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百】折翼(严厉上司是小鸟)》 1.竟有如此冷漠的女人 平心而论,陆熹微第一眼见到她的顶头上司时并不觉得讨厌。 一身黑色西装无比干练,配上长至膝盖的包臀裙,显得眼前的女人十分优雅。她的轮廓略有些锋利,眼尾上扬,嘴唇却饱满,中和了严厉的感觉。 萧羽身上的压迫感,全来自于她没有任何弧度的唇角,和那老鹰一样炯炯的眼神。 到了萧羽那个职级,已经不用跑外勤上战场,只用在屋子里运筹帷幄即可,是以她能穿西装套裙。 像陆熹微虽然也是中心指挥所的指挥官,但如果有了突发情况,她需要立刻上战场,平时套在身上的工服就偏向战斗服。 世界早在百年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异变种入侵,动物有了灵性,能变成人形,人类也有了异能。 一开始人类和动物是要开战的,毕竟彼此积怨已久。不过更六亲不认的异变种加入了战局,它们再生速度极快,攻击性极强,管你人类还是动物,凡是喘气的它都攻击。 人类和动物被迫停战,达成合作,一起抵御异变种的入侵。 陆熹微工作的中心指挥所,平时的工作是指挥战斗,除了她这种直接考上来的,相当一部分人是从前线战场转来。 “听说咱们上司就是,她好像是战场上长大的。” “何止,她是动物种族来着,但不知道是什么动物。” “能坐到那个位置上,不是老虎就是狮子。” “小猫咪,你不能什么都往你们猫科身上靠啊,要我说是狼也说不定。” “你们话要说到这份儿上,为什么不能是熊呢?” “那我还说是蛇呢,你看她开会时候那个幽冷的目光。” …… 动物指挥官们争执起来,她们大眼一扫,拉住旁听得津津有味的陆熹微:“小熹微,你是人类,你来评评理,长官到底是什么动物?” “这……哈哈,这我怎么知道呢?”陆熹微看着十几双迫切的眼睛,只敢打哈哈。 “陆指挥官,长官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机器人小姐的声音响起,陆熹微一下子站起来,小跑着往萧羽办公室去。 敲门进去,萧羽正盯着电脑,眉头紧锁。 “长官,您找我?” “西边监测区有异常情况,支队求援,下午要派人过去。你把所有指挥官的过往作战资料整理给我,系统出了问题,需要人工调取,一小时内给我。”萧羽的眼睛只扫了她一瞬,语气冰冷。 一小时!? 陆熹微一头扎进资料室,脑袋都要转飞了,终于赶在时限内递交给她。 拿到资料的长官并没觉得自己的要求多强人所难,淡淡点头示意。 犹豫再三,陆熹微决定做那只被好奇心害死的猫:“长官,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您是哪一族类的动物啊?” 萧羽眯眼看她,眉头压得低低的:“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出去。” 她语气平静,但十分严肃,陆熹微麻溜地夹着尾巴跑掉了。 回到指挥室,没有任务的指挥官们围在陆熹微身边,问她有没有帮忙问长官。 “她不告诉我,你们也不要再问我了呀,我这算以身涉险过了。”陆熹微摊手。 小猫阿橘笑起来:“知道啦知道啦,让我们谢谢大善人。” 中心指挥所算是人与动物相处最和谐的地方了,真进入城市,动物和人类都要分开居住区。 但在这里,经历过战场上的多少次并肩,种族之分早已淡化,大家亲如姐妹。 下午的支援小队没派陆熹微去,她在指挥室中,做长官的下手。 萧羽盯战斗状态时神色冷酷,指挥却是条理清晰,有条不紊。真好看啊,如果上司不这么冷冰冰就好了。陆熹微不着边际地想着。 “不要后撤,前进。” “长官,不后撤的危险性太大了!”陆熹微看着显示屏,阿橘她们不像撑得住的样子,她心急如焚。 女人没有理会。 眼看监测到的异变种越来越多,陆熹微拿起指挥麦:“阿橘,后撤!不要再往前了。” 屏幕中的小队如听不见一样,继续向前。 是萧羽关闭了她的线路。 “这样下去她们会死的!”陆熹微想要扑到萧羽面前,突然身体一软,被机器人小姐注射镇静剂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阿橘的名牌被小狗拿着,放进了那面象征荣誉的展柜。 “你们此次的任务没有达到预期值,鉴于队长因公殉职,我不追责了。明天全队交一份优化方案上来。”萧羽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陆熹微恨得牙痒痒。队友战死,她不光没有半分伤心,竟还不满于没有达到预期方案,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冷漠的女人! 连机器人小姐都比她像个活物。 “什么事?”萧羽仍是很忙碌的样子。 “我来管你要我的处分通知,在指挥室中,我试图干扰指挥。”陆熹微心底冷哼,去你爹的预期,去你爹的优化。可她不敢顶撞上司,只好选择自虐的方式来发泄。 萧羽终于肯正视她,尽管只有几秒钟:“没成功干扰不需要定罪,回去工作吧。” 见陆熹微站着不肯走,她又道:“真没事干去帮她们写优化方案,盯着我也不会有谁死而复生。” 话是实话,只是过分难听了。 陆熹微知道自己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愤愤离去。 优化方案在晚上八点就写完了,可她不想走,她站在荣誉墙前面,看着阿橘的名牌发呆。 这是她第一次失去亲近的战友。她太年轻了,没上过战场,从学校毕业后考入指挥所,今年也不过是她工作的第二年。 不是没听过有人殉职,但那些人都离她很远,是别的小队的。不像阿橘,是帮了她很多的小前辈。 阿橘的本体是一只姜黄色小猫,胸前的毛是白色,十分可爱。陆熹微曾摸过的,那毛茸茸的触感至今似在指尖。 中午还在帮着她整理资料的小猫,晚上变成了一个凉凉的小牌子,任谁也无法接受吧。 高跟靴的声音响起,她知道是谁来了,她们这个指挥所里,穿高跟靴的只有一位。她那冷冰冰没有心的顶头上司。 “该断电了,快点回公寓吧。”萧羽停在门口。 这么晚了她居然还没回去,真是稀奇。 陆熹微想呛她,又不知道对这个讨厌的人说什么。静默良久,萧羽竟也不做声陪着。 “我还不困。”她酝酿半天憋出这么句话。不算说谎,她真的不困。 萧羽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着。陆熹微,早点休息吧。” 脚步声远去了。陆熹微再次抚摸阿橘的名牌,郑重地摆正,锁住玻璃柜门。 2.生病也不去医院的劳模 萧羽的话是对的。小猫指挥官死后,中心指挥所的工作日复一日继续着。 因为上次小队意外中萧羽表现得十分冷硬,她的下属们积怨在心,每每再提起她时,频频摇头:“那个女人啊,除了效率什么都不在乎。” 没人再去猜测她是什么动物,物伤其类,看到她对待生命的冷漠态度,没有一个动物指挥官愿意和她同宗。 陆熹微和大家的思路差不多,但那天晚上萧羽的叮嘱和……勉强算是劝告吧,在她心里埋下了一点点暖意。 她会不会是有别的原因呢?陆熹微喜欢把人往好处想,也喜欢解谜。 为了弄清楚上司的为人,她比别人更留意萧羽一些。 可惜这个女人没有破绽,她的眉头终日微微皱着,唇抿成一条线,看不出半点儿柔软。 陆熹微也不着急,毕竟她们还要共事好久。上司的才干没得说,尽管为人不敢苟同,可工作上的决策下属们还是十分信服的。 日子久了,萧羽喜提一个冷血工作狂的诨名,她自己加班不说,还爱带着下属一起。 “真是疯了,已经连续让我加班一周了,她来之前工作也不见那么紧张。”丝丝是蛇,最近到了蜕皮期,萧羽一听到她后面要请假,留她加班一周提前补齐进度。 人类的异能弱,动物异能较强,但没有完全摆脱天性,两个族类因此勉强维系了诡异的平衡。 “明天你开始休假,早点回去吧,剩下的工作我来收尾。”陆熹微拍拍丝丝的肩膀,安抚她。 “太谢谢你了小熹微,连着陪我加了一周的班,实在是无以为报,如果你不是人类我立刻以身相许!”丝丝很激动地亲了陆熹微的脸颊,草草收拾东西跑回公寓。 动物和人类是不通婚的,现行婚姻法案不认,两边又分区居住。好在是这样,陆熹微并不想和动物结婚,因为她们保留了兽性,不在乎忠贞。 人类婚姻法是一对一,动物婚姻法案根据不同种类,几对几的都有。 长官也会有好几位伴侣吗?陆熹微胡思乱想半天,还是觉得长官不会走入婚姻。 那样凌厉的眼神,那样高傲的姿态,这种人怎么可能和别人上床,甚至生一个孩子抱在怀里叫宝宝啊。 陆熹微想象不出来,她被自己的想法打了一个激灵,整理好汇报资料,敲响萧羽办公室的门。 里面传来一声闷哼,陆熹微以为是出意外了,十分紧张。门没有上锁,她随便一推闯了进去。 萧羽坐在办公桌后面,脸颊爬满红晕,上挑的眼睛里有点泪花。她的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黑色半高领打底衫被卷起,露出一截细白的腰。 她手里握着注射器,针头正扎在裸露的肚子上。 陆熹微连忙跑过去,围在她身边蹲下来:“您这是怎么啦?发烧了吗?医院很近的,我陪您去看看吧,不要自己乱用药。” 眼前的女人没理她,自顾自推完注射液,拔出针管想要放下衣服。陆熹微的手抢先一步,贴在她腹部,按住针孔。 可能是她的手太凉,萧羽克制不住颤抖一下,才冷声道:“放开。” “长官,要先按压止血。”陆熹微不听她的,自顾自按着,视线开始扫视桌子,想知道萧羽注射的什么药剂。 萧羽此时没有力气。繁殖季到了,生物的本性折磨着她,打完针也要过一会儿才能恢复正常。 注意到陆熹微的视线,她把垃圾桶踢到桌子下,确保她看不见。 “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您要是不说,我马上打内线让军医过来。”陆熹微十分坚定。 她在威胁她吗?萧羽觉得好笑,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威胁自己的长官去看病,简直倒反天罡。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问陆熹微。 陆熹微点头:“知道呀,关爱战友,尽管你是我的上级,但我们是一个支队的呀。” “是老毛病,打了针会好,不必要看医生。”萧羽没有再坚持,神色自若地敷衍她。 “真的?”陆熹微盯着她的脸揣摩表情。 萧羽又不理她了。 这个姿势使她俩离得很近,连长官脸上的细节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包括眼底的细小纹路,是一种经过时间磨砺的成熟的美。手下的皮肤光滑细腻,随着萧羽的呼吸起伏。 不过温度有点烫手,她暗自下结论,长官一定是发烧了。萧羽不知道,她在陆熹微心中的形象,已经变成生病也不去医院的劳模。 “你来做什么?”萧羽的声音仍然冷硬,没有起伏。 “哦哦,我来送资料,丝丝的工作全做完了。” “你一直在帮她做工作。”是陈述句,“你们的关系很好啊。” “大家出生入死的,亲如家人呢,丝丝今天还说要嫁给我。”陆熹微在上司面前极力表达她们关系之好,试图让她理解小猫的死之于她们,是多沉痛的打击。 她当然不敢直接说长官的处理方式不妥,只好暗戳戳暗示。 这暗示到了萧羽耳朵里,完全变了意思,她难倒真的想和那条蛇结婚? “你觉得人和动物可以结婚吗?”问完她后知后觉这问题显得太私人了, 紧接着补充,“最近的上层会议有在聊种族融合的事情。” 陆熹微以为长官是在试探她的立场,念及长官是动物,她略一盘算,开始作答:“我觉得是可以的,大家都是自然的一部分,感情不能被种族隔绝呀,如果能更改法案是最好不过。” “手拿开。”萧羽心里莫名闷闷的,如果不是法案阻止,她早就和同事在一起了吧。 见陆熹微听话地拿开手,还贴心地帮她理了理衣服,萧羽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对她这么好,对别人也会这么好,这个认知让萧羽的心情变得很差,真是莫名其妙。 “资料放下就走吧。” “啊?不汇报吗?”陆熹微正心乱如麻,以为上司是因她摸了她太久面子上过不去,生气了。听到萧羽恶劣的语气,更是悔不当初。 “那条蛇已经走了,她的工作你汇报什么?” “我们一起做的,我来也是一样。” “不必了。” 陆熹微琢磨着萧羽的态度,觉得大事不妙,连忙求情:“丝丝加班一周了很累,而且马上是她的蜕皮期身体不舒服,才提前走了,您能不能不要罚她啊?” 她说的话没一句是萧羽爱听的。作为上司,她加班比那条蛇多多了,作为鸟族,她的繁殖季不比蜕皮期舒服,也不见有人心疼她。 但她看到陆熹微焦急的眼睛,想到刚刚她对她的关心,放缓了语气:“我不罚她,你走吧。” 陆熹微关上门,室内归于寂静。 萧羽的手轻轻覆盖在肚子上,小腹处升起的热意没有消散的迹象,难道是产生耐药性了吗? 从她第一次经历繁殖季到现在,十几年都没有换过抑制剂,效果确实越来越弱了。她联系供药的医生,约定下次换一种。 3.什么?上司是一只会生蛋的小鸟! 自从撞见萧羽自己打针之后,陆熹微便格外关注她的身体状况。 萧羽好像比之前胖了?瘦削的尖下巴略微圆润了一点点,胸围仍然可观到让她看了脸热,小腹倒是比之前凸起一些。 似乎是变得更加性感了,不像生病和体弱的样子。 “陆指挥官,长官在问你的看法。”机器人小姐的提示音在陆熹微耳边响起,吓得她一激灵,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开会时开小差了。 长官站在白板前面,一手撑着桌角,身体前倾,正以俯视的角度盯着她。 陆熹微的心砰砰跳着沉下去,露出尴尬的微笑:“抱歉长官,我刚刚走神了。” “结束后自己去看会议记录,我们继续。”萧羽没为难她,站直身体继续讲作战方案。 哎?这个上司好像……比之前柔和多了?她记得上个月,在会上开小差的同事可是被扣了半天工资做警示呢。 月末陆熹微看到自己的工资条时,绝望地发现这个女人没有变,还是那么严苛。工资照例被扣了,无非是没在众人面前拿她杀鸡儆猴。 面子里子好歹剩了面子,勉强当作长官在人情世故上有所长进吧。 只是那天萧羽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将西装外套换成了长款大衣,遮住腰腹完美的曲线。 萧羽实在对得起“冷血工作狂”的外号,每天加班到深夜。陆熹微一来下班没事做,二来她常常帮同事的忙手里不缺活儿,三来是想观察一下她的长官,于是也日日留下了,陪着加班。 不对劲。已经夜里十一点了,按理说长官十点半会准时结束工作的呀。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闯进去看看,萧羽自己推门出来了。她把大衣紧紧裹在身上,蹙着眉,看上去很不舒服的样子。 “长官,您怎么了?是又生病了吗?脸色好差。”陆熹微迎上去想扶她,被她侧身避开。 “我没事,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公寓休息吧。”说罢不等回应,她急匆匆转身就走,甚至可以说是逃跑。 陆熹微坐在自家沙发上,越想越不对劲。虽然长官的声音还是很沉静,但气息比平时虚上不少。 鉴于她有生病不去医院的前科,陆熹微怎么也坐不住,要到长官的住址后起身过去。 按了半天门铃才有人过来,萧羽穿着睡裙站在门内,素净的一张脸更显得苍白,仔细观察能发现她痛得细细发抖。 “长官,你必须和我去医院。”陆熹微不由分说拉着她要走。 萧羽居然很轻易被她拉动了,身体跟着她出了门,只有手死死把住门框,漠然又固执:“我不去。” “为什么?”陆熹微打量她,急得打算把她抱起来直接扛到医院。 视线向下她猛然发现,萧羽没抓着门框的手正虚虚扶在小腹上,她的小腹比前段时间更加圆润了一些。 陆熹微震惊得舌头都捋不直了:“长官,你,你……您有孩子了?” 她的资料上不是未婚吗?未婚先孕?怪不得不乐意去医院,估计是另有安排。会是长官和谁的孩子呢?天天见她加班到半夜也没空约会吧…… 看着陆熹微逐渐凝重的表情,萧羽猜到了她在联想什么,把她拉进屋子对她说明:“不是孩子。我是鸟族,最近到了繁殖季,我要生蛋了。” 什么!?冷面上司竟是一只会生蛋的小鸟? 见陆熹微不说话,萧羽心里少见的有点忐忑,补充道:“是个意外,抑制剂失效了。” 她私下问过医生,大概是因为上次注射抑制剂时,陆熹微离她太近,导致她的心情和激素波动,注射的周期对不上生理周期,再加上耐药性,所以失效了。 等她发现这颗蛋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鸟族有生蛋的天性,和人类的月经是一回事,没有性行为,这个蛋大概是枚承载着她灵力的哑蛋,生下来再吸收掉就好了。 “您的伴侣呢?”陆熹微问。 “我没有伴侣。”萧羽和她解释,“鸟族没有伴侣也会生蛋,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陆熹微点点头:“那您今天为什么不舒服?” “哦,我以为是它要出来,但算一算还不到时间,应该是最近太累了。”萧羽坐在椅子上,手搭在凸起的小腹轻轻抚摸,神色比平时温柔许多。 可不嘛,揣了个蛋还天天加班,能舒服了才算奇怪。 “您打算什么时候去医院?我可以陪您一起。”她此刻的样子和平时太过不同,太柔软了一些,陆熹微忍不住对她动了恻隐之心。 萧羽还是那个倔强态度:“我自己能处理,鸟族生蛋是本能,去医院还要填档案,麻烦。” “好吧,那请让我来帮您。”陆熹微知道她这个人犟得要命,不再坚持。 “不行。”如此私密的事情,怎么能被人看着进行呢?萧羽一口回绝。 陆熹微耐着性子忽悠她:“如果您出意外了怎么办?蛋会承载您身体一部分的能量,您会变得很脆弱,出现变故的话,恐怕会影响指挥所的工作呢。” 萧羽一向遵循效率至上,很容易被她洗脑,只剩下一个疑问:“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爱帮忙?” “您都说我爱帮忙,当然是爱好了,我是个热心肠的人类,请相信我。”陆熹微笑着回答。 她的笑容暖洋洋的,尤其是在她那张甜美的脸上。谁也没办法拒绝她的请求,只看了一眼她黑葡萄一样的圆眼睛,萧羽的心就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她活了三十多年从未体验过,更不知道如何应对,只好草草答应热心下属的请求,火急火燎将她送走。 出门时她才想起来嘱咐陆熹微:“不要泄露我的身份,你知道后果。” “嗯嗯,您放心吧,我肯定不敢。”可她笑眯眯的样子哪有半分害怕,分明是在哄她。 背靠在门板上,萧羽心里酥麻的感觉乱窜。自从有了腹中那颗蛋,她变得越来越不对劲了,果然还是要早些把它生下来。 而险些被门撞到鼻子的陆熹微,回家路上还在回味,头一次见到上司这么沉不住气,真有意思。脱掉那身制服,她显得温婉多了,也更加平易近人。 “可怜的小鸟呀,让我来照顾你吧。” 4.为了宝宝是没关系的吧 人只要爱操心,就会有操不完的心。 这一句话钉死了陆熹微。从萧羽那儿回到家,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长官抚摸肚子时柔和的表情。 她索性坐起来,开始上网搜索生蛋的注意事项和鸟族的科普。 “鸟类的第一次生蛋,如果是未有性经验,确实会比较困难一些,不排除难产的可能。”她没有血缘关系亲姐姐许临光是军医,自然被她骚扰了。 陆熹微的两个妈妈各自生了孩子,是她和许临光。她们从小一起长大,连大学都上了同一所,她学战斗指挥,许临光学医。 直到毕业后姐姐做了东部营区的军医,她到了中心指挥所,她们自此分开。 “你问我生蛋干嘛?你又不是鸟,难不成变异了?”许临光果然追问。 知道瞒不过聪明的姐姐,陆熹微一五一十和她坦白。许临光的叫声在深夜里像烧水壶水开了,一点从容不迫的样子都没有,真不知道她咋咋呼呼的性格怎么被分到了前线。 等声音弱下来,陆熹微才将电话重新放回耳边。 “你上司不愿意去医院,大概率因为鸟族在动物中的地位不高,大多数能力较弱,让大家知道了她不好统率你们。”许临光恢复正常后,三两句点明了妹妹的疑惑。 “那我要怎么帮她呀?”陆熹微追问。 许临光沉默几秒:“你确定要帮她?” “对呀,我都来问你了,不要支支吾吾的,大大方方讲。” “鸟族一般在十八岁至二十二岁进入性成熟,开始生蛋。你上司已经三十七了,没有性经历又常年滥用抑制剂,那她生蛋一定会比同类艰难得多。” 她停下,卖了个关子继续道:“你可以和她发生关系,帮她扩张,最好激烈一点,让那颗蛋提前出来,别在她身体里长得太大。” “……”现在轮到了陆熹微沉默了。 许临光不怀好意笑起来:“不要支支吾吾的,大大方方讲。” “什么情况了你还记仇。”陆熹微想了想,“没有别的方法吗?” “有呀,去医院做手术,把蛋绞碎再取出来。要看她是哪种鸟,有些鸟的蛋壳比较硬,需要开刀取出。”许临光顿了顿,“但你上司不可能去医院的,你又答应她不会暴露她的身份。” “我亲爱的妹妹呀,看来为了遵守你的诺言,只能爬到人家床上去喽。”完全的阴阳怪气。 陆熹微一气之下挂了电话,她知道许临光不会在专业上骗她,有点为难地闭起眼睛。 且不说她愿不愿意,萧羽更是不可能同意睡一觉这种荒谬的提案,而送她去医院又一定会暴露身份,真是个两难的境地。 睁眼到天亮,陆熹微决定把情况和萧羽说清楚,推给她让她选择。她肯定不会选择和下属上床的,到时候顺势送她去医院,也不算自己食言。 真到指挥所见了萧羽,陆熹微反而不敢吭声了。她要怎么开口讲?上来就说“你好长官,我要跟你睡觉”,是不是有点太不礼貌了? 日子拖得越久对萧羽来说便越危险,到了晚上八点,陆熹微带着赴死的决绝,叩响长官办公室的门。 “请进。”淡漠疏离的人在看到陆熹微后,神色舒展了一些,问她有什么事。 “该下班了。”陆熹微敲敲自己的手表,把手腕伸到萧羽面前,示意她看时间。 萧羽的视线在工作资料和陆熹微之间转了几下,最终选择听她的,起身回家。 “你跟着我干嘛?”萧羽停下来。 身边如影随形的人也停下来,理所当然的模样:“去你家做饭啊,你肯定是随便吃东西应付两下,身体怎么吃得消?” 路灯下女人沉默良久,低头叹气:“你何必对我这么好呢?明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 “我对你好是为了让自己良心上过得去,你是怎样的人我还不清楚,目前不能下结论。”陆熹微低下身子,仰视她的脸,“不知道长官愿不愿意给我机会?让我明白你是怎样的人。” “没有意义,陆熹微。”萧羽后退一步,长长的睫毛小幅度颤抖,“了解我又怎样呢?” “或许世界上会多一个爱你的人。”陆熹微笑了,那么昏暗的小路上,她的眼睛还是很亮,亮过了天上的星光,亮到晃了萧羽的眼睛。 “再说了我有正事和你商量,关于我们共同秘密,在所里不方便讲的。”她怕萧羽不理她,抛出一个看起来很正当的理由做掩护。 萧羽没有再赶她,她跟到家里做了简单的晚餐,饭后又将厨房收拾好,才正襟危坐,开始谈正事。 陆熹微将许临光的判断和建议转述给她,附带自己的结论:“如果不去医院的话,您恐怕只好使用我了。