丹的说法,他大前天就来了,最多再忍3天他就得走,这会儿没必要节外生枝。 从明天开始,她就陪着奥斯汀出去玩,不在家待着,不管琨因想做什么,只要她避开,尽量不跟他见面,等签证到期自然一拍两散。 还抓住她......小心别被警察抓走吧。 这可不是美国! 作者有话说: 国内篇的雄竞修罗场只是附带产品,某人在酝酿一波大的。 第77章 第77章 刘丹要做这么多人的饭, 素商肯定得去帮忙,但她一走,身后两人便跟屁虫一样, 从沙发上站起身,试图跟进厨房。 程朗平时负责的是洗碗和收拾垃圾,此刻正乐得自己一个在客厅看电视。 小小的厨房里, 四人挤在一处, 几乎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脚打后脑勺。 在素商不小心撞到奥斯汀, 把手里一盘切好的配菜撒了后, 刘丹终于忍无可忍。 “行了行了, ”她推着素商往外走, “都出去等着吃饭, 你们不凑这个热闹, 我还能松快些。” 没办法,三人又都被撵了出来。 他们刚才虽然混乱, 但好歹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把塑料袋里的通菜和菜心洗净摘好, 青红椒切成小片, 还有其它杂七杂八的配菜全都准备妥当…… 最后下锅烹饪是刘丹独自完成的, 素商虽在外面, 却没跟任何人说话, 只时刻留意着她妈需不需要帮忙。 程朗心大, 没发现女儿的异样。 奥斯汀和琨因倒是发现了, 但看她脸色不好,谁也没敢招惹。 最后一道白灼大虾上桌,程朗招呼着大家落座。 圆桌上首的位置留给了最忙碌的刘丹,程朗在她左边坐下。琨因和奥斯汀都知道素商肯定会坐妈妈右边。那就意味着, 只剩一个位置能跟她挨着。 刚才还暗潮涌动的两人,现在也没有松懈。 刘丹不知道琨因也认识素商,没多想就热情地对两人招手,“愣着干嘛,快来坐呀!” 奥斯汀眼明脚快,一个箭步就占了素商旁边的椅子。琨因在后面,丝毫没有着急,从容拉开程朗旁边的红色胶椅坐下。 这么一对比,就显得奥斯汀好像有些过于急切。 刘丹不动声色瞥他一眼。 又没人跟他抢,干嘛一副急吼吼的样子? 素商虽然烦躁,但也控制不住多看了两眼坐在这土气红凳子上的琨因。 他个子太高,腿也长,大腿甚至不能呈90度自然平放。他便让一条腿微收,另一条腿随意向前伸展,看起来有些像坐在高脚椅上拍平面照的模特。 在他的衬托下,凳子的塑料质感和夸张颜色甚至凭白多了几分腔调。 奥斯汀则老实地将两条腿都踩在凳子下方的横栏上,躬着腰去迁就对他来说稍矮的餐桌,看起来有些......不聪明。 因为家里有客人,刘丹还特意给每道菜准备了公筷,她知道有些外国人用不惯中式餐具。 “商商,问问你朋友要不要刀叉?” 素商还真没想起这茬,转头问奥斯汀,“用筷子习惯吗?要不要给你换套刀叉?” 奥斯汀是地道纽约人,从小就对各种文化接受程度很高,他当然会用筷子,只是他们有自己的使用手法,看着有点像在抓毛笔。 反观琨因,他用筷子的方法是完全照着素商学的,看起来跟程家人一模一样。 刘丹热情招呼他们多吃些,程朗也换着公筷给他俩夹菜,饭桌上显得其乐融融,但他俩明显对能够正确使用筷子的外国人更有好感。 琨因能说中文,虽不太流利,也说不了长句,简单夸赞还是能做到的,几句话就让刘丹和程朗眉开眼笑。 奥斯汀除了临时抱佛脚的“叔叔好”和“阿姨好”,一时蹦不出别的,只能坐在餐桌边干着急。 好在刘丹和程朗都是体面人,你一言我一语,时不时让素商帮忙翻译,也没太冷落奥斯汀。 吃到最后,奥斯汀错误的握筷方式让他右手有些抽筋。素商捂嘴偷笑,耐心给他示范正确动作。他扭不过来,还轻柔地帮他把手指掰正。 看起来就像小情侣在抓着手指调情。 琨因盯着两人动作,一双玻璃珠似的绿眸动也不动,鼻息炽热。 他紧紧攥着手中餐具,逼迫自己低头.......眼神几欲将桌面烫穿,后槽牙太过用力,引得颈侧青筋绷紧。 奥斯汀在他旁边看得分明,悄无声息与素商靠得更近,又笨拙地给她夹菜。素商侧脸对他微笑道谢,眼神软软的。 琨因无声将一切收入眼底。 他知道现在只能装作无事发生,知道该放空大脑,知道这不是他应该计较的时候。 但体内仿佛有毒火在烧,难耐的灼痛让思绪飘回从前。 从前,都是素商给他夹菜,留意他喜欢吃什么,怕他吃不惯、吃不饱...... 他应该得意的,可心脏却被恐慌揪紧。 她明明曾经对他那么好...... 而他呢?他只会贪婪地享受着她的温柔,仗着她的喜欢肆意妄为,在她每次期盼的眼神中任性沉默。 最后,她在最难的时候将他抛下,却还想着他,尽力为他找了出路。 再次相见,他不是没看出素商眼中小心翼翼的期盼。她还喜欢他,无论他有多恶劣、反复,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她还是喜欢他。 那些甜蜜的拥抱、亲吻原本都是他的,他的...... 可是,那个该死的□□精,为什么他能如此坦诚地关心素商,直白地对素商表达爱慕?凭什么......为什么他不害怕? 握着筷子的手有开始颤抖,绿眸倏忽低垂,在失控的刹那收回视线。 刘丹眼尖,发现琨因的怔忡,还给他夹了个大鸡腿,温声安慰,“干活累了吧?多吃点!” 琨因喉结微动,咽下所有扭曲的嫉恨,唇角扬起极具迷惑性的羞涩弧度,带着笑意的漂亮脸蛋格外讨人喜欢。 刘丹越看越觉得他像西方神话里的小天使。 琨因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素商伸手去夹另一只鸡腿。 还未来得及期盼,那只鸡腿已经放到了奥斯汀碗中。 笑容差点瞬间垮下,他咬着牙,镇定心神,保持着面上的迷人笑意,脑中飞速捋过自己的计划...... 没关系,再让他得意一阵,就一阵。 ---- 看似相安无事的晚餐结束,素商感觉怪怪的,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明明琨因挺老实的,爸妈也没有对着奥斯汀摆脸色...... 帮着收拾好餐盘,素商压下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转头对奥斯汀道:“不早了,我送你去酒店吧。” 回来路上,她就给奥斯汀推荐了家乡最好的五星级酒店,也跟他规划好了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琨因谨记自己现在是不认识素商的身份,没有多余举动,眼睁睁看着两人出门。 素商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带着奥斯汀走了。 她开程朗的老皇冠将奥斯汀送到酒店大堂门口,“你早点休息,我就不送你上去啦。明早八点半,我在这等你?” 他看向素商,没急着下车,“谢谢你愿意带我来见你的家人。” “啊?”素商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不是他非说要来旅游的吗? 奥斯汀也反应过来,脸颊微红,他清了清嗓子,给自己找补,“我是说,我很高兴能见到你的家人,见到你出生成长的城市。” 素商听着,觉得有些不妙。 “很晚了!”她略带急迫,不想奥斯汀继续说下去,“你还是早点去办入住吧,这个酒店的工作人员会说英语,有什么事你就给我打电话。” 奥斯汀有些失落,又想起被扔在家里的琨因,心理略微平衡。 同为男人,他自然知道琨因追到中国是什么目的,但无论他再怎么殷勤表现,素商依旧没给他好脸色。后面几天,素商也会陪着自己出去玩。 这个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得有点耐心。 一闪而过的不安被忽略,奥斯汀告诉自己,毕竟她和琨因才分开不到两个月,不想那么快开始新恋情是很正常的。 要给她点时间...... “好,那我先走了。”他语调温柔。 “明天见。”素商假装没听懂。 关上车窗,她刚准备松口气,又想起家里那个大麻烦,忍不住烦躁地踩下油门。 回程的红灯都没几个,素商很快到家。她上楼,轻手轻脚打开不锈钢大门,不想引起任何人注意。 都怪这个该死的琨因,害她回自己家还要鬼鬼祟祟的。 客厅灯还亮着,但爸妈似乎都不在。他俩一直有饭后散步的习惯,估计是还没回来。 屋内静悄悄的。 也不见琨因踪影。 素商心下稍定,赶紧溜回房间打电话,骂方洛可。 “喂?姐!”乐呵呵的声音传来,“怎么这么早给我打.....” “你还好意思说?!琨因为什么会在我家出现?是不是你告诉他地址的?还配合他骗你姑姑姑父?你什么时候跟他关系那么好的?还是要求他帮你什么忙?或者是被他抓住了什么把柄??” 素商连珠炮似地发问,又怕被人听见,声音压得很低。 没什么威慑力。 “他......你们不是吵架了吗?”电话那头的洛可挠挠头,不知道他姐在激动什么,“他说想给你个惊喜,但他到的时候你又不在家,就让我帮忙跟姑姑姑父说了一下。” 他太过坦然,素商一时语塞。 “琨因跟我说你们俩是有误会。他为了问你的地址,跑来学校等了我好久的,还给你买了......” “不是,他说什么你都信吗?”素商真服了这个傻大个,深吸一口气,“我就跟你说一次,我和他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他就是个傻逼,你要还认我这个姐姐,以后就离他远一点,知道吗?!” 她不喜欢到处跟人说自己的感情私事。当初那个新闻出来,不少八百年没联系的朋友都来询问,素商一概没有回复,也不会主动跟自己表弟说起这事。 没想到方洛可这傻子竟然真的相信她和琨因之间只是误会。 在她的逼问下,方洛可总算一五一十地把那天和琨因的对话告诉了素商。 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挂断电话,她点开手机日历,再次确认琨因的签证还有三天就要到期。 既然琨因要待在她家,不管出于任何目的,她躲远些也就是了。就算他有什么企图,只要她离得够远,不给他施展的机会,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再说了,她跟琨因之间不过是有些情爱纠葛。她还是被甩的那个,应该不至于出什么事。 他又不是疯子...... --- 次日,素商刻意早早出门,带着奥斯汀在附近城市吃喝玩乐,避开跟琨因单独相处的时机。 刘丹不明所以,还给她发了几个琨因在汽修店帮忙洗车修车的视频。 他大概担心来往的人多了,会有人认出他来,大多数时候都戴着口罩。无奈身型太过出众,露出的眉眼已经足够漂亮,趁机跟他搭讪闲聊的顾客还是络绎不绝。 素商没被这些视频扰乱心绪,晚上送奥斯汀回酒店时,却发现他有些心神不宁,一直在手机上发信息。 “怎么了?”素商好奇。 “没......”奥斯汀犹豫着,“之前联系的一个投资人刚给我回复。” “这是好事啊!”素商为他高兴。 她知道奥斯汀想开地产咨询公司,但这是传统行业,不在风口上,很难找投资人。他又不想完全依赖家里,所以在拉投资这方面花了很多功夫。 奥斯汀勉强笑笑,没有说话。 将他送到酒店,素商回家洗了个澡,正躺在床上看电视剧时,却收到了奥斯汀的信息—— 【抱歉,本来想跟你一起多玩几天,但那个投资人约我后天晚上吃饭详谈,而且他接下来一个月都不在美国,错过这次,可能就不会再给我机会。】 作者有话说: 下章大概就能看出些琨因的企图~ 第78章 第78章 奥斯汀买了次日中午从深城起飞的机票。 素商正要出门去酒店接他, 穿好鞋直起腰,余光忽地瞥见身后一个熟悉身影。 他毫无声息,就像本不存在的人凭空出现。 不知为何, 他虽住到了自己家,但表现得异常低调,有时候素商甚至觉得, 不止她在躲琨因, 琨因也在刻意回避跟她见面。 他半隐在阴暗中, 绿眸直勾勾黏在素商未施粉黛的脸蛋上, 嘴角勾起—— 她这两天出门都没化妆, 看来对那个奥斯汀也没多重视。 片刻之后, 温润的唇又抿成不那么愉快的弧度。 他们刚认识时, 素商在他面前总是妆点过的样子, 在有了那些拥抱、亲吻后,她才慢慢开始素着小脸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所以, 他们...... 琨因眉眼阴沉,硬是浮出些迷惑人的笑容。 素商看着他, 有种莫名而来的心惊肉跳, 像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她定了定神, 驱散脑中荒谬的想象, “有事吗?” 琨因递出手中一个白色半透明塑料袋, “昨天你爸妈去散步的时候, 给你买了驱蚊喷雾, 别忘记带。” 素商这才想起,自己昨晚在房间确实听到妈妈在门外提醒,说最近有什么通过蚊虫传播的病毒,出门玩要小心点。 当时她还想着看完一集电视剧就出去拿, 谁知看着看着就忘了。 素商“哦”一声,接过琨因手中的袋子。 “你今天......还要跟奥斯汀出去玩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素商蹙眉,明知道这是自己的事,与他无关,他也没资格过问。无奈琨因实在生了张好皮相,只是略带忧郁地看过来,就让她心头一颤,竟凭空生出些怜悯。 一句“关你屁事”没说出口,她只能拎着塑料袋落荒而逃。直到坐进车里,素商还在懊恼自己上不得台面的反应。 她真是没出息,就因为琨因在汽修店帮她爸妈干活,又眼睁睁看着她和奥斯汀态度亲密,隐忍几天,只敢眼巴巴看着她出门...... 不行,不能再想了。 想想他跟自己上床后的不留情面,想想他拿钻戒了断他们的过往,再想想他的所有反复无常。 琨因就是个疯子,就是想骗她上当,骗得她像从前那样不顾一切为他沉沦,然后再狠狠将她推开,享受她心碎崩溃的模样。 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开到酒店,奥斯汀却坚持不让她送,说自己打车去机场就行。 素商还想劝,他却端正神情,露出少见的认真,“之前没跟你说,是因为想在回国前再见你一面。chelsea,也许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但我还是想说......” 奥斯汀目光真挚,在原地踟蹰片刻,终是下定决心,“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交往试试吗?” 即使现在表白有些突兀,但在素商家见到琨因,让他涌起强烈的危机感。直觉告诉他,也许这就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素商有些错愕。 她不是没察觉奥斯汀对她的好感,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若是一天前,素商绝不会犹豫,她知道自己没有动心。可是,今天早上面对琨因时,那种心头微颤的感觉实在让她害怕。 虽然知道没有心动就答应跟别人交往,是对彼此的不负责,但她还是动摇了。 “我......”素商不安地抠了抠手指,“要不你再给我点时间,等我回纽约......” 她没有直接回应,奥斯汀有些失望,却又觉得意料之中。 一阵沉默后,他却弯腰凑近,双手扶住素商双肩,看向那双彷徨的黑眸。 “小瞧我了吧?纽约喜欢我的女孩儿不说能排到中国,排到布鲁克林是没问题的。”他露出个自得的笑,有点欠揍,“可惜你眼光不好,要错过我这么个好男人。” 几句话打破了两人间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也让素商松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奥斯汀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愿意将就她的勉为其难? 素商摇摇头,“那我还真是没福气。” 前台帮奥斯汀叫的出租车已经到达,他将行李搬上后尾箱,回头对素商郑重道:“但是,我希望我们还能是朋友。” 素商弯着一双眼睛,重重点头。 --- 送走奥斯汀,还不到中午。 素商坐在车里,降下车窗,任由家乡湿热的空气将她包围。她怀念地呼吸着,很快想到了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小时候常去的理发店越做越大,已经搬到了更靠近高端住宅区的位置。 素商将车停好,决定去洗个头放松一下。 店里竟然还有她认识的理发师,她和那位叔叔都叫不出彼此名字,但互相都觉得对方眼熟。吹完头发,两人云里雾里地聊了两句,素商也觉得颇为亲切。 走出店门,她看了眼马路对面的高档小区,有些惆怅...... 从上大学开始,素商就远离了家乡,远离了曾经一起度过少女时代的朋友们。 王淑怡是她高中最好的闺蜜。她们一起上课、吃饭、聊着学校里喜欢或讨厌的老师同学,分享那些如幻彩泡沫般的少女心事。 素商以为自己会跟她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高考后,她们前往不同的城市上大学,依旧每天保持联系,放假回家第一时间约着见面,每次都有说不完的话。 后来,她们交到了更多朋友,懵懵懂懂地开始恋爱,开始考虑毕业后的去向......要想的人和事越来越多,不断挤占着彼此在对方世界里的空间。 本科毕业,王淑怡找到了家乡很好的工作,素商选择出国。她们支持对方的选择,但日夜颠倒的时差和分隔不同大陆的太平洋,却在无声无息间拉开了她们的距离。 不知从哪一条没被及时回复的信息起,她们渐渐少了联系。 素商还是会在朋友圈给王淑怡点赞,王淑怡也会偶尔给她留下评论,但她们都默契地没有继续曾经断开的对话。 看着理发店对面的豪华小区,她知道其中某一户住着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知道对方有一猫一狗,有真心相爱的丈夫,有可爱的儿子,正在过着充实幸福的生活。 她为她开心,也为此怅惘。 人类学中著名的“邓巴定律”认为,普通人能够维持稳定社交关系的人数上限约为150人,其中最亲密的关系链接也不过5人左右。 这是由我们的精力和大脑认知能力决定的。 所以,一生那么长,能够留在自己身边的人、愿意留在自己身边的人,其实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少。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她正回想着曾经那些渐行渐远的朋友,就收到一条来自本科班长的微信—— 【素商,看到你回国的朋友圈了,有兴趣来参加明天的南方同学会吗?】 大学校友群里曾经有人因为林照的事攻击过她,但素商跟自己班上的同学关系不错。当时她在群里被人嘲讽,还有同学站出来帮她说话。 大概是因为想起了悄然而逝的友情,她竟凭空生出许多感慨。 思量片刻,素商打下回复,【好呀,麻烦班长把时间地点发我,谢谢!】 --- 为了躲琨因在外闲逛一天,未免有点太把他当回事,自己又没什么对不起他的......素商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家给爸妈帮忙。 到了汽修店,素商环顾一周竟没见到琨因,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一台车侧面伸出双修长笔直的腿。 虽裹在简单的直筒裤里,但还是能一眼看出这腿的主人是谁。 店铺几面门窗大敞,没有空调,满是刺鼻的机油和橡胶味道,四处也免不了脏污。这种环境里,琨因却躺在脏兮兮的托板上,钻进车底,不知在检查还是维修什么部件。 素商不知道他何时学会了修车,但美国汽车文化盛行,越是偏远地方的人,越得会些修理机器的手艺,不然家里的除草机、碎木机没几年就得报废。 他会修车倒也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到底为什么非得赖在自己家不走? 这几天各种不对的迹象浮上心头。 首先,他出现的时机未免过于凑巧。那天她正好去了香港,靠着方洛可,他轻易就得到了程朗和刘丹的信任。 自己不在家的时候,琨因跟她爸妈单独相处了几天,任劳任怨,甚至还能用中文跟她爸妈和店里顾客简单交流。 她甚至都不知道琨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普通话。 带着奥斯汀来家里吃饭那天,爸妈虽表现得不明显,但她还是能看出他们对待琨因和奥斯汀的微妙区别。 刘丹明显很喜欢琨因,程朗刚开始有些不以为然,后来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好,这两天甚至还会带着他去散步。 而且这些天里,素商见到琨因的时候屈指可数,也就早上出门前有了一次跟他单独说话的机会,还是在她赶时间没能多说的时候。 他好像在刻意避开自己。 但这是为什么呢? 素商思考着,一时没有动作,直到琨因钻出车底,见到她呆愣愣盯着自己的腿。 拍了拍身上的浮尘,琨因站起身,本想问她在看什么,蒸腾热浪却带来一阵干净的花果香。 这是沐浴露或洗发水的味道。 浓郁的、刚刚沐浴过后的味道。 本是令人愉悦的香气,萦绕在琨因鼻尖,却仿佛化身毒瘴。 他暂停了一切呼吸的动作,凝神观察程素商。 她没有化妆......也可能是洗掉了。 脸颊白里透红,像是被热水蒸出的动人气色。 嘴唇粉嫩水润,让人看着就想吮吸蹂躏。 脖颈处还有可疑红痕,就像...... 原本还带着些笑意的唇抿紧,琨因克制着神情变化,却没止住一点点靠近素商的脚步。 他本就身姿高阔,紧实的肌肉线条充斥着力量,远看只觉他身型比例漂亮,离得近了便会感受到悬殊力量下的绝对压迫。 素商想起从前被他拥在镜前,他捏着自己下颌,强迫她看着镜中两人的无限亲密......她想躲,却完全无法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嵌入他怀中,又被掌控着沉沦。 眼下,他显然离得过于近了。腰脊窜过一阵酸软,身体有了后退的自然反应。 琨因冷着脸,近看略显妖异的绿眸眨也不眨,竟是愈发贴近。 心跳骤起,素商眼睁睁看着他越靠越近,直至高挺的鼻尖将要触及她颈侧肌肤。灼热呼吸洒在覆盖着主要动脉的皮肤上,她下意识想躲。 “你干什......” “别动。”他声音哑得厉害。 素商来不及阻止,身前酝酿着恶意的凶兽已经开始一寸一寸仔细捕捉她身上散发的气味。 她好香。 为什么会那么香? 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周身散发着洗浴用品的味道? 这问题甚至不值得思考。 修长的手紧握成拳,颈侧青筋暴起,琨因不可抑制地颤抖—— 他该快一点的。 不该等到昨天才让卢卡斯联系奥斯汀。 他还是过于自信了,以为把自己和那个该死的男人摆在一起,素商就能看出奥斯汀不过是条见到骨头就撵上来的野狗。 但没关系......即使他们今天做了什么,也没关系。 就当素商是被狗咬了。 她好可怜...... 但没关系,他会帮她抹去那些野狗的痕迹。 他已经做好一切准备。 敛去眸中疯狂,笑容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琨因温声问:“......你怎么开始长白头发了?” 作者有话说: 琨因是魅魔人设,意思是长得好看,但一肚子坏水~ 第79章 第79章 白头发? 她长白头发了? 素商下意识捋了捋琨因指向地方的发丝。 不是...... 她瞪琨因一眼, 有些恼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人偶尔长几根白头发很正常好吗?你肯定也长过啊, 只是因为头发本身颜色浅,看起来不明显而已!” 真受不了这个没常识的家伙。 正好刘丹从休息室送客人出来,素商便去跟她妈说话了。 洗了两台车, 程朗就进货回来了, 她帮着将新到的各类零件归置整理好, 刘丹就吆喝着大家上楼吃饭。 素商算了算日子, 琨因的签证明天应该就要到期, 今晚大家相安无事就好, 不用跟他计较太多。 吃饭时, 她给琨因舀了一勺鸡蛋蒸肉饼, 装作无意地提起此事,“今天奥斯汀回美国了, 你呢?准备从哪里飞?” 知道琨因能听懂中文,有爸妈在的时候, 素商便跟他说普通话。 程朗本来还对这个长相漂亮的外国小白脸有点不屑, 但这几天下来, 他不仅在店里帮忙, 还时不时问他些当地的风土人情, 很能满足他的诉说欲。 而且这小子虽然是个外国人, 但非常懂礼貌, 不仅给他们带了保健品和礼物,还付了一万块住宿费。 尽管有些好奇琨因来中国出差为什么要住在自己家,但这是人家的事,他们家现在也不比从前, 每个月都要还债,多个进项也好。 听女儿这么问,程朗也插了句嘴,“这么快就要走吗?让商商送你啊。” 刘丹在一旁点头,还说要给他带点土特产回去。 素商想起她和琨因在爸妈那应该是不相识的关系,不好直言拒绝,只希望这家伙能自觉点。 “我明天从深城坐船去香港机场,方便的话......”琨因微笑着看向她,“可以麻烦你送我去码头吗?” 素商:...... 好吧,他果然没有自觉这种东西。 但考虑到他确实明天要走,没必要在最后这点时间跟他起冲突,素商还是迟疑着,点了点头。 “行,反正我明天也要去深城参加同学聚会。” ---- 上班时怎么睡都睡不够,每天早上的闹铃声音就像催命。现在放松下来,每天能睡到自然醒,反而又不想睡懒觉了。 素商悠悠睁眼,就听见刘丹在门外喊,“快起来,给你们打包了新鲜滚热辣的肠粉和茅根粥!” “哦!马上!”她慢吞吞爬起来洗漱。 琨因非常自律,跑完五公里回来还没见素商出房门,便先去洗了个澡。身上衣服已经汗湿,不便带走,他索性直接丢进垃圾桶。 走出房间,就见素商已经坐在了餐桌前。 她捧着碗,轻轻吹了吹加热过的清粥,用瓷白的勺子送入唇中。这应该是她很喜欢的食物,素商小口吃着,幸福地眯起眼,整个人变得愈发柔和温暖。 可爱极了。 他痴痴看着。 可惜他们今天要去深城。 琨因想起自己守在素商家附近时,见到的那个男人。那张脸很熟悉,他从前在素商手机里看过那人的照片,也听她说过,那是她的初恋。 嗤。 无论是不知所谓的初恋,还是奥斯汀那条黏上她的野狗......都不能再靠近他的素商。 琨因勾起嘴角,面上愈发沉静。 素商见他走来,还主动招手,“我爸妈去开店了,先吃早餐吧,待会儿送你去码头。” 毕竟琨因这几天都相当安分,今天就要回美国。她在家人陪伴下,心态也平和沉稳许多,觉得自己没必要跟他计较太多。 他追来中国可能是心有不甘,或是想知道两人还有没有和好的可能,但她已经往前看了,琨因似乎也慢慢放下了执念。 就像她和王淑怡,因为那几个倦怠或疏忽的瞬间,终是渐行渐远。 很多人都只能在生命中陪着自己走过一小段路,她不会去打扰曾经的好友,也可以好好送琨因离开。 两人吃完早餐上车,素商还问琨因,“你航班是几点的?” 琨因礼貌微笑,“你送我去这个地方就好,亚太区的电影发行方约了我在那见面,结束后他们会送我去机场。” 哦,原来他到中国是有工作的,也并不是纯粹想来找她。 素商偏头看了眼别人邮件发给他的地址,跟今天同学聚会的酒店相距不远。她可以先送琨因过去,自己找个商场逛逛,喝杯咖啡,晚上再去酒店。 工作日不堵车,素商开得很快。 两人没什么话聊,她刚准备调高音乐声量,琨因却突然开口,“今天的裙子很漂亮,是因为同学会上有重要的人吗?” 这话没头没尾的,素商皱眉,想说见老同学打扮一下很正常,又觉得没必要解释。 她今天穿了件一字肩蓝色掐腰连衣短裙,下配简单的白色帆布鞋,看起来性感又不失青春朝气。 没听见回答,琨因也不觉受了冷落,反而更放肆地盯着素商,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愉悦气息。 ---- 晚上七点,叙宾阁。 素商停好车,先坐电梯去一楼签到。 大堂鎏金奢华,清冷高级的香氛若隐若现,巨大的空间会让人不自觉降低说话音量,耳边只有细碎人声和轻缓的钢琴曲。 既然有签到处,说明这次校友活动规模比她想得要大许多。 顺着指引牌,坐电梯上到三楼,走进这层唯一的无柱宴会厅,里面至少有三四十台圆桌,近半数的座位已经坐满。 每年都有新校友毕业,座位很难按班级或毕业年份划分,签到处的人告诉她,外国语学院是31-35号桌,座位自选。 素商顺着鲜花桌签上的数字,找到自己学院的大概位置,张望片刻就在人群中发现了本科时候的班长。 张昕伸手朝她招呼,“来这坐!这还有位置。” 八年多过去,同学再见,虽能在彼此脸上看见熟悉的影子,但更多的还是陌生。 素商坐下,跟周围几个面熟的同学打过招呼,但她在国外日久,又因为林照的事,跟本科同学基本没了联系,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昕跟她记忆中一样,还是个爱热闹的性子。 “素商,我看你朋友圈说,你现在在纽约卖房?”她好奇问道,“在美国做这个是不是特别赚钱?” 当初她和林照分手,有人把她的事当作笑料,张昕当然也有所耳闻。 “还行吧......”素商斟酌着回答,“比我本来专业能找到的工作要赚一些。” 周围认得素商的同学本也在暗中留意这位算得上经历坎坷的“破产大小姐”,听她们聊起工作,忍不住插嘴,“听说美国的地产经纪佣金比例很高,就是干这行得要绿卡?” “也不能这么说,每个州要求不太一样,”素商认真解释,“22年之后,纽约的房产经纪从业者就不需要绿卡或公民身份了,留学生理论上可以用opt入职,但房产经纪公司一般很少愿意给外国雇员赞助h1b抽签,所以还是得先拿到合法身份,再考虑要不要干这行会比较好。” 她话说得清楚,大家又顺势讨论起现在的就业形势。 “所以说在哪都不容易。” “对啊!钱可不是好赚的,我老公公司最近又开始裁员了,人心惶惶啊......” “你别说公司裁员,我开了几年的餐厅,最近流水都下降了,生意确实不好做。” “可不是嘛!我听说那谁家做外贸的,之前受关税影响,资金链断了,连孩子国际学校的学费都交不起。” “哦哟,那是有点可怜的......” “谁说不是呢,孩子也受连累了。” “要说混得最好的,还得是林照,”有人聊嗨了,当着素商面就提起她这位前男友,“听说这次的校友会就是他主要赞助的。” 这倒是个新鲜事。 素商不是没想过来同学聚会可能会见到林照,但那日两人见面并未发生龃龉,以前的事相隔将近十年,她都记不太清了,想来林照也不会放在心上。 “张昕,好久没见啊!”一个穿深色polo衫的男人走近,他衣服下的肚腩若影若现,身边却挽着位下巴尖尖的窈窕美女,“你们这桌还有两个空位,能坐吗?” “郑旭东?”张昕撇撇嘴,好像不是很想跟他多话,又指着离舞台更近的几张圆桌,“你们计算机学院的位置不是在那边吗?” 素商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好像是林照本科时候的室友。 也是当时在几百人校友大群里议论她的人之一。 郑旭东显然也看到了素商,或者说,他就是冲着素商来的,“分那么清楚干嘛?又不是不认识,一起吃顿饭怎么了?你说是吧?” 素商见他对着自己笑,露出一排泛黄发黑的牙齿,一看就有口臭。 她不是很想搭理,反正也没指名道姓是跟自己说话,回应还给他脸了。 素商施施然喝了口茶,正想跟张昕继续聊天,就听郑旭东故作惊讶地抽了口气,“哟!刚才没看清,这不是程素商程大小姐吗?” 他转头数落自己身边的女孩,“可惜你来我们学校的时候,程小姐已经去美国留学了,没见到她当年的派头。人家那个时候就开着七八十万的宝马上学了,你现在还只知道个mini,眼皮子浅。” 那女孩也不生气,甜腻地笑着去挽他胳膊,“哎呀,那你要不要送我嘛?我都看好了~” “你乖乖的,我不只送你那车,再给你买套市中心的公寓怎么样?”郑旭东往后一仰,翘着二郎腿,享受着女孩的讨好。 素商看了眼他肥厚的肚腩,有点不解…… 都是同一届的校友,大家年纪相差不大,怎么三十左右就把自己搞得如此油腻?看他的牙齿和身型,还有蜡黄浮肿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已经纵情声色、抽烟喝酒几十年了。 享受生活也得有个度吧? 张昕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她凑近素商小声嘀咕:“郑旭东现在在林照公司算是个高管,估计还有点公司股份,难怪狂成这样。” 高管?还有股份? 素商轻嗤,“不可能吧?他要是混得好,能过来跟我们坐一桌?” 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会场前边最靠近舞台的地方,很明显有两张桌子比她们坐的这些要大,台面上还放满了搭配得宜的时令鲜花,连杯盏都比普通桌子上的丰富。 一看就是给重要人士准备的。 即使从前没参加过校友会,素商也能猜到,坐前面的肯定是学校重要的教授和领导,还有各个行业的杰出校友。 按张昕刚才的说法,林照公司是这次活动的主要赞助方,他肯定会被安排坐到主桌。如果这个郑旭东是他们公司的重要人物,不说一定会跟林照一起,至少也会在计算机学院那边享受众星捧月的待遇吧? 张昕觉得素商说的很有道理,“我们公司之前跟林照的耕深科技谈合作,就跟郑旭东有了些联系。” 似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她嫌恶地撇撇嘴,“都什么年代了,他还胆敢在酒桌上公然索贿,还对我们同事动手动脚。我们新来的一个小姑娘开了视频录音,反手就发他公司举报了。” “啊?那你们合作还能成吗?”素商惊讶。 “肯定成啊!我们拿着证据,只是想让他们老老实实按规矩招标,最后我们方案和报价都是最好的,没什么理由不能成。”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谁都没搭理郑旭东的阴阳怪气。 他还想找事,忽然听活动主持人在台上提醒,“各位校友,本次活动临时增加了一个重要环节,烦请大家移步场外酒会,酒会结束后将正式开宴。” 作者有话说: 难得回国,当然要搞事情了~ ps:刚发现这章发布时间设置错了,本来应该6.22(周一)早上发的哈哈哈哈哈!那咱们明天歇一歇哦~周二照常是早上九点!鬼鬼祟祟溜走jpg. 第80章 第80章 酒会? 素商点开张昕此前发她的电子邀请函, 活动流程里只写了晚宴开始前会播放纪念视频,期间有表演,结束前还会进行抽奖和趣味游戏。 跟个公司年会差不多, 怎么突然单独加了个酒会?还要在场落座的人起身走到宴会厅外,未免太过刻意。 不过这次校友活动是免费的,又是在城中颇为出名的五星级酒店, 大家的配合度便高一些。 随着人流走出宴会厅, 场外空地已经加了许多高桌, 还搭了个比地面高出少许的临时舞台, 鲜花和绸缎桌布一摆, 倒也像模像样。 场边配了吧台和咖啡柜, 素商过去要了杯无酒精莫吉托。刚喝两口, 人群就开始骚动。 她望向引起骚动的来源, 隔着幢幢人影,似乎看见了一架轮椅。 大家素质颇高, 等有人站上台后,就默契地让出舞台正面, 也让不远处的素商看清了台上之人。 坐着轮椅的老者身后是林照, 他旁边还跟了个非常漂亮的女孩, 标准的瓜子脸上有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小猫瞳, 让她在清雅秀美中带了几分媚意。 素商喜欢长得漂亮的人, 多看了两眼, 没想到那女孩也看向她......应该不会, 估计只是随意在往她这个方向看。 帮老者设置好话筒后,林照和那女孩相偕着走下台,在人群中依旧挽着手,看起来十分亲密。周围不少人都在羡慕地讨论, 说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台上主持人开始介绍这位坐轮椅的老先生,原来他是刚刚退休的计算机学院院长韩清,本身也是相关领域非常著名的领军人物,在学界和业界都很有名望。 张昕用胳膊肘碰了碰素商,“看到没?那就是林照未婚妻和他未来岳父,听说她跟林照在你出国后没多久就好上了。” 林照向来受欢迎,年纪也到了,事业有成,有未婚妻很正常。素商点点头,只当听八卦了,没多在意其它。 “你还记得他俩在我们大学求婚的视频吗?那场面确实惊人......”张昕在翻林照朋友圈,好不容易找到他半年前发的视频,又点开仔细看了一遍。 素商凑上前,她印象中没看过林照这条朋友圈,忍不住也为那辆网红透明货车里的求婚礼物震惊。 “没想到他现在还真阔绰,出手就是一台帕美。”素商咂舌。 这人以前跟她一起的时候恨不得一块钱掰开两块花,更别说送她什么昂贵礼物了。不过素商也能理解,他那时只是个穷学生,没有赚钱的能力,肯定不能跟现在相提并论。 韩清发言结束,现场响起掌声。主持人再次感谢了这位院长,以及赞助校友活动的林照。 “哦,难怪林照手笔这么大,原来是想趁着校友会,给他未来岳父办个荣休仪式。”张昕恍然大悟。 素商点点头,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难怪要让人都聚到宴会厅外面,毕竟内场是吃饭的,就算还没上菜,众人也大多在嗑瓜子、吃砂糖橘。 让自己德高望重的岳父这种环境下发表退休感言,多少有些掉价,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把退休仪式加到校友会里。 两人正聊着,就见林照推着韩院长的轮椅往电梯方向去,想来是要送他离开。 那位漂亮的未婚妻却没有跟上,反而施施然往人群中走来。素商好奇地张望两眼,没想到,那人竟在她们面前停下。 周围不少人都在注意林照未婚妻的动向,如今见她正和林照那位破产前女友站在一起,不免好奇地竖起耳朵,甚至许多本要回场内入座的也慢下脚步。 素商以为她要来找张昕说话,还礼貌地弯了弯唇角。没想到,那人却直勾勾望向自己。 “程小姐是吗?我叫韩明徽,是林照的未婚妻。”她声音不高,但语气十分不善。 “哦......”素商有些迟疑,不明白对方为何看起来对她有些敌意,“你好,我是程素商。” “我知道你是谁,”韩明徽勾起唇角,刻薄的样子依旧漂亮,“还知道你前几天跟我未婚夫私下见面,聊了很久。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能理解......以你目前的处境,要是能跟林照旧情复燃,对你家应该是有莫大的好处。” 素商:??? 她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韩明徽看她毫不心虚,怒气更是蹭地一下上来了。 这个女人难道以为自己还是当初那个目下无尘的富家千金?不过是家里有两个臭钱,就理所当然得到了林照那么好的男人。 她比素商小两届,刚入学就对林照一见钟情,可惜他那时早就有了女朋友。韩明徽不甘心,本以为能让他倾心的女孩会有多特别,即使不那么貌美脱俗,至少人品和性格也得拿得出手吧? 没想到,他喜欢的竟然是这种满身名牌、只知道花钱享乐的女人。 每次见到林照坐上她那台宝马m4,韩明徽就恨不得抓着素商的头发,把她从驾驶座上拽下来。 好几回她都听见林照打电话哄她,那语调温柔得能将人溺死,她却仍不满足,时不时还在林照参加社团活动时撒娇卖痴地让他提前结束,好回去陪她。 这个程素商不就是仗着自己家世好,爸妈有钱,才能对林照这么予取予求吗? 韩明徽替林照不值,也对他愈发温柔小意。林照一开始还不理她,慢慢地,却也愿意偶尔跟她约在食堂吃个饭,或是周末一起去听讲座。 到后来,林照也会跟她聊起自己和素商的分歧,说她那对看不起人的父母,还有自己创业的艰难。 他偶尔也会流露出对程素商的不满,觉得她成绩一般不想工作,就要出国读书,实则只是想换个地方继续玩。平时对他关心也不够,只知道吃喝购物,根本不理解他要做的事有多艰难。 这段关系早有裂缝。韩明徽知道,他们迟早是要分手的,行事也愈发没了顾忌。终于,在一次聚餐后,趁着两人都有了些酒意,她引诱着林照在学校小树林发生了关系。 那次林照交代得特别快,她以为是因为在外面太过刺激,没想到后来他食髓知味,屡屡背着素商跟她上床,还在意乱情迷间说漏了嘴。 韩明徽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在一起两年,每次想做都会卡在最后一步,无论他如何诱导,程素商都觉得干涩疼痛,死活不肯继续。 所以,她虽然在林照和程素商分手前就跟他上了床,但这两人之间问题多得数不过来,自己并不算那种破坏人家美满姻缘的第三者。 反倒是这个程素商,明明都分手了那么多年,一回国就跟早已发达的前男友见面,若说她没什么想法,韩明徽打死都不相信。 收到他们在一家汽修店见面的照片后,韩明徽趁林照睡着,偷偷去查他的手机,虽没找到他们的聊天记录,却发现林照这些年发的每一条跟她秀恩爱的朋友圈,都会屏蔽程素商。 韩明徽恨得想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本来想叫醒林照当面对峙,又想起他到底今时不同往日,早就不是创业初期那个不得不依靠她爸的名望找技术人才、拉投资的林照了。 这些年,她也不是没发现过他跟别的女人有猫腻,但韩明徽很清楚,那些不过就是林照在外面尝尝鲜的清粥小菜,不会有人能够撼动她的地位。 可是这个程素商......到底是林照初恋,他看似将她忘得一干二净,却始终没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 今天这场临时的退休仪式就是韩明徽哄着林照和她爸办的,目的就是要让程素商看看,现在谁才是林照名正言顺的女人。 素商见她面目似乎都有些扭曲,愈发莫名其妙,暗道一声倒霉。 不过是前几天意外遇见了八百年没联系过的人,就让她在这么多人的公开场合被贴脸开大......窦娥都没她冤。 她觉得自己不能吃这个哑巴亏,还是得解释,“这位韩小姐,我想你是不是有些误会......” 话没说完,就被一旁围上来的郑旭东打断—— “我说程素商啊,你就算后悔当时有眼不识金镶玉,错过了照哥,但人家现在和明徽感情好得很,你这时候贴上来是不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郑旭东之前能进林照公司,靠的就是在校友群里嘲讽素商,从而跟韩明徽搭上了关系。此刻见她跟素商起了冲突,可不得赶紧帮忙? 他还搂着刚才那个小美女,面露不屑:“知道我们照哥今天会出现,就眼巴巴跟来了,你也不照照镜子,自己哪一点能比得上明......” 人群再次传来一阵骚动,还夹杂着压抑的尖叫,打断了郑旭东的发挥。 当然,不用他说完,素商已经气得想给他两嘴巴子。 怎么会有人的嘴臭成这样? 还有这个叫韩明徽的是什么玩意儿?跑到她面前装什么大婆? 忽又想起刚才张昕说她和林照在自己出国没多久之后就好上了,到底谁是小三还说不好呢! 素商从来没被人这样当面指着鼻子骂过,更遑论这俩人的指控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她在美国说着英语都没在嘴上认输过,更何况是在自己家乡...... 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喷,余光却瞟见不远处走来乌泱泱的一群人,被簇拥在中间那个异常醒目。 素商疑心自己眼花,扭头睁大双眼。 周围人显然比她反应更快,议论和惊叹的声音此起彼伏。刚还在默默八卦韩明徽找她算账的众人,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突然出现的高大男人吸引。 “天啊!这是那个琨因·爱莫森吗?我昨天晚上才把他的电影全都重刷了一遍!” “对啊!这张脸还有谁能长出来?!” “妈呀真人比荧幕上帅一百倍!!还有那个身材......肌肉也太漂亮了!太欲了!” “帅得我两腿发软,快扶我一下!” “不过他怎么会在国内出现?最近有新电影上映吗?” “好像是的,说不定是来宣传......” 人群的讨论声很大,却随着琨因走近,越来越小。 外场至少还站着几十人,此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琨因身上,本以为他只是路过,却眼见着他从电梯口走向众人,直至走到程素商和韩明徽面前。 所有人都默契闭上嘴。 现场静得落针可闻。 作者有话说: 初恋不是什么好东西哈,但人这一辈子谁没遇见过几个渣渣,没事滴~ 第81章 第81章 韩明徽自然认得琨因。 事实上, 她看过琨因的每一部电影,还在外网社交媒体上关注了他。平时刷到他的一些访谈剪辑或是二创视频,也会津津有味看完。 此刻见到活生生的琨因出现在面前, 她甚至有些喘不上气。 那张脸在现实中的冲击感比镜头里强百倍,还有他挺拔高峻的身型、近乎完美的身材比例,即使只穿了件简单的罗意威白t恤, 依旧是人群中会被第一眼看见的存在。 她一时忘了自己是来找程素商麻烦的, 只呆呆看着琨因......直到看见他走近程素商, 近到几乎贴上程素商后背。 他微微低头, “在聊什么?连信息都没空回。” 素商下意识去看手机, 果然有两条未读记录—— 【跟发行方聊得不错, 他们说晚上请我在这个酒店吃饭, 你结束后方便来找我吗?有事想跟你当面商量】 后面跟了张他拍别人手机屏幕的照片, 上面是叙宾阁的地图定位。 所以,他是刚好也要来这吃饭? 毕竟这家叙宾阁确实有位非常出名的中餐大厨...... 素商回头, 狐疑地瞧他一眼,却不知外人看来, 他们现在有多亲密。 琨因离她实在太近, 只是站在身后, 就好像把素商圈进了怀里。偏他眉眼温柔, 说话时好像满心满眼只有身前的女人。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关系匪浅。 当然, 周围众人也没忘记韩明徽此前对素商的质问, 还有郑旭东那些满含恶意的嘲讽。 程素商确实有可能对林照旧情难忘, 甚至厚着脸皮想跟他再续前缘。但是,任何人看见她身后的琨因,都会忍不住将他和林照进行对比。 “这是怎么了?”略带磁性的男声传来。 众人回头,竟是林照。 他走到韩明徽身边, 看见素商也在,蹙了蹙眉。 自己未婚妻多爱拈酸吃醋,林照很清楚。他们这些年吵架不多,但韩明徽每一次都要把素商拿出来说事。好像一不留神,他就会跑去找初恋女友复合。 林照也不否认素商在他心中确实跟别的女人不太一样。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是富裕无忧的大小姐,吃穿住行都是同龄人无比羡慕的对象,但这个拥有无数美好的姑娘却喜欢上了寒微之时的自己。 她的喜欢让林照第一次真切感觉到自己的特别。而她这个人,更是代表了生命中一段光明磊落、纯真无暇的时光。 所以,哪怕后来遇见的韩明徽再美,她父亲能给再多助力,林照心里都存了几分理所当然。 更别提他们还有那么一段见不得人的出轨经历。 与谴责自己意志不坚、好色忘义相比,林照当然更倾向于认为是韩明徽勾引了他。 人总是习惯将自己立于道德高地,就像此刻的韩明徽。 “怎么了?”她冷笑一声,刻意不去看已经快要黏到素商后背的琨因,依旧保持着那副要来抓奸的嘴脸,“就是想问问程大小姐,能不能别来缠着自己前男友了。” 琨因能听懂普通话,眼中温度骤然下降,看向韩明徽的目光阴沉中带着戾气。正要说话,手腕却被捏了一把。无需低头,他也知道此刻能够握住自己手腕的人是谁。 制住要发作的琨因,旁人看来,却像是素商正和他亲密地手拉着手。 在场不乏关注外网新闻的八卦爱好者,早就有人看过那篇疑似素商被琨因分手的新闻。当时他们还讨论过照片中的女人是不是程素商,只是没几个人还跟她保持着联系,无法求证。 琨因这样的人毕竟太过遥远,大家很难打心底里相信他会跟自己认识的人扯上关系。 但此时此刻,这两人的关系昭然若揭。 素商现在的情绪已经从无语变为愤怒,她同样冷笑,“林照未婚妻是吧?抱歉啊,之前从来没听说过,第一次见面,看见你这么爱林照可真是太好了。” 众人觉得她这话有些奇怪,忍不住竖起耳朵。 “你也知道他是我前男友,那麻烦你好好管教管教自己现未婚夫,”素商声音清脆,语调却极为讽刺,着重突出了“前”和“现”两字。 “明明八百年没有联系,怎么我一回国,他就大老远跑来我家店里跟我偶遇了?不会是这么多年还一直对我念念不忘吧?那你这位未婚妻可得更努力了,不然他一辈子都忘不掉我这个白月光怎么办?”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她脸上带着夸张的惊讶,“哦对了,你俩以后结婚不会还得喊上我吧?是不是连誓词都不用想了,交换戒指前直接指着我问林照还爱不爱这个女人就好?那你可得准备个大红包,不然这种倒霉事我可不会随便掺合。” 韩明徽气得想上来扇她巴掌,被林照一把拉住,“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们的事跟你有个屁关系!” “哦?原来你知道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啊?”素商毫不示弱,“那你跑来我面前放什么狗屁?还有这个郑旭东,你俩该不会也有一腿吧?不然怎么老跟着你来找我麻烦?” 不就是造谣吗? 不就是春秋笔法、指鹿为马吗? 韩明徽能当着众人面拿些子虚乌有的事让她下不来台,素商当然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才不管林照是不是特意去偶遇她的,既然他未婚妻能无缘无故踩她一脚,她凭什么不能把他拉下水? 本来见两个女人为自己争风吃醋,林照心底还藏着些许得意,没想到素商现在攻击力这么强,几句话就把矛头全甩回了他和韩明徽身上,偏偏他还无从辩解。 难不成他还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喊,他只是刚好去她家修车? 这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且不说他的确是知道素商回国,存了去见她一面的心思,而且照目前情况来看,肯定是韩明徽先来找了素商麻烦。她说了什么,即便没有亲耳听见,林照也能猜个大概。 如果他现在否认跟素商见面,岂不是亲自打了未婚妻嘴巴? 当然,他也可以把脏水泼回素商身上,说是她主动勾引。但林照没瞎,周围所有人也没瞎,谁看不见她身后那个凭相貌就能享誉全球的男人? 论知名度,十个林照也赶不上琨因。 再看外貌条件,他虽然相貌清俊,身材也维持得很好,但只要有眼睛的,都不可能说出琨因没他好看这种话。 还有财富,或者说社会地位,林照的公司规模不小,但这种科技公司需要大量现金流维持研发和运转,他手上能支配的钱说不定还真比不上琨因。 退一万步而言,就算林照前程远大,未来不可估量,但琨因显然也不缺钱,素商有他这样的男人,何必还要勾引已有未婚妻的前男友? 这话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不过短短一瞬,林照就在脑中衡量清楚该如何行事。 他死死拽住还想再闹的韩明徽,警告地瞪她一眼,转回头对素商和琨因礼貌微笑,“可能是有点误会......” “误会?请你说清楚,是你的未婚妻和狗腿子来误会我。”素商及时打断他的辩解,“再严重一点,这就是诽谤。以前他们就在校友群里议论我,那时候你怎么不出来说误会?现在来装什么清高理中客?” “合着这里就你最无辜?还好当年跟你分手了,不然世界上少了你俩这么相配的一对,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受害者!” 素商可没打算让林照这家伙置身事外,她不信这人没看见当时校友群里的那些讨论,那个时候他不出声,现在还敢说有误会? 她从前没工夫计较,也懒得再跟早已离开自己生活的人费劲掰扯,就连前些天意外遇见林照,也从未想过揪着这些无谓的往事不放。 没想到自己的不在乎竟成了他人眼中的好欺负。 她好端端参加个校友活动,他们竟然想把从前的线上围剿在现实中复刻一遍。 素商现在肾上腺素分泌过盛,脑子前所未有的灵光,心脏噗通跳着,源源不断地将血液供往全身。手心在发烫,她依旧紧紧扣着琨因手腕。 根据之前和埃莲诺的对峙经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不给对方反击机会。 “我们走吧,”她很清楚这会儿谁才是自己人,扭头对琨因露了个笑脸,“不是说有人请你吃饭?” 琨因从头到尾未发一言,但他的存在无疑让素商在这场闹剧中更有底气。此刻听她说要走,琨因才反客为主,牵起素商走向不远处等着他的一群人。 余下诸人面面相觑,沉寂片刻,很快像即将沸腾的开水般窸窸窣窣讨论起来。张昕属于战地记者,素商刚走,她就被蜂拥而至的同学围住,想跑也跑不掉。 林照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看,他阴狠地瞪了眼自己未婚妻和郑旭东,转身往另一侧电梯而去。韩明徽也顾不得尴尬,抬腿便要去追。 那群等着琨因的人里夹杂着不同肤色的中外面孔,自然有人看懂了刚才这场好戏,听不懂中文的也觉得热闹,想着待会儿问问同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人有半点不耐烦。 见琨因过来,他们大致知道这场闹剧应该已经暂告一段落,连忙引着两人进电梯。 素商跟着他到了酒店顶楼,电梯出来就是一块供人休息的中庭,布置得比楼下宴会厅奢华许多。 两侧各有一扇大门,走在前面的两个保镖推开其中一扇,素商看了眼,发现是个很大的包厢。 她拉住琨因,等其他人都陆续进去,才有些不自在地跟他说,“刚才谢谢你了,没想到这么巧......你们吃饭估计有事要谈,我就不去添乱......” “一起吃吧,”琨因语气温和,绿眸中带着些期盼,面上却透着失落和恰到好处的委屈,“我今晚就要走了。” 素商想到刚才多亏了有他,林照和韩明徽才不好意思继续争辩,否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见风使舵,帮着这两人把她钉在勾引前男友的耻辱柱上。 自己就算再能说,估计也抵不过一群昧着良心要诋毁她的人。 “......好吧。”她垂眸,不敢再看那张让人意乱神迷的脸。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没人在她面前提起刚才的事,更不会有人冷嘲热讽、阴阳怪气。话题自然围绕琨因展开,体面的对话中夹杂着客气奉承,却不会让人不适。 她也没有被冷落,哪怕自己只是简单夸赞了两句菜品,也会有人热情回应,再将话头不着痕迹地转回她身上,恰到好处地将她恭维一番。 素商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成功的意义。 再想想刚才的闹剧,林照也许一时有些难堪,但议论过后,依旧会有人对他奉承讨好。再过几个月,等大家淡忘了细节,今天之事说不定还会变成他的谈资,被人歪曲成他魅力的证明。 但这些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素商只庆幸刚才她干净利落地把这俩人怼回去了,以后估计也不会有人敢这样对她议论嘲讽。 吃完饭后,她和琨因在酒店门口道别。 “那我先回家了,”因为刚才的事,素商现在没法对他冷脸,“你是几点的航班?” “凌晨才起飞,”琨因眉目温和,望向她的眼中藏着忐忑,“他们给我安排了去机场的船......你可以,最后再送我一程吗?” ……这就是他想当面商量的事吗? 素商不语。 他失落地低下头,“真的最后一次了,可以吗?” 绿眸在夜色中透出让人不忍打碎的期待。 素商听到自己无奈的回应,“好吧。” 作者有话说: 琨·老婆背后的男人·因 回想在纽约见的最后一面,此男可是吃了巴掌的,现在好像快要过上好日子了?但这只是两人短暂的同盟关系带来的假象...... 后两章黑泥预警。 之前有小天使猜到琨因想干什么了,但大家似乎不太自信?请之前猜中琨因计划的宝宝,看完下一章后在评论区大喊“我就知道!! 第82章 第82章 一片黑暗中, 素商感觉自己很放松,轻飘飘的,像是躺在随风轻缓慢摇的云端, 又像漂在洒了点温暖阳光的蔚蓝海面。 鼻尖还传来她非常喜欢的冰凉玫瑰花香。 但身上暖融融的。 好舒服。 这觉睡得好舒服。 念头产生的一瞬,脑中涌入片刻清明—— 不对! 她怎么睡着了? 早些时候的记忆一股脑涌现。 她记得自己跟琨因和电影发行公司的人吃完饭,本来准备离开, 但琨因又可怜巴巴地求她送他到机场。 本以为他会直接从深城起飞, 这人却要去香港机场, 说电影公司给他包了私人游艇, 从深城港口出发, 很快就能到机场码头。 素商不知道私人船只是不是可以往返深城和香港, 但跟琨因吃饭的那些人是惯常往返两地的, 他们也许更懂。 正好她包里还装着通行证, 有效次数又没用完,再送他一程也无妨。 这艘游艇很大, 上下足有三层,本以为那个公司也会有人随行, 没想到上船的就只有她和琨因。 她走进甲板层的船舱, 里面装修十分精致, 厨房、卫生间应有尽有, 除了没看到床, 跟曼哈顿的高级公寓没什么不同。 她坐在沙发上发呆, 琨因拿了她的通行证和一些纸质文件上了二楼, 估计是要拿去报关。 百无聊赖地玩了会儿手机,果然刷到了大数据精准推送的1v3吵架片段。素商尴尬划走,更不敢看评论,同时庆幸母校校友素质够高, 还知道给她的脸打个马赛克。 然而,马赛克这玩意在亲生爸妈眼中形容虚设。 刘丹是短视频软件重度用户,没多久就刷到了这条点赞数万的爆帖,程朗也在热搜第一看到了网友的节选转发。 没办法,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只给素商和韩明徽打了码,琨因和经常上科技访谈节目的林照都算公众人物,无人在意他们的死活。 点开这条视频的大多数网友都是因为见到了琨因,毕竟没人知道他近期有来中国的行程。 这种级别的好莱坞当红明星,竟然会出现在国内一场平平无奇的校友会上,这本身已经足够猎奇。 他在国内也非常不错的粉丝基础,但毕竟离得远,且存在语言和文化上的差异,粉丝很少对他有那种极端的占有欲,现在见他卷入一场疑似三角绯闻,还是吃瓜看热闹的居多。 其次就是素商在视频里的反击实在让人太痛快了,甚至有人把她说的所有话整理成文字,逐句分析。 不少网友都说自己曾经有过类似经历,比如正常行为被扭曲抹黑,或是被人扣上莫须有的罪名,但很少有人能够当场就把仇报了。 还有人总结出视频里这两男两女的关系,知道吵赢了的女士曾经跟林照交往,现在疑似同琨因有比较密切的往来,好事者就开始将这两个男人进行了全方位对比。 刘丹和程朗看着网友发起的投票,还有评论中对琨因真实身份的讨论,面面相觑。 将近11点,船还在码头没有动静,琨因也不知道去哪了,半天没有回来。素商正在无聊地打游戏,手机忽然开始震动。 是刘丹? 她苦恼地揉了揉眉心,还是按下接听键。 本以为会被爸妈数落或逼问,没想到刘丹只是吐槽几句,“早就跟你说林照不是个好东西,你还不信!现在知道了吧?” 素商讪笑,又听她话锋一转,“不愧是我女儿,有你妈当年去合作商那收款的风范!” 母女俩闲扯几句,刘丹就开始感叹,“没想到琨因竟然是个大明星......也是,他长得那么漂亮,不去拍电影可惜了!唉?他怎么跟你一起去同学会了?” “没跟我一起去,是刚好遇上的,他跟电影发行公司的人在那吃饭。”素商硬着头皮解释。 “哦......”刘丹看了眼时间,“都快11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素商进退两难,有些后悔答应琨因送他去机场了,但现在人已在船上,虽然船还在码头,但既然答应了他,临时反悔又有些不地道。 “琨因也算是帮了我一把,我送他去机场。但确实有点晚了,实在不行我就在香港住一宿,你们早点睡吧,不用等我。” 他们家虽然破落了,但认知和行为习惯很难改变,刘丹和程朗都不觉得女儿在香港过夜有什么大不了的,区别只在于以前能住豪华酒店,现在要订便宜旅馆。 叮嘱女儿注意安全,夫妻俩便也没再多话。 从那个视频不难看出,他跟素商的关系远没有之前表现得那么简单,但女儿大了,他们不能事事管束。而且刘丹特别喜欢琨因,现在知道他是个大明星,对他就更添了些滤镜。 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折腾吧。 她想得很开。 素商挂断电话,有些奇怪刘丹现在怎么如此随和,还没等她多想,琨因就回来了。 “私人船只的手续比较麻烦,船长还在处理。”他面上带着些歉意,“下面一层有床,你困的话可以先去睡一会儿,快到了我来叫你。” 他不提睡觉也就罢了,现在说起这事,素商倒真觉得有些困倦。 主要是跟人吵架太费精力,今天又起得早,折腾一整天,待会儿把琨因送到机场,她还得坐夜班巴士去找酒店,想想就累。 要不......就去睡一会儿? 念头一起,她就撑不住了,跟琨因到了声谢就往楼下走。 推门走进下面的船舱,发现底下整层就是一个卧室套房。中间大床又高又软,一看就很舒服,纯白的床上用品干净整洁,素商克制住直接躺上去的冲动,准备去卫生间先洗把脸。 她今天出门是化了妆的,带妆时间太久有些不舒服,如果她就这么睡上去,说不定就会把人家的枕头弄脏。 程朗以前虽然没买过游艇,但世界上的高端服务业逻辑基本相通。就像飞机头等舱的淋浴间大多会给旅客准备全套洗护用品,素商猜这艘游艇应该也会有这些东西。 果然,卫生间洗手台上摆满了全新的高端洗护产品。卸妆油、洗面奶、水乳面霜、面膜......应有尽有。 素商舒舒服服洗完脸,出来就一头倒在松软的床上,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一觉睡得香甜,直到意识朦胧回归,还觉浑身舒畅,有种被包裹的安全...... 嗯? 包裹? 不用低头,素商眼睛睁开一条缝,就能模糊瞧见自己身前横了一条手臂。 不属于她的、男人的手臂。 浑身一个激灵,所有睡意都被赶跑,过去不知道几小时的记忆回笼。 她很快想起自己还在船上,那身后之人......眼皮不自觉跳了一下。 这个睡姿过于熟悉,还有香味和那种难以言喻的身体默契,素商无需思考,非常自然地意识到—— 她现在正躺在琨因怀里。 但脑中记忆完整,她清楚记得自己睡前是一个人上床的,也并未大方邀请他同眠。 身上衣服完整,而且身体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只有睡爽了的畅快,所以他应该只是单纯在床上搂着她睡觉。 不,也不能说单纯,毕竟他们现在的关系并不适合这样的亲密。 古怪的感觉让素商没有轻举妄动,她静静睁着眼,打量此前并未细瞧的房间。 大床在靠里的位置,前面是起居休闲空间,沙发全都靠边固定,以防有风浪时移动。床的右前方还有门,此刻半掩着,但能看到些桌椅,感觉像是会议室或书房。 最重要的是这里还有窗户。 素商昨晚下了一段楼梯才进入这个房间,潜意识以为此处空间位于甲板下方,实则依旧是在水面以上。 昨晚上船时天已黑透,她还以为窗外是漆黑的海水,现在一看,明明就是晴朗到刺眼的蓝天。 从深城到香港机场,坐船只需要半小时左右,绝不可能天亮都仍未到达。更何况,身体感受是不会说谎的—— 她现在这种懒洋洋又很轻松的状态,绝不可能是简单打了个盹,而是扎扎实实睡了个好觉。 所以,她到底睡了多久? 这船是还在码头,还是早已开到了不知哪片海域?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呼吸也变得急促,素商本能咽了口唾沫,手指不自觉攥紧被子。轻轻地,她将手探进枕下,摸出手机,点亮屏幕。 信号显示栏是空的,电量也只剩2%。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被困住了,困在了荒无人烟、渺无边际的茫茫大海上。 除了隐约海浪声,这里安静得如同高墙环绕的密室。哪怕有高床软枕,有活动空间,也有窗户和能够看到碧空大海的室外...... 但这就是个与世隔绝的移动孤岛。 脊背渗出一股白毛汗,脑中全是往日看过的恐怖社会新闻。 琨因这王八蛋......她早该意识到这人有问题的! 可是回国在父母身边,精神无限放松,连琨因半哄半骗住进自家这种事都没让她生出太多警觉。她甚至还傻乎乎地答应送他去机场,跟着他上船。 回想前些天种种,好像处处透着古怪,但每次都来不及细想,就被琨因看似人畜无害的表现糊弄过去。 素商恨恨咬唇,心中无限后悔。可事已至此,她到底该怎么办呢...... 对了,这船肯定要有人开,昨晚琨因不就拿着她的证件去了楼上驾驶舱吗? 趁着琨因没醒,或许可以去那看看...... 念头一起,素商便绷直脊背,只微微转动脑袋,想回头看一眼身后之人是否还在熟睡。 她本就不是完全侧躺的状态,此刻也无需太大动作,脖子寸寸回转,终于扭到合适角度...... 没看到期待中的熟悉睡颜。 一双幽深绿眸静静睁着,锁住自投罗网的猎物。 琨因勾唇轻笑—— “你醒了。” 作者有话说: 发现黑泥预警应该放在这章的,但大家应该能猜到琨因要干什么了吧? 第83章 第83章 素商和他离得太近, 近到能看清他虹膜内的放射状纹路,近到能触及他匀畅温热的呼吸。 他看起来很平静。 素商默默将头转了回去,闭上眼, 企图再睁开时发现这只是自己做的怪梦。 “醒了为什么不说话?”琨因的唇凑近她耳畔,身前手臂收紧,“......在想谁?” 低沉笑声打破了她的幻想, 赤裸滚烫的胸膛同她的后背紧密相贴。心脏被刺激得狂跳, 大脑却开始飞速运转—— 琨因到底想干什么? 不,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能干什么。 琨因把她骗到船上, 还悄摸爬上床, 抱着她睡了一晚, 总不会是想搞强制爱吧? 真要用强, 昨晚就可以开始了,难不成还想等她睡醒, 恢复体力,反抗起来更激烈? 琨因也许有点疯, 但他毕竟不是个傻子...... 或者说他就是难过生气, 想要把自己困在船上折磨? 这船看起来很大, 应该有储存食水的空间, 能让他们生存一些时日。但他总不可能在这船上永远待下去。 再想得阴暗些, 即便他要把自己囚禁在船上玩弄折磨, 等玩够了就坐个逃生艇跑掉, 把她留在船上自生自灭......那他也没必要到国内搞这套呀,在美国岂不是更方便? 思来想去,她都不觉得琨因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应该想谁?”素商反问。 半晌没等到回应,素商还有些好奇, 又小幅度地转头,想看看他...... “呀!你干嘛!” 肩膀忽被扳了一下,素商被迫躺平。琨因将她两只手腕交叠着举过头顶,居高临下地俯身罩在她上方。 他的动作侵略性极强,素商却忍不住将目光下移,看见这人还好端端穿这条黑色运动短裤,只是他腰腹紧窄,显得裤头有些松。 要用强的话,是不是先把裤子脱了会比较方便? 素商甚至还有心思瞧了眼没被遮挡完全的清晰腹肌和人鱼线,再次感叹他这体脂率真是低得吓人,也不知道是怎么练的...... “看着我。”似是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琨因有些恼,直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同自己对视。 切。 她有在看啊,只不过看的不是上面。 素商整个人都被他控制着,却没有太多不安,还有心思腹诽。 等了片刻,都不见琨因有别的动作,她甚至还偷摸翻了个白眼。 当然,紧紧注视着她的人没错过这个表情。 琨因本还气定神闲,觉得一切尽在掌握,此刻却被素商这种跟他预期完全相反的反应搅出了点无措和恼意。 他皱眉,压低身子,再次重复,“看着我,说你在想谁?” 素商如他所愿,望向那双绿眸,“看着你,当然在想你啊。” 没想过她会突然说出这种近乎调情的话,琨因显然愣住了,甚至有些脸热,不知道自己耳尖已红了小片。 这副模样勾起了素商的恶趣味,“哦,我知道了,你是问我有没有在想奥斯汀?”她眉梢轻挑,“我当然想......” 话没说完,就被人捂住了嘴。 “不许说!”琨因越发着恼,一只手攥住她手腕,另一只手又滑向她脐下少许,按住,“他走那天,你们做了,是吗?” “你管我做没做?”素商被他虎口压着唇瓣,说话特别费劲,一时烦躁,“做了又怎样?” “那你喜欢吗?”绿眸逐渐带了些疯狂,他按在素商腹下的手稍微施力,“这里......我能到这里,他能吗?他能让你哭着......” 素商又羞又气,用力挣扎。 琨因却把她抱得更紧,“那肯定是不能的,我找人跟他前女友打听过,他最兴奋的时候都没超过5英寸。” 听他越说越不像话,素商恼得狠了,看准时机一口重重咬在他手上。琨因吃痛,只松手片刻,就让她抓住机会开口—— “你有病吧!我就喜欢他也喜欢跟他......” 泄愤似的话语瞬间停滞,素商忽又闭嘴了。 不是因为再次被人捂住唇瓣,而是她看到本来还凶巴巴威胁她的人,竟瞬间红了眼眶。 长而浓密的眼睫被雾气沾湿,颜色变深,她疑心自己看错了。 下一秒,大颗水珠啪嗒落在她的脸颊,滑向脖颈。 起先只有一滴。 她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紧接着,又是一滴。 她不敢动了,却被接二连三落下的珠子沾得脸颊湿透,丝缕潮湿的咸味甚至侵染了舌尖。 呆呆看着悬于上方的俊美面容,还有那双被洗透的绿眸,素商终于慌乱起来。她下意识想解释,又想起他刚才的言行,赶紧咬住舌尖,索性闭上双眼不再去看。 视觉可以被封闭,皮肤的触感却无从避免。 素商闭着眼,清晰感觉到身上承受的重力陡然增加,琨因好像突然失去力气,整个人倒在她怀里,头深深埋入她颈侧。 听觉也依旧存在。 耳畔是他压抑的声音—— “没关系.....我不在意,真的。”他带着痴念,嗓音破碎喑哑,“我会做得比他更好,你喜欢怎样的,我都可以学......” “我记性很好,会很快学会的。” “素商......你告诉我,你喜欢他什么,或者是想要什么样的......我都可以。” 他弓起腰,强硬隔开她膝盖,颤抖着将吻落于膝弯内侧。那吻很慢,濡湿的舌一寸寸向上,想要一点点清除他想象中不应存在的痕迹。 素商忍无可忍,用尽全力一脚蹬向他胸前。 “别发疯!”她又接连踹了好几下,直到把琨因红着眼将她双足搂住,让她踩在宽厚的胸肌之上,甚至还想低头吻她脚背。 “别!”素商吓得收回双腿,“我跟奥斯汀只是朋友,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不知道他为何就突然觉得自己跟奥斯汀发生过什么,但这种弱智的误会让她很窝火,再加上害怕这人不管不顾要“表现”,她选择尽快解释。 琨因还是红着眼愣在原地,紧紧抿着唇,眼神委屈又带着虚张声势的凶狠,看她的模样像头被主人狠心遗弃的小狼。 想起他刚才的眼泪,还有那些凌乱的哀求,不该有的心软又在冒头。 轻轻叹息。 “......我渴了,”她冷静下来,语气和软几分,没好气地用脚蹬他,“你去给我倒杯水。” 琨因跪在她身前,一把握住细白的脚踝,指尖轻轻摩挲着。 他不甘示弱地盯着素商,眼中还有疑惑,不明白她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不害怕。 “你跟林照见面的照片,是我找人送给他未婚妻的。”琨因语气森寒,但眼眶依旧通红,看起来有几分虚张声势。 “所以......你知道她会在同学会上为难我?”素商想了想,才明白过来昨天的闹剧是他在暗中推波助澜,“或者说你就是想让她为难我,然后呢?” “哦!你是想英雄救美?靠着自己好莱坞巨星的身份,在我尴尬的时候大张旗鼓出场,然后向全世界霸道宣布我是你的女人,根本不可能看得上林照?” 没等琨因回答,她就想通了,“等我对你感激涕零的时候,再把我骗上船,作出一副爱到不行、恨不得将我囚禁在身边的模样,然后趁我害怕,心神大乱,再道歉表白,说这都是因为你太爱了,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她抽回脚踝,撑起身靠在床头,嫌弃地啧了一声,“看来好莱坞的霸总电影也不少,你别看剧本把脑子看坏了。以后少干这种无聊的事。” 琨因还是倔犟地跪坐在那,宽大骨架上覆盖着紧实优美的肌肉,呈现充满张力的线条带着让人想要臣服的性感,但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却在不住淌泪,好像被欺负狠了,委屈又不愿轻易低头。 素商头疼地闭了闭眼,想起他到底比自己小几岁,又在那种诡异的家庭氛围中长大,确实不能期待他成为真善美皆备的正常人。 等他想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她也没在昨天的闹剧里吃亏,现在重要的是让他把船开回去。 “好了好了,”她用脚尖轻点琨因膝盖,“我嗓子真的很干,去倒杯水。” 眼眶红红的狼崽子盯着她瞧,见她确实不像生气,反而有些许无奈......思忖片刻,他终于挪开身子,沉着脸离开床榻。 内嵌饮水机就在床前不远的起居室,琨因上半身没穿衣服,素商清晰看见他后颈顺延而下的深刻凹槽,还有两边随着蝴蝶骨起伏的虬结肌肉...... 打住,现在不是看这些的时候。 她思考着待会儿要怎么哄这家伙把她送回岸上。 琨因显然没准备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端着水杯回来后,就坐在她面前,虎视眈眈看着她喝水。 素商确实渴了,咕嘟喝下大半杯才终于满足。 “话说你到底有没有买回美国的机票?”她将水杯捧在手里,好像在跟正常人闲话家常,“你应该不能在这待那么久吧?” “我早就办了十年多次往返的签证,跟那个贾斯汀不一样。”他去倒了杯水,情绪也平复下来。 “......是奥斯汀。” 幼稚鬼,就这还想搞强制爱? 素商扶额,“你准备什么时候靠岸?” 长睫上仍带着湿意,琨因抬眸看她,“我们一直待在这,不好吗?没有贾斯汀、奥斯汀这些不知所谓的东西,也不会有那些八卦绯闻里让你不高兴的女人......你不需要工作,不需要讨好谁,我可以帮你爸妈把债务还清,我们就这样一直待在一起,像以前上学的时候一样......不好吗?” “一直在船上吗?”素商难以置信,“你是不是没听说过败血症?” “不会的,我有钱,新鲜果蔬肉类的供给不会间断,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让人送来。”琨因回答得很认真。 素商:...... 看来他已经在自己的囚禁play里沉浸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我要是失踪,我爸妈肯定会报警,你需要补给,就不可能把船开得离岸太远。更何况,昨晚那么多人看到我跟你一起离开,如果我失联了,你肯定是头号怀疑对象。” 她顺着琨因的思路,跟他一本正经讨论起来,“这里不是美国,每个人的生命安全都很受重视。我们一路从酒店到码头,路上有无数的监控摄像头,你很快就会被警察找到的。” 琨因完全不为所动。 素商拿他这死猪不怕滚水烫的样子没办法,看了眼手中水杯,想起个非常老套的说法,“手伸出来。” 没有犹豫,指骨修长的手掌递到她面前。他骨架宽大,手掌也比素商的大了许多,自然状态下掌心微微凹陷。 抓住他的手腕,水杯倾斜,眼看着他掌心聚起一汪清水。素商忍着尴尬问他,“如果要留住这些水,你应该放松还是攥紧?” 琨因面无表情,“你想说什么?” 素商深吸一口气,“我想说,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可能,也不妨放松一点,没必要把事做绝,或者用这么极端的手段......” 她小心观察那张漂亮的脸,却看不出太多情绪,只能硬着头皮头皮继续哄他,“之前不是你说不要继续的么?我难过了很久才平复心情,现在你突然要复合,也得给我点时间考虑不是?” 琨因仍是油盐不进的模样,素商恨不得直接躺下摆烂不管,看他能把自己关几天...... 但爸妈年纪大了,要是久久联系不上她,肯定着急得不得了,程朗还有心脏方面的问题,实在不能经受刺激。 她磨了磨后槽牙,还是直起身,凑近琨因,放软身子挨着他手臂,“我们可以先保持朋友关系,再慢慢发展,这样好不好......?” 绿眸幽幽锁住她,“真的吗?” 素商乖巧点头。 琨因沉思片刻,似是被她的说辞动摇了,棕色睫羽在眼下投出莫测的阴影,“我明白你需要时间,我也可以现在掉头回去深城,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按照琨因和素商的体型差,他真想干什么可不是踢两脚就能踢开的(虽然有点把他踢爽了lol) 哦哦以及5英寸其实是正常的,多的就不说了,都是琨因的无脑恶评 第84章 第84章 回到叙宾阁停车场, 坐进她爸的老皇冠,素商踩下油门一溜烟就跑了。 好像后面有鬼在追。 她边开车,边想起琨因在船上说的话。 什么叫掉头回去可以, 但她要跟他一起回纽约,然后再把工作换到la? 且不说他的条件合不合理,她都被放回岸上了, 怎么可能还会遵守这种可笑的约定?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真当他俩是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纯爱小情侣呢。 当时, 素商听他说完, 还刻意装出为难的模样, 说自己要再考虑一会儿。没想到这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便低下头去, 伸出殷红的舌尖, 当着她面一点一点将掌心的清水舔舐干净。 那双绿眼睛黏在她身上, 看得素商后脊发麻,好像那舌舔的是...... “我、我先去洗漱了。”她慌忙翻身下床, 琨因也没有阻止。 等她刷完牙、洗完脸,在洗手间磨蹭够了, 出来便见他不知从哪儿端来了搭配精美的早餐餐盘, 正在床上好好放着。 阳光洒落雪白织物和银色餐盘, 其上的牛角三明治夹着绿色生菜、粉色火腿和淡黄芝士, 旁边还有色彩鲜亮的橙汁、漂亮的五分熟太阳蛋。 琨因就在旁边慢悠悠做着咖啡, 肌肉在放松状态下依旧块垒分明。胃里传来咕咕声, 素商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 没忍住坐回床上,开始享用这份早餐。 他们甚至还去甲板上吹了会儿海风,素商觉得酝酿够了,才认真告诉他, 可以答应他的要求。 也不知是自己演技太好,还是他也觉得继续把她留在船上无法收场,琨因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只说,“......那我们作为朋友,可以拥抱一下吗?” 素商也答应了。 健壮双臂将她揽入怀中,收紧,呼吸近乎喟叹。 不知该作何反应,素商轻轻拍了拍他光洁紧实的后背。拥着她的男人蓦地颤抖,又收紧手臂,下巴也搁在了她发顶,细腻的脸蛋被迫在他胸前蹭了几下。 她直觉这会儿不能将人推开,只能静静等待。 海浪潮声起伏,琨因抱得越来越紧,恨不得将她整个人融进胸腔,又总在她快要喘不过气时稍微放松,如此往复,好像她是任人搓揉的面团。 皮肤快被阳光晒得刺痛,琨因终于将素商放开,绿眼珠子将她全身上下逡巡一遍,似乎在确认她的存在。定定瞧了好一阵,他才转身走上驾驶船舱。 素商跟着进去,发现里面其实是有船员的,掌舵的也是个白人,带点澳洲口音,似乎跟琨因很是熟悉。 也就是说,这条船上确实并非只有他们两个。虽然他之前就说过,但她还是有种怪异的感觉。 总感觉......自己把他解决得太顺利了。 但无所谓,反正她也没打算遵守诺言。 大概是她表现太好,船很快掉头靠岸。素商怕他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一下船就往人多的地方钻,很快便搭上出租车回了酒店。 琨因似乎也不意外,默默跟到叙宾阁,却没有继续纠缠。他让司机在车库出口的路边停下,看她开着那台老皇冠急匆匆逃走。 手机震动传来,他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西蒙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帮你推了一堆商务活动,还有个硅谷大佬托斯皮尔特导演要跟你见面,都问了好几次了!” 琨因气定神闲,“哦?是谁?” “就那个matvis的创始人,不知道是不是要找代言。”西蒙倒是问过斯皮尔特导演,但对方也不太清楚,说他只是帮好友问问。 轻点坐垫的长指顿住,琨因沉声道:“好的,我知道了。你让人继续盯着chelsea账户,有她回国的机票信息就发给我。” ---- 素商不知道琨因背后的盘算,她回到家,程朗和刘丹还在店里忙碌,“老爸老妈!我回来啦!” 刘丹放下手中抹布,三两步小跑出来,看她悠哉按下锁车键,“唉?怎么就你一个回来了?小因呢? 小樱? 谁? “啧!我们都看到视频了,别人认不出来,你亲爸妈还能认不出吗?”刘丹拉着她进休息室。 “你俩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林照,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当初我们是对他家的条件不满意,但他也没争取啊!天天垮着个臭脸,跟谁欠了他一样。来找你麻烦那姑娘也不知道什么眼神,捡了个垃圾还当宝贝......” 她絮絮叨叨吐槽一阵,又回到刚才的话题,“我看网上说小因是个大明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洛可到哪认识的这种朋友?还有你俩......”她狐疑地看着女儿,“怎么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哦,不是小樱是小因。 以及她妈终于反应过来琨因是方洛可朋友这事有问题了。 当然,这也怪她没有及时跟爸妈分享自己的感情经历,事实是他们的某些看法确实有道理。 看不得琨因在她爸妈心中还保持着光明形象,素商笑眯眯开口,“妈,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扑街吗?” ...... 晚上吃完饭,素商帮着收拾餐盘,刘丹和程朗在背后交换眼神。 “咳,”刘丹觑她脸色,假装自然地开口,“家里吃饭就我们三个,好像是有点冷清哈......” 程朗立刻接话,“是啊,早上都没人陪我吹水了。” 素商收筷子的手一顿,“我不是说了吗,琨因不是个好东西,是他先拒绝我的,不要以为他在我们家服低做小几天就有多难得。” 她又想起这人在船上做的混账事,愈发有些咬牙切齿。 刘丹尴尬笑笑,“你们小年轻的事,爸妈就不多说了,做不成情人不是还能当朋友么......以后有机会让他再来,妈妈给他做蒸排骨。” 她记得琨因最喜欢吃豆豉蒸排骨,还听他说小时候经常吃不饱肚子,难怪现在当了大明星还那么接地气,为了女儿大老远跑来这个小店帮他们干活,这么热的天也从不偷懒,比他们店里的员工还勤快。 哪像那个林照,以前来他们家,别说礼物了,连箱水果都不买。素商听了他俩的抱怨,就去问林照,结果人家说:“你爸妈什么都不缺,我能买得起的肯定入不了他们的眼。” 这是入不入得了眼的问题吗? 这是基本的礼貌! 还有素商带回来那个记不清名字的鬼佬,看他也是想追求女儿的,却突然匆匆忙忙走了,没有半点交代,更别说在女儿被林照和他那个未婚妻为难时给她撑腰了。 即使素商再有能力应对,有人跟她站在一起的感觉总归是不一样的。 只是有一点...... “妈妈跟你说啊,虽然小因现在是大明星,赚得比我们全家都多,事业上很成功。但是呢,”她斟酌着措辞,端正脸色,“你可别忘了,你也是爸妈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咱们家现在是不行了,但从前可没亏待过你。什么好东西你没吃过用过,可千万、千万不能在他面前妄自菲薄,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刘丹似乎认定了她跟琨因还有可能,素商不想再解释。她放下手中碗筷,给了爸妈一个大大的拥抱,“知道啦!我是你们的小公主。” 那些情爱纠葛先放一边,爸妈的感受也很重要。 跟琨因是否相配并不是素商现在关心的问题,只是很多刷到那个视频的街坊邻居对此非常好奇。 琨因之前在汽修店帮忙,经常戴着口罩,但也总有没戴的时候,比如她刚带着奥斯汀回来吃饭那天,就看到不少人在围着他谈笑聊天。 这就导致素商第二天去店里帮忙时,发现来找刘丹聊天的人明显变多了。 好在爸妈也是久经世故的,没那么容易被人套话。但那日看见她和琨因在一起的人实在太多,就算传到网上的视频给她打了码,恐怕也很难挡住网友的“热情”。 事已至此,她只能将返回纽约的事提上日程。 两周的假期也过得差不多了,现在回去不算吃亏。 正好现在不是国内的旅游旺季,飞机空余座位多,临近起飞时间的票竟然还更便宜。跟爸妈商量好,素商就买了后天下午出发的机票。 像来接她时一样,刘丹和程朗将女儿送到机场,宁愿多付几十块停车费,也要将她送到登机口。 就像以往无数次的别离,素商笑着对他们挥挥手,“快回去吧!我落地给你们发微信!” 转身,眼角就被心里强烈的不舍沾湿了。素商不敢在爸妈看着的时候做出抹眼泪的动作,只能加快脚步,走向离开故土的人潮。 素商选了靠走道的上厕所不求人位置,她刻意排在队伍最后几个登机,以避免在狭窄的经济舱内频繁起身让路。 穿过长长的廊桥,空姐在飞机舱门入口处敬业地看过每一张机票,指引旅客去走更靠近自己座位的走道。 素商同样递出手里票根,笑容灿烂的空姐却顿了片刻,“这位女士,麻烦您在旁边稍等。” 不知有什么问题,但上了飞机最好不要找事,素商听话地站到一边。 好在她是晚上机的那批,身后没剩几人。 “抱歉女士,让您久等了。”刚才那位空乘走到素商身边,面带歉意,“由于本次航班超售,经济舱已经坐满。但我们给您申请了头等舱的位置,不知道您能不能接受呢?” 超售? 还给升级头等舱? 要不是她坐过飞机,差点就信了。 航班超售这个问题确实很普遍,但她还没听说过哪个航司会这么轻易就给没座位的旅客升舱的,再说了,她虽然登机晚,后面又不是没有其他人,怎么这种好事就能落到她头上? 想起某人在船上逼着她答应的条件,素商差点没当着空姐面把白眼翻到后脑勺。 “你确定我原本的座位没了吗?”她面无表情,看不出一点喜色。 空姐本就是收钱办事,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好在那位让她办事的客人说了,如果照片里的人不愿意,就跟她实话实说。 “真的很抱歉,这位女士。其实是爱莫森先生让我们请您换座位的,他把自己周围几个位置都买了,请您随便挑。” 这位说话的空姐看起来跟刘丹年纪差不多,原本笑容可掬的脸上有些为难,让素商想起平时在店里应付客人的妈妈。 算了,她跟琨因的事,没必要为难别人。 “好的,麻烦您带我去吧。”素商扯了扯嘴角,不再耽误。 这台飞机的头等舱在二楼,她跟着空姐走过吧台,很快就在最前排的角落位置见到正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的男人。 见她过来,琨因摘下黑框眼镜,还没说话就被素商怼了一句,“现在就老花了吗?” 他泰然自若地笑着,“防蓝光而已。” 哦,那就是臭美怕近视。 素商不屑地撇撇嘴,在他旁边位置坐下。 琨因倒有些意外,他刻意找了位年纪大的女性空乘去跟素商说座位的事,就是猜准了她会心软,只是没想到素商会愿意坐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大家别被上一章看起来很好对付的琨因蒙蔽哦,什么小黑屋墙纸爱都只是表象,提出来的条件也只是添头~ 第85章 第85章 “我以为你不会愿意坐过来。”绿眸中盛着笑意。 素商乜他一眼, “有人给我付头等舱的机票,为什么不愿意?” 她相信琨因是真的后悔了,但人的劣根性就是会美化自己没有得到的东西、没走过的路。 殊不知离得越近, 祛魅越快。她也不妨表现得大方一点,不去抵抗,不去激起他的征服欲, 再过一段时间, 这人大概就觉得没意思了。 这么想着, 她便心安理得地调整好座位, 拉起绒毯盖好, 还找空姐要了杯香槟, 享受起头等舱的舒适宽敞。 琨因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期间没怎么跟她说话。素商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 这人就是犯贱, 越是得不到就越要追逐。自己只要顺从一些,他自会觉得没意思, 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放弃。 定下心神,素商美美吃了顿牛排土豆泥, 看着电影, 没多久就睡着了, 琨因知道她在起飞两三个小时后必定会睡着, 估摸时间差不多了, 他戴上帽子掩去部分眉眼, 站起身走到她座位舱门边, 仗着身高优势细细打量里面睡成一团的女孩。 他想起读书时候,有一次素商同他去波多黎各旅游,回程时天气不好,她买了商务舱的航班被取消, 只能在延误一天后坐经济舱回纽约。 当时那架航班只剩下两个相连座位可以选择,一个靠窗,一个中间。 琨因让她坐到里面稍微宽敞的位置,自己在中间把她和陌生人隔开。 素商抱着他胳膊,脸蛋贴在他肩头,笑嘻嘻同他说:“欢迎你来挤我哦,我可以当你的小年糕,有抱抱的话我就只需要一点点的位置。” 他的小年糕...... 白白软软的,还会黏着他,真可爱。 路过的空姐见他站在那,没管住自己多看了几眼,却见他双臂搭在隔壁座位边缘,只露出痴痴微笑的下半张脸,很难让人不去想象他眼中的执迷。 琨因眼中看不到旁人,他甚至伸手想去摸摸里面人的脸蛋。无奈舱门较高,素商又是背对着他,就算他臂展较长,还是差一点没能碰到。 这趟航班的空姐都知道他干了什么好事,此刻虽觉得他看起来有些变态,还是颇为羡慕那位被他想办法哄着坐到身边的女孩。 可惜公司对于保护名人隐私的规定十分苛刻,不然她还真想将这一幕拍下来,转手卖给八卦媒体,估计能赚不少。 ...... 十来个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地。 素商换上手机卡,从随身行李里掏出外套,就准备下机。她站在座位边的走道上,瞥了眼仍定心坐着打游戏的琨因。 “你不走?”她随口问道。 “嗯,”他没抬头,随意应了声,“等人走完我再下。” 素商想起他的身份,点点头,“哦,那我先走了。” 琨因:“好,roco已经到行李转盘的出口等你了,到家跟我说一声。” 素商被这种理所当然的叮嘱搞懵了,差点以为他俩又回到了五年前...... “不是,你让我表弟,来接我?”她疑惑地指着自己,旋即反应过来琨因这话的问题。 她行李不多,根本就没跟方洛可说自己回来的时间。他在曼岛上学,其实开车并不方便,到机场接她去布鲁克林,自己再回曼岛,这一套行程下来至少要占掉他大半天的时间。 实在是没必要,她自己坐地铁回家就行。 琨因依旧在玩他的游戏,“嗯,我有台urus很久没开了,前几天正准备让人卖掉,正好听说roco的车坏了,就给他先开着。” “他车坏了?我怎么不知......你俩关系什么时候......算了,”素商不想跟他闲扯,摇摇头转身,准备去跟自己那个糊涂表弟好好说道说道。 琨因也没再多言,只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视线中空无一人,他才起身走到隔壁,在她坐过的地方坐下。 拿起素商刚才枕过的小靠枕,抱在怀里,低头深深嗅闻。他闭上眼—— 耐心......要耐心。 是他把素商弄丢了。 他会一点一点找回来。 比起她回国前对自己的厌恶,素商现在已经愿意跟他好好说话了。 她还说,他们可以做回朋友。 刚才那种带着痴意的微笑再度浮现—— 很快,她就会像从前一样抱着他、亲吻他、躺在他怀里甜甜地喊他名字。 还差一点...... 琨因在脑中梳理自己的计划。 空乘开始收拾客舱,一路往前,竟发现机舱内还有乘客没有离开。 “爱莫森先生?”她有些惊讶,“.......抱歉,我们要开始打扫......” “我现在就走。”琨因干脆地起身,复又想起什么,从钱包里取出两张100美金放在桌上,“这个靠枕很舒服,我想带走,可以吗?” 空乘看了眼他手中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耗材,犹豫着点了点头。 “谢谢。”拿起那个被素商枕了一路的靠枕,琨因才施施然离开。 ---- 方洛可正咧嘴笑着跟人打电话,就见素商拖着行李出来。 “噢我姐到了,先不说啦,晚点回去陪你吃饭。”他跟陈雪林说了一声,赶紧挂断电话,转而迎上前要帮素商拉行李,结果却被人剜了一眼。 素商看见他就来气,“你到底是谁表弟?” “姐你这话说的......咱俩可都是独生,我爸就你妈一个姐姐。”他挠挠头,想去帮她拉行李,却被一掌拍开。 “别给我装傻啊!”素商还在瞪他,“你跟琨因怎么回事?车坏了还要找他?你俩很熟吗?我之前不是说过让你离他远点吗?你是不是没把我的话当一回事!” 方洛可却一脸无辜,“我也没主动跟他说啊,是人家在我ig上看到的。他还介绍我去他朋友店里修车,人家只收了一百刀,就是得多等几天。琨因知道以后,就说他有闲置的车,可以先借我开开。” “哦!你放心!我还车的时候肯定给他把油加满!” 素商:...... 两人边往停车场走,她无力地跟方洛可解释,“我跟他现在不是那种关系,充其量只能算作朋友,以后他再让你干什么,你都得先跟我说,知道吗?” “行行行,反正我车这两天也就修好了,到时候就把这台还他。”方洛可点头如捣蒜,“不过......姐,你跟琨因是朋友的话,我可以也跟他当朋友吗?他真的挺好的,我不是跟他学的一个专业么?之前考试不及格,还是他给我讲了几个关键的考点,我补考才过的......” 素商一头问号。 不想听他在这说琨因有多好,又怕他拎不清继续跟琨因来往,心一横就把自己跟他那点事都说了。 “......所以,你姐算是被他给甩了的。你自己也是男人,你也有女朋友,你会这样对雪林吗?”素商拉开车门,语气平淡。 不知是跟他说,还是在警告自己。 方洛可坐进驾驶座,也有些发愣。本以为他们只是恋爱中的男女有些矛盾,没想到琨因这家伙还有如此恶劣反复的一面。 他现在看着是对素商挺好,可人心易变,谁又能知道以后? 尤其是他之前那种前一秒还跟姐姐你侬我侬,后一秒就说他俩什么关系都没有的做法...... 再想到琨因之前在学校骗自己的那些话,还有这段时间的刻意接近,方洛可咽了口唾沫,背后发凉—— 这人心机也太深了,感觉他跟他姐加起来都玩不过人家。以后确实得减少些来往,不然自己被卖了还帮他数钱呢...... 到了坎那韦街,洛可没找到车位,只能先凑合停在路边,帮素商把行李拿到家门口。 “行了,车不好停,你早点回学校吧!”素商进屋给他拿了瓶可乐,方洛可接过喝了一口,再三承诺会尽快把车还给琨因。 素商把他送出大楼,又回去拾掇行李,洗完澡休息片刻,手机就传来震动。 是琨因。 她这才想起下飞机前琨因让她到家后报个平安。 本来打算直接挂断,又想起自己该表现得顺从无趣些,好消减他无处安放的征服欲,素商还是接起电话。 “到家了吗?”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 她拉开一瓶可乐,“嗯,刚到。” “在喝什么?”琨因听到汽水罐打开的呲啦声,坐在车里弯了弯唇角。 “可乐啊。” “好喝吗?” “嗯。” “那我待会儿也去买一瓶。” “哦。” “累了吗?” “还行。” “那我晚上去找你吃饭?” 这么无聊的对话他怎么还能继续? 素商强忍不耐,“......我已经跟涂遥约好了。” 琨因耐性十足:“那我明天来找你?” 无声叹气。 她真的很想拒绝,但又想让他早些腻味,还是答应了。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心情很好,“嗯,那我晚点把餐厅信息发你。” 总算应付完这家伙,素商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休息片刻,就出门去找涂遥吃饭。 ----- 两人依旧约在square见面。 本以为这顿晚餐跟此前无数次一样,她们会聊聊八卦,讨论最近纽约有什么新的吃喝好去处,再吐槽一下各自糟糕的感情生活。 没想到,今天的涂遥看起来忐忑又严肃。 “你还好吗?”素商有些担忧,又拿出刘丹让她给涂遥带的土特产,“这是我妈给你的。” 涂遥接过袋子,放到座位边,“帮我跟阿姨说声谢谢。” 素商点头,又听她继续道:“有件事想告诉你......” 涂遥抿唇,犹豫片刻,深深吸了口气—— “我刚收到了西海岸一家著名公关公司的管理岗位offer,薪酬比我现在的高了将近一倍。” 还没等素商惊讶或问出突然换工作的原因,涂遥便拉住她的手,又抛出个炸弹—— “还有,我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 偷摸放了个小预收,会有些女配文学+北美豪门重组家庭的元素,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先点个收藏,等我有空就把文案补充完整~ 第86章 第86章 素商看着涂遥, 企图用她现在乱成一团的脑子想出自己该说什么。 首先,跳槽升职肯定是件好事,但她的新offer在西海岸, 这就意味着她有可能会离开纽约,也离开她这个朋友。 其次,她怀孕了?! 她俩向来无话不谈, 这段时间从没听涂遥说过自己跟其他男人的事, 那就意味着......孩子爸爸是赛勒斯? 但她似乎跟赛勒斯已经分开, 对方还有个关系密切的前女友。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结婚的关系。 美国职场看似有很多反歧视条例, 但这个国家是没有法定带薪产假的, 很多职场女性都会选择工作到临盆的前一刻, 生完孩子短暂休整后就重返工作岗位。 如果涂遥选择留下这个孩子, 就意味着她适应一个全新的城市和公司的同时, 还得保证自己孕期的工作表现,要平稳渡过试用期, 甚至在新岗位上做出一定成绩。 相比之下,她因琨因而起的那些烦恼简直不值一提。 素商张了张嘴, 两眼发直, “你......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涂遥却比她想得要平静许多, “那家公司是我主动投的, 岗位也是我喜欢的, 我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换个城市工作和生活很正常, 但你怀着孕......”素商急得抓住她的手, 有些语无伦次,“不是......你测清楚了吗?验孕棒有时候也不准的,最好还是去验个血。” 涂遥被她逗笑,“我又不是十七八的小姑娘, 测了测了,该做的检查都做了,确实是怀孕。” 素商想问她赛勒斯知不知道,又有点不敢提及此人。 似是看出她在想什么,涂遥主动开口,面上看似一派云淡风轻,“放心,我一个人也能把孩子养大,赛勒斯不需要知道。” 这话听着洒脱,但素商了解涂遥,她绝不是那种会默默背负一切,却让赛勒斯置身事外、独自逍遥的性格。 她面带狐疑,“......你确定?” 涂遥立刻翻了个白眼,“确定个屁!那个王八蛋......我明明记得每次都有戴套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买的烂玩意儿质量不好,凭什么让我一个人承担后果?!” 素商疯狂点头,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 “我自己去跟他说也太丢脸了,”涂遥捋了捋头发,眼含期待地看着她。 “你想让我去说?”素商瞪大眼睛指着自己。 她跟赛勒斯好像还没见过面,更别提说话了。让她去......虽然她很愿意为涂遥去质问渣男,但这是不是有点奇怪? 曼岛有钱人身边跟几个保镖是常事,万一她刚靠近,就被人家的保镖叉走可怎么办? 好像可行性有点低啊...... “啧!想啥呢!你又找不着他,我总不能把你带进公司,再让你去他办公室大闹一场吧?”涂遥没好气道。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让他知......”素商突然反应过来,“哦!” 两个人异口同声—— “奥斯汀?” “奥斯汀。” 确实,涂遥这会儿拉不下面子去跟赛勒斯说怀孕的事,但让素商去说也不合适,正好奥斯汀跟素商关系不错,又是赛勒斯亲弟弟,让他当个中间传话筒岂不正好? “行,你等着,我现在就联系他。” 涂遥也不跟她客气,“嗯!但最好不要让他觉得是我让你去说的......” 两人头挨着头,凑在一起商量该用什么说法。 讨论得差不多了,素商就给奥斯汀发了个信息,问他最近是否还在城中,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吃个饭。 对方很快回复—— 【没问题啊!但我过两天要去dc,明晚可以吗?】 素商没有忘记自己答应过琨因明晚吃饭,但眼下显然涂遥的事更重要,她没多犹豫就应下了。 至于琨因...... 好友之间大概真的存在心灵感应,她刚想起这人,就听涂遥兴致勃勃问道:“说起来,你跟琨因是已经复合了吗?” 她也有刷国内社媒,自然看过素商那条吵架视频,“快跟我说说,琨因都使了什么招,才让你这么快就原谅他了?” 素商有些愣,“我没原谅他啊,只是答应跟他做回朋友......”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也感觉怪怪的—— 明明回国前她还暗自发誓,要跟琨因老死不相往来。 怎么回国一趟......她就主动跟人家说要做回朋友了? 素商赶紧把这段时间在国内发生的一切告诉涂遥,想听听她的看法。 涂遥摸摸下巴,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之前有关注过中美/贸易战的新闻吗?” 素商眨眨眼。 贸易战?是说5g禁令、关税还是芯片问题? 感觉战了好多次。 “看过一些吧......怎么了?”她摸不着头脑。 涂遥咂摸片刻,“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啊,不一定对。” “这个琨因前期到你们家服低做小就算了,可以理解为他想给你爸妈留个好印象,在你面前装装可怜,但这都是小打小闹,感觉你也没有太大触动......问题就是他为什么要把你骗到船上呢?” “强制爱这玩意儿可不是人人都能吃得消的,一不小心还会适得其反。而且照你说的,你们并没有实际发生什么,这是不是有些太雷声大雨点小了?” 素商听得云里雾里,“是......但这跟贸易战有什么关系?” 涂遥也起劲了,“就拿之前关税的事来说,美国刚开始提的条件多苛刻啊,好像针对某些商品还有100%的税率来着,哪个国家能答应这种事?然后两国就开始对等制裁,但又不能真的脱钩,还不是得坐下来谈?” “谈着谈着,这个100%的税率肯定要降,但再怎么降,也比从前要高。” “......你细品,这像不像琨因干的好事?他把你骗到船上,看起来好像要搞小黑屋./强制/爱,把你吓得够呛,结果呢?” 砰! 素商恼火地一拍桌子,“结果,最后还是我哄着他,要跟他做回朋友的!” 好一个“没有筹码,创造筹码”。 如果没有被骗上船这一遭,她怎么可能跟琨因说出这种话。 素商有些气急败坏,“但他提的那两个要求......我可没打算真的兑现。” 涂遥小心翼翼挪开她面前的刀叉,“你不是跟他一起回纽约了么......现在就只剩去la工作这一件事了......” 对啊! 她怎么把这事忘了? 明明没跟这个混蛋约好回纽约的时间,但最后偏偏坐了同一架航班。 “你说你去西海岸工作的事,不会也是他捣的鬼吧?”素商捏着水杯,感觉自己快要应激了,“先说好啊,咱俩虽然关系好,但我是不会为了你搬去西海岸的。” 涂遥笑得前仰后合,“你要搬我还不稀罕呢!” 两人一直聊到吃完饭,口干舌燥,才终于舍得告别。 ---- 素商这次回美坐的是头等舱,休息相当到位,几乎没有时差。她不想浪费假期,第二天就回公司销假了。 史蒂芬知道她回来,老早发了邮件说要跟她开个小会。 素商敲门,发现在场的不只老板一人。让人感觉很熟悉的两男一女围坐在史蒂芬办公桌前,他们中间还空了一个位置。 史蒂芬一反常态地起身相迎,“chelsea回来了!快来让我看看,啧啧啧!果然是休息好了,脸蛋都在发光!” “快来坐!”他亲自将那张空椅子拉开半步,然后转头给对那两男一女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公司最顶级的经纪之一,chelsea cheng。” 脸蛋发光? 最顶级? 素商很震惊,她可从来没在史蒂芬嘴里听过那么多夸自己的话。 其中年长些的一位光头男士起身,伸出右手,“程女士你好,我是乔弗里·蒙泰罗,你可能听说过我......也可能没有,哈哈!幸会。” 素商伸手,觉得他很像自己在琨因片场见过的那些人,身上兼具淡淡的丧和喜感,又有些随性。 果然,史蒂芬在一旁补充道:“这几位是cineone的真人秀导演。 她确实没听说过那位乔弗里·蒙泰罗的大名,但cineone是近年崛起的流媒体平台,跟netflix有点像。素商没买过它家会员,但还是知道这家公司的。 想起回国前听史蒂芬说netflix有人来问过他真人秀的事,想来是跟那边没有谈拢,现在又有新的平台找上门。 只是不知道他们聊合作为什么要把她带上...... 素商拉开椅子坐下,很快就知道了史蒂芬把自己叫来的原因。 大概是《日落豪宅》和《曼哈顿金牌经纪》这些真人秀都有不错的收视和口碑,hooya也在计划拍摄一部类似的综艺,连名字都已经想好了,就叫《location, location, manhattan》。 素商很快联想到美国房地产届一个很出名的说法—— location, location, location. (地段,地段,还是地段) 这句话的出处已不可考,但无疑很好地描述了房产价值评估最重要的核心标准之一,就是地段。 这个标准不仅在美国市场受到认可,全世界进行房产交易的人和机构都会将地段作为自己的衡量指标。 而把最后一个location换成“曼哈顿”,不仅保持了原有的韵脚,还让人很快就能联想到曼岛的地段价值。 “我们这个真人秀不会展示任何房产经纪的个人生活,或者同行之间的爱恨情仇,”乔弗里激情满满,又忽然起了些求生欲,“当然,我没有说这种情节不好的意思。” “真人秀也只是秀,肯定会有剧本,但我们只会提前设计好不同的销售难题,再让专业演员扮演客户或相关利益方,至于如何解决这些难题,就要靠真正的房产经纪来发挥了。在这个过程中,演员会根据他们的人物设定跟房产经纪自由互动,并不是完全按照给定的剧本逻辑进行拍摄。” 旁边一位爆炸头及肩粟米发的女孩补充,“你也可以把这个节目理解为realtor的通关游戏,只是每个人要解决的挑战不一样。” 旁边坐着的非裔小哥也加入讲解,“比如说,我们会找一套破烂的战前公寓让参与拍摄的经纪想办法把它卖出去,那么这位realtor可能就得重新布置这个房子,并说服演员扮演的潜在买家,在这个过程中展现自己的审美和口才。” “我们已经联系了几家业内有名的房产经纪公司,每个公司都会选1-2名realtor来参与拍摄。”乔弗里看起来非常自信,“我敢保证,这个节目播出之后,每位房产经纪和他们代表的公司都会业务量暴涨。” 听到这,素商终于知道自己今天加入这个会议的原因了。 “所以......你是想让我去参加这个节目?”她望向史蒂芬。 “对啊,”史蒂芬没有犹豫,笑出一脸褶子,“你有话题度,有能力,还是亚裔女性,既能展示我们公司的业务水平,又能证明我们是一个多元包容的集体。我想不到不选你的理由。” 素商难以置信,“我是ny arc的唯一代表?” “当然不,还有菲利克斯。”史蒂芬回答得很快,“他早就答应了。” 好吧。 看来她能入选果然还是靠着话题度和身份政治,只是...... “hw晚宴门口的那张照片还有热度吗?”她有些疑惑。 史蒂芬脸上的浮起神秘微笑—— “我们在tiktok上看到有人搬运了一条琨因在中国围观别人吵架的视频,他护在身前那个被打了马赛克的女孩就是你吧?这视频刚出来没多久,里面说的又是中文,目前热度不算太高,但我相信,以琨因的名气和你之前那张照片的受关注度来看,这视频肯定马上就要爆了。” 作者有话说: 小黑屋从来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真敢搞墙纸,素商下一秒就跟他彻底拜拜了,但还是要再次强调,琨因不是真善美人设啊! 第87章 第87章 因为别的被放到网上也就算了, 吵架这事天然带着意见的对立,最容易引起极端讨论,素商不太想看, 最近也很少打开社交媒体,竟不知道那条视频已经被搬到了外网。 后续的舆论发酵可以想像,毕竟马赛克只打了脸, 肯定会有人从身型、发色之类的特征扒出她就是之前那个抱着钻戒神伤的人。 而且琨因也不太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连续跟两个不同的华人姑娘扯上关系...... 素商可以想象后续会有多少讨论集中在自己身上。 这些讨论也必定褒贬不一, 也许会给她的生活带来很大影响。 可是...... 她想起回国前那几套成交的公寓, 几笔顺利入账的佣金, 又想到爸妈在南方酷热潮湿的天气里, 依旧需要每天在没有空调的汽修店干活, 有时候汗都快滴进眼睛了, 手却脏得没法去擦。 相比之下,不过是顶着琨因绯闻对象的名头参加个真人秀, 让人在网上议论一阵,甚至骂两句也不打紧, 重要的是乔弗里说得没错—— 这类节目能让她在短时间内打开知名度, 带来可观的业务增长。 很多时候, 人欠缺的不是努力和能力, 而是一点机遇。如果她能把握住这次机会, 甚至还有可能开始打造她的个人品牌。 她从前只想着赚钱, 并没有太多追求, 即使有过什么雄心壮志,也早就被生活的汲汲营营和努力了却仍旧失败的经历磨平。 可如今,机会就摆在面前。 素商知道这是沾了琨因的光,但那又如何呢? 这些光不是她偷来的, 无论是早先那张戴着钻石工卡的照片,还是后来那段琨因站在她身后的吵架视频,都不是她刻意促成的。 她没必要为此感到心虚。 而且,按照乔弗里说的,这个真人秀就是要展现房产经纪的专业水平,她如果没有本事,即便有琨因的影响力,也只会迎来骂名。 机会已经送到手边,没道理不去把握。 犹豫瑟缩不是她的风格,素商定了定神,很快应下这个拍摄安排。 史蒂芬很满意她的干脆,“太好了!你放心,乔弗里说每个人的集中拍摄时间不会超过两周,在这期间你可能没法接单,我给你补2000刀工资,你好好表现!” 素商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连忙点头。 从会议室出来,她坐回自己位置就开始研究刚才拿到的合同和拍摄安排。 合同有点长,着重看过拍摄模式、保密条款、酬劳,还有冗长的甲乙双方权利与责任。 翻开拍摄安排,里面有详细的开机时间和上线安排。看了眼时间,下周就末要开拍了,地点当然是在曼岛,而不是什么不着四六的西海岸。 一不小心又想起了琨因那家伙在船上提的狗屁要求。 虽然他们意外同机飞回纽约,但是去la工作,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算涂遥要去la,她也不可能为了跟朋友一起,就贸然将工作换到一个陌生城市。