长官,您的毕生理想还没实现,不能因为这颗蛋毁掉呀。” 在听到蛋需要打碎掏出时,萧羽彻底断了去医院的心思。它在她柔软的宫腔里待了许久,哪怕没有生命,也几乎等同于她半个孩子了,怎么忍心那样对待它? 尤其是现在蛋还在她肚子里,激素控制着她,一分的不舍也放大变成十分。 可使用陆熹微…… 萧羽的目光落在眼前年轻的人类女孩身上,她脸上有一种朝气蓬勃的气息,小太阳一样暖融融照着所有人。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吗?为她这样的人,值得吗? 陆熹微不催促她,任由她的打量自己,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希望能让长官安心。 “你……愿意吗?”萧羽决定让陆熹微自己选择。 对于她们鸟族来讲,严格遵守一对一的关系也是本性,睡在一起共同迎接孩子出生,除了伴侣没可能是别的关系。她的问句严格意义上属于求偶。 但是人类哪里能知道,单纯的陆熹微以为长官是在问她愿不愿意帮忙,那可是顶头上司,当然得愿意啦。 不去医院也没关系,反正早做好了心理准备,长官都愿意她有什么不愿意的,人和动物有别,不过帮个忙而已,她一向慷慨。 “我愿意呀。”陆熹微讲话时习惯语气上扬,听上去很开心似的。 萧羽的瞳孔扩大了,她没想到陆熹微会同意。人类和动物在一起,于她们这个世界而言,称得上是离经叛道的事情。 奈何小鸟做了高级指挥官在世界上也是寥寥无几,萧羽不在意无聊的规则,几乎立刻接受了她的人类伴侣。 直到晚上陆熹微在她床边眼巴巴看着她时,萧羽才发觉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怎么能在繁殖季被激素控制时定下伴侣关系呢? “你不走吗?”她站在床边,显得有点拘谨。 陆熹微摇头:“我不走,我们要抓紧时间了,还是尽早把蛋生出来为好。” “会不会太快了?”刚刚确认关系就睡在一起吗?萧羽很久没和人如此亲近了。 “是有点操之过急。”陆熹微站起来,慢慢靠近萧羽,把手放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那里怀着一颗蛋,“可为了宝宝是没关系的吧,长官。” 5.不要在床上叫我长官 感受到长官的紧绷,陆熹微没有直接进行下一步动作,而是借着面对面的姿势,轻轻抱住她。 萧羽的身高和她差不多,因为平时在指挥所里常穿高跟靴,才造成了一种长官比她高很多的错觉。 “每天穿高跟靴去上班累不累呀?尤其最近还加倍辛苦。”她的手环住萧羽的腰,以很温柔的力道。 “还好。”萧羽显得有些无措,平日里的游刃有余全不见了,“在所里走路也不多的。” “可以试着换成平底鞋,大家都很敬畏您呢,少了几厘米也不会折损您的气场。” “对我可以不用敬称。” “可您是我的上级呀,长官,显得我很不尊敬您哎。” “在家里不用。” “遵命!” 陆熹微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聊天,萧羽的紧张感渐渐淡下去,双手犹豫着攀上陆熹微的背,理智融化在亲密无间的怀抱中。 “躺上床吧,我们准备睡觉了。”陆熹微轻轻亲吻她的手背,牵着她上了床。 等她躺好,陆熹微小心地坐在她侧边,不敢压着她,怕影响到她腹腔中安睡的蛋。 修长的手沿着大腿滑入女人的睡裙,摸到她双腿之间,指尖没有任何湿润的感觉,这样可怎么进行下一步? “长官,我可以亲亲你吗?”陆熹微回想着昨晚找到的恶补教程,做爱是少不了前戏的。 “嗯。”萧羽应允了。 陆熹微侧躺在她身边,虚虚压着她,本想吻脖颈或者别的地方,看到她微微仰起头,向自己送上唇瓣,便不再客气,低头吻住她。 左右都是要睡的,亲不亲嘴有什么区别? 逻辑跑通之后,陆熹微没了顾虑,动情地吻住长官的唇瓣。 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女人,她就很中意她饱满的嘴唇,哪怕在那样冷酷无情的一张脸上,红艳艳的唇看上去还是十分好亲。 如今体验到了,她不禁飘飘然,确实好亲,软软的,被溢出的津液染得湿润。分不清是谁先张开嘴递出舌头的,反应过来时,两条小舌已经纠缠在一起,从对方口中交换了多次呼吸。 年轻人怎么吻技这样好,亲得萧羽浑身发软,她完全忘了她虽然活得久,但性经验为0,阈值本身很低。 她的手也开始在她身上游走,慢慢解开她的衣带,剥除遮蔽她身体的丝质睡袍。 成熟女人玲珑有致的身体露出来,保留了鸟类特性,有非常饱满挺拔的胸脯,向下是宽宽的胯骨,配上细瘦的腰肢形成漂亮的曲线。 近乎完美的身材,怪不得长官穿起西装套裙那么有魅力。 若一定要挑毛病,无非是她身体上有各种各样的疤痕,有些已经淡下去,有些较严重而显得狰狞。她指尖颤抖着跳过她身体上凹凸不平的过去,不显露过多情绪。 因为她注意到萧羽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为了拉回萧羽的注意力,她再次吻她的唇。 小腹仍是微微隆起,陆熹微的手覆上去,略微用力,在绵软的肚腹之下,能感觉到一个硬硬的圆形轮廓,约莫只有鸡蛋大小。 她最终停下来,在长官发育得很好的乳房上。 萧羽吻得正忘情,软乎乎的唇瓣却分开了,在咫尺距离问她:“长官,可以摸摸你的胸吗?” “随便,做什么都可以。”她受不了如此礼貌的问询,会打断她的兴致,索性将身体全权交给陆熹微。 得到她的首肯,手掌贴上她的皮肤,将浑圆的两团拢进去,揉捏起来。雪白的乳肉溢出指缝,顶端悄然挺立,陆熹微将它按下去又揪起来,手下的乳尖越来越硬。 活了几十年,还从没有人这样亵玩她的双乳,萧羽感觉那双手在她身上点了把火,奇怪的酥麻感在体内乱窜。鸟的体温偏高,她早已习惯,怎么这会儿反倒觉得像要被烧死了。 陆熹微将她乳尖含住,整张脸埋进去,柔软的乳肉捂住她口鼻,她在令人迷醉的香气中窒息。 “唔……”敏感的地方被口腔包裹着,轻轻吮吸,萧羽没忍住发出哼吟。 她微微低头,只能看到陆熹微的发顶,她把长发绾在脑后,吃奶吃得啧啧作响。 萧羽整张脸都红透了,第一次有人离她这样近,和她这样亲密,她的胸口能感受到她的温热,和她喷洒的呼吸。 手再次滑进她的腿间,因为前面的抚摸与亲吻,她流出了些许蜜液,陆熹微顺着滑腻的缝隙来回刮蹭,将那些液体涂抹均匀。 陌生的感觉缠上萧羽,她的下体有些酸酸的,但不是坏感觉,夹杂着一种她没有体会过的爽,让她控制不了呼吸。 合着的花唇被手指轻轻拨开,陆熹微找到缩着的花核,正式进入正题。 “嗯啊……好……好怪。”萧羽咬紧下唇,无法承受似的,一张口发出的声音吓了自己一跳,软得不像话。 她本能地抱紧陆熹微,听到年轻人温柔的安抚:“是正常的,不要抗拒它,长官。” 在陆熹微的按压和搓弄下,花核慢慢变硬勃起,快感一阵阵在萧羽体内累积,蚕食她的意志力。 高潮来得很快,萧羽溃不成军,她脑袋发晕,身体像被抛到空中,短暂地忘了一切。 “啊哈……”她剧烈地喘息着,身体深处涌出液体,从穴口缓慢溢出。 不过三分钟,陆熹微抽空看了眼手表,真的好快。 萧羽睁开眼,努力聚拢视线,陆熹微瓷娃娃般的脸正凑在她旁边,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十分诱人,深棕色头发蹭乱了散在身下,浑身蒙上梦幻的粉,脸上满是红晕。尤其那双上挑的美目,哪还有半分严厉,眼下染了薄红,全然是风情万种。 “别看了。”她无法承受对方灼灼的视线,偏头回避。 听到轻快的带着笑的声音:“很漂亮呀,长官,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陆熹微的称呼无限地激起了她的羞耻,她松开方才紧攥的衣角,悄悄抚平:“在床上不要叫我长官。” “那我叫你什么?”陆熹微伏在她耳边,“或者说,你希望我叫你什么呀?” “小鱼。”萧羽的双臂略微收紧,和她紧紧相贴,却不敢看她的脸。小鱼是她的小名,妈妈去世后,没人会叫她小鱼了。 世界上再没人知道她的小名,她决心将一生献给事业,小鱼连带着情感系统,被她一齐抹杀。 她不曾渴望家庭吗?她不曾渴望做一个母亲吗?可她不能了。生死存亡的理想面前,小鱼太过渺小。 一个个燥热的繁殖季,她把药剂推进自己的身体,谋杀了她本应出世的孩子们。鸟是很愚蠢的动物,未有伴侣而生下的蛋是没有生命的,但本能驱使她们保护它,孵化它。直到繁殖季过去,激素褪去。 而当眼前天使般的女孩靠近她,她的药剂失效了。 陆熹微的气息让她的激素波动混乱,这颗没有生命的蛋,因陆熹微才会出现在她肚子里,怎么不算她们共同的孩子呢? “小鱼?在想什么?”陆熹微的声音和脸不一样,很温暖可靠,轻轻唤回了她的思绪。 “没什么,继续吧。”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总之她们是伴侣,早晚她会把自己的故事,一点点讲给她听。 陆熹微听话地凑上来吻她。 6.放轻松,很快就进去了 鸟类体温偏高,萧羽的腿心处又湿又热,陆熹微渐渐爱上了这种触感。 她的手指灵活地挑逗肿胀充血的花蒂,萧羽因她的动作拱起腰,哭吟着扭动身体。 体外高潮几次后,萧羽流出的水顺着股缝渗进床单,她觉得差不多了,摸索到穴口处,打着圈按摩。 “很难承受的话,可以咬我。”萧羽的下唇几乎要被她自己咬破了,听到陆熹微的话,终于放过了那可怜的唇瓣,扒开眼前人解了两颗扣子的衬衫,轻轻咬住她的肩膀。 陆熹微试探着挤进一个指节,行进十分艰难,她家长官的穴道很是狭窄。这可怎么办?那颗蛋怎么可能从这种地方降生? 从未被人进入过的地方缓缓挤进一个异物,自然让萧羽不习惯,她知道是为了她好,没作声默默配合着。 为了长官的安全着想,陆熹微狠狠心,继续蹂躏可怜的花核,重重按压,不时用指甲微硬的部分刮过它。 大量快感伴着一丝疼痛攀上萧羽的脊骨,她不住挺腰也没办法分散体内横冲直撞的爽,呜咽着承受了。 “哈啊……呃!不要……”她惊叫着喷在陆熹微手上,穴口涌出大量透明的水液,而陆熹微趁着穴道的收缩后的放松,不由分说向内插入手指。 “小鱼,放轻松,很快就进去了。”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萧羽脸上和唇上,引导着她。 一根手指全部没入,萧羽大口喘着气,尽力放松身体,适应埋在她体内的东西。 “对,做得很好。”陆熹微的唇贴上来,与她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等萧羽差不多适应了,那根手指才浅浅抽动起来,在她体内摸索着。 按理来讲,这里面会另有玄机的呀。陆熹微仔细留意指尖的触感,摸到了一点微微凸起的部分,她对着那个点用力按下去,萧羽虾米似的弓起身子。 “唔……啊哈……”与体外不同但更加汹涌的感觉不由分说侵占了萧羽,她刚刚平稳了点的呼吸又变得急促。 发现自己找对地方,陆熹微很兴奋,在她体内抽插,时而屈指抠挖,不间断地给予她强烈的刺激。 “停,停下,不要了……”萧羽死死扣住她的肩膀,下意识夹紧双腿,夹住了陆熹微的手臂。 她发出难耐的呻吟,身体不住颤抖,体内的手指并不怜惜她,自顾自搅弄着,把她推向高潮。 陆熹微能感受到穴道绞紧了她,一股热液涌出来,知道萧羽是到了,减小了幅度浅浅抽动。 高潮的快感因为她的动作绵延了一会儿,慢慢平静下去。 “拿出去。”萧羽脸上挂着泪珠,用了她平时惯用的命令口吻,但没什么用,她此刻的声音太软了,撒娇似的。 “这就结束了?”陆熹微问她。 萧羽艰难抬手,抹去生理性溢出的泪花:“明天还有工作。” 确实,夜已经深了。 “才一根手指耶。”陆熹微有点不甘心,萧羽的穴道比她预想中更窄,她们的进度有点太慢了。 “可是我困了。”经历了大量的体力消耗,她的确很疲惫,何况作为总指挥官,她的工作十分繁忙。 陆熹微想了想,提出她的方案:“你先睡吧,我不动,再待一会儿,帮你按摩一下,等我困了就出来。” 萧羽已经有点迷糊了,神智不清地点了头,昏睡过去。 怕她着凉,陆熹微轻轻帮她搭上被子,手指埋在她滚烫紧致的穴道里,很小心地磨蹭着。 也是见了鬼,连着无眠的昨夜和加班的今天,她该很累才是,怎么一颗心扑扑通通乱跳,异常地兴奋。 她的手又一次抚摸上萧羽的肚皮,絮叨起来:“你可要好好出来呀,不要为难你妈妈,她已经很辛苦了……” 情感真是奇怪的东西,这颗蛋没有生命,甚至没待在她身体里,但只是想到它是萧羽的一部分,陆熹微便对它有了点说不清的爱与关切。 鸟是要孵蛋的,念在萧羽那么忙,这颗蛋出生后还是由她来孵吧,她会为它做一个完美的巢。 她不知不觉枕在萧羽腿上睡着了,完全忘了自己怎么答应人家的。 于是第二天早上起来,萧羽深受视觉冲击,一张脸红得滴血。 陆熹微头埋在她腿根,领口大开褪到肩膀处,上面明晃晃一个牙印,她干的。最荒淫的是,那根手指仍有一半插在她穴里。 她拖动身体慢慢后移,手指滑出来,陆熹微也惊醒,呆呆望着她,一副朦胧的样子。 愣了半分钟神,她抬起手,看到上面挂着未干的液体,再去看萧羽,正偏头沉着脸回避她的视线,双颊还是泛红的。 略一低头,看到萧羽光裸的下体,以及暂时合不上微微翕动的穴口,她脑袋里闪过一记闷雷。 完蛋了,昨天怎么答应人家的来着。 “那个……那个……哈哈。”她想破脑袋也解释不出什么,只得连忙找到湿巾,细致地帮萧羽清洁。 随后诚惶诚恐地钻进厨房,飞快做了顿丰盛的早饭端到长官面前,试图将功补过。 好在萧羽也在害臊,没提起来问责她。 第一次使用得有些过度,萧羽一走动便觉得酸痛,坐下更是难捱。她忍耐着把注意力聚焦在早饭上,慢慢用餐,陆熹微却一眼看出来,为她找来柔软的坐垫,单膝跪在她身边帮她按腰。 好吧,原谅她了,虽然本来也没生气。她们鸟族一向如此,对待亲近之人无比纵容,左右不会换人。 人类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是至死不渝的浪漫故事,而她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刻在基因里永不更改的底层代码。甚至丧偶后也要殉情。 萧羽的目光落在专心伺候她的陆熹微身上,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她毛茸可爱的发顶。 用生物本能去赌一个浪漫故事,她好像做了个不太划算的交易。 可有什么办法呢?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选择了她,只好一意孤行地相信她不会变心。 她们并肩走进指挥所,陆熹微并没停在自己的工位上,跟着她进了办公室。 “这里是指挥所。”萧羽提醒她。 陆熹微从包里掏出坐垫和靠枕,为萧羽铺好:“我知道,长官。” “你弄成这样,我怎么叫她们进来汇报工作?”萧羽一点点的感动被理智埋没。 “我来好啦,总之凡是工作,她们都很乐意交给我的。”陆熹微没在意她的态度,脸上谄媚的笑容半分不改。 萧羽犹豫再三,没忍住问她:“天天帮别人做工作,你累不累?” “她们也要把自身工作做好,能力不行很影响效率。”见她的笑容凝滞,萧羽赶紧改了口风。 原来是效率啊,陆熹微前一秒受宠若惊,后一秒回归平常。吓死她了,还以为帮上司个忙上司就转性了,那样她会不习惯的。 “放心吧长官,我不累,我很享受被大家需要的感觉。”她的笑容变得生动,“今天情况特殊,以后我会提醒她们注意锻炼自身能力的。” 萧羽的神色冷淡如常,谁也不会想到昨晚这个女人在她身下发出过娇媚的呻吟,还把她的肩膀咬破了,留下一排牙印。 坐在工位上看向那扇门,她们又恢复了上下级关系。 一切如同一场梦,没有人会知道。 7.怎么有种偷情的错觉 做好了代劳的准备,却没有什么工作找来。今天风平浪静风和日丽,没有要紧的任务。 陆熹微的目光频频落在长官办公室紧闭的门上,她想进去看看,可进入长官办公室需要得到她本人的首肯,没有工作要汇报,她没法进去。 抓心挠肝的感觉并不好受,昨晚那样的激烈,不知道对于长官的身体有没有损害,她会不会不舒服?她不舒服也常常撑着不说,越想她越挂心。 “长官?”她随便抱了份文件做掩饰,轻轻敲门。 门里没有回音。于是她如之前的两次一样,轻车熟路打开门。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下属无视规则,萧羽的办公室没落锁,她很轻易进去了。 她家长官抬起头,眼神迷蒙了一瞬,刚刚睡醒的样子。 原来是在打盹啊,真是只可爱的小鸟。陆熹微扬起嘴角,欢快地凑上去。 看清是她,萧羽压低的眉头舒展了些,但仍端着教训她:“没让你来不要随便进我办公室,你别的地方都好,唯独服从性一直很差。” “知道啦长官,是我不好,我太挂心您了,看不到您根本没办法工作,我来找您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呀。”她发挥自己颠倒黑白的功力,软着声音狡辩,“您没有不舒服吧?” 她为自己拍马屁的功夫沾沾自喜,全然不知此话到了萧羽耳朵里,完全变了意思。 在萧羽看来,她的话是来自伴侣的关心。 陆熹微是爱她才这样做,她居然还教训她,会不会太不近人情了?可她又不知道说什么补救,冷着一张脸笨拙地想着如何回应。 “你没有不好。”她想牵陆熹微的手,念及在指挥所,抬起的手转个弯落在自己衣扣上,“我没不舒服,只是有点困。” 外套被她脱下,里面是她惯常穿的半高领黑色打底衫,紧贴她身体的轮廓。 萧羽拉着陆熹微的手腕,放在自己凸起的腹部,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孩子很乖,一直没有闹我。” 蛋本来也不会闹她,撑死是吸收她的能量过多,让她腹痛或者体虚罢了。 或许是因为昨天与陆熹微亲密接触,她的激素得到了安抚和发泄,前段时间隐隐作痛的小腹完全好了。 念及她的伴侣是人,萧羽很自然地把蛋叫做孩子,把她的一切换算成人的语言说给她听。 陆熹微感觉很新奇,她的长官怎么春风化雨一般温柔,简直弄得她不习惯了。 可眼下手放在人家软软的小腹上,如此温馨的场景,她也迷迷糊糊,笑着应和:“那就好,我还想昨晚会不会有点过火了。” 提到这个,两人红着脸错开视线。 她顺势收回手,把文件递给长官:“今天还加班吗?我看科普上讲,怀着蛋的时候会比平时更需要睡眠,要不我们今天早点回去?” 萧羽盘算了一下手头的工作,下班前大概可以做完,答应了她。 “今晚……还要吗?”陆熹微准备告辞时,她犹豫着问出口。 “当然啦长官,我们要抓紧时间,不能前功尽弃呀。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您和我说,我会改进的。” 萧羽摇摇头,她可没有做的不好,她做得有点太好了,好得她心里发酸:“你之前是有过相关经验吗?” 陆熹微得意地笑了:“那倒没有,不过我学习能力比较强,您满意就好!” 等她离开办公室,萧羽的脸上才露出淡淡的笑容。她也是她唯一的伴侣,多么幸运呀。 或许离开战场真的不全是坏处。 她用生命保住了妈妈的那支小队,如今她的身体残破不堪,没法上战场,在后方指挥着保护城市,试着经营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滋味好像不坏。 至于对人类的恨。她能理解各方立场,成为博弈牺牲品是预料之中的事情,至少大方向一直在向着她的理想走就足够了。 是人类折断了她的翅膀,也是人类给予她温暖的窠巢。上天把陆熹微送到她身边,她的这笔账便算两清了。 “小熹微,长官叫你去干什么啊?汇报的话你出来也太快了,她居然没有从头挑你的毛病吗?”小狗的尾巴螺旋桨一样摇着,对她展示友好。 “只是送个文件啦。” “机器人小姐不是会送吗?”小狗疑惑。 “是人工整理的数据啦,你的工作做完没?中午去吃饭还是打营养剂?” “我的饭票月初就用光啦!什么?你送我两张!?太谢谢你了小熹微!哪天心情不好来找我,我把本体给你抱。” 世界巨变之后,动物和人类中未觉醒异能的都沦为食物,但异能者怎么忍心看自己的同类被做一盘菜呢?所以一直争吵不断,食物供应短缺,需要用饭票兑换。 陆熹微做贼心虚,用两张饭票转移小狗的注意力,等应付完她,背上已然出了一层薄汗。 明明什么也没做,怎么有种偷情的错觉…… 不过说到本体,长官没告诉她她的本体是什么,只知道她是鸟,但鸟有那么多,是哪种鸟呢? 动物在能量充足的情况下,是可以现原形的,长官如果现原形,是有蓬松羽毛的可爱小鸟?还是长着大翅膀的帅气小鸟? 真好奇呢。她还没有见过鸟类的本体,接下来要和长官把关系搞好,等她们成了朋友,长官顺理成章会把本体给她看。 上次在长官家好像看到了一柜子亮晶晶的东西,印象中小鸟是会比较喜欢这些。 她掏出手机悄悄摸鱼,跟相熟的珠宝行联系,托她们做一个羽毛样子的宝石胸针,别在长官的西装外套一定很好看。 末世的宝石更加贵了,折进去小半年的存款,陆熹微倒没什么怨言。钱挣来是为了花,存着没用,指不定哪天人不在了。 陆熹微不太给自己花钱,反而送别人礼物一向大方。她没什么想要的东西,若一定要说,不过是别人收到礼物惊喜的表情。 她是个奇怪的人,没有自己的理想,感情飞在理智前面,被人需要是她确认自己存在的方式。 尽管她不能永存。 因为没人把她当唯一,她的妈妈有彼此,她的姐姐有抱负。哪怕她追着姐姐考了军校,在分配工作时,还是被姐姐丢下了。 不过没关系,她很豁达,明白自己不能被一个人狂热需要,好在有太多人需要她。没有深度的链接,广而浅的链接她亦满足了。 小太阳也好,烂好人也罢,有人需要她的帮助就好,她的生命价值依赖于她们的反馈。 8.你很喜欢毛茸茸的感觉吗 长官不会做饭,但她的职级高,所以她家每周有人送来新鲜的食材。 战场分为前方和后方,前方是前线,与异变种争夺新的疆域。后方负责城市区域的防守,处理一些漏网之鱼。 在得知长官拿着蔬菜生吃,对肉食也不做处理,煮熟后一通乱吃的时候,陆熹微狠狠摇头,真是暴殄天物啊。 “长官,您之前不会觉得难吃吗?”陆熹微的厨艺是很好的,她的妈妈从战场退役,职级也不低,她从小就拿着家里食物练手。 她对面萧羽吃得很慢,一点点把盘子里精致的餐品吃完,十足优雅。 “我其实……不知道它们能被做得这么好吃。”她细嚼慢咽,是为了仔细品味陆熹微的手艺,“前线很难吃到像样的东西,几乎全是营养剂,而且吃饭会比较费时间,我没怎么去过指挥所的食堂。” 陆熹微一时语塞,她怎么忘了眼前的女人与她截然不同。萧羽的人生是她完全无法想象的,她想起她身上交错横亘的伤疤,知道自己做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蠢货。 “小鱼,我会一直做饭给你吃的。”她对萧羽带着心疼,很郑重地许下承诺。 孤零零对着食材不知所措的笨蛋小鸟,一定会需要她来陪伴的吧。 萧羽眼眶里热乎乎的,低下头回避陆熹微炽热的视线,她对她这么好,她完全不知如何回报。 “你有空可以教我做饭吗?”她吃到陆熹微做的饭,久违地感到幸福,于是她想学着做给她吃,她也想要她幸福。 闻言陆熹微有点惊讶地睁大眼睛,不妙啊,长官是不是不想她来做饭?等身体恢复健康,恐怕要将她踹掉。 被人用过再抛弃于她而言不是陌生的套路,甚至说她早习惯了,毕竟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帮别人说穿了不过一己私欲。 可为什么她心里会闷闷的,闹别扭似的难受。 “等您有空吧,做饭很不好学呢。”其实很好学,她仗着萧羽不知道,撒了谎。 眼前的女孩还是笑着,却不再叽叽喳喳地讲话。萧羽能察觉到她有点不开心,只是不明白原因。 “你需要饭票吗?”她把她能想到的、对陆熹微有用的东西捧到她面前,希望她永远开心雀跃。 萧羽的书房抽屉里,积累了满满一抽屉饭票,码得整整齐齐。 陆熹微震惊,她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饭票,这可是稀缺资源,在末世的含金量不亚于黄金,可以转卖。 “您……都给我吗?”天上掉馅饼吗!?快把她砸晕了。 长官点头:“你来做饭,我更用不到它们了,想到你或许会有需要,就送给你吧。” “太谢谢您了,真是及时雨,我今天才把自己的饭票送出去,正愁着呢。”她欢呼道谢,全然不知道自己透露了什么消息。 萧羽蹙眉道:“你把饭票给谁了?给她们干嘛?每个人都有定量配给,为什么随便给别人?” “是小狗柴柴啦……”她总不能说是偷情了心虚在掩饰吧,话到嘴边转了个方向,“她答应给我看她的本体,是毛茸茸的小狗呢!” “你很喜欢毛茸茸的感觉吗?” 陆熹微从她长官的嘴里听出几分咬牙切齿,掂量片刻,慎重回答:“还好啦,长官您的本体也会是毛茸茸的吧?”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机会窥视。话只说一半,肖想长官本体什么的,讲出来怕被穿小鞋。 “总之没有狗毛茸茸。”动物的本体其实是裸着的,尽管有毛发遮掩。她究竟有没有作为伴侣的自觉呀。 且不说萧羽的本体上多是硬硬的羽毛,在翅膀断了之后,她元气大伤,根本变不出本体让她看。 喜欢狗去和狗结婚啊,在她这里胡言乱语说什么愿意。 越想越气,她的额角突突跳动,为了避免失态,丢下一句要洗澡,不等陆熹微反应自己进了浴室。 陆熹微愣在原地,长官是不喜欢狗吗?她好像也不喜欢蛇。 为什么呢?苦思冥想半天,她的人类脑袋终于得出结论,狗和蛇都吃肉,她们在一条食物链上。 无意间又把长官冒犯了,等下怎么赔罪呢?她的愁一直发到床上,仍未想出解决方案。 萧羽一边气一边觉得自己不该小肚鸡肠,太不体面,可心里的火死活下不去,憋得她开始腹痛。 瞧见长官拧着眉头轻轻抽气,陆熹微很快反应过来她是不舒服了,顾不上纠结,托着她的肚子轻轻揉,帮她缓过去。 她手下萧羽的腹部正一阵一阵细微抽动着,边揉边害怕,不能是被自己气出好歹了吧,明明也没说很过分的话吧…… 陆熹微体贴的行为和紧张的表情,有如甘霖浇灭了萧羽莫名其妙的火,她渐渐平静下来,窝在陆熹微怀里。 瞬息之间她们宛如真正的恩爱眷侣,享受满溢流淌的温情。 “长官,我们现在开始吗?”她愧于自己犯了错,又开始使用敬称。 萧羽的神色冷下来,她不乐意温馨氛围被打破,不乐意陆熹微疏远的称呼,不乐意她们之间因为蛋而产生的、任务般的温存。 “你该叫我什么?我说过了。”她的语气充满压迫感,是她在指挥所发号施令的语气。 “小……小鱼。”陆熹微受她震慑,下意识挺直身板,舌头打结。 长官的吻印在她唇上,停留片刻,呼出的气吹在她脸上:“对,开始吧。” 奖励似的。 陆熹微被她撩晕了,迷迷糊糊追逐着近在咫尺的饱满唇瓣。实在是太好亲了,她忍不住轻轻地咬,惹来萧羽一个巴掌落在她背上。 好爽啊。 色令智昏。她非但没有停下,还更加加深这个吻,加深啃咬的力道,直亲到萧羽软绵绵瘫在她怀里,她的吻才向下落在细长的脖颈上。 手不安分地摸进萧羽睡裙里,抚摸她的脊背,又蔓延到胸口。 云朵一样绵软的双乳被她握在手里亵玩,揉捏的力度越来越重,指尖坏心眼地搔刮顶端的两点,乳尖在她手下挺立胀大,萧羽小声的哼咛时断时续。 睡裙在抚摸之间散开系带,虚虚挂在萧羽身上,犹抱琵琶半遮面,显得更加色情。 陆熹微的手在她腰窝处摩挲一下,才向下钻进她的腿心。 她已经湿透了,萧羽绝望地发现这算是她身上恢复最快的地方了,昨天做成那样,到了这会儿不仅没有不适,反而还能讨好似的流出水。 手指挑动着她的情欲,在隐秘的缝隙间磨蹭,经过花蒂时会停下来揉搓,带给她超出理智的快乐。 “小鱼,好多水啊。”陆熹微手上动作不停,贴在她耳边低语,“今天比昨天好多了,不要担心,宝宝会顺利出来的。” 她的手正在她穴口打转,嘴里却说着这种话,羞耻感让萧羽红透一张脸,身体却诚实地颤抖着喷在她手上。 陆熹微的唇含住她的乳尖吮吸,头埋在里面蹭动,胸口的压力带给她踏踏实实的爽感。 吐出被自己含得艳红水润的乳尖,轻轻一吻,陆熹微如愿感受到萧羽在她怀里一颤。 下一个吻落在乳尖之下饱满的弧度上,没有停止,自胸口一路吻到小腹。她将脸贴在那片皮肤上,很虔诚地拿鼻尖蹭了蹭,继续向下。 “不要……”萧羽猜到她要做什么,抓住她的头发试图制止。 很快下身肿胀的花蒂被陆熹微重重按压,快感电流般窜上她的大脑,她的手便松了点,头发从她指缝溜走,只握得住发尾。 “没关系的,小鱼,我很喜欢。”她的吻落在那个湿热泥泞的地方,说了句喜欢安抚她。 人在床上似乎格外想听喜欢呀爱呀之类的情话,好在意乱情迷给了她很好的借口,说句喜欢也很轻易。 她的呼吸喷洒在萧羽腿间,张开嘴含住了滑腻湿热的一切,舌头卷在里面,细细地舔。 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只有成熟女人的荷尔蒙散发出的香甜。 萧羽最脆弱最私密的地方被她柔软的口腔包裹着,舌头刮过沟壑,坚硬的牙齿会轻轻硌着她两侧肉乎乎的花瓣,微微的痛传到脑袋里,夹杂着超出十倍的爽。 在陆熹微吮吸的一瞬间,她立刻忍不住泄了出来,大量黏腻液体从她穴口涌出,尽数被陆熹微咽下。 “哈啊……不要……不要咽下去……”可她哪管得了陆熹微,她在巨大的快乐里恍惚,都不知这句话是否真的说出口了。 等她恢复意识,陆熹微的舌头正在挑逗勃起的花蒂,可怖的快感一刻不停地缠着她,小腹抽搐的感觉几乎让她怀疑那颗蛋会在今夜降生。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没入她的鬓发,她犹如没有灵魂的玩偶,重复着相同的话:“停下……太多了……” 平日里服从性很差的下属,到了床上更是无法无天。 陆熹微的嘴忙着舔她没法说话,只有双手把着她的大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安抚的意味很明显。 萧羽知道她的意思,夜还很长呢。 9.这算是以下犯上吗 舌尖试探着进入那个吐着水的隐秘入口,与手指的感觉完全不同,更加湿滑,又软又热。 长官是个很冷的人,但她身体里面和性格的表现完全是天差地别,穴道里对人来讲称得上发烫。 她极力向里刺探,寻找控制萧羽快感的开关,她的脸因为这动作贴得更紧,小巧挺俏的鼻尖蹭过充血的花蒂。 意识到是什么东西正压着她蹭动,羞耻放大了生理的快乐,萧羽难耐地仰起脖颈,喘不上气近乎窒息。 陆熹微在不停刺激她体内的敏感点,软滑的小舌十分灵活,不间断推着她越过更高的浪尖。 “陆熹微……”萧羽双腿无意识收紧,夹着陆熹微毛茸茸的脑袋,无法合拢,有点无助地喊着她的名字。 她的手攥着陆熹微的发尾,用了太大力气,扯得陆熹微头皮发痛,可听着长官用如此娇媚的声音叫她的名字,她顾不上什么痛,更加卖力地舔弄讨好。 萧羽的身体在颤抖,喷出的液体打湿她的脸。 直起身,她毫不在意地抹去脸上的水痕,搂住她家长官的腰,伸手帮她理了理被泪水打湿的棕色头发:“小鱼,不哭不哭,我很喜欢的。” 被比自己小的孩子搂在怀里,萧羽满心的幸福不好意思表露,稍微偏过头,唇与唇相交,是新一轮的交锋。 陆熹微以为长官是在催她进度,用一只手搂住她的腰,空余的手在穴口摸了摸,没有完全闭合,她趁着空戳进去。 今天比昨天好了一些,虽然内壁还是紧紧咬着她,但行进不太艰难。 白天摸鱼偷学的东西果然有用。 她在萧羽身体里面轻轻搅弄,不时曲起手指,想要萧羽对她打开更多。 “嗯……好奇怪……我不要了……”眼泪是没办法止住了,萧羽这两天流的眼泪,比她过去加起来都要多。 她的下属趁她在高潮的余韵中爽得神智不清,无视她的指令,向她身下加进第二根手指。 萧羽从没经历过这种胀痛,偏偏还夹杂着失控的快感,不是纯粹的痛,让她无法忍受。 挣扎着挺身,她想逃离,想要陆熹微离开她体内,却被对方环着腰向下按,迎合着吞吃掉全部。 “啊哈……陆熹微……你拿出来……”手指塞满了她的穴道,死死压着她的敏感点。 古井无波的生命被搅起巨浪,一切都在脱离掌控,她受不了自己这么脆弱,令人窒息的快乐让她产生濒死的错觉。 “小鱼,忍一忍,马上会舒服了。”陆熹微说着安慰的话哄她。 长官的眼睛失了焦,显得更加迷离暧昧,上挑的眼尾泛着薄红,泪水盈盈地淌出来,红艳艳的嘴唇微张着小口喘气,偶尔从喉间溢出变了调的呻吟。 好喜欢……真的好喜欢。 她迷恋她不同往常的神色,于是违背萧羽的指令,自顾自做了很久。 直到萧羽闭上眼睛,长睫羽毛般合在眼睑上,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把长官弄晕了。 糟了!她缓缓抽出手指,仔细查看做下的孽。 没有手指堵着,穴口松软正缓缓流出蜜液,好在没有弄破,她把手放在长官小腹上,蛋还稳稳当当在里面,没出什么大事。 陆熹微放下心,抱着长官去洗漱干净,为她穿好睡衣,偷偷牵着她的手睡在一边。 长官的手因为用枪多年,长着薄薄的茧子。她在学校里拿武器的时候不多,后方战场只需要使用异能便够了,一双手没受过累,白嫩嫩的,许多人都说好看。 可她觉得,好像有茧子会更好看,显得很性感。她根源上是觉得长官性感,所以出现在她身上的一切,全让她向往起来。 刚刚她真是太色迷心窍了,再怎么说萧羽也是长官,第一天睡着放了一夜,第二天无视命令把人弄晕。 这算不算以下犯上?她真是该死了。 现在逃回家应该还来得及,但直觉告诉她,如果今天走了,以后会完蛋得彻底,她便战战兢兢留下来。 有什么办法赔罪呢?她想到预订的胸针,大半夜又给珠宝行老板发信息加钱,要了加急。 清晨被萧羽一巴掌扇醒的时候,陆熹微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却很开心。 太好了,长官撒了气她就不用一直忐忑了。 于是她没等长官扇第二下,麻利爬下床跪好,张嘴就是对不起。 “错哪儿了?”萧羽对她良好的态度有些错愕。 其实扇完她立刻后悔了,昨晚沉醉的不止她一个人,而且打老婆什么的,也太过恶劣。 不过陆熹微跪都跪了,她也想听听她怎么说。 陆熹微犯了难,这种错怎么认呀,说出来太令人羞耻了。 “我没有听您的话。”她斟酌字句作答。 萧羽俯下身把她拉起来:“对不起,是我刚刚没控制住自己,痛不痛?” “还好,唔……”陆熹微被她按在怀里,脸不偏不倚埋在她胸口。 她没骗长官,她能感觉到萧羽是收着力打她的,只痛了一下,连红印都没留下。 目前的情况她更搞不懂,怎么二话没说让她埋胸了,长官认错的方式如此慷慨吗? 可是好软,好香,好迷糊…… “好了,准备上班了。” 她正迷恋的当口,萧羽推开她,走向衣柜。 陆熹微识相地去做饭,往里面多加了一些营养剂,蛋的形成会吸收母体的营养,她问过许临光后,买了很多小鸟的专用营养剂。 许临光烦不胜烦,也见怪不怪。陆熹微爱帮忙这个事情她太了解了,长官刚来时跟她各种吐槽,没两天又跑人家家里做女仆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妹妹真的跟萧羽滚在了一张床上,电话里的打趣不过是个玩笑,陆熹微没敢告诉她自己真的采用了。 姐姐是个传统的人,对动物不太有好感。陆熹微在她面前总是顺着她说,真让她知道,恐怕她要大叫着写投诉信,说长官潜规则自己妹妹。 出门时长官把饭票放在一个手提包里递给她,跟她俩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钱色交易似的。 “谢谢长官!”陆熹微接过提手,萧羽没有放手。 她正奇怪着,一个吻落在她的鼻尖:“这是在家里。” 陆熹微了然,大眼睛弯起来:“谢谢小鱼!” 萧羽的脸红了,她故作严肃地整理一下自己整齐的衣领,出了门又回头警告她:“我送你的东西不能分给别人,知道吗?” “当然!我要拿着小鱼送我的饭票,把自己吃得圆滚滚。” 她甜美的笑容让萧羽无力招架,转过身仍无法抑制心里的悸动,耳朵尖也红起来。 太可爱了,这人真是太阳,把她的心晒得蓬松柔软,一靠近又像要被烤化掉。 10.原来长官是大猫头鹰啊 “陆女士,您确定没问题今天就可以来拿了,我们现在为您打包。” 加急之后珠宝行效率很高,一周半完成了所有工序,陆熹微趁午休的空档偷溜出去,进城取东西。 她平时吃住都在指挥所,按条例她们是不能私自离开的。好在她人脉广,跟看后门的守卫关系不错,又有同事帮着打掩护,很容易溜出去。 不走条例是她的私心。请假要给长官递假条,萧羽必然提前有所察觉,她不希望那样,她预备给长官一个惊喜。 进入城市,仿佛战争不曾发生,一切照常运转。 这里的短暂和平来自于她的守护,以及萧羽在战场上立下的赫赫战功。 陆熹微不是一个志存高远的人,她报考军校是为了追随姐姐的脚步,毕业后考到中心指挥所,也只是因为这个指挥所离战场最远,在城市边缘。 珠宝行和她的家只隔一条街,她把胸针小心收起来,实在想看妈妈妈咪一眼,转身跑回家。 打开密码锁,她扑了个空,冰箱里空空如也,全屋断电,人去楼空似乎已经很久。 妈妈们在有孩子那年从前线退下来,只在陆熹微十岁时调回去过一次,后因小女儿的坚决反对,一直从事后方工作。 “你们俩去哪了?家里没人。”陆熹微心里有不太好的预感,立刻给妈妈拨去电话。 电话那头妈妈很诧异:“你回家了呀宝贝?怎么不提前和我说说?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和妈咪去度假了。” “真的?” “真的呀,冰城的风景区没有异变种暂时开放,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为什么不和我说?哪能连说一声的空档都没有?”陆熹微基本相信了,心里因为扑空还有点别扭。 她听到妈妈无奈地笑音:“怕你和姐姐三天两头给我们打电话呗,二十多年了哎宝贝,我俩也该过过二人世界了。” “好吧好吧,我不给你打电话就是了,玩得开心。”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陆熹微识相挂了电话,在冰冷的家里无意义地转了两圈,才抓紧时间赶回指挥所。 工作时间她不好打电话,于是给许临光发信息轰炸。 对方丢来一句:“我早知道了,咱们家只有你粘人得紧,所以没告诉你。” 并附带慊弃的表情包。 陆熹微暗暗记下仇,等有空了一定要给姐姐打电话絮叨死她。 自从她到长官家过夜以后,两人不谋而合结束了加班生涯,陆熹微把一切归结于最近工作少,没敢往自己身上想。 她应当自信一点的,毕竟在萧羽看来,她白天还能在办公室打盹,她的伴侣可不行,熬了两天夜,那双漂亮眼睛都长黑眼圈了。 萧羽为了照顾她,特意把下班和睡觉的时间提前。 习惯了洗完澡就脱衣服这件事,萧羽不再把自己的衣带系紧,虚虚半敞着走进卧室。 陆熹微看一眼连忙别开脸,错开视线,俨然一副梁上君子的模样。 注意到她没有换居家服,萧羽拉了拉领口,问她:“今天有别的安排?” “啊,没有……不是,有,我想送你个东西。”她迷迷糊糊地胡言乱语,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却还谨记流程,从口袋里掏出小巧的盒子,递到长官眼前。 萧羽不自觉地挑了一边眉毛,是戒指吗?可是人类送戒指不是要单膝跪地?难道是她的爱人太紧张以至于忘记了? 见长官半天没有动作,陆熹微打开盒子向她介绍:“是我定制的胸针,想到您是小鸟嘛,做了羽毛的样式,钻石还挺亮的,不知道您会不会喜欢?” “很好看。”萧羽为自己想岔的东西感到十分难为情,但陆熹微正眼巴巴看着她,她最终接过那枚胸针,仔细端详。 “怎么想到做这个送我?” 陆熹微如实回答:“我看您的展柜里有好多亮亮的东西,百科上讲喜欢这些好像是小鸟的天性?”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不是我的。”萧羽的目光从耀眼的钻石移到她脸上,“不过你送的,怎样我都会觉得漂亮,不用担心。” 说完她伸手,轻轻捏上陆熹微的脸颊,那双大眼睛因她亲昵的动作和暧昧的言语变得更大,灵动可爱。 “你……”陆熹微什么也问不出来了,从长官灼热指尖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她彻底宕机,满脑子只剩心脏蹦跳的回响。 看她的脸变得通红,萧羽笑起来,吻了吻她的唇。 “什么时候拿的?今天中午吗?” “对……” “是谁说得了我的饭票要把自己吃得圆滚滚的?我看你反而瘦了。”萧羽发现她答话时神色飘忽,无意为难她,顺着给她搭好台阶,“今后一定要多关照自己,不要天天满脑子别人。” “你也是别人吗?”陆熹微顺着拆了她的台阶。 萧羽轻笑一声:“我是你的长官。” “好,长官。遵命,长官。可以告诉我您的鸟族身份吗?长官?” 边说她边笑着眨眼睛,近来她参悟出长官最喜欢她这副表情。 果然,长官不做抵抗全盘托出:“我是雕鸮,你可以理解为大猫头鹰,我对亮晶晶的一切都没什么兴趣。” 但陆熹微的眼睛除外,后半句太肉麻,萧羽实在没说出口。 原来长官是大猫头鹰!她本体会有与她自己人形外表截然不同的、却和陆熹微如出一辙的圆圆眼睛。 算不算找到了与长官的共同点?陆熹微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唇边浅浅的梨涡露出来。 “那你妈妈?”还是说长官的妈妈是只非比寻常的猫头鹰……那个吻使陆熹微的思维更混乱,没法仔细思考,下意识问出口索求答案。 萧羽戳戳她不太明显的梨涡,继续为她解释:“她是鸽子,是最早觉醒异能的一批鸟类,双亲都是家鸽,她也保留了一些习性,觉得会闪光的东西很漂亮很有趣。” “我是她捡到的一颗蛋,当时是她的繁殖期,可她没有孩子,顺手把我孵出来了。后来族群里没人认领我,我只好跟着她在战场上长大,她死后我入伍,接管了她的队伍。” 长官的陈述偏向于客观,没怎么夹带自己的想法,陆熹微却轻易捕捉到了她淡淡的情绪,以及她语气中柔和的怀念。 她想安慰她,又知道语言的苍白,于是只是向前一步钻进萧羽的臂弯,填满她的怀抱。 双臂紧紧搂住怀中热乎乎的躯体,长官的发丝缠在她指尖,她用脸蹭蹭长官的脸颊:“小鱼,那时候你多大?” “十六岁。”萧羽把坚硬的胸针握在手里,几乎用了攥紧全世界的力气。 “好了不起啊,小鱼。”陆熹微侧头,温柔的吻落在她脸颊上,“胸针算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我还会送你好多……你真正喜欢的东西。” 这样的承诺是逾矩的,但陆熹微没空思考了。 在这个夜晚拥抱的这一刻,她想送给长官一切,无论她给不给得起。 11.帮她筑巢 摸清楚萧羽的身份后,陆熹微的用功总算找准了方向。 雕鸮不爱筑巢,当今社会又不能随便去抢别鸟的窝,帮长官做一个巢送给她,应当是个正中下怀的礼物,毕竟离她生蛋的日子很近了。 做了两天攻略,撬了半天班看房,最入陆熹微眼的,是指挥所边缘的一个小阁楼。 首先是视野开阔,雕鸮属于比较警觉的鸟类,喜欢呆在高处俯瞰全景。 其次是材质,那所阁楼的主人模拟小木屋做得装修,像个小树洞似的,更贴近鸟类本性偏向的生态。 如果买下来,只需要改一些软装,即可成为长官生蛋的巢。 改装方案敲定后,她才想起开工的前提是买下来。而作为一个工作刚两年的初级指挥官,她的存款不多,给长官买宝石胸针更是使钱包锐扁一半。 指挥所内部的房子大多不转手买卖,按需分配,这个阁楼的价格比城里简直翻倍。 陆熹微知道萧羽比她有钱多了,但前脚说了送礼物,后脚让人家自己付钱算什么理? 她总之张不开嘴,这房子非她自己买不可。 好在她还有姐姐。许临光在前线当军医,职级高收入可观,况且姐姐忙得根本没空花钱,存款不知道比她富裕多少。 “分配得公寓不是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买房?” “我住不惯也没法改装,这不是想买一个自己收拾,好住得舒服点嘛,我还要在指挥所工作好多年呢。” 许临光没出声,应该是在判断真伪。 “姐姐,好姐姐,求你了,资助一下你可怜的妹妹吧,后面发工资我慢慢还你。”陆熹微赶紧央求她。 “停停停,你别这么叫我,老觉得没好事,我借就是了,你等着中午我去汇款。” “姐姐……啊?这么爽快?” 通常情况下,找许临光借钱或者帮忙,她要拉锯好几轮,不说清楚来龙去脉是不行的。 难道最近忽悠人的技术见长?不能吧,说一堆谎哪能没一个漏洞? 她和萧羽滚在一张床上,她天天住长官家里,以及她心里的偏向,全对许临光撒了谎。 许临光并不笨,她的生活虽然过得一塌糊涂,脑子却真好用,陆熹微一直等着被揭穿之后向她坦白呢。 “你最近不要跟我联系了,前线好忙,我没空,没事先挂了?” 在她没想清楚的档口,许临光的话打乱了她的思路。 “别呀,我上司的身体情况还要指望你呢。”顾不得别的,医疗顾问没有了那还得了? “我把我助理的号码给你,她专业和我不相上下,你问她好了。” 不等陆熹微回答,许临光匆匆挂断电话。 居然没有训斥她做上司狗腿子的行为?看来是真的很忙了。陆熹微不再追究,乖乖加了助理医师的社交软件。 好友申请很快被通过,她正想着发点什么破冰,对面先一步开口。 “您好,我是梁木成,前线比较忙,不着急的话可以给我留言,我看到了一一解答。” 既然能留言,那许临光说什么别联系?陆熹微感到一丝不对劲。 询问梁木成后,对方回答她:“老师要比我更忙一些,她好久没睡整觉了,希望您体谅。” 她放下设备,靠着楼梯间的门,静静站着。 一家人又是只剩下她自己,没一个人能联系,搞得自己像个拖累似的。她们怎么做到无牵无挂的呢?不是一家人吗?为什么只有她没遗传到那份专注。 有时她也恨自己的性格,恨自己不能找件事完全投身进去,一直要在向别人索求,从别人那儿确认自己的价值。 谁会选择她呢?谁能习惯她密不透风的关切?谁能一直需要她? 萧羽凌厉的面孔出现在她脑海里,陆熹微笑着摇了摇头。 她只是因为身体原因一时需要她而已,甚至这份需要还是她主动讨来的。一厢情愿总要有自知之明吧,不要过分期待了,她这样警醒自己。 回到工位时,陆熹微已经调整好心情,和阁楼房主约好了签合同的时间,开始罗列她需要问的问题,发给梁木成。 “帮忙筑巢的话,你需要拿一些你的衣服过去。” “啊?”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在鸟的世界观里,你属于她的伴侣,有你的味道可以缓解她进入新空间的焦虑。” 伴侣……梁木成的消息还在不停弹出,陆熹微暂时看不进去了,伴侣吗?她心里升起隐秘的幸福,又被理智按下去,压缩成苦涩。 