如果她最后决定留下孩子,她当然会去la看望,甚至陪产,但换工作什么的...... 素商再次告诫自己,绝对不可能。 说到涂遥的孩子......她拿出手机,准备问问奥斯汀今晚想吃什么,却看到了琨因的未读信息。 【今晚去吃这家新开的炉端烧?他家刺身也很新鲜。】 然后就是一条餐厅介绍的链接。 素商点进去看了,人均800刀以上的价格,位置离她公司很近,装修低调奢华,每桌客人都有独立隔间,而且很大,足以在里面布置单独的烤炉。 连评价都没几条,一看就是宰客的。 这家伙果然没什么品味,连好吃的都找不着。 她撇撇嘴,很快将回复发出—— 【抱歉,我今天临时有事,晚上没办法吃饭了。】 手机才刚放下,就开始了连续震动。 是琨因的电话。 素商接起,“喂?” “你今晚要忙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要处理点事,比较急。”素商没敢说自己要跟奥斯汀吃饭,倒不是心虚,而是怕又激起他那股邪性,“要不我们改天再约?” 对方沉默一阵,终还是答应了,“......嗯,那就改天。” 见他没什么过激反应,素商说了再见后就把电话挂断。她回复完休假期间积压的邮件,跟几个之前表达过listing意愿的客户打了电话,又梳理了一遍现在手上的优质房源。 零零碎碎的工作干完,也差不多到了晚餐时间。 她和奥斯汀约好去吃一家墨西哥菜,从公司过去要坐七八站地铁,素商看好导航上的地铁班次信息,起身穿好外套就出发了。 走出大楼,11月的寒风从衣领处灌入,凉得她赶紧把围巾裹上。 纽约的冬天名副其实,跟家乡那种仍能穿短袖的季节很不一样。好不容易到达餐厅,暖气刺激着鼻腔内的毛细血管,素商忍不住小小打了个喷嚏。 带路的服务员微笑回头,“上帝保佑你。” 素商抽着鼻子说谢谢,一抬头,就看见已经坐在位置上的奥斯汀。 他站起身同素商拥抱问好,看起来完全没将上回表白被拒的事放在心上。这也正常,纽约男女本就在感情上很看得开,合则来不合则散,没人会把对方的追求和拒绝太当回事。 “你跟那个投资人聊得怎么样了?”素商坐下解开围巾,笑着主动开口。 “还不错,”他眼神中确实透着得意,“那位麦罗先生是个很有经验的投资人,跟华尔街一些出名的私募基金和投资机构都有关系,有你做的企划书,还有我的魅力,他看上去很满意。” “我就给你改了些排版,内容全是你自己的东西,还得是你厉害。”素商哪好意思居功,“所以他同意给你投资了?” 奥斯汀笑道,“没那么简单,他对我的退出策略还有点疑虑。” “退出策略?什么意思?”素商不懂这些商业领域的行话,只觉得听起来有些不吉利。 “其实就是这些投资人的变现计划。这些搞投资的又不是做慈善,更不可能对他们投的每个行业都有热情。他们把钱给我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利润增值。” 奥斯汀还蛮享受这种给素商答疑解惑的感觉,“这个退出策略相当于是告诉投资人,在未来哪个大致的时间节点,他们能够以什么方式获得高额回报并离场。” 素商恍然,“哦,我还以为投资人是从你的公司利润里抽成的。” “那是普通人合伙做生意的做法,专业投资人不会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毕竟生意是我在运营,他们很难知道实际的盈利状况。” 确实,她爸也说过跟人合伙做生意一定得自己盯着,不然随时就被糊弄了。那些投资人又不止投一个项目,自然不可能实时监控奥斯汀的运营情况。 本来只是随口问问,她现在倒真生出些兴趣,“那你给他们的退出策略是什么呀?” “本来给的策略比较冠冕堂皇,就是类似管理层回购或者并购退出之类的,没详细去说,但对方显然不满意,我就去问我哥了。” “他说人家原本就对传统行业没太大信心,我最好直白一点,告诉他们我爷爷绝对有能力吃下这些股份,保证他们的股份能够变现。” 素商听懂了。 要不怎么说富二代创业容易? 人家就是冲着投资有人托底的条件来的。 正好奥斯汀提起他哥,素商顺势道:“哦对了,还没恭喜你哥呢!” 奥斯汀不解:“恭喜他?” “对啊!”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那天我在tara家上卫生间,竟然看到垃圾桶里有两条杠的验孕棒,我看她红光满面的,估计是跟你哥好事近了。” 奥斯汀在他哥家见过涂遥,自然知道他们有交往,当初还是涂遥把他介绍给素商的。 “噢?那确实是好事,我哥嘴也太严了!” “就是......”素商咬了一口鲜虾塔可,发挥出毕生演技,“你说我们要不要给他俩送个礼物啊?” 奥斯汀点头,“你有什么主意?” “中美对家庭富裕的孩子都有类似含着昂贵汤匙出生的说法,我想给他们送个tiffany的小勺子。“ “听起来不错,那我送个爱马仕的摇篮?” “也行唉......” 两人就这么聊着,一顿饭很快吃完。素商同他在餐厅门口告辞,正要往地铁站走,却忽然开始下起了小雨。 奥斯汀忙道:“我送你回去吧。” 纽约的冬天不容小觑,要是淋湿了再吹点冷风,第二天不发烧才有鬼。素商点点头,没多推辞,“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虽只是小雨,但路上车辆明显变多,车速也相对较慢,好在最近没有下雪,不然雨雪交叠下,路面会更难行。 将近一个小时,奥斯汀才把素商送到坎那韦街。 路边街灯早已亮起,昏黄的光暖不透冬天雨夜,好在刚才的雨已经停歇,只是安静的街道上还残余着湿冷气息。 下车前,素商跟奥斯汀告别,“谢谢你送我回来!雨天路滑,回去开车小心点。” 奥斯汀也没说什么要去她家坐坐的话,非常洒脱地挥手,“晚安。” 素商推门下车,走过马路,从路边停着的两台车中间穿过,正要走上通往大楼门口的石阶,抬眼便是个熟悉的高大人影。 他安静立在大门的石雕旁,穿着黑色衣服,几乎与屋檐打下的阴影融为一体。 难怪自己刚才在马路对面没注意到...... 素商顿住脚步,略带些疑惑地望向他,“琨因?” 那人走出阴影,长睫低垂,却仍是挂上些许笑容,“你回来了。” 不知为何,素商忽地升起一阵心虚。她移开目光,却正好瞧见琨因湿了小半的卡其色裤腿。 再仔细打量,他黑色的毛衣上沾着水珠,手里拎了个lv的方型纸袋,上面也挂着湿痕。 将近零度的天气,看样子还淋了雨...... 素商皱眉,“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他来了他来了。 第88章 第88章 琨因在大门口站着, 身上湿答答的,连发稍都缀着水汽,一看就是已经等了许久。 换作平时, 素商肯定不会让他进屋,但冬天的雨夜太冷,他又让克里斯把车开走了, 再开回来也不知要等到几时。 总不能真看着他在外面冻出毛病。 没办法, 她也只能让人先到家里喝口热水, 把湿衣服脱下来缓缓。 素商住的小公寓年代久远, 还是个半地下室, 没有地暖, 冬天只能靠床边一段不足一米宽的蒸汽叶片提供热源。 作为南方人, 她不太喜欢冬天温度很高的室内, 以前住在高级的现代公寓,她还会把暖气温度调低, 总觉得一热就很上火。 此刻琨因进屋,二话不说就抬手要把毛衣脱掉。 “唉!你别脱, 家里也不暖和......” 话没说完, 他的衣服已经脱掉了, 只剩一件单薄的黑色短袖t恤, 薄到能隐约印出整齐勃发的肌肉纹理。 她破天荒地觉得家里这不足70华氏度的室温是有点低了...... 走到床边, 再次确认暖气阀门已开到最大。 “那个......”素商踩着毛绒拖鞋, “你要不去沙发上坐着吧, 我给你拿个毯子。” 她是坚持进屋必须换鞋的人,但家中没有合适琨因的拖鞋,他便只穿了双单薄袜子就踩上冰冷的地面。 “没事,”琨因把脱下来的黑色毛衣搭在餐椅上, 自顾走进厨房。 素商站在岛台前,看他熟门熟路地开始烧热水,还偷偷摸了一把身边餐椅上的毛衣。 比她想得还湿。 冷得像从冰箱冷冻层刚拿出来一样。 早就知道美国人抗冻,但这也太夸张了...... 热水壶开始工作,琨因从那个lv纸袋中拿出一个绑着蓝色丝带的橙黄礼盒。 素商以为他是要给自己送包,正要拒绝,却见他三两下拆开,隔着硬质塑料膜,盒中竟是一个棕色的圆形小蛋糕,上面还有lv经典的菱形图案。 “蛋糕?”她不明所以。 “嗯,”琨因看起来有些失落,又强撑着微笑,“......今天是我生日。” 素商:??? 他生日? 他今天生日? 素商不知该怀疑自己的耳朵还是自己的记忆。 --- 跟琨因住在一起的时候,她见过一张他报名蝶泳单项比赛的表格,上面明明写着他的生日是四月。 素商默默记下了,她自己喜欢过生日,推己及人,就想在琨因生日时给他个惊喜。 终于等到4月28日那天。素商早早跑到上东区一家知名烘培店,去取她提前一个多月就订好的蛋糕。 琨因没主动跟她说过生日的事,她猜那些兄弟会的人应该会给他办个派对,只是自己没有收到邀请。 回到家,琨因已经出门了,没给她留下只言片语。 素商提醒自己,他们本来也不是因为互相喜欢才在一起的。同一屋檐下住了几个月,两人最过分的亲密也只是拥抱,她不能指望琨因会在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还想着她。 将蛋糕放进冰箱,她就出门去上课了,但一整天都有些魂不守舍,总是去点手机屏幕,偶尔的一条未读信息就能让她心脏狂跳,点开后却总是失落。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素商就迫不及待回去了,她怕琨因回来看到空空如也的家。 可是等了很久,她独自吃完晚饭,依旧没有等到琨因回来。等着等着,她就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里的男女主在夜色中拥吻,烟花在他们身后盛放,高昂的音乐和烟花爆鸣没有影响激情热吻的小情侣,却吵醒了电视外的素商。 她睁着朦胧睡眼,点开手机屏幕,除了2:32的时间显示外,没有任何动静。 琨因的房门依旧开着,里面没有灯光,他没有回来。 素商看了眼电视中仍在热吻的男女,不知想到了什么,难过地低下头。她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蛋糕,站在岛台前恨恨吃掉小半个,直到实在吃不下了才扔进垃圾桶。 犹嫌不解气,她将黑色垃圾袋提溜出来,扎好口,走出家门,一路走到她这层的垃圾房,干脆利落地将整个袋子扔进trash chute(垃圾甬道)。 直到回家洗完澡,躺在床上,她才依稀听见开门的声音,又想起琨因平时对自己那种不咸不淡的样子,终是将委屈压进心底。 只不过次日醒来,她看见琨因裸着上身在厨房里做早餐的模样,忽然想通了—— 管他跟不跟自己过生日呢。 一年365天,他至少有300天都在,剩下那些日子还是她回国或者跟朋友去旅游,不方便带他。 就那一天,随便了。 素商觉得自己好豁达,但在琨因大四那年,他们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她却还是在他生日前两天,拉着涂遥躲去了加拿大。 那时,她才知道自己也不是真的不在意。 但在那年的4月28日晚上,琨因却出乎意料地给她打了视频,还同她聊了许久,聊得她都要睡着了。朦胧间,她好像听见一道极低的声音—— “......想你了。” 意识瞬间清醒,“你说什么?” 耳机里传来一声轻笑,“我说,晚安。” 视频挂断,素商还是有点怀疑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可惜还没等她找到机会问清楚,家里就出事了,她也再没能够陪着琨因度过任何一个生日。 ---- 这些回忆让她有几分恍惚。 “不祝我生日快乐吗?”琨因低声问。 素商抬头看他一眼,没有接话,转身去烘干机里拿了条干净浴巾,扔到他怀中,“你先披上吧,冷死了。” 琨因听话地用浴巾披在身后,本想拉到身前,却总短了一截,末了只能松松搭在肩上,没太大保暖效果。 素商滞了片刻—— 这浴巾在他身上怎么感觉这么小? 没办法,她只能又去把自己最大号的羽绒服掏出来。这会儿在室内穿羽绒服有些夸张,但他冷得嘴唇颜色都变淡了,还逞强。 “这衣服估计你也穿不下,但可以从前面把手套进去,就像穿手术服那样......”素商提醒道。 琨因把蛋糕端到餐桌上,却没照她说得做,而是坐下来,将那羽绒服抱进怀里。 “这样就好。”绿眸深深望向她,淡到几乎没有血色的唇又重复一遍,“不祝我生日快乐吗?” 素商:“......为什么要祝你生日快乐?” 琨因垂眸去看那个蛋糕,声音喑哑,“今天是我生日啊......但你去和奥斯汀吃饭了,我就想听一句生日快乐都不行吗?” 他披着浴巾坐在餐桌前,依旧肩背挺正,只是下颌微收,长睫稍颤。既不影响素商看见他那张漂亮脸蛋,又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分可怜。 素商盯着他瞧了好一阵,终于明白这是闹得哪一出了—— 想必他刚才是看见自己从奥斯汀车里下来,可他却在这淋雨等了许久,心里正不爽呢,想要让她内疚。 无语两个字在她脑门上清晰可见,“今天是你生日,那4月28号是我家狗的生日。” “......你知道?”琨因愣住,忽又想起自己是个明星,“哦,对了,我的维基百科上有写。” 幼稚的伎俩被戳穿,他也不觉尴尬,反倒因为素商有留意他的信息而沾沾自喜。 素商一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人在得意什么了。她冷笑,“你刚搬进我家那年,我就在一张游泳比赛报名表上看到了。” 琨因皱眉。 她既然早已知道......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给我过过生日?” 素商对他的反咬一口感到震惊,“你还好意思说?大三那年,我早早就给你订了个将近300刀的蛋糕!在家等你等到凌晨两三点!结果你不知道跟谁去嗨了,回来也不说一声。就你这样,谁还敢给你过生日?!” 琨因回忆片刻,脸色有些难看,“那天......我是有些心情不好,又要准备比赛,就待在健身房和泳池训练到半夜。” 素商双臂换在胸前,显然不信。 又观察了一阵,见素商没有理会他的意思,琨因才垂着脑袋,低声补充,“......我从来都没过过生日。” 素商险些没冷笑出声。 以前就不说了,他现在可是好莱坞最有票房价值的当红影星,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一群人上赶着巴结讨好。 这样的人,会没过过生日? 谁信...... 唉? 不对。 分开这些年,素商一直有关注他的新闻。现在回想起来,好像确实没听说他有什么庆祝生日的举动,就连他的社媒账号都没发过。 虽然有粉丝给他发祝福,甚至自发地给他“庆生”,但他似乎从来都没回应过。只是粉丝声量太大,让人产生了他有在过生日的错觉。 素商讷讷:“那你为什么不过......” 琨因忽地笑了,他语气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因为我本来就不应该出生啊。” “玛丽安跟别人上床有了我,又因为皮特不嫌弃她肚子里的野种而对他感恩戴德、百依百顺,心甘情愿一辈子伺候他、供养他,任由他对我非打即骂。” “只有让人期待的生命才有资格过生日,”他望着素商,眼神柔软,“比如你,比如瑞秋......但我是不应该过的。” 望向琨因仍在微笑的脸......心脏却突得绞紧。 素商捏了捏大腿,提醒自己没必要心疼一个什么都有、只是不过生日的人。 唇瓣微启,又闭上。 她沉默着不想回应。 呼吸仍在继续,她如常将微凉的空气吸入肺腑,呼出时却受到了阻滞。 那口气终是没吐出来。 出口的变成了一句话。 一句只为了说明事实的话。 “很多人都庆幸这个世界有你的存在。” 蛋糕在他们中间散发着香甜气息,瞬间驱走了琨因本就不多的苦涩,催生出他想要将这种香甜彻底占为已有的无边贪欲。 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 蛋糕是他来坎那韦街的路上顺便买的,编造自己今天生日只是想让素商为失约歉疚,在她说出4月28号这个日子后,提起父母嫌弃他的根源,是为了要让素商可怜他。 看到她从奥斯汀的车上下来,琨因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就是要让她内疚、怜悯,再引诱、甚至逼迫她答应一些过分的要求。 但素商显然看穿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她可以戳穿自己生日的谎言,自然也能告诉他,他确实没有存在的必要。 只需要简单几个字,甚至沉默,就能让他沦为真正的、可怜又可笑的小丑,就能让尖刀毫不留情刺入他的心脏。 可是她没有。 她没有选择用这件事伤害他。 骨缝里泛出一阵酥麻的痛......还有痒,琨因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直挺挺站起,连带着桌椅都被撞出声响。 素商吓了一跳,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却见这人绕到自己身侧,伸手稍微用力就讲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大掌横在她腰后,兀自将她揽入怀中,另一只手也环了上来,交叠着不断收紧这个拥抱。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琨因不停地在她耳边呢喃,说来说去都是这几个字。 他干的坏事太多,素商一时好奇他是在为哪件事道歉。 “为什么说对不起?” 琨因抱着她,还是像从前无数次一样嗅闻她发间的香味,他闭目盖住眸中贪婪—— “对不起......我不能让你拥有更好的人。” 作者有话说: 知道自己配不上且世界上有比他更好的人却依旧贪婪不肯放手的小狗~ 第89章 第89章 克里斯终于从曼岛又赶到了熟悉的坎那韦街。 老板出国两周, 他已乐不思蜀,不仅跑到拉古纳海滩玩了几天,还美美看了几场球赛, 夜店更是没少去。 比起东海岸这个季节的阴冷,还是加州一年四季都有的阳光更让人心情舒畅。 好日子没过几天,琨因就让他开车到纽约, 说自己准备飞jfk, 还要在曼岛留一段时间。 雨夜里的克里斯很惆怅, 很怀念加州敞亮的阳光。 他拉开后座车门, 按下个银色圆形按钮, 黑色雨伞弹出。撑开伞, 又悠闲地抽了根烟, 在寒风里散了会儿烟味, 才掏出手机给自家老板发短信。 手机在黑色桌面上震动两下,突兀的声响让素商想起自己应该要推开琨因。 没办法, 他的动作实在太突然了,话也说得莫名其妙,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了个正着。 素商挣扎着推他胸膛, 琨因并未多加抗拒, 顺势将人松开。 他拿起手机查看, 望向瞪着他的素商时, 绿眸罕见地带了几分心虚, “今天本来只是想给你补送一个生日礼物......我知道你跟家里人已经吃过蛋糕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4寸巧克力圆饼, “这是我故意买来气你的,里面有你最不喜欢的酸樱桃酱......” 素商:??? “礼物还在那个lv的纸袋里,”他放下素商的羽绒服,却没扯掉背上的白色浴巾, “我这两天要回洛杉矶一趟,有事给我打电话。” 不是......谁管他这几天要去哪? 还有什么礼物,谁要他的礼物了? 素商见他已经在门口穿鞋,着急想把蛋糕装好让他带走。 但那蛋糕盒子不好弄,她又想去掏袋子里的礼物还给琨因,但袋子被放到了厨房地上,还没等她绕进去,琨因已经穿好鞋子立在门前。 “我走了,”他看着手忙脚乱的素商,忍不住想笑,“浴巾已经湿了,我拿回去洗干净再还你。” 素商被他气得跳脚,也不管什么蛋糕礼物了,追到公寓门口,“你少给我嬉皮笑脸的,这些东西全拿走,还有那个狗屁钻戒......唔!” 炙热的唇重重落下,封住了她未竟的话语。 熟悉的清冷玫瑰花香顺着呼吸钻入鼻尖,素商挣扎,却被琨因牢牢锁在臂膀和胸膛之间。 他只穿了单薄的一件黑色短袖,浑身却烫得险些将她熔化,快要把她揉进怀里力度和肌肉线条的起伏让素商明显感觉到他的渴望。 贴着她的唇却极有耐心,缓慢轻柔地吮嗜着她的唇瓣,比他身体还要滚烫的舌尖正寸寸尝着她的味道,好像在品尝世间少有的珍馐。 “as*hole......” (混蛋) 素商骂他,却无意中挑了个需要张嘴发音的词。 贪婪的舌长驱直入,贴着她无处躲避的小舌绞缠嬉弄,香津被他尽数舔食干净,琨因却仍嫌不够,越发急切地深入掠夺。 舌尖略过她上颚,难耐的酥麻痒意让素商有片刻失神,琨因捕捉到了这极为短暂的心神失守,反身就将人抵在墙上,断了她的退路,不断加深着这个吻。 大掌护在她脑后,素商没觉得疼,只觉能够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少,整个人都被浓郁冶艳的花香包围,双眸甚至有些失焦。 她知道自己要推开琨因,轻微缺氧却让抵在他胸前的手使不出太多力气,后腰和脊背也全是他的温度,灼得她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两人之间已经没有还能压榨的距离。 素商清晰感受到了一些身体不该有的反应,有他的......也有她的。 没关系。 这很正常。 成年男女是这样的。 这并不代表什么。 许是开始思考,素商终于抓住了一丝清明,用力咬向他仍旧厮磨纠缠的唇瓣。 琨因感受到了痛意,随之而来的血腥味却让他更为兴奋,一股想要将怀中人完全吞噬的渴望自脊椎蔓延至四肢。 他清楚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但也知道这会毁了素商好不容易对他消减些许的抗拒。 凶兽面对最渴望希冀的存在只会毫无节制地掠夺,但他想要的不止这些...... 要有耐心。 汲尽素商唇内最后一点施舍给他的甘霖,琨因才缓缓放开。一丝可疑的银线仍在牵连,他似捉住了什么机会,又贴上去轻舔一口,让她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素商不明所以,只以为他亲完了还要回头舔一下,好不要脸。 “琨因,”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黑眸沾着生理性的眼泪,仍是渐渐冷了下来。 素商的神情让他不安,琨因不敢回答,双臂撑住墙面,仍将她圈在身前,却没办法止住她继续出口的话。 “想上床是吗?”她伸手抚摸他的脸颊,“你知道的,这个世界没几个人能拒绝你......我也一样。” 琨因应该知道,她跟其他人相比,并无什么不同。 不特殊、不罕有、不珍贵。 他无需把她当作誓要征服的目标。 “你想要的话......今晚可以留下来,要我怎么做都可以。”指尖顺着他英俊的脸庞一路下滑,直至贲张腹肌下的纽扣。 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她,又捉起她的手放回脸畔。依恋地蹭了蹭素商掌心,唇瓣划过细腻的内腕,感受着她独有的温度。 他低头,几乎要吻上她的脸才堪堪停住。 素商清楚感知着他的气息,也听到了他一字一顿的回答—— “是,我想要......” “但不是现在这样。” ------ 克里斯又抽完了一根烟。 甚至在街角小店里买了条士力架,吹完有点口渴,又喝了瓶水,晃悠回到车旁,才终于看见那栋楼的大门被推开。 肩膀上披着一条小浴巾的高大身影出现,有点滑稽。 他紧了紧身上充了羽绒的飞机夹克,再次感叹琨因身体素质过人。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了,将近零度的晚上竟然只穿了件短袖t恤,袖子只及上臂一半,紧紧裹着起伏的肌肉,腰身虽松,风一吹就全贴肉上了。 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他这大晚上的开什么屏? 再一想自己如今身在何处,又有些明白了。 这是刚把人家姑娘伤透了心,现在来色诱和装可怜双管齐下。 可他怎么是单独一个出来的? 而且这副模样......在家欣赏也就罢了,还让他寒冬腊月地穿成这样出门,一看就是没对他心软。 原来男人长了张漂亮脸蛋也没用啊...... 克里斯想起自己前段时间也被甩了,倒有些跟自家老板惺惺相惜起来。 他赶紧到车尾箱找了条毯子,撑着伞小跑送到马路对面,让寒风中脸有些不正常潮红的男人裹上。 琨因接过厚实的绒毯,将原本肩上的浴巾取下,好好抱在怀里,才跟着克里斯走过马路,坐回温暖的车里。 “还是回西蒙的公寓。”他淡淡嘱咐。 “好咧。”克里斯立刻应声,却在后视镜里看见琨因难耐地揉着额头和太阳穴,“先生,您是不舒服吗?要不要找医生来看看?” “嗯,跟西蒙说一声,让普曼博士过来一趟。”他确实感觉有些发烧,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离开素商家。 西蒙上次过敏入院之后,就在曼岛租了套大平层,说是为了来纽约处理事情时方便,但琨因多少猜到是跟素商那个胆小的朋友有关。 在素商跟他和好以前,琨因并不准备通过别人在纽约置办任何房产,正好西蒙那有空余的房间,省得他再去住酒店,又想起自己此前干的混账事。 库里南穿越曼岛夜色,后座的男人睁着眼,看灯火化作流光,想起刚才走之前素商对他说的话—— “如果你想要更多,就不要逼我。我们都给彼此一些空间,想清楚再决定要不要再在一起。” 他知道这是素商的缓兵之计。 她才不是那种需要时间想清楚的人。 说要想想,只不过是因为她还不想要他。 剧烈的头痛传来,扰得他无法正常思考,焦虑和渴望反复摧折肺腑。 琨因知道,自己所剩的机会不多了。 ---- “哎呀,我跟你说了,个人陈述不能这样写。”西蒙坐在书房电脑前,对着视频里的徐连依苦口婆心。 “你不要说自己英语不好,要说自己很努力地在学,还在一个月内将托福分数从89提升到了104,凸显自己的学习能力。” “所有话都要从积极的角度去说......”大门开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西蒙站起身,挂断前还是不放心地嘱托两句,“琨因好像回来了,我先去瞧瞧,你再改一遍,晚点把改好的发给我。” “好的,我现在就改,”屏幕那头的徐连依点头,露出个浅浅的微笑,“麻烦你了。” “害,”西蒙挠挠后脑勺,“跟我还说这些。” 两人说要挂断,又咕哝着聊了几句。 书房门没关,余光瞄到琨因揉着脑袋走到沙发处,感觉他好像有些状态不对,西蒙才终于跟徐连依说了再见。 他走出客厅,见到沙发上躺着的男人,有些讶异,“这是咋了?” “你找普曼博士了吗?”琨因声音沙哑。 “找他干嘛?你生病了?”西蒙刚才一直在跟徐连依视频,根本没看手机,现在才刚刚看见克里斯给他发的信息。 “......好像有点发烧。” 西蒙这是真惊讶了—— 这人平时健身运动样样不落,饮食也很健康,一年到头都没怎么生过病,这才回国两天,怎么就把自己折腾病了? “你等着,我去拿个体温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第90章 不过几秒, 滴—— 体温读数已出,足有101.5华氏度。 “呀!这温度有点高啊,”西蒙看着手里的体温枪啧啧称奇, 转身去厨房拿了瓶冰啤酒,“家里没冰袋,先凑合着降降温, 怕把你脑子烧坏了, 我这就给普曼博士打电话。” 琨因把啤酒瓶放在额头上, 可惜接触面积太小, 无甚作用, 还得一直用手扶着。他侧了个身, 将冰凉的玻璃瓶放在脸颊和沙发靠枕之间, 勉强给自己降温。 身上酸痛, 时寒时热,他已经很久没尝过这种难受滋味了, 意识朦胧间,长指划开手机屏幕, 点进信息收件箱。 他轻抚那个熟悉的名字。 大学时候的手机还收在la家中的保险柜里, 这台手机只有寥寥几条来自素商的信息。 其实他早就能背下来了, 只是总想看看。 她说要还自己墨镜, 可爱。 她说要给自己送奶茶, 可爱。 她半夜让自己别吃龙虾卷, 可爱。 她说要送客户回酒店......最可爱。 如果能回到那天就好了。 昏昏沉沉地, 长睫带着眼睑慢慢低垂。 ---- 等他再睁眼,已经是次日中午的11点多了。琨因摸了摸自己额头,似乎已经没有了昨夜那种反常的热度。 他坐起身,转了转脖颈, 很快清醒过来。 西蒙也打着呵欠从房间走出来,看见琨因已经没事人一样准备去洗澡,不禁有些感叹他这非人的恢复速度。 昨晚普曼博士到得比较晚,他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手机。 简单再测一次体温,普曼博士就给他打了退烧针,本来以为他今天还得再打一次,没想到这人恢复得如此之快。 洗完澡出来,琨因擦着头发对正在吃早餐的西蒙道:“我下午就回la,帮我约这两天跟matvis的创始人见面。” 西蒙正往烤过的面包上抹花生酱,随口应了声好。 “你不跟我一起回?”琨因拿了瓶冰水就往嘴里灌,喉结随着吞咽滚动,沐浴过后还未完全擦干的水珠顺着胸膛滑落,顺着腹肌沫入腰间的浴巾。 西蒙随手拿起手机,给他拍了个三秒的视频。 “我先不回,之前几个商务活动都给你推了,现在也没什么事,我在纽约再待一段时间。”他把手机里刚拍的视频发给琨因,“待会儿让宣传团队的人加个滤镜,在你ig上发一下?” 琨因点开,很快看完,“先不发,你把清晰版的drop给我。” 没过多久,正在公司吃着poke bowl的素商便见手机震动,她甚至没看清发件人,带着肌肉记忆的手指就点开了未读信息。 “咳!”碗里的玉米粒差点没把她呛死。 身后有人走过,素商立刻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她怀疑自己的眼睛。 等人走过,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全身赤裸的琨因正在仰头喝水,好在敏感部位正好被白色的播放键挡住。 他是不是疯了?! 素商黑着脸退出,顿了几秒,又实在好奇这人到底能疯到什么程度。 她拿起手机,按了十来下音量降低的按键,确保手机不会发出任何声响,又偷偷摸摸地环顾左右,确定不会有人经过,才小心翼翼点了播放。 眨眨眼,再定睛。 播放结束。 什么玩意儿?? 她又按了一遍播放。 就是,一个腰间围着浴巾的男人,在喝水。 喝了三秒。 结束。 素商咬着牙,拿起手机飞快打字—— 【你是不是很闲?!】 正要按发送,对面先弹出了新的信息—— 【你给我的浴巾很舒服】 这是挑衅吗? 这是挑衅吧! 素商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无法理解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破绽。 他围着的那条浴巾一看就很厚。素商再次点开视频,截图放大,明显看出这浴巾的收边方式跟她昨晚扔给他的不一样。 她忍不住冷笑,把刚才打出的回复删掉,大拇指狠狠敲下新的一行—— 【小心我用ai把你那条烂毛巾p掉,再发到onlyf*ns上!】 正在穿裤子的琨因听见震动,一手拽着裤头,一手去捞旁边正在充电的手机。 屏幕中一直是跟素商的聊天界面,他低头瞧了眼,嘴角就不自觉上扬。裤子才穿到一半,他就坐在床边捧起手机—— 【好啊,反正你知道尺寸】 发出前又觉得过于轻佻,可能会让她反感。 按下删除,沉吟片刻才重新输入—— 【说起ai,介绍你买一支股票吧。这家公司是做高宽带内存条的,算是各种ai公司提高算力必不可少的硬件。它前两年才上市,目前股价已经翻了将近十倍,但从它的市场占有率来看,股价还有很大上涨空间。】 素商看着他发来的截图,果然是一条走势非常明显的上升折线。 投资股票在美国并不鲜见,即使自己不主动投资,存进401k养老金账户的钱也会进入股票市场,这样在退休时才有可能拿到足以自己安享晚年的一笔资金。 尤其近年美股走势颇佳,几乎每个在美工作生活的成年人都会合理配置一些股票。 素商当然知道理财的重要性,但她前些年几乎无财可理,现在也只是堪堪松快了些,并没有太多闲钱可以用于投资。 有些可惜地看了眼那个公司名字,素商还是按下锁屏,继续老实吃自己的午餐。 没等到回复,琨因也不气馁。 la家中什么都不缺,带去中国的行李可以先放在西蒙家里,反正以后他也会常来。没什么东西要收,他只在登机箱里塞了一个从飞机上拿回来的小靠枕,还有昨晚顺来的已经洗净烘干的小浴巾。 克里斯早就在楼下等候,琨因坐上车,把航班号发给卢克。他这次来纽约,除了西蒙和克里斯,没有团队的其他人跟着,自然也没必要包机。 更何况......素商是过惯好日子的,受了几年苦,未来更要好好补偿她才是。 他可不能再像之前一样铺张浪费。 脑子里盘算着自己所有的不动产、基金、股票、现金,还有将要做的那件事,直到落地la,才把所有关窍和可能的后果梳理清楚。 克里斯被留在了纽约,来接他的是卢克。 “您跟威兹曼先生的午餐会是明天,预约已经在日程表里更新了。”卢克一边开车,一边悄悄从后视镜里打量上回见面还在衣帽间发疯的老板。 他戴着墨镜,体态松弛,还捧着手机不知在笑什么。 看来是不会跟自己计较那个忘在坎那韦街的箱子了。 卢克长舒一口气,踩足油门往bel air方向驶去。 la的冬天并不十分寒冷。 次日起床,琨因恢复了晨间锻炼安排,跑步一个多小时后又进行了将近一小时的力量训练。 他神清气爽地洗完澡,把健身教练从后面给他拍的引体向上视频发给了素商。 琨因想起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一些私密小癖好,比如他是一定要看着素商才能到的,素商对t位没有特殊偏好,但她很喜欢在结束后让琨因背过身去,然后从身后抱着他......她会抚过他后脊凹陷,还会轻轻啃他肩胛附近的肌肉。 收到这条视频的素商嘴角一抽,显然也想到了自己奇怪的爱好。 本着不看白不看的原则,她又点了播放。 这条视频显然比上次的长许多,本想挑剔地评价一番,琳恩却正好从身后经过,“哇,这谁啊?背练得真漂亮!” 素商被她突然的惊叹吓了一跳,硬绷着面色不改,按下删除,“脱衣舞男的拉客小广告。” “哦?是上回你去的那个club吗?”琳恩回味着刚才看到的背影,“就是跟你一起拍照那个?” “呵呵,是的。”素商尴尬微笑。 “他们还挺有服务意识啊!那家店叫啥来着?”琳恩跃跃欲试。 “......突然一下想不起来了,晚点找到跟你说。” “行,你别忘了啊!” ....... 琨因看见视频下方出现“已读”标志,但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复,只能悻悻放下手机,了无生趣地看了眼佣人准备的颜色丰富却没什么味道的早餐。 他在吃食上不讲究,除了偶尔学着素商做些简单中餐,平时都是根据营养师的安排进食,但在素商爸妈家住了一两周,他明显感觉自己胃口被养刁了。 明明不是多昂贵的食材,烹调方式看起来也不难,但就是很有滋味。他犹豫着要不要找刘丹要个豆豉蒸排骨的食谱。 琨因是有微信的。以前跟素商在一起时,她假期回国懒得开梯子,就会用微信跟他联系,这也是他在分开这些年里默默注视素商的途径之一。 正怀念着刘丹的手艺,手机再次震动,他很快拿起,却没见到期待中的名字。 是奥利维亚。 【听爸爸说今天约了你吃午餐,我可以一起来吗?】 忍着烦躁,他很快回复,【乐意之至。】 奥利维亚看见久违的来自琨因的回复,有些激动地扒拉乔纳森衣袖,“爸爸!我求求你了,午餐会也带上我嘛!我保证不给你捣乱,没有你的允许,我一句话都不会说的!” 她伸出食指,可爱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可怜巴巴地看向乔纳森,“唉呀~求你了爸爸,就带我一起去嘛!” 乔纳森还在看这季度的报表,里面个别关键数据指标有所下滑,他正烦着,没工夫跟奥利维亚纠缠,“行行行,要去就一起去,别吵了。” “爸爸最好了!”奥利维亚达成目的,兴奋地上楼换衣服化妆。 ---- 是日中午,比弗利山的一家高级餐厅。 餐厅门口排着长长队伍,负责安排座位的侍应低着头,不知在忙碌什么。 “我们提前一个多月就定了今天午餐的位置,为什么还需要等?”队伍后方一个穿alo瑜伽服配maxmara泰迪熊大衣的女孩走上前,满脸不虞。 “抱歉女士,今天餐厅位置紧张,还请您耐心等待。”侍应脸上带着笑,却不在乎自己说出的话别人是否接受。 “那你们开放预约干什么?我们都排了快半小时了!” “您着急的话,需要我帮您修改预约时间吗?我们在明年三月还有位置。”侍应露出个热情微笑,让人格外窝火。 那女孩还要争辩,却见路边停了辆黑色迈凯伦,车门向上开启,下来一位身姿挺拔的高大青年。 在洛杉矶生活的人对好莱坞明星早已司空见惯,但面前这位仍是许多人想要亲近结识的存在。 “sh*t!我怎么不知道琨因已经回城了?” “他之前去哪了?” “好像是中国,但前两天也有人在纽约拍到他。” “去中国干什么?” “好像是为了一个女孩?” “什么?!真是个幸运的小妞.......” 人群一阵骚动,细碎的讨论和夸张尖叫传来。琨因戴上墨镜,对着众人微笑,给几个反应较快、拿着笔冲到他面前的人签了名,又跟几个举着手机的人合照。 侍应已在路边等候许久,没有半分不耐,直到这段互动暂告一段落,才殷勤引着他往餐厅里去。 乔纳森和盛装打扮的奥利维亚坐在一片联通室外的区域,高大绿植隔绝了路人的视线,周围大片桌子都是空的,远处客人的目光被餐厅内的各种摆设阻隔,让他们既能享受开阔的空间,又无需被外人打扰。 父女俩都注意到了正在走近的琨因。 宽肩窄腰的年轻男人穿了件白色t恤,搭燕麦色棒球外套,下着白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挺拔,又充满少年朝气。 透亮绿眸下是高挺的鼻梁,脸型轮廓紧窄,下颌弧度带着男性特有的锋利,偏偏五官起伏和唇形又十分优美,让这张脸兼具精致和俊朗。 乔纳森在这张脸上清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琨因想干什么呢? 第91章 第91章 “威兹曼先生, 幸会。”琨因走到乔纳森身边,主动伸出手,脸上笑容温和。 乔纳森站起身同他握手, 两人站在一处,同是绿眸,五官优异, 连身高都不相上下, 看起来莫名和谐。 奥利维亚也生出些怪异感觉, 但她并未深思, 还把自己的抹胸上衣又拉低了些。 琨因挑了个离他们两人都有些距离的位置坐下。 “爱莫森先生的风采比大荧幕上更盛。”乔纳森向他举起酒杯。 “过奖了, 论个人魅力, 谁又能比得上硅谷最年轻的亿万富翁呢?”琨因也在客套。 两人聊了几句, 气氛不错, 奥利维亚趁机插嘴,“爸爸, 你不是说想跟琨因聊聊公司代言的事吗?” 乔纳森点头,“嗯, 我确有此意, 不知道爱莫森先生是怎么想的。” “叫我琨因就好......不过, 这种事一般都是我经纪人在打理, ”他不想多聊, 话锋一转, “说实话, 今天来跟您见面,主要还是想对您说声谢谢。” “哦?”乔纳森起了兴趣,“怎么说?” 琨因含蓄一笑,把自己从初中开始学游泳、还靠着游泳特长拿到大学offer的故事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乔纳森捐的那个泳池就是这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在中国见过素商和她爸妈相处,仔细看过她望着父母的眼神和说话语气,此时跟乔纳森聊天,便学着她在笑谈中融入了几分孺慕和向往。 跟琨因一样,乔纳森也早就猜测他可能是自己当初和玛丽安春风一度后的产物,但他本来并不打算认下这个儿子。 他不需要所谓的血脉继承人。 对乔纳森来说,他要是死了,自己辛苦建立的公司、积攒的财富,所有的一切都不再由自己享用,传承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奥利维亚是他宠爱的孩子,也只因为她满足了自己作为父亲的体验。琨因这个半道冒出来的......还真无法激起他任何想要父子相认的冲动。 但今天当面见到琨因,他又有了些不一样的感受。 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有着跟他相似的面容,却比他更为英俊强壮,年纪轻轻就身价不菲,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最引人瞩目的存在,而他有今天,竟是因为自己当初随手捐的一个不起眼的学校泳池。更为巧合的是,他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亲生血脉。 不难想象,经过媒体的包装,琨因和他的这段故事可以有多令人感慨又向往。 一个是出身草根,却凭着过人的天赋、努力和幸运,二十多岁就从好莱坞红遍全球,坐拥无数名利财富的顶级影星;一个是年少时便崭露头角,从名校走向硅谷,顺利将天资变现,早早实现阶层跨越的亿万富翁。 这样的两个人竟然是失散多年的亲生父子,而且还不涉及婚内出轨或抛妻弃子的丑闻。一切都是阴差阳错,是让人唏嘘的命运安排。 乔纳森觉得琨因是想要跟他相认的。 毕竟他喊了二十多年爸爸的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而且他作为明星,天然就需要新闻话题。 同时,他也对琨因有些许好奇,更想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如果他确实要认自己这个父亲,那他不妨以此作为筹码,再跟他谈谈代言费用的问题。好莱坞顶级明星动辄数千万的代言费可不是闹着玩的。 奥利维亚见他们聊得高兴,还兴致勃勃问琨因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夜店,没想到琨因还未说话,乔纳森却先一步阻止。 “天天就知道玩,给你开的画廊都多久没去了?也不知道做点正事,再这样下去就别来找我要钱了。”他面容严肃,一点不像在开玩笑。 奥利维亚不知道她爸这是怎么了,琨因也不说话,她只能自己一个在旁生闷气。 吃完饭,三人刚走到门口,排队的人群终于可以陆续入座。泊车小弟将琨因的迈凯轮750s开到门口,乔纳森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 这车看着运动感十足,也有超跑的夸张线条,实则价格不超过五十万刀。 他知道很多好莱坞人士表面光鲜,其实挥霍无度,又有诸多利益相关方需要供养,入不敷出是常有的事,或许琨因也有类似情况...... 这么看来,找他做代言人倒确实可以继续推进,毕竟只有缺钱的人才更容易在价格上让步。 乔纳森精于算计,哪怕对方很可能是自己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但这孩子不是他要玛丽安生的,他并无愧疚,也没有想要补偿的念头。反倒觉得可以趁他对自己这个生父有几分憧憬,顺势以低价让琨因签下代言,再让他帮着提供更多宣传助力。 要知道,琨因在某些欧洲、中东国家的知名度可比matvis高得多,在美国本土的影响力也不容小觑,他正需要这样的人帮公司开拓更大的用户群体。 琨因虽对代言的事表现得并不热络,但这也是谈判中的常用伎俩。他们才刚开始接触,这孩子有些提防很正常。 听说他那个养父从前对他并不好,他几乎可以算是在虐待中长大的。这样的人......对生父又怎会不向往呢? 乔纳森思考片刻,对琨因发出了邀请,“我们家有个无尽泳池,要不要改天来试试?” 无尽泳池就是可以模拟不同水域环境的功能性训练泳池,造价和维护费用都很高。 琨因掩去厌烦,露出恰到好处的兴趣和期待,“好啊。” “爸爸!我下午约了个艺术家在肯尼迪中心见面,要不我就不跟你回去了,让琨因顺便送我一程?”奥利维亚忍不住插话。 乔纳森却还是皱眉,“待会让司机送你去,别多事。” 奥利维亚还要纠缠,琨因却已经礼貌道别,自己上车走了。乔纳森见他如此避讳跟奥利维亚的相处,越发肯定他是知道自己身世的。 他拉着女儿上车,冷下面容,“你要找什么男人都无所谓,但他不行。” “为什么啊?爸爸你不是也觉得他很好吗?!”奥利维亚激动起来,嗓音变得越发尖细,“我就喜欢......” “够了,”乔纳森冷冷打断,斯文儒雅的面具摘下,“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以后少让我看见你跟他来往。” 想到自己长居纽约的妻子,还有她以前对自己那些小情人干过的事,他并不准备把琨因的身世告诉奥利维亚。 不是怕琨因会受到伤害,而是他还有利用价值,暂且不能让贝瑟尼那个疯婆子节外生枝。 奥利维亚完全不能理解,还要争辩,却被乔纳森不带一丝温情的目光制止。 她噤声了。 这个家里,妈妈是有事就会闹腾的那个,但真正说了算的还是爸爸。 他也心狠。 早年间乔纳森和贝瑟尼还算恩爱,毕竟郎才女貌,一个是硅谷新贵,一个是政治豪门的独生女,外人看来很是相配。 可惜她爸风流无度,就喜欢年轻漂亮的,贝瑟尼再精于保养也敌不过时间,随着她颜色暗淡,又或是乔纳森厌倦了只跟一个女人上床,他开始寻求新的刺激。 贝瑟尼自然不能容忍他的背叛,在家歇斯底里地闹过几次,古董花瓶、画作、成套的水晶器皿都被她毁过不少,但她越闹,乔纳森越是不给她好脸色,甚至直接从家里搬了出去。 家中佣人、保镖都是乔纳森聘请的,没人敢将他的行踪告诉贝瑟尼。闹到最后,贝瑟尼根本找不到自己丈夫,卡也全被停了。 她娘家说好听点叫底蕴丰厚,其实这些年根本没人能在议会的占得重要席位,就算让她父亲出面给乔纳森施压,效果也微乎其微。 更可恨的是她跟乔纳森签了婚前协议,若是选择离婚,她绝对不可能维持现在的奢华生活。 无计可施之下,贝瑟尼只能向乔纳森低头,收起自己那些坏脾气,扮演起他贤良淑德的太太。她咽不下这口气,又还爱着自己英俊富有的丈夫,便只能把恨意发泄在乔纳森外面的女人身上。 几年前,乔纳森对一个金发绿眸的匈牙利小模特异常着迷,不仅给她买了房子、跑车,还天天跟她出双入对,连一些陌生人较少的聚会都带着她一同出席。 那段时间硅谷圈内人都在盛传乔纳森会跟贝瑟尼离婚。贝瑟尼又气又慌,却不敢在乔纳森面前表露出来,只能装作不在意此事,背地里却想办法诱那小模特陷入投资骗局,将她的现金榨干后,又想办法哄得她把房子抵押出去。 乔纳森发现了自己小女友的财务状况有异。他私底下并不是脾气多好的人,对贝瑟尼尚且说翻脸就翻脸,更别提是对着自己包养的小模特。他们大吵一架,甚至还动手了,但那女孩能软下身段,抱着乔纳森的腿哭着认错,赌咒发誓说自己绝不再犯。 见他们没有分开,贝瑟尼恨得咬牙切齿,心中又生出一条毒计。在父亲的帮助下,她找了个年轻英俊的男人伪装成欧洲富商,跟那小模特偶遇后蓄意接近,温柔又体贴,很快就跟那女孩搞上床了。 没过多久,乔纳森就收到了小女友跟野男人的性/爱录像。这回倒是不出贝瑟尼所料,他们很快就分手了。乔纳森回归家庭,对她虽不热络,好歹让她在外还能有些威兹曼太太的脸面。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模样。 想到这,奥利维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在贝瑟尼和她都以为那个小模特的事已经结束之时,他们家来了一位安保主管。那人是个非裔混血,强壮又带着野性,平时沉默寡言,看着很可靠。 他负责家中安全,自然跟乔纳森和贝瑟尼都有交流,奥利维亚并未察觉他跟自己妈妈有什么格外亲密之处。 没想到,那一日她带着同学回家开派对,才进门没多久,就有人发现贝瑟尼和那位安保主管在大厅能看见的后院玻璃花房中翻云覆雨。 能跟她做同学的,无一不是家中有权有势的富家子弟,难得看到这种好戏,也没人太过顾及奥利维亚,纷纷拿出手机拍照起哄。 一夜之间,贝瑟尼的放荡就在西海岸的名人圈里传遍了。 乔纳森这才悠哉出现,告诉贝瑟尼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让她立刻滚回纽约,没他的允许再也不准出现在la,否则他现在就找最顶尖的律师团队起诉离婚,她不仅分不到多少财产,在这个舆论环境下,就连抚养费都不会有。 这也是奥利维亚这些年一直往返纽约和la的原因。 她知道乔纳森的手段,更知道他能容忍自己偶尔的任性,是因为她在大事上从不忤逆,而且嘴甜乖巧,能满足他对父慈女孝的期待。 奥利维亚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像妈妈一样反抗乔纳森的权威,他转头就能找个外面的女人再生几个孩子。 现在没闹出私生子,不过是因为他对养孩子、教育子女成材这种事不感兴趣,而自己也足够乖觉,没让他生出什么不快。 坐在乔纳森身旁的奥利维亚打了个哆嗦,没敢再吵着要跟琨因来往。 作者有话说: 琨因在酝酿自己的最后一个大招~(成不成的先不说) 第92章 第92章 又过几日, 琨因开车驶入了帕洛阿尔托的静谧社区,路两侧的房子坐落稀疏,大部分人家门口都是高大绿植和紧闭的大门, 有些甚至还配备了安保岗亭。 他喜欢山上的开阔视野,对斯坦福大学附近这种掩映在层叠树影中的小镇并不感兴趣。 当然,硅谷科技公司的新贵和老钱显然都更喜欢这种低调安静的奢华。 威兹曼家的安保人员拦下那台黑色迈凯伦, 却在看清琨因面容后立刻放行。 经过一段不算太长的车道, 琨因将车停在主楼门前。坦白说, 这个房子比他想得要小一些, 还是他不太能欣赏的西班牙红瓦白墙风格。 佣人引着他入内, 乔纳森已在沙发上抽着雪茄等候。 浓厚的烟草味道让琨因不自觉屏息, 但他掩饰得很好, 没被人看出端倪。 乔纳森主动起身, “又见面了!” 琨因迎上前,笑着跟他双手交握。 佣人端着托盘走近, 上面是叠放整齐的干净浴袍,她v字型的衣领开得很低, 露出饱满的胸部线条, 凑到乔纳森近前才温声提醒, “泳池已经准备好了。” 琨因审视着眼前一幕。 la无人不知乔纳森跟他太太之前闹出的事, 现在看来, 他和自己家中的帮佣都不清白。这个所谓的生父真是愈发让人厌烦了, 他有些后悔自己因为那一丝好奇就把他纳入计划之中。 但眼下两人已生交集, 还是得尽快推进事情发展。他想着远在东海岸的素商,硬是抑住了转身就走的冲动。 仍在房中的奥利维亚自然知道琨因来了,但她想起乔纳森的警告,一时不敢在他们面前出现。可她又实在好奇......明明她爸也很欣赏琨因, 甚至愿意邀请他来家中做客,为何就那么坚决不让他们来往呢? 思虑再三,她还是按捺不住偷偷下楼。 要去泳池,就得经过一段连接着主楼和旁边一栋小型建筑的走廊。跟在两人身后的女佣盯着琨因身影,忍不住心头火热。 她能被乔纳森看上,就是因为床上足够放得开,什么都肯配合。他今天让自己陪着来泳池,难道是想让她同时...... 如果是琨因·爱莫森,她倒有些求之不得了。 进入泳池所在的小楼,两人还没聊几句,乔纳森的手机便响了,屏幕上是公司cfo的名字,他皱了皱眉,指着旁边一个门对琨因道:“抱歉,我要接个电话,那边是更衣间,你可以先去换衣服。” 琨因无可无不可地点头,背着自己带来的一个抽绳防水包就要入内。 那女佣觉得乔纳森这时候接电话,肯定别有用意,越想越觉得自己该表现一二。正好琨因要进更衣间换泳裤,她便拿起托盘里其中一件浴袍,默不作声地跟了进去。 更衣间内装修豪华,有大片落地窗引入阳光,但整体跟酒店的卫生间设计相仿,没有设立单独隔间,只有用玻璃隔出的淋浴间、马桶间,最大的窗户前还有个按摩浴缸,一看就是只给房子主人使用的地方。 琨因有些嫌弃,但也只能站在空地处三两下脱掉上身厚实的连帽卫衣,正要解开裤子,却见一个面容娇媚的女佣从外间进来。 她有些做作地惊呼,“呀!爱莫森先生......真是抱歉......” 话虽如此,但她眼神放肆,不住地往琨因身上打量,还越走越近,直至站到他身前,“先生......需要我帮您吗?” 她抬手,想要去触男人还未完全解开的拉链。 “f*ck off(滚开)。”冷淡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女佣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抬头。 “你聋了吗?”那双跟乔纳森相似的绿眸像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其中厌恶藏都藏不住,“我说,让你滚开。” 还未碰到他的纤指颤了一瞬,但想起刚才乔纳森的“暗示”,她又壮着胆子去看那张俊脸,指尖却回到自己胸前的纽扣处...... 听电话里的人说上个季度用户交易量大幅下滑,乔纳森正烦躁着,就见琨因冷着脸从更衣室出来。 身上仍是连帽卫衣配长裤。 “威兹曼先生,”他本想直接告辞,却瞥见进门处一截与佣人服装不一样的裙摆. 那是......奥利维亚? 既然她在偷听,那自己不妨再多待一会儿。 琨因话锋一转,继续道:“......感觉您家的佣人培训还要加强些才是。” 乔纳森不解,抬眼却见那个跟自己上过床的女佣也从更衣室走了出来,眼眶还红红的。他自然不会以为是琨因在里面对她做了什么事,毕竟琨因是先进去的,她只要有点脑子就知道人家要去换衣服,不应该随意闯入。 而她既然进去了,那就说明是她不老实,想要跟琨因发生点什么。但眼下这情形,显然是她被拒绝了,而且还让琨因非常不悦。 该死的蠢货...... 乔纳森眼神阴沉,瞪了那女佣一眼,吓得她立刻低头,匆忙从另一侧通往庭院的玻璃门离开。 琨因见那截裙摆还在,酝酿了会儿情绪,“也许我今天不该来叨扰的,我只是......有些好奇您是什么样的人。” 此处空旷,泳池的造浪设备还未开启,藏在走廊门外的奥利维亚能够清楚听见他们的对话。 她疑惑皱眉。 琨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对她爸爸好奇? “对了,好像一直没见到奥利维亚的妈妈?”琨因面上还带着那种复杂压抑的神情,“说句冒昧的话,如果不想让您太太伤心或误会,我建议您还是把刚才那位女佣解雇了吧。” 乔纳森蹙眉,明知故问,“哦?发生了什么?” 琨因浅笑,“没什么,只是那位女士刚才在更衣间对我有些过分举动,我拒绝后,她竟然说是您想要来一场三人......” “放屁!”乔纳森被这荒谬的说法激怒,“孩子,我绝对没有这种想法,全是那个疯女人的臆想。” “呵......那就好,”琨因佯作尴尬地摸了摸鼻头,又舒了口气,“我就知道您不会是这样的人。” 奥利维亚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她本以为乔纳森约琨因来家里,是因为想请他作公司代言人,但好莱坞一线影星收费太高,所以想跟他先拉近关系,后期好谈价格。 可如今听来,怎么总感觉他们还有别的渊源? 乔纳森看起来也不觉得他的话怪异,反而继续问:“哦?你从前了解过我?” “对啊,您也是罗德里小镇高中毕业的,还给学校捐了游泳馆,我听一些年长的老师说您当年的成绩一直很好,待人也非常友善。”他露出些羞涩,“而且,我妈妈也说过......” 像是意识到失言,琨因笑了笑,没再继续往后说。 乔纳森却听懂了。 看琨因说这话时的神情,还有那种欲言又止的状态,想来玛丽安确实同他提过自己,而且还是比较正面的说法。 他想起当初那个貌美多情的少女,好像就是自她之后,他才对金发绿眸的女人格外偏爱。贝瑟尼是蓝眼睛,好在奥利维亚随了他,他也因此对这个女儿多了几分疼宠。 “你妈妈还好吗?”提及往事,乔纳森有些怅然。 琨因点点头,很克制地没再多说,但两人心照不宣地确认对方是知道他们之间关系的,而且彼此都接受良好。 唯一无法接受的人正在门后偷听。 见他们似乎没有再继续多聊的意思,奥利维亚来不及愤怒,只能屏住呼吸,将可能会发出声响的拖鞋拎在手里,加快脚步沿着走廊边离开。 门口裙摆已然消失,琨因达到目的,就不准备再多逗留。乔纳森本还想跟他多聊些代言的可能,但出了刚才更衣室的事,又提起玛丽安,估计琨因也没心思详谈。 来日方长,过几天再找个合适的时间,单独跟他聊这事也行。 思及此,乔纳森并未太多挽留,却还是态度温和地将琨因送至大门外。 ---- 琨因开车驶出威兹曼家,终于从胸腔中呼出一口浊气。 每次见到乔纳森,明明对方态度也算热情有礼,但他就是有种说不明白的不适。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生跟爹犯冲,无论是亲生的还是养父,他都相处不来。 好在奥利维亚来偷听了,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怀疑他和乔纳森的关系,他也无需继续待在那跟乔纳森虚与委蛇。 那个闯进更衣间的女佣更是让他倒尽胃口。 说来奇怪,即使在成名之前,他身边也从未断过对他表示好感或自荐枕席的人,他虽没有接受,但也不至于反感到几欲作呕....... 可现在只要一想到素商,想到他们有过的那些亲密纠缠,他就越发不能容忍自己跟其他人也有同样的纠葛。 他是素商的。 所以素商拥有他以后,应该就不能再看旁人了吧? 但她好像还不想要他。 琨因定定看着眼前的红灯,想起素商看似顺从、实则根本不想多言的拒绝。 他现在还是拥有的太多了,所以素商才会觉得将他扔掉也无所谓,不像从前...... 要是能回到从前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再次强调,男主不是正常好人,且此人非常能折腾。 第93章 第93章 素商站在她的小卫生间里, 正在对着镜子把面膜边角扯平。 马上就要上电视了。 就算不能像史蒂芬说的那样脸蛋发光,至少也不能看起来太过憔悴暗淡吧。 心情颇好地哼着歌,手机就响了。 琨因? 本想挂断, 但脸上湿滑的感觉舒缓了冬日干燥,让她放松到近乎愉悦。 算了,给他个面子, 她按下接听, “干嘛?” 琨因听出她说话的时候唇周肌肉没动, “在做面膜?” 素商:“嗯, 干嘛?” 她也没说什么, 做面膜更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 但他整个人却莫名轻盈了几分, 连刚才因为乔纳森和那个女佣而起的不适感也消退了。 琨因忍不住嘴角上扬,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只有关系亲密的人才能进行这种没意义的对话,“没事我就挂了。” 琨因赶紧接话, “我明天回纽约,你能来接我吗?” “明天?明天还真不行。”素商没有故意跟他做对, “我要去拍一个房产经纪真人秀, 明天得试妆。” “噢, ”琨因听起来并不意外, “乔弗里的新节目。” 素商:“.......你知道这事?” “乔弗里是我朋友啊, 他去请你之前来问过我。”琨因语带笑意。 问他? 也对, 毕竟她能上真人秀就是因为跟琨因扯上了关系。以他目前的地位和知名度, 乔弗里想让这档节目蹭上他的名气,自然得提前跟他打好招呼。 “所以是你让他们来找我的?” 琨因十分坦然,“不是,找你是他们原本就有的主意, 我也跟他们说了,上不上全凭你的想法。” 素商本能地生出怀疑,又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应激了,什么都怀疑是琨因的阴谋。这又不是原则问题,没必要跟他计较。 又聊了几句,鼻头处的面膜已有些发干,素商清清嗓子,“先不说了,我要洗脸。” 琨因没多纠缠,两人都默契地维持着平和。这样的对话让素商有些迷茫,似乎之前的眼泪和愤怒都不曾存在,好像他们真能重回朋友的位置。 目光移向他那天留在蛋糕袋子里的深蓝色礼盒,犹豫片刻,素商还是将盒子放进明天出门要背的包里。 想到明天要去节目组租下的摄影棚试妆,她正准备搜一些适合上镜的妆容,打开社交软件,铺天盖地的全是那条吵架视频。 有人把林照、韩明徽和她的对话全做成了英文字幕,但美国人并不那么关心他们的爱恨情仇,绝大多数网友更在乎这段视频里出现的琨因。 【这女孩确实挺会吵架的,但有没有人发现琨因的所有神情变化都能跟她说的话对上号!我保证他是能听懂中文的!】 【天啊,我在多邻国打卡了104天,现在还只会说我要吃米饭!琨因是怎么听懂这些复杂对话的??】 【这不是重点吧?谁能告诉我这个女孩是不是之前那个辛德瑞拉?】 【肯定是啊,以前也没听说过琨因对亚裔有偏好,这么短的时间内,肯定是同一个人!】 【啊!!他看那个女孩的眼神真的好温柔!】 【那他们是怎么会闹分手?】 【分手不也是当初那篇报道的推测吗?话说回来,谁分手会送对方钻戒啊??】 【算算时间,这好像是琨因所有绯闻对象里跟他纠缠最久的一个了吧?】 【这次不一定是绯闻了......】 ...... 还有人根据琨因的中文水平,结合此前钻戒事件扒出的素商身份,推论他们一定已经认识了很久,之前没被相信的图伦斯大学校友发言终于引起了讨论—— 【都说了他们读书时就交往过,只是毕业即分手。】 【谁知道他们之前分手的原因啊?】 【这还有什么原因?那女孩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琨因又进了好莱坞......】 【我认识这个女的,她家里欠了好多债,现在还没还清呢!】 【啊?破产了吗?这是琨因当年跟她分手的原因?】 【既然以前交往过,该不会是琨因被她拿住了什么把柄,那枚钻戒只是用来堵她嘴的?】 【不太可能吧,真被威胁了,他去中国干嘛?】 【他去中国也不一定是为了这个女人吧?视频里那几个跟他一起来的好像是某家电影发行方的人。】 【破产女不要脸!!破产女不要脸!!】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青蛙!他天鹅!】 素商点进这些发布负面言论的账号,发现很多都是空的,留言的语言习惯也不太符合英文表达,内容重复度很高。过段时间再刷新,这些留言就被删了,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但上网冲浪时间越长,就越有可能看到奇怪的东西。 她竟然刷到了“辛德瑞拉小姐”和琨因的同人文!里面不仅有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还有不少出格的描写...... 什么片场更衣室不许发出声音play、你追我逃私人飞机墙纸爱,甚至还有电影首映两人单独包场的擦枪走火....... 感觉见鬼了。 素商赶紧把手机扔开。 ---- 《location, location , manhattan》这档真人秀预计有12集,再过几天就要正式开机,节目组邀请了所有参与嘉宾先来试妆,还要拍摄一个简单的三句话自我介绍片头。 试妆地点就在dumbo能看见布鲁克林大桥的网红机位附近,素商之前还带童桦来逛过。 按照邮件里写的地址,她在一栋红砖小楼前停下,门口站了两个保安,附近还停了四五辆豪车,看来参加这档真人秀的确实有不少业内大拿。 核对过驾照和名单,安保人员便让她进去了。电梯在五楼停下,开门便见只刷了墙壁和地面的巨大空间,其中穿梭着许多工作人员,还有各式各样的灯光、摄影器材。 菲利克斯已经在绿幕前进行拍摄,他穿着修身西装,笑容自信,露出刚美白过的牙齿,一看就很精英。 “嗨!chelsea,又见面了!”上回见过的爆炸粟米发女孩迎上前,“上回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杰西卡!” 素商收回目光,热情地同她寒暄,又跟着她一路往里走,穿过电梯斜对面的小门。 门后那侧看起来就像正常公司,地面铺着静音地毯,还有几个玻璃隔断的会议室,左边一小段走廊后是几扇各自相隔五六米的隐形门。 杰西卡推开最里面那扇,“来吧,这是你的化妆间。”她压低声音:“我们给你留了最大的一间!”说完还冲她调皮地眨了眨眼。 有些受宠若惊,但她一进门,看见悠闲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的人,就知道这最大的化妆间是给谁的了。 琨因放下手机,对素商身旁的人露了个灿烂笑容,“谢谢,这段时间还得麻烦你们多照顾chelsea。” 杰西卡第一次有机会跟琨因说话,更是开心地没边了,“放心放心!” 又聊了几句,杰西卡终于舍得离开,走之前还十分贴心地帮他们把门关上。 丽莎已经把三个化妆箱全部摊开。 房间另一侧,有个高挑清瘦的女人在整理挂满衣服的两排移动衣架,此外就是几位助手。 琨因低头望向素商,“丽莎和珀拉是la最好的化妆师和造型师,我让她们这段时间都留在拍摄组,你所有的需要都可以找她们。” 如非必要,素商不喜欢在外人面前搞出戏剧化的场面,也知道琨因肯定已经跟拍摄组说好,要让自己用他带来的化妆师和造型师,原本安排给她的人员说不定已经有了别的工作安排,她现在拒绝也没用,反而可能给别人造成麻烦。 无奈地瞪了琨因一眼,她还是坐到化妆台前。 丽莎以前在片场见过素商,那时就觉得琨因看她的眼神怪怪的,没想到他俩是真有牵扯。 “亲爱的,”她在身后亲昵地搭上素商肩头,看向镜中五官不算特别突出的女孩,“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妆容?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说。” 素商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又点开社媒平台的图片,给她看自己喜欢的妆容风格。 丽莎不置可否,“嗯......这种是不是太清淡了?” 素商从镜中看她一眼,笑着没有说话。 这就是坚持已见的意思了。 丽莎跟很多好莱坞明星打过交道,知道该怎么应对不同性格的客户。 她不再多话,迅速分析着素商骨相,拿起工具就开始了。素商很配合,不过半个多小时,发型和妆容就全部完成。定睛看向镜中的自己,就算有些不满琨因的突然出现,也不得不承认专业人士确实有两把刷子。 没有欧美化妆师最爱的全包上扬眼线和深色粉底液,丽莎给她化的妆容跟图片上的还原度很高,而且加强了她的面部立体感,颜色使用虽比她想象的重一些,但考虑到镜头吃色,这应该是比较合理的手法。 丽莎拿着小刷子在她脸上添补,一点点跟她确认每个五官的处理,在素商点头后,才拿着相机在不同角度都拍了照片记录。 选衣服就更简单了,玻拉在琨因那看过很多素商的照片,知道她喜欢的风格和颜色,给她准备的也都是大牌成衣。 但衣服再好,也得素商上身试穿。 这个化妆间里并没有单独的试衣隔断,只用黑布简单围了个方形空间。人站在其中,只有敏感部位能被遮挡。 琨因实相地站起身,“我去找乔弗里聊会儿。” 几位助手也跟着出去,丽莎没走,她要观察素商的妆容跟衣服的搭配效果,再看有没有细节需要调整。 素商自己挑了两套衣服,剩下的都由珀拉帮着搭配,素商跟她礼貌道谢,有些不自在地迅速换上一条咖色宽肩带修身连衣裙。 “你胸不够大,需要垫一下。”珀拉冷不丁开口,眼神带着审视。 素商下意识低头,忍不住皱眉。 且不说她身材如何,珀拉这语气确实让人不舒服,但很多时尚圈的人说话就是比较刻薄,素商劝自己还是别多想...... 她没有答话,等珀拉给她戴上搭配好的首饰,拍完照,就换了另一套灰色针织短袖毛衣配同色系西装短裙。 没想到,珀拉挑剔地把她前后上下打量一通,又继续道:“我觉得......现在离开机应该还有几天,要不你少吃几顿,看看能不能再瘦一点?” 素商不觉得琨因带来的人就必须得尊重自己,而是世上任何两个陌生人之间都应该保持基本的尊重。 她此前从未见过这位珀拉,今天她也没有任何冒犯对方之处,实在想不到珀拉这样说话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这些话不是男主让珀拉说的哈,其它先不剧透~ 以及“辛德瑞拉小姐”和琨因的同人文就是那个世界的熊贝贝写的(骄傲拍胸口jpg.) 第94章 第94章 活了三十年, 别的可能没有,对自己的基本认识还是要有的。 素商不是身型相貌顶顶出挑的类型,但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差劲。最重要的是, 无论在哪个国家,当面评论别人身材都是极不礼貌的行为。 “你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吗?还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她对珀拉冷下脸,话说得很直接。 珀拉以为自己是琨因身边的人, 素商好不容易重新攀上他, 又要蹭他的名气上真人秀, 肯定不敢生出事端, 没想到对方完全不给她面子。 她一时语塞, “没......我只是觉得, 这样上镜会更好看......” “是吗?”素商似笑非笑, 看了眼手机屏幕, “我去个洗手间,这次试妆还有将近20分钟, 如果你有什么不满,可以随时离开, 琨因也不会有意见。” 珀拉脸色难堪, 但素商态度强硬, 并不是她想象中对琨因唯唯诺诺的样子, 看起来毫不在乎跟她们闹僵。她不敢回应, 也不敢真的撂挑子走人, 只能咬着牙继续低头熨衣服。熨着熨着又愤愤不平起来, 拨弄衣架的力气不自觉加大几分。 “你这是怎么了??”丽莎本不打算掺合,又怕她闹出事。 “我又没说错!”珀拉有些气急败坏,把衣架拨得砰砰响,终于说出了自己行为反常的原因, “她本来就完全比不上克莱尔。” 她俩都算是琨因团队的人,自然知道此前克莱尔在众人走后,单独留在琨因家的事。 “琨因平时跟我们话都不多说两句,十月初,从纽约回到la那天,那么多人他都没留,偏偏把克莱尔留下了,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珀拉替好友不忿,“而且她和那个女的都是亚裔,说不准琨因就是喜欢这个类型......” 丽莎觉得她太偏激,“团队里那么多亚裔,也不见琨因对谁另眼相看啊。” “所以啊!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琨因本来就对克莱尔不一般,听说她当时面试还是琨因亲自拍板要的。” 丽莎懒得跟这种脑子不清楚的人争论。 琨因作为他们老板,也许不能亲力亲为参与每个人的录用,但正好有空参与其中部分人的招聘,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自从她全职加入琨因的团队后,她的助理还是琨因亲自录的呢,也没见那小助理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啊。 但丽莎还是忍住了,没有多说。毕竟珀拉是她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没必要为了琨因的绯闻女友跟她闹不愉快。 上完洗手间的素商很快回来,本要直接推门进去,但搭建化妆间的薄木板完全没法阻隔声音,自然也没让她错过这番精彩对话。 她不知道琨因和那个克莱尔的前因后果,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在他们彻底闹掰之后,他曾对别的女人释放过信号。 一个跟她有着相似特质的女人。 素商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却无法忽视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她明明早就打定主意要斩断跟他的牵扯,但在听了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后,她依旧在意了。 不应该这样。 琨因对别的女人有任何想法都与她无关。 她又何尝不是动过接受奥斯汀的念头? 宽以律已,严以待人是不对的。 但她实在不擅长对自己说谎。 越是想着没必要介意,她就越知道,自己是介意的。 琨因只不过追到国内,花心思使了些手段,他甚至没有对她说过一句喜欢,也没解释过他曾经拒绝自己的理由,她就又开始在意了......这个认知才让素商不寒而栗。 “站门口干什么?”熟悉的男声传来。 “没事,刚上完洗手间。”素商一凛,条件反射般收敛神色,“还有几件衣服没试,我先进去了。” 琨因:“我在外面等你。” 素商顿了顿,回头看他,“好,你等我一下。” 墙板确实不隔音,屋内的丽莎和珀拉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俱有些心虚,对视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在忙手上的事。 珀拉不敢再多话,素商很快就把所有选好的衣服都试了一遍,每套都自己站在镜前拍照记录。最后一件试完,正好门被敲响。 杰西卡探头进来,“下一位来试妆的马上就要到了......哦!走廊反方向走到头就是仓库,那里会有工作人员协助你们储存这些衣饰。” 素商点点头:“好的,我们也已经结束了。” 丽莎和珀拉都有各自的一两个助手,很快就收拾妥当,忙着把东西往杰西卡说的仓库搬。众人都在忙碌,琨因听话地站在走廊上等待。 整理着自己的小包,素商看见装在里面的深蓝色盒子,神情有些恍惚。她背着包走出化妆间,抬眼就是一双期待的绿眸。 滞了片刻,她还是对琨因道:“方便出来聊两句吗?” 琨因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往标着紧急通道的方向走去。素商推开楼梯间的门,其后是连接两段台阶的方型平台,上下两层看起来都没人。 想起电影里主角在楼梯间说悄悄话,每次都会被人听见,她还是继续带着琨因往楼顶走。 好在通往顶楼的门没锁。 风夹着寒意吹来,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琨因本来就只穿了件毛衣,也没法脱下来给她,便在迎风处站定。 素商看着帮她挡风的男人,喉间微涩,还是伸手从包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礼盒,“琨因,谢谢你送我这个礼物,手链很漂亮......还有,回纽约的头等舱,这次的化妆师和造型师,我都需要跟你说声谢谢。” 她明明说得很有礼貌,琨因却生出一阵没来由的忐忑,“这里好冷啊,我们回去再说可以吗?哦不对,你待会儿还有拍摄,我们晚点再聊......好吗?” 他说得小心翼翼,却没能躲过被递回手上的盒子。 素商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应他的请求,“......谢谢你花的这些心思,但这都不是我需要的。” 刚才听到的那番话让她难过,也让她清醒。 不能再玩那个“顺着他,让他感到无趣”的把戏了,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重蹈覆辙。 她每次都轻而易举地心动。 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下一次为他心碎。 “钻戒今天没带出来,我也会还给你的。”天台的风太冷,素商想尽快结束这段对话,“还有,我参加这档真人秀是为了给自己吸引客源,身边跟着你的团队,讨论重点肯定会变成我们的关系。” “让丽莎和珀拉回去吧,尤其是珀拉,她似乎因为一个叫克莱尔的人,很不愿意给我提供服务。”素商没准备隐瞒。 待会儿拍过定妆照和个人片头,节目组的化妆师应该可以复刻妆容,衣服她也有拍照记录,回头能搭出差不多的。丽莎和珀拉并非必不可少,忍耐着留她们在身边反而会让自己生气憋闷。 琨因听到克莱尔,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要解释,却被素商打断,“我知道你们没发生什么。” 她目光漠然,抱着双臂,“说实话,我们继续这样不清不楚地纠缠,挺没意思的。”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几乎每次我们上床之后,你都会莫名其妙地对我疏远。可能是因为你的贤者时间特别长,或者这些亲密会让你不适......” 男人漂亮的容颜上闪过错愕,无需思考,身体的本能就是要将她拥入怀中,却被素商后退着躲过。 自己干的那些破事终于在脑子里样样浮现,琨因慌张得声音都在抖,“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失心疯地只能想起毕业时候你说分手那天......” “所以这是你的报复?”她笑得嘲讽,“算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有过在一起的经历,但你并不开心,不是吗?” 琨因脸色一片灰败,不明白素商对他本有好转的态度为何突然急转直下。 他哑着嗓子辩解,“那时我刚知道自己的身世,本来就很混乱......又想起当初我们分手,不,是分手之前,我存了很久的钱,想买块表哄你开心......那天我带着礼物回家,你却跟我说要分手......” 慌乱和急切让他有些词不达意,他还想继续说,说他在分手之后有多想她,却在素商平静的目光中渐渐溃退。 突然间,琨因想起自己在hw晚宴上质问素商的那些话—— “你喜欢我、接近我,我就必须回应?” “你对我所谓的喜欢,跟喜欢一只小猫小狗有区别吗?高兴的时候百般亲近,不高兴了就扔在一旁。” “......如果我没有在好莱坞混出名堂,你现在还会多看我一眼吗?” 素商哭着扇了他一个巴掌。 扇得真好。 买那块表是他自己主意,他没问过素商需不需要,更没问过她当时难过的原因。素商根本没必要回应他这种可笑的心意。 他说素商喜欢他跟喜欢小猫小狗没区别,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喜怒不定,前一秒还将她抱在怀里亲吻,后一秒又告诉她,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而他那些所谓的名声地位和财富......她要是真想要,就不会有今天这场对话了。 布鲁克林的风真冷,吹凉了素商的目光,也吹灭了他心中最后仅存的一丝希望。 但这都是他应该承受的。 “我还要去拍个短片,先走了。” 她不愿再叙过往,更没有回应五年前的旧事。 素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往楼梯间的窄门之后,只余琨因红着眼,怔愣站在原地。 风又吹过,他才忽然想起—— 他们的重逢,似乎也是在这样一个屋顶开始的。 作者有话说: 嗯,回旋镖扎回来了,一人让对方百口莫辩一次,很公平哈~结局肯定是he,话说大家想看什么番外都可以评论区留言哦,我先找找灵感~ 第95章 第95章 走了两层楼梯, 回到刚才的摄影棚,素商在消防楼梯口见到自己找了好一阵的杰西卡。 “哎呀我的老天!你跑哪去了?快快快!我们赶紧去拍个人片头。”她手里握着卷成圆筒的安排表,拉过素商手腕就往外走, “三句话介绍你都想好了吧?放心大胆对着镜头说,不用怕ng,一句句录就行, 最后都能剪出来......” 她一边讲解着注意事项, 一边将人带到了绿幕前。 跟摄影师核对过姓名, 说清注意事项, 又亲自帮素商整理好肩膀处的碎发, 她才放心站到机器之后。 屏幕里的女人缓神片刻, 但很快调整好状态, 挺直肩背, 下巴微收,对着镜头露出让人放心的笑容。 “大家好, 我是来自纽约弧光的chelsea cheng。选择成为一名房产经纪,是因为这个行业的可观收入能让我尽快还清家中债务......” “卡!” “停停停!” 几个坐在监视器后的工作人员站起身, 眼中满是怀疑, “你确定要这样说吗?” 杰西卡上前低声询问:“别的参演嘉宾都在说自己的丰功伟绩, 比如负责过什么大楼的整体销售, 一夜之间达到十多亿的销售额之类的。” “嗯, 但我没有那样的业绩。”素商理了下裙摆, 笑容不变, “放心,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杰西卡很怀疑,但节目中有争议是好事,既然她都不怕别人抓着家里的财务状况议论, 他们就更无所谓了。要不是看在琨因的面子上,她也不会特意提醒。 负责个人片头的导演正要重新开始,远处传来一阵散碎脚步。节奏被打断,众人皆回头—— 原来是乔弗里亲自带着琨因往电梯间走去,他们身后还跟了五六个人,丽莎和珀拉也在其中。素商稍微放心,看来他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这栋楼里大概没有别的租户,电梯很快到达。走进电梯的人群中,琨因依旧是最显眼的,即便眸底喑着沉郁,眼尾也不知从哪儿染上了红。 隔着无数模糊的陌生面容,他遥遥望向素商。 素商的目光与他相接,短短一瞬,金属门却已然合拢,将两人的视线彻底隔断。 导演拿出打板器,“那我们再来一遍!” 收敛心神,素商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重新对准镜头,唇边挂起微笑,就像她从前每一次从挫败中回神—— “大家好,我是来自ny arc的chelsea cheng。选择成为一名房产经纪,是因为这个行业的可观收入能让我尽快还清家中债务。这个职业让我受益,所以我也希望能够通过我的工作,帮助更多人在曼哈顿开始全新的、不一样的生活。” ------ 坐在黑色库里南上的人一言不发,他沉默着看向窗外。街边的红砖小楼带着温暖质感,却被嶙峋枯枝拂去了几分颜色。明明处在几乎完全密闭的车厢,他还是觉得风还在一遍遍无声刮过。 胸膛和四肢都是凉的,甚至让他有些颤抖。 琨因闭上眼,靠着椅背,本是放松的姿态,指尖却仍无意识地紧紧扣住座椅上的蓝色礼盒。 这个礼盒...... 她今天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会来,随身带着这个礼盒,肯定是想着要戴那条钻石手链的。 眼前黑暗渐渐被刚才素商望向他的模样填满。 她看着他,明明在看他...... 却像在看一个即将消失远去的故人。 呵,故人。 他怎么可能会是程素商的故人。 琨因拿出手机给西蒙发了个信息,【乔纳森拿到我的生物痕迹去做亲子鉴定了吗?】 答应去威兹曼家游泳,本来就是为了留下些能被拿去鉴定的痕迹。 西蒙大概知道琨因和乔纳森的关系,很快传来回复,【今天他就能拿到结果!】 他今天在徐连依家,正在帮她录申请ucla需要提交的一段小视频,本以为回复完琨因就算完成工作了,没想到电话又疯狂响起。 珀拉? 他想了想......琨因上一遍电影刚杀青,最近的商务活动也被他推了不少,好像没有要用到妆造的时候。 徐连依已经在书桌前坐好,板着脸默背待会儿要说的内容,严肃认真得像个小老太太。他特别想去逗逗她,就不想接电话。谁知挂断没两秒,对方又继续打来。 不耐烦地啧了声,西蒙还是接起电话...... “王八蛋!你们敢解雇我?!我可是好莱坞最好的造型师!你们等着收律师信吧!” 尖锐的脏话不绝于耳,西蒙难以忍受地将手机拿远,他扁着嘴,“冷静点,谁把你解雇了?” 他有些明知故问,除了琨因,还会有谁能够炒掉他的造型师?这么问也不过是想让她想起该骂的人是谁,别对着自己发泄情绪。 反正琨因又不在,被人骂两句也没关系。 “还能有谁!除了那个自命不凡的狗杂种,我看他是眼睛和脑子都烂掉......” 又是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咒骂,西蒙没开免提,一旁的徐连依都听到了。她投来疑惑的目光,西蒙讪笑着走到阳台,将门关上,思考着怎么尽快结束这通耽误他干活的电话。 虽然不知道琨因为什么突然解雇了珀拉,但他作为经纪人,肯定维护自己老板兼好友的利益。他半威胁半安抚地一通输出,好不容易才让珀拉主动挂断。看了眼手机屏幕,才发现琨因之前给自己发了条信息。 他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人不仅炒了珀拉,连克莱尔也没留下。 本还有点奇怪珀拉被解雇,但看到克莱尔的名字,他便有了些猜测。 这个女孩本就喜欢到处炫耀自己通过录取是琨因做的决定,经过上次那事,更是时常跟团队其他人暗示琨因对她有意思。众人开始还有些相信,后来发现琨因从未正眼瞧过她,更别说跟她表现出任何暧昧,渐渐地也就没人听她胡言乱语了。 那会儿琨因还在为了程素商发疯,从纽约跑到中国,根本没在la留几天,他压根就不知道克莱尔的作为,更没想起有这么个人,团队里也没谁会闲得专门跟琨因汇报一个宣传助理的动向。 但珀拉跟克莱尔早就认识,说跟不定就是因为她跟琨因产生了冲突。 唉!都是些破事。 他还是去给徐连依录视频吧! 折腾将近两个小时,徐连依才终于录到了自己满意的版本。她小声跟西蒙说着谢谢,转头就把视频给素商发了过去。 素商在家里,边卸妆边看徐连依的视频,忍不住窃笑—— 果然,世界上就没人能逃得过自我介绍。 思考着自己那段视频的事,几日很快过去。在综艺正式开机前,拍摄组还来拍了参与嘉宾的生活和工作片段,到时候会把这些片段跟自我介绍剪成每集的开头。 素商看见自己小小的半地下室公寓挤满了繁忙的机器,陌生或熟悉的人,就像自己的生活瞬间充满了变数和机遇,也让她更有一种向上的冲劲。 终于到了开机这天。 她本来穿了自己的衣服,但琨因让节目组转告素商,之前她试的那些衣服和饰品都是直接买下的,就算她不穿,他拿回去也没有用。 但她思量再三,还是没有穿那些衣服。不是为了要跟琨因撇清关系,而是想到自己上节目的“人设”。 素商不是刚出社会的稚嫩新人,当然不会觉得在真人秀里就必须真实,但她也不是专业演员,没法一直呈现与自己本身截然不同的人格。她只能在有限的节目时间里,让自己比较具有代表性的一面给人留下印象。 现在大多数成功的房产经纪跟明星也无甚区别,出入有豪车、奢侈品,打扮精致,举止夸张,一张嘴就很有表达张力。 曼哈顿永远不缺自带高光的人,但素商没法长期维持那种高能量的昂扬状态,与其去扮演别人,她更想成为那个踏实可靠、能帮客户解决问题的人。 自己的家庭背景更没必要隐藏,在她跟琨因扯上关系那一秒,她就知道早晚会有人能把她的过往全都扒出来。 程朗和刘丹是做了错误决定,但他们也在为此付出代价,更没有逃避过应付的责任。到现在为止,他们家已经没有拖欠任何工资和货款了,其余债务也在按期偿还。 这并不是见不得人的丑事,更不是他们一家需要从此藏于暗处的理由。之前看那条吵架视频的评论,素商就发现大概有国内的“老熟人”在黑她,不难想象这个真人秀播出后,会有多少人或有心或无意地拿她爸妈说事。 与其被动地让人把这些事扒出来,还不如她坦坦荡荡地让镜头呈现自己现在的状态和过往。 上这档真人秀,她不是为了讨好所有人,或者就此一战成名,转行去当网红。她只需要部分潜在客户注意到自己,带来更大的成交量。 所以,她并不需要完美,只需要跟别人稍有不同,且整体保持正面形象即可。 节目第一集 的时长会翻倍,就是要让12位来自纽约各大房产经纪公司的嘉宾亮相。镜头里,素商和其他人各自走出自己的公司大楼,在曼哈顿百年不变的繁华中,走向他们各自成交过的最特别的房子。 作者有话说: 这个真人秀的设定是12个人,一人一集,所以不会有太多嘉宾之间的抓马,重点还是会放在素商解决某个比较特殊的deal~ 以及不用过度解读琨因对克莱尔的心思,他那会儿就是犯浑,以为自己也能接受一个跟素商相似的人,结果是看见人家穿着鞋进屋就受不了了。 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其它就不多说了,大家要真接受不了男主还请及时止损哈~ 第96章 第96章 为凸显参与嘉宾的专业能力和客户认可度, 节目组说最好能联系业主出面,在镜头前讲述他们对交易过程的感受。 素商盘点过以往成交的案例,印象比较深的也就是徐连依和童桦, 但徐连依情况特殊,不可能愿意出面,而且她的房子是租赁合同, 并不完全符合要求。 好在童桦听说了这事, 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没问题啊!你这么好的房产经纪就应该让更多人知道, 童姐支持你!”她看起来比素商还要兴奋, “哎呀, 你说我到时候穿什么衣服呢?你眼光好, 快来帮我看看......哦!但我英语现在还不太行, 会不会有影响?” 她住到曼岛以后, 给自己请了华人英语私教,现在能进行简单交流, 但复杂对话还是有些吃力。 “没关系的,又不是现场直播, 我们可以ng和剪辑。”素商用杰西卡的话安慰她, “而且这个部分剪到正片里估计不会超过一分钟, 节目组大概率只会选用最流畅精华的几句。” 童桦放下心来, 又找人把家里好好打扫布置一番。 拍摄那日, 镜头随着素商走入一栋外墙雕饰精美的复兴风格建筑, 上了几段铺着干净地毯的楼梯, 便见身着简单毛衣和牛仔裤的房子主人早已在门前等候。 进入室内,画面瞬间变得明亮通透。 几扇通高法式玻璃窗引入了冬日稀罕的阳光,无论茶几还是一些装饰性的摆台上都放着颜色和谐的鲜花。松软地毯和木地板的温暖质感相得益彰,壁炉里有火苗跳动。 镜头移动着, 画面渐渐完整,让人一看就很想坐上旁边的沙发,手捧一杯热茶,静静感受冬天奢侈的温暖静谧。 这个地段的房子价值不菲,童桦没有穿夸张的礼服,简简单单的闲适模样更说明了她就是应该享受这样的富贵。 她用心准备了一大段夸这套房子和素商的话,但最后节目组确实只用了其中几句—— “......我信任chelsea,是因为她真切看见了我的每一个需求,尊重我的选择,没有在我对这个国家还一无所知的时候,用类似过来人就是懂得多的态度来帮我做决定。” 童桦看向素商,眼中满是慈和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有时候,还真挺希望chelsea是我的女儿......” 拍摄结束后,素商特意留下来感谢童桦,听她说起自己最近谈了个比自己小五六岁的男友,是个华裔abc,之前来教她英语的。他俩开始谈恋爱以后,童桦就换了个私教。 素商觉得她很有先见之明,恋爱和工作搅在一起确实比较容易出问题,比如她,比如涂遥。 她想起前两天在涂遥家帮忙理行李,赛勒斯正好找上门的热闹。 涂遥要搬去la,又怀着孕,不方便多次往返两地。她想把家里东西先寄过去,找个迷你仓库存着,等这边房子退租,那边找到新住处,再把东西一一搬进新家。 奥斯汀应该真给他哥送了摇篮,赛勒斯找了她好几天,但涂遥又开始犹豫,始终介意他那个白月光的事,不知道是否应该为了宝宝再给他一次机会。 她有些不愿面对,就开始收拾家里,素商担心她身体,特意跑来帮忙。没想到,两人在沙发上坐着看了会儿电视,打包的纸箱还没来得及撑开,门铃就被按响了。 涂遥从猫眼看见赛勒斯,立刻着急忙慌跑回来求助,她压低声音,“怎么办?我要开门吗?” 素商第一次见她这么犹豫不决的样子,又觉眼前一幕实在狗血,勾起了她极大的好奇心。 她也用气声说话,“开啊!听听他要说什么,你老躲着也不是办法!” 涂遥咬着唇,还是有些纠结。 “这样,我躲你卧室去,你开门放他进来。”素商兴致勃勃,“他要是表现好,我就在里面躲着,他要是惹你生气,我就冲出来帮你一起把他赶走!” 没等涂遥说话,素商就一溜烟跑进房间,敏捷又轻巧地把房门掩上......留了条缝。 事已至此,涂遥也知道逃避不是办法,总不能躲到孩子都生出来了再去考虑她跟赛勒斯的事。 她把桌上的温水饮尽,抹了抹嘴,好像喝进去的是壮胆酒。 门被涂遥刷地拉开—— “你到底在搞什么?”赛勒斯气急了,看见她就开始输出,“工作说辞就辞,也不回电话,这么大个人还玩失踪!我找了你多久?转头还让奥斯汀给我送摇篮?!” 昨天奥斯汀拿着瓶香槟出现在他家门前,一见他就把香槟摇开,还激动地恭喜他要当爸爸了,看起来比他还兴奋。 一想到这家伙比他还早知道涂遥怀孕的事,赛勒斯就气得要死。 爱马仕金棕配色的婴儿篮在他手里快被摇散架了。 “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愿意把孩子的事告诉我?tara,任性也得有个度......”他原本气急败坏的声音一窒,忽然手忙脚乱起来—— “唉,你、你哭什么?”赛勒斯动作反射要给她擦脸,又被手中沉甸甸的摇篮牵制,弯腰放东西的眨眼工夫,面前大门就被狠狠摔上了。 外面还是赛勒斯拍门的声音,涂遥一边哭一边大骂,“你给我滚远点!这辈子都别让我再看到你!王八蛋.....我明天就去把孩子打了!啊啊啊,我肚子疼......” 一听涂遥说肚子疼,素商立刻从卧室跑出来,忙着去搀她回沙发上坐着。她没怀过孩子,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吓得赶紧要打急救电话。 涂遥忽然力大无穷,直接把手机从她手里夺了过来,又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傻?我装的!” 素商张了张嘴,才反应过来。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涂遥说肚子疼,拍门声愈发急促起来,门外男人显见地着急了,“快开门!我送你去医院!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tara!!” 两人没有应声,下一秒就感觉有重物在撞击门板,发出沉闷的砰响。 涂遥往沙发上一歪,捂着肚子,却朝素商使眼色。素商不确定地指了指大门,见她猛猛点头,很快就懂了。 做了个“交给我”的口型,素商就开始大喊,“啊呀tara你没事吧?!别吓我啊!我这就打911!” 门外撞击声停了一瞬,“谁在里面?赶紧开门!我可以送她去医院,快开门!!” 赛勒斯听起来比她还急,素商做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把门打开。屋外的男人却没空欣赏她的演技,冲进来抱起涂遥就跑出去了。 正好今天拍完真人秀的片头,童桦要跟她吃饭。素商想起自己当天的优秀表现,隐去好友姓名,津津有味地跟她分享了这个故事,把童桦逗得咯咯直笑。 聊八卦总让人心情愉悦,她在次日恢复了正常工作节奏。 这个真人秀的嘉宾共有12人,大家都要分开拍摄,素商结束了她和童桦的部分后,还要等个十天半个月才会正式进入她的个人剧集拍摄。 算了算日子,她的集中拍摄时间应该在圣诞节前后,具体还要看排在她前面的那些嘉宾进度。 菲利克斯最近总喜欢找素商闲聊,毕竟公司里就他们俩上了这个节目,跟其他人聊起这事总有炫耀之嫌。 素商之前已经休了个长假,她现在没敢让自己闲着,依旧如往常般陪着客户跑前跑后,基本不怎么在公司出现。菲利克斯倒是把近期的客户推了,专心致志准备节目。 好不容易在茶水间见到正在啃三明治的素商,他端起咖啡杯就凑了上去。 “唉!chelsea,”菲利克斯跟她打招呼,“你想好要选什么客户人设了吗?” 根据乔弗里给出的规则,每个嘉宾都会进行销售难题的抽签,但他们可以根据自己抽到的场景,自行在上百个不同人设中选择3-5个可能会愿意成交的客户。 这些客户皆由专业演员扮演,他们会根据自己的人设背景,在节目中同嘉宾互动。而且这些人设是可以重复选择的,嘉宾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竞争关系。 抽签环节的拍摄已经结束,他们都知道彼此的基本故事线。 菲利克斯抽到的挑战简单又直接,他需要拿下一栋纽约地标性大楼的销售渠道,并且让自己跻身曼岛最顶尖的房产经纪行列。 这个故事线基本就是在复刻他的真实职业经历,对他来说简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素商抽到的情节有些微妙,而且听起来还有种忧伤的浪漫—— in manhattan, even heartbreak has a floor plan. (在曼哈顿,连心碎也需要规划。) 在她要解决的难题中,一对曼岛名利场有名的夫妻正准备离婚,丈夫拥有一家廉价航空公司,妻子是有名的歌手。为了方便资产分割,他们需要出售一套位于上东区黄金地段的townhouse,价值超过4000万美金。 两人身份特殊,都不想将离婚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更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正在离婚析产,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将共有的不动产变现,以防买家趁机大幅压价。 同时,这段婚姻的结束并不和平,夫妻双方虽没有出轨或家暴这些原则性错误,但在漫长的婚姻生活中对彼此心存怨怼,又确实曾经深爱着彼此,导致两人在离婚过程中尤为计较,谁都不愿在关键利益处让步,更不想让对方顺心。 他们对这套昔日爱巢也有不一样的看法,虽然都想将它卖掉,变为现金才好分割,但丈夫在乎的是尽快卖出高价,妻子则倾向为它找一个懂得欣赏的买家。 素商要做的,就是在两周之内,在夫妻双方都满意的情况下,将这套房子卖出去。 这几天以来,除了为自己现实中的客户忙碌,她脑子里想的全是如何在这个真人秀的微妙局面中完成交易。 她对可能成交的客户画像已有了初步想法,既然菲利克斯问起,素商也没有隐瞒,毕竟他们之间无需竞争,对方还是行业内有名的金牌经纪。 两人絮絮叨叨在茶水间聊了好一阵,结束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她慢悠悠坐上地铁回家。 手机是上下班途中的最佳伴侣。 她划动屏幕,刚点开社交软件,本想刷几个可爱的猫咪视频放松一下,但大数据显然有自己的想法,毫不留情地将某位好莱坞当红男明星的新闻哐哐砸满首页。 作者有话说: in manhattan, even heartbreak has a floor plan. 在曼哈顿,连心碎也需要规划。 floor plan原义是户型图哈~害怕误导,特此说明一下~ 第97章 第97章 琨因的爆发式走红没有伴随什么负面新闻。他最早引起关注就是因为在全球爆火的电影中饰演了一个疯批反派, 无奈颜值太能打,让观众觉得这个角色魅力倍增。 有点像年少时的汤姆·费尔顿和德拉科·马尔福这个角色的互相成就。 很多粉丝对琨因其实是相当溺爱的,无论他有多少绯闻, 甚至演技也不那么出色,还是无条件为他的脸蛋买单。 而且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很多好莱坞艺人沾染的东西一概不碰, 除了各种雾里看花式的“女伴”, 他身上根本挑不出太大黑点。 除了正常参与活动, 路人拍到他的画面也多是在跑步或游泳, 转发点赞虽高, 大家的关注点还是在他无论任何场景下都引人垂涎的脸蛋和身材。 最奇怪的一次也就是cvs员工拍到他去买女性卫生用品, 但这些放到欧美男星身上都不足以成为谈资。 因此, 这次的新闻出来, 还真引起了不少关注和讨论。 素商皱眉看着手机上各式各样的标题,本想锁屏退出, 一个手抖却还是点了进去。 视频中的画面有些抖动,一看就是路人视角。 刚开始, 素商依稀能看清这是soundmore门口, 两个身型高大的男人互相扶着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手里还拎着酒瓶。他们身边围着三四个面熟的演员, 但没带保镖。 拍视频的人开始惊呼, “.......sh*t, 那个是琨因吗?琨因·爱莫森?” 画面随之被拉近放大。 素商这会儿明显看出人群中被搀着的那个就是琨因, 从步态看起来醉得不轻。他身旁那个是西蒙,一边扶着他,还要阻挡他往自己嘴里灌酒的手。 画外音再度传来,“老天......还真是他!阿哈哈哈哈!我要去要签名了!” 一阵更为剧烈的抖动后, 拿着手机的人明显离琨因更近,他兴奋地尖叫,“我妈一定不会相信......爱莫森先生,我们全家都特别喜欢你!拜托了,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镜头里赫然出现一条手毛粗长的男性胳膊,“签这里签这里!!我这周都不洗澡了!” 周围人都在笑,西蒙知道他们出来肯定会遇到有人要签名的情况,习惯性随身带一支马克笔,琨因显然还没醉到人事不知的地步,接过笔就要签。 他指骨修长,关节还是好看的粉色,跟拍视频那位粉丝的毛胳膊对比鲜明,素商忽地想起这人大概从刚开始发育开始就泡在有消毒药剂的泳池,身上毛发很软,摸上去也是光滑...... 纽约老旧的地铁轨道和列车摩擦声传来,打断了一不留神就会冒出来的回忆。 素商摇摇头,继续去看那条视频。 粉丝得到了签名,显然十分高兴,他将手机换了个角度想要跟琨因握手,正好拍到他无名指上戴的戒指。 这戒指刚才被签名的笔挡住了,素商没有看见,现在一瞧,立刻想起这就是自己前几天让徐连依逼着西蒙带回去还给琨因的那枚斜镶枕型大钻戒。 还没等她生出什么想法,视频画面就变成了一段混乱抖动的黑影。她眨了眨眼,手机便被人捡起,重新对准琨因—— 一个不知从哪儿跑出来的流浪汉发疯一样冲到琨因面前,手上还拿着块边角略有些尖锐的转头,起手就要往他头上砸。 琨因喝了酒,反应比平时稍慢,他今天也不知为何没带保镖,周围人毕竟不是负责他安全的专业人士,一时没反应过来,连西蒙都没注意到从身后夜色中突然冲到他们面前的人。 眼见着砖头就要砸到他脸上,琨因本能向后一仰,硬生生躲开了,时机巧妙得就好像连上帝都不忍心他那张脸受到损伤。 西蒙和旁边几个朋友才窜上去将那人制住,路边又围上来几个面容凶狠的流浪汉,见到琨因的下一秒就迅速冲了上来。 夜店保安叫喊着跑过来阻挡,琨因的手却已经被人拉住,其中一个瘦小些的流浪汉明显动作更快,拽着琨因手上的戒指就要往下拔。 没想到,原本昏沉的琨因忽生出一股野狗抢食似的狠劲,反手就将酒瓶砸到那人头上,厚实瓶身炸裂的声音在嘈杂背景中依旧清晰,可见他这一下使了多大力气。 那瘦小流浪汉嗷地一声顺势倒在琨因面前,左手抱住他的腿,右手握拳重重击向他膝盖。 剧痛让他清醒,琨因伸手拎住那流浪汉后领,再猛然使劲将人拽开半步。夜店保安一拥而上,用类似警棍的东西把那人和琨因隔开。 此时,更多的保安冲了出来,将突然袭击琨因的几人歪七扭八地压在地上。 这段混乱场面在视频中仅持续了不到三分钟,琨因在原地喘着气,胸膛起伏,素商这才看清他眼尾下方仍是被刮出了一道血痕,外套也被扯坏,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他没有去管脸上的伤口,右手虽在身前,却被左手紧紧包住,一看就是在护着那枚十来克拉的钻戒。 这时,西蒙才看到粉丝一直在不远处拍摄,他上前伸手挡住镜头,“麻烦先不要拍了,谢谢。” 这就是视频中出现的最后一句话。 进度条结束,很快自动重播。 素商聚精会神又看了一次,总有种古怪的感觉,却说不上来..... 她点开评论区,有几条点赞尤其高的—— 【啊啊啊这个人也太幸运了,能现场目睹琨因打架!】 【不得不说,琨因打人的样子太帅了,他新电影里好像也有打戏,期待!】 【他砸人脑袋那一下好干脆啊!】 看起来像是琨因的粉丝,字里行间都是对他的无脑维护,但那种古怪的感觉愈发强烈...... 素商品着那几句话,如果她不是看过那条视频,差点就要以为是琨因主动挑起的这场争端。 但这些评论又确实是在夸他......素商皱着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她捏了捏后颈,活动脖子,尝试清空脑子里混杂的情绪和思量。 这就是有个明星前任的坏处了,明明自己已经下定决定要向前看,却还是会被世界一次又一次地旧事重提。 这也不是她想躲就能躲得掉的,即使每次都在跟他有关的帖子上点“不感兴趣”,也有可能在电视广告、路边的巨大广告牌,甚至是旁人手机屏保上看见琨因的身影。 她有些自暴自弃地继续刷着评论区。 【应该不止我一个人注意到那枚戒指了吧?】 【太闪了!谁能看不见!】 【如果我没记错,上次这枚戒指可还戴在辛德瑞拉小姐的工牌上......】 【他俩肯定复合了吧?不然琨因也不会追去中国!】 【谁说他是追过去的?就不能是偶遇?】 【我现在对辛德瑞拉小姐充满了好奇啊!她是怎么忍得住不把跟琨因的床照发出来炫耀的?】 【我喜欢她的低调!比之前那些蹭着琨因出名的女人好多了!】 ...... 素商退出了软件,她呆呆站在地铁上,听着离家越来越近的报站广播。 时间就像这些重复的、熟悉的站点,按部就班一点点过去。 琨因的新闻仍在发酵,刚开始还有人在关心那枚戒指,揣测她和琨因的关系,但过了几天,就有人传出被酒瓶砸破额角的那个流浪汉似乎还不满18周岁,舆论再一次被点燃。 一个纽约州的儿童保护机构发布声明,要以涉嫌二级危害儿童安全罪起诉琨因。 消息一出,网上瞬间炸了锅。不少粉丝和普通网友都在为他喊冤,认为这根本就是正常的防卫行为,非要起诉也只能说他防卫过当,怎么还能扯到什么儿童身上。 那流浪汉虽然瘦弱,但他冲上去就要抢人家上百万的戒指,谁能不反抗? 琨因都要被人围殴了,总不能先问过“你几岁了”再开始反击吧? 与此相对的,更多账号在对他疯狂咒骂,说他虐童,还只手遮天,不让纽约警方放出调查报告,肯定是心虚。 素商再三告诉自己别再去管琨因这些事了,他有的是钱和人脉,这种牵强的罪名不会对他有太大影响。 但这样声量巨大的批判总让素商有些不好的预感,她想起涂遥上回干的事,犹豫再三还是给徐连依打了个电话,拜托她试探着问问西蒙这次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在网上黑琨因,还有夜店门口的冲突,看起来也十分蹊跷...... 就算琨因没带保镖,但那些流浪汉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夜店保安也随时会出来,更别提他身边本来就带着几个壮实的朋友。 琨因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下手的抢劫目标。 徐连依告诉素商,西蒙他们也琢磨出这事的一些不同寻常,琨因已经聘请了几位曼哈顿最好的刑事律师,帮他应对相关法律诉讼。 素商松了口气。 就算他们已经不在一起,她还是希望琨因好好的。 过去发生的一切不会因为他们走不到最后而消失。她始终记得,在曼岛独自挣扎的那五年里,在那些她几乎要把自己完全放弃的时候,想起生日那天似乎被命运眷顾着的感觉,她就不忍心让自己被这个世界吞噬。 正如她需要独自面对生活的挑战,琨因也有他需要解决的问题。素商不可能因此重新跟他扯上关系,让徐连依去迂回提醒西蒙也许只是多此一举...... 但这是她对故人的应有之义。 又是几日过去,素商已经成交了一套罗斯福岛的河景小公寓。不管琨因那边如何,她很快就没空操心他的事了。 节目组通知还有两天就会进行集中录制,要争取在圣诞节前结束她的拍摄。 一听这个消息,素商全身的细胞好像全被激活,大脑前所未有地清明。她知道,这也许就是自己人生中最需要好好把握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男主不会犯罪,流浪汉的事另有隐情~ 第98章 第98章 节目组选的待售房产位于曼岛著名的东63街, 还是靠近第五大道和公园大道的精华路段,自来就是上东区的传统豪宅核心区域。 前往拍摄的途中,素商也坐上了可以让人直立行走的黑色斯宾特, 她在车内的镜子中打量自己。 轻薄的黑色高领紧身毛衣,浅米色高腰直筒牛仔裤,外搭一件驼色过膝呢子大衣, 衣服款式并不特别, 却胜在干练清爽, 不会让人产生恶感。 工作人员正在用夹板帮她把头发理出适当弧度, 化妆师拿着唇刷填补颜色, 一切收拾妥当, 车门适时打开。 机器以素商视角扫过眼前的联排别墅建筑。 经典的大块石灰石立面、法式高窗、前庭台阶和铁艺围栏, 构成了电影画面一样的经典场景。随是临街townhouse, 但这栋房子有个两三步宽的缓冲花园,里面种满了冬日依旧盛放的鲜花, 一看就是有人好好打理过的。 素商按下门铃,佣人很快出现, 指引她入内进行前期房产评估。 就像所有上东区的豪宅, 虽然外观要跟街区整体风貌保持类似的古典优雅, 但内里装修却非常自由, 这个房子是典型的现代美式风格, 所有材料都很有质感, 家电、五金和洁具全是最顶级的品牌, 屋主显然为这套房子花了大价钱。 除了地段,这些都是支撑房产价值的重要因素。 但这只是房产经纪的视角,旁人进入此间,最先留意到的绝不是这些优质的家装选材, 而是房子里走几步就能看见的家庭合影,从旅行中带回的各种大型纪念品,还有女主人的系列唱片封面,男主人喜欢的各式飞机模型。 再仔细看,就会发现二楼三楼各有一间主卧,套内卫生间都只摆着一个人的牙刷和护肤洁面用品,衣橱内更是只有男女主人各自的衣物。 素商观察着这些痕迹,时不时用手机拍照,又在笔记本上仔细记录,才转身对镜头微笑,“看来在正式挂牌前,我们还有很多工作。” 而此时此刻,房子女主人正在为一场表演进行彩排,男主人在公司开会,看起来忙得不可开交,素商经过漫长的邮件和短信沟通,才终于跟这两人凑上了共同见面的时间。 放在现实当中,素商今天的工作就算完成了,她可以回去准备下次见面要用的材料,但这是真人秀拍摄,他们需要在一集的时间里展示房产经纪人几周的工作生活。 素商回到车上换衣服、补妆,再次走进这栋房子时,男女主人已经在餐厅长桌的两端坐定。 他们身后是几扇落地玻璃窗,半下午的阳光正好,但完全没影响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两人都是双手抱胸的姿势,谁都没正眼看对方。 素商走进餐厅,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打破了僵局,她先上去跟夏莉亲切问好,两人交换了贴面吻,转头又跟布兰特握手问候。 “这是我先前做好的市场分析报告,里面总结了这个街区过去五年成交的房产数据、成交周期和业主净收益。”她将一式两份的文件分别放在这夫妻俩面前,“今天约两位见面,就是想听听你们对成交方案的看法。” 两人认真翻阅着这份市场分析报告。 夏莉看完抢先开口,“我们当年买入这个房子花了3700多万,但曼岛黄金地段的房产永远在升值,再加上翻新和装潢,我不会接受低于4500万的报价。” 布兰特嗤笑,“你就是永远算不清账,这个房子的面积才多大?4500万永远都不会找到买家的。我的时间很宝贵,没法为了套房子一直虚耗,这次卖房的价格......”他沉吟片刻,“只要高于4380万,我就能接受。” “你接受?你以为自己是谁?到哪都摆个老板架子.......” “我不想跟你多说,总之成交越快越好。” “呵!那你跟我的律师说去!” “你永远都是这么情绪化,简直无法沟通。” “我只跟会好好说话的人沟通。” ...... 两人越吵越凶,素商始终没有出声。 坐在机器设备后的乔弗里以为她会支持夏莉,毕竟她刚才跟这对夫妻打招呼时,看起来对夏莉更为热情。 终于,在这两人吵到一定程度,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而懒得再多说时,素商抓住机会开口了—— “我明白你们都有各自的心理价位,业主或潜在买家有预期成交价是很正常的,但两位都有过房产买卖的经验,应该知道看房体验和价格博弈的过程对最终成交价有多大影响。” 