人和鸟不可能是伴侣的,再甜蜜不过假象,哪怕她们依偎着做过最亲密的事,也无济于事。 萧羽真的会爱人吗?她可以享受她的柔和,她的关心,她不同于长官外表的一切,可那都是因为蛋,因为激素,不因为她,不因为爱情。 陆熹微心里清楚,她做爱时跨过萧羽的伤疤,很大程度上是觉得自己无权过问,萧羽过去的经历更能照出她的年轻幼稚。 她甩甩头,试图控制自己的遐想,尽管她知道有什么已经过界了。 总指挥官的办公室里,萧羽没有偷偷打盹,她盯着监控,看陆熹微开小差。 这小姑娘又在捣鼓什么了,她觉得好笑,年纪轻轻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却总想着送她点什么。 笑到一半她停下来,别说陆熹微,她也好奇怪,明明什么都不缺,但天天期待着陆熹微要给她什么惊喜。 左右不过一些小把戏,多大年纪的鸟了,还小孩子一样盼着。 都怪陆熹微弯弯的眼睛太好看,她才会每次都放下顾忌给她反馈,她不是盼礼物,她是盼着陆熹微这个人。 下班路上,萧羽第一次主动牵起了陆熹微的手。 她想着自己的标准是不是要松动一些,在没同事的情况下,就可以不做上下级。 最近她有点不满足,她的小女朋友在外面从来都和她保持距离,尽管天天睡在一起,下了床出了门却很少肢体接触。 陆熹微的手挣了一下,应该是没反应过来,萧羽死死拉住她,她也就停下来松了劲,任由她牵着。 “小鱼,时间是不是快到了?” 萧羽脚步一顿:“是说蛋吗?” “对,它快要出来了吧,我请我姐姐寄了药,如果情况不好,让我来帮你吧。” “嗯,好。”萧羽的手隔着大衣,虚虚放在腹上。 她的情绪很复杂,有第一次生蛋的忐忑,有对腹中白蛋的不舍,以及要在爱人面前袒露自己不堪一面的不好意思。 指缝里被挤进手指,是陆熹微主动与她十指相扣,于是她的心慢慢落下来,变得踏实而柔软。 12.充当长官的暂时伴侣 “为她好的情况下,你可以暂时把自己代入伴侣的位置。激素会导致她对你很依恋,这是正常现象,等繁殖季过去就好,事急从权,没关系的。” 察觉到陆熹微情感上的矛盾,梁木成多次发消息劝导她。 谢过梁木成的好意,她抚摸着阁楼的钥匙沉思,那里已经安排妥当,她打算下班带萧羽过去。 激素啊……难道她所偏爱的,那种严肃外表下的柔软,只是基因里难以抗衡的劣势吗? 下午陆熹微汇报完工作,站在一旁没有离开,萧羽抬眸看她:“还有事?” 她公事公办的语气让陆熹微有点不舒服,又自觉没立场,便回以同样的语气:“今晚可以早点下班吗?长官,我有东西要交给您。” 萧羽点头,等她转身离开,才盯着她的背影勾起唇角。 看来是今天了,萧羽心里扬起些期待,她不承认自己有什么好奇,哪怕她对陆熹微的关注比之前多得多。 最近似乎进入和平时期,工作量骤减,汇报结束后,所有指挥官一起提前下班。 等大家都散得差不多了,陆熹微熟练地牵起长官的手,带着她向指挥所边缘走去。 “要出去吗?”萧羽仍跟着她,盘算着如果要出去怎么打报告合适。 陆熹微摇摇头,脸上是故弄玄虚的笑:“你跟着我就知道了嘛。” 她为了准备惊喜,最近没少翘班往外跑,谁让下了班她都和长官绑在一起,根本没时间布置。她为这个礼物是费了大心思的。 阁楼门口,陆熹微将钥匙放在萧羽掌心,示意她来开门。 萧羽捏着钥匙的手少见地有些细微颤抖。鸟族中,伴侣筑巢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她的伴侣不是鸟,是以她没想过陆熹微会送她这个。 在年轻人得意的目光中,她神色淡然,没把意外表现得太明显。 这阁楼比她的房子小多了,陈设也简简单单,她的心却越来越澎湃。实木的家具,高处的窗景,私密而狭小的窠巢,她的本能比她的情感更先跳动起来。 唯一让她不太喜欢的,是床边窗后有个落地的圆形大浴缸。 她不是水鸟,她讨厌水,说得更清楚一些,她有点怕水。这当然不能告诉陆熹微,所以她脸上并没有不快的神色。 “怎么样?怎么样!还喜欢吗?”陆熹微小狗一样亦步亦趋跟着她,在她身后求好评。 萧羽被她逗笑了,摸摸她的脑袋:“我很喜欢,多谢你。” “在生蛋之前,我们暂时住在这里吧?” “当然,这不是你专为我造的巢吗?”话是问句,她脸上却洋溢着笃定的、游刃有余的笑容。 陆熹微顺手搂住她的腰:“看来我总算送出一件合适的礼物了。” 这个姿势使她和长官贴得很近,近在咫尺的距离被上位者主动打破,萧羽向前倾身,吻上陆熹微的唇。 缠绵的吻越来越激烈,意识到后面会发生什么,陆熹微低下头,长官的唇擦过她的脸颊,停在眼尾。 “我们没吃晚饭呢……”她的头虚虚靠在长官肩上,小声说。 “我知道。”长官松开手,和她分开前还捏了捏她的脸颊。 最近长官好像很喜欢捏她的脸,像她妈妈似的,陆熹微跟着抬手捏了捏,明明没有特别的感觉吧。 等待晚饭的时间里,萧羽在小屋中巡视领地,衣柜里有很多陆熹微的衣服,床品似乎也是她家里拿来的,有种淡淡的花香味,和她身上一样。 有个未拆封的纸箱在床边,看清那是什么后,萧羽的心沉了一些。 全自动人工孵化器,她怎么会买这个?萧羽从未对她说过自己的经历,她在哪里知道她不能变成鸟身? “你怎么想起来买这个?”洗完澡出来,萧羽指着纸箱子,试探性地问她。 “为了宝宝呀!你生了它一定会想要孵化它,如果哪天你累了要休息,我又不能变成鸟,到时候全仰仗这个孵化器啦!”陆熹微很认真地解释。 “哦?你好像很了解我?”她松了口气,同时一个坏点子生成。 “才不是好像,我研究了好多关于你们鸟族的东西,都要成半个专家了。” “上班时候研究的吗?我可从来没见过你研究这些。” “对,这不是工作少嘛……”陆熹微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神色冷冷的,连忙合十双手求饶,“能不能少扣点工资啊?我保证没有耽误进度。” 萧羽斜睨她一眼:“你的工资足以买下这处宅子吗?我送你的饭票,是不是转卖了?” “没有转卖啦!我管我姐借的钱。” 看她诚惶诚恐的样子,萧羽再装不下去,笑了出来。 “放心,不扣你工资,饭票那么值钱怎么不卖一些?也不和我说,沦落到借钱也要送个巢给我,你图什么?” “那可是你送我的东西哎!怎么可能转卖,送你的巢当然不能要你钱啦,我会慢慢还的,反正平时没有多少用钱的地方,不要担心……” 听够了陆熹微的奉献论,萧羽用吻打断她的剖白,怀中的人只停顿了一下,便软了身体,追逐迎合她。 “陆熹微,你对我这么好,我……”换气的间隙,她低低喘息着,凝视爱人近在咫尺的眉眼。 甜美的外表她见过很多,她知道自己审美点偏好,可只有陆熹微的眼睛无比干净透亮,见了第一面就久久留在她心中。 那双水润灵动的眼睛弯起来,灯光下,里面看得见她的倒影。 “那你再奖励我一个吻吧?小鱼,可以吗?” 陆熹微笑着凑上去,她不明白长官的眼神是爱或欲望,但她知道,在长官这样看她时,所有的要求都会被满足。 唇与唇的相贴演变为一场博弈,柔软的碰撞着,痴缠着,恨不得吞下对方。 “小鱼,今天我们可以玩点不一样的吗?求你了,好嘛?” 趁火打劫的道理早被陆熹微玩明白,她仗着开始前所谓的清醒时刻,为自己讨一张免死金牌。 萧羽被甜妹故意放软的声调迷了心智,全然忘了陆熹微在床上是什么做派,点头应允。 半敞的睡袍被陆熹微整个脱下,她顺势压着长官倒在床上,埋头进她胸前,柔软的乳肉接纳了她,并散发着香甜的气息,简直是在引诱她。 梁木成在反复测算后,建议长官最好在一周内生下蛋,否则难产的概率会增加,并寄来了催产的药,以备不时之需。 既然如此,她便不必再怜惜那颗蛋,可以尽可能多地给予长官更多刺激。 她是天生心软的人,但不代表她抛却了人类的劣根,把长官欺负得只能流眼泪小声拒绝,甚至红着脸晕死过去无法拒绝,她也很期待呢。 长官那样的神色只属于她一个人,仅仅想到这里,她心里锁着的野兽已经挣脱了理智,接管她的身体。 13.痛是正常的 “抬头。”萧羽命令她,但夹杂了无法抑制的喘息声,反而显得很色情。 陆熹微领会她的意思,吐出口中被含得充血的微红乳尖,来不及动作,下一秒便被长官拉着衣领吻住唇。 做爱时长官好像格外在乎她对她的感觉,通俗来讲,她必须多多地与长官接吻。 接吻似乎与爱更相关,她们不是应该接吻的关系,可万一这是长官的性癖好呢?视自己为服务方的陆熹微善解人意地接受了。 氧气在唇舌的纠缠间变得匮乏,占有与被占有不停地摇摆。 或许是今天开始前她没有给予长官足够的吻,此刻长官的手压着她的后脑勺,不停侵占她的每一寸,这个吻就变得十分漫长。 自封的鸟类专家怎么猜得到小鸟心事?萧羽是因为惦记着她的付出,才将情绪外放,任由爱意流淌。 分开时两人都没说话,喘息声蔓延在她们狭小的间隙里,长官把她搂得很紧。 欲望在身体深处躁动着,陆熹微的手抚上萧羽的腰,划过她隆起的小腹,带起浅浅的痒,使她忍不住细微颤抖。 萧羽截住她向下的手,对上陆熹微不解的目光,她在她耳边轻声说:“脱掉衣服。” 一方一丝不挂,一方衣冠楚楚,似乎确实不对。 陆熹微顺从地解开睡衣纽扣,在长官面前显露出完整的自己。她看到长官的眼睛眯起来,神色变得和白天发号施令时有些像,带着十足的侵略性。 不知道为什么,长官越是这样,她越是想要击碎她,想要看到她臣服于欲望时不甘的泪。 她抬手,想要继续,萧羽却没有那个意思,一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小鱼?”陆熹微不解。 “我也想试试。”萧羽这样讲,与她十指相扣,把她的手压在床上,上扬的眼睛里是焚烧的欲火,语气不带恳求,是确定的事实。 陆熹微没明白,按理说是她来帮忙,长官睡她算怎么回事? 可是掺杂了性关系的帮忙过于模糊,颅内高潮也是高潮,长官想要,她无法开口拒绝。 见她不做声,萧羽只当她是默认了,吻一吻她的唇,分开与她对视时,露出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十分美丽。 简直是奖励,陆熹微彻底飘飘然,不去想这一切有什么原因。床上的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行为罢了。 萧羽是个学习能力超强的人,尤其是实操性的东西。哪怕关于做爱这件事,她学到的都是从陆熹微那儿感受到的二手资料,也依旧不影响她的出色发挥。 手中年轻的躯体很美,随便抚摸几下就软成一滩水,因为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所以上面没有疤痕,完全的干净完整。 她痴迷于陆熹微的每一寸肌肤,仔细地吻过去,碰触到胸前的饱满时,学着爱人的样子,含住,埋进去。 甜美的气息充盈鼻尖,身下人细微的颤抖,加重了的呼吸,都让萧羽欲罢不能。 念及是第一次,萧羽很温柔。或者说抛开工作那个必须严厉的场合,面对她自己的伴侣,她的家人,她本身就很温柔。 陆熹微对她来讲过于珍贵,哪怕心中想要把她摧毁,她还是克制着慢慢地动作。 这倒是让她的下属无所适从了。 怎么会这么温柔呢?陆熹微最吃这一套了。 萧羽的手滑到她腿间时,她已经湿了一片。她的身体和她的心,都对面前的女人有感觉。这似乎是一个她无法回避的问题。 她曾经感觉很性感的茧子轻轻磨着她最脆弱的部位,手指在她的花蒂上灵活来回,不多久她就哭着到了世界的另一端。 “长官……”她啜泣着叫出这个称呼,是她故意的。 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强迫她叫出这个称呼,来提醒她两人之间的关系。然而当这声音湮没在萧羽耳中,却熔断了理智的弦。 “应该叫我什么?”萧羽不再怜惜她,用力压过那隐隐跳动的一点。 余韵尚未落下,陆熹微便又一次被抛入半空,超过限度的快乐几乎让她痛苦,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眶中涌出,又被萧羽吻去。 等她稍微恢复理智,萧羽的手仍慢慢动作着,又重复了一次那个问题:“陆熹微,在床上你应该叫我什么?” 应该叫那个称呼吧,陆熹微还是在抵抗着,她不想要整个人陷进去。被吊死实在太痛苦了,她不想再经历那样的窒息,也不敢赌有一个人会为她回头。 “唔……姐姐,姐姐……”最终她这样呼唤着,在是或者否之间,选择了或者。 萧羽以为这是她表达亲昵的称呼,于是也满意了,不再纠缠,用脸颊蹭过她的脸颊,抹去她的眼泪。 她把陆熹微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像对待一个宝贝,用没人听过的温柔声线哄她:“太超过了吗?怎么一直在哭呢?不哭了,姐姐下次不这样了。” 心情渐渐平复下去,赤裸相贴的肌肤倒显得燥热。 陆熹微抬头和萧羽对视,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问她:“现在可以让我来了吗?” “当然可以。”萧羽觉得好笑,陆熹微看上去很有斗志的样子,非常可爱。 半小时后,她就笑不出来了,笑容转移到了陆熹微脸上。她的笑淡淡的,眼睛却紧紧盯着萧羽的脸,观察着她的反应。 两根手指已经没入,大拇指还在照顾着外面肿胀的花核,水声混杂着喘息,在空气中渲染着旖旎的气氛。 “小鱼?还可以吗?”她的嘴巴说着关切的话,食指却在穴口边缘试探着,试图趁虚而入。 “哈……有点、有点胀……”萧羽努力想要聚焦视线,结果盈了满眶的眼泪怎么也掉不完,她的眼前一片迷蒙,与世界的链接似乎只剩下那个不断给予她快乐的漩涡。 “不痛就好。”陆熹微说着,慢慢加入第三根手指,极有弹力的肌肤慢慢张开,一点点接纳了她,里面还是一样的柔软、滚烫。 萧羽的呜咽声更大了一点,她似乎想要说话,可是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撑死发出一点破碎的呻吟。 “忍一忍,小鱼,有点痛是正常的。”陆熹微的吻适时发放,安抚着她,“对不起,时间要到了,我不想你受伤。”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萧羽闷哼着点点头,她不是不能忍受的人,从前真的濒死都能挺过来,这算不了什么。 等她差不多适应被撑开的程度,陆熹微才开始动作,刺激着萧羽体内的敏感点,感受她的身体越来越软,水越来越多。 “啊……”萧羽仰起头,脖颈绷成一条弧线,身体也抽搐到达了高潮。 趁此机会,陆熹微抽出手,把一个白色的椭圆形玩具放了进去。 前窄中宽的形态很容易被接纳,它几乎把穴口撑开到了极致。 萧羽感觉她生蛋的时候一定不会痛了,因为她的下体已经被使用到失去知觉。 “我好像……”她抬眼与陆熹微对视,看到对方满眼的关切与心疼,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不过陆熹微能够从她哭红的眼睛里看出来。 太惹人怜爱了……心中被满足的暴虐欲望带给她颅内高潮的爽,对萧羽的心疼又拉扯着她,陆熹微要被快感和痛感折磨疯了。 玩具不知疲倦地刺激着萧羽,她无力地靠在陆熹微怀中,嗓子也哭哑了,泪也流干了,唯有她的眼睛无助地红肿着,不见半分平时的严厉高冷。 “好困……”她这样和陆熹微说着,少见地有一些委屈。 陆熹微撇着嘴巴,很同情的样子:“真是太辛苦了,小鱼,你先睡吧,我来收拾。” 半句话听完,萧羽就失去了意识。与其说是睡过去,或许昏过去更加准确。 收拾好一切,陆熹微小心地为红肿的地方上了药。 疲倦也漫上她的身体,但她舍不得睡去。 凝视着萧羽的睡颜,这张脸此时没有任何表情,眼角还挂着泪,安详美好,又带一点儿可怜。 爱意几乎穿破了陆熹微的躯体,她温柔地触碰着萧羽的睫毛,掠走了悬挂在眼角的泪滴。 她舔掉手指上那点晶莹,咸味若有似无,更多的是涩,酸涩与苦涩。 15.是谁越陷越深 原本萧羽是打算把那颗蛋吸收掉的,她们鸟族一贯是这样处理。 可在与陆熹微长时间的朝夕相处中,她对这颗蛋产生了过多的感情,她总觉得它像是她们俩的孩子,不忍心破坏它。 据梁木成所说,这是正常现象,第一次进入繁殖期的小鸟,都会对自己生下的第一颗蛋有特别的情绪,她称之为戒断反应,是激素的缘故。 “你们先好好养育它吧,等到激素平稳下去,出了孵化期,一切都好说。” 挂断通讯,看着陆熹微对宝宝爱不释手的样子,萧羽终于接纳了自己的本性。她们有一个专属于繁殖期的窠巢,小小一颗蛋占不了多大位置,伴侣喜欢留着也没关系。 “这颗蛋真的没有生命吗?”陆熹微很疑惑,“怎么摸上去一直是温热的手感?明明已经离开你的身体很久了。” “里面有异能,所以会散发热量。”萧羽解释道。尽管是第一次生蛋,但对于这些细节,她还是比陆熹微要更明白。 这枚蛋说白了就是一个能量源。 按理说,蛋已经生下,陆熹微的忙帮完了,应该回自己家。不过她放心不下萧羽,打着观察萧羽状态的旗号留下了,与长官同床共枕。 左右萧羽也没有要赶她走的意思。 念及小鸟可能会有想要孵化蛋的冲动,陆熹微为了显得自己有用,主动把蛋放进孵化器,调整好温度。 “今晚你放心,好好休息,我已经订了闹钟,由我来看着好了。”孵蛋任务外包给伴侣,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缓小鸟的焦虑。 萧羽点头,掀开被子示意陆熹微上床。 “我可以吗?” “不然呢?你要整晚蹲在孵化器旁边吗?” 听她这样说,陆熹微才钻进去,与她同床共枕。 好奇怪,她们之前睡在一张床上,都有个鱼水之欢的前戏。像现在躺在这里,仅仅是休息,倒显得过分暧昧了。 还没等陆熹微理好逻辑,萧羽先一步把她抱进怀中,自顾自入睡了。生产耗尽了她的力气,哪怕是在不符合她生物作息的夜晚,她也很快攥着恋人的手睡着了。 难道说,在整个繁殖季过去之前,在长官的激素没有完全稳定之前,长官都会继续把她当伴侣吗?也只能是这样了。 真实的悸动被陆熹微刻意忽略,她又在心里搜寻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夜晚被手环叫醒时,她打算下床去看一下孵化器。对一个孵不出的蛋无微不至,让许临光知道了恐怕会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吧。但她就是想这么做。 哪怕是安抚萧羽的话术,她也想要尽量做到全部。 然而她的手被萧羽紧紧攥着,只要想抽开,萧羽就会皱起眉头,看起来马上要苏醒的样子。 思虑再三,陆熹微小心翼翼地把睡衣脱下来,在衣袖处挽了一个结,接着偷梁换柱,把自己的手替换成衣袖。 她一共去看了孵化器三次,前两次这个办法都相安无事,所以当第三次她蹑手蹑脚回到房间,对上萧羽目光的时候,差点被吓晕掉。 黑暗中萧羽倚着床头端坐,眼睛直勾勾巴望着门口。 “怎么醒过来了?”陆熹微拍拍心口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小夜灯被陆熹微顺手点亮,她这才发现萧羽的脸色沉沉的。 “是不舒服吗?”她紧张起来。 对方摇摇头:“没有。” 停顿片刻,萧羽看着陆熹微关切的眼睛,那里面是纯粹的善意和爱,或许她也应该放心告诉她,她应该信任自己选择的伴侣。 “以后不要这样做了,不要用别的东西搪塞我。”她的声音不是那么冷了,只是语气很认真。 “好。”陆熹微点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刚刚去看宝宝了,没有想要搪塞你的意思。” “我不是责怪你,我知道你对我一直很认真,是这个行为,会让我想起一些事情。”萧羽向她解释。 “我的身世之前已经告诉你了。我妈妈对我很好,可她太忙太忙,我小时候一直盼着她可以不去执行任务,可以多陪我一会儿。当然,我这样想是太过自私了。” 萧羽的记忆力很好,很多人都会忘记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而她全都记得很清楚。 鸽子女士一向对她十分溺爱,也导致她特别粘人,每晚都跑到妈妈的房间里,要鸽子女士哄她睡觉。 无论再怎么累,一见到女儿,鸽子女士就会笑着把她抱在怀里,给她讲故事。 她不讲童话,讲得是自己的见闻,小小的萧羽会窝在妈妈怀里,攥着妈妈的一只手,慢慢睡过去。那些故事她当时是听不懂的,等到了回过味儿的年纪,讲故事的人已经不在了。 在前线,夜晚常常会有部署或者紧急任务,鸽子女士很少能够陪她一整夜。 见女儿睡着也不肯放手,鸽子女士一边觉得很可爱,一边会用羽毛替换掉自己的手,无可奈何地转身出门。 当萧羽醒来时,她的身边空空荡荡,只有一片大而洁白的羽毛,被她死死攥在手里。 说起来妈妈对她已经足够温柔,但她小小的失落不因为客观的爱而消失。 时隔多年,她依旧讨厌那种醒来后身边空荡荡的孤寂,讨厌自己攥紧的那个人,变成一个没有生机的物品。 “妈妈在我十六岁那年过世,由于情况太惨烈,没有留下遗体,她拔下来给我的羽毛,代替她被葬在陵园。”萧羽的脸上没有什么哀痛神情。 或许在此前漫长的二十年中,这个事实已经在她心中被消化分解无数次,所以现在提起来也不会失态。 “小鱼……”陆熹微一直以为安慰别人是自己的强项,可面对萧羽,她只会心里发酸,什么都说不出来。 语言之于爱,永远于过于匮乏苍白。 萧羽倒是像明白她的心一样,对她笑了笑,眨眨眼睛,是她惯用的动作。只不过萧羽做起来更加优雅,没那么俏皮可爱。 “陆熹微,你第一次送我礼物的时候,我想你怎么这么会送。妈妈的东西里,我刚好差了羽毛。”她捏捏陆熹微的脸颊,目光比夜灯温柔。 在她这样的目光中,陆熹微却是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怜样子。 “别这样看着我,我受不了。”萧羽把手盖在陆熹微眼睛上,“以后别怕我醒过来,我更想知道你去了哪儿,还会不会回来。” “我会回来的,小鱼。”陆熹微拉住她的手,闪着泪光的眼睛认真注视着她。 她每知道萧羽一分过去,就更往里面深陷十分,可她毫无所觉。 或者说,她甘之如饴。 16.真的孵不出小鸟吗 “终于下班了,好想接着休假啊。”小狗柴柴仰躺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丝丝风一样从她身边走过,撂下一句附和便不见踪迹:“我也是。” “她走得真快。”小狗开始收拾东西,那条蛇出了名的不爱上班,别人下班时整理桌面的功夫,她已经踏出指挥所办公楼的大门了。 “她这叫万事俱备,只差打铃。但咱们休假真的太少了。”陆熹微倒是不着急,她要等萧羽一起走,对柴柴说话的时候,眼睛不时瞟过长官办公室。 柴柴扬起眉毛:“难得哦,你之前可是从来不巴望假期的,是不是……” 陆熹微笑着看向她,心里开始冒虚汗。 “是不是终于打开了我送你的游戏机?里面下载的游戏都是我精选的……” 原来是虚晃一枪,这只狗是她们所里最没有心眼的指挥官,陆熹微为自己的心虚感到好笑。 小狗本来还在热情地和她交流游戏心得,一看见萧羽推门出来,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就销声匿迹。 “我先回家打游戏啦,你想玩新的把游戏机带给我,我帮你下^_^!”其实是怕被长官留下加班吧。 “笑什么呢?”办公室里已经没人,萧羽走近她,目光瞥过她的通讯器。 陆熹微大方地给她看:“她怎么一见你就像耗子见了猫。” 说到猫,她的心情又沉下去。 “狗天性忠诚,大概是你的前上司比我好,得到了她的信任,所以她对我天然有点隔阂。而且,我对她的要求太严格了,她害怕我也算正常。” “我的前上司她去哪儿了?你知道吗?”说到这个,陆熹微也很好奇。 她的前上司是和她同校毕业的学长,虽说长得辈数有点多,已经是和她妈妈同届了。 萧羽的作风与前任长官天差地别,前长官性格温和,跟下属打成一片,但萧羽来接班之后,她就完全断联。 “是升职了,到上层保密部门,指挥一些秘密行动,再多的我也不知道。”萧羽自然地牵起陆熹微的手,带她往小阁楼去。 没有加班,天还是亮的,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了什么晚霞,夜晚一片混沌,白天一片昏黄。她们所有人对于星移斗转的想象,都来自科技复现的往昔穹顶。 默默走了一会儿,陆熹微问出了她最介意的那个问题,也是指挥所的大家都最介意的事情。 “小鱼,我觉得你不是一个冷淡的人。”见过长官温柔一面的陆熹微,已经不再相信自己之前的推测,“所以关于小猫那件事,到底是为什么?” “我不喜欢解释过去做过的事情,那没有意义。”萧羽的脚步停顿一瞬,但没有松开爱人的手,“可是你想知道的话,我都会告诉你。” “阿橘的性格你应该比我清楚。”她这样说。 陆熹微点点头,小猫前辈对她很好很温柔,一碰到工作则大相径庭,她在工作上过分要强。猫咪先天的异能就不如大型动物那么强势,但她偏偏要挑选最难的任务执行,一次次证明偏见毫无价值。 “那次任务,她交上来的预案太过冒险,我让她改掉,似乎被她认为是歧视,在她的据理力争之下,我同意了按她的计划执行。” “在指挥室之所以不让她后撤,是你没上过战场,你不知道,异变种出现有它们固定的规律,后面看似是生路,其实也是死路一条。” 萧羽对小猫的死并不感到抱歉,因为那是小猫自己的计划,但她也觉得很可惜。 “原来是这样……那后来在会议上为什么不讲明白?我们就是因为那场会议,才对你有很深的误会。” “我不习惯解释自己。”萧羽转了话头,“预案没被完成是事实,让她们复盘不仅符合规则,还能让她们知道阿橘是为什么而送命。”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温柔的提醒。 她带队时年纪太轻,所以只能通过少说多做,以及严格的态度,来换取小队成员对她这个年轻队长的信服。当一个人习惯了被误解,就更会认为解释是多此一举。 唯一让她意外的,是有一个人居然会带着误解接近她,一点点解读她的心。 陆熹微至此终于解开了自己心中最深的一道谜题。 “对不起啊,小鱼,当时我也误会你了。”她自然地道歉,为自己短暂有过的偏见。 萧羽笑起来,她有点惊讶,很少有人在这种事情上对她道歉,大家一般只会在工作没做好被她骂的时候道歉。 “没必要对我道这个歉,反而是我该谢谢你走近我身边。”说完她才后知后觉,这话太过亲密了,于是很不好意思地加快了脚步。 好可爱。陆熹微发现了她害羞的小动作,跟着她加快了步伐。 孵化器的指示灯亮着,透明的壳子可以看到里面那枚蛋的样子。 它包着可爱的包被,静静躺在里面,陆熹微甚至找到了刚好合适的帽子给它戴上。 “小鱼,这个真的孵不出小鸟吗?”她感到有点遗憾,因为她知道小鸟小时候也会毛茸茸的,手感一定很好。 “你很想要小鸟吗?” “只是觉得毛茸茸的,会很可爱。”斟酌了一下,念在最近她和萧羽熟悉了不少的份上,陆熹微大胆提问,“小鱼,你变成鸟是什么样子呀?” 长官和她相处了那么久,一次本体也没有显现过,可能她不喜欢变出本体?但她真的太好奇了,没忍住委婉探寻口风。 果然还是绕不过这个问题。萧羽心中有点宿命注定的感觉。 她不打算骗陆熹微,很坦诚地对她全盘托出:“我已经没办法变出本体了。” “导致我退出前线的那次事故实在太严重了,我的异能变得很弱,异能不充足的情况下,我们是变不出本体的。” 怎么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陆熹微后悔极了,又很心疼长官。 萧羽一副平静的样子,总是让她忘了这个人背后承担的痛苦。 “小鱼,我不是喜欢小鸟,只是单纯对你感到很好奇,变不出就变不出,你在指挥所还是一样很厉害。” 太蹩脚了,她怎么就这么不会安慰人呢? 还没来得及对这句话有什么反应,萧羽就被陆熹微抱进怀中,她的拥抱带给她熟悉的花香气息,以及涌动在灵魂中的温暖与安慰。 语言如果过分苍白,那么就用动作转达她的心意吧。 希望长官今后一定要收获幸福,她真挚地祈祷着,无论那个幸福是不是与她有关。 17.怎么把下属当蛋孵啦 当之前的误会解开,陆熹微本来已经被上司俘获的那颗心,沉醉得更加心安理得。 在注定的终点到达之前,她决定放下所有的顾虑,假借帮忙的名义,短暂享受她们在一起的时光。尽管此行为很不磊落,可她就放纵这么一次,就这一次。 窝在萧羽怀中,陆熹微想通了下一步该怎么做,怀揣着幸福睡去。 但是……怎么好热。越来越热,她整个人被温暖包裹着,物理意义上的包裹。 以为是自己的梦,梦却越来越浅,等她大汗淋漓地醒来,首先感觉到的是柔软。 萧羽丰满的胸脯贴在她的脸上,鼻尖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香气。陆熹微一时间分不清梦里梦外,愣了一阵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她稍微收拢思绪,判断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每个人睡姿不同,她习惯团成一团,像婴儿在女宫中那样。而长官正把她整个搂在怀中,团成一个更大的圆,把她包裹着。 鸟类偏高的体温炙烤着她,她们两个之间没有分毫距离。 这也太超过了吧。陆熹微挣扎着抬头,发现萧羽的面色也并不是很平静,她的脸颊滚烫,眉毛轻轻拧着。 “小鱼?小鱼?”陆熹微轻轻呼唤着她,担心她是不是发烧了,平时并没有这么热呀。 萧羽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爱人关切的视线。她清醒得很快,几次眨眼的功夫,就发现了自己正把陆熹微紧紧抱在怀中,紧到对方几乎无法挣脱。 她连忙松开一点,可是一旦松开,她的心中立刻升起一股难过和失落,意志力很艰难才能与之抗衡。 “你怎么样?是不是发烧了?要不要量个体温?”说着陆熹微起身,想要去找温度计。 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萧羽的身体先做出行动,把她拉回来重新紧紧抱住。 怀中的女人显然很惊讶:“小鱼?” “抱歉,不知道为什么,你一走开我就变得很难捱。”她真的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刚睡醒的懒散声线中,夹杂着一点柔弱和委屈。 靠着混沌白夜投射进窗户的昏暗光线,陆熹微找到长官的眼睛,与她对视,发现她一双美目水盈盈的,看上去我见犹怜,简直和平时判若两人。 怜惜盖过了讶异,她主动投入长官怀抱之中,把脸贴在她肩膀处,填满她的空虚。 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早先恶补的小鸟知识,陆熹微抓住了其中关窍。 “应该是正常的反应,鸟类在繁殖季会有孵蛋的冲动。只是我没想到人形的时候也会这样。”后半句她没有说,一般把蛋吸收掉,这样的激素变化就会消失。 好在长官也没有问她该怎么解决。 萧羽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以缓解自己的情绪。 “我这样抱着你,你会不会难受?”她的理智终于重新上线,稍微分开一点距离。 原来她刚刚是把下属当成蛋去孵化了,太丢人了。 “不会呀,我觉得很舒服。”如果没那么热就好了,陆熹微用手环打开了智能温控,完美解决。 听她这样讲,萧羽放下心来,不再克制自己,重新把陆熹微团巴团巴抱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而她,在这样的夜晚醒来,生物本能被唤醒,大概是睡不着了。 那也没关系,睡眠在她这里的优先级没有那么高,指挥所里她还可以补觉。 念及不同动物的习惯,规定一直都很宽松。被机器人小姐捕捉到也没什么,只要不耽误工作,这是上级允许的操作。 怀中的人呼吸均匀绵长,俨然已经沉入梦乡。 萧羽端详着她的脸庞,托夜视的福,晦暗之中,爱人的面孔依旧清晰。 两颊上有丰富的肉,捏上去会是软软的,是她最喜欢的触感。灵动的双眸紧闭着,睫毛的参差看上去有点毛茸茸,好可爱。 她无法克制心中的喜爱,偷偷吻遍了陆熹微整张脸。 不知道为什么,这张脸总会给她一点熟悉的感觉,好像见过一样。但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世界上有一种错觉叫做既视感,或许她们并没有见过,是大脑在做梦呢。 真是一场美梦啊,她见陆熹微嘴边挂起甜甜的笑,无法控制地跟着笑起来。 幸福到了一定程度,总会给她惶恐的感觉,于是一边幸福,一边忧心,害怕命运又给她当头棒喝,或是晴天霹雳。 十六岁,很多人还没有考进作战单位,萧羽已经接到她的第一份独立任务了。 至今她还把任务内容记得很清楚,需要她用本体往返,做通讯的过程中,协助两支联动小队作战。 任务圆满完成那一刻,她被巨大的狂喜淹没,少年意气是那么畅快,好像她的一生从此开始,尽是坦途。 这份任务也是考核,当她通过这次考核,就可以直接入队,成为鸽子女士的下属,和她最崇拜的妈妈并肩作战。她再也不用在指挥室里忐忑不安地等待了。 然而命运总是无常,她满心欢喜地拿着勋章,想要妈妈为她骄傲,想要获得妈妈灿烂的笑容,以及温柔的吻,妈妈却已经离世。 她以为那是她最后一次忐忑不安,那也确实是她最后一次忐忑不安。 勋章,羽毛,以及柔软的小鱼,全部随着鸽子女士进入陵园,到达世界的彼端。 此后她步步高升,她继承了母亲的遗志,进入母亲的小队,不到二十岁就成为队长,是鸟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精锐队队长。 所有慕名见到她的人都会感到很诧异吧。少年时代拥有这样的成就,应该是意气风发不可一世,但她唯有平静。不是越过千帆的平静,是一潭死水的平静。 少年不识愁滋味,她只体会过很短暂的时间,只快意过一次。 怀念一个人有很多方式,萧羽选择成为她。而成为另一个人,意味着丢弃自己。 陆熹微没有找回小鱼,是她因为陆熹微,选择重新成为小鱼。 时机总是特别赶巧,原本她以为她成为不了母亲,也成为不了自己了,怀着死水的心情步入指挥所,日复一日重复着过去的惯性。 偏偏这么巧,有人来帮忙刹停。 体内的高热灼烧着她,孵化的冲动撞击着她,但只要能感受到怀中人安详的呼吸,所有不堪忍受的生物本能,都化作甘甜的蜜糖,润养她的心。 浮浮沉沉三十多年,上苍对她的愚弄,是否也该到达终点? 18.如果和平来临 不同的鸟孵化期有多长是不一样的,陆熹微默默祈祷着那天晚一点到来。 没有了帮忙的噱头,她不再主动提出要和长官做爱,但如果是长官主动,她也做个顺水人情。说穿了是她不敢问。 萧羽对这方面并不上瘾,她以为陆熹微是在意她刚生过蛋,在体贴她,所以没有多想。 现在陆熹微每天和长官回到小阁楼,所做的无非是帮忙孵蛋,以及充当蛋被长官孵。 这样的生活说起来也很惬意,她感到自己被需要,感到一种由衷的幸福,尽管她加倍珍惜,时间还是流沙一样过去。 “居然都到和平日了。”吃早饭时,陆熹微很惊讶,她记得上次看日历时,和平日还离得很远。 人类与动物在最初经历过一次混战,人类把这次战役称作内战,动物方面则是称之为“大清算”。 由于在旧世界中,人类对动物做过很多残忍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虐待、囚禁、食用等等,这是动物对于人类共同的仇恨,甚至让她们暂时摒弃了不同种族间的隔阂,一致对人类发起进攻。 事情的原理总是那么相似,当异变种出现,刚刚发起的大清算就偃旗息鼓,两方握手言和,一致对敌。 和平会议在当天召开,这天也被称作和平日,纪念过去的和平,祈求未来的和平。 可是,可是…… “今晚不用等我下班,我需要去参加晚会。”萧羽顿了顿,“如果你想去的话,可以用助理的身份和我一起进去。” 陆熹微的眼睛亮起来:“我!我也可以去吗?不是只有领导可以去嘛?” 对于这个晚会,她早有所耳闻,是上层领导交流的场合,也是对和平会议的纪念仪式。 去参加这个会议的,最低也要做到特级指挥官,即除了中心指挥所之外,其它几座指挥所的一把手。萧羽是中心指挥所总指挥官,比她们高一级别。 “我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晚会,通知上说是可以带人的。”萧羽本来想推掉,但此晚会几乎是半强制的,所以没有办法。 她久违地怀念起了在前线的生活,当时她的职级也很高,还不用参加这种无聊的宴会,也不用开乱七八糟的会议。 默默叹了口气,她把目光重新聚焦在陆熹微脸上,那张可爱面孔正洋溢着一种兴奋,一种即将要误闯天家的兴奋。 “所以,你想要陪我去吗?”她在心里觉得她可爱,语气不自觉地沾上点宠溺。 “好呀好呀!”陆熹微自然是高兴地点头。 晚会耶,可以看到长官穿礼服的样子! “这件也不行吗?”小鸟着急,陆熹微没有礼服,好在她们俩身高差不多,她可以穿她的。 但她的礼服全是上级派人置办的,风格也是她的风格,陆熹微穿起来不是很合身。 凡是裙装,只要沾点修身,穿在陆熹微身上就挂不住,因为她们俩的身材类型还是有些差距。 陆熹微哭丧着脸,她怎么就忘了自己去也要穿礼服。作为一个从来不穿任何修身服装,衣服类型全是各种工装混搭的人,所有修身礼服她穿上都不自在。 萧羽在衣帽间翻找半天,好在上级也置办了西服,她挑了件递给陆熹微:“这件吧,不过我的衣服你穿起来都显得老气。” 没办法,谁让她年纪大那么多。 应该帮陆熹微也置办几件衣服,很多晚会都是能带家属的,虽说现在她们俩无法登记,但是万一呢。 “才不是老气,明明就是成熟稳重有气场。”她欢天喜地接过去。 这件比之前的好多了,只不过她不能扣着纽扣,剪裁过于合长官的身,她扣上胸前会是空的。 好在敞着穿件衬衫,也别有……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好恨娃娃脸,陆熹微绝望转身,发现萧羽已经穿好衣服,站在她身后。 是一条深蓝色的长裙,丝绒质地,贴着她身体的每一寸,上面穿件短西装外套,十分贵气优雅。 “帮我把这个别上吧。”萧羽笑着拉过她的手,是那枚她送给长官的羽毛胸针。 晚会内部很松散,只有刚开始时,一个人类女人宣讲了一些关于和平的话,剩下都是自由活动,悠扬的乐曲欢奏着,跳舞、饮酒、交谈,做什么都好。但依旧无聊。 叁十分钟过去,陆熹微的新鲜劲儿就无影无踪了。食物居然全是各种味道的营养剂,酒水一样琳琅摆在长桌上,令她绝望。 她看着来来往往与长官敬酒讲话的人,猜测她们的种族。并且她意外地发现了,哪怕是萧羽,到了这也得说几句场面话。 本以为今晚会这么无聊地度过,却不料连无聊的平静都无法收获。 腹痛和腰痛的感觉越发强烈,她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长官,我要去一趟洗手间。” “是不舒服吗?”萧羽发现她的脸色有点苍白,连带着唇色都淡了许多。 “应该是月经来了,我去处理一下。”陆熹微正说着,看见一道雪白的身影向这边过来。 真的是雪白,来人不仅头发是银白色,连眼睛和睫毛都是,身上也穿了一件白色西装。陆熹微身高有175,那人比她还要高,有一米八往上,长相有点像狐狸,笑眯眯地,可气质却明摆着疏离。 她肯定不是人类。 银白女士的视线与萧羽对上,萧羽原本打算陪陆熹微一起,看出她的意思,只好留下。 陆熹微挺想留下来听听她们讲什么,这人看起来像是长官的故交。但她这边也是迫在眉睫,不得已先行离开。 人类厕所里有配备生理卫生用品,她处理好出来,疼痛还是如影随形。不应该私自停药的,让许临光知道非骂死她不可。 治疗痛经的特制药很容易买到,连续服用就能彻底治愈。但是她吃一半觉得效果差不多了,又因为帮别人忙常常加班,总忘记这件事,便含糊过去。 确实是很久都不痛了,没想到是等着给她致命一击。 “不舒服吗?”洗手池前,一个年长的女人长身玉立,她一头短短的银灰色头发,讲话时和蔼地笑着。 几乎是一瞬间,陆熹微就认出她的身份,她是医疗部总部长梁爱慈。托许临光的福,这位是许临光导师的导师,之前姐姐讲八卦的时候,搜索过照片给她看。 她有点紧张,含含糊糊不知道应了点什么,总之梁爱慈点点头,带着她到了医务室,给她来了一针。 被打完针陆熹微还是懵的,梁爱慈倒是觉得她可爱,还摸了摸她的头。 “还好吧?” 女人又补充一句:“我说身体。” “还好,如果没有这些无意义的工作,大概会更好。”萧羽与她碰杯,心里琢磨着白泠来找她,到底是单纯叙旧,还是别有用心。 “我说,你好歹也回一下白饮霜的消息。”白泠的笑淡下去,无奈的语气倒是让她更生动了。 萧羽摇头:“没什么可回复的。” “我知道她爱发点乱七八糟的,但你不回,她总是找我,说我是你上级,让我给你下命令。我不会给你下这种命令,只是你小心她休假了跑去你家找你。” “我知道了。还有事吗?” “那是个人类吧?”她指的是陆熹微。 “她是我下属。”萧羽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中更紧绷。 白泠笑笑:“我又没说她跟你有别的关系。你倒是不记仇。” “又不是她做的。”萧羽开始有点分心,陆熹微怎么还没回来? “下次会议请不要再和我唱反调了,当年的事情你可以原谅,但我那位也陪着你丢了半条命,我不可能这么算了。” 看出她心绪飘忽,白泠也不过多纠缠,撂下这么句话走了。 莫名其妙,她提意见明明只是觉得那样不妥当,对于派系争斗她一向是不参与的。 可她本来也不是乐于解释的人,便任由对方误会,自己转身去找陆熹微。 两人刚好在舞厅门口碰面,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一起乘委派车回到指挥所,在大门口下了车,并肩向小阁楼走去。 “总之,梁部长人超级好哎!”陆熹微叽叽喳喳说着她的见闻。 萧羽在旁边点头,浅浅笑着,看她这么高兴,咽下了扫兴的话。 梁爱慈的善良只针对人类,医疗部有两个部长,由于前几天开会吵得不可开交,动物部长今晚称病,压根没来。本来不同种族间就有主战派和主和派,让两个主战派当上医疗部部长,萧羽真的想不通上一辈人这么安排的逻辑。 只是陆熹微安静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回到家,她们照例在孵化器面前看宝宝时,陆熹微突然问她:“小鱼,你说如果和平真的来临,会是怎么样呢?” 她是否就能和长官跨过种族的隔阂,有另一种可能呢?而实现了毕生夙愿的妈妈妈咪,是否再也不会为了任务把她抛下? “我不知道。”萧羽不想跟她说太过现实的话语,又觉得陆熹微有权知道真相。 停顿片刻,她还是回答道:“和平日每次都声势浩大,但你我都知道它只不过是形势所迫。所以哪怕异变种消失了,和平也不会真的降临。” “是啊,我知道的,好可惜。”陆熹微和所有人一样,祈求着和平的到来,可是她同样清楚,这是个幻想的可能更大。 哪怕是主张和平的人,也是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条件下。而过去的仇恨,过去遗留的一切,在她有生之年不可能消失了。 暖黄的柔光模糊了陆熹微的轮廓,她的笑容早淡下去,垂着的眼睫沾染几分忧愁。 萧羽拉过她的手,有点微凉,人类的体温总是要比她更低。 热量从交握的手传导进陆熹微的身体,她沐浴着长官温柔的目光。 对方语气坚定,告诉她:“但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只要活着,就要往那个方向走,谁都不会停下来。” “那太好了。”陆熹微回握她的手,“我们是同路人。” 19.扮演游戏接近尾声 “今年的和平日比过去更有感觉,去年咱们可是在加班呢。” 丝丝双手合十,“希望一觉醒来异变种消失,或者世界直接毁灭。” “你自己毁灭去吧,我的游戏还没通关呢。”小狗表示不赞同。 陆熹微笑笑:“不过最近真的平静了好多哎,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前线不是很忙吗?上次你说你姐姐都没空理你,可能是这次她们的工作做得比较好,异变种不太能偷摸入侵后方了。”丝丝变出长长的蛇尾巴,去捉小狗正在摇着的狗尾,面上不动声色搭话。 这条蛇,在做坏事的时候最有耐心了。陆熹微觉得好笑,也没说破,帮着丝丝恶作剧。 小狗最害怕丝丝光溜溜的蛇尾巴,果然她被吓得一激灵,哭着找小蛇报仇去了。陆熹微美美在旁边偷笑看戏。 乐着乐着又一阵怅然,柴柴和丝丝早她两年入队,一直玩得不错,从前丝丝这样吓唬小狗,小狗是一定会找猫咪前辈断案的。 最近她总是在幸福时有种怅然的感觉,或许不光因为过去的事情。 长官的孵蛋本能正在渐渐平息,她想这场扮演游戏也要接近尾声了。 哪怕是一早就预料到的结果,并且也做了心理准备,可她情感上的沮丧,不因为理智的准备而消减一分一毫。 白天还好,情绪只是趁虚而入,耽误她一时半刻。到了夜晚,她窝在长官温暖的怀抱中,闻着令她迷恋的气息,那样的幸福只会让她想要哭泣。 “怎么了呢?为什么哭了?”萧羽夜里睡得不沉,甚至很多时候睡不着。她察觉到陆熹微的反常,对方呼吸的变化本来就已经引起她注意,更别提那透湿她睡衣的水痕。 她方寸大乱,小心地哄着陆熹微,不厌其烦问她怎么了,温柔体贴到让陆熹微害怕是做梦。 当然不可能照实讲,陆熹微顺势攥紧长官的睡衣,把头埋在她胸口,闷闷回答:“做噩梦了。” 如果说过去一段时间里,她和长官之间是场甜蜜美梦,那么梦醒时分确实是场噩梦。 萧羽了然,拍着她的脊背哄她整夜,像对待孩子似的。但她清楚,事实一定不像陆熹微嘴上讲的那样,她知道她白天也很反常。 到底是哪一步的问题呢?小鸟在心里默默琢磨。 可惜她平时不太和战友聊情感生活,再加上情感生活并不是必需品,很多朋友自己还是独身,给不了她什么建议。当然,也有结了婚的,但她拉不下脸跟别人讲这份禁忌的感情。 然而她自己的经验实属匮乏,总结不出什么有效信息,琢磨了十天半个月,突然剑走偏锋地想通了。 蛋已经不在孵化器中,孵一个注定没结果的蛋,太像行为艺术了,她们也不好一直浪费用电。 见她的本能冲动慢慢淡下去,陆熹微另给宝宝做了一个小窝。狗窝改造的,还是柴柴的传家宝,好在善良小狗以为善良小陆是在给玩偶做窝,很慷慨地赠予她了。 “很适合她吧,小鱼你看,是不是很温馨?” 那是一个米黄色的毛绒小窝,旁边放着向日葵的玩偶,上面被陆熹微搭了架子,扎了同色星星灯。 宝宝的包被也换成黄色小月亮主题的,躺在里面刚好合适。 萧羽看看陆熹微闪光的眼睛,又看看那颗受陆熹微万千宠爱的蛋,心里的愧疚更加强烈。 “是很好看。”她这样说着,在心里纠结该怎样开口。 陆熹微的兴致落下很快,她把灯光调得更暗一点儿,摸了摸裸露的蛋壳,还是温热的玉石一样,很舒服的质感。 “姐姐,孵化期是不是要结束了?”她努力掩盖,语气中的失落还是漏出来。 “差不多。”萧羽接收到的完全是另一个意思,急忙补充道,“对不起,白让你忙活一场,它不会变成真正的孩子。” 这就是她反思出的结果,陆熹微的失落,是因为她们的孩子是假的孩子,是因为这颗蛋孵不出小鸟。 等到下一个繁殖季,她会想办法生一个真正的小鸟给她。 于是她问陆熹微:“你喜欢小孩子吗?” 陆熹微根本没明白自家长官的脑回路,有点惊讶,屈从礼貌的本能回答她:“还好吧,也不是特别喜欢,小朋友会有点难带,我小时候差点把妈妈妈咪折腾死。” 不对,长官那句道歉什么意思? 容不得她多想,萧羽的好奇心被完全打开:“你小时候会很闹人吗?明明看起来好乖的样子。” 她不善于打断别人,所以跟着聊了下去。 “我小时候和现在一样,精力特别旺盛,不用睡太多觉,还特别粘人,必须要有人陪我玩和我互动,不然马上大发脾气。” 妈妈妈咪是同班同学,在前线工作的两年里,是同一个特派队的队长和副队。她们一毕业就进行了亲属登记,即俗称的结婚,但两个人一开始并没打算做母亲。 由于那段时间,人类在博弈中占了下风,前线的小队里动物名额比较多,妈妈妈咪直接被调到了后方,大展拳脚的野心在此泡汤。 本来陆从安对小孩子并不感冒,于是许长宁用单雌技术生了自己的孩子,即陆熹微的姐姐许临光。 如果说陆熹微是混世魔王,许临光则是天使宝宝。 长相可爱,性格温和,一见人就笑眯眯地要抱抱,还会说很体贴的话。完全把陆从安俘获了。 但是许临光过于独立,她在上了幼儿园之后,变得不再粘人,总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是做观察实验就是看纪录片,妈妈妈咪全被她抛之脑后。 当时陆从安几乎是不可能再去前线,后方安稳得多,她也时常觉得无聊,才又生下陆熹微。 结果这孩子像是对标她姐姐一样,十分粘人,十分高需求,把两个人折磨得苦不堪言。 “当时她们怎么哄我,我都不肯睡觉,除非是在车上,所以妈妈妈咪就开着车带我逛一夜,连姐姐都只能坐在车上看纪录片。” 说到这里,两个人笑起来。陆熹微是觉得不好意思,萧羽则是觉得这样的家庭生活很新鲜。 笑着笑着,萧羽忽然心念电转:“你妈妈姓陆,妈咪姓许,你妈妈是不是叫陆从安?” “诶!你认识我妈妈吗?” 萧羽点点头,打开通讯器一阵翻找,投出一张照片。 上面是萧羽和陆从安以及许长宁的合影。 “我二十多岁做队长的时候,有一次联合作战,陆前辈担任的是另一支队伍的临时队长。她的工作能力非常出色,人也很豪爽。” 是那次战役啊。陆熹微心绪复杂。 妈妈执意去前线给她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害,一提起她十岁时那件事,她仍有一种被扼住脖子的窒息感。 现在不好的感觉或许会被冲淡一点,因为妈妈遇见了萧羽。 “陆前辈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当时我就对你有印象,真的特别可爱。” 虽然当时萧羽的冲动是:好想生一个小陆出来,她简直对甜美的小娃娃没有抵抗力。 不过她没对陆熹微说完整,那会显得她很奇怪。十多年前想生的人,现在居然和她是同床共枕的关系。 怪不得她想不起这张脸为何熟悉,谁能想到命运会安排这种伏笔。 21.这算引诱吗? 妙不可言的缘分对陆熹微来讲,并不比长官年轻时的照片吸引力大。她感慨片刻,问萧羽还有没有更多年轻时的照片。 二十来岁的长官表情和现在一样严肃,只是脸更稚气更圆润一些,显得端正温和。 “我不爱拍照,这张照片还是陆前辈拉我拍的,别的嘛,不多。”萧羽说着,在通讯器中不断翻找,倒真让她又找到几张。 “这个是谁?”合照中的女人引起了陆熹微的注意。那人搂着长官,笑的很张扬,而长官表情冷淡,任由她搂着。 更重要的是,那女人的脸小猫一样,头发瞳孔的颜色,分明和晚宴那天她们遇到的女人如出一辙。 萧羽顺着看去:“是我之前的副队。” “她和你的上级是一个种族嘛?”陆熹微问道。 上次长官和她说过关于白泠的事情,陆熹微知道白泠是动物。 但动物的种族身份受保护条例限制,不能随意传播,她不知道贸然问长官会不会是种冒犯,或者让长官为难,所以她没有追问。 而现在,看到这个女人和长官贴近的照片,她心里有点不舒服,被她强压下去,好奇心显得更浓了。 “对,她们俩都是雪豹,并且是伴侣关系。”萧羽没明白她心中隐秘的酸涩,回答倒是歪打正着,平复了她的心情。 原来是雪豹啊,陆熹微对于那女人的不快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她一定会是毛茸茸的吧?一定很好摸,可惜摸不到。 她也很想摸一摸长官身上密实的羽毛,可惜这些都不能如愿。 很快连长官人形的体温,她都要感受不到了。 “喝点酒嘛?小鱼。我妈妈喜欢喝酒,我很会调酒的。”陆熹微早发现萧羽家有酒柜,猜测到她或许有饮酒的习惯,一早把家中妈妈的珍藏也搬来了阁楼里。 陆熹微从来不爱喝酒,今天破天荒地想尝一尝。 得到长官的首肯,她调了两杯酒,两人相对坐在阁楼的窗前。外面是不变的浑浊夜晚,窗户对着指挥所外一片矮山,半点灯火也没。 好没意思。如果没有小鱼在她身边,一切都好没意思。 这样的念头刚冒出来,她马上产生了浓浓的自厌。非要把情感系在别人身上吗?为什么不能把目光放得更远一些?为什么要依附一个又一个人?为什么要打扰别人的人生? 还是改不掉吗?为什么改不掉呢? 她想哭,酒精的灼烧很适当地让她清醒了一点,很快又滑向另一个深渊。 萧羽见她瘫倒在椅子上,目光迷离,过去与她对视:“陆熹微,你喝醉了吗?” 小梨涡冒出来,在暗淡的灯光下比平时更加明显了,她在笑,笑着摇头,眼睛还是对不上焦。 果然是喝醉了。萧羽觉得陆熹微这样很可爱,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想要把她抱走。 谁料刚分开一点,对方就伸手攀上的肩,吻了过来。这个吻不是蜻蜓点水的吻,而是深深地,热烈地,欲求不满的。 她的唇瓣被不知轻重的年轻人含着,变成吮吸,变成啃咬,亲得她嘴唇发麻,身体却点火般烧起来。 吻到痛,吻到窒息,吻到溶解彼此的灵魂,交换彼此的津液,否则不够。永远不够。 直到体内的燥热被完全勾引起来,吻才停止了。 可萧羽一旦去抱陆熹微,就又会被她粘上,甚至亲到一半,她还伸手解她的衣扣,那种难舍难分的架势,仿佛她们今天非要在窗边做上一回才肯罢休。 “停一停,我先带你去洗澡,一身酒气。”她试图和陆熹微讲道理。 对方听见了,皱着眉泫然欲泣:“喝了酒就不爱我吗?你好绝情。” “不是那个意思。”萧羽解释,可惜是徒劳,陆熹微一副要心碎的样子,她先说不下去了。 可是她一定要遵循秩序。 “和我去床上,好不好?”她横抱起陆熹微,这姑娘体重不轻,好在她的异能虽然微弱,但没有消失,抱起来不算吃力。 床的不远处即是浴缸,她把陆熹微扔进去,起身去拉窗帘:“把衣服脱掉。” 回来时水已经满了,陆熹微一丝不挂,长发在水中散开,双臂迭在缸边,直勾勾看着她,像被她豢养的人鱼。 萧羽站在外面,想起上次,在缸里的她好狼狈,羞耻感烧红了她的脸。 “你不和我一起嘛?”陆熹微楚楚可怜地看着她。 在这张面孔前,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溃不成军,开始解自己的衣扣。 陆熹微凝视着她,每解开一颗,年轻人的目光就更加灼热。 她刚一踏进水中,滚烫的躯体立刻贴过来,柔软的乳房挤在一起,身体随着激烈的吻晃动,摩擦之间,挺立发硬的乳尖划过对方的,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热烈的抚摸和拥吻像博弈一般,最后是陆熹微更胜一筹,把长官压在浴缸光滑的边沿上。当然,她取胜的技巧不是力量,是萧羽有点怕水,在水中不能完全放开。 “小鱼,转过去嘛,像那天一样,趴好。”陆熹微给她下达了清晰的指令,简直让她怀疑她是否真的喝醉了。 不过她的欲念也被勾起来,想看看陆熹微能带给她怎样的体验,于是顺从地跪好,手臂抵住浴缸光滑的内壁。 背后贴上来热乎的躯体,背部感到一片柔软,明白那是什么之后,萧羽从心底冒出一种怪异的满足,她满足于这种亲密,羞耻让她达到精神的高潮。 耳廓被陆熹微含进去一些,湿热口腔的包裹,以及舌尖的挑逗,让她觉得自己与水成为一体,与陆熹微相触的地方泛起涟漪。 此前萧羽并不知道耳朵上有自己的敏感点,她咬唇忍着身体里涌动的热浪,刚刚喝下的酒恐怕快要蒸干了,连脑袋都有点迷糊。 陆熹微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沿着她饱满的臀峰溜进双腿之间。 跪姿使得她下面打开着,不疾不徐地触碰让她颤抖,她忍不住夹紧腿,夹紧那只手,让她挤压过收缩的花蒂,给她一个痛快。 吻过度到了她脖颈之间,变得很温柔,手上动作却截然不同。 刚刚夹腿的动作,仅仅算作自慰,现在陆熹微主动屈起手指,给微微勃起的肉球巨大的刺激,她的揉捏让挤压积累的快感一瞬间登顶。 “嗯……”她仿佛被雷电击中,对身体的掌控短暂丧失,一道忍不住的哼吟便溢出唇齿。 听到她的声音,陆熹微很满意,她不满足于此,还想要听到更多。 刺激还在继续,萧羽被她推着,积蓄的快感太多太多,几乎让她害怕,她攀着浴缸想要站起来,想要躲开。 “要去床上吗?那我们先洗一洗。”陆熹微顺从地停下动作,居然真的挤了点泡沫,开始洗澡。 可怜萧羽停在中间,陆熹微任何触碰都让她颤抖着哼哼,一双眼水雾迷蒙,但缺乏最后的刺激,怎么也到不了高潮。 那种感觉太难受了,在被裹进浴巾往床上抱的时候,她甚至偷偷夹腿,尽管依旧是徒劳,甚至加深了她的渴望。好想被抚摸,好想被陆熹微揉捏,被填满。 刚倒在床上,她就拉着陆熹微压在她身上,急切地索吻,想要继续。 陆熹微大发慈悲,顺着与她接吻,手指摸索到那处缝隙,早就湿滑无比,正因她的触碰溢出更多体液。 一下也没客气,她在按压花蒂的同时,一根手指找到穴口,没做任何试探一插到底。 耳边立刻响起娇媚的哼吟。 长官滚烫的穴道温柔接纳了她,她轻车熟路找到敏感点,扣着来回摩擦。 “啊……”萧羽彻底抑制不了,一声呻吟过后,她被弄得失了声。 前面中止的高潮以翻倍的激烈到来,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着,喷出的爱液糊了陆熹微一手,又顺着重力汇聚,沿着她的肌肤流下,打湿了被单。 吻在前一刻停止,陆熹微垂下眼睛,仔细欣赏长官的神色。 长官被她弄得翻着白眼,无力聚焦视线。那双凌厉的眼睛哪还有半分凌厉?眼眶红红的,大颗大颗溢出的泪汩汩落下,似流不尽的小溪。 好可怜啊,好可爱啊,上下都和泉眼一样,在不停地淌出水。 她痴迷地看着,巨大的快乐让她和萧羽一同沉浸在高潮之中。 不要停止,不要停止,她不断吻去萧羽的泪,在中场的五分钟温存过去之后,重新开始这场欺负人的游戏。 人的酒量是既定的,她喝不醉,从始至终她都清醒着,这算引诱吗? 引诱也无所谓,反正这是走向终点前的最后一次放纵了,最后一次。 21.我们是什么关系? 萧羽是被陆熹微做晕过去的。 她本来还在等着下半场,等着看陆熹微在她的做弄下露出令她痴迷的表情,但是今夜醉酒的年轻人格外不知轻重,没休止地索取,直到耗尽她的体力。 等陆熹微从不计得失的放纵中清醒过来,她深深凝望长官的脸,把手向下,盯着萧羽开始自渎。 动作堪称粗暴,带来一些轻微的刺痛,她并不在乎。身体的痛能盖过心中的难受,疼痛催促着大脑,释放止痛的物质。 痛即是爽,在这样的行径中,她依旧到达了高潮。 然而之后呢?流动的时间无法被她留住,她的幸福和痛苦,无法渗透时间的表面。 可是她不想结束。今夜之前,她想着告别之后主动抽身,对自己说做好预设就不会沉沦。 她错得彻底。 窝在长官温暖的怀中,她淌着泪睡去了。心中的主意早已改变,再多沉溺一天吧,她清楚的知道,她预设中的一天会分裂成无数天,直到长官主动赶她走。 来到指挥所,她做着百无聊赖的工作,时不时应付几句小狗的问话。 多亏了友善而爱八卦的小狗,现在整个指挥所的同事,都觉得她是沉迷游戏才不加班,才和她们一起盼着放假。她们还为她找到了爱好感到欣慰。 游戏吗?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只不过不是拿着手柄通关的游戏,而是在迷失目标的过程中献祭一颗心的游戏。爱情游戏。 爱情,她不敢触及这个词,又明白一定是这个词,甜蜜与痛苦一齐在她灵魂深处炸响,烟花一样。 “诶?小陆你回来啦?刚刚你的通讯器响了好几次,快去回电话吧。”热心的小马同事提醒她。 工作时段内,通讯器都要保持静音,除了紧急通话会响三声作为提示。 陆熹微猛然紧张起来,她的紧急通话只有家人,可她们绝不会在工作时段打来电话,一般都是发消息。 是姐姐,还有梁木成也给她打了电话,只是没响。 回拨瞬间,电话接通。 “是陆熹微吗?”梁木成的声音。 她下意识看了眼界面,拨打的是许临光的电话没错呀,她不解,还是下意识应了,问她问她有什么事。 “你现在立刻来前线,第三战场,许前辈和陆前辈的小队出了意外,现在你需要来确认尸体。” 世界消音一样安静,她不敢置信,梁木成没听见她回话,又重复了一遍。 “有任务失败,异变种大规模入侵,现在很忙,老师她累到昏迷了,只能你来,请尽快赶来。” 梁木成的声音在她脑袋里紧箍咒般转了几圈,她的身体倒是比意识先行,走进了长官的办公室。 需要先请假,才能得到派车和通行令。 萧羽也接到了前线的通讯,见她进来,连忙迎上去,在她身边手足无措地站着。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尽管丧亲之痛她也经历过。 “长官,我要请假,我……”家人去世了,她说不出后半句,泪已经簌簌掉了满脸,可她浑然不觉,只能感觉到声音被堵塞了。 “报告我帮你打好了,已经审批通过,我陪你一起去吧?”萧羽自己的请假申请实际上已经递送,出于礼貌才这样问。 “下属家里出了事,你也要去吗?”陆熹微茫然地看萧羽。 说这话时她心里想的是,前线出了问题,指挥所也马上会忙碌起来,萧羽为什么要说陪她?不做工作了吗? 这中间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可惜她的脑袋已经无法再思考,失去亲人的创伤占据了它。 萧羽着急,她以为陆熹微到现在还记着保密关系的话:“我们现在不是上下级。”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还有别的关系吗? “我们不是伴侣吗?”长官皱起眉头,不明所以。 伴侣?陆熹微脸上的茫然更重了,配上她流着泪的眼睛,显得很滑稽。 意识到中间可能有大问题,萧羽的神色变得凝重:“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只是上下级吗?” 陆熹微呆呆点头。 长官的脸霎时冷下来,深深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了,派车已经到门口,你快去吧。” 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可是派车已经来了,她没机会和萧羽细细捋清楚,目前有更紧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看着载她的车出了指挥所,直到监控拍不到,萧羽才回过神来。 错了,全错了,她对陆熹微的理解,全是错误的。 白泠没有磨蹭,已经批好她的请假申请。没用的,她坐在办公桌前,发送了销假的报告。白泠迟了一会儿才确认,一定在心里觉得她有病。 她想立刻投入工作,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去想私事。 如果陆熹微一直认为她们是上下级,那为什么和她做那样亲密的事情呢?为什么要送她礼物?为什么说那些话?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小鸟第一次开始搜索人类的恋爱观。经过一小时的努力,她快气疯了。 原来人类从来不认为她们是同类,好比一个人不可能对桌子椅子花花草草产生爱恋,陆熹微对她,大概真的只是玩玩,或者出于好心帮忙。 也对啊,人生刚刚展开的少年,凭什么会喜欢她一只鸟,甚至她们还差了十三岁的年纪,还是上下级关系。是她鬼迷心窍。 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在自作多情。 想到自己之前的种种行径,她哀莫大于心死。一个一生都体面的人,居然跟下属发展出了这样不体面的关系,居然做出那么多不体面的行为。 好想再也看不见陆熹微。表面上她一副沉思的样子,让人见了只会觉得她在为工作的事情劳心费神,实际上她的心里一只小鸟在不停撞墙。 太难堪了,难堪到她想调岗,或者换一个星球生活。 等这阵难堪的感觉过去,另一种压在下面的感觉弥漫上来。 是落空的失望,以及莫名其妙的心痛。是失恋吗?明明没有恋爱呀?她在屋子里踱步几圈,从柜子里取出烈酒,给自己来了满满一杯。 最可悲的是,她连喝下酒的一瞬间,心里根本没有快慰,酒怎么这么苦?她怎么这么不争气?这一刻脑海里闪过的,居然是前一晚陆熹微喝醉时可爱的表情。 光影下变深邃的梨涡,在她心中凿出两道深邃的刻痕。 陆熹微啊陆熹微,她想要责怪她,但一想到她现在的处境,比责怪更先到来的是担心。 她知道陆熹微把家人看得很重,尽管她没有说过。 陆前辈那么好的人,她们只是共事过,她都觉得伤心,更别说家人了。陆熹微小时候那么粘人,一定很爱很爱自己的家人。 盯着通讯器沉默许久,她还是点进了那个聊天框,跟她的故交打听情况,并拜托了一些事情。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让她在恨的同时,又止不住地操心。 萧羽唾弃自己的沉迷,再次打开通讯器,删掉了她趁陆熹微睡觉时拍下的所有相片。 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她们连一张合照也没有。 果真是她昏了头,才会以为她们是要相伴一生的关系。 22.灵魂的绞刑 指挥所离前线营地有不短的距离,此前陆熹微曾在放假时去找过姐姐,她一向觉得这条路很漫长。而如今毫无所觉地流着泪,大脑处于宕机状态,居然一转眼就到了。 “你终于来了,我陪你去吧。”梁木成已经等候多时。 陆熹微点点头,跟着她朝一个方向走去。 这里是临时医疗站,外面胡乱搭起帐篷,有些摆放着物资,有些用作病房。 异能的自愈力很强,但和力气一样,总有用光的时候,况且经过作战后,大家的异能已经消耗殆尽了,受伤还是依赖医师的救治。 光是目光扫过帐篷的数量,陆熹微就知道梁木成讲话没有半点夸张。 “陆熹微?”梁木成试探着叫了她一声,这人从看见白布起一点动作也没有,她害怕她和许临光一样一言不合昏倒。 “啊?”陆熹微仿佛刚刚回过神,掀开了遮盖在陆从安身上的丧布。 妈妈的脸乍然出现在眼前,被异变种攻击到的伤口,因为身体主人的死亡停止了自愈,开始有点腐烂,蔓延到皮肤上。 普通人看到会觉得很恶心的,然而陆熹微根本想不到那一步,她看了很久,才突然反应过来死亡是什么意思。 她摇晃着妈妈冰冷僵硬的手,这双手曾经牵着她走路,帮她编漂亮的小辫子,在觉得她可爱时会捏捏她的脸颊。 那个人不在了,她的一切都消失了,哪怕这具躯壳还停留在世界上,也不会再有任何回应了。 此前她仅仅因为母亲的行为而感到被抛弃,她的埋怨她的难过,还是有支点的。而现在,她是自己一个人站在人群中了,什么都不复存在。 陆熹微缓缓跪在地上,把头埋进了母亲冰冷的怀抱。 梁木成不知道怎么劝她,只好尽本分,和她说尸体的鉴定情况:“陆长官的致命伤是肺部贯穿伤,许长官是气管破裂加上颈动脉破了。她们二人送医路上异能均已完全消散,一点保护作用都没起到,我们根本来不及抢救。” 见眼前的女人没出声,梁木成接过同事手中的确认书,独自在旁边等她。 做好详尽的心理建设后,陆熹微才又掀开妈咪身上的布,看见她脖子上长长的伤口,不可置信一样呆了很久。 最终梁木成怕她受不了,帮她把布盖上。 “你不忙了吗?”她擦去自己的泪,心脏闷闷的,但她没有感受到过分强烈的情绪。或者说,她已经对情绪失去了感知。 梁木成摇摇头:“差不多忙完了,老师她是等到工作做完才来这边的,结果刚掀开布就倒下了。我想应该是前面累的,所以给她打了安定剂,让她休息一下。” “拿来我签字吧。”陆熹微向她伸出手。 “这个签完两位长官就要被送去陵园了,如果你……没做好心理准备,可以等一等的。”梁木成把确认书递给她,“老师她还没有看到。” “别让她看了,她可能比我还受不了。”她明白自己的姐姐,许临光嘴上不说,还总爱教育她说她不独立,但姐姐心里家人的分量不比她轻一点儿。 见梁木成一脸担忧,陆熹微强撑着扯动嘴角,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去陵园之前,会先入殓吧?” 梁木成点头。 “那尽快吧,把妈妈妈咪的伤口都缝好,不做处理的话,我怕太痛了……” 尸体是感受不到痛的,梁木成知道,可她看着陆熹微泣不成声,顺从地接过签好字的确认书,发简讯通知同事来拿。 “入殓师马上到,你要在这里等着吗?” “我想再看她们一眼。” 原来她那天回家时打给妈妈的电话,是她们之间的最后一通电话。早知道挂心一点了,她光顾着失落,甚至都有点记不起来妈妈的语气,记不起来妈妈说了什么。 入殓师动作麻利,把妈咪脖颈上可怖的伤口缝合,针扎进失去弹力的皮肤,又穿出来,像在缝合陆熹微的心。但是没有线。 她的心也失去弹力了。 车载着妈妈妈咪离开,陆熹微没有跟上去,无害化的过程是不允许家属去看的,现在也并不流行办葬礼,下次她要见妈妈妈咪,只能是在入陵园的告别仪式上。 “带我去看姐姐吧。” 在去到病房的路上,陆熹微默默听梁木成讲完了她所知道的所有信息。 最近异变种多有消停,是因为最高研究所对异变种的专项研究有了进展,造出了专属武器。但是想要完全解决这个问题,还需要升级武器,需要深入敌营,采集原始异变体的样本出来。 所有的异变种都是由少量的原始异变体分裂而来,可原始异变体在异变种老巢的中心,要拿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上层在开会之后,选择启动涅槃计划,组织派遣了数支敢死队,妈妈妈咪是在那时搭上老同学的线,加入了队伍。 她们的老同学就是陆熹微的前上司,她遇见萧羽,她失去母亲,这一切是相辅相成的一个连环。 许临光一直知道这件事,她帮妈妈妈咪一起瞒着妹妹。中途她是害怕说漏嘴,才断了和陆熹微的联系,把一切都推给梁木成。 敢死队出发后,不时有噩耗传来,导致妈妈妈咪死亡的行动当中,几乎全队负伤,连同另外几支救援队,并无一人全身而退。 当伤员被送到医疗站,许临光和梁木成陷入了忙碌,她们忙到一半儿,陆从安和许长宁的死讯传来,有人通知许临光去认尸。 她缝合的动作没有片刻停顿,语气平静得仿佛接了一个普通通知:“我知道了,等我忙完过去。” 一忙就忙了两个通宵,期间有人问她要不要找她妹妹来,别的亲属也是一样,全部被她严词拒绝:“我来吧,我怕她承受不了。” 决定自己面对、自己消化后再温和通知妹妹的许临光,也只不过是强撑而已。 她刚走进停放尸体的帐篷,没来得及掀开白布,便身体一软往地上倒,好在梁木成陪在她身侧,接住了她。在检查过发现许临光并无大碍后,梁木成把她送回休息室,打完安定剂,立刻联系陆熹微过来。 “老师她知道我叫你来,一定会撕了我的,她醒过来后,你尽量不要和她起冲突吧,就当是为了我。” 梁木成双手合十,指尖碰到她自己的眼镜框,是一个祈求的动作。 陆熹微点点头,她消化着这些内容,推开了许临光休息室的门。 令她们俩惊讶的是,许临光已经清醒过来,正靠在床头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见到她俩,她没有和陆熹微说话,而是皱着眉对梁木成道:“谁允许你私自给我上安定?去把缓释剂拿来,我头疼得要命。” 听完她的话,梁木成只好点点头,离开了房间。希望陆熹微可以体谅老师吧,她已经尽力了。 房间里陷入了可怕的寂静,空气凝固起来,她们姐妹俩对视着,像水晶球里固定的树脂小人。 最后是陆熹微先受不了,她想着关心一下姐姐的身体再说别的,结果嘴巴很快地违背了本心:“为什么不告诉我?全家都知道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呢?你持反对意见,把一切闹得天翻地覆。”许临光的语气并不激烈,却和当年一模一样,几乎让她应激,“如果现在你再上吊,我没有时间去放你下来。” “我不会再那样做了。”甚至就连当年,她的行为也仅仅是威胁。 许临光疲惫地闭上眼睛:“或许吧。但你也绝对不会支持,我们没有时间哄你了,还不如不告诉你。” “既然骗我,那现在也不要让我知道啊。”她被许临光的态度激怒了,姐姐好像把她当作累赘一样。 “我一开始没打算叫你过来,是梁木成自作主张。” “不是,是你根本不如你自己想象得那么坚强,还总要把我当作小孩子。”陆熹微靠近她,挑衅一样看着她的眼睛,“事实上,这次我处理得很好,没有大吵大闹。你告诉我的话,我没有一刻忘记过。” 她说完,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坐在床边。 看起来她好像已经不是当初闹着要上吊的小孩子,但她内心深处很清楚,许临光说对了。她的心麻木到窒息,物理意义上的寻死,随着年龄增长变成了灵魂的绞刑。 为什么……她童年时最惧怕的后果,在十几年后,终于还是到来了。 23.逃避可耻但有用 许临光所指的那件事,发生在陆熹微十岁的时候。 在此之前,陆从安对小女儿几乎是有求必应,哪怕有时她真的把妈妈弄烦了,妈咪还会帮她求情。她的高需求和依赖症,某种意义上讲,是妈妈妈咪一手惯出来的。 “妹妹,妈妈妈咪要去前线了,可能有点危险,你在家里要好好听姐姐的话,知道嘛?”陆从安接她放学,当她们停车在楼下时,通知她道。 陆熹微只思考了一秒钟,立刻开始嚎啕大哭。 本以为她是暂时接受不了,陆从安和许长宁轮流做她的思想工作,没想到一直到她们俩要出发的前夕,陆熹微依旧没松口。 事情是不可能推掉的,对她们俩来讲,机会来之不易。 所以第二天,陆熹微提前翘课回家,妈妈妈咪的行李已经不在了。 她没有办法,只好拿起通讯器,和妈妈妈咪投影通话,并在家里的健身室中,用一根背带打结,挂在健身杆上,威胁妈妈妈咪:“你们要是不回来,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妈妈妈咪不停安抚她,她本来没准备上吊,却脚下一滑,被勒在半空中。 慌乱和窒息裹挟着她,她无比悔恨,一点都不想死,她还想和妈妈妈咪在一起。等她已经失去思考能力,吐着舌头眼前发黑时,终于被赶来的许临光救下来。 再次睁开眼,她第一秒反应过来自己活着,第二秒开始寻找妈妈妈咪。 “你疯了吗?陆熹微。”许临光见她没有大碍,气得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陆熹微捂着脸,委屈巴巴地含着泪:“妈妈妈咪呢?” “走了。” “她们没有回来吗?我都这样了,她们也不肯回头吗?”陆熹微哭起来。 许临光看她实在可怜,拿纸巾帮她擦泪。 “哭也没用,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意识到,每个人都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拖大家后腿?你没有事情做,也不能一直打扰别人吧?” 她哭了一下午。 中断实验回来找她,本来就已经够让许临光火大了,结果无论怎么安慰都哄不住她,许临光的耐心告罄,只好冷脸教训。 陆熹微被她骂懵了,努力止住哭泣。 “你总这样,谁会喜欢你呢?大家都不喜欢总给自己添麻烦的人。”许临光见这招有用,持续加码。 不喜欢吗?陆熹微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给别人带去了困扰。 许临光把她抱在怀中,温柔地拍拍她的后背:“妹妹,长大一些,好不好?” “嗯。”她失落地点了头。 人生大概是从那个下午开始,走上一条岐路的吧。陆熹微常常这样想。 姐姐和她是截然不同的人,所以用姐姐的人生当模板,她生活得十分艰难。 花了很大力气,陆熹微仍无法找到一个可以让她如痴如醉、完全沉浸不分昼夜的爱好。 当她画出一幅画,她想要拿给别人看。当她听到一首歌,她想要发给别人听。当她读到一个好故事,她想要给别人讲一遍。 她总是期待着别人的反馈,无论她在做什么。 难道要终其一生都要做一个幼稚的人吗?她不想那样,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困扰在她升入中学后迎来转机。 当时学校组织了一些活动,其中有当义工、为别人提供帮助这一类的,陆熹微参加了,她终于找到自己人生的锚点。 当人们满目感激地看着她对她道谢,陆熹微的心中涌动起一股暖流。只要她做得事情是在帮忙,没有人会觉得她是累赘,没有人会被她打扰。 从此她变成了一位过分热心的老好人。 放低期待带来的安全感,令她欲罢不能,尽管许临光仍然没法理解她,但她安安静静没有打扰到姐姐,姐姐倒也不怎么指责她。 妈妈妈咪在那次任务结束后,还是选择了留在后方,离开了战场。直到陆熹微长大,她们认为自己作为家长的职责已经完成,才肯接过老同学抛来的橄榄枝。 如果妈妈妈咪只有姐姐一个孩子,或许根本不会经历这样的两难,因为许临光从小独立,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拖累。她们大可以在有机会去前线时,无所顾忌地前往。 陆熹微很想知道妈妈是否真的不后悔生下她,可她注定得不到答案了。 “你这次可以在这边多留一会儿,我帮你打报告,等调整好状态再回去吧,还是说你想到哪里休假?我帮你安排。”许临光也不忍刺痛妹妹,转移话题是她惯用的道歉方式。 “我留下。”陆熹微不想离开姐姐,她也不想回指挥所那边,她不知道要怎么给萧羽打报告,因为她似乎闯了个大祸。 好在姐姐主动提出要帮她打报告。 “过来吗?好久没见了。”许临光垂眸,回避她的视线,行动却是张开双臂,问她要不要拥抱。 她们姐妹俩每次见面,都要抱一抱,是从陆熹微小时候养成的习惯,长大后两人依旧默契遵守着。 话说到这一步,陆熹微不再梗着脖子装没关系,在许临光带着药品苦涩味道的怀抱中,她无声地流泪。 拿着缓释剂归来的梁木成,透过门缝看见许临光淌了满脸的泪水,陆熹微正趴在她怀中颤抖着身体,便知道是她们姐妹俩在消化情绪,识趣地侧身站在门口当起了守卫。 三年前,她成为许临光的学生兼助理,来做毕业前最后的实习。 梁家开设有医院,梁木成的妈妈从事药品研究,所以祖母打算直接把医院交给她。按计划,她实习两年要回去做医生,但她已经多待了一年,今年是她实习的第三年。 做一个前线的医师,救死扶伤,这滋味也不错。只是她该怎么对祖母开口呢?她该怎么面对自己的私心呢? 站在许临光的帐篷外,她又陷入沉思之中。 “怎么不进去?姐姐刚让我出来找你,结果你在门口啊。”陆熹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在想接下来的工作,不好意思。”她随口扯了个谎,端着药进去。 许临光的神色依旧平静,完全看不出哭过。她很想擦去老师的泪,眼下是没机会了,梁木成听着老师的数落,帮她打了缓释剂。 打完看着许临光眼下的乌黑,她忍不住还是劝道:“老师,您最好休息一下,队伍全都撤回来了,后续暂时没有工作……”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睡好吗?”许临光最害怕别人唠叨她,颓然躺在床上,拉过被子遮住自己的头,“那要拜托你带着我妹妹,她暂时不回去。” 梁木成喜闻乐见,拉着陆熹微离开帐篷,还许临光一片清净。 走出去好远,陆熹微才从幻视的感觉里走出来,梁木成刚刚的样子,和她一模一样,只不过是谦卑版。 妈妈妈咪上战场的那段时间,她们姐妹俩相依为命,然而许临光对于生活总是不挂心。辅导功课、指导考试她很在行,吃饭睡觉洗衣打扫这类事情,往往要靠妹妹操心。 她在精神上依赖姐姐,姐姐在生活中依赖她,她们俩就是这样相依为命的。 “我刚刚已经找人帮你安排了房间,大概半个月后,如果没有新情况,我们就可以撤回军区医院了。”梁木成十分妥帖。 “你能未卜先知吗?”陆熹微震惊,她记得这位出去是去拿药的呀,怎么会知道她要留下来? 梁木成笑着摇摇头:“我想你一定会留在这里,因为你上司繁殖季过去了。你喜欢她吧?对不对?” “这中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她心里有了几分不快,不是对于梁木成这个人,是对她说的事。 “你喜欢你的上司,但是你不得不从伴侣的位置上退下来。本来出了两位阿姨的事情,你可以回指挥所休假,可以找小鸟陪着你的,现在你留在这里,是因为回去会加倍伤心吧。” 陆熹微开始仔细打量梁木成。 对方脸上那抹苦涩的笑意已经消失,垂着眼睛没有和她对视。 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梁木成本人。 尽管她做了姐姐两年的助理,但陆熹微来找姐姐的时候,姐姐都在休假,所以她只听说过这个人,前段时间才算有了交集。 梁木成有着红棕色的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浅褐色的眼睛,长相十分端庄正派,戴一副无框的眼镜,给人一种很沉稳的感觉。 如果不是她在姐姐面前气场全矮下去,那外人一定看不出她们是老师和学生、医师和助理的关系。 “话讲得太清楚,是不是没意思呢?”陆熹微把视线移开,跟着她继续漫无目的地走。 “对不起,只是我觉得……鸟类的观念和我们不同,你或许用不着逃避呢?早点说清楚,说不定结果还好。” 这话倒是早点告诉她啊。陆熹微在心中埋怨,却知道哪怕梁木成说得早,她也不敢相信。 走到今天一步死局,是她性格使然,是命中注定。 “事情已经全搞砸了,让我在这里散散心好啦。”陆熹微脑袋发晕,她消化不了这么多事情,“逃避可耻但有用,总要一步一步来吧。” 现在她看起来没事人一样,但她心里清楚不是的。有些伤心是骨髓里潮湿的痛,不强烈,不固定,也不会消失。她将要和连绵的阴雨共度一生。 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去想她和长官的事情了,她害怕一切都向她倾轧,她会支撑不住的。 梁木成点头,表示理解。 “那你呢?” “我?” “你喜欢我姐姐,对不对?” 陆熹微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刚刚还劝她不要逃避,现在点头的动作僵住,一张白皙面庞以惊人的速度变得通红。 “哈?真被我说中了?”她瞎说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眼睛瞪得像铜铃。 24.长官的过去 意外戳破了一桩秘闻,陆熹微尴尬地等着梁木成解释,对方却打定主意做鸵鸟,没有了下文。 她们俩绕着营地走了一圈,静默的一圈。 等又绕回到她们出发的地方,梁木成终于找到借口,说还有报告没写完,让她自己在周围转一转散散心,话音刚落立刻溜之大吉。 陆熹微看着她做贼似的背影,莫名被逗笑了。尽管那笑意总是和她的心隔着一层,不像她自发的。 营地是相连的,她想着走着,居然到了长官曾经任职的小队。天姥姥作证,她只是漫无目的地走,一抬头看见营地的牌子“第三精锐队”,她也吓了一跳。 这种恐惧并不是真的害怕,更像伪装被戳破后的恼羞成怒。 “你是干什么的?”陆熹微刚想逃回自己的乌龟壳,下一秒就被人发现了。 她心如死灰地张口解释,一抬眼不由怔住。眼前的女人她很眼熟,不久前她在照片上见到过,尤其是对方银白色的毛发,惹眼到她过目不忘。 “我,我是军医家属。”她结结巴巴地解释。 白饮霜倒是很痛快地揽住她的肩膀:“来者是客,进来坐坐?刚忙完,这会儿不打仗。” “啊?噢噢,好的。” 穿着迷彩作战服的女人身量很高,十分健壮,拥着她像是带着一个玩偶那样轻巧。 “我最喜欢的果酒,来一杯?”白饮霜说着,已经把斟满的酒杯递到她眼前。 陆熹微顺从地喝下了,反正是姐妹,对方又是长官的前下属,肯定不会害她。 味道甜甜的。白饮霜一边和她对饮,一边打开了话匣子,从这次的任务说起,向各处延伸,大有没完没了之意。 偏偏她讲话很好笑,传神而有趣,陆熹微听着听着,神经放松下来。 “嚯,你现任是我前任?好缘分呐,我看你和我有几分相似,鸟这么多年了还是好这一口吗?”说着她又补充道,“是上下级哦,没有别的意思。” 实际上她是看陆熹微好玩。 此人表情生动,拟声词极其丰富,嗯啊诶哈不重样,偶尔还能和她聊个有来有回。 总算不是一个人说单口相声了,她豹心甚慰。此前对着白泠和萧羽,只有她讲的份,那两位还不苟言笑,平白显得她像害了失心疯。 陆熹微和她说完长官在指挥所发生的事,等价交换,她想要听到长官的过去。当然,她对自己说的是,人生得意须尽欢,今天不过是喝高了聊嗨了。 并且,她略去了自己和长官的纠葛缠绵。 白饮霜听得高兴,加之她自己也不是存得住话的人,一股脑把她知道的萧羽的过去全抖搂了出来。反正萧羽专门跟她打过招呼,要她照顾这位,想必是自己人。 她可要好好宣传她的小鸟长官。 “一开始我还挺不服气的。你想呀,我是学校的优秀毕业生,才被分配过来做了队员,鸟她仅仅大我三岁,一天正经教育没受过,大文盲一个,她凭啥领导我?” 看见陆熹微的表情,她有点心虚地补充道:“但她识字的,我可没说她不识字,她只是没有文凭。” 当年刚毕业来了前线的白饮霜,年轻气盛,从小又是小姐做派,骄纵惯了,面上队长长队长短,实际上三句话里两个刺,她在挑衅她的队长。 萧羽选择冷处理,她本身性格如此,除了作战部署,别的一概当听不见。 什么心眼子冷刀子,全进了无底洞,白饮霜渐渐觉得没意思,停止了幼稚的刺猬游戏。 而她真的开始敬佩萧羽,是在她们俩并肩作战几次之后,她被这个强悍女人展现出来的不要命震住了。 不要命的人,白饮霜也不是没见过,譬如她爱人。她一成年就订亲,一毕业就进行了亲属登记的那位同族。 但这两个人不要命的路数完全不同。 白泠是生命诚可贵,理想价更高。她珍惜她的一切,也有为了理想献出一切的决心。好在现在的情况没那么严峻,还没出现二选一的时候。 萧羽则是在抛弃生命的过程中,完成理想。她每次都顶着极限完成任务,她的理想不是由内而外产生的,是一个不会独立行走的人,拿到了一根不属于她身体的拐杖。 但她攥紧了那根拐杖,势要与拐杖共存亡。 正所谓横的怕不要命的,萧羽在无意间,把雪豹下属收服了。 食物是定量配给的稀罕物,幸而白饮霜家底厚,她家给她送的鲜肉会随着补给一起到来。晚上开完会,白饮霜便就着营地篝火烤肉吃。 萧羽很喜欢看火苗跃动,安安静静坐在她的对面。 白饮霜烤着挪着,慢慢蹭到萧羽旁边,递给她:“诺,我记得你是食肉的,尝尝?” 见萧羽没有反应,白饮霜把串塞进她手里,自顾自去烤下一串。 “你……”鸟不知所措。 “快吃,咱们队里有食草动物,别给她们看见了。”白泠毛茸茸的兽耳露出来,轻轻抖动,像在警觉。 她故意营造出一种紧迫的氛围,萧羽果然顺从地张口。对啦,这种没读过书的老实人最好骗……她得意地晃着尾巴,继续烤肉。 缘分结下,她们俩成了烤肉搭档。在某天萧羽接过木棍,帮她烤肉时,她居然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错觉,尽管此念头下一秒立刻使她打了一个寒战。 渐渐地,她开始和萧羽说很多。一则她不是个闲得住嘴巴的人,二则萧羽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听众,或者说一个树洞。 有时她甚至觉得,把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告诉萧羽也无所谓,没有人会知道。如果萧羽真的会把她的秘密告诉别人,那么令她恶寒的欣慰感估计会卷土重来。 可惜她没有秘密。 能说的她都和妈妈说过了,不能说的她喝多了也和她爱人说过了。她是个没有秘密的人。 这或许是一个秘密?毕竟此事她没有公开过,但是现在,陆熹微知道了,秘密又告破。 “接下来要说到那次大战了。事件编号30551,档案估计你都调不出来,全被做了手脚。”白饮霜带着点愤愤不平,“好在你碰到我,我知道内幕。” 事情并不复杂。 前线有九个精锐队,三十六个作战队,七十二个替补队。陆从安和许长宁在家赋闲的时候,就是在替补队,有需要增援的情况才叫她们去,她们是不在前线驻扎的。 九个精锐队队长,都相当于前线副司令的职务,而九个副司令里面,会根据功勋选出总司令。 “那场仗只要赢了,那年的总司令是没跑,整个前线的头头诶!谁不想干?”白饮霜的声音沉下来,“我们早知道不会很顺利,但是没想到让自己人动了手脚。” 在作战之前,会根据仪器监测以及人员侦查的方式,给出一个大概的规模和难度,再决定前往作战的人员。 那年递送到她们手里的资料,明明标明了是小型战役,去一支队伍即可,结果她们到了之后,四面八方都是异变种,撤退都撤不掉。 萧羽又是个拿命完成任务的,她死战不退,还骗了白饮霜,让白饮霜先走。 好在白饮霜神经大条,却并不笨,她在离开之前,还拉了萧羽一把。 她甚至来不及确认身后的情况,凭着种族优势一路逃命,幸而雪豹跑得快,她们二人只是重伤,抢救一番都保住了命。 唯一让白饮霜懊恼的是,她只救出了半只鸟。萧羽一边的翅膀,在战役中折断,伤势严重,不得不截断,她本鸟也因此落下旧疾,被迫退居二线。 “是人类。”她的眼神如白刃般凉薄,“那次的文件是人类收集的,她们后来说是系统故障人员失误,安排了几个人去坐牢。” “为什么?”陆熹微的人类身份,让她感到脖子上凉凉的,脑袋处空空的。 “连续好几年的总司令都是我们动物当,该制衡一下了。为着补偿,我从副队升了队长。但是我资历不够升总司令,萧羽一走,如她们所愿了。” 白饮霜再次为她倒酒,趁走到她身边的时候,搂着她拍了拍,手下的身体有些僵硬。 “别担心,我不累及无辜,对你没什么意见。”如果萧羽没打招呼,那说不定,不过白饮霜决定只告诉她结果。 “可是……为什么?”陆熹微还是不明白,或者说她逻辑上能对得上,她的心对不上。 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战争、明争暗斗、补偿与牺牲、理想与现实……这一切是为什么? 难道为和平而献祭,就是每个主张和平的人的结局吗? “万事万物都讲究平衡,呵,平衡……制衡……”白饮霜似乎有点喝醉了。 她念叨着,长长地叹气。 25.比想象中更重 陆熹微酒量不差,但和酒蒙子白饮霜比起来还是太过稚嫩。喝到最后,白饮霜仅仅微醺而已,她却已经断片了。 是许临光把她接回去的,见她很晚未归,许临光带着梁木成找人。本来梁木成满心忐忑,见陆熹微不省人事,没有胡言乱语的迹象,一颗心才放进肚子里。 “小鱼……小鱼……”感觉到有人在解自己的衣服,陆熹微迷迷糊糊叫着长官的小名,攀上对方的手。 许临光甩开她,权当她是喝醉了。她从没见过自己妹妹喝醉,顺带着对白饮霜的印象更差。 换好睡衣,为妹妹擦了脸,喂过醒酒药,盖好被子,她转身想离开。陆熹微先发制人,抱住了她:“不要走。” “好吧好吧。”见她可怜,许临光掀开被子,躺在她身边。她们俩小时候,她会这样给妹妹讲故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妹妹不再主动到她的房间里,她想不起来。 泪已经洇湿她肩膀的布料,陆熹微在哭。 许临光终于后知后觉,她对于妹妹,会不会太过于苛刻了?可能她潜意识中也在害怕,害怕妈妈妈咪离开,又无法阻止那一刻到来,所以才对陆熹微说决绝的话。 她为了对抗自己的心虚,伤害了自己的妹妹。那天她应该安慰她,哪怕她耽误了她的研究,但她们毕竟是姐妹。 妹妹信任她,崇拜她,对她说的话深信不疑,而她利用了这份信赖,她辜负了她。 失去亲人的痛苦是如此深刻,她的理性也无法化解,于是身体先一步发出抗议。晕倒的是她的肉体,痛苦匍匐着她的灵魂。到了那一刻,在背后支撑她的人,是应该被她保护的妹妹。 “姐姐 ……我没有妈妈了。”陆熹微哽咽着吐出扎在她心上的玻璃,连带着血肉模糊的碎片。她到底在叫哪个姐姐,恐怕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太难过,本能地想要依靠什么。 许临光不知道陆熹微还叫过别人姐姐,只当是她在叫自己,心疼地抱紧了妹妹,泪也从她的脸上蜿蜒落下:“对不起……” 她坚不可摧的理想发生了片刻动摇,可能她再也不会去参加危险的任务了,再也不会。她不能失去陆熹微,同理可证,妹妹也不能失去姐姐。 在敢死队的计划执行前,是有安排随队医师的,许临光并没有报名。后来优化队伍配置之后,这个岗位被取消了。 原本她是打算报名的。可在填写申请表时,她的心悸越来越严重,那感觉和她当年推开门看见濒死的妹妹时,一模一样。 她忘不掉陆熹微受伤的表情。 或许完全不顾念她的家人,才是自私?她脑中划过一瞬间疑虑,把申请表投进碎纸机。 后来有人问她,她说暂时有研究在做,走不开,等下一次吧。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她确信。 妈妈妈咪当年协同作战回来后,心甘情愿做了很久后方工作。并不是一次机会都没有,但她们和她讲,在前线时,她们遇到过一个年幼丧亲的孩子,她们不希望她和妹妹变成那样。 总在惶恐之中的陆熹微,她的感觉错了。妈妈妈咪为她妥协过,姐姐也为她改变了。只是一切都如同她醉酒后,许临光才敢说出的道歉一样,她不知道。 