涉及数千万的房产交易和名流夫妻的离婚官司,这绝不是房产经纪该选边站的时候。素商当然明白这一点,刚才打招呼时的微妙偏向也是她的一个小设计。毕竟这是真人秀,不是现实,观众会想看见一些反转。 素商斟酌着用词,尽量言简意赅,“两位并不需要在挂牌价上争个输赢,只需要决定这套房子在市场上要怎么赢。” 她让夏莉和布兰特翻到文件的最后几页,告诉他们现在有三套挂牌方案和每个方案的优缺点。 一是高姿态、高价位挂牌,这个方案最有可能收获高价offer,但缺点是成交周期长,还有可能造成这套房子“卖不掉”的印象。 二是略低于市场价挂牌,可以引发多组买家竞价,最终成交或许能达到他们的心理预期,但成交过程需要夫妻双方都能快速决策。 三是根据市场分析精准挂牌,价格可以略高于近期周边成交房产,保留一定议价空间,这个方案有利于寻找优质买家。 相较于让他们现在就对具体报价作出决定,选择方案显然更加简单。 这套房子是夏莉主导翻修装潢的,她始终觉得这里承载了许多珍贵的回忆,并不愿意低价出售。布兰特则希望尽快完成财产分割,对时间更为敏感。 两人很快就排除了前两个方案,同意选择第三种。 房子要成交,怎么都绕不开最终的价格,但现在把目光聚焦在报价上,无疑会激化这对夫妻的矛盾,让他们对彼此产生更强的逆反心理,对这笔交易没有任何好处。 最重要的是,现在夏莉和布兰特都对定价有自己的想法,就算他们今天争出了输赢,最终成交价也不一定就是他们现在决定的结果。 买卖不是宣泄情绪,素商把a或b这种会让他们争个你死我活的选择,巧妙转换为更简单的排除法,很快就让这对夫妻达成了第一个共识。他们决定了报价方向后,具体报多少还要由素商根据市场数据给出专业建议—— “我明天就会把具体的报价方案发给两位。同时,我相信两位都明白,一旦买家知道这套房子涉及离婚析产,肯定会趁机压低价格,所以我会在这两天内联系专门的staging团队来给房子进行重新布置。” 布兰特对此没有意见,夏莉也知道这是应该的,“嗯,那就麻烦你了。” 三人起身握手,摄影师把镜头对准了素商沉着微笑的脸。 “卡!”乔弗里在屏幕后连连点头,忍不住鼓掌,“好,这段不错!有矛盾、有张力、有反转!” 确实是个聪明姑娘。 难怪琨因那天灰溜溜带着自己的化妆师和造型师走了,买的一大堆名牌衣服别人也不领情,他还要背地里拜托自己好好照顾这个chelsea。 素商不好意思地笑笑,起身跟两位扮演夫妻的演员道谢。将藏在衣服里的收音设备摘下,她又过去跟乔弗里聊了会儿下一场的拍摄计划。 从这套房子离开后,她坐上地铁回家,整个人还有些兴奋,卸妆洗澡后又美美贴了块面膜,嘴角就没掉下来过。想起明天一早还要拍摄,素商也不敢熬夜刷手机了,她洗掉面膜,躺回床上蛄蛹几下,本还想回顾复盘一下自己今天的表现回顾,谁知闭眼没多久就睡着了。 她不知道,隔着冬日晚风和千万盏依旧亮着的灯火,纽约的另一扇窗后,有人也在床上看着她今天的视频。 琨因知道这是素商第一天集中拍摄,早早就叮嘱乔弗里要把她的所有母带全部发给自己。 好不容易收到,他抱着电脑看了一遍,又将电脑连到电视上,设置好列表循环,让大了数十倍的屏幕一遍遍播放着那些片段。 他靠在床头,眼睛久久才眨一次。 耳畔是素商的声音,眼前是她的脸,但周围好黑,身边没有她的温度,也闻不到她的味道......琨因将枕头塞进怀里,好想这样就能填补些汹涌嘶吼的不满足。 片刻之后,枕头被丢到了地上。 他把自己往前挪了些,更靠近电视,任由屏幕冷光刺得眼睛生疼。 好难受,眼睛好酸。 但他舍不得闭目,也不想远离。 他更不想抱着枕头,不想孤零零在房间里看视频,不想看着她对别人笑。 他紧紧盯着镜头里的素商,又想起那日在片场电梯里,她看向自己的平淡目光,就好像他真的变成了那个与她无关的人。 她再也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可是他的素商太善良了。 幽幽冷光中,他一遍又一遍回放素商最后的那个笑脸,想起那天听见徐连依给西蒙打电话时问的那些问题。 琨因嘴角痴痴弯起,绿眸在黑夜里愈显艳魅,其中只有一个人的倒影。 作者有话说: 某人已经快憋不住了 第99章 第99章 次日, 天才蒙蒙亮,闹铃响得比上班还早。大概是心里存着期待,她睁眼竟不觉得难受, 连洗漱换衣的动作都比平时轻快许多。 路边的流浪汉还在沉睡,她轻手轻脚走过。 他们今天依旧在东63街进行拍摄,素商比原定时间早了半小时到达, 剧组的人已经开始布设机器和场景。 化妆师把她带到保姆车上, “昨晚睡得不错?” 素商弯着眉眼点头, 边跟她闲聊, 边在脑子里开始盘算待会儿要拍的staging环节。 每套被居住过的房子都会带上屋主的生活痕迹和个人色彩。但是, 买房子和买别人的家是完全不一样的, 凌乱又充满情绪的住所很难激起购买欲。 美国的房屋软装布置是一个成熟行业。大多数豪宅业主都会在卖房前聘请专业stager对家里进行重新布置和装饰。 素商要做的, 就是和staging团队合作, 让这套上东区豪宅摆脱婚姻破碎的叙事。 镜头中,她换上方便干体力活的衣服, 和工作人员一起把所有与业主相关的照片、画作和艺术品撤走,减少空间里的干扰信息。 衣帽间清空后, 素商重新挂入专门用于摆设的衣物, 洗手间和厨房、餐厅这种日常使用痕迹最多的空间更是要彻底清理。 这个过程相当于把原本在这套房子内的布景全部换了一遍, 镜头外的工作人员也在帮忙, 虽然最后剪进成片可能就几分钟, 但观众会喜欢具有前后对比的视觉体验。 清理环节结束后, 素商还跟stager商量着调整了部分家具的颜色搭配, 让室内看起来更加开阔明亮,又重新设置好不同场景模式的灯光,在客厅和餐厅这些重要空间增加了摆件装饰,还把屋内鲜花换成了色彩更和谐的品种。 她很享受这种不需要考虑预算, 又有很多人帮着一起想办法实现效果的过程。 素商拍得开心,却不知道有人一直在打她这些录制母带的主意。 琨因最近很少出门,本想让乔弗里把每天的拍摄成果都发给他,但文件太大,没人有空天天给他倒腾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他就每晚半夜带着硬盘出门,开车去乔弗里的工作室自己拷视频。 乔弗里能在cineone站稳脚跟,是因为当初琨因看好他做过的一个访谈节目,但那个节目因为资金问题被砍了,琨因就把他介绍给了这个平台的高层。 他受人恩惠,也存了讨好这个大明星的心思,才会让他拷走母带。反正琨因目的相当明确,他就是想看那个女孩而已。 正如乔弗里所想,琨因现在天天都在看这些视频,他还上手剪辑,也不管什么剧情逻辑,反正他只看有素商的片段,素商没出现的地方全被他剪得干干净净。 盯着素商重新布置后的房子,他总觉得这些软装风格跟他在la的家有几分莫名相似。 餐桌上成套的餐盘、桌旗和鲜花,客厅里重换的地毯,连抱枕、水杯和杂志的风格和颜色都跟他家很搭。 还有那些床品...... 琨因不知在想什么,翻来覆去看了好久,又将一帧帧截图发给负责打理他家的佣人,让他们去采购类似的款式,但都要最好最贵的。 ---- 进行staging的同时,素商也把报价方案发给了两位业主。 为此,她又组织了一次午餐会,当面提醒夏莉和布兰特,“4430万是一个可以谈判的数字,我会尽己所能提高成交价,但这肯定不是易事,希望两位能够理解。” 这个价格高于布兰特预期,他没有意见。 对夏莉而言,4430万没比她原本想的低多少,而且素商已经把这个社区过往的成交房产和价格罗列得非常清楚,又仔细核算过这套房子的购买价格和翻新维护成本,才给出了这个具体的价格建议。 她是对布兰特不满,但不是真的失去理智,思考过后便接受了这个数字。 当然,业主在底价上达成共识只是他们这笔买卖的第一步,最重要的是把房子真正卖出去,让市场和买家掏钱买单。 夏莉和布兰特看上去还算配合,但在房子正式挂牌后,素商很快迎来了真正需要解决的困难。 这对夫妻是纽约典型的名利场红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很受关注,身边更是围绕着不少亲人朋友,即使没对外公布离婚的消息,这套房产流入市场的事件本身就引起了许多猜测。 素商很快收到了各种买方经纪人的报价,甚至还有不少人越过她,直接通过这夫妻俩的亲人朋友找上他们。 一时间,两个业主都心思浮动起来。 布兰特私下约了朋友来看房,那朋友报价时还让买方经纪告诉素商,这个价格是布兰特同意的,但素商去询问时对方又矢口否认。 还有人找夏莉报了超过4500万的高价,但要求8个月后才能启动支付,夏莉想要接受,但布兰特认为这纯粹就是骗子要浪费他们时间,两人一言不合又吵了起来。 甚至还有同行不间断地带人来看房,但并非所有来看房的人都真的有购买实力,很多人只是好奇这对名流夫妻的居处是个什么模样。 素商早就想到了会发生此类事情,本想提前说明不能进行开放式看房,但节目组认为制造冲突才是提高收视率的关键,坚持拍摄了一个混乱的看房和报价阶段。 反正闹来闹去,没有一个真正能成交的。 素商也就顺势找到这对夫妻,以专业角度给出建议—— “相信经过这段时间的混乱,两位应该能意识到统一信息交流渠道的重要性。请你们相信我的专业能力和判断,从今天开始,我们需要停止开放式看房。同时,为了避免更多的无效沟通,我需要两位再签署一份代理合同的补充协议。” 这个协议说明,素商后续会组织限定式的私人预约看房。她会确保所有来看房的都具备贷款预批资格或现金能力证明,也会将每一次看房反馈形成书面记录。 同时,每一次的报价调整都需要夏莉和布兰特双方的书面确认,他们任何一方都不能单方面接受报价或私下向买家透露底价。 谁都不会跟2000多万的现金流过不去。夫妻俩终是被素商稳住了,看到她心有成竹地提出解决方案,也明白他们根本没必要听别人说几句就自乱阵脚,或是自己去找那些不着四六的买家。 与他们达成共识后,素商重新检查了房屋状态,以更符合曼哈顿豪宅气质的预约制看房方式,先后迎接了几位高净值客户。 第一位是个艺术收藏型的房产买家。他买房并不为居住,而是想寻找一处适合承载艺术品的可改造空间。 素商给他重点介绍了房子的改造潜力,“如果要改成小型美术馆,客厅的挑高就很适合陈列巨幅画作,地下室也具备改造为恒温恒湿仓库的条件。” “最重要的是,这个房子所在的社区本身就很能代表曼哈顿的独特文化风貌,周边居民大多具有一定的艺术鉴赏能力和消费水平,您在这里举办文化沙龙或个人展览,肯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那个买家听得连连点头,看起来很感兴趣。 第二位来看房的是个来自亚洲的科技新贵,他对房子内部没什么不满意的,但他觉得周围环境太安静了,而且花园太小,不方便他找朋友来开派对。 第三位是替家族办公室购置资产的专业代表,他根本不需要素商怎么介绍,自己就能把房子的优缺点总结得相当到位。可惜他不是能做最终决定的那个,回去之后还有冗长的汇报程序。 最后一位符合看房资格的是一家上市宠物用品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她来看房时还带了只漂亮的北京犬。 素商倒是没想到节目组设计了这一出,忍不住将那小狗抱在怀里逗了一会儿。 她从没在现实中见过这种神似小羊肖恩的狗狗,脸蛋像煤球一样黑,眼睛圆圆的,浑身米白的毛蓬松柔软,长长地拖到地上,把小短腿挡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就像个圆滚滚的黑脸拖把。 感觉丑萌丑萌的.....不对,多看两眼也不丑! 被几台摄像机对着,素商忍了一会儿,但还是没忍住想抱抱它。 在征得主人同意后,她把小狗抱起来,团进怀里。那小拖把很亲人,还一个劲扬着黢黑的脸蛋蹭她颈窝,绵绵软软的特别可爱。 素商固然是真的喜欢小狗,但趁机把狗狗抱到怀里,也是因为担心它会碰到什么易碎的摆件,不仅会损坏房子,还有可能伤到自己。 好在这小家伙乖得很,显然是平时也经常待在主人怀里,非常适应不用自己行走的待遇。 那客户见自己的爱宠在素商怀里老实待着,还吐着粉红色的小舌头去舔她手背,看起来舒服得都要昏过去了。他有些好奇,“你还挺招小狗喜欢的,家里有养宠物吗?” 素商老实说没有,“我是很喜欢......可惜工作太忙,早年间也负担不起在美国养宠物的开销,就没敢轻易尝试。” “那你可以尝试养些不需要太多运动的,或是对主人情感需求没那么高的动物,平时工作累了,在家跟它们玩一会儿非常治愈。” “确实......我改天好好了解一下。但说到这个,您看这边有阳光的地方,是不是很适合改成狗狗玩耍的小空间?” 两人就这样,边聊着宠物,边看房子,把这套别墅里里外外都走了一遍。 --- 几场带看结束,放在夏莉和布兰特面前的offer果然来自现场反馈较好的两位客户。 想将房子改为艺术馆的客户报价4440万,宠物用品公司合伙人则报了4410万。一高一低,这个选择理应非常简单。 素商以为拍摄到这就结束了,谁知夏莉却在听完报价后,怔忡着沉默了一会儿,她将素商拉到会议室外。 两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她才犹豫着开口—— “我知道这样说可能很蠢,但这是我的家......”她脸上带着苦笑,也有掩饰不住的难过,“其实,我跟布兰特曾经也是很恩爱的,我从没想过我们会走到如今这步。” 夏莉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但那段时间我正在开演唱会,根本没留意到身体的异样......从那之后,布兰特就对我的工作非常不满,我们开始频繁争吵、互相指责......慢慢地,就把悲伤和爱都吵没了。” “离婚是我们的共同决定,我不后悔,也不想回头,但这个房子......这是我家,我希望它在进入别人的生活时,也还是家的模样。” 素商明白了。 夏莉不想把房子卖给那个出价更高的客户,但是布兰特......他会理解吗? 她们前后脚走回会议室,布兰特本还有些心不在焉,抬眼一看夏莉的表情,他就知道不对劲了。 “天啊,你不会真要拒绝4440万的offer 吧?”他抹了把脸,看起来难以忍受,“你是故意要折磨我吗?夏莉,离婚可是你先提的......” 本来生气的言语顿住,他看见向来要强的女人红了眼眶。 毕竟共同生活了将近十年,他了解夏莉,就像了解他自己。即使感情耗尽,也并不意味着两人就要反目成仇。沉默片刻,布兰特站起身,重重呼出口气,“如果那个宠物公司合伙人能加到4430万,我可以接受。” 夏莉没有拒绝。 事已至此,这夫妻俩终于在成交价上达成了一致,素商作为卖方经纪人,她需要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满足他们的期待。 她对两人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接下来,素商就跟买方开始了价格上的谈判。 她从有人报价4440万的事实出发,结合近年上东区挂牌豪宅的数量,着重说明了这套房子的稀缺性。 再加上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看房报价,他们自是知道其中混乱,但外人只能看见这套房子在市场上的热度。 最后,这个地段的优势毋庸置疑,社区生活方式也很符合买家的需求。 将以上所有条件表达清楚后,素商才提出了4430万的反报价。 二十万在这个级别的房产交易中不算太大的价格让步,那个宠物公司合伙人本就对素商颇有好感,她提出加价的理由也令人信服。 无需思考太久,那位客户就答应了这个最终成交价格。 ------ 琨因看完所有视频,隔着屏幕,依依不舍抚摸着那张熟悉的脸蛋。 胸膛里涌起一阵阵滚烫...... 他的素商真的好棒。 她没有让故事结束在成交的那一刻,而是在完成交易前,将那对夫妻约到即将卖出的房子里,带他们进行了一次安静的看房体验。 最后离开前,夏莉在花园中弯腰抚摸那些自己亲手打理的鲜花,布兰特站在围栏外驻足回望。他们没有争吵,只是以各自的方式告别了这个曾经的家。 至此,这套房子不再是他们婚姻的载体,而是两人各自向前的全新起点。 作者有话说: 大家还记得素商去年在圣莫尼卡海边许下的生日愿望吗? 虽然只是真人秀,但她已经展现出收获成功的能力了,也算是这么多年厚积薄发的结果吧~ 以及某人下一章就要杀回来了 第100章 第100章 顺利结束了真人秀拍摄, 素商又放松又兴奋,本来想找菲利克斯分享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但正好到了圣诞三天假期, 所有人都得回家过节。 作为中国人,圣诞节不是什么必须合家欢庆的大日子,但入乡随俗, 这种节日总归是要跟亲朋好友一起聚聚的。 她问了一圈, 结果方洛可有寒假, 早就跟陈雪林去英国过圣诞了, 涂遥跟赛勒斯正在la看房, 徐连依倒是还在, 但梁茉最近来美国看女儿, 正在她家住着, 人家母女团聚,素商不好多去打扰, 就连童桦都跟小男友去夏威夷度假了。 素商有些蒙。 这还是她在美国这么多年,第一次没人陪她过圣诞。 本还有些寂寞, 谁知圣诞假期的第一天睡醒, 刚打开手机, 就看到好几条不同社媒软件的头条新闻推送。 《惊爆!当红影帝竟成无良开发商?》 《流浪汉抢劫钻戒的惊人隐情!》 《从士绅化看好莱坞大明星的忘本》 《出身草根的全球当红大明星已成资本恶龙!》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素商看着这些离谱标题, 完全无法理解。 随便点开一条, 配图竟然是她之前去过的hw晚宴场馆。 素商记得那是个新开业的博物馆, 就叫the new manhattan museum。她从没去过这个地方看展, 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珍贵藏品,只知道这个建筑改造后的外观非常梦幻。 它位于一个颇有历史质感的街区,但通体以冷色调的钢材和玻璃为主要材料,跟周边社区有强烈的风格对撞, 就像在复兴时期的街道上撕开一个通往未来的时空隧道。 某种程度上说,那个街区虽有较为厚重的年代感,但纽约并不缺这类型的建筑,而且附近没有地铁,并不算什么好地段。反而是有了那个新博物馆后,才更让人感觉出原本街区的韵味。 更别说这博物馆还能带来可观人流,还时不时举办一些活动,让整个社区更有活力。 但这个博物馆跟琨因有什么关系? 还有什么无良开发商、资本、恶龙..... 她仔细去读下面的文字报道,越看越难以置信—— 这篇新闻的撰稿记者称,根据可靠消息来源,琨因就是那个新博物馆的幕后老板,而且他还收购了附近好几栋公寓,要统一翻新后高价售出。 看到这,素商还没太明白这到底有什么问题。虽然不知道琨因哪来这么多钱,但通过文化类建筑提升区域活力和价值,然后再做房地产投资,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啊..... 迅速读了两段,就发现不对劲了。 文章一直在使用gentrification(士绅化)这个词,素商知道这词在美国文化里是贬义的,因为很多人认为城市更新和区域升级的背后,其实是大量弱势群体失去他们原本的家园,被迫改变原有生活。 她对这种批判没有意见,但总觉得这词用到这儿怪怪的。 再说了,美国对gentrification的讨论由来已久,用这种宽泛的概念批判琨因,真的足以引起这么大关注吗? 果然,笔者很快又援引了“可靠消息”,说那天想要抢劫琨因的几个流浪汉,就是这个房地产开发项目的直接受害者。 文章指出,这个街区中有好几栋公寓楼都由同一家公司收购,而琨因就是这家公司的控股人之一。 那天被他用酒瓶砸破脑袋的几个流浪汉就是其中某栋公寓的租客,他们原本只需要支付低廉的租金,就可以在曼岛获得栖身之所,但这一切都被琨因毁了。 他明明也出身贫穷小镇,在好莱坞出人头地后,竟摇身一变,成了压迫底层民众的无良企业家,没给任何补偿就将他们粗暴地赶出家园,逼着他们流落街头。 那几人原本都是邻居,去抢琨因钻戒的那小子是先前用砖头砸他那人的儿子,他们只是刚好在街头看见琨因,一时激愤才忍不住去袭击他的。 素商越看越不理解。 城市士绅化的好坏暂且不谈,那个街区可是在上东区!曼哈顿的上东区! 这个区域的含金量不用多言,即使有部分街区品质欠佳,但能够住在那种复兴时期公寓里的人,有几个是会被轻易赶走的?又有几个是被赶出去就会在短时间内沦为流浪汉的? 而且以纽约的房屋法规之严,又有几个开发商是敢不支付补偿就随意将租客赶出公寓? 本以为会像上次一样,总有人能在评论区指出这些事情的不合理,没想到随便翻了几页,竟然全是对琨因的指责谩骂,零星几个为他说话的评论下面还跟了上百条反驳评论。 那些负面言论也没什么内容,全是说他忘本黑心,甚至还有很多粉丝量大的博主发视频,讨论琨因现在可能会面临的法律诉讼,以及由于官司缠身、形象受损引发的相关代言赔偿。 素商搜了一下,暂时没找到哪个品牌要起诉琨因,但有人指出移动支付巨头之一的matvis本来在跟琨因接洽代言事宜,现在很有可能要将此事搁置。 有记者还去采访了matvis的公关经理,对方没有遮掩,直接就说他们公司正准备重新评估代言人的选择。 他现在住的曼岛豪华公寓也被扒了出来,天天有人在他楼下蹲守,甚至还有抗议团体在大楼门前示威,对镜头愤怒高喊着让他滚出纽约。 有些想要流量的博主还去公寓附近蹲守里面出来的住客,千方百计诱导他们说出“不欢迎琨因在这住”或者“琨因的存在对我们产生了不良影响”之类的话语。 短短几日,网络上的言论全在一边倒地抨击琨因,似乎他已然从昔日备受追捧的大明星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素商没想到她拍了几天真人秀,怎么事情就发展成现在这样了? 是有人在背后故意黑他吗? 这些事情的不合理之处那么多,网上却全是骂声,一看就是有人在操纵舆论...... 有谁会这么恨琨因? 难道是好莱坞跟他同类型的演员? 但这桩桩件件都是从社会事件入手的,怎么看都不像好莱坞明星会想出来的招..... 素商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好在她平时很少用x,没人知道这是她的账号。 她找了条点赞最高的新闻,打下一长串反驳,梳理分析新闻内容的谬误。 果断按下发送键,但她刚去泡了个牛奶燕麦,回头拿起手机,就发现自己写的内容已经被埋在了十来条负面评论下面,没能引起太大关注。 素商不服气,又跑去其它帖子下面留言,正打着字,手机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瑞秋? 心头闪过些不详的预感,素商赶紧接听。 “chelsea!你有跟琨因在一起吗?西蒙说他早上在公寓门口被一群抗议的人围着,还有人要动手!” 瑞秋说得又急又气,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说是七八个跟他个子差不多的壮汉冲上来,远处有记者在拍,他要是还手肯定会被大做文章......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西蒙就说找不见他了!” 素商心里咯噔一下,“你先别急,他是自己一个出门的吗?西蒙知不知道他是出去干什么的?” “西蒙说他本来带了两个保镖,克里斯的车就在路边等着,”瑞秋好像在回忆,语气不太确定,“不知道是不是被人群冲散了,西蒙说他也没上车,保镖刚把缠上来的人推开就发现他不见了......我没问他出门是要干嘛......” 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末了又着急起来,“我昨晚还跟琨因发脾气,非要他陪我回家过圣诞,结果今天给他打电话,就怎么都没人接了......chelsea,你说我哥不会出事吧?” 瑞秋没忍住,在电话里就抽噎起来。 素商正想说琨因没那么脆弱,就看到西蒙也来了电话,“你先别哭,西蒙给我打电话了,我接一下,有消息我待会儿跟你说。” 瑞秋不敢耽误,很快挂断。 西蒙的电话接入,“chelsea!你有跟琨因在一起吗?” 熟悉的开场白让素商有些混乱,“没......呃,刚才瑞秋也......” 门铃响起,打断了她的回答。 “瑞秋也找你了?她一个小时前才给我打的电话,说联系不上琨因,”西蒙语速明显比平时更快,“我试着联系琨因,但他没接电话,半个小时前打过去就变成了关机......” 门铃还在响。 素商有些凌乱,一边在电话里跟西蒙说“他没有联系过我”,一边蹬上拖鞋走到门前。 “那我再去问.......”西蒙着急。 “不用问了,”素商无奈地看着猫眼里的人,“我刚看到他。” 门外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和墨镜,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头微微低着,墨镜下的半张脸几乎全被遮住。 但素商还是一眼认出了这是谁。 “什么看到?你看到琨因了?在哪?”西蒙吐出一连串问题,又突然提高音量,“他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你让他别动,我现在就去找他!” 她轻呼口气,拉开门,上下打量着垂头丧气的琨因,“他在我家,看起来......应该还好?” 素商没好气地把手机塞给面前男人,“是西蒙。” 好在这人还算识相,顺从地接过,“......嗯,对,不用了,嗯,没事。” 琨因挂断电话,望向仍挡在门口的素商,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失了些神采的绿眸。 他眼角下方还有那天被流浪汉砸出的伤口,看上去并未完全愈合,配上失魂落魄的神情,怎么看怎么可怜。 “抱歉.....没跟你说就突然出现,”琨因声音沙哑,似乎不经意地回头看了眼身后,“我有点害怕......可以进来吗?” 作者有话说: 那点演技全用在素商身上了lol 第101章 第101章 害怕? 他会害怕? 为琨因鸣不平是一回事, 但素商也没忘记自己被他忽悠过多少次。 “西蒙不是说他要来接你吗?”她死死守在门口,目露提防。 琨因心里素质过硬,“有人追我。” “......追你干嘛?” “......不知道, 可能是想打我。” “他们连我一起打怎么办?” 琨因认真回答,“那他们得先把我打死。” 素商尴尬得嘴角直抽,很怀疑他是在报复自己在船上那段“掌心留水论”。 本想就这样把他堵在门口, 但圣诞节左邻右舍都在家, 光在自家门口站了一会儿, 就听到两次楼门开合的声音。 眼见又有一对小夫妻抱着圣诞大餐的材料从门外进来, 他们上楼梯时看见素商, 又见她面前站着个身型高大漂亮的男人, 还挤眉弄眼地调侃, “看来某人今年的圣诞先生很火辣哦!” “呵呵, 谢谢!”素商干巴巴笑着回应,“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邻居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素商庆幸之前那些网友没把她的住址给扒出来,邻居们看上去热情幽默, 其实也没那么关心彼此的生活。 就像刚才那两位, 他们平时遇见会打个招呼, 偶尔也会互相装作看不见, 更不知道对方名字。 楼栋大门的吱呀声再次传来, 素商没好气地瞪了琨因一眼, 还是侧身让他先进家门。 算了算了。 这美国圣诞节感恩节跟国内过年差不多, 总不能把他扔到大街上。 素商开解自己。 反正西蒙刚才也在电话里说马上要来接他,这会儿就让他在家里等等吧。 琨因进了她家也相当乖觉,把自己放在餐桌边的一张椅子上,不说话也不乱动。素商故意不理他, 说了句“要喝水自己倒”就不管了。 她撑开一张能放在床上的小桌板,自己坐回被窝里,ipad摆上桌,还故意挑了部他听不懂的韩国丧尸剧。 看着看着,她倒真看入迷了,根本没空关注琨因在厨房里折腾什么,直到一阵肉汤的香味传入鼻端。 素商扭头看去,开放式小厨房里的男人正背对着她,腰后还系了根围裙的黑色带子,显得愈发肩宽腰细。 她忙抬脚下床,快步走到灶台边,“不是.....你干嘛??” 灶台上的汤锅正咕嘟着,里面有玉米、胡萝卜和排骨,香味就是从这儿冒出来的。 前些天在拍真人秀,考虑到上镜胖三圈,又怕长痘,素商都不敢在外面吃饭了,每天晚上回家就吃些低盐少油的水煮菜,冰箱里确实囤了不少东西。 但这人是怎么会煲汤的? 看起来还像模像样,味道跟她煮的也差不多。 琨因压下想要翘起的嘴角,声音很低,甚至带了点祈求意味,“抱歉,我只是......觉得自己给你添麻烦了,马上到晚饭时间,但是.....” 素商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但是?” “但是,”他清了清嗓子,“西蒙说他家楼下还有很多人在守着,连停车场里都藏着记者,我现在回去......估计会出事。” 像是怕她不信,琨因掏出手机,聊天记录里果然有西蒙让他先别回去的消息,还给他发了几张有人在公寓各个出入口蹲守的照片。 素商大为不解,“那你可以去住酒店啊!你不是跟华尔道夫的人很熟吗?” 琨因却露出个苦笑,“我现在官司缠身,他们不跟我追讨广告费都不错了,哪还会像以前一样好说话。” “那你也可以住别的酒店啊!”素商大为不解。 “因为一个地产项目的官司,我名下账户都被冻结了。”琨因手里还握着汤勺,颇为可怜地看向她。 地产项目? 账户冻结? 素商想起中午看的新闻,“你是不是被人搞了?为什么他们会把上东区的项目跟gentrification扯上关系?我看了好几篇报道,里面都没提及那个地产项目的位置,完全是在避重就轻带节奏。” 琨因目光闪烁,“你也看到了那些新闻?那你会不会觉得我真干了那种事?” 素商再次大为不解,“不是你会不会干那种事,而是正常人都不至于那样干吧?谁会在上东区搞开发还赖租户赔偿金的?” 美国房地产开发不算十分依赖高周转的现金流,前期准备工作一般都要进行很长时间,没人会蠢到在这么多人盯着的地段搞事。 还想装可怜的人笑了出来,眼中沉郁一扫而空,漂亮得有些过分。 太过摄人的容貌让素商心惊肉跳,不敢多看,也忘了他刚才说自己无处可去的事。 “你怎么会煲汤的?”她随便扯了个话题。 “以前见你做过几次,就记住了。”琨因没敢说自己这些年经常学她做中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了会儿话,他就把蒸水蛋和鸡腿肉煎芦笋做好了,端上桌时还冒着热气。素商今天本就起得晚,睡醒到现在只吃了一碗燕麦,闻到食物香气就忍不住咽口水。 肚子还在咕咕叫,一时也没好意思再说让他走人的事。 琨因甚至还焖了米饭,他给素商碗里盛的量不多不少,两人相对而坐,伴着简单的汤和菜,她愣是把一整碗饭都吃光了。 胃里暖洋洋的,还有点撑,她浅浅打了个嗝,琨因已经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素商有些过意不去,跟在他身后想插手,但人家动作麻利,根本没她发挥的余地。总算看他把餐具都塞进洗碗机,素商提议,“要不出去散会儿步吧?顺便倒垃圾。” 琨因很心动,但是...... “我怕被人看见,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素商没想到他会拒绝,“怕什么呀?这里平时也没几个人在外面晃悠,而且街灯那么暗,你用围巾把脸挡着,戴好帽子,谁能认出你?” 琨因站在厨房里,抓着刚洗干净的抹布不敢松手,顿住许久才低声问,“出去之后,我还能回来吗?” 素商没忍住笑了出来,抬眼却见他脸色僵硬,“啊?你认真的啊?” 她有这么没人性吗? 说实话,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 从前跟琨因相处,她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恐惧,尤其是他当初几次三番地拒绝,又曾经在自己最为情动炙热的时候将她推开。她总是在琢磨琨因的心意,也因他患得患失。 但是,现在的她莫名对生活多了几分掌控感,对未来更有信心,再面对他时,好像也就没那么紧绷了。 这不意味着她要跟琨因冰释前嫌,只是自己能上真人秀到底蹭了他的名气,此时他落难了,即便不确定那些事情会对他产生多大实际影响,素商也没打算真把他赶到外面自生自灭。 她挤进厨房,把垃圾袋扎好口提出来,“走了,我待会儿回来还要看剧呢。” 琨因赶紧穿上外套,戴好帽子和围巾,亦步亦趋跟着她出了门,还很识相地将垃圾袋从她手上接过。 结果,出去溜达了十来分钟,素商就冷得不行了。 两人赶紧回家,进门暖和一会儿,她才想起晚上睡觉的问题。 “你确定今晚都回不去了吗?”素商十分怀疑地盯着琨因。 男人点点头,还把西蒙十分钟前刚发过来的视频给她看,“还堵在门口呢。而且他家的地址已经被扒出来了,我现在回去也不是办法。” 她挠挠头,“你账户是被封了,要不找西蒙借点钱?好歹找个酒店睡一晚。” 琨因似乎有些难堪,“我不知道......感觉现在所有人都很恨我,住在酒店.....万一那些工作人员把我的行踪卖给媒体,又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 “我可以给你洗衣做饭打理家务,你就让我在这躲一段时间,等开庭排期到了我就走。”他信誓旦旦。 素商总觉得怪怪的,但一切都抓不住头绪。 “可我家就这么大,平时一个人住着还行,这也没有你能睡的地方啊!” 她还想挣扎,琨因却似乎早早想好了答案,“我现在就下单气垫床,这两天在沙发上睡,绝对不妨碍你。” 不知道是圣诞节无人陪伴太过孤单,还是刚才那顿饭实在太对胃口,素商终是没能坚持,犹犹豫豫地对他点了点头。 就这样,两人开始了似曾相识的“同居”生活。 琨因果然遵守诺言,每天负责她的一日三餐,还把她小衣帽间里的衣服全部重新按季节和颜色整理好,家里杂物也被他全部重新归置了一遍。 他不方便见人,白天就待在家里,晚上天黑后出去跑步。 好在美国现在也多了不少外卖软件,他可以线上下单生鲜菜肉。 对此,素商还表示过疑问,“你不是说账号被封了吗?怎么还有钱买菜?” 琨因理所当然道:“只是跟那个项目有关的账户被封了,我还有些零散小钱。” “零散小钱是多少?” “几万刀吧。” 素商:“你不早说!我可以给你找个公寓啊!” 圣诞假期就三天,她已经开始上了一周班,每天回家就能吃上饭的日子太过舒适,而且家里时刻都很干净,连厨房水槽里的脏碗碟都看不见了,她过得实在有些舒心,竟没意识到琨因完全不像身上一毛钱都没有的人。 琨因却没太慌乱,“其实我也想过,但公寓租赁办公室的人不可信,租个新公寓跟住酒店区别不大。” “那你可以让西蒙租啊!” “西蒙帮我回la办事了。” “那......那以我的名义去租也行。” 绿眸露出些许困惑,“你租着现在这套公寓,还能租赁别的房产?” 素商被他问得滞住。 差点忘了!她住的是租金稳定公寓,如果名下还有别的租约,她很难证明这套才是自己的主要住所,说不定会被房东赶出去。 “瑞秋呢?可以让她再租一套啊!”她突然福至心灵。 “她圣诞节后就去法国交换了,现在人都不在纽约。”琨因看起来很无奈,索性把她将要出口的问题也回答了,“而且她现在住的公寓有室友,我肯定不能去住。” “素商,我保证不会给你造成任何麻烦,你就让我再多住几天,可以吗?” 他目露祈求,说得很诚恳。素商想到这一个多星期以来,他确实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还包揽了所有家务杂事,不仅没给她添麻烦,甚至还让她过得舒心畅快不少。 最重要的是,这人晚上睡觉非常安静,有时候关了灯,她甚至会忘记琨因的存在。 他无害的模样终于让素商失了戒心—— “......好吧,你可以住到西蒙回来。”她伸出食指,“但不超过一个月!” 琨因见她松口,也不管什么期限不期限了,立刻点头答应。 作者有话说: 琨因已经成功混进素商的小窝,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第102章 第102章 身边多了个田螺小伙的日子不难过, 素商甚至有些惊讶,琨因竟然能在自己那个小小的半地下室公寓里住那么久。 不是都说由奢入俭难吗? 那张气垫床还没他长,每天晚上, 他只能把自己蜷起来睡觉,白天还得做饭打扫卫生。 有一天,素商下午陪客户喝了两杯咖啡, 晚上躺在被窝里睡不着, 才发现这人在关灯以后, 等了一两个小时, 竟然走到自己床边....... 她瞬间睁眼, 将杯子拢到胸前, “你干嘛?!” 琨因也被她吓了一跳, 转眼又忍不住笑出声, “你以为我要干嘛?” 素商裹着自己挪到床的另一边,警惕地瞪着他, “你大半夜不睡觉站我床头,你说你想干嘛!!” “我要是想干嘛, 你的被子能挡住吗?”琨因无奈地抹了把脸, “我就是看看你睡着没......你睡着了我再睡, 怕有声音吵到你。” 他虽然不怎么打呼, 但这种事谁也没法保证。最好就是等素商睡熟之后他再睡, 这样就肯定不会吵到她了。 素商有些脸热, 也有点尴尬, 因为直觉告诉她琨因是在说实话—— 他要真想做什么,自己确实防不住。 那扇高于地面些许的小窗装不了窗帘,总会将街灯和月色引入些许,漆黑的夜里, 人眼已经适应了黑暗,只要一点光亮就足以看清身边景致。 琨因还在笑,虽没出声,但眼角眉梢都是春风一样的柔和。 借着夜色,素商又多看了两眼。 他脸上像罩了层盈着月光的纱,有些朦胧,却比白日看上去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潋滟,就好像诞生于幽魅的精怪,不想害人,只是在不远处全身心地注视着她。 心脏猛地跳漏一拍。 素商赶紧转移话题,“一个月快到了,西蒙那边怎么样了?” 那精怪面上的笑意微收,长睫微垂,却更招人怜惜。 素商憋住那股莫名其妙想上去跟他道歉的冲动,清了清嗓子,“我不是要赶你走......不,我的意思是,你走之后......” 大晚上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脑子一片凌乱,又抱着被子蹭回去,“我是想问,你的事怎么样了?” 不知是不是离她太远听不清楚,琨因缓缓在素商床边坐下,背靠着床头柜。 他不敢真的太过靠近被窝里的人,甚至不敢碰到她的小床,好在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他时不时闻到些许轻渺暖香。 素商也不觉得他坐在床边地上太过冒犯,她侧身过来,手臂曲起抵在脸下,“你没拖欠人家赔偿款的话,这个官司应该不难打吧?” “希望如此,这些事的背后有一个推手,在不知道到底是谁、因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的时候,也只能先让律师团队忙活了。” 琨因说完,又静静凝视着素商,“......如果项目黄了,本金损失还是小事,恐怕还有连带赔偿责任。被经年诉讼拖垮的人和公司那么多,万一我也走上这条路了怎么办?” “素商,”他双臂交叠着搭在蜷起的膝盖之上,也用侧脸枕着手臂,声音越来越低,“我会再次一无所有吗?” “说什么呢!”将自己裹成毛毛虫的人突然从被窝里伸出手,用力在琨因头上揉了几下,“没发生的事想它干嘛!再说了,破产这事我有经验啊!” “这样吧,你最近老憋在这也不是办法,我找方洛可借个车,他之前迷上露营,买了不少装备,我们这周末也找个人少的地方玩玩?” 她这小公寓可不是那种有落地玻璃窗和跑马阳台的豪宅,天天闷在里面不见阳光,连运动都只能晚上出去跑步,素商真怕他闷出病来。 借着微弱月光,琨因看着床上让被子裹成团的人。她头发有些乱,半边脸在胳膊上挤得歪歪扭扭,绝不是电影女主角那种凸显美貌的睡姿。 可是,他的心脏却开始疯狂鼓噪,像是随时会炸得粉身碎骨,但只要她还愿意看他一眼,就能让他重新长出血肉。 她还在絮絮叨叨说着纽约州几个森林公园孰优孰劣,“......要不就去卡茨基尔山吧,上回去感觉风景不错......” “不过现在好像积雪很厚......最好是去有人打理的营地......” 说着说着,困意袭来,素商听见床畔传来的低沉声音,硬扛着跟他又聊了几句,终是抵不住眼皮越来越沉,闭眼陷入了黑甜乡。 琨因仍是坐在那,绿眸在黑暗中描摹她的轮廓。 刚才揉他头顶的手仍搭在床边,只有指尖在床沿虚虚垂着。琨因看了许久,直至听到她均匀的呼吸—— 他没有起身离开,而是低着头,一点一点将侧脸靠近。他不敢用力,只敢轻轻蹭两下她的手背,闭着眼回忆她曾经给过的亲密。 熟悉的触感和温度让他微微颤抖。 直到天光渐明,素商翻了个身,下意识躲开想要黏上她的光线,他才终于起身,回到那张短窄的气垫床上。 一室安宁,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素商在闹铃声中睁眼。 她照常在被窝里团了两下才起身,从卫生间刷完牙出来,就看见餐桌上摆了一盘漂亮的太阳蛋,旁边还放着两片切掉面包边的吐司和热拿铁。 “今天要带客户去看房吗?” 琨因端了杯冰美式走出厨房。 ......没穿上衣。 素商正吃着吐司,一抬头,目光便触及他腰腹依旧清晰的肌肉纹理,有些晃神,“......啊?” 琨因平时都会坐在她对面,今天却悠哉走到她身旁......离得极近,素商甚至不敢大幅度咀嚼嘴里的食物,好像双唇稍有动作就会贴上他腰侧线型走向的肌肉。 已经近得不合理了。 素商本能地伸手去推,指尖才碰上他温热的皮肤,那人就顺势退开。 他手里拿着放在素商另一侧的黑胡椒研磨器,错愕地按住她的手,“怎么了?” 现在掌心也贴上去了。 素商慌忙抬眼,琨因的唇微张,眼睛明显睁大,好像对她的动作很意外。 “不是......”她想为自己的行为解释,“我没有想要摸你!” 不对。 这话说起来怎么怪怪的? 不对不对。 “你干嘛不穿衣服?!”她突然醒悟,决定倒打一耙。 琨因无辜地看着她,“我昨天洗完衣服忘记烘干了,今天得再洗一遍。” 他住进素商家时没带行李,所有换洗衣物都是后买的,好在他本来就是衣服架子,随便什么穿在身上都好看。 而且素商家小,衣帽间跟个衣柜也没区别,他不好买太多,就只有两三件外套和够一周换洗的内搭。 “哦。”素商骑驴下坡,赶紧把早餐塞进嘴里,刚咽下去就站起身,抓过旁边椅子上的包往外走。 她在门口换鞋,又没憋住看了眼正背对着她吃早餐的琨因,一直到坐在公司的办公椅上,她还感觉那个背影在自己眼前晃悠。 琳恩在旁边看着视频直乐,素商为了转移注意力,滑动椅子凑上前八卦,“看什么呢?” “啊你快看这只小狗!”琳恩夹着嗓子,把手机递到素商面前,“它会唱歌!” 原来是一只白色西高地正对着电视叫唤,但它总能跟上电视里音乐剧的节奏,看起来就像它也在唱歌。 确实很可爱。 素商津津有味地看完了,忽记起昨晚做的梦—— 梦里,她也养了一只小狗。 那狗狗很乖,睡觉时会窝在她身边,还时不时舔她手指。 ----- 周末在琨因的期待中很快到来。 方洛可还在放寒假,但车钥匙在他租的公寓里,素商输密码就能进门。她开车回到坎那韦街,就换琨因开着出发。 后备箱里有洛可之前买的帐篷和一些露营器具,他们只需要自己带些食物和水。 琨因早就把需要的东西准备妥当,还给副驾驶的素商买了一堆小零食和饮料。 他们昨晚看了攻略,决定去南边积雪较少的查兰特山,那里有专门的露营营地,不仅场地开阔,有人定期清理积雪,还配备了明亮干净的卫生间和盥洗室。 车程要将近五个小时,出发没多久,素商就在车上睡着了。等她醒来时,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两小时十八分钟。 素商打了个呵欠,“要不要休息会儿,换我开?” 琨因弯了弯嘴角,“没事,你要上洗手间吗?前面20迈左右有个服务区。” 素商还有些迷瞪,感受了一下,点点头,“嗯,停下来休息会儿吧。” 服务区很快就到,琨因也戴上帽子墨镜和围巾下车活动手脚。 从卫生间出来,斜前方就是一家麦当劳。虽然车上有零食,但谁能拒绝旅途中吃上一盒新鲜出炉的薯条呢? 素商兴冲冲跑去买了薯条和麦乐鸡,看见琨因又坐回了驾驶座,还有些不好意思,“你确定不用跟我换着开吗?” 琨因点点头,“没关系,以前往返纽约和la也开过好几趟。” 薯条塞进嘴里,素商没多想,随口便问,“干嘛开那么远?” 身旁的男人却没回应,只偏头看她一眼,笑容没有变淡。 他这模样倒让素商一愣,送进嘴里的薯条也忘了嚼。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两人默契地没有多言,实则都想起了那只属于他们自己、又纠缠着彼此的五年回忆。 “......给你。” 一根还冒着热气的薯条递到琨因唇边。 他没有半分犹豫,张嘴就叼住了,动作快到素商以为他没吃早餐。想了想,她又递出块麦乐鸡,但圆圆的小肉饼显然没有薯条的距离感,指尖一不小心就碰到了柔软唇瓣。 就这么一闪而过的接触,却让车内气氛陡然粘滞。 作者有话说: 气氛已经到这儿了! 第103章 第103章 素商用纸巾擦了好几下, 指尖异样的热却持续不退,反常的感受让她一直在脑子里谴责自己—— 碰一下嘴巴而已! 就当是那天晚上做梦被小狗舔了下手指......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不还做过更过分的事? 脑中不期然滑过许多不堪画面。 她赶紧闭上眼装睡, 装着装着就真睡过去了。 又一觉醒来,琨因已经将车停在预定好的营地位置。 他打开后备箱,一件件看过方洛可的装备。有帐篷、天幕、蛋卷桌、露营灯、保温桶, 还有折叠床和防潮垫。 “还缺点东西......刚才过来的路上好像有个露营用品店, 待会儿估计得去买个睡袋, ”他回头看素商, “我先搭帐篷吧?” 身后的人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没回答, 琨因疑惑地在她面前晃晃手。 素商如梦初醒, 看向那双清泠泠的绿眸, 突然心虚得厉害,“呃......啊, 什么?” “你怎么了?”琨因明知故问。 成年男女的相处有万般微妙,但只要有心, 总能从蛛丝马迹中觉出对方的态度。 刚才素商碰到他嘴唇后, 本来两人装作无事发生也就罢了, 他却捕捉到了身边人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他始终没忘记自己的目的, 只是蛰伏着、等待着, 用日复一日的耐心让自己悄然融入素商的生活。他更知道自己有一副好皮相, 知道该如何利用。 “不舒服吗?”他愈发凑近, 让素商避无可避,只能近距离看着他的脸,“脸怎么这么红?” 这就纯属瞎扯了。 脸红只是一种感受,素商只在物理运动后会双颊微微充血, 就算是五年前,她也很少看着他“脸红”。 琨因伸手去探她额头,顺势用手背贴了贴她的脸颊,“应该没发烧,你怎么了?” 他问得很认真,好像十分担心她的健康。 素商哪知道这人完全是故意的,还觉得自己此前几次严词拒绝,骂他的时候毫不留情,现在却对着他浮想联翩,实在很不应该。 “我没事!”她握住琨因手腕,本意只想将他拉开,又被他漂亮的指骨吸引,多看了两眼。 松手不过晚了片刻,抬头就见面前人微妙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素商像被烫了一下,立刻开始反思—— 她是不是又对琨因动了色心? 人在哪跌倒,就会在哪重复跌倒吗? 审美这玩意儿是真不会变啊? 想着想着,她就开始开解自己,琨因这种外型几近完美的存在,放谁身边都会让人心旌摇曳的。她也是个人,人就会有欲望,不用太较真...... 这么想着,素商慢慢平复心绪,“来吧来吧,我们先搭帐篷。” 琨因莞尔,“好啊。” 说是一起,其实素商什么都不会,只能跟在旁边,听琨因让她帮忙递个什么工具,找到递过去,就算帮大忙了。 好在琨因动手能力强,昨晚又看了很久搭帐篷的视频,操作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这个营地的每个出租区域都是划分好的,彼此之间有树遮挡,再加上冬天来露营的人本就很少,隐私不成问题。 工作人员根据预约信息,提前为他们这块区域拉好了室外电源,但琨因没在后备箱找到取暖设备,便重新戴上那套墨镜围巾,跟素商一起开车去刚才路过的商店。 看来露营没带够东西的大有人在,店里东西还算齐全,素商看着货架上的柴火炉和电暖炉陷入沉思。 她最近看了很多治愈的冬天野营视频,大多数博主都会选择需要烧木头的柴火炉,长长的烟囱从帐篷顶部伸出去,点燃后炊烟袅袅,里面还能看见炉内火堆,特别有冬日氛围。 但问题是这个东西需要每隔几小时就添一次燃料,他们要是用了柴火炉,可就别想睡好觉了。 而且营地有电源,还是选电暖炉更为方便。 她有些失望地伸出手,正要去拿丑丑的电暖炉,旁边的人却先一步抱走了货架上的柴火炉。 “你拿那个用电的,”琨因毫不犹豫,“两个都买。难得出来一次,我们可以先用这个好看的,睡前再换成电炉。” “啊?会不会太浪费了?”素商可没忘记他现在账户被冻结的事,她自己最近虽成交了两套公寓,但大部分钱都转给爸妈了,身上没剩下太多。 琨因却对她笑笑,“钱没了可以再挣。” 素商骨子里就不是爱过苦日子的,听他这么一说,就没再纠结。反正美国人喜欢一切户外活动,回头再转卖出去好了,难得出来玩一趟当然得多体验。 也不知为什么,明明自己的真人秀还没播,琨因也陷入了丑闻泥沼,但她这段时间就是心里稳稳的,好像什么都不会让她发愁。 琨因又拿了两大桶饮用水,继续向前找睡袋,但走了几圈,都没看见想找的东西。 店员见他们在店里徘徊,便主动上前询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素商:“我们还想买两个睡袋。” “真的很抱歉,我们的单人睡袋前天就断货了,最近营地人少,老板就没补货。”店员露出为难神色,“但双人的款式还剩一个,你们考虑吗?” 考虑? 这是能考虑的事吗? 但素商还是考虑了一下,她考虑现在能不能掉头回家。 琨因却没事人似的,“没关系,晚上你睡睡袋,我可以再买个毛毯,两个炉子取暖效果都很好,不会冷的。” 他太坦荡,倒让素商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且色欲熏心,什么都往那方面想。 她也忙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点头答应了店员的提议。结账时,琨因仗着身高轻易抢到了刷卡机会。 素商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提议来露营,还要让他花钱。 琨因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冲她眨眨眼,“几百刀我还是付得起的。” 买好东西回到帐篷,琨因就开始搭那个柴火炉。组装炉身和烟囱花了点功夫,好在店员刚才提醒他们要买些易于燃烧的木头,不然他这会儿还得去捡树枝。 琨因做事相当麻利,而且赏心悦目,等火光和露营灯亮起,外面早已漆黑一片。 帐篷里的温度很快升高,琨因将家里带来的三明治放在炉子上加热,又拿小锅烧了热水泡茶。他们还带了牛奶,倒些进热茶里就是香浓的奶茶。 吃饱喝足,又休息片刻......素商就想上洗手间了。 好在营地什么设施都有,就是有点远,要开车去。琨因让她把牙膏、沐浴露和洗发水那些东西都带上,顺便洗澡刷牙再回来。 素商点点头,把睡衣也塞进洗漱包里。 “你也带一套呗,省得待会儿还得回来换。”她提醒琨因。 他俩之前在一居室的公寓里住了将近一个月,现在住同一个帐篷也无所谓,但当面换衣服肯定是不行的,她也没办法穿着白天沾了尘土的衣服睡觉。 琨因点点头,听话得很。 两人开车去营地盥洗室,素商走进女宾区,里面明亮干净,还开了暖气。淋浴隔间很宽敞,热水供应充足,她美美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睡衣。 这个季节来露营的人确实不多,她从进来到现在都没遇到生人,可以独享诺大更衣室。 她在梳妆镜前悠哉地吹干头发,走出盥洗室,见到琨因早已在车上等着了。他套着羽绒服,里面换了干净的白色t恤和米色休闲长裤,发梢还有点滴水,素商好奇瞅他一眼:“怎么不吹干头发再出来?” 琨因踩下油门,打方向掉头:“车钥匙在我这,怕你出来早了没法上车。”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素商心中生出些异样......就好像,他们从来都可以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惦记着彼此。 这种惦记很平淡,又好像比什么都要亲密。 素商恍惚着,觉得自己走到了某个精心雕铸的幻境。 但她望向身边人的侧脸,他专注看着前方,脸上全无波澜,又觉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毕竟他要躲在她家,自然得多讨好她些...... 回到帐篷,暖意扑面而来。两人都脱下外套,只穿着短袖睡衣。 琨因把两张折叠床摊开,铺上防潮垫,一张上面放睡袋,一张放着毛毯。又将柴火炉熄灭,换成电暖。 素商对自己动不动就产生绮念的大脑很不放心,早早窝进睡袋准备睡觉。 他们的床分别在帐篷两侧,互不打扰,跟在家时差不多。 素商习惯睡前玩会儿手机,她将声音关掉,亮度调到最低,把国内外常用的几个社媒软件刷了一遍。 但看着看着,露在睡袋外面的手臂就感觉到了明显凉意。 她瞄了眼电暖炉,仍是橙红色的,应该没有故障。难道是这炉子制暖效果不行? 转了个身,她看向只有一张小毛毯御寒的琨因。那毛毯并不是能当被子用的大小,根本盖不住他全身。 帐篷内越来越冷,他只能将自己蜷缩起来,尽量让毛毯覆盖更多位置,但双足仍是有大半露在外面,透出伞状骨骼的脚背青白,一看就是冷的。 素商的睡袋厚实,内里还有层体感温热的薄绒,她只要将手臂也放回去,就一点都感觉不到外间寒意。而且这睡袋本就是双人的,她甚至可以在里面四仰八叉地打滚。 再对比琨因...... “喂,”她轻声叫唤。 琨因似乎也没睡着,很快应声,“怎么了?” “你冷不冷?”素商撑起半边身子,“要不到车上开暖气睡?” “还行......”琨因紧了紧毛毯,“不用了,这边加油不方便,我怕开一晚暖气明天就没油了。” 素商想起他们从下面小镇开上山还开了半个多小时,如果晚上把油烧完了,确实是个问题。 “你真不冷吗?” “嗯,没关系。” 既然他都说了没事,素商劝自己别瞎操心,他那么大个人了,难道还不知道冷热? 可是,刚躺下一会儿,她就觉得自己呼吸的空气明显变得更凉。又想到是自己提议要来野营的,结果到了之后全是琨因在忙活,光搭帐篷就花了一两个小时,他还开了五个小时的车,又花钱买了睡袋和暖炉。 结果福全让她给享了。 “那个......要不我们把这个床并一起,这个睡袋也挺大......”素商咬咬牙,还是决定把睡袋分他一半。 可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琨因回答。 “睡着了吗?”她又小声问,但话一出口,她就忍不住咬紧牙关。 问这么多干嘛!他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睡着?不回答就是不想回答! 素商暗自责怪自己多事,又有股说不清的郁闷。她赶紧闭上眼,转回去背对着他。 “......可以吗?”他压抑的声音这才传来。 素商依旧闭着眼,不想理他。 但这回,琨因没等她回应,翻身下地就握住床腿支架,迅速将床拖到素商旁边,全程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甚至没有在黑暗中撞到东西。 素商感觉自己只是转了个身,旁边就多了一张床,两张床是完全相同的款式,拼起来浑然一体。 琨因轻手轻脚躺下,却仍是盖着那条小毛毯。 “要不我们换个位置吧?”他轻声问,“你那边靠着帐篷,晚上会有冷风吹进来。” “不用。”她颇为冷淡,却还是往旁边挪了一点,让出足够琨因躺进来的空档。 他这回没再假装客气,掀开睡袋一角就将钻了进去。 这种美国尺寸的双人睡袋确实很大,铺开足以覆盖两张折叠床,里面再躺一个人也不觉得拥挤。 他们之间没有直接相触,但彼此的体温和香味在睡袋这种半封闭式空间里根本无从躲避。 实在过于亲密了。 白天脑中浮过的绮念再度升起,素商有些气恼。 凭什么是她在这浮想联翩?之前明明就是他搞砸了一切,是他想挽回,凭什么到现在又变成她在心猿意马? 凭什么他好像个没事人一样? 素商心中冒出一股邪火。 她翻身回转,故意靠近,下巴甚至触到了他的肩胛,身前更是清晰感觉到他上臂肌肉的勃发韧劲。 山中冷夜寂静,琨因任由她的气息一点点蔓延周身,从触及她柔软的肩膀开始,全身肌肉逐寸绷紧,抑制着想要就此将她揉进怀中彻底吞噬的兴奋...... 直到听见她幽幽询问—— “你不是......不冷吗?” “抖什么?” 酥麻痒意顺着耳蜗占据全身每一缕神经,好像火花炸碎所有理智。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徐徐图之、欲速则不达,翻身瞬间就将素商双手举过头顶。 炙热的唇落下,颤抖愈发明显。 他迫不及待地狠狠汲取她唇间蜜液,长舌撬开齿关,很快寻到她唇中柔软,只恨不得将那寸小舌就此吞入腹中,与他再无阻隔地痴缠。 素商被吮得舌根发麻,无法自控地泌出更多涎津,却无法熄灭此刻愈发滚烫的体温。 山中有风声簌簌,她却只能听见两人唇舌交缠的暧昧声响,还有琨因胸腔里的狂乱心跳。 吻得太深太重,素商几乎被抽空氧气,黑眸短暂失焦。那吻便又转向她的眼睛、鼻尖,柔软的双颊......最后停在耳畔。 琨因叼起她柔软的耳垂,抿在唇间细细碾磨,“......你也不许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第104章 再睁眼时, 素商还有些没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哪。 身后被炙热的体温包裹,身前横着紧实手臂,很像上次在船上醒来的场景, 但她知道是不同的。 不一样的距离、不一样的触感......还有身后人不一样的反应。 琨因的唇在她后颈游走,一寸寸往下,感觉到她的反应后愈发收紧手臂。 他们之间, 毫无阻隔。 睡衣和他的t恤都在不远处的地面躺着, 纠缠在一处不分你我。 “醒了?”细碎的吻游走至唇边, 他声音温柔, 动作却充满侵略, “要吃早餐吗?” 一听到吃, 素商脸就红了, 想要推他, 手却被琨因捉住,放到唇边。他亲吻着素商指尖, 绿眸却一瞬不瞬黏在她身上,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昨晚黑灯瞎火倒罢了, 现在阳光正好, 素商哪能受得了他这种目光。她收回手挡住自己, 支起身去咬他下巴。 琨因笑着又将她压回枕上, 两人目光腻在一处, 他忍不住再次吻去......素商伸手去挡, 扭着身子躲开, “别烦,都没刷牙!” 他知道素商的习惯,没有勉强,起身去拿换洗衣服, 又一件件帮她穿上,两人才开车去盥洗室洗漱。 素商又洗了个澡。 其实昨晚琨因用干净毛巾沾了温水,给她细细清理过,但这人过于了解怎么让她快乐。 更深露重。 连他扯来垫在两人身下的毯子都湿了。 早上睡醒,她甚至还能感觉到那些滑腻。 琨因见她带着水汽出来,也没多言,只将人又按在怀里重重亲吻。 收拾好一切,又到山下小镇吃了个午饭,他们才出发返回坎那韦街。下车时已经将近晚上七点,素商环视一周,见附近无人才对琨因说:“我去把垃圾扔了,你先进去吧,别被人看见。” 琨因不知道有什么垃圾要扔,但还是乖顺点头,却见她从后备箱把卷好的睡袋和毛毯掏了出来,鬼鬼祟祟又动作迅速地跑到不远处的垃圾站。 他想起素商一路不敢直视自己的别扭模样,忍不住偷笑。 没人比他更清楚素商喜欢什么样的...... 种种不着痕迹的勾引都是为了引她动念,但他没有急着回应,就是怕素商发现他图的可不是什么在她家躲避媒体。 她以为是自己先起了心思,却不知那些似有若无的接触和意外都是他处心积虑的结果,就像他们的初次。 琨因在记忆中找到大学时候的最后一个春天。 那时他们刚从罗德里镇回来,素商特别担心他的状态,不仅每天嘘寒问暖,一旦发现他情绪上有什么不对,就会放下手中一切,跑过来黏黏腻腻地将他抱紧。 在这之前,他们有过克制的亲吻和拥抱,但素商知道他家的事后,莫名同他亲密了许多,相处中也没那么谨慎。 琨因从前天天想着赚钱训练,根本没心思和时间能够分给那些男女之事。跟素商一起后,他基本没了生存压力,那些被忽视的欲望自然也就浮了起来。 偏素商还以为他不会动念,亲亲抱抱的时候总不老实。 他快憋疯了,又总觉得这事缺少一个契机,也享受惯了素商主动的靠近,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那种恨不得将她一寸寸拆吃入腹的可怕想法。 他想引着素商主动,但她在这事上偏偏没有任何推进的意识,好像跟他抱着亲吻就足够满足。 但她越是如此,琨因就越想让她承受更多。 终于,那天晚上,他们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琨因点开一部电影。 开头还是很正常的警匪剧情,演着演着,男女主就抱着亲吻起来。这个尺度在美国电影里根本不算什么,两人都没当回事。 素商仍旧坐在琨因腿上,还主动学着女主角去吻他。他接受了这个吻,没有多余动作,直到男主角跪下,品尝的声音传出屏幕。 琨因试探着伸手,唇间吞下她的呜咽,又缓缓去尝别处。不过几分钟,素商就控制不住求饶。他让她喘息片刻,便又埋头继续。 虽没进行到最后一步,但两人那晚终于睡到了一张床上。 第二日,素商照常去学校。她下课后正往大门走着,就看见几位穿绿衣服的学生在校园主干道两边发礼物。 一位身着绿色亮片连体裤的男生笑容满面地拦住她,还往她手里塞了个礼包,“保持健□□活愉快!” 学校里经常会有学生团体,因为某些节日或活动给来往师生发礼物,素商倒不惊讶,还笑着跟他说了声谢谢。 她边往前走,边打量手中的绿色篮子,透过上面罩着的绿纱,隐约可见里面装了些糖果。 圣帕特里克节是三月还是四月来着? 美国有很多爱尔兰裔,这大概就是他们在过节吧...... 素商记不太清这个节日的时间,也没当回事,提着小篮子就回家了。 晚上,琨因洗完澡出来喝水,好像刚刚才注意到餐桌上的礼物篮,他拎起来,问正在沙发上玩手机的素商,“这是送我的?” 素商没反应过来,抬头一看才发现是白天拿回来的小玩意儿。想起里面大概就是些糖果,她笑着贫嘴:“是呀,提前三个月的儿童节礼物。” 琨因挑眉,饶有兴致地拆开那层薄纱,转头走到素商跟前,一把就将人打横抱起,吓得素商赶忙搂他脖子。 “怎、怎么了?” 话还没问完,琨因就抱着她进了卧室。她被放在床上,下一秒,高大的青年便欺身上来,将她困在两臂之间。 他拿出口袋里的一个粉色小盒子,“这是你送我的......礼物?” 素商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糖果盒,而是安全套! 所以,今天那群学生也根本不是在庆祝什么圣帕特里克节,而是在做性知识和性健康的宣传。 这也是美国大学的常有之事,连校医室门口的糖果篮里也会放这个,以便来往的学生随意领取。 血液腾地一下冲入大脑,她思绪开始模糊。 吻随之落下,尽可能地汲取她唇边空气。 琨因怕她想通这篮子是自己让相熟同学递到她手上的。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到今天为止,素商都以为他们的第一次是自己误打误撞将那些“礼物”带回家,给了琨因暗示。 两人都是初次,难免生涩,但琨因极有耐心,前些天沙发上的亲密也让他记住了素商的喜好。 真正发生的那一刻,感官刺激暂且不提,积压着不敢触及的情意好像终于找到了出口,狂乱冲刷着他们共享的连结,让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失神。 然后就是绵长的、不间断的沉沦。 琨因很好学、很耐心,千方百计诱哄素商告诉他每个角度和深浅的感受。她不肯说也没关系,他能记住她的每一个反应。 直到琨因和床单都被沾湿,素商还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结束时她已将近虚脱,连洗澡都没力气,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 将近六年后,素商再次经历了那种可怕的失控,但她没想到琨因的精力比大学时还要旺盛,家里的小沙发已经不能用了。 床的另一半被琨因占据,素商却睡得更沉。 然而,无论周末如何放纵,周一都要上班。 今天没有客户预约看房,她便懒洋洋在公司椅子上瘫了一整天,还时不时揉着后腰。 好在冬天衣服厚,能把身上痕迹遮挡干净,不然肯定又要被琳恩发现。这姑娘对八卦有着极为敏锐的天赋,看到那条吵架视频后就断言她跟琨因又好上了。 她当时矢口否认,现在想来是有些许打脸,但她确实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跟琨因的这段关系。 素商不是那种非常记仇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同学群被人那样嘲讽后,还能在家里汽修店对林照和颜悦色。要不是后来校友聚会被人踩到脸上,她也不会想起林照当初没帮她说话的事。 包括埃莲诺,她在hw晚宴上装作不认识素商,素商都没打算多跟她计较。若非在洗手间听到她大放厥词,她俩的事大概就过去了。 她没办法一直强烈地恨着琨因,尤其是他现在前途未卜,还不知该如何走出困境。而且他最近也的确知情识趣...... 算了,这些事多思无益,等船到了桥头再说。 素商点开桌面上刚弹出来的邮件。 乔弗里节目组发来通知,说真人秀下个月就要上线,提醒他们可以先把自己社媒帐户里的内容整理一下。 这话基本就是在说—— 你要出名了,赶紧把黑历史全部删掉。 早在第一次上八卦新闻的时候,素商就高强度清理过自己的社媒,现在账号里都是专业内容,无所畏惧。 还在想有什么是应该在节目上线前做的,就见琳恩拿着杯奶茶在她面前走过。 反正也到了下班时间,她索性下楼排队买了两杯,一路拎着上了地铁,晃悠悠到家。 刚掏出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那张漂亮到极致的脸出现在眼前,素商不可抑制地心尖微颤。 她想起在山上帐篷里,因为没有保护措施,他们没做到最后那步,但昨晚回到家后,这人竟然从床头柜最里面翻出了他数月前带来的几个小盒。 琨因拉着她进屋,她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就想起这人昨晚深入时是怎么抓着她的手按向连结,逼得她瞬间到顶。 清了清嗓子,素商赶紧把刚才买的东西递给他,“呐,你喜欢喝的芋泥奶茶。” 琨因接过那杯奶茶,却愣了片刻,半晌没说话。素商去卫生间洗手出来,他竟还坐在餐桌前对着奶茶发呆。 她走过去,还未站定,就被猛地搂过后腰。琨因将脸紧紧贴在她身前,呼吸粗重却不带一丝狎昵,就好像只有抱着她才能顺利摄入氧气。 “素商......”他声音闷闷的,“你会永远对我这么好吗?” “嗯?”素商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我哪对你好了?” 抱着她的手臂越来越紧,紧到她都有些呼吸不畅了,琨因才终于抬起头,“那你会永远给我买奶茶吗?” 话音未落,水雾已凝在他微红的眼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第105章 素商没懂一杯奶茶有什么好激动的。她以前也给他买过, 那会儿不是连信息都不回吗? “你怎么了?”她捧起琨因的脸蛋,“那个项目又出事了?” 望向她的绿眸湿漉漉的,他不说话, 像是执着在等她的答案。 素商拿他没办法,只能用吻糊弄过去,但他显然贪得无厌, 尝到些许甜头就忍不住索要更多, 顺势就压着素商坐在腿上。 两人身高和体型差距太大, 她双足无法着地, 只能虚虚攀着他的腿, 直到实在承受不住, 求着他快点结束。 那人却托着她直接站了起来, 在所有柔软骤然绷紧的瞬间咬住她耳垂, 坏心眼地继续问,“那我永远在这里, 好不好?” 到最后,素商根本记不清自己被他逼着说了什么, 但一月之期确实已经过去。 真人秀已经开播, 也许是同类型节目已经太多, 《location, location, manhattan》的热度并没有她想象中高。 但素商看得很开, 世界上本就没有那么多一蹴而就的成功, 她已经在能力范围内作出了最大努力,无论成或不成,她都无愧于心。 趁着自己那集还没播出,素商按照琨因的建议, 在社交媒体上增加了商务联系方式,把领英介绍也补充完整,还将近年成交的房屋类型以及相关数据整理成了一个电子版手册。 只要有人在节目播出后找到她,她就能第一时间给对方展示自己的职业背景和能力。 平时的工作正常推进,以前回家会感觉疲惫,现在却有让人不愿承认的期待。 在曼哈顿下城的一栋公寓前,素商跟客户道别,亲自将人送到车上,看着那辆黑色uber消失在转角才收回目光。 嘴角的微笑依旧,她点开手机,本想问问琨因在干什么。他最近经常半夜跑到外面打电话,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他每次一下床,素商就醒了。 她有些不安,又不愿多问,有时候甚至还隐秘地希望他的事不要那么快解决......但这样是不对的,没有人能真的不劳而获,琨因走到现在同样付出了很多,她应该盼着他好。 素商小心翼翼地掩藏着内心想法,没再问过西蒙或瑞秋什么时候回来,或是他的官司什么时候开庭。 她点开通话界面,还没按下重拨,就接到了徐连依的电话。 手机刚放到耳边,对面就传来徐连依压抑害怕的哭声,“素商!孟祈现在就在我家门口,他一直在疯狂砸门,我已经报警了,但警察还没来......我好害怕......怎么办?” 孟祈? 徐连依出事前交过的男朋友? 圣诞节后两天,素商跟梁茉母女吃了个饭。晚饭后,梁茉跟她到楼下散步,还咬牙切齿地咒骂过孟祈—— “黑心眼的王八蛋!我本来以为他情深意重,帮着找了连依几年。我是真把他当自己半个儿子,这些年甚至还让他在公司负责最赚钱的业务......” 说到这,梁茉就有些咬牙切齿,“还好连依回家后,完全不想跟从前认识的人来往!” “连依现在状态越来越好,你不知道我有多欣慰......”她抹了把眼泪,语气中的恨意却愈发明显,“没想到,警方竟然在庭审前查出,那些人对连依下手是因为有人给钱要求他们把连依绑走,还要卖得越远越好!” “孟祁那会儿就是个普通大学生,哪有能力掩盖转账痕迹,警方顺藤摸瓜一查就查到了!”她整个人都在颤抖,“就因为连依之前跟他提过分手,他知道自己攀不上我们家,竟然想出这种毒计!” “他帮着找人,其实就是为了取得我们的信任!难怪那些年我每次找到什么线索就会很快中断......要不是连依一直没放弃,我真不敢想......” 素商很震惊,记得自己当时还问这个孟祈有没有被抓起来。 梁茉却更加恼恨,“我从来没提防过他,连依虽然提过他们已经分手的事,但谁都没想到这人会因此就生出歹意。警方刚找到些线索就被他知道了,上门抓捕的时候,这人早就卷款跑了,现在都不知道人在哪里!” 没想到,他竟然跑来了美国,还找到了徐连依。 素商知道这事非同小可,急忙在电话里询问,“你现在一个人在家吗?家门锁好没?有没有被破门而入的风险?” 徐连依虽然害怕,但脑子还算清醒,“我不敢在客厅待着,已经躲到卧室了,但他砸门声音很大,感觉手上是有工具的,而且还有金属撞击声,我觉得他是在砸门锁!” 糟糕。 素商也着急起来。 她公寓的门也是木质的,不知道能撑多久。 素商心里着急得要命,虽然徐连依报了警,但坎那韦街所属的社区不算富裕,向来警力不足,她从前家中被偷,等警察就等了许久。 担心迟则生变,她加快脚步往地铁站赶,边慌里慌张地给琨因打电话,说了徐连依前男友正在她家门口的前情,又忽然有些后悔—— 她刚才只顾着担心徐连依,觉得琨因身强力壮,应该可以去帮帮忙,但那个孟祈明明已经畏罪潜逃了,没人能找到他。现在突然跑出来......说不定有什么精神问题,或是纯粹为了报复泄愤。 万一他发起疯来,琨因也未必应付得了....... 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琨因没等她开口,直接道:“我去看看。” 素商下意识喊了句“不行”,又咬住舌尖—— 都这种时候了,她不能这么自私,可是...... “没关系,我会先在楼梯下面观察好,如果他手里有杀伤力很强的武器,我不会轻举妄动。”琨因边说边往外走,还顺手从厨房抄了把菜刀,“就是隔壁二楼那个女孩对吗?” 他知道素商这个朋友,圣诞节后素商去她家吃饭,自己想跟着还被拒绝了。西蒙跟她也有很多往来,还一直怂恿人家去西海岸上学。 素商已经跑上了地铁,正扶着把手喘气,连忙说了徐连依的门牌号,又再三叮嘱,“你千万千万不要冲动,只要他没有冲进去威胁到连依的生命安全,你就不要靠近!” 她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但地铁已经是纽约除了直升机以外最稳妥快速的交通方式,她实在无法立刻赶到。 琨因此时已拉开隔壁大楼的门,听见二楼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素商也依稀听到了这记闷响,她头皮一紧,地铁却已经驶入隧道,信号断绝。 等了好一阵,信号格才重新出现,她想拨回去,又想起电影里那种被手机铃声暴露的经典情节......万一琨因没开静音呢? 她站在地铁门边焦急地看着站台信息变化,好不容易到站,开门瞬间就冲了出去,一路跑到徐连依家楼下,却在路边看见了一台警车。 警察来了? 素商心下稍定,推开楼门时发现原本的弹簧锁心坏了,顶在外面收不回去,想来这就是孟祈能够进去的原因。 她加快脚步上楼,没听见什么不对劲的声音,甚至还有人在正常说话,看来是没出大事。 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果然见到琨因正在跟两个警察说话,门内站着徐连依......还有西蒙? “女士,这里发生了意外,不能......”警察先看到了她。 “素商?”琨因闻声转头,“抱歉,刚才想给你打个电话的,但两位警官要做笔录,西蒙已经在里面照顾你朋友了,没事的。” 见她来了,徐连依快步走出房门,西蒙紧跟其后。 “你没事吧?”素商拉过她,前后上下打量一番。 “没事......”徐连依摇摇头,眼里虽还有些惊魂未定,但状态看着还行,“刚才孟祁险些冲进来了,还好西蒙正巧过来找我,在门口跟他打了起来,然后......” 她指了指琨因,“那位先生是你叫来的吧?他跟西蒙一起很快就把孟祁制服了,后来警察赶到,已经把他扣上警车带走了。” 素商没跟她说过自己和琨因的具体关系,但徐连依曾经见过琨因来医院接素商,那会儿他戴着墨镜,她也好几年没看过好莱坞电影,根本不知道这人的身份。 后来西蒙经常在她面前说素商和琨因的八卦,她也看到了那两次沸沸扬扬的新闻,这才意识到素商可能正在和一位大明星交往。 但这都是素商的私事,她不想说,徐连依也没多过问,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如此亲密的模样。 西蒙被挤到一边,很是不满,但他现在跟徐连依好不容易有了些进展,不敢得罪素商,只能站在一旁干瞪眼。 琨因还在配合警察笔录,素商问徐连依,“你还好吗?今晚要不要......我陪你去住酒店?” 素商本想说住她家,突然想起自己还藏了个男人,只能改口。 但在安全环境下,徐连依远比她想得有韧性,“没事,他都被抓起来了,西蒙找来修锁的人马上就到,我自己可以的。” “你确定?”素商还是不放心。 “嗯,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时候确实害怕,现在事情解决就好了。”徐连依拉着她的手,又小声补充道,“对比以前经历过的,这都不算什么。” 徐连依很多时候会习惯性依赖素商,但她有想要自立的意识,只要不是特别紧急或为难的情况,她会努力尝试自己解决问题。 素商明白这一点,看了看西蒙打算赖着不走的模样,她还是决定先带琨因回家。 西蒙也没心思关注他的好兄弟,反正他在程素商家住了两三个月,不差最后这几天。 他今天本来是要找琨因说庭审的事,但都到了坎那韦街,他就想先去看看徐连依,没想到一上楼就发现有人正试图破门。 那人是个高瘦的亚裔,脸色蜡黄,精神萎靡,但整个人有种诡异的亢奋,一看就不正常。他刚冲上去跟那人厮打,琨因就来了,那男人根本不是他们俩的对手。 只是,刚才徐连依跟警察说......他是她几年前交往过的前男友? 她怎么眼光这么差? 西蒙撇撇嘴,决定待会儿跟她科普一下“好男人”的标准。 警察已经离开,素商也跟连依告辞,“你晚上早点休息,睡不着给我打电话。” 徐连依点头,将她和琨因送出大楼。 他们住的公寓就在隔壁,两步路的距离,琨因也懒得挡脸了,拉着素商就往回走。 进门换上拖鞋,将大衣挂起,素商还在想晚上要不要跟梁茉说一下孟祈被抓的事,她说不定可以要求将孟祁引渡回国接受审判。 她正想着,抬头就见琨因脸色不对,还以为是西蒙那边办的事出了问题,“你怎么啦?” “没什么,”琨因答得很快,转头就钻进厨房准备煎牛排,没再跟她说话。 不到二十分钟,牛排就煎好了,比平时的老了些,但也不是大事,素商只不过多嚼了两下,他就如临大敌般腾地站起身,动作太大还碰到了桌子,刀叉相触发出清脆响声。 “......对不起,今天的不好吃,”说着,还要将她面前盘子端走,“我再给你煎一份。” 素商赶紧拦他,“别啊!我觉得挺好,跟平时一样好吃!” 她越是安慰,琨因脸色就越发苍白,眼中有明显的焦虑,“真的很快就好,你再等等我,可以吗?” 素商也发现他的不对劲,“是不是西蒙......” 她话还没说完,琨因就把盘子放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紧紧抱住,脸埋在她颈窝,“......我不想让西蒙给我租房子......” 没想到他是在担心这个,素商哭笑不得,安抚地拍了拍他后背,“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这事。” 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明显更加僵硬,素商也不忍心折腾他,本想说他可以在这安心住着,但又想到自己这个公寓毕竟太小,他白天也不敢出门,晚上出去又冷...... “别的不说,你天天窝在这个小房子不难受吗?” 琨因脸上血色刷地褪尽,又听她继续道,“你有钱的话,要不还是去租一套大点的、隐私性强的公寓?” 素商抬头,狡黠一笑,“正好也能让我过几天破产前的大小姐生活。” 她不是傻子。 琨因刚开始还能装装,后来就有些肆无忌惮了,不仅完全负责了家里的饮食开支,买了她以前最喜欢的成套洗浴用品和床上四件套,还把冰箱、洗碗机和洗烘套全都换了个遍。 再加上他平时根本看不出有多担心,每回半夜去跟人打电话回来,还有心情偷偷亲她,一看就是事情进展顺利。 “你帐户是不是解封了?”素商也去搂他的腰,“还想骗我!” 琨因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看着她愣了几秒,越看越可爱,忍不住就俯身吻去。 两人黏糊了一会儿,琨因总算松了口气,却没有正面回答。他含着素商的唇,轻声呢喃,“找到新公寓的话,你会陪我一起搬进去吗?” 素商想了想,“每周陪你住几天还是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温水煮青蛙有用吗? 当然有用,但不会管用一辈子。 素商和琨因是要长长久久在一起的,肯定要有最后的真心交付。 ps:最近三次元工作有几个跨时区汇报,挤压了我的写文时间,结局几章已经在码了,但真不确定还有几章,希望能日更到最后,如果中间要请一两天假也会提前在公告上告诉大家~ 第106章 第106章 说是可以陪他住新公寓, 但素商也没打算把自己的小公寓退掉。 到现在,她还没想清楚自己跟琨因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琨因像是她少女时代的一场梦,梦中跌宕起伏, 有欢愉、有痛苦,但现实永远比梦更长。她曾独自走过五年最艰难的现实,而与琨因重逢至今, 也不过短短几个月。 几个月放在人的一生中, 不过短短一瞬。即便琨因现在表现得有多非她不可, 素商也没忘记两人客观上的差距。 琨因有随时抽身离开的案底和能力, 她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这跟喜不喜欢、爱或不爱无关, 完全就是曼哈顿都市男女在感情中的自我保护准则。 素商还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想到这人第二天就让西蒙把公寓租好了, 位置离她公司竟然只需步行五分钟......完全击败了她现在这套地铁通勤四十多分钟的小地下室。 她思考了三秒, 就决定先去住一个星期。 琨因东西不多,素商也只带了五天的换洗衣物, 搬进去的当晚还正好赶上她那集真人秀上线。 琨因早就买了cineone的会员,吃完饭就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开始看了, 素商从没在荧幕上见过自己一本正经的模样, 尴尬得不行, 反手就要去抢他的遥控。 仗着自己的身高, 琨因轻松逃脱了追捕, 还趁机将人揽入怀里, 笑闹着压在沙发上亲吻。 柔软指尖顺着腹肌向下, 琨因呼吸加重,不住舔舐她唇间的滑软,素商却趁他不注意,将遥控器抢到手里, 啪地关掉电视就想跑。 当然,最后并没有成功。 她从前还有些认床的毛病,但琨因实在太磨人了,筋疲力尽后根本没法挑剔陌生的被窝,毕竟裹着她的也不是被子。 第二日睡醒,素商看了眼自己的社媒账号,涨了几十个粉丝,远没有到爆火的程度,但还是比她从前一个个客户累积要快得多。 之前留在主页的邮箱暂时还没收到任何联系邮件,素商也不着急,依旧正常服务着之前跟进的客户。 菲利克斯相当佩服她的镇定—— “你还真能稳得住,”他在公司跟素商闲聊,“我还以为拍了这个真人秀就能爆火,还早早就面试了两个助理,现在估计是不能给人家发offer了。” 菲利克斯相当唏嘘,素商还安慰他,“我们每个人都只出现了一集的时间,而且这个节目上线还不到一个月,很正常啦......” 大概是职业生涯发展太过顺利,菲利克斯这会儿落差感极大,但素商对“努力也不一定能获得回报”这事颇有经验,没再碰见埃莲诺那种人已经足够她谢天谢地了。 没想到,过了几日,一个跟埃莲诺有关的人竟然找上了她。 收到芙蕾雅的邮件时,素商只以为她是看了节目找上来的潜在客户,很快就跟她约好在公司会议室见面。 在两人约好的那天,素商本在玻璃会议室里等待,宽幅磨砂条阻隔了大部分视线,她只见到前台小妹妹带着一位脚踩细高跟鞋鞋、小腿笔直修长的女士从外间走来。 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素商起身摆出迎接姿态。前台小妹妹刷卡推开会议室大门,一张美艳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原本热情的笑容中透出些许疑惑,素商张了张嘴,“......普拉杜西女士,幸会。” 来人伸出手,“叫我芙蕾雅就好。” 素商很快收起那丝并不明显的惊讶,邀请对方坐下。 她在邮件里见过芙蕾雅的名字落款,甚至上网搜过她的信息,但她显然非常低调,没有实名的社媒帐户,连领英页面都找不到。 直到今天见面,她才知道自己跟芙蕾雅竟有过一面之缘,就在hw晚宴的女卫生间里。 当时,埃莲诺就是在跟她吐槽素商,只是她并未给出回应,甚至在素商冲出来质问埃莲诺时,还在后头兴致勃勃地看了场好戏。 想到这,素商就有些不太确定她来此的目的了,“请问您找我是......” 芙蕾雅噗嗤一笑,“别紧张,我不是埃莲诺那种人。” 这话素商是信的,毕竟埃莲诺当时吐槽了那么久,她都没有接话,在自己跟埃莲诺吵起来时,也没有出言偏帮,甚至在她走之前还对她露出了近乎欣赏的眼神。 “抱歉,”素商不好意思地牵起嘴角,“很高兴能再次见到您。” 气氛瞬间轻松下来,两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素商这才知道,原来芙蕾雅的家族拥有加拿大著名的矿业公司,是不少知名高奢珠宝品牌的钻石供应商。 她今天来此,就是因为看到了素商在节目中的表现,又想起她面对埃莲诺的机智果决,“......我和我丈夫已经拟好离婚协议,目前也处于财产分割的准备阶段,跟你在真人秀里处理的案例非常类似。” 素商没有发表任何掺杂个人感情的评论,“明白,所以您是想让我帮忙处理婚内共同持有的房产对吗?” 芙蕾雅点点头,“没错,但我丈夫那边应该也会请一位房产经纪,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他合作?” 既然是合作,那就意味着佣金平分,还会有更多需要扯皮的事,比较耗费精力。但如果房产价值足够高,佣金丰厚,也不是不能考虑。 “可以请问下这套房产的大概位置吗?”素商试探性地询问。她熟悉曼岛各个地段的房价,只要知道位置,就能判断价格区间。 “不是这一套,”芙蕾雅笑了,停顿片刻,“......是五套。” 素商睁大眼,一时忘了呼吸。 虽然不知道芙蕾雅的具体身家,但她是埃莲诺都需要奉承的对象,她拥有的房产......再差也应该是百万级别的吧......? 即使要跟别的房产经纪合作,分出一半佣金,这也会是她代理过的金额最大的交易。 她挺直脊背,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非常感谢您的信任。” 芙蕾雅笑了,“我喜欢你的爽快。稍后会有律师找你先签个保密协议,然后他会把房产信息发给你。”她仰头回忆片刻,“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有两套在曼哈顿57街,另外三套都在la。” 素商克制住自己倒抽凉气的冲动。 曼哈顿57街,也就是著名的亿万富豪大道,光听这名字就知道那条路上的房产价值之高。照这个标准来看,la那三套房子的价格也不会低。 最重要的是,素商前些年业务量小,闲来无事还考了加州的经纪牌照,在法理上她确实可以代理la的房产买卖。 下楼将芙蕾雅送上车的那一刻,素商竟有种心潮澎湃到几乎落泪的冲动—— 原来努力是真的会有回报。 那些她以为的倒霉和挫败,竟也有可能是好运即将到来的预兆。 如果她没有好好准备那个真人秀,就不会有人看到她的能力。 如果她没有站出来跟埃莲诺那种人当面对峙,就不会在现实中给芙蕾雅留下印象。 原来她的付出和遭遇,也是会有回响的。 ----- 晚上回到家,素商迫不及待地将今天的事告诉了琨因。 他当时正在书房电脑前处理事情,素商一下蹦到他腿上,搂过他脖子就是一顿猛亲。 “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她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你是不是要到la工作?”像是听到了连日以来最好的消息,琨因也来劲了。 “也不一定吧?”素商想了想,“但应该会多飞几趟。” 琨因笑容稍淡,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又想起西蒙带来的消息,“我明天要回la处理点事情,你就在这安心住着。” 素商疑惑抬头,“是那个项目官司的事吗?” 琨因语焉不详,“算是吧。” 他不愿多说,素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本以为两人现在就算不能无话不谈,起码也能分享些彼此的喜怒哀乐,就像她接到芙蕾雅的大单后,第一时间就想告诉琨因。 但吻已经再度落下,琨因知道该怎么占据她的思维和感官,酥麻酸痒带来的渴望让她无暇多想,只能被他带着溺于无尽情潮。 次日醒来,琨因已经做好早餐。 这套公寓的餐厨区有一扇四五米宽的落地玻璃窗,比素商读书时租的那套还要明亮,桌上摆着两盘颜色鲜亮的早餐,里面有西式炒蛋、海盐胡椒清炒西兰花、几只剥好的大虾用黄油略微煎过,看起来焦香油润,其中一碟还另外添了两只玲珑精致的小笼包 ,一看就是给素商另外准备的。 素商看了眼自己身上绵软但有些使用痕迹的睡裙,还在思考是不是得像电影女主角一样,回去换件琨因的衬衣,营造些事后清晨的暧昧氛围。 正纠结着,那人就从浴室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了。 他只穿了条loro piana的米白色休闲长裤,布料柔软,但在他身上就是能被撑出些利落。金棕色的发丝还是湿的,颜色看起来比平时更深,被毛巾揉搓几下后显得有些凌乱,却无损五官的矜贵动人。 他的皮肤在阳光下真正泛起蜜一样的光泽,骨子里透出一股舒展的慵懒和自在。 素商看着他,只觉这人果然还是应该活在锦绣堆叠的世界里,享受财富的无声滋养。 琨因喜欢她专注看着自己时发愣的模样,忍不住将人拢入怀中,细细亲吻。 两人黏黏糊糊亲热了一会儿,都忘了昨天那点不足为道的别扭。吃完早餐,素商换好衣服出门上班,正好送琨因上车。 克里斯已经等在地库的电梯厅门口,见两人拉着手出来,赶紧上前接过琨因手中的小箱子,还非常有眼色地同素商问好。 “程女士早安,许久没见,您越发光彩照人了。” 他自诩是琨因团队里察言观色第一人,早就发觉自家老板这大半年忙来忙去,实则都在围着一个人瞎转。 素商同克里斯礼貌寒暄了几句,看他帮着把琨因的行李放入后备箱。 上车前,素商有些不舍地从背后抱住琨因,犹自不死心问了一句,“你回去是要做什么呀?什么时候回来?” 琨因转身将她团进怀里,“没什么,一些小事而已,处理完我就回来。”他低头在素商脸颊上啄吻,“晚上视频?” 素商低低应了声,憋下那点不足道的酸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第107章 时间不会因为琨因的离开而暂停, 但素商的生活质量显然提高不少。 她仍住在那套离公司只有五分钟步行距离的公寓,琨因找了专人来打理公寓的日常用度,她甚至无需自己购置任何日用品和食物。 节省了时间精力, 她也能更投入工作。夏莉和布兰特的案例情景来源于现实,有了处理那笔交易的经验,素商知道她得先了解清楚芙蕾雅丈夫的需求。 律师已让素商签署了保密协议, 她今天正要去跟芙蕾雅丈夫那边的房产经纪见面。 素商此前只跟对方通过电话, 知道他叫金斯莱, 英文名是kingsley, 一听就知道是个abc, 也就是在美国出生的华裔。 金斯莱的声音很年轻, 说话也颇为谦逊, 不太像是干他们这行的。但素商知道人不可貌相, 更不能因为对方有礼貌,就觉得他好相处。他们既是合作关系, 也要维护各自客户未必完全一致的利益,其中博弈微妙又复杂。 关于见面的地点......她和金斯莱都不想去对方公司, 好像在谁的地盘上见面, 就相当于承认对方可以在这次交易中承担主导角色。 素商本想找家咖啡厅, 金斯莱却建议去一家看球赛的酒馆, 一番客气拉扯后, 他们选在了离两人公司都不远不近的一家书店见面。 不管对方是谁, 素商都习惯提早一些到达, 没想到金斯莱跟她想到了一处。两人几乎同时推开书店大门,又同时扭头对视,连平静中略带惊讶的神情都很像。 这家书店后门出去有个小院,块状青砖地面上摆了几张圆桌, 有些欧洲风情,客人可以坐下点杯饮料看书,也能轻声交谈。 毕竟是冬天室外,素商要了杯热拿铁,金斯莱也要了杯热拿铁。 等待的间隙,素商掏出笔记本,没想到金斯莱也有一本用于记录谈话信息的小本子。等咖啡上来,两人竟又不约而同地拿起旁边配的一块biscoff饼干,沾了沾咖啡才送入口中。 尴尬地对视一眼,两人又几乎同时将饼干放下。 素商终于忍不住笑了,金斯莱也笑着摇头。要不是他俩长得没有半分相似,素商差点就要以为对方是她失散多年的大兄弟了。 “你好,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程素商,是中国南方人,爸妈应该只生了我一个女儿。”素商率先开口,话语中带着调侃。 “幸会幸会!”金斯莱没有觉得她莫名其妙,颇有兴致地接话,“我叫kingsley kim,是中韩混血的加州人,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本来以为这次合作会有许多冲突拉扯和唇枪舌剑,没想到他们聊起天来,经常是她说了上句,他就能猜到下句,两人才聊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有种多年老友的默契。 “......所以,杰瑞米的诉求也是尽快高价卖出这些房产?”素商没想到芙蕾雅丈夫的要求跟她是一样的,这对将要离婚的夫妻在卖房这方面倒是没有太大分歧。 “对的,”金斯莱也松了口气,“看来我们的工作也会因此简单许多,只需要一致对外,尽快找到高价买家就好。” 看来艺术源于生活,也确实高于生活。 现实中的情况比真人秀还是要简单些。 两人商量着要将哪一套先挂牌,前后脚走出书店。素商推开门,就见路边停了辆灰色软顶双门捷豹,车窗降下,里面坐着个相貌英挺俊美的绿眸男人,正微笑朝他们挥手。 凭心而论,那人五官虽比不上琨因精致,也没有漂亮到一眼万年的程度,但在人群中已经是非常帅的了。 她不认识这人,那他打招呼的对象就应该是...... “你来了!”金斯莱开心地招手回应,又转头跟素商介绍,“这是我男友。” 素商实在不得不感叹世界的奇妙,她和这位刚认识的合作伙伴实在有太多相似之处了。 因这次联合代理而生的忐忑消失大半,她颇为轻松地跟金斯莱告别,边往地铁站走,还掏出手机想跟琨因分享这段奇妙的经历。 但没等她点开通信界面,她正儿八经的好闺蜜就找了上门。电话接通,涂遥没多客套,“在忙吗?跟你说个事!” 素商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早上十一点多,纽约和la有三小时时差,算下来涂遥应该才刚起床没多久,“刚忙完,怎么啦?一大早觉都不睡......” “哎呀!别提了,我本来昨晚就要找你的,结果回家洗完澡,一个不小心就睡着了!” 涂遥没有孕吐之类的反应,就是嗜睡。有时候明明想好了要干什么事,但那股困劲一来,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皮。 “昨晚我陪赛勒斯去参加一个晚宴,见到琨因了!”她赶紧把话说完。 素商不明就里,“他是说回la有点事......” 涂遥将要出口的话忽然顿住,“你俩和好了?” 即使没有面对面,素商还是有些心虚地撇开眼,“也不算完全和好吧.....就是......他不是摊上事了吗?好像所有人都在一边倒地攻击他,觉得他怪可怜的......” 涂遥去la之后忙着搬家、入职,又怀着孩子,经常回家就早早休息了,素商跟她联系比从前少了些,还没来得及让她知道自己和琨因的最新进展。而且她自己也迷茫着,就不那么想跟人分享这些不知何去何从的感情生活。 因此,涂遥对他俩关系的认知还停留在素商刚从国内回来,跟她愤怒吐槽琨因诡计多端的状态。 “哦......其实也没啥,我就是见到他挺惊讶的,”涂遥听出好友心里对琨因的牵挂,觉得自己还是别给她添堵了,“那啥,我还要上班,先不跟你说了,晚点再聊!” 素商眉头一皱,“少来!你看到他干嘛了?赶紧告诉我。” 她俩从前约定过,如果见到对方老公或男朋友出轨,一定不要犹豫,必须第一时间告诉对方。素商当时还说,“我宁愿哭死,也不要当个糊涂鬼被糊弄过去!” 当然,她也没见到琨因跟别的女人有什么牵扯。犹豫片刻,涂遥还是把昨晚的事告诉了素商。 赛勒斯他们家在西海岸是有头有脸的建筑豪门,他自己的公司也已经崭露头角,经常会接到些名流权贵的派对邀请。 他会挑着去一些重要的聚会,涂遥本就从事媒体公关行业,有空也会跟着他一道参加,在这些富豪明星面前混个脸熟,对她的工作有莫大好处。 昨晚的宴会在一位著名房地产大亨的家中举办,自是奢华又热闹,但冬日室内温暖,涂遥怀着孩子比较敏感,就想找个人少的地方喘口气。 正往外走着,忽然见人群中出现了个熟悉面孔。 听到这,素商忍不住插嘴,“是琨因?” 涂遥赶紧否认,“不是不是,那人叫卢卡斯·麦罗,是奥斯汀公司的重要投资人,之前听他说过几次,也在他的社媒上见过那人照片,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素商听得云里雾里,“奥斯汀?我跟他现在就是朋友......” “哎呀我知道!”涂遥其实也有点困惑,“说实话,我也不太确定昨晚看到听到的是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要告诉你。我尽量只描述客观经历,具体是什么情况估计还得你自己判断。” 素商隔着电话点头,“行,你慢慢说。” “其实也没什么好慢慢说的。我不是认出那个卡洛斯了吗?但他本来就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出现在那个晚宴也很正常,我一开始根本没当回事,就继续往外走。谁知他跟我走得是同一个方向,还正好在我前面。” “我本来没想跟踪他,但走着走着,就见他拐进了一个露台......”涂遥没有故弄玄虚,赶紧继续道:“我那个角度正好看见里面还站着个人,那张脸太好辨认了,就是琨因!” 举办宴会的那栋豪宅建在半山,每层都有几个延展到室外的平台,夏天的宾客喜欢站在外面享受阳光,但冬天夜里的la并不暖和,尤其不适合穿着单薄的宴会客人。 那处平台上应该只有琨因和卢卡斯,涂遥见他俩待在一起,难免有些好奇。 “反正那附近也没什么人,我就躲在室内的墙角听了一会儿,”涂遥在素商面前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但是他俩离我有一点距离,还有音乐声......实在听不太清楚.....” “我听到卢卡斯问了一句,”她懊恼地啧了一声,仔细回想,“好像在问什么......给奥斯汀公司的注资要不要继续推进?” 素商眉头皱得更紧,一下就想起奥斯汀当时从中国着急离开,就是因为有投资人约他见面,“然后呢?他要推进吗?还是琨因说了什么?” “我真没听清下文,”涂遥咬着唇,“那个音乐声时高时低的,太烦了!我在那听了好久,总算守到一个曲子切换的空档,才刚好听卢卡斯说......但奥利维亚是无辜的,不要牵连她。” 素商思绪混乱,总觉得脑中闪过丝缕猜测,又理不通个中关窍。 “所以......你昨晚发现卢卡斯和琨因是认识的,”她整理着这些信息,“而且他们会躲在无人处说话,证明关系应该不错。” “对的对的,他俩相处的时候神态自然,应该是彼此很熟悉。”涂遥同意她的看法。 素商站在马路边,手指紧紧绞着外套边角。 所以,涂遥一共就听到了两句话,都是卢卡斯对琨因说的—— 一句是,“给奥斯汀公司的注资要不要继续推进?” 还有一句,“但奥利维亚是无辜的,不要牵连她。” “那你有听到琨因的任何回应吗?”素商追问。 “没有......”涂遥想了片刻,小心翼翼补充道,“我昨天问了赛勒斯,他说奥斯汀已经跟投资人基本谈妥了,现在就差正式签署投资协议......” “我明白了,”素商心口像堵了一块巨石,“等他回来,我会跟他好好问清楚。” 挂断电话,她仍有些魂不守舍。 关于奥斯汀的那句话并不难猜,他当时着急回国很可能就是琨因联合那个卢卡斯在背后使的手段,所以卢卡斯才会问他要不要继续注资。 但奥利维亚呢? 素商已经很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但她对这个绿眼睛的美丽少女印象很深,毕竟她跟琨因在那张照片里真的非常和谐。 而且说什么放过不放过的...... 即使素商再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承认这种表述暗藏着深刻羁绊。 她在路边低头太久,脖颈连带着脊椎都酸麻得让人想哭。但她知道,想要缓解这种难受,只需要抬起头,伸出手,把自己不舒服的地方揉捏清楚。 作者有话说: 两句话都有隐情的哈~但埋下的雷要爆咯 第108章 第108章 晚上回到那处豪华公寓, 素商躺在安静的沙发上放空自己。 躺着躺着,心里那股难受的、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琨因的感觉越演越烈,她突然诈尸一样直挺挺坐了起来, 径直走到衣帽间,拉出小行李箱,将自己的所有衣物和鞋子全都塞了进去。 她有预感, 等琨因回来, 他们肯定会大吵一架。 万一两人最后不欢而散, 她还得回来拿衣服, 未免太过丢脸。 无独有偶, 曼岛的同一片夜空下, 奥利维亚在陪贝瑟尼用晚餐, 脑子里也正想着自己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 当然, 她现在对琨因没有半分绮思,想起自己曾对他动过念头, 还有点恶心得想吐。但想起贝瑟尼这样大费周章地对付琨因,她又有些不解。 “妈咪, 我还是没懂......”她将几片不带酱汁的苦苣塞入口中, “爸爸已经做过亲子鉴定了, 琨因对爸爸又是那种仰慕中带着亲近的态度, 他们肯定都知道对方的身份, 但现在也没有相认的意思, 你有必要这样处心积虑对付他吗?” 让佣人撤掉只吃了两口的牛排, 贝瑟尼横了女儿一眼,“要不是我先一步让人把那个小杂种的拉进难以洗清的丑闻,你以为乔纳森会不认他当儿子吗?至于那个小杂种......”贝瑟尼不屑冷笑,“估计是觉得自己不配吧。” “可是, ”奥利维亚还是没想通,“就算他们不相认,等爸爸死了,琨因依然可以主张部分财产继承权啊。” “遗产继承哪里是那么简单的?只要乔纳森没有向州政府递交正式声明,或者公开承认琨因的身份,他根本没法主张继承,亲子鉴定这种东西根本没用。”贝瑟尼抿了一口白葡萄酒,“我就是要把这个小杂种踩进泥里,让他永远不得翻身......没钱没地位,律师都请不起,他拿什么跟你争?” 奥利维亚还是有些不安,“爸爸那么有钱,就算让他继承一部分,应该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吧?” 贝瑟尼却想起自己20多年前干过的事,眼神闪烁,没有理会女儿天真的问题。 “你别管这些闲事,有这功夫还不如想办法让你爸答应你进公司。” “哎呀!妈咪!”奥利维亚不耐烦地撅起嘴,“我根本就干不了那些工作......” 母女俩在餐桌前聊着天,不知两千多英里外,洛杉矶的bel air豪宅中,有人正悠闲坐于沙发上,一页页审阅着面前律师团队整理好的证据。 这个律师团队的每一位都是行业精英,很多人在此并不是为了律师费,完全就是冲着琨因的名气和影响力而来。 酒香也怕巷子深,当年辛普森案的主要律师在业界可是混得风生水起,他们本就不在乎当事人是否正义。但看过琨因的案件材料后,在座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必赢的案件。 琨因给他们提供的证据链,远比全美最优秀的警探整理出来的还要详尽,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有人要陷害他。对方联系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转账记录等等全都记录在案,人证物证也一应俱全,根本不需要他们费功夫去找突破口。 这妥妥的就是一起豪门贵妇和非婚生子女的斗法。 情理上说,他们应该同情那位威兹曼夫人,但琨因是在她和乔纳森结婚前就出生了,根本不是出轨的产物。而且他长这么大,除了那个捐赠给学校的泳池,他从来没用过威兹曼家一分钱,更别说威胁他们的婚姻了。 这些律师可以想象,这个官司的判决结果出来后,琨因肯定会收获国内外巨大的同情和流量,以及千万级别的赔偿款。 “爱莫森先生,证据链已经整理好了,您希望什么时候对贝瑟尼·威兹曼正式提起诉讼?”为首的律师言简意赅,指了指桌面上的诉讼建议,“我们会向法庭证明这个诉讼与您之前卷入的两起指控有因果关系,让法庭先对我们提告的案件进行审理。胜诉后,另外两起指控自然会被撤销。” “嗯,麻烦各位了。”琨因点头,想起素商还不知道他和威兹曼家的那些破事,“后天吧。” 新闻界有大把记者专门盯着名人相关的诉讼案件,他只要正式提告,必然会有铺天盖地的相关报道。 律师们离开以后,琨因给卢克打了个电话,让他准备明天下午到纽约的专机,“这次我至少得在曼岛待几个月,你把团队必要的人都带上,尤其是保镖。” 安排好一切后,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想跟素商视频,但打过去许久都无人接听。又等了十来分钟,才收到素商说她在忙的短信。 虽有些烦闷,但想到明晚就能见到她了,琨因还是极力忍耐下胸腔里的躁动。 夜晚在不同的梦里悄悄过去。 瑞秋乘坐一大早的飞机回到la,司机将她接到琨因家中,见了自己哥哥,她才问道:“那么急找我回来干嘛?” “我要对我生父的妻子提起诉讼,可能会牵扯出一些玛丽安不愿面对的陈年往事,你看好她。”琨因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并未瞒着瑞秋。 瑞秋在大事上向来很听她哥的,见琨因不想多说,也没继续问,只是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让人收拾好行李,也差不多到了登机时间。私人飞机上有wi-fi,他给素商发信息,【我大概晚上六点多到家,一起吃饭?】 好在这次素商的回复来得很快,【我晚上还有工作,饭就不吃了,但有事想问问你。】 琨因眉头紧锁。 什么叫不吃饭了,有事要问他? 吃饭的时候不能问吗? 她就算有工作,为什么不能吃完饭再做? 后续发出的信息都没得到回应,反复确认过机上信号没问题后,琨因一下机就让克里斯加快速度赶回公寓。 好不容易在拥堵中脱身,已经将近七点。 琨因甚至等不及克里斯将车停好,便急匆匆下了车往电梯厅跑,直到打开家里大门,透出满室黑暗,琨因这才慢下脚步,迟疑着进屋开灯。 带着阻尼感的光线一寸寸将空间点亮,他在门口换上拖鞋,才跟着灯火去寻他想见的人。 客厅、餐厅、书房、他们的卧室,她惯用的衣帽间和浴室......每个素商会去的对方,琨因都没见到她。 不仅没见到她,连她带来的衣服鞋子都没了。 牙刷毛巾、护肤品这些他让人提前准备好的东西还在,只有她在乎的不见了。 那他为什么也被留在了这里? 琨因眸中失了焦距,脱力般跌坐在沙发上,恐惧漫上心头,但想起她给自己发的信息—— 她早上才说有事要谈,肯定不会就这么走了。 她会回来的。 但是...... 心脏冷得发疼,指纹锁的声音适时传来,门被推开的瞬间,好像也推开了阻滞血液回流的障碍。 他总算能正常呼吸了。 琨因站起身,敛去刚才那些惶惑不安,挂上温和的笑,“你回来了?” 素商坐在玄关沙发上换鞋,闻言抬头看他,“嗯,你吃饭了吗?” “我......” 琨因第一反应是说没吃,心中却煎熬异常,急迫地想知道她要跟自己说什么,但若说吃了......万一素商还没吃,岂不是会让她饿着肚子? 思量片刻,琨因还是小心翼翼问:“你吃了吗?” 素商给自己做了一天心理建设,但这会儿也没想好怎么开口。她随意应了一声,走到餐厨区倒了杯水,仰头饮尽时,琨因已站到她身后。 长臂从身后揽过她的腰肢,脸颊亲昵地贴在她耳畔。他有些不安,却还是耐着性子问:“我给你做点吃的?” “我不饿,”素商慢慢呼出胸口的郁气,“我们好好谈谈吧。” 男人漂亮的脸上显出疑惑,“谈什么? “先聊聊奥斯汀吧,”素商不想跟他浪费时间,“当初他提早从中国离开,是你让人把他叫回去的?” “嗯,是我。”琨因倒是没想着隐瞒,坦荡承认了。 素商被他这幅不以为意的模样气笑了,“我们两个人的事,你为什么要拿人家的事业开玩笑?” “我怎么就拿他事业开玩笑了?如果不是我找了卢卡斯,他那种传统行业公司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投资人。”琨因眸中露出嘲讽,“而且,是我逼他离开的吗?这不是他自己的选择吗?” 素商听明白了他的暗示—— 他是在说,奥斯汀根本不够在乎她,或者说他更在乎自己的公司和前途。 但这又如何呢? 她本来也没有对奥斯汀有过什么男女之情上的期待,但奥斯汀是个好人,也是个不错的朋友。如果因为她而导致奥斯汀创业受阻,或是白忙活空欢喜一场,素商实在没办法接受。 “所以,那个投资人的承诺,也是你们精心布置的骗局?” “......这就是你将行李搬走的原因?”琨因想起自己前两天才让卢卡斯继续推进注资,心中涌起巨大的荒谬。 素商没有回答。 他撇过脸,双臂环在胸前,极力压下那些细密的疼,“这如果是一个骗局,我有什么必要将他骗到现在?早在他回美国后,我就可以让卢卡斯撤资。” 素商张了张嘴,没想到反驳的理由。 他如果只是为了支走奥斯汀,让别人配合扯了个投资的谎,确实没必要演到现在。 “那奥利维亚呢?”她定定瞧着面前的男人,“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听起来像是吃醋,倒让琨因缓下脸色,又想起本就准备要跟她说的事。 “就算你不问,我也准备跟你说的。”他双臂搭在桌上,身子前倾,“明天,我的律师团队就会对奥利维亚的母亲提起诉讼。” “为什么?”素商只关注过奥利维亚和她爸爸,倒从未想过这其中还有她妈妈的事。 琨因抿了抿唇,好像将要出口的话颇为艰难,“......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我的身世吗?” 素商本就怀疑他跟奥利维亚不是那种男女关系,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想起之前他们在dumbo那个拍摄基地的楼顶吵架,琨因提到过什么刚知道自己的身世。但她那会儿正在气头上,根本无暇顾及,也没有多问。 如今她问起奥利维亚,琨因却又提到身世,难不成......素商脑中浮起荒谬的猜测。 “嗯,我跟奥利维亚是同父异母的兄妹。”琨因语气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作者有话说: 哎呀呀爆发点还没写到,急死我了,但接下来的内容要好好打磨一下,不想随便写了发出来。这两天工作有点忙,昨天看到读者说隔壁完结文被番茄抄袭了,又在研究调色盘的事,连大家的留言都没来得及好好看~下一章可能会周四才发,具体看公告哈~ 第109章 第109章 奥利维亚。 琨因。 同父异母的兄妹。 素商听见这几个词, 固然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就想起之前那些绯闻出来时,她偷偷看过奥利维亚社媒账户—— 那是一个典型豪门小公主的世界。 她有摆满名家艺术品的画廊, 世界各地的奢华度假屋、游艇、跑车,华府美酒佳肴那就更别说了,但她偶尔也会拍一些装在相框里的颜色不那么鲜亮的童年照片。 里面有可爱的金发小女孩趴在妈妈怀里, 高大英俊的丈夫在旁边微笑注视, 也有这个小女孩被爸爸高高举过头顶, 貌美温柔的妈妈在身边笑着鼓掌...... 她也看过些威兹曼夫妻的八卦, 不管这对父母后来感情如何, 奥利维亚确实是在富足优渥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 素商当然知道那些豪门藏污纳垢的秘辛可能会给孩子带来不少屈辱和痛苦, 但琨因呢? 他的童年甚至连吃饱穿暖都是问题。 素商很少听他说起自己从前过得有多苦, 但她知道琨因上学时有多艰难, 也在他家那个破败小屋里,见过皮特的暴躁反复和玛丽安的软弱退让。 瑞秋也曾告诉素商, 从她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皮特给琨因什么好脸色, 打骂和言语侮辱都是常事, 也就是琨因从高中开始渐渐发育成熟, 有了反抗能力, 他才不敢直接动手。 小时候的琨因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素商知道, 这不是奥利维亚的问题。他们都只是孩子, 无法选择自己出生在什么家庭, 无法决定自己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可她又无法避免地为琨因生出些委屈。 如果皮特根本不是他的生父,那他受过的苦又算什么? 为什么要让他一个无辜的孩子来承担大人胡作非为和爱恨纠葛的后果? 她看着垂首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青年,心中顿时一片酸软,也闷闷的, 好像透不过气。 素商伸出手,抚了抚他的胳膊,又轻轻拍着他的脊背。 明明是非常简单的动作,远不如接吻拥抱来得亲密,琨因却瞬间红了眼眶,喉结频繁滚动着企图想要压下那股缠在胸口的酸涨。 他曾经因为素商产生过无数不一样的情绪......快乐、满足、痛苦、纠结、悔恨,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但这一次似乎又更加特别。 他可以利用莫须有的事情在素商面前装可怜,博取她的怜爱,却又不愿卖弄那些真切的痛苦,那些都是他想要摆脱的过去,他恨不得伤痕累累的灰暗回忆都从自己身体里消失,好让他成为跟素商更相配的人。 琨因喜欢素商坦率的爱恨,无论她是哭是笑,看起来是颓靡或振奋,她的灵魂底色都是光明的。 他以为,自己不愿意素商看见他那些藏于心底的阴暗。 说自己和奥利维亚是兄妹时,他也尽量平铺直叙,没有露出多余的情感。 可她就是听懂了...... 她听懂了自己那些无法说出口的不甘和委屈。 年幼的琨因曾经无数次在黑暗中抱着自己哭泣。 他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会听到他说肚子饿的时候突然暴起,骂他是只知道吃饭的废物、杂种,然后在某天突然按着他的头,逼他吃完所有剩下的残羹冷炙。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有时明明看见爸爸凶狠地将他拉到门外,却没有问过一句他们要去哪、要干什么,甚至看到他手腕和脖颈处盖不住的伤痕,也从未过问。 他当然会恨、会痛苦,但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总算将这些过往全部深埋心底时,却突然被告知,其实他本不应该承受这一切。 没人在乎他本不应该承受的一切,但素商却听懂了。 她的手很软,带着冬日难得的温度,轻轻抚过他凉透的胳膊和脊背。 幼时那个只敢窝在角落里独自哭泣的孩子好像也感觉到了,他抬起埋在膝盖处的苍白的脸,眼角还含着泪,羡慕地望向黑暗之外、长大成人后的他。 真好。 原来20多年后,他也会遇到能让自己幸福的人。 被藏在灵魂深处的那个无助的男孩身影变淡,却在消失前生出个念头—— 这一次,他不能再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和谎言留住幸福的假象。 他爱的人有最温柔赤诚的心,她值得最真诚的对待。 素商被忽地揽入怀中,抱着她的双臂越收越紧,像是要把她囫囵塞进自己的身体里,血肉交缠,永不分离。 她不知道自己一个简单的动作怎么就让琨因反应如此激烈,耳畔甚至传来极为隐晦的轻啜。她明确感受到男人胸膛的剧烈起伏,好像在极力压抑着难言痛楚。 琨因就这么抱着她,一声声说着“对不起”。 素商从一开始的不解和想要挣扎,慢慢也平静下来,等着他将要说出口的话。 琨因本想了一百种将素商糊弄过去的说辞。 他要告贝瑟尼,必然会牵扯出自己的身世,但他可以无辜地告诉素商,自己只是想跟生父相认,但贝瑟尼怕他会夺取本只属于奥利维亚的财产,所以先下手为强,让他身败名裂。他不敢指望没有感情的生父会帮自己,所以才会想方设法收集证据,将贝瑟尼告上法庭。 在这个版本的故事里,他向往缺失的父爱,却被生父妻子陷害,他的一切作为都是在保护自己。他会是一个被迫反抗、最终战胜邪恶的光明形象,素商也不会对他生出恶感,反而会对他更加同情爱怜。 解释完一切后,素商肯定会回到他身边,像从前一样爱他。 可现在,他却开始怀疑......构建在虚假地基上的幸福,真的能永远持续下去吗?他用一个个谎言骗来的温暖,真的会永远属于他吗? 终于,他还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他所有的盘算和作为全都说了出来。 素商在他紧到让人窒息的怀里,安静听完了一切。 “......所以,你知道自己身世后,其实并不想跟乔纳森父子相认。借着奥利维亚接近乔纳森,诱导他去做亲子鉴定,就是为了逼贝瑟尼对你出手。那段时间,你故意调开自己的保镖,也是为了给她的人制造机会。” “然后,你再趁着自己受千夫所指,仿佛随时都会倾家荡产的时候......来接近我,”素商有些喘不上气,“就是因为看准了我会心软......” 琨因将脸埋在她发间,眼角默默被洇湿,却不敢说话,也不敢让她察觉。 “现在你目的达到了,就要用之前收集好的证据将贝瑟尼告上法庭,可是......”素商皱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贝瑟尼诬陷琨因不假,乔纳森也确实冷漠势力,但琨因的所作所为着实有些“钓鱼执法”的嫌疑。 如果不是他刻意在奥利维亚面前摆出自己很想要跟乔纳森相认的架势,贝瑟尼或许并不会生出对付他的念头...... 他当然有权利去跟生父相认,也有理由怨恨不甘,但他跟贝瑟尼本是八竿子打不着一撇的,为什么要对她下手呢? 琨因一直细细观察着素商,又怎会看不出她的想法。 素商家庭幸福,父母恩爱,自然会更加共情身为乔纳森合法妻子的贝瑟尼。 这也是他原本不愿坦白告诉她的原因。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相信......”他声音沙哑,“但我恨贝瑟尼是有原因的。” “我的记性原本就比常人好得多,只要愿意,几乎可以想起自己经历的任何一件事。但这些过往不会无时无刻充斥在我的脑子里,尤其是小时候无法理解的经历,”琨因认真解释着,“跟所有人一样,我也不会时刻记得过去发生的事。” “唯一的区别在于,常人是真的忘记,但我只需要一个线索或契机就能想起来。” “那时,玛丽安看见我和奥利维亚的绯闻,怕我们闹出什么□□惨案,就把她和乔纳森的事告诉了我,我才终于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皮特的儿子。” “那时候我很痛苦,克制不住地回想起当年那些虐待,连带着......也就想起了一件事。”他说得很慢,好像正在搜寻久违的记忆,“在我还不到五岁的时候,玛丽安其实带我去找过乔纳森。”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乔纳森的,但那时的他还没有发迹,跟贝瑟尼住在硅谷附近的公寓里。玛丽安也许是想找他要抚养费,或是想将我甩给他,但他并未出现......开门的是贝瑟尼。” “玛丽安告诉她,我是乔纳森的孩子,求她把我留下。但贝瑟尼把玛丽安骂了一顿,说她不知廉耻,还说乔纳森看我们一眼都觉得恶心,所以才让她来开门。她说,如果玛丽安以后还敢出现在她眼前,就找最好的律师把她告得身败名裂。” “但我们刚回到罗德里镇,皮特就不知从哪儿知道了这事。我只记得他们大吵一架,玛丽安还被他扇了一巴掌。然后......有天半夜,他把我从床上拽起来,提着我的一条腿,像拖畜生一样将我拖到外面荒地......”琨因闭了闭眼,没有继续描述。 “那时候我太小了,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或是这些事有什么因果逻辑。这些记忆甚至还没有被皮特打骂来得深刻......” “直到得知自己的身世,我才想起这些过往。后来,我买通过了乔纳森身边的一些人,确定他本来并不知道我的存在,再去追查才发现,当初贝瑟尼不仅把玛丽安拦下,也是她告诉皮特玛丽安想要将我送回生父身边的事。” “我不知道玛丽安是怕了贝瑟尼,还是为了保护我,但她确实再也没有尝试过寻找乔纳森。” 琨因自嘲的声音淡去,素商的心却揪紧,思绪也却被他这些层层缠绕的过往打乱。 贝瑟尼阻断了他幼时唯一有可能逃离皮特的机会,乔纳森现在当然不会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成年儿子有什么真感情,但若是当年就知道他的存在,会不会让琨因饱受折磨的童年有所不同呢? 过去的事不能重来,也许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答案,但琨因确实有怨恨这些人的理由。 于是,他仅仅跟乔纳森见了几面,就引得心虚的贝瑟尼警铃大作,还故意调走保镖留出破绽,就是为了让她得手,再俟机收集证据,将她告上法庭。乔纳森还没跟她离婚,也逃不脱经济损失和舆论审判,甚至还有可能影响公司股价。 之前琨因被骂得有多狠,威兹曼夫妇,甚至是玛丽安和皮特,就会被攻击得有多狼狈。 他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连她也只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他要报复,也要挽回。简简单单的苦肉计就让她生出怜惜,甚至在他全盘托出的前一秒,她还在心疼琨因从未获得过正常父母的疼爱。 哪怕现在知道了一切,她竟也无法痛恨他的谎言和欺骗。 可是......素商又没来由地有些害怕。 琨因的爱恨都太过浓烈,他只是在自己面前表现得无害甚至可怜,但他骨子里其实跟在床上一样,都是那么善于操纵和掌控。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如想象中那么了解琨因,也不知道现在的坦白是不是他的另一个手段。 素商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彷徨躲开他的视线,“我......我现在有些乱,需要点时间想清楚。” 琨因静静注视着她,不知在想什么,没有回答。 两人陷入了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见面前人带着祈盼的声音—— “素商......还有半个月就是我的生日了。” “这是我28年以来,唯一想过的一次......” 琨因看着她,像溺水之人看见眼前的最后一抹光亮,“......你会陪着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第110章 回到自己熟悉的小窝, 躺在床上,看着餐桌边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小行李箱,素商还是有些庆幸。 虽然没有如预想中的同他大吵一架, 但她现在确实需要安静地想清楚.....想清楚她到底能不能接受真正的琨因。 室内渐渐暗下,她闭着眼想将纷乱思绪赶出脑海,却又总在放松下来的那一刻, 想起自己离开公寓前的那一幕。 那时, 琨因看着她有些慌乱地往外走, 没有阻止, 也没有像以前一样使尽手段让她心软, 或是逼她回答关于一起过生日的问题。 他只是静静跟在她身后, 一直期待着......直到她推开大门, 回头说了声“早点休息”, 他才知道自己是真的要被留在原地了,跟那些素商不想要的东西一样。 满室孤清,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第一次分开时,我浑浑噩噩, 不知道那就是难过和心碎。第二次, 我仗着你的喜欢和退让, 有恃无恐, 因为我知道自己总有办法让你回头。第三次......” 绿眸中盛满的细碎水光终于凝成实质, 沿着面庞棱角滑落, “第三次......” 第三次会如何...... 素商没有听下去, 快步离开了那个她以为两人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现下夜色已深,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的人逐渐睡去,却不知道,在她刚刚想起的那个地方, 还有人守着未曾离开。 一夜无梦。 清晨的阳光依旧打在素商薄薄的眼皮上,她不自觉翻了个身,手臂和腿下意识想要搭上什么,却扑了个空。 失落的感觉驱散睡意,睫毛微颤。素商终于坐起身,打着呵欠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她望着窗外好不容易透进来的阳光,深深吸了口气,下床像平时一样洗脸刷牙,随便对付两口早餐,再坐上去往曼岛中城的地铁。 脑中盘点着今天的工作任务,素商很快就到了公司,拉开椅子坐下,第一件事就是确认下午跟金斯莱去看房的行程。 点开邮箱,却发现有七八封未读邮件,全是表达买卖房屋意向的客户。一封封仔细读完,素商发现他们都是看过真人秀后找上门的。 原来节目并非完全没有热度,而是要发酵一段时间。 她不知道别的嘉宾有没有收到更多合作邀约,但对她来说,同时七八个客户找上门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耐心研究清楚每个客户的意向和需求,素商坐在办公桌前开始逐一回复,一直忙到下午的行程提示弹出,她才去茶水间抓了点饼干,匆忙坐上前往57街的地铁。 金斯莱已经在一栋豪华公寓的大门前等候,几番商量后,他们决定率先出售的顶层公寓就在这栋楼里。 芙蕾雅夫妻要高价变卖房产,最好就不要太早让市场知道他们正在协议离婚。但他们要卖的房子太多,高端房产买卖的圈子不大,敏感的买家和房产经纪很快就会从陆续发售的房产中猜出一二。 素商和金斯莱需要优先处理价格最高且相对不好卖出的房子,性价比高的物业不愁没有买家争抢,可以放在最后。这样一来,即使二人离婚的消息传出,也不会对最终成交总价有太大打击。 他们决定将这套位于38楼的顶复豪宅和加州malibu海边悬崖上的一处度假屋同时发售。 金斯莱本就是加州人,他会主要负责那套海边别墅的私人预约带看,但素商会同他一起先对所有房产进行仔细的检查和评估。 素商现在还没有找到固定合作的律师,好在芙蕾雅为了处理庞大的婚内财产,专门请了一个律师团队,其中就有专攻不动产领域的专业人士。 验看完这套penthouse后,还有一套面积较小、楼层较低的豪华公寓等着他们。 芙蕾雅夫妻常住的房子不在这五套要卖的房产当中,她已经跟杰瑞米商量好,会直接买下那套常住公寓的另一半产权。 这也给素商和金斯莱的工作减轻了不少负担,这些投资属性较强的房产并没有太多主人居住痕迹,也就无需耗时耗力的清理和重新布置。他们能够把更多精力放在寻找合适买家、预约带看和后续的价格谈判当中。 但是,哪怕能省去这一个步骤,还有海量的工作等着素商处理,更别说她为了维护芙蕾雅的利益,也不能把la的房子就这么不管不顾扔给金斯莱。 接下来的一周,她飞了两趟西海岸,不仅跟律师看过那套海边度假屋,也仔细评估了另外两套位于比弗利山和bel air的mansion。 la的地铁没有纽约方便,去哪都要用车,为了方便他们工作,芙蕾雅慷慨借出了她在西海岸的司机和一台迈巴赫。 杰瑞米没有如此细心,导致金斯莱十分羡慕素商的待遇,每次她来都要跟着蹭蹭豪车。当然,客户不是开善堂的,两人在曼岛可就没这个待遇了,照样得苦哈哈挤地铁。 但对素商来说,无论地铁还是迈巴赫,都没法激起她的太多感受。 入行五六年了,她从来没有这么忙过。不仅是豪车接送没法让她激动,她为了那两套亿万富豪大道上的公寓,甚至接待过两位福布斯排行榜前排的人物。在一刻不得闲的忙碌中,她只能把有限的脑力用于揣摩潜在买家的心理,思考通过什么方式才能尽量拉高成交价格。 她为这些重要的私人带看准备了几场奢华精致的专属活动,比如在落日最美的时候,让城中最受欢迎的餐厅主厨在待售公寓的餐厅里,为潜在买家准备一次金色晚餐,每道上桌的菜肴都会配合彼时夕阳的颜色,将纽约人最爱的景致带进买家对这套公寓的生活想象。 同时,她还跟琳恩合作接了一些看过真人秀找上她的客户。素商非常清楚,这就是她事业发展的爆发期,把握好了,她不仅能一举还清家中债务,甚至有可能打响个人品牌,为日后成立自己的房产经纪公司作准备。 是的,素商想开自己的公司。 她曾经因为家中变故,一夕之间从富家大小姐沦为连地下室都差点租不起的可怜虫,连父母都不可能给她一辈子的支持和庇护,她更不可能永远依靠史蒂芬和ny arc这个安稳的平台。 芙蕾雅的交易完成后,她不仅能够自己获得上百万的收益,也能给公司创造一笔不俗的收入,相信史蒂芬可以理解和接受她想要自立门户的意愿。 当然,不管她有怎样的雄心壮志,目前还要一步步做好手上的所有工作。 两周时间很快过去,素商记得4月28日是琨因的生日,也知道他和贝瑟尼的案件已经开庭,每天占据各种新闻头条的都是这起狗血的豪门八卦。 琨因请的律师团队可不是吃干饭的,在这些盘踞纽约司法体系多年的精英律师面前,贝瑟尼那个没落政治世家的影响力并不算太大的阻碍。 现在案件仍在审理,但庭审爆出贝瑟尼收买流浪汉袭击琨因、又诬陷他非法驱离租客的动机后,琨因的身世终于浮出水面。 有记者扯出当时琨因陷入丑闻风波,matvis果断否认曾经跟他商谈的代言事宜,一看就是乔纳森这个生父冷血忘义,以为琨因没了价值,就立刻将他抛弃,任由妻子对无辜的亲生儿子下手。 众人都在质疑乔纳森的品行和判断力,说他有眼无珠,再加上琨因本就拥有非常雄厚的粉丝基础,网上很快有人发起了抵制matvis的活动,大批用户注销账号,拒绝使用这款创始人丑闻缠身的移动支付软件,matvis股价应声下跌。 素商再忙也要喝水吃饭刷手机,自然看见过这些新闻,也为琨因舒一口气。 可是他的生日...... 最近这半个月,素商的脑子全被工作占着,每天都是深夜到家,洗完澡上床就能睡着,根本无暇去想自己跟琨因的那些事。 琨因每天都给她发信息,素商有时候会简单回复一句,有时候忙起来便会忘记。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生日这事,可她知道,琨因希望在生日那天得到一个答案。 素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出这个答案,但她还是找到那家上东区的昂贵烘焙店,订了一个当年被琨因错过的蛋糕。 一直到4月28日当天,她都没想好到底要不要给他把蛋糕送过去,但命运显然帮她做好了决定。 素商本来还在跟金斯莱讨论那套顶层公寓的竞价客户太少,目前比较有诚意的只有两位。 一位出价明显低于芙蕾雅夫妻的目标价位,但资金充足,可以很快交易。另一位出价虽高,但要求卖方重新翻修几间卧室和阳台。 后者的要求显然会耗费大量时间,毕竟这些高级公寓的装修流程极为复杂,光大楼委员会审批可能就要一两个月,芙蕾雅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素商昨天才跟前者的房产经纪进行了一番价格拉扯,对方最后稍微松口,答应跟客户讨论一下重新报价。 没想到,她才刚跟金斯莱说起此事,就接到了那位买方经纪的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提的价格非常接近他们的目标价位,素商不敢耽误,立刻将新的offer告诉了芙蕾雅,金斯莱也在同步跟杰瑞米沟通。 不到一小时后,夫妻俩竟都同意了这个最新报价,还要求素商尽快约对方签约。更没想到的是,买方经纪告诉他们,客户很快就要入院进行全麻整容手术,如果不想耽搁,最好当天就签约。 这话一出,素商和金斯莱都没时间犹豫了,取得芙蕾雅夫妇的同意后,他们立刻开始整理文件,约律师上门审核所有手续,终于赶在晚上九点前把所有东西准备妥当。 杰瑞米还在英国无法赶到,好在他之前已经签署过授权委托书,可以由律师代为签字,他自己也通过视频全程参与了合同确认。 一切手续办妥,已经过了晚上11点。 离开时,芙蕾雅还高兴地拉过素商胳膊:“干得漂亮!走吧,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希望下一套也如此顺利!”素商笑着回应,“但我今天还有点事,先不忙着回家了。您早点回去休息,我们保持联系!” 芙蕾雅也不勉强,目送她坐上电梯,素商才抽出空看了眼时间......还有将近20分钟才到十二点。她没多想,赶紧从公司冰箱拿出一个装蛋糕的方形纸盒,急匆匆下楼往那套琨因租的公寓走去。 她没问过琨因对这次生日有什么打算,琨因也没有主动提起,但素商就是知道他会在什么地方等着自己。 刺骨寒冷在四月底的纽约已经不见踪迹,素商身上的衣服还算轻便,很快就走到了距离公司只有五分钟的豪华公寓楼。 推开前厅大门,她正忙着将气喘匀,就被一个金属三角立牌挡住了继续往前的路。 立牌上鲜明的caution标志截住了她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素商到底会不会陪他过生日呢?(应该已经提示得很清楚了吧嘿嘿) 第111章 第111章 为了官司和争取舆论支持, 琨因已然重回公众视野。 这半个月以来,他无论是参与庭审,还是出席极个别的商业活动, 都能看见无数拥护他的粉丝在对他表示支持。 疯狂的镁光灯和尖叫呐喊仿佛将时间拉回了一年前,他依旧在鲜花著锦、风光无限的世界里,过着与程素商无甚关系的生活。 他年少成名, 轻轻松松就获得了众人追捧, 无数名利财富淌进手中, 他甚至无需费力抓紧, 因为总有更多更好的东西想要被他拥有。好像被素商抛弃之后, 他就忽然获得了上帝的偏宠,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之前没反应过来的粉丝终于发现, 原来琨因从不公开为自己庆生并不是因为低调, 而是曾经的他找不到为这天开心的理由。 一夕之间,只要打开社交媒体, 就能看见各种对琨因的祝福,甚至还有全美各地的粉丝在4月28日当天包下了城市最显眼处的广告大屏, 就为了给他庆生。 许多合作品牌也专门发布了祝他生日快乐的宣传, 他最新那部电影的发行方与城市观光大巴和直升机公司合作, 让电影宣传和生日祝福在la的地面和天空不停滚动。 琨因下午从法庭出来后, 大批粉丝等候在他的车旁, 拥挤着想要突破保镖防线, 将礼物递到他手里, 有激动的粉丝甚至在现场喊着他的名字流泪,高声喊着对他的支持。 为防引起骚乱,琨因不能久留。他能感受到这个世界仿佛取之不尽的爱和善意,但喧嚣过后, 他还是只想回到那个素商离开的公寓里,静静等着。 西蒙唠叨着下个月的行程,跟在琨因身后一起上电梯。进屋后,他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边喝边玩手机 刚抬眼,就见琨因在旁边神思不属地盯着他随手放在茶几上的玻璃杯,西蒙觉得有些怪异,“你确定今天还要一个人待着?” 琨因点点头,没再多说。 西蒙仍不死心,他知道琨因从不过生日,但今年毕竟情况特殊,“你要是想,我可以立刻包下曼岛最好的.....” “没事,”琨因看起来很平静,“我想等等。” 西蒙不知道他想等什么,但人已经被请出大门,他无奈地挠挠头,也只能先转身离开。 这层只有一套公寓,屋内所有窗户都是厚实的双层真空玻璃,只剩琨因一人时,室内静得让人心慌。 但大门毕竟不是完全密封的,站在玄关处仔细去听,也能依稀听见电梯门开前的提示音。 叮的一声传来,琨因知道西蒙已经走了。 他走回客厅,理了理仅有些许痕迹的沙发靠枕,又拿起那个被用过的杯子,洗净擦干后放回原本的橱柜。 一切全都恢复到西蒙没来之前的样子。 他到主卧浴室洗了个澡,对着镜子擦头发时,不小心碰掉了素商此前用过的一把梳子。他弯腰拾起,回忆片刻,才小心翼翼将梳子摆回原先的角度。 床头还放着一个素商用过的杯子,他将里面的水倒掉洗净,又注入干净饮用水,放回原位,看起来跟她离开那日分毫不差。 他仔细维护着屋内所有素商留下的痕迹,连床上枕头的凹陷弧度都还是半月前的模样。 打理完这些事情,他就在沙发上开始回看从乔弗里那拿来的原始视频。听见素商或愉悦或严肃的声音,再看看身边被他偷偷留下的破碎回忆,琨因就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再给她一些时间,她会回到他身边的。 今天是他的生日,素商肯定不舍得让他一个人度过...... 他等啊等,等了好久,却始终没有等到门被打开的那刻。 眼看着还有一小时就要到午夜12点了,那点希望在胸口越来越弱。他关掉电视,走到玄关处的沙发坐下,安静望着那扇毫无动静的公寓大门。 时间在别处悄悄流逝,琨因仍旧不死心地继续等待着。 室内的寂静好像逐渐抽干了那双漂亮绿眸的神采......终于,在离12点还不到十分钟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隐约的电梯开门提示音。 ......叮。 琨因瞬间抬头,看向前方。 可是,除了那微弱到难以听清的声音,门外就再无其它响动传来。他怀疑是自己幻听了,犹豫片刻才忽然回神,猛地站起身。 他想开门看看,却因坐了太久,双腿有些血液流通不畅,踉跄了两下才扶着墙壁站稳。 就这么片刻功夫,屋外竟又传来了一声电梯提示音。 琨因慌张推开大门,目之所及都是空的,他正想去追,抬腿却不小心踢到了放于门前的白色方形纸盒。 顾不上去看盒子里的是什么,他大步跨过障碍往电梯方向追去,却仍是慢了一步。金属电梯门已经合拢,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在不停变化。 他着急地按了两下电脑按钮,反身就要往楼梯间跑......手机震动却忽然传来,屏幕上是他期待许久的名字。 脚步放慢,他不知所措地点开,只看到短短两行字—— 【生日快乐,琨因。】 【再给我点时间吧。】 他失神地看了手机屏幕许久,回头时,才意识到放在门口地上的是个蛋糕礼盒。 素商不愿见他,却还是给他买了蛋糕......光这么想着,琨因眼尾又有了些湿意。 他咽下喉间酸涩,抱起那个硕大的盒子进了屋。 餐厅清透的灯光下,琨因盯着那个足够五六人分享的漂亮蛋糕发呆。大概是刚才被他不小心踢了一脚,蛋糕稍有挪位,纯白的奶油装饰和草莓洒落些许。 他用面包刀刮去散落部分,又舍不得丢掉,只能小心翼翼盛到干净盘子里。把那些零落不成形的部分吃完,他才给自己切了一块整齐的三角形蛋糕。 香甜绵密的味道充盈着口腔,琨因细细咀嚼着,一点点把那块蛋糕吃完,伸手又切了一块。 他平时吃饭就十分节制,更别说是蛋糕这样的高热量糖油混合物,两块已经是他的极限,但看着还剩了大半的蛋糕,他怎么都舍不得扔掉。 好在家中多的是玻璃保鲜盒,琨因在每个盒子里装了一块,再放入冰箱的真空保鲜层。此后将近一周的时间里,他每天吃掉一块,每次吃之前都会给素商拍照,告诉她蛋糕真的很好吃,每天都很好吃。 素商大多数时候是没有回复的,但到了第三天,她还是没忍住回了一句,【别吃了,新鲜蛋糕保质期很短的。】 琨因见她肯回,就更不愿放弃这个话题了,要不是怕蛋糕真的臭掉,他还能把剩下几份再各自分成一半。 但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律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意志而转移。 最后一块蛋糕吃完没过多久,琨因就觉得身上有些沉。他没当回事,只以为是着凉,洗了个澡就睡下了,没想到凌晨就被一阵从胃部开始的晕眩感逼出一身冷汗。 他皱着眉忍耐,但疼痛愈发剧烈,脑中的第一反应是给素商打电话,但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三点。 从偶尔大半夜才能收到的回复中,他能看出素商最近有多忙,这会儿说不定刚刚睡下不久,他不想将人吵醒,哪怕素商肯定会因此对他有几分关心。 但实在太疼了,疼痛范围甚至感觉扩散到了整个腹腔,琨因还是撑不住这种持续且越演越烈的疼痛,自己打了911。 救护车很快到达,好在凌晨街上几乎无人,只有些不敢凑到近前的流浪汉,没有人拍到琨因疼得冷汗打湿额前碎发的狼狈模样。 作为他紧急联系人的西蒙也很快收到医院电话,赶到时,琨因已经躺在vip病房里输液了。 “不是,你这大半夜的怎么食物中毒了?”西蒙翻看他床尾挂着的病历,非常疑惑,“我记得你没有吃宵夜的习惯啊。” 琨因不想答话,一味翻看自己跟素商的聊天记录。 他想告诉素商自己生病了...... 可是,他也知道,这一次应该要把选择的权利还给素商,只有素商真正选择了他,他们才能长久地在一起。 可是真的好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好难熬。他真的好想见到素商,好想抱抱她,亲吻她的脸颊、额头、鼻子、嘴唇......想得都有些魔怔了,却还是只能看见眼前晃悠的纹身大汉。 “我没事,你先回去吧。”琨因虚弱地开口。 西蒙倒不是真那么担心他的身体,这家伙健康得很,估计一两天就恢复了,他只是有点担心自己好友的精神状态。 琨因跟程素商显然又出问题了,他记得不久之前还在徐连依家看见两人同进同出,琨因整个人就跟黏在她身上一样,那个腻歪劲看得他都牙酸。 没多久之后,琨因就让他帮忙租了现在的公寓,他知道素商当时也住了进来。可现在才隔了多久,那么寓就只剩琨因一个人了。 西蒙作为他的多年好友,很清楚琨因每次跟她分开都会怎么折腾自己,但这次都将近一个月了,好像还没见他有什么过激行为。 这是不正常的。 他越装作无事发生,往往就意味着事情越严重。 而且他前几天去琨因那儿,进门就看见玄关处摆着一双刚换下来的毛绒拖鞋,明显是女孩穿的,他还以为程素商刚出去,马上就要回来了呢。 但事实是,程素商已经很久没去过那里了,琨因也没有跟别人交往,再加上他现在不让专业保洁团队的人上门打扫,全是自己在料理那套公寓。 那就说明,是琨因特意把那双鞋留在那的。 他想让自己觉得,程素商很快就会回来。 作者有话说: 琨因不敢再耍花招了,最后两个人要不要在一起的决定权要放在素商手上~ 以及大家千万不要以为食物没有明显异味就可以吃啊!看看琨因的下场 第112章 第112章 接下来的日子里, 素商越来越忙。 芙蕾雅那套顶层公寓卖出后,她开始着手另一套价格相对较低的公寓销售,但这时已经有业内敏感的经纪抿出了一些不同寻常。 哪怕只是进行私人预约带看, 也免不了有人开始在言语间试探,想要抓住业主希望尽快成交的心理拉低价格。 素商一边跟曼岛的买家周旋,一边还要去la给金斯莱帮忙, 好在他们二人合拍, 免去了不少团队内部的纷争。 芙蕾雅知道她这几套房子越到后期越不好卖, 为了激励素商, 她主动提出先结算第一套顶层公寓的销售佣金, 扣除金斯莱和ny arc的分成, 素商很快拿到了第一笔将近八万刀的分成。 收到打来的五万美金, 刘丹吓坏了, “哎哟!你在美国做的是正经生意吗?几个月前才打了七万,现在又是五万......” 素商被她逗笑了, “放心吧!我想作奸犯科都找不到门路呢,要是能有那捞偏门的本事, 哪用得着工作五六年才有起色啊?” “那你给自己留够钱了吗?算上你打过来的这笔, 家里的欠债很快就能还清了, 剩下的我和你爸慢慢还, 没问题的。你多留点钱, 给自己换个房子, ”刘丹听着女儿的声音, 心里发酸,“上回方洛可跟我们说了,你现在住的那地方......唉!都怪爸妈没用......” 家里出事之后,素商就养成了报喜不报忧的习惯, 她和程朗就算知道女儿过的不好,可他们帮不上忙,更不敢多说,怕让素商本就不算顺遂的异国生活更加糟心。 但眼下看来,女儿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他们自己也能赚钱,不能一直让素商承担家里的债务。 素商对还债的事倒无所谓,她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人生前20多年受爸妈庇护,过着许多人想象不到的好日子,现在自己有能力了,能帮爸妈减轻一分负担也好。 但刘丹说得对,他们家的事基本已经解决了,虽然还差一些,但爸妈能赚钱,她把芙蕾雅剩下几套房子卖了,得到的佣金也足以覆盖最后这点缺口,她确实可以考虑给自己改善下居住环境。 她现在住的这套半地下室虽然环境不好,但这种价格管控公寓在纽约实在抢手,大楼租赁办公室刚放出房源信息,两天内就收到了十来份申请表。 素商自己就是做房产经纪的,找房子这种事是手拿把掐。 新居是她曾经成交过的楼盘,就在跟曼哈顿隔海相望的罗斯福岛。那个岛上基本全是公寓,没什么娱乐消遣,相对的也较为清净安全,选对了朝向还能将曼岛的天际线尽收眼底。 曼哈顿固然繁华,但人身处其中,又怎能看得清那些岁月和金钱堆叠出的日夜之美? 她现在是有了些积蓄,但她想要拥有自己的事业,手上的钱就不能太挥霍,平实但有阳光铺洒的河景公寓就足以让她满足。 搬家那日,方洛可和陈雪林都来帮忙。 素商租了辆uhaul的小货车,洛可正帮着把她提前打包好的行李往车上搬,陈雪林跟她一起收拾家里的小件家电,再把桌面、地面和橱柜里都打扫干净。 忙了一整天,所有东西才全部搬空,公寓也恢复到能让下一位租客拎包入住的程度。离开前,她站在门口,按下手机快门,记录着自己住过五六年的房子,也记下了人生中的重要顿点。 走出坎那韦街71号的楼门,方洛可兴冲冲从自己车尾箱掏出一束楼下超市买的简单玫瑰花,转身递到正在小货车那欣赏自己战绩的素商手里,“姐!乔迁快乐!” 素商开心地接过花,扶着车厢边一步就爬了上去,她一手叉腰,一手将花高高举起,“给姐姐拍张照吧!” 雪林和洛可都掏出手机,笑闹着将这一幕定格。 素商看着照片中笑容灿烂的自己,身后是她这些年攒下的凌乱家当,就像她这些年种种不起眼又无比重要的每一步,终会陪着她走向人生新程。 她不知道琨因很快在方洛可的ig上看到了这张照片,也不知道琨因看着这张照片彻夜不眠时在想什么。 直到第四套房子成交以后,她看着唯一清单里剩下那套位于洛杉矶bel air山上的豪华庄园,才恍惚意识到...... 此时距离她搬家那天已过了将近四个月,纽约的冬雪春花都已落尽,流火八月一如她跟琨因重逢的那个夏天。 素商知道琨因的存在本身就足够干扰自己的判断,所以这几个月以来,她刻意减少跟琨因联系,再加上工作忙碌和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也许还有些逃避心理作祟,两人一直没有见面。 倚在公寓的阳台栏杆上,东河的风为日落前的曼哈顿天际线覆上一层蓝色滤镜,景色美得让素商想要叹息,也让她生出了不知两人未来何去何从的彷徨。 跟琳恩合作接洽的几个客户中,有部分已经达成交易,还有的仍处于观望阶段,但大部分工作已经结束。芙蕾雅的五套房子已卖出了四套,目前只剩下些法律程序和文件工作需要完成。 她和金斯莱准备休整一下,集中精力为bel air那套豪宅好好寻个合适的买家,两人约好下周末在la见面。 这几日是素商小半年来难得的清闲时间。 她给家中做了个大扫除,又在家附近办了健身卡,每天定时运动,还能时不时给自己做一顿健康中餐,生活愈发规律平稳,可不知为何,心中那种悬而未决的感受也愈发明显。 连续两天在半夜醒来,她索性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夜色逐渐褪去,温柔的金色和粉色漫上天空,是她想要跟人分享的景致。 但涂遥已经在西海岸开始了新的工作和生活,徐连依也在上个月搬去了la,准备大学开学。纽约的美似乎只留给了她一人。 她拍下窗外此刻的风景,想发给琨因,但还是忍住了。 她怕自己是因为寂寞才想起他。 窗外渐渐传来些鸟叫声,素商却又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醒来后,她收到了一条信息,但不是琨因的,是金斯莱问她能不能帮忙去他男友那儿拿个东西,然后来la的时候带给他。 素商正愁没事情打发时间,很快答应了。 看着刚收到的地址,她才知道金斯莱男友竟然是个宠物医生。 她起床洗漱,做了个蓝莓燕麦酸奶碗,吃完就出发了。那家宠物医院离ny arc就只有三个街区,还是个临街店面,玻璃明净,里面装修简洁高级,没有一点异味,刚进门她还以为自己走进了哪家公司。 前台热情的金发女孩跟她打招呼,“您好!欢迎光临vetycare,请问您有预约吗?” “噢,不好意思,”素商笑着回应,“我是来找凯文·莱利医生的,他的伴侣让我帮忙来拿个东西。” “好的,麻烦您在这稍等,”那女孩礼貌地指了指前台右侧的沙发休息区,“我先去问问莱利医生......” “找我吗?”一位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男人走了出来,正是她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凯文。 他见到前台边站着的素商,立刻想起金斯莱跟他说的事,赶紧伸出手跟她问好,“你一定是chelsea吧?金斯莱经常跟我说起你!” 两人客套了几句,他又跟前台那位女孩道了声谢,才带着素商往办公室走。 “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跑这一趟,本来我是可以把东西送到你家的,但我下午就要飞德州参加一个宠物研讨会,金斯莱又是早上才跟我说要这个东西。” 凯文推开办公室的门,让素商在沙发上稍坐一会儿,转身就从书桌抽屉里掏出一个足有两个手掌大的丝绒礼盒,“这是他的钻石胸针,说是为了你们稍后会有的重要活动?” 素商点点头,笑着接过,“对的,他应该是想在一些高端带看活动的时候戴。” 美国很多快递公司都不靠谱,这么贵重的珠宝确实也不适合邮寄,她将盒子小心装入包里,表示一定给金斯莱带到。 “太感谢了!”凯文大松一口气。 “小事而已,”素商摆摆手,“对了,方便借用一下你们的卫生间吗?” “当然!”凯文拉开办公室的门,给她指了个方向,“一直往前走,右拐两次就是了。” 素商一路好奇打量着这个高级宠物医院,上完卫生间就出来了,但她返回时大概是拐错了一个转角,竟走到了一处整齐摆放着七八个塑料宠物箱的地方。 这里整体是很干净的,但有些刚才在别处闻不到的动物身上的味道。 每个透明箱子里都有一只看上去有些脏的小猫或小狗,还有一个放在角落的箱子里放了一小盘猫砂,旁边躺了只......? 素商走上前,好奇地探头打量。 凯文等了一会儿,也想上厕所,就跟着出门去了,从洗手间出来走了没几步,却看见素商在动物救助区躬着腰,不知在瞧什么? 他凑上前一看—— “哦?你喜欢刺猬?” 素商被他吓一跳,这才直起身笑道:“第一次见真的刺猬,有点好奇。”她又回头看了眼,“我记得小时候在一些动物纪录片里见到的刺猬都是灰不溜秋的,这只看起来......应该算是杏色?” “对,这只是非洲迷你刺猬,本来就是可以家养的品种,跟野生的不太一样,普遍颜色浅一些。”说起动物,凯文话就更多了,“这里都是我们接回来救助的流浪宠物,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纽约州不让养刺猬,这个小家伙是被装在盒子里,放到我们诊所门口的。” “宠物刺猬也不能养吗?那这个小家伙怎么办?”素商双眸睁大,“不会要被安乐......” “那倒不会。”凯文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我们可以暂时养一段时间,然后由官方救助机构运到能够合法饲养刺猬的州,比如伊利诺伊、佛罗里达之类的,再由当地动物救助站接手,等待合适的主人把它领回新家。” 这倒也合理。 素商回头又看一眼,觉得这小小一坨裹着软刺颤巍巍挪动的小东西还挺可爱。 “你喜欢这只小刺猬的话,可以跟它玩一会儿,”凯文很善解人意,“刺猬身上不会携带狂犬病毒,我们也给它做过驱虫和检查,基本是安全的。” 凯文到旁边医疗用品柜里拿出几个干净垫子,“你可以把它抱出来放垫子上,这样不会太扎手。当然,刺猬的刺其实是软的,不要太用力拍上去,一般不会受伤。” 素商接过道谢,“我可以再跟它玩一会儿吗?” “当然!你还能搜一下跟刺猬互动的教程,它们跟猫狗不太一样,刚开始的防备心会比较强,需要耐心引导,但刺猬朝你露小肚子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凯文抱起那个塑料箱,拿到另一处有座位的休息区,“我马上要去机场了,你可以在这玩。” 素商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又听凯文说这只小刺猬还能在医院待几天,欢迎她随时来玩。 宠物医院里的人不算多,偶尔有医生或护士拉着恢复期的猫狗出去放风,也有主人开心地把已经康复的宠物接走。 素商低头看着那只刺猬贴着透明塑料箱边缘绕圈,小短腿支棱着圆滚滚的身体,背部一圈干净软刺下露出半椭圆的粉色肚皮,上面还覆着一层白色短绒,看着就让人想上手戳一戳。 但她第一次见到刺猬,还是有些不敢下手,扒着箱子看了十来分钟,就带着金斯莱的钻石胸针离开了。 第二天中午,素商在公司吃完午餐,正想下楼走两圈消食,便想起几个街区外那只粉色肚皮的小刺猬。 她溜达到宠物医院门口,前台的女孩一眼就认出她了。 “呀!程女士,很高兴又见面了。”她笑容甜美,“莱利医生已经把那只刺猬搬到他办公室去了,您可以直接去看。” 昨天看了一晚教学视频的素商已经按捺不住了,她再三道谢,往凯文办公室走的脚步都雀跃了几分。 不得不说,当宠物医生的凯文就是细心,不仅把装着小刺猬的透明箱子搬了过来,在旁边放了食物和清水,还准备好了全新的小毯子和防扎手套。 素商戴上手套,在掌心放了点食物,静静等着刺猬自己爬上来。 这只刺猬胆子不大,折腾好久才一点点挪到她掌心。素商不敢轻举妄动,隔着手套感受它果冻一样的小肚皮。 那层绒毛看起来就很舒服。 素商想摸,想摸想摸。 回忆着视频里的步骤,她慢慢将小刺猬捧出来,放在铺于腿上的毯子里。 刺猬一开始不敢动弹,素商也不逼它,只用镊子夹了根冻干放在它面前,静静等它张嘴咬住,看它吃高兴了,休息一会儿,才戴着手套尝试将它拿起翻身。 不出所料,她的动作把刺猬气得要命,露在外面的柔软肚皮瞬间缩了回去,原本像个大鼠标一样的身体瞬间卷成颗海胆,只露出两只黑圆的小眼睛和粉色鼻头。 听着它呼呼喷气,素商就忍不住想笑,索性脱掉手套,右手食指轻轻摸了摸它的额头,帮助刺猬放松。 按照视频里教的步骤,她又给刺猬喂了少量食物,降低它的戒心。过了一阵,她就开始用两根食指从露出的小脸边缘慢慢探入刺团,像挠痒痒一样跟它互动,让刺猬知道她没有恶意。 这个过程需要很长时间,刺猬如果还在抗拒或生气,就得停下。素商挠了一会儿,见它还没有放松身体露出肚皮的意思,就不继续逗它了。 她将刺猬放回玻璃箱,将里面的食水补充好,让它回去自由玩耍。 后面连着三天,素商都在中午和下午工作结束后,来宠物医院探望这只小刺猬,每次都尝试让它对自己露出肚皮,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她也不气馁,反而觉得这小刺猬很有脾气,决心要在它被接走前摸到它肥嘟嘟圆滚滚的毛绒小肚子。 也许是她精诚所至,又或是经过几日骚扰,小刺猬终于熟悉了素商的气味,在她又一次用食指从鼻头下方探入那颗刺团时,它竟然慢慢一点点舒展了身体,直到整只刺猬摊开了躺在她腿上,将果冻般的软嫩肚子送到她手边。 “好乖好乖!”素商跟它说话的嗓音顿时夹了起来,还发出了一连串叽里咕噜意义不明的声音,手指也迫不及待地抚上它绒毛细腻的肥肚子。 果然! 跟她想象得一样又软又棉,就像一只超迷你又害羞的小猫咪,她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还将刺猬翻过来,让它直接趴在自己掌上。 刺猬很乖巧,甚至还用鼻头拱了拱她的手腕,四肢小短腿也没有使力蹬她,就这么软软糯糯地在她掌心摊开自己。 素商爱得不行,当天下班就跑到宠物用品商店给它买了些虫子干,又回家煮了新鲜鸡胸肉,还有少量蔬菜,按照教程拌了几份混合粮带到宠物医院。 凯文是医院的股东之一,虽然人在德州开会,但他知道素商最近经常去看刺猬,还让护士帮忙教她给刺猬洗澡。 那个短发护士看着两眼冒爱心的素商,忍不住打趣,“倒是没见过这么喜欢刺猬的,可惜纽约不能养,不然让你领养回家也好。” 素商看着漂在水里、肚皮朝上的小刺猬,惋惜地几乎叹气,“对啊......” 宠物医院也救济了不少猫狗,不少都是品相漂亮的,她偶尔也会去看看,但从来都没有那种强烈的好奇和兴趣。 护士指导着素商把刺猬捞出来,用牙刷清理它背部的杏色软刺,冲洗干净后,再用毛巾将它包起来擦干,喷上点保护皮肤的甘油就能送进烘干箱了。 两人聊了会儿天,再拉开烘干箱的门,就收获了一只香香软软的带刺小猪。 不知是不是因为第一次被烘干,刺猬看起来有些焦躁,还冲素商呲牙咧嘴地哈气,背上的刺也竖了起来。素商伸手想安抚一下它的情绪,却被冲过来的刺猬冷不丁扎了一下。 “呀!”她吃痛收回手,却没责怪干坏事的小坏蛋,还耐心地将它捧起来,放回它熟悉的小窝。 没过多久,刺猬就恢复正常了,隔着透明箱子对素商吱吱叫了两声,用那双小眼睛眼巴巴看着她。 见素商没事儿人一样,那护士打趣道,“不疼吗?手指都红了。” “它还没我巴掌大,小小一个能有多大力气,”她呵呵笑着,把手张开给护士看,“就红了一点,都没破皮。” 说罢,素商又用手指轻轻去戳它,眼神里全是溺爱。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伤到她了,心虚的刺猬甚至不需要引导,被她一碰就向后翻了个身,好像在邀请她来揉自己绵软肥糯的肚皮。 素商心情颇好地将它捧出来,放在掌心把玩,柔软的感觉触得她心中一动,不自禁想起某个被她刻意抛在脑后的人...... 小刺猬有满身戒备,随时可以用尖刺扎伤亲近的人类。她被扎了一下,却没太当回事,依旧愿意同它亲近。 是不疼吗? 当然疼的...... 只差一点就破皮了。 那就是扎得不够深?要是直接刺破皮肤,她是不是就不喜欢了? 素商知道,不会的。 她就是喜欢满身戒备的小刺猬对她慢慢展露柔软的样子。 哪怕刺猬偶尔扎她两下,她也不会害怕。如果它真能造成很大伤害,素商作为一个人类,也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让自己康复。 她已经有能力在陌生国度立足,可以判断和抵御风险,知道如何利用专业能力过上更好的生活,有了无论何时倒下都能再站起来的底气。 那她为什么要怕琨因带来的那些不可预知呢? 束缚着那颗心的疑问慢慢解开。 她好像知道自己的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来咯~素商的冷静期结束,大家可以品一品琨因看见那张搬家照片彻夜不眠的原因,其实他这四个月是很煎熬的哈,后面会写一些他的心理。本来想让素商收养小刺猬的,但纽约和la都有法律规定不能养,会给这只小可爱安排一个好人家的~ 最后的内容我想写完再一并发出,所以会先停几天,但下周结束前应该能把剩下的内容都发出来,大家可以周未来一口气看完!(如果提早能写完就提早发) 第113章 第113章 琨因的官司案情不算复杂, 只是他和贝瑟尼的关系引起了诸多争论。 舆论并非一开始就全然支持琨因。不少人认为贝瑟尼为了维护女儿继承权,对琨因下手似乎情有可原,很快就有人反驳, 琨因并不是乔纳森的出轨产物,贝瑟尼没资格阻止他跟乔纳森相认。 然而,法律并不在乎动机上的对错, 它只裁决行为造成的结果。 不管外界如何议论, 琨因和他的律师团队都获得了最后胜利, 但贝瑟尼的家族到底还有几分人脉, 乔纳森也不愿意还未离婚的妻子被判入狱, 倒不是因为他们还有感情, 而是怕她服刑这事再一次让自己的名声跌落谷底。 matvis作为一款移动支付软件, 本就需要用户信任它的安全性和可靠性, 公司ceo名声受损会很影响用户对它的信心。威兹曼家已经陷入跟琨因这个好莱坞巨星的纠纷,本就惹得粉丝极为愤慨, 若是任由贝瑟尼入狱,无疑会将他们夫妻钉在陷害琨因的耻辱柱上。 但集体记忆是可以被混淆的, 乔纳森为了以后能够通过各种手段淡化此事, 宁愿提高赔偿金额, 也要换取贝瑟尼免于服刑。 琨因固然恨贝瑟尼从前将玛丽安想要求助乔纳森的事告诉皮特, 导致他遭到了更严重的虐待, 但他也知道, 即使当初自己能逃离皮特, 跟着乔纳森长大,这样势利薄情的生父也未必会让他日子好过到哪去。 他同样恨过玛丽安,不明白她为什么就不能离开皮特,但他和瑞秋靠着玛丽安辛苦工作赚来的钱才能长大成人, 也在她身上感受过切实存在的母亲的温柔。除了早已瘫痪在床、饱受折磨的皮特,他好像无法彻底地恨任何一人,也无法轻言原谅。 眼见贝瑟尼被定罪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乔纳森很早就提出愿意支付上亿赔偿款,希望他能配合给法庭出具谅解书。 琨因本想出一口恶气,正待拒绝,却看见了素商那张搬家照片—— 她笑得那么开心,已经作好整装前行的准备,他却还是困于那些陈腐旧事,似乎随时会被她抛在脑后。 他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呢? 指尖在屏幕上勾勒出她的唇形,他将这个弧度印在心里,学着挂上嘴角。 琨因知道自己怎么笑都是好看的,又怕这就是结局,终此一生,他都只能这样拙劣模仿着去笑。 这种恐惧让他窒息,却也被他死死捂在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里,琨因忙于庭审,也增加了参与商业活动和电影宣传的频率。此时,他才庆幸自己是个明星。即使素商不怎么回复他的信息,也总能在各种各样的地方看见他的存在。 她不会忘记他。 可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呢? 琨因忽然想起从前上学的时候,她每天都会给自己发好多信息。他刚开始嫌烦,不想回复,后来却慢慢开始期待,甚至还能从她措辞和标点的变化看出她的心情是好是坏。 可不知为何,想要回复时却总是犹豫,也不知在犹豫什么,打了很多又逐一删掉,最后只剩些无聊字眼。 胜诉那天已至盛夏,琨因从法庭出来,坐上车就开始编辑短信,本只是两句话告诉素商审判结果,又觉得不够,补了几句夸赞律师团队的话。 想了想,素商又不认识他的律师,肯定不会感兴趣,还是删掉吧。 要不再提两句自己拿到的赔款? 但素商可能会觉得他浅薄...... 他也不敢夸耀自己的手段。 琨因知道那些谋算总会让素商害怕,可他像生于阴暗却向往阳光的藤蔓,克制不住地朝她所在之处生长。 素商会讨厌他吗? 心头疑问浮起,就足够琨因瑟瑟发抖,不得不收起那些张牙舞爪的裹挟着强烈渴望和占有的蔓枝。 他揣摩着素商心意,发出一条看似光明磊落的信息,期待着她能喜欢这样的自己。 ---- 出发去la的前一天,宠物医院的护士告诉素商,异宠救援中心的人马上就要把小刺猬送去佛罗里达的专业刺猬救助站了。 刚带着客户看了一早上房子的人连水都来不及喝,连忙辗转四十多分钟地铁去到宠物医院,正好赶上需要转移的动物装车。 刺猬箱还在凯文办公室里,她赶忙拜托工作人员稍等五分钟,转身就把几盒混合粮放进箱子,还有她之前给刺猬买的各种玩具,又给它换上一盘干净猫砂。 准备妥当后,素商才小心翼翼把小刺猬捧出来,放在眼前不舍得揉了几下,对着它低声叮嘱,“......要好好吃饭睡觉哦,以后带一个大刺猬来看你。” 她这几个月频繁去la出差,从来没跟琨因提及,但这次又有些不同。 一周前,琨因官司胜诉的时候,他将判决书拍照发给素商,告诉她这些事都结束了,他日后再也不会跟这些糟烂的人和事卷到一起。 素商本打了一长串回复,发送前又顿住,删删减减,最后只剩下【恭喜】一词。 不是她不想理会琨因或嫌他烦,而是自己冷淡他许久,突然想好好跟他说会儿话时,竟又开始有些进退失据,总觉得他这些话怪怪的......最终只能犹豫着加了个开心表情。 放下手机的那刻,素商却忽然想起当年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那些琨因迟来的、看似平淡的回复,是不是也曾有过她这样的反复思量? 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在付出的日子里,是否也曾有过他的辗转难眠? 心脏像被攥了一下,酸得她忍不住扣紧掌心。 从前那种因他而起的情绪再度汹涌,可那次之后,琨因跟她的联系便渐渐少了。素商不知是何原因,但见到那只小刺猬后,她似乎察觉了些自己心态上的不同。 跟刺猬道别的第二天,飞机落地la,芙蕾雅的司机已在停车场等候。 洛杉矶平直宽阔的道路两旁有高耸稀疏的棕榈树,路过那家机场附近的网红in-n-out汉堡店时,司机正好在等红绿灯。素商降下车窗,给红黄相间的巨大标志拍了个照。 胸口的跳动越发明显,看着她和琨因的聊天界面许久,还是选中这张图片,按下发送。 这还是素商几个月以来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本以为会很快收到回复,谁曾想自己都到涂遥家了,手机仍是静悄悄一片。 没等她细思,涂遥已经挺着个大肚子来开门了。她跟赛勒斯住在比弗利山庄的一栋两层小楼,浅灰色外墙上嵌着五六个半弧形窗户,还有个红砖砌的烟囱,浅浅的庭院前是绿植围墙,就像温馨童话里会出现的房子。 帮佣已经很熟悉女主人这位常来la出差的朋友了,他从车尾箱拿出素商的行李箱,直接送到她常住的二楼房间。 “快给我看看,”素商拉过涂遥的手,前后左右打量着她的肚子,总觉得比上次见面又大了许多,“这得是快生了吧?” “可不么?这个月底的预产期。”涂遥还跟没事人一样。 “啊?”素商回想片刻,“不是12月才查出来怀孕的吗?都说怀胎十月,怎么那么快......” 涂遥白她一眼,“12月查出来,又不是12月才怀上的。” 素商嘿嘿笑着,挽起她胳膊往屋里走,“那我这次多住段时间吧?陪着你生完我再走。” “真的?” “真的!” 两人絮絮叨叨,一下就将时间拉回在布鲁克林街角酒吧里的从前,好像生活中任何的波澜都足以让她们大惊小怪讨论许久。 时间推着她们四散东西,但长大的幸福就是大家都有了与想见之人相见的能力。 素商跟涂遥聊着天,思绪却飘到另一个她想见的人身上。 她掏出手机,又给琨因发了条信息—— 【我来la了,你呢?还在纽约吗?】 然而,一直到她们吃完晚饭,素商都没收到回复。脚尖频频点地,她抿着唇,正想给琨因打个电话,没想到金斯莱的电话先一步来了。 他知道素商今天落地la,想问问能不能过来找她拿胸针。 素商自是答应了,金斯莱之前来过涂遥这儿接她,连地址都不用细问,半小时就开到了。 拿到那个丝绒礼盒,他就忍不住打开看了几眼,还跟素商炫耀这是凯文送他的定情信物,主钻足有五克拉。 “怎么样?漂亮吧?”他脸上的得意并不讨厌,又开始打趣自己的合作伙伴兼好友,“但你肯定瞧不上。我可是看过当初那个辛德瑞拉大新闻的,别人认不出来,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了......” 素商失笑,想起自己把那颗大钻戒还给了琨因,他现在还搞失联,颇有种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感觉。 早知道就不还他了...... 但是,即便在刚认识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突然断联过。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素商忽然有些不安,“明天我们去仔细看看bel air那套房子有没有要修葺的地方,你赶紧先回家吧。” 她把金斯莱送到路边,却没急着进屋,拿起手机给瑞秋打了个电话。 “......啊?琨因前两天就回la了,联系不上吗?”瑞秋听了她的话,也有些吃惊,“我也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没过多久,电话就再次响起,“刚才打了两次都没人接,但我问了西蒙,他现在应该是在家里,要不你去看看?” 素商没给准话,“嗯......晚点看看什么情况吧。” 琨因从前都能在生日时跑去训练一整天,现在指不定也有什么别的事,何况西蒙说他在la家里。不过是没回信息,指不定是又犯别扭了...... 素商洗完澡出来,拿起毫无声息的手机,又啪地放下,索性不再去看,躲进被窝准备睡觉。 灯已经熄灭,她左右转了几次身,心里的烦闷却越发明显,在第三次从床头柜拿起手机时,素商终于一把掀开被子,双脚落地,打开灯换上衣服就出门了。 涂遥现在睡得早,她放轻脚步下楼,刚叫的uber已经在院外路边等候。 不到半小时,黑色的丰田普锐斯就停在了bel air山腰的一处院落大门前。这车跟洛杉矶著名豪宅区格格不入,车上还下来一个看着有几分犹豫的女人。 门岗里坐着的保镖立刻起身查看,他叫住了站在行人小门前准备输入密码的素商,“抱歉,女士,这里是私人住宅,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或是跟谁有约?” 保镖很小心,没有透露主人名字,他在这工作了几个月,最近才见琨因回来,除了西蒙来过一次,就没见过别的访客。 但素商上来就要按密码,看着又好像确实是受邀前来的,他一时也摸不准情况。 刚才挂断电话后,瑞秋直接把琨因家地址和几道门的密码都发了过来,素商还以为可以直接进去,没想到会被阻拦。 她有些猝不及防,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出现在这的原因,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她和琨因的关系。 面面相觑之下,素商发热的脑子好像突然冷静下来。 “我......”,她张了张嘴,“算了,我没事,也没跟人有约。” 这处豪宅是典型的现代主义风格,外立面的泛光装置带出了冷色大理石和玻璃的锋利。素商此前去看芙蕾雅那套庄园时,偶尔也会路过这个房子,她还挺喜欢这种干净利落的建筑风格,没想到这里竟然是琨因的家。 但此时此刻,站在这房子门口,听见保镖的问题,她才想起自己好像没有出现在这里的理由......至少在琨因毫无音讯的时候,她突然跑到人家家门口,确实冒昧了。 正要重新叫车,院子里快步走来一位有些面熟的西装大汉。 “程女士!”他挥挥手,脚下步伐更快,“您是来找爱莫森先生的么?” 素商叫不出他名字,但在琨因身边见过几次。她一时没想好如何作答,那人便已行至跟前,也没管刚才拦住她的那个保镖,推开门就要引她入内。 “呃,但她......”门口当值的保镖还想说什么,却被自己主管瞪了一眼。 这位安保主管早就见过素商,也被克里斯提醒过好几次琨因为这个姑娘下了不少功夫,他要对琨因的安全负责,肯定不会因为别人的两句话就随便将素商放进屋内。 但琨因大概一年前就跟他说过,如果这位程女士来找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必拦。还好他刚才正在监控室检查设备,看见门口出现了这位熟悉身影,她甚至还知道进门密码,没想到却被门口值班的新人拦下了。 “程女士,您请自便。”他将人引到一楼客厅入口,“爱莫森先生不太喜欢我们出入他日常起居的地方,我就不进去了。” 素商愣愣应了一声,对方看起来就很干练,很快就转身走了。 这下就轮到素商不知所措了。 带她进来就走了? 那琨因呢? 倒不是她矫情到必须要琨因出门迎接,但他之前还表现得非自己不可,怎么现在她都到门口了,他反倒避而不见? 素商烦闷地往里走,本以为他就在一楼,但在客厅逛了一大圈都没见任何人。 “琨因?”她尝试着喊了声,“你在吗?” 回应她的只有沉寂。 室内灯火通明,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声。 即便如此,素商也没有觉得应该离开。不是她非要见到琨因不可,而是这个房子......实在太符合她对家的想象了。 无论软装和家具的搭配,还是米棕的颜色基调、地砖和地毯的材质碰撞,甚至是沙发的款式和摆放方式、壁炉上的简单线条、大片落地窗外的泳池......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她想象中的模样。 素商脑中没有一个非常具体的家的模样,但看见琨因这个房子,她曾经那些模糊的感觉好像忽然就被具象化了。 就像是.....一切本应如此。 她失神地打量四周,家具和电器都很干净,但也能看出使用痕迹,并不是近日才装修的。 待了十来分钟,屋内始终没人搭理她,素商便去了趟卫生间,发现台面上的洗手液和护手霜都是自己喜欢的牌子和香味。 心头突地跳了一下—— 很久没买过这个牌子的东西了,但这确实是她最喜欢的香味,也是去年在纽约刚遇见琨因那会儿,总在他身上闻到的熟悉味道...... 她将手洗净擦干,抹了点护手霜,又把一楼的餐厨区、健身房,还有几间没派上用场的空房间全都转了一遍,始终没见到琨因。 但保镖能把她带进来,说明琨因肯定是在家的。 难道是在二楼? 向上的楼梯扶手是玻璃做的,每走一步都会有埋在楼梯两侧的感应灯亮起,素商迈上二楼最后一级台阶,身后的灯才缓缓熄灭,好像就是要引着她继续往前。 走到这层唯一那扇核桃木色法式双开门前,她伸出手轻轻敲了两下,“......琨因?在吗?” 无人应答。 素商又将耳朵贴上门扉,右手再次敲门,却没听见里面有任何回应。 理论上,二楼应该就是主人的卧室了,但此处悄无声息,琨因到底在干什么呢? 不知是不是过于好奇,手竟鬼使神差地握住金属门把上,冰凉触感让她心跳渐快,喉间不自觉吞咽,手却已经使力......锁扣分离的轻微响动传来,门也应声而开。 扣扣扣。 她象征性地又敲了几下门,“我进来咯?” 素商顿住身形,等了片刻,里间仍是没有任何动静,她心一横,索性直接往里走去。 这显然是一个套房。 门后有个堪比普通人家的起居客厅,正对着素商的阳台门没关,白色纱帘在夜风中缓动,透出几抹月色。 屋内没有开灯,看起来也没人,但她就是觉得应该继续往里走。 起居客厅侧面还有一扇锤纹玻璃对开门,素商正要去推,门扉已经自动打开。 都到这儿了,没理由不进去看看。 素商定了定神,继续往前,穿过自动感应双开门就能看见一张比正常king size还大的床,看起来还有些眼熟。 倒不是她见过这张床,而是那些床上用品......她总觉得自己在哪见过。脑中检索着记忆,眼睛却捕捉到了床头几乎被埋在蓬松被褥之下的男人。 “琨因?”素商在原地等了片刻,很快便走到床前,还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张略显苍白的俊脸。 她眉头拧紧,很快察觉了不对。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着一周能写完的,但上周工作有了新的岗位变动,一直比较忙,先跟各位读者宝宝说声抱歉!周日能写完我就全部发出来,写不完就恢复日更,但未来一周内肯定可以大结局。 第114章 第114章 琨因是非常浅眠的人, 只有做完之后会睡得沉一些,素商从来就没见过他比自己晚醒。刚才的自动感应门动静不小,更别说自己之前还敲了几次门, 又喊他名字......怎么还是睡得这么沉? “琨因?”素商摇了摇他的手臂,“醒醒。” 床上的人忽然重重呼出一口气,眉间不自觉微蹙, 却仍未醒来。 这显然不正常。 素商有些急了, 接连唤了几声, 才看到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清水, 旁边还有个白色小瓶。她拿起来细看瓶身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 将药物名称输入翻译软件。 黑眸瞬间睁大—— 怎么会是安眠药? 反复转动瓶身查看, 不仅名字是安眠药的一种, 标签上的药物功能也清楚写明了缓解焦虑、失眠等症状。 素商一下急了, 脑子里想不到别的,只能用力摇他肩膀, 提高声量喊他名字。 安眠药毕竟不是麻醉药,长而浓密的睫毛轻颤, 素商顾不得欣赏他的欧式大双眼皮, 赶紧凑到他耳边, 用力拍他脸蛋, 还揪他头发, “醒醒!” 绿眸睁开些许, 显然没有聚焦, 虚虚觑着面前之人。刚才他闭着眼,素商还没有明显的感觉,此刻他在昂贵织物的堆叠中露出这副半梦半醒的朦胧情态,竟无端让她想起童话里睡美人困于高塔却被命定之人唤醒的画面。 “你没事吃什么安眠药啊?!”素商话语急切, 知道现在不是沉迷美貌的时候。 琨因好像仍未清醒,但跟童话里那位等着王子搀扶的睡美人不一样,他掌心干燥柔软,覆在素商没有衣服遮挡的上臂,没有控制力道,一把就将吵醒他的人拉入塌间,直接跌在他身上。 修长指节带着淡淡的玫瑰冷香抚在她脸颊。 素商想撑起身,后腰却被手臂扣住。琨因看起来并不比她清醒,下手没轻没重的,将她牢牢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捏着她下颌反复摩挲。 绿眸仍是迷离着,脸却比刚才多了些血色。素商有些摸不准他这是醒了还是没醒,挣扎着捏他腰侧肌肉。 大概是药效还未完全消退,琨因没感觉到疼痛,只有腰间一阵入骨的麻痒顺着脊椎直抵各处感官神经组织。 身体知觉似乎恢复了,但大脑还被压制着,他只能依靠本能动作。 眼前是日日夜夜都会想起的面孔,他的记忆力太强,在大脑不能完全运转时,他甚至分不清被他抱在怀里的素商是回忆还是现实。 本能让他用目光细细描摹怀中人的五官。 明亮的眼,乌木黑的发,透着健康血色的皮肤,还有嫣红饱满的唇......像熟透的红浆果。拇指从下颌移到她唇上揉捏着,没有见到期待中的甜美汁水,他只能撬开牙关深入。 唇内小舌无处可躲,被他的指尖细细抚摸着,很快,唇瓣就被沾湿了。琨因好像得了无限趣味,怎么都不愿放开。素商摇着脑袋想躲,原本落在腰上的大掌却移到脑后,长指绕着细韧发丝,同时也阻断了她的退路。 舌尖被他压着,素商根本没法说话,只能咿咿呜呜地表示抗议,本就脑子不清楚的琨因哪能听得明白,甚至还被那种滑腻灵活的触感勾得负下发紧。 迷离的眼笼上氤氲着欲望的潮气。 这一刻,素商才知道,他哪是什么需要被唤醒的柔弱睡美人,根本就是以诱人沉沦为本能的极恶海妖。 她忘记挣扎的时间只有一瞬,得寸进尺的人正好将手抽出,转眼间,比拇指灵活数倍的长舌紧紧卷着她唇间的柔软,琨因顺势将人抱着往旁边压去。 好在床够大,两人如此纠缠也还能稳稳落在中间位置,只是这样一来,素商双脚离地面更远,更加无法逃离。 微凉的唇碾在她的唇上,鼻息间又闻到了那股玫瑰冷香,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又或是他们的身上都缠着一样的味道。 清醒的时候,琨因会顾念着素商调节呼吸的频率,给她留出空间换气,也会安抚她有时过于剧烈的反应,但现在的他完全无法分神,只能像个贪得无厌的妖魔般不断汲取她的甜美。 直到次日醒来,身体皮肤直接接触到柔软顺滑的织物,素商才发现这些床上用品似乎跟她在真人秀上搭配的一模一样。但锁骨下的弧度还被掌心拢着,腰酸得厉害,腿心也黏腻着,她也懒得多想,赶紧挪到床边随便捡了件衣服套上。 长长的衣料垂至膝盖,原来是琨因的睡衣。 素商咬牙切齿地回头看他,非常怀疑他那安眠药的药性到底是什么时候退的。难道脑子不清楚也知道做那事时还要脱衣? 但琨因睡得很沉,丝毫没有察觉有人正恶狠狠地盯着他,思考要不要拿枕头把他打醒。 想到他昨天被叫醒后的作为,素商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起身去找浴室洗澡。 不出她所料,这房子的浴室也是她非常喜欢的样子。墙和地面都铺着纹理清浅的大片哑光大理石,四五米长的洗手台后是地面到天花的通高镜子,还有艺术感极强的壁灯。几扇落地窗前放着浴缸,另一侧是单独的淋浴和桑拿隔间。 素商实在没力气继续站着,她跨进浴缸,先用花洒把自己冲洗干净,调节好水温就坐了进去。 双臂搭在浴缸边缘,防止自己滑落,感受着热水一点点漫过胸腹。浴缸似乎有自动感应系统,水位升至一定高度后,出水口就停了。 旁边的金属架子上放着些浴盐和浴球。 还是她喜欢的那个牌子和味道。 心脏又麻又痒,素商说不清是个什么感受,定定看着那个玫瑰色的浴球在水中慢慢溶解。 香味舒缓着她的神经,素商舒服地眯起双眼,正要享受一会儿,却隐约听见有人在叫她名字。 估计是琨因醒了? 素商下意识应了一声。 没过几秒,浴室门便被用力推开,门扉砰地砸向限位器,她吓得带起一阵水花,再抬眼,琨因已经冲到了浴缸旁。 他脸色紧绷,素商也如临大敌般瞪着他,双手交叠捂在胸前,“你干嘛?” 琨因却浑然不觉,又靠近两步,蹲在浴缸外。 绿眸没有乱看,只紧紧锁在她脸上,好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下一秒,骨节分明的手就触到了她的脸颊......然后被一把拍掉。 “你没洗手别摸我脸!”想起昨晚的长指沾过什么,素商就忍不住脸红,再思及自己现在的样子,热水蒸腾出的绯色更是直直从脖颈蔓延向下。 琨因这才清醒了些,出现在晨光和水汽中的素商竟让他忍不住哽咽,“......我以为又是梦。” “我、在、洗、澡。”素商没管他在说什么,一字一顿提醒着,又继续瞪他,“还不快出去!” 琨因却轻声笑了。 绿眸开始缓缓向下,目光如有实质,一点点勾起了她还未完全消褪的身体记忆。 “你不是嫌我脏吗?”他笑着问,手也放在了唯一蔽体的短裤上。 下一秒,素商却忽地将头偏开,正要骂他不要脸,整个人就被他从水中抱起,又很快沉下。 这浴缸很大,足以容纳两人,代价就是水位瞬间升高,即使漫出地面,也超过了自动感应警戒线,本来可以遮蔽部分视线的温水正被缓缓排走,素商慌忙继续捂住自己,又手忙脚乱想站起身逃跑。 但浴球溶解后就像稀释的沐浴露,她不仅没能成功站起身,皮肤上的滑软还让她变得更为敏感,很快就被引着重温了昨晚旧梦。 半个多小时后,还是琨因帮她彻底清理了一遍。 素商被他抱回床上,已是真真切切懒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了。本想睡个回笼觉,余光却瞥到昨晚看见的小药瓶,她忽然转身,皱眉严肃地望向琨因—— “你为什么要吃安眠药。” 这不是褪黑素或其它助眠的保健品,而是正儿八经的松弛肌肉、镇静神经的药物,长期使用还可能成瘾。 她对任何可能成瘾的药物都非常警惕。 琨因垂眸,本能地开始思考素商想听到什么答案。 “最近工作太忙了,晚上睡不着......”他斟酌着开口。 “你撒谎。”她毫不留情地打断。 四目相对,谁都不愿先移开目光。 素商毫不心虚,自然不会退让,琨因却是不敢说,只能看着她。 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我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他声音空得厉害,“你搬家了,开始去过新生活,笑得那么开心......我知道,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可是,我真的好想跟你说话,好想知道你是怎么将芙蕾雅这个客户拿下的,好想知道你是怎么在几个月内就帮她把那些离婚房产出手了,想知道你睡前有没有想起过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也想知道,为什么没有我,你比从前过得更好了......” “我答应过会给你时间,但这些时间真的好漫长,每天晚上都好漫长,我要熬很久,才会看到天亮,才会有别的事让我暂时不去想这些我想知道的答案。” 琨因低头,将脑袋轻轻放在素商怀里,感受着她此刻的温柔气息。 明明他们用了一样的洗浴用品,但素商的味道还是不同的,那些香味只有在她身上才格外好闻。 “......官司胜诉了,我再也不会搅进那些烂事,我以为你会高兴......” “琨因,有件事我想了很久才明白,”素商蓦地出声打断,垂眸去看他惶然却依旧漂亮的面孔,“当初你去接近乔纳森,引得贝瑟尼出手,除了你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你要顺水推舟报复以外......也是为了创造一个无懈可击的、令自己受伤的理由,好让我心软,对吗?” 她声音很轻,甚至没有生气的迹象,怀中男人的身体却明显僵硬起来。 他不敢抬头,不敢应答,只越发用力地试图将自己全然挤进素商怀里。 “你的爱恨都带着尖刺......最可怕的是,你知道怎么伤人。”素商叹了口气,无奈地道出这个事实。 琨因腾地支起身,想要说自己绝不会伤她,记忆中在华尔道夫酒店房间和hw晚宴上一次次推开素商的画面,却像无情扇在他脸上的巴掌。 难道他不知道她会伤心吗? 他知道的,但他还是做了。 所以,他这种人怎么可能值得信任,又怎么配得上她....... 脑子瞬间空白,他想不到任何狡辩的理由,心像扎了一万根针,悔意将痛苦催发得愈加剧烈,那种疼甚至能蔓延至离心脏最远的神经末梢,扎得他忍不住蜷起身体。 眼泪终于溢出眼角,顺着他的脸庞滑落。 如果说,琨因此前只是后悔自己骗了素商,没有以最真诚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意,这一刻的他却在真切悔恨着—— 为什么他不是一个更好的人? 为什么素商这么好的人要被他爱上? 可是...... 真的好疼啊。 心脏好像要裂开了,全身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尝试着将素商放开,却怎么都做不到。手臂无法移动,指尖不能抬起,他甚至舍不得不去呼吸她的味道。 暂时远离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他真的没有办法放开重新出现在身边的素商。 可是,她就应该承受这样的纠缠吗? 这些时日,没有他的日子,她看起来很不错......就像那最艰难的没有他的五年,她也活得很好。 除了痛苦和眼泪,他忘了自己还给过什么。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琨因呐呐问道,“所以,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你会更幸福吗?”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到两章哈~放心是he,只写he~ 第115章 第115章 金斯莱正在他的wework工位上整理预约看房的客户资料, 他和素商约好下午要跟双方律师团队一起进行筛选。 芙蕾雅夫妻最后需要处理的这套mansion价值近亿,比琨因家的位置还要高一些,整体呈扇形结构, 坐拥200多度的海景和城市景观。 他们把这套房子放在最后销售,一是因为价格过高,短期内不好成交, 是这种高价值房产属于稀缺资源, 成交价并不会太受到离婚消息的影响, 尤其是能负担得起这种庄园豪宅的超高净值人群, 往往早就知道了芙蕾雅夫妻的婚姻情况。 优先处理其它房产, 也能在市场上营造他们并不着急出售这套大宅的印象。 果然, 这房子刚刚挂牌, 就收到了大量买方经纪的预约询问, 但其中不少人手里是没有真实客户的,他们只是想来拍些视频, 利用这种优质资产为自己吸引客户。 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无法成交的带看上,就得在客户筛选方面多下功夫。 他和素商约好下午两点在那套庄园门口见面, 律师团队也会直接去那进行资产情况评估, 眼下已将近一点, 金斯莱正准备给她打电话吐槽一下自己要整理的海量资料, 就收到了她发来的短信。 【救急!能不能帮我随便买条裙子送到这个地址?】 素商费了好大功夫, 终于将那个哭包哄好了, 此刻正在衣帽间换衣服。她本想先穿昨天的对付一下, 待会儿打车回涂遥家换身新的,再去芙蕾雅那个庄园也来得及。 没想到,刚把昨晚穿来的那条灰色reformation连衣短裙穿上身,就发现背后拉链的一边完全跟布料脱开了。 显然是被人扯坏的。 素商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条裙子, 死活没想起来琨因是什么时候......嘶! 回忆冲入脑海。 昨晚第一次结束时衣服还是完好的,她本来正坐在他怀里喘息,那人却忽地挺身,手上稍一用力就将她转了过去,又嫌背对着什么都看不见,着急之下就更控制不住手劲,一下把她衣服拽破了。 只是那时有更可怕的感受,她甚至没听见衣料破裂的声音。 外面的琨因盯着衣帽间移门,指尖不住划拉着身下那张拉斐尔书报椅的皮面。等了几分钟,还没见素商出来,他就想进去看看。 手都握上门把了,又觉得自己这样过于黏人,说不定会惹她厌烦。 为了平复心里那些焦虑,他合上眼,两人刚才的对话又悄无声息地在脑海浮现—— 她说他的爱恨都带着尖刺...... 最可怕的是,他知道怎么伤人。 琨因无法否认,又害怕这是素商给他的最终判词,脑子里只能想起曾经那些让她哭泣流泪的画面。 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过,如果素商从没遇见他就好了,如果他不存在,素商就不会经历这些...... “所以,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你会更幸福吗?” 他是这样问的。 衣帽间内的素商放下手机,也在回忆着此前这幕。 她记得自己认真地看着他,细细看着这个填满了她八年爱恋的人,想起他的恶劣,也想起他在分开那些年默默满足她的生日愿望,背地里省吃俭用,通过涂遥把钱给她交房租押金,还有在西村重逢以后,他那些别捏笨拙的靠近,甚至是他用尽手段的挽回...... 最终,她还是坚定地、慎重地摇了摇头。 还没来得及回忆那之后的急切亲吻和疯狂索取,衣帽间的门便被敲响。 “怎么了?”琨因已经整整五分钟没见到她了,声音中带着慌乱,“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从昨晚到刚才,他就像饿狠了的野狗,一碰到......甚至只是闻到素商的味道,就恨不得将她全然融进自己的血肉,一次又一次看着她因为自己颤抖失神还不满足,总想让她涌出更多。 或许是他索取太过,让素商受伤了? 虽然只是五分钟,他却煎熬得像重新经历了一遍素商离开的几个月。 门内的人显然也想起了琨因刚才那股狠劲,最后结束了,还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脸却深埋在她颈窝,没一会儿就把她脖子沾湿了。 她想安慰,琨因却只要她一遍又一遍承诺再也不会离开。她说累了,琨因就去给她倒水,做好早餐端到床上,没过多久便又开始询问—— “你不会再离开了,对吗?” 素商看他可怜,就耐着性子回答,好不容易才将他哄得愿意放自己下床。谁曾想,她不过是换个衣服,他还要眼巴巴跟到衣帽间门口守着。 她觉得琨因大概是有些分离焦虑,也不想折磨他,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果然,琨因一见人出来,赶紧眼巴巴凑上前把她抱在怀里。 素商解释,“没有不舒服,是裙子拉链坏了,我让金斯莱过来的时候顺便帮忙带条裙子。哦......金斯莱是我这次帮芙蕾雅处理房产的合作伙伴,也是她丈夫的房产经纪。” “嗯,我知道他是谁。”他黏糊糊地将下巴搁在素商发顶,又低头轻轻啄吻,“怎么不跟我说?可以让卢克帮你买。” 素商白他一眼,“你要不直接告诉他我们刚才在这干了什么?” 绿眸终于漾起丝笑意,“可以吗?要不我发个邮件抄送团队的所有员工?” 话音才落,胳膊就被狠狠咬了一口。 琨因笑着将她抱得更紧。 他曾经将心挖开,企图剥离那些为素商跳动的部分,受尽折磨,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血肉却在不经意想起她的瞬间疯长。 她只要看他一眼,只要一眼......就足以让他再度升起无边爱欲。 那些因她而生的血肉比从前更为疯狂,时刻叫嚣着要将她彻底占有,拆吃入腹。可是,用手段诱骗来的甜蜜美味又虚幻,怎么都填不满贪婪的胃口,那些手段更配不上让他重活一次的素商。所以他只能等,等素商知道一切,依旧选择回到他身边。 可是,得到又失去的日子哪是那么好度过的? 开始时他还能抱着期待,但眼见素商走进他未曾参与的新生活,与他的联系日渐减少,就算他受万众瞩目,好像也无法分得她更多目光...... 原本的些许期待渐渐熄灭,琨因开始整宿睡不着觉,脑子里全是那些回不去的过往,全是素商曾经为他伤心难过的模样。 他的心好疼,却从不会痛到麻木,那些疼痛甚至一点点转移到身体其它部位。去医院做了详细检查,医生却说他的身体机能没有任何问题,大概只是失眠和心理因素造成的幻痛。 琨因知道,一直不睡觉他肯定会熬不住的,不过是吃些安眠药罢了,算得了什么......他要等着素商,无论她给出什么答案,让他是死是活,他都要等着。 好在,他终于等到了。 她只要再看他一眼,心脏缺失的血肉便渐渐圆融。 素商哪知道这人在想什么,她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忙,问他借了电脑,就跑到起居室另一侧的书房开始处理一些比较着急的邮件。 金斯莱八卦嗅觉敏锐,一看素商要衣服就觉出几分不对,再联想到曾经跟她有过牵扯的人物,还有她让自己帮忙送衣服的地址...... 果然,在他火速买好衣服,赶到那套同样位于bel air的豪宅时,真的在一楼客厅门前见到了那张火遍全球的面孔。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容光更为摄人。 金斯莱本以为凯文的绿眸就已经很漂亮了,见到现实中的琨因,才发现还有人的瞳色能如此秾艳,将他本就精致的五官衬得越发昳丽,哪怕不说话站在那,也能让周围事物暗淡几分。 本以为这种漂亮到极致的人会不好相处,没想到琨因对他竟颇为客气。 “谢谢你帮素商送衣服,”他接过金斯莱手中的纸袋,“进来喝杯水吧,素商说她带会儿跟你一起去前面那个庄园。” “没事没事,我送过来也顺路!”金斯莱已经彻底兴奋了,他进屋换鞋,忍不住搓搓手,不好意思地问道,“那个......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琨因还未说话,他又想到自己在人家家里要求合照可能会暴露隐私,连忙摆手补充道:“呃,好像在这不太方便,我也不是一定要拍......” “没事,待会儿我送你们过去,可以在外面拍。”琨因很是和气,他早就在素商的社媒账号见过金斯莱的留言,也暗地里查过他的身份背景,知道他确实素商新认识的好友,更不可能跟她有什么暧昧关系。 他从冰箱里拿出佣人鲜榨的橙汁,倒了一杯放在金斯莱面前,“你先坐,我把衣服拿上去。” 素商还在跟琳恩打电话讨论最近一个客户,琨因就拎着个纸袋进屋了。 他从背后抱住素商,抬头正好是被阳光浸染的白纱在窗边缭动,窗外的泳池和山景蒙上了平时没有的鲜明色彩,他搜寻记忆,好像从未见过这么美好的画面。 吻静静落在她的后肩,琨因似乎很喜欢唇间的触感,又接连亲了几下,手也开始不老实地探进衣服下摆。 素商正好聊完,挂断电话,立刻按住他摩挲着向上的手掌。 “等等等等!今天不行了!”她回头瞪他,作乱的手却顺势蹭到后背,还在揉捏他曾细细亲吻过的软嫩,素商赶紧把他推开,“金斯莱到啦?” 琨因点点头,“在楼下呢。”他拿出袋子里的衣服,眼中含着不安分的试探,“我帮你换?” 结果当然是被素商推到了屋外,但她找了一圈都没发现自己的内衣裤,正在努力回想,琨因便去而复返,手里还提着个白色的衣物收纳袋。 “刚才帮你洗了烘干的,”绿眸含着促狭笑意。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帮自己干这种事了,但素商还是有些羞赧,踮起脚尖飞快在他下颌处啄了一口,抓过那个袋子就往衣帽间方向快步走去。 她收拾妥当下楼,琨因主动提出可以把他们送到离自家不远的那个待售庄园。 la居民大多依靠私家车出行,金斯莱当然也不例外,但他一直假装没想起来自己车就停在琨因家的院子,跟着素商蹭上了好莱坞大明星当司机的体验。 五分钟不到,琨因便把车停在了那套豪宅的前院,还跟金斯莱在主楼大门前拍了个照,周围有工人在进行房屋外立面的清理和细节修补,律师团队的人也陆续到达,不少好奇的目光投向琨因。 他非常习惯人群的注视,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素商却没那么好的心理素质,她把琨因拉到无人处,低声问道,“你要不先回去?我忙完了就跟你说,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吃饭。” 琨因语焉不详地嗯了一声,看着素商和金斯莱进去,却没急着离开。 他坐回驾驶座,给西蒙打了个电话,让他把自己接下来一个月的工作都尽量推掉。 “啊?!”西蒙头大如斗,“就跟你说药不能乱吃!要不再帮你约个心理医生?这次最好完整地做一次评估......” 琨因手里把玩着副驾坐垫上遗落的一根黑色发丝,唇角挂上漂亮弧度,“不用,我已经把药全都丢了。” 西蒙顿住片刻,“你终于把人给盼回来了??” 他从前不理解琨因对素商的执念。 他们分开那些年,琨因的事业在不断变好,赚得钱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身处好莱坞,更不乏容貌才情绝佳的男女对他表示好感。他早已不复当年窘迫,却又遗失了感知一切美好和情爱触动的能力。 直到再见程素商,他才仿佛活了过来。 西蒙曾经觉得素商不识好歹,有了琨因的青睐,竟然还总是让他伤心。但现在,他遇到了徐连依,又好像对他们双方都多了些理解。 人在接近幸福的时候,总是希望看到更多幸福的例子。他现在就颇为期待琨因和素商能够终成眷属。 电话对面的人也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才低低“嗯”了一声,但西蒙能够听出其中无法言说的轻快明亮,同他这几个月的死气沉沉截然不同。 西蒙感慨地呼出一口气,“行吧!指不定我就是丘比特在人间的化身呢?” 琨因想到西蒙的脸出现在那个光屁股射箭的小男孩身上,忍不住起了身鸡皮疙瘩,赶紧挂断电话,掉头就往罗迪欧大道开去。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今晚能写完就明早九点发,写不完就明晚九点发~ 第116章 第116章 la的高端奢侈品店对接待明星习以为常, 每家店的保安见到车窗后戴着墨镜的熟悉面容,都会第一时间通知店内人员准备好vip房间。 店员很有经验,但他们也是第一次在店里见到琨因, 有人拿着酒单直接进去跟他搭话,也有人直接把当季男装新品快速整理出来,想要展现自己工作能力, 甚至有人仗着自己身材样貌尤为出众, 进去后就大剌剌靠近琨因, 借着些无聊问题卖弄风情。 这些殷勤和讨好是琨因司空见惯的, 他只留下了店内职级最高的人, 让她把当季女装全都拉进来挑选。 不到半小时, 店员就将一大堆黑白山茶花的袋子帮忙放到了门外那台法拉利的后座。走出店门前, 琨因余光瞟到了个四方包身搭配两条细长手柄的黑色小包, 他觉得素商背上应该会挺可爱,便也一并带走了。 时间还早, 他又去买了些适合运动和居家休闲的衣服、鞋子。 素商估计会在la待一段时间,他肯定要让她住得舒服些。这么想着, 各种各样的纸袋很快就把车尾箱和后座几乎塞满。 等他开到刚才的大宅, 两人也正好处理完了资料筛选, 跟芙蕾雅和她丈夫商量后, 确定了第一批预约带看的客户名单。 素商坐到副驾驶, 拿着手机给之前合作的工作室发邮件, 让他们尽快制作这套大宅的3d全景漫游动画。 这房子太大了, 来看房的客户未必愿意从里到外把所有细节都看一遍,他们准备挑几个特别出彩的空间优先展示,后面客户累了,就可以去会议室或影院观看视频。如果客户对其中某个地方特别感兴趣, 他们便能直接将人带去。 金斯莱在后座跟袋子们挤在一起,但他十分兴奋,还在疯狂拍照,不少照片里都有琨因在驾驶座的侧脸。 他让素商看他手机,“天啊!我可以把这些照片发给凯文吗?我们就私底下看看,绝对不会发到公共平台!” 素商觉得自己做不了主,正想让他删了,耳畔却传来琨因带着笑意的声音,“没关系,我家内部的照片不能外流,但其它的......你可以随意分享。” 金斯莱发出惊喜的抽气声,“我永远都是你最忠实的影迷!” 既然琨因不在乎,素商也没必要扫兴。 她知道如果自己要跟琨因走下去,总有一天要像他一样承受众人的目光,但她曾经因为琨因上过八卦新闻,也有过拍摄真人秀的初级体验,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也没太在意这段关系能不能公开。 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好了。 现在的素商经历过从云端跌落的无措,尝试过一贫如洗的困窘,也知道如何从失败和挫折中一次次爬起,靠着努力、积累和少许运气,让自己过上了更好的生活。 她不仅更有勇气,也在这漫长又艰难的六年中,形成了稳定的自我认知。不管别人对她和琨因的关系是嘲讽还是祝福,都不会影响她对自己的判断,更不会影响那些独属于她和琨因的情感体验。 到家后,金斯莱识相地跟他们道别,开上车一溜烟就跑了,诺大庭院里只剩下一高一矮两道人影。 橙红的夕阳带着金光沉入山海,两道人影也渐渐融为一体。 “今晚就住这好吗?” 琨因低低的声音很好听,素商被他亲得有些迷糊,正要点头,却想起自己答应涂遥要陪她住到预产期的事。 赛勒斯平时工作需要往返纽约和la,不能时时在家,佣人虽然可以照顾涂遥的日常起居,但她怀着宝宝难免多思,身边又没有其他亲人朋友,素商正好这段时间要待在洛杉矶,肯定得要多陪陪她。 耐心给琨因说了涂遥的情况,他虽不大情愿,但也知道自己现在还没资格跟素商提要求。 “那我给你做顿饭,吃完再送你回去?”琨因试探地问道。 素商笑着点了点头,很快又被人搂进怀里。 给涂遥发了条信息,告诉她自己今晚吃完饭才回,素商便窝在餐厅一张休闲沙发上,撑着下巴看琨因在里面忙碌。 家里佣人要帮忙,琨因却让他去把车上那些购物袋里的东西整理出来,全都装进行李箱。 素商还有些奇怪,“我的行李都在涂遥那啊,你买那么多衣服鞋子干嘛?” 琨因抬眼看她,长睫在绿眸尾端勾出诱人弧度,“怕再把你其它衣服弄坏了,提前赔偿。” 脑中再次闪过他昨晚那些过分行径,素商闭嘴了,再次庆幸自己住回涂遥家的决定。 此后一个月,芙蕾雅的司机和迈巴赫都没派上用场。 琨因占据了所有接送素商的任务,除了不敢打扰她工作,其它时候都恨不得长在她身上。 很多路人都拍到了他们同进同出的画面。 素商上过的真人秀被再度炒热,连带着也为芙蕾雅这套待售豪宅增添了热度。 离婚房产的标签仍在,但不少优质客户在真人秀中看到了素商踏实努力的一面,也觉得她身上有种难得的细腻真诚,对她天然带有几分信任。 有些客户在看房结束后,甚至能见到琨因降下车窗,在不远处等候。他从不躲藏,有时还大大方方拎着奶茶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记者第一次拍到时对琨因和素商的关系大作文章,还带火了那家奶茶店,害得卢克每次都得多花将一个小时去排队。 但这场景出现得实在有些频繁,而且女主角永远都是同一个。慢慢地,狗仔对于拍摄琨因的私人行程都不那么热衷了。 素商和金斯莱的带看工作也逐渐进入收尾阶段。 有位能源大亨的妻子很喜欢这个mansion,又总觉得这房子带着业主婚姻破裂的背景,多少有些不祥,但她看了素商的真人秀,看了那对夫妻与房子平静体面的告别,忽又觉得某些经历的结束,或许也是另一段生活的起点。 正好她的丈夫十分看好这套大宅的投资价值,一双儿女也有同学和朋友住在这个社区,没过多久,素商和金斯莱就收到了对方经纪发来的报价。 那个价格比他们原先商定的成交底价足足高了两百万。 芙蕾雅知道再等下去也许会有更高的价格,但她和杰瑞米想尽快完成财产分割,便没必要为了不确定的事情浪费时间。 无需过多犹豫,芙蕾雅夫妻就同意了这个报价。 成交那天,素商和金斯莱征求过新业主的意见,在这套豪宅后院为他们举办了一个庆祝派对。鲜花、蛋糕、酒水一应俱全,还细心地区分了成人和儿童的餐食。 她用拍立得给这家人拍了张照,放进掌心大小的时间胶囊里,送给那位女主人。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素商眼中带着祝福的温柔,“希望很多年以后,您和家人打开这个胶囊,还能想起这个美好的午后。” 两个孩子在不远处的草坪上追逐打闹,偶有清脆笑声传来,男主人在旁边跟他们的经纪团队闲聊,还有几位工作人员在现场礼貌地提供服务。 对于富豪家庭来说,这一切都是那么平常。但不知为何,那位女主人竟感受到一种难得的平静幸福,也像普通人般升起了对新家的期待。 至此,素商和金斯莱终于将这五套房产全部售出。签约结束后,律师会负责处理后续的交易和产权变更手续,只要他们配合提供些必要文件即可。 la的工作算是结束了,涂遥也在八月底的某天被送入产房。赛勒斯刚下飞机就逼着司机一路地板油冲到医院,就这样还差点没赶上。 素商本来是要进去陪产的,但赛勒斯来了,她也只能把机会让给孩子爸爸。 琨因揽过她肩膀,陪着她一起等候。他在医院戴着口罩,看起来并不突兀,还有心思问起素商准备什么时候回纽约。 素商奇怪地打量他,“嗯?你以前不是还想逼我来la工作吗?” 琨因心虚地别开眼,庆幸口罩能挡一挡他尴尬的神情。 那时他的确想挽回素商,但心里也憋着一股劲,就是觉得素商要顺着他,答应他的要求,他才能夺回一些这段感情中的主动权。 现在想来,到底是素商从前对他太好了,好得他恃宠生骄,总以为无论自己怎么作,素商都会无条件地包容...... 明明自己都快被扔掉了,还敢肆无忌惮提出那些要求。 他忍不住又将素商裹进怀里,细细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存在。直到现在,他想起那张搬家照片里满怀期待的笑脸,心脏还是会因为恐慌而抽痛。 “你什么时候回纽约,我跟你一起回去。”琨因将脸埋在她发间,声音闷闷的。 素商摸了摸他后背紧实的肌肉,“回去之前,你先陪我去趟弗罗里达?” 琨因不知道她去佛罗里达干什么,但还是让卢克安排了私人飞机,在涂遥出院几天后,带着素商飞往佛州。 站在那家赭色灰泥外墙的动物救助站门前,琨因还是非常疑惑。 素商故意卖关子,不告诉他自己要来干什么。 她早就拜托凯文联系了这个救助站的工作人员,根据转移的时间和来源,找到了小刺猬在这里的编号。来之前,她也通过邮件跟救助站说明了自己要探望的对象。 琨因依旧戴着口罩,工作人员以为他是对动物过敏,并未多问,看过素商的预约邮件就带着他们走进小刺猬的房间。 这个救助站很小,养着的动物基本都是刺猬,还有少量蜥蜴之类的异宠。 工作人员对照着编号,从架子上拎出一个底下垫有猫砂盆的笼子,素商一看就知道这是她喂养过的那只小刺猬。 米色的刺,雪白毛绒里透着粉的圆肚子,还有那双黑豆豆似的眼睛,跟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将手伸进笼子,连手套都没戴。琨因正要阻止,却见她已经熟练地将那只刺猬抓了出来。 刺猬是非常胆小的生物,此刻已经将自己卷成了圆团,只有小眼睛和黑色鼻头还露在外面,看起来像是长了张可爱脸蛋的海胆。 素商双手捧着它,没被扎痛,两只拇指从那个毛绒脸蛋的边缘探入,让刺猬慢慢熟悉她的气味。 没过几分钟,刺猬大概是放松了些,也可能真的想起了素商,躺在她手上一点点舒展身体。 “你快来摸摸它肚子,可可爱了!”她压低声音,献宝似地将刺猬捧到琨因面前。 琨因对小动物无感,但还是配合地伸手摸了摸—— 毛绒绒的,还很软糯,确实有些可爱。 “你想养刺猬?”他仍然摸不着头脑。 这么小的玩意儿,素商想养十只八只也不成问题,但琨因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大老远跑到佛罗里达看刺猬,难道加州和纽约没有? 但是回想起来,他好像确实没见过有人养这个...... 工作人员见素商动作熟练,叮嘱两句让她注意安全就出去吃午饭了,现在这个放了十来个刺猬笼子的地方就只剩下她和琨因。 素商让他将两只手掌并在一起摊开,然后将刺猬肚子朝下,放在他手上。 琨因瞬间僵硬了。 小刺猬都比他放松,还用尖尖的鼻头去拱他掌心,四条小短腿不能将肚子完全撑起,软糯的肚皮在他手上蹭来蹭去。 素商噗嗤笑了,“你紧张什么?它又不会咬人!” 绿眸直直盯着刺猬的粉色屁股,“我怕它突然拉屎。” 素商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打了他一下,“要不是它,我估计没个两三年都不会去找你。” 很快,琨因就知道了自己那天能被素商唤醒的原因。沉默了好一阵,他才试探着将刺猬拢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去轻轻摸它背上的刺。 果然不扎。 “我们带它回家吧?”琨因转头看素商,语气十分认真,“我会好好养它的。” 素商没好气地瞪他,“能养的话,我还用跑来这里看它吗?我查过资料,刺猬属于美国严格管控的外来物种,包括纽约和加州在内的很多州都不能合法饲养。” 她伸手点了点刺猬鼻子,“而且我们平时工作都忙,养在家也只是佣人照顾,跟放在这儿好像没什么本质区别......” “那你就是想来看看?”琨因不解。 “我是想要跟救助站商量一下,能不能我出一笔钱,让他们保障好小刺猬的生活环境和食物供给,再给它挑一位最好的领养者......没人领养也行,就让它好好在这生活,我们可以经常来看看......”素商说着,眼底便含了些失落。 宠物刺猬的寿命其实并不长,尤其是这种体型较小的,哪怕没有基因缺陷,它们的平均寿命也只有4-7年。 凯文给它做过检查,说这只刺猬已经三岁了,目前没发现什么疾病征兆,如果有专业人士的科学饲养,保证它能获得均衡饮食、适宜环境和定期检查,应该能活到自然寿命的上限。 琨因听她说完,垂眸想了片刻,“这事交给我吧,我们再在佛州待几天。” 素商知道他从来不会乱作承诺,果然,当天晚上就听到他给自己的律师团队打电话,询问成立刺猬保护基金的事。 没过两天,他还买下了一栋离那个刺猬救助站不远的房子,面积却足有救助站的三倍大,窗户更多,还带了个庭院。 琨因联系了救助站负责人和当地的环保组织,很快就让人按照动物救助的需求开始改造那个房子。 素商这才知道,他是准备让整个救助站都搬到条件更好的新地址,还要成立专门的基金会保障后续的运作和监管。 她第一次对琨因的身家产生了好奇。 是夜,迈阿密四季酒店的顶层海湾套房内,素商正坐在梳妆间沙发椅上吹头发,琨因带着一身干净水汽坐到了她身边,蹭着蹭着就要往她大腿上躺。 这人头发还在滴水,一路把她睡衣都沾湿了,素商坏心地拿吹风机吹他脸蛋。 琨因笑着眯起眼,扭头就贴上了柔软小腹,手也搂过后腰,高挺鼻梁和他呼出的温热气息都有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素商痒得不行,把吹风机甩在一边,赶紧伸手去推他。 两人闹成一团,琨因收着力气,很快被她跨在腰上压住。 忽想起白天的疑问,素商眼珠子一转,指尖掐住他下颌,又挤出甜腻的嗓音,慢悠悠问,“......你爱我吗?” 她语气轻佻,明显不怀好意,也不是正儿八经想要听他说爱,反而更像三流电视剧里,无脑女配找金主要好处的前奏。 但琨因还是很认真地看她,宝石样的绿眸中盛满温柔情动,他低低“嗯”了一声,又郑重道:“我爱你。” 素商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琨因对她的爱已经够明显了,根本不需要言语确认。 相比表白,她还是更想逗他,甜腻做作的声音继续道,“那我可不跟你签什么婚前协议,到时候,你的都是我......啊!你干嘛!” 琨因浑身蛮力,一使劲就这么抱着她站了起来,即将坠落的感觉吓得素商立刻攀上他脖子,腿也不住地往他腰上盘。 好在大掌将她稳稳托住,同时,她也明显感觉到琨因某处瞬间变化,那双绿眸在高耸眉弓下显出几分邪气。 “你在跟我求婚?”他声音中有藏不住的兴奋,抱着素商就往外走,直觉让她开始挣扎,两条腿在他身后不停扑腾,但琨因还是走得又稳又快,根本没受影响。 素商气得要命,“谁要跟你求婚了?!快放我下来!” 本以为这人要往卧室走,谁知道他竟然径直抱着自己走到了房间连接的私人空中花园。 这个花园正对着沙滩,没有开灯,她只能靠着些许屋内透出的灯光勉强看清周围。琨因订的这个房间在顶层,两侧没有更高的大楼,远处是夜晚依旧热闹的海边。 琨因将她放在了一条栏杆上,堵在前方不让她下来。 素商以为这个地方很危险,怕自己不小心往后一倒就要自由落体,但扭头看去,才发现栏杆后面有大约两米宽的缓冲区,再往后还有玻璃围栏。 换句话说,她就算从栏杆上掉下去,也只会落在花园里,下面海滩的人即使抬头,也看不见开阔花园里的人在干什么。 人身安全和隐私很有保障,但危险的感觉越发强烈。琨因这家伙把她放在这儿,总不可能是让她欣赏夜景的吧? 果然,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黑夜中的绿眸透着很强的非人感,后脊窜过被嗜血野兽盯上的毛骨悚然,素商下意识想回到地面,却被人完全堵住了去路。 他的吻像是要将她彻底吞噬,夜风夹杂着海浪气息也只能让燃烧理智的火更加不可收拾。 最后被抱回浴室清理时,素商羞得根本不想看他。 “我自己洗!”她别扭地扯住睡裙,“......你去把那个栏杆和地面冲干净。” 琨因面上还带着餍足,非常听话地出去了。 两人又在迈阿密待了几天。 刺猬救助站的事安排妥当,他们又去看了几次小刺猬,才依依不舍地登上回往曼岛的私人飞机。 素商被他拐着住回了那套离ny arc很近的公寓,她约琳恩盘点了此前两人合作接洽的客户,花了将近两个月为已经签约的客户找到他们满意的房子,还有极个别迟迟不能成交的,她也同客户商量着,签下终止服务的互利协议。 芙蕾雅的佣金已经全部到位,ny arc大赚一笔。素商按照员工分成比例拿了应得的那一部分,扣除此前那些看房活动支出,银行卡还是入账了将近百万美金。 她没管刘丹和程朗的阻止,给他们打了足以还清所有负债的一笔钱。以前他们都不宽裕,慢慢还钱也可以,但她现在既然有还款能力,又何必让爸妈再去支付那些高昂的借贷利息呢? 跟琨因同居之后,她越来越知道这人演技一般,但财技和财运是真的强,连带着她也开始有了些理财意识。 之前见他推荐的那支股票跌了,她还嘲笑琨因。谁知人家早就在高点附近抛了,甚至还在大跌前开了一笔空单。只是他知道素商那时没买,便也没再多嘴跟她说后续的事。 他知道素商这半年收入不菲,问过她想用这些钱干什么。 彼时,她已经跟史蒂芬提了离职,“嗯......我肯定是想像爸妈一样开自己的公司,目前我在房产销售行业已经有了些知名度,最好还是先从这个领域做起。” “至于以后嘛......”她将下巴搁在琨因臂弯处,眨巴着双眼,“那谁知道呢?” 琨因以为她还没想好,低头望去,却在熟悉笑容中看见了对未来的坚定期待。 他也笑了。 这就是素商。 她有自己的目标,有让生活越过越好的能力,但同样的,她也知道这个世界瞬息万变。 人的一生并非坦途,可能在某个转角就会遇到自己从未想过的意外,从此或扶摇直上,或一落千尺。但无论未来去往何方,她已准备好了迎接一切变化的勇气。 生活确实处处充满意外。 既然决定了要跟琨因在一起,素商便把之前的小公寓退了,反正都是租的房子,住在哪套都一样,她也没必要放着条件更好的曼岛大平层公寓不住,非要天天往返罗岛。 她在纽约筹备着自己的公司,琨因却说有事要先回la一趟。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还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清楚。 素商很难不去怀疑这人的意图。 果然,大约一周之后,他就软磨硬泡让素商回了趟la。克里斯来接她去机场,私人飞机落地后,西蒙直接开车带着她往洛杉矶南边而去。 素商不是傻子,心中已隐隐有了些猜测,她玩味地试探西蒙,“你们这是在干嘛?搞得跟绑架一样。” 西蒙干笑两声,却半个字都不说,嘴闭得死紧,生怕一不小心就透露什么,看起来比她这个不知自己会被带到哪的人还紧张。 很快,沉稳的黑色古思特就驶入了蜿蜒而上的山间林道,但这段路还算宽敞,沥青路面干净平整,看来她要去的地方并不是荒僻之处。 几分钟后,西蒙就将车停下,还殷勤地来给素商开门,但素商一下车,他反而什么话都没说,转头就回到驾驶座把车开走了。 素商失笑,却没太过疑惑。 阳光下,此行的目的地已经非常明显。她面前是个覆着茵茵绿草的小山坡,脚下的石板路走到头,有一座完全由玻璃和钢结构打造的透明水晶教堂。 素商一步步往前,走进洒满梦幻光影的建筑,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圣坛前放了个指示牌,好像生怕她看不见,上面的木质箭头还是加粗加大的。 这回真忍不住了,素商在原地哈哈笑着,还有心思拍了个照,才按照箭头方向穿过教堂的另一侧门,继续往外走去。 刚一出来,小径两边的花丛就夺走了她的注意力,浅紫粉黄,缤纷交错,阳光下的这些色彩天然带着人类对美好的想象。素商一边拍照,一边悠闲地顺着箭头往前走。 终于,她走到了芳草尽处,看见悬崖之上是天空,之下是比天空更柔软的大海。 还有一个在悬崖边等了她许久的人。 琨因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出自然又精致的弧度,那张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绿眸比身后的太平洋还要浩渺。但他显然比素商紧张许多,见她带着笑意走近,周身血液才开始恢复流动。 单膝跪地的动作像演练了千百次,脊背挺直,目光虔诚。他拉过素商的手,指尖还带着微凉,低头轻轻吻上她的手背。 素商看起来并不意外,依旧笑着,只等他问出那句话。 琨因却似乎忘了这个环节,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个蓝色丝绒小盒,取出其中的戒指就要往素商手上套。 戒圈大小正好,钻石也闪得无法忽视。 可是...... 素商终于有了些意外的感觉,忍不住跟他玩笑,“嗯?求婚还用你戴过的戒指?” 十来克拉的钻戒很大,之前琨因在hw晚宴上就是拿这枚戒指打发她的,后来被她还了回去,他还时常戴着。 琨因这才抬头,张了张嘴想要说话,眼眶却先红了。素商怕这个哭包误会,连忙解释,“我不是嫌弃,就是有些好奇......” “我知道,”琨因深呼吸,压下那些汹涌情绪,伸手摩挲着那颗钻石锋利的边缘,才缓缓开口,“......你不觉得这枚戒指很像我吗?” 素商也无数次打量过这枚戒指,自然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和这颗钻石一样,看着华光璀璨、珍贵稀有,其实一不小心就会伤到拥有它的人。 琨因仍旧牵着素商的手,舍不得放开,面上却泛起些自嘲的笑。 “当年分开之后,我就变得很奇怪,总是模仿你的喜好习惯,甚至是你对这个世界的观点、见识。” “因为玛丽安那些事,我不想承认自己会爱,却在失去之后,处心积虑地将自己活成了你的模样......好像这样,就能让你变成我的一部分,跟我永远在一起。” “在hw晚宴那次,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推开你的时候,还把这枚戒指送给你,现在想来才发现——” “我是真的、真的......很想永远陪在你身边。” 所以,他要把象征着自己的那枚戒指送给她,就像她早已被琨因融进了自己的血肉。 素商看向那双凝着水光的绿眸,想起他在la的家,想起那台法拉利,想起那些熟悉的香味......也许还有很多是她没发现的。 终于,她蹲下身,温柔地抱住琨因,唇附在他耳畔,低低应了句—— “好啊。”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二篇文写完了,百感交集,感谢所有陪伴支 第二篇文写完了,百感交集,感谢所有陪伴支持这个故事的读者小天使! 富家女和穷小子地位倒置的爱恨纠葛并不是一个新话题,但我想,对于变化和勇气的探讨永远不会过时。经历了疫情和人工智能技术爆发的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真的没什么是不可能的,所有变化都在瞬息之间。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模样,但是,希望故事里这个勇敢的女孩也能让前行路上的我们得到些许鼓舞~ 了解la的宝宝可能猜到了这个求婚地的现实原型,但这个地方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写进文里也算我对它的一种怀念吧~ 番外会解释琨因选择这个求婚地的原因,再写一些甜甜的日常,之前答应大家的if线也会写,但我估计要先休息一周左右。新文也在酝酿了,估计是个非常恨海情天的故事,男主应该会比这两本都要疯一些,大家期待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