醒来时天光大亮,通讯器中有姐姐的短信:“不许再去找那只白豹子,营养剂在柜子里,吃了饭出去记得给我发信息。” 她坐在小沙发上,叼着一袋营养剂慢慢地吃,手上拿着通讯器乱翻。 顿了顿指尖,她还是点开了和萧羽的通讯框,反正这里又没有监控。 每个人的头像都是入职时的证件照,随着年龄增长更新。萧羽这张照片应该是调任后方时才拍的,穿着指挥所的标准制服,头发盘上去,面无表情,目光直直盯着摄像机。 有点太严肃了,她又在脑中回味起长官温柔的表情。 凌厉的眼睛会稍微眯起来一点,离近了还能看到她眼角细细的纹路,是带着笑意才会有的,她于是判断长官心情不错。 还有机会见到长官的笑容吗?陆熹微觉得头痛,她究竟是怎么把事情搞砸的?或者说,她们是从哪一刻开始,变成伴侣关系的? 她之前也查阅过大量的小鸟心理学,了解过鸟类的习性,错就错在她先入为主,把关系定性为帮忙。带着答案去看材料,可不是什么都跑偏了。 抛开这些来看,她们俩的相处模式,确实没有半点上下级的样子,完全是如同做了伴侣一般。 那她现在回去,事情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萧羽和她重修旧好的几率有多大呢? 在和白饮霜聊天之前,她没什么信心。她不敢回去,她总想起她离开指挥所时,萧羽反应过来之后,那难看至极的脸色。 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愤怒、难堪等种种情绪的复杂神色。 但是,当陆熹微真的了解了长官的过去,站在客观的立场看待她们的感情,她发现在萧羽心中,她的地位比她想象中更重。 哪怕萧羽的立场属于主和派,经历了人类的算计后,她也不可能对人类毫无芥蒂。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居然接受了陆熹微,并把她视作伴侣,还对她那么温柔,只能说明萧羽是真的爱上她了。 爱吗?这是她从来不敢涉足的领域,哪怕是想象。羞涩和甜蜜淡淡地笼罩着她。 既然有了底牌,复合,或者说真的开始,倒算不上是挑战不可能了, 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安定没有给她带来安心,反而透着一种空寂。她不知道别人面对丧亲之痛是什么感觉,她只觉得空。 梁简讯闪烁着,来自梁木成。是在拜托她守口如瓶。陆熹微欣然同意,顺便把梁木成纳入她的军师阵营。 “你真要和那只鸟在一起?” “如果可以的话。”她要试着勇敢一次,总逃避只会错失良机。 “那你千万不要跟你姐讲。” 陆熹微没问为什么,她知道为什么。 许临光对于动物的态度一直都很一般。谁让梁爱慈这个主战派是她师姥姥,让姐姐知道她和萧羽在一起,姐姐只会觉得她被骗了,甚至可能写举报信说长官诱骗她。 这总是不太合法的关系。 不对,梁木成,梁爱慈……“梁部长和你是一家的吗?” “她是我姨姥姥。” “那你?”陆熹微心想她幸好是没吐槽。 “我无所谓啊,不过我感觉早晚要融合发展的。你们在一起,大不了瞒着点呗,只要你守口如瓶,我一个字都不让人知道。” 梁木成也有自己的算盘。她没敢肖想和许临光在一起,但是和她妹妹搞好关系,总是百利无害。再说陆熹微人挺好的。 “那梁部长的态度?”她还想多打听点内幕,这关乎着她和萧羽的未来。现在八字没一撇,不代表以后用不着。 “她也就嘴上一说,如果异变种真的消失,没人想回到现在的样子。态度激烈无非是要为自己多争取点,打起来那不是损人不利己嘛,又不是旧人类。” 说起来,动物和人类的仇怨,大部分都是旧人类结下的,异能出现后,人类中一半的人没有觉醒,直接被淘汰了,称作旧人类。 人类主和派也常常说:“旧人类已经不在了,对牠们所做的事情,我们感到很抱歉。 ” “旧人类的灭亡,是我们争取和平的最大契机。为这群可怜人缅怀。”梁木成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缅怀的意思,倒是有点俏皮,“所以你和你家长官,只要你能把她追回来,后面的事情用不着担心。” 她停顿片刻:“甚至你姐姐,凭我对老师的了解,她的反感和你的幸福相比,她一定会选择后者。” 挂了通讯,陆熹微梳理着自己的思路。 此前她和萧羽的担心,因梁木成的分析烟消云散,结果她和长官的关系倒退了一步,她现在不能把消息同步给长官。 命运啊,总是一环扣一环。但没关系,她决心摔碎这命运的九连环。 26.回到原点之前 看着妈妈妈咪进入陵园,假期结束,陆熹微才回去上班。 有一种很肤浅很粗暴的疗愈方式,即把情感和特定的地区相连,这样离开伤心地,情绪会好很多。 前线被陆熹微划为伤心地,她把她的丧亲之痛封存在此,否则她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卖惨或许是有用的,但她不愿意把自己真正的伤心展现在萧羽面前,她不想要挟她。 回到指挥所的第一天,她要找萧羽报道,把丧假销掉。 “长官很忙,请您在系统上办理。”机器人小姐先一步找到她。 真忙假忙?陆熹微有片刻怀疑,最终还是照做,现在是她追人,不能多生事端,要尽量听从长官安排。 话是这么说,可一天下来,她总觉得萧羽在躲着她。 “从什么时候改成文件汇报的?”之前做完工作,都是要当面给长官汇报的。 小狗想了想:“大概有半个月吧。” 她的假期是一个月,看起来不像是针对她。 下班时间到,同事们陆陆续续离开,长官办公室的门还是紧闭着。 一瞬间她想到了最开始,她和萧羽还只是上下级的时候,她也是坐在工位上,长久地注视着那扇门。后来她意外闯了进去。 陆熹微松开把手,果然,被反锁了。 原以为是回到原点,现在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好慢慢等。然而当她去厕所回来后,长官办公室的灯已经熄灭。萧羽居然趁她一个不注意,走了。 她倍感沮丧,但梁木成说:“这是好事,躲着你说明还有感情,真没什么反而才坦荡荡。” “或许吧。”她独自走出指挥所,心情比天色浑浊。 不想回家,她今天必须见到萧羽,第六感告诉她的。先去小阁楼看看吧。 小阁楼的钥匙只有一把,在萧羽手里,她站在门口,第一次按响门铃。 门铃响了很久,久到微弱的回声消失,一切归于寂静。陆熹微没有动。 不记得站了多久,总之在她腿麻之前,门打开了,萧羽的脸出现在她眼前,一副略显惊讶的表情,转而变得尴尬。 许久不见,萧羽的外形没什么变化,但陆熹微总疑心她消瘦了,可能是工作太辛苦的缘故,不知道她不在的日子里,长官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她注视萧羽的时间太长,目光又太灼热,萧羽本来回避着不去看她,最后也忍不住看了两眼。 只敢看两眼,陆熹微的脸变尖了点,她如果再多看下去,又要生出心疼,心疼太接近于爱,她不能总在一个错误当中驻足。 萧羽侧身,没有关门,她从口袋里拿出钥匙,递给陆熹微:“你来得正好,我该把钥匙还给你的,前段时间谢谢你帮忙。” 陆熹微没接钥匙,她握住萧羽的手,把钥匙压进她的手心:“本来就是我送给你的东西,无论发生什么,都没有我再拿回来的道理。” 回不去了,发生过的一切都回不去,拥抱、吻、亲密,统统覆水难收。 见她态度如此,萧羽不好再劝,她抽出自己的手:“那好吧,时间不早了,我们都早点回家休息。” “宝宝呢?”陆熹微没理会她的客气。 沉默两秒,萧羽对她道:“没有宝宝,那是我产下的一颗蛋而已,已经被吸收掉了。” “我不相信。”陆熹微靠近她了一些。 “信不信由你。”萧羽退了一步,“陆熹微,从前不过是一个误会,我在繁殖季被激素影响,做了一些荒唐事,现在已经翻篇了,我只是你的上司。” 说完她转身离去。 本能比陆熹微的脑子要快,她从背后抱住了萧羽,不想要她离开。 长官身上还是她熟悉的味道,一种木头似的冷香,体温仍然偏高,热乎乎软绵绵,她很熟悉这躯体的每一寸,甚至记得衣料覆盖下,哪里有着疤痕。 萧羽挣了一下,而她抱得太紧,第一下没有挣开。 “请你自重。”撂下这句话,萧羽头也不回地走了。 话说得决绝,但下楼梯时,她的步调哪有半分游刃有余,好几次差点踩空。她不能和陆熹微待在一起太久,理智和情感的分裂是种折磨人的感觉。 一想起自己擅自把别人当伴侣,萧羽就无法接受,那太不体面了。而陆熹微,居然不要伴侣名分就能和她做伴侣的事情,看起来并不是合适做伴侣的人。 总之,陆熹微是个错误,是过去的错误,她必须逃开。 萧羽挣扎时,手肘顶了一下陆熹微的肋骨。好痛,不止肋骨,陆熹微感觉整个胸腔都不舒服。 她缓缓在原地蹲下来,蜷缩成一团。 好痛啊。泪从她的眼眶滚出,又隐没在包裹身体的布料里面,她的裤子被她自己哭湿一片。 突然,她猛地站起来,打开所有的灯,神经质地把阁楼里里外外翻了一遍。 宝宝真的不在,只有孵化器和小窝留在这里。 陆熹微想要抗议又无从抗议,萧羽处理宝宝应该和她讲一声的。她没有讲,正如她也没有立场否决。 最终她没有回家,衣柜中还有几件长官的衣服,陆熹微拿出来,当被子一样盖在身上,躺着静静想。 她不打算放弃,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只能死乞白赖地追了。她想起她们在一起时,长官曾对她很痴迷,色诱或许也能当个办法。 胡思乱想中,她缓缓入睡了。 夜灯亮着,照得室内很温馨。萧羽能够夜视,但她还是习惯开着灯,因为有个人晚上看不见。 灯被关掉了,她今晚才发现自己的习惯是从哪里养成的,关灯的动作带着点气急败坏。 觉是不打算睡了,她每晚都会梦到陆熹微,别管是什么类型的梦。有时她燥热地醒来,有时她焦急地醒来,有时她哭着醒来。 这太不像她了,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梦,只能控制自己别睡觉。实际上,频繁做梦是种反噬,她的自制力太好了,清醒时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陆熹微,当睡梦中精神松懈,那张甜美的脸便出现。 她甚至有点恨那张脸,有点恨陆熹微,为什么当初要多管闲事?为什么要给她相爱的错觉?为什么不拒绝? 如果说是帮忙,那她翻身压上去的时候,她应该拒绝的。她吻她的时候,她也应该拒绝的。 难道就因为她是长官,她无论什么都答应吗?换一个人她也答应吗? 不对,她怎么又想到陆熹微了,不睡觉也难以控制吗?今天是陆熹微回来的第一天,往后她们还要天天相处,再怎么回避也避不开的。 头痛。萧羽揉着太阳穴,垂眼看见床头柜上安然躺着的蛋。 “还说要见你,帮个忙为什么要把你当成宝宝?什么人啊。” 她抚摸着蛋壳,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本来她是打算吸收掉它的,可是每每拿起来,触摸到那种温暖的质感,她怎么也舍不得。 藏好就是了,反正陆熹微又感应不到它。 27.烈女怕缠娘 会议室中气氛紧张。 “如果预案的偏差值这么大,你们做它干什么?”萧羽在理性的分析过后,还是没忍住情绪化的质问。 估计是觉睡少了给熬得,她的心绪不如以往平静。 负责这次任务的组长小马低着头,一言不发。 “对不起长官,我们会尽快把复盘报告交上去的。”陆熹微休假回来得晚,只做了执行工作,预案并不是她负责的范围。但她太想和萧羽搭上话了。 萧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瞧见她脸侧的擦伤,火更大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同事的失误可能会把她害死?为什么到了现在还在帮别人说话? “晚上下班前做完。”萧羽顺着她的话给了最终期限。 陆熹微在帮小马处理资料,连最不爱上班的丝丝也在帮忙。没办法,长官给的时间确实太紧迫了。 关掉监控,萧羽懊恼地伏在办公桌前,手支着额头。 开会时她也是被陆熹微气急了,让人家一个下午处理那么多工作,像为难人似的。可这个问题确实严重,这次陆熹微只是受了点轻伤,如果更严重呢? 无论是陆熹微还是别的谁,都不能承担这样的后果。 萧羽用拇指的指节抵了抵眉骨,让眼睛得到片刻放松,缓缓出了口气,直起身体重新投入工作。 她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此前她从不在意工作布置是否会为难到下属,因为她认为,完成工作是所有人自带的出厂程序。 陆熹微和她的一段情感,带给她的影响比她想象中深刻。 所有文件按时收齐了,萧羽全部处理完才下班。 外面的灯已经熄灭,陆熹微今天好像没有等她。 也好,应该是那晚她的话起了作用,一切都说清楚了,藕断丝连的丝也该断了。 只是好累啊,透入骨髓的疲惫让她很颓丧,出了指挥所,她裹紧西装外套,默默地往家走。高跟靴她重新穿上了,踩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令她讨厌。 同样因为这声音,另一个人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被完全掩盖,导致萧羽回到家准备关门时,对门缝中溜进来的黑影毫无防备。 在看清脸之前她就知道是谁,她敏锐地嗅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 她所爱过的花香,她所熟悉的花香,她所痛恨的花香。 “你到底什么意思?”萧羽皱着眉,很不耐烦的语气。 陆熹微厚着脸皮,一副可怜样子:“长官,我一个人吃饭好孤单,所以我来找您了,您之前很喜欢我做的饭,我们一起吃饭吧。” “你……”萧羽有心拒绝,但她实在没遇见过这种死缠烂打的人物……脑海中突然闪过白饮霜的一张脸。 好吧,不是没遇见过,只是她一贯的处理方式是无视,而无视陆熹微,她做不到。 “您不说话我就当同意啦?我去看看有什么食材……”说着说着她人已经往厨房走了。 不好。萧羽连忙追过去,果然看见陆熹微站在卧室门口。 指挥所怎么设计屋子的?谁家好房子去厨房会经过卧室?她心里抱怨,然而一切已经无济于事。 早上出门时她没关门,陆熹微看到宝宝了。 “小鱼,为什么骗我?”陆熹微转身,眼里已经含了泪。 “我的东西,随我处置,没必要告知你吧?而且,我是你的上司,你不要这样叫我。”萧羽别过脸。 陆熹微逼近她,强迫她看着她:“你为什么不敢看我?长官?在孩子面前,你也要做我的长官吗?” “不是孩子。”萧羽想要这样反驳她,却在看到她滚落的泪珠时,变成了哑巴。 算了,随便她怎么想,她权当看不见好了。 见她没有反应,陆熹微自己擦去眼泪,声音还带着点哭腔,问她吃什么。 她没回答,陆熹微就自己报了几个菜名,自顾自做好饭摆在餐桌上。 用餐时萧羽还是乖乖坐下了,一则陆熹微手艺确实好,二则浪费食物是违法的。 一餐饭中,起初陆熹微还试图活跃气氛,萧羽一言不发,她便也食不言了。美味的餐食配合凝滞的气氛,诡异得要命,她却在看着长官进食的过程中,感到幸福。 至少她还有机会。萧羽一定对她余情未了,否则何至于骗她呢?她专门蹲在指挥所外面跟踪,目的只是进屋而已,现在目的达成,她应该高兴的。 饭后,陆熹微没有回家的意思,自觉收拾了屋子,还拿毛巾把宝宝裹起来。 这个人总是对包着孩子有什么执念,萧羽不确定是不是人类特有的习俗。 洗完澡后,萧羽拉灯,躺在床上,她装作睡着,这个人总该走了吧? 水声淅淅沥沥响起,陆熹微不仅没走,还洗上澡了,什么意思?不会还打算留宿吧? 果然,黑暗中,陆熹微裹着浴巾,摸索着向她走来。她没有去开灯,又看不见,身体在障碍物上撞了好几下。 身边的床垫陷下去,被子被掀开,温热的身体挤进来,萧羽彻底忍无可忍:“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这样上你长官的床合适吗?” 陆熹微装作很无辜:“不好意思啊,我没有拿睡衣过来。” “你知道我说得不是这个。” “宝宝还在呢,我们在孩子面前不要吵架,最好和谐一点,你说是吧?” “我不想把你送进精神病院,回你自己家,陆熹微。”萧羽僵着身体,不敢乱动,陆熹微浴巾里什么都没穿,此刻光溜溜在她被窝里。 “小鱼,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陆熹微此刻觉得自己真是找对赛道了。 长官不可能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因为那会暴露宝宝的存在,以及她自己的鸟族身份。那她就可以借宝宝之名,实死缠烂打之实。 看起来像失智了也没关系,追老婆嘛,不丢人。只要她一直装疯卖傻,在萧羽面前就相当于无法选中。 这不能怪她莽撞,是长官自己留下了宝宝,给了她机会。 “那你在孩子面前穿成这样合适吗?” “你可以看见呀?”陆熹微明知故问,“放心吧,她被包被裹得可严实了,什么都看不见。” 萧羽彻底无话可说,闭上眼睛装睡。 不就躺一张床上吗?多大点事,各睡各的互不打扰就好了。 显然她的床伴没有这个觉悟,在慢慢向她身边靠。 没关系的,不知道怎么面对,无视就好了,萧羽决定继续贯彻装睡大计。 过了很久,陆熹微转过身去,她以为终于忍到头了,结果那边传来轻微的晃动,以及嘤咛似的压抑的喘息。 陆熹微居然在她身边自慰。 她们曾在这张床上做过很多次。陆熹微自认为绝对不是纵欲的人,今天也不是在纵欲,而是她的慌张需要欲望来麻痹。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场地,她的欲望刚好到来,而她不想回避。 长官的态度太有序了,冷漠的,坚决的,但没有强硬地赶走她,倒是让她恃宠而骄,忍不住做一些无序的事情,来试探长官的底线。 28.爬上长官的床被狠狠法了 热意在陆熹微体内游走,她的脑袋变得晕晕乎乎,长官的气味围绕着她,她梦寐以求的人就躺在她的身边。 她的手没有在皮肤上停留太久,不需要前戏,这是一场实验而已。 如果萧羽看她不是无动于衷,她的实验就得到最好结果,她在赌。 用力按压着跳动的一点,快感通过神经给她反馈,她没有刻意压制,喘息着,嘴里含混不清地念着长官的小名:“小鱼……小鱼,哈……” 带有情色意味的喘息冲撞着萧羽的神经,她闭着眼没有去看,但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过去的图像,浮现出陆熹微那张甜美面孔,在她身下梨花带雨张着嘴巴轻哼的样子。 萧羽感觉这一切荒谬到像在做梦,还是意志不坚定时才会做的春梦。 身边传来细微的响动,陆熹微转了身,轻轻地抚上她的胳膊,带来一点痒。 兴致正浓的女人浑身热得吓人,见她没有反应,肆无忌惮地贴过来。光滑鲜活的肉体,没有一点阻隔,欲望通过相触的肌肤,病毒似的传染了她。 她不得不努力克制,才能做到无视。这样的情景下,她说不出呵斥的话,因为她不确定自己的声音是否能保持一贯的冰冷。 陆熹微拉着长官的手,越过自己凹陷的腰窝,以及饱满的大腿,进入她欲望的泉眼处。 萧羽的手指被她夹着,在两道肉唇之间缝隙中,难耐地磨蹭。 夹着长官的手做这种事,陆熹微感觉到羞耻感的灼烧,下体却很诚实地变得更湿,溢出的液体让交合之处变得水淋淋,带一点黏糊劲儿。 微硬的指节和茧子,一遍遍刮过,挤压着花蒂,不断地积累着快感,又因为没有互动始终无法到达。 不满的欲求变成一场漫长的折磨,陆熹微不自觉地托着长官的手,让她更重地压着她。 高潮来临的那一刻,她的额头抵着萧羽的肩膀,肌肉小幅抽动着,啜泣般的声音从她口中溢出,叩击着萧羽的心。 越来越得寸进尺了,难道真以为她是老僧入定吗? 陆熹微沉浸高潮的余韵中,还没有缓过来,萧羽侧过身,把她揽进怀中。她看到了陆熹微的脸,看到了那种泫然欲泣的可爱表情。 于是彻底不再克制,萧羽吻住她,疯狂地热烈地蹂躏她的唇瓣,舌头探入她唇齿之间,把她所有的声音都堵着,不得不乖乖承受。 同时,萧羽被她夹在下体的那只手,开始顶弄她肿胀的花蒂,不停刺激,未歇的高潮立刻被再次掀起,快感铺天盖地涌向陆熹微。 她的身体不住颤抖,可萧羽没有停下。 手指一点点挤进那个吐着水的小穴,水多成这样,无需她费力开拓,很轻松就完全进去了。 接着她开始在里面抽动,保证每次都经过内壁上的小凸起。 陆熹微在她的身下,不知道是挣扎还是太爽了,身体一阵阵痉挛着,泪水也止不住落下。 吻到最后,她咬住陆熹微饱满的下唇,惩罚似的咬破了。 剧烈的快感完全冲散陆熹微的理智,她忘了什么爱不爱的,只是本能地发出娇媚地呻吟。 双眼都不聚焦了呢,她的瞳仁变得比平时更大一点,脸上还泛着红晕。 真可爱,萧羽也迷失在了这场情事当中。 每当她碾过陆熹微的敏感点,或是揉弄她肿胀充血的花蒂,眼前这个复杂的人类就会遵循最简单的程序,用美妙动听的娇喘声,或是身体的激烈反馈,告诉她此刻她有多快乐。 陆熹微一切的反应都在萧羽的掌控之中,这个认知能带给她极大的精神快感。 而被萧羽做弄得无法忍受的陆熹微,只觉得自己要死了,濒死的爽感萦绕着她,身体仿佛完全逃脱了她的控制,却又在失控中回报给她快慰。 “小鱼……我……”她想说她要承受不了,想要央求对方停下,但话未出口,又因为对方的操弄到达顶点。 下体不受控制地喷出液体,她的灵魂像进入了真空,满眶的眼泪顺着身体的抖动簌簌落下。 萧羽抽出手指,带出一道长长的银丝,落在陆熹微腿上,有点凉。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萧羽问她,带着点嗤笑。 然而陆熹微看不见她的表情,听到她沉浸在情欲中微哑的声音,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我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是小鱼,都可以。”她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意味着什么。 灯被萧羽打开了,她饶有兴趣地打量陆熹微的裸体。尽管不开灯她也看得见,打开灯,是为了让陆熹微不那么害怕,这是她未曾察觉的本能,哪怕她此时盘算着要折辱她。 过分克制的人,多少都会有点与众不同的恶劣,萧羽也是。此前她对于陆熹微,是带着对待伴侣的怜惜和郑重,现在对方得寸进尺,她决定不再收敛。 陆熹微躺在床上,身下是淫荡的水痕,头发散乱着,有些黏在她出了薄汗的脖颈上,浑身泛着粉,看着萧羽的眼神带点意乱情迷。 萧羽拿出领带,三两下绑住陆熹微的手,把她绑在床头。 本以为陆熹微会害怕,结果对方看她的眼神里只有兴奋。她光觉得自己偏离正常,却忘了陆熹微能脱光了跑到她身边自慰,也不可能是什么正人君子。 “小鱼,你可以不可以脱掉衣服。”开始之前,陆熹微这么问她。 “你没有资格要求我。”萧羽拒绝,下一秒倾身吻住她的嘴巴。 对陆熹微说这种话,她终归有点舍不得的,但是事已至此,心疼不是应该出现的情绪。 在近乎窒息的吻当中,萧羽的手在陆熹微身上游走,托起她饱满而不夸张的双乳,肆意揉捏着。 萧羽自己有更加丰腴的身材,却始终对陆熹微更加痴迷。柔软的触感冲击着她神经,比手感更美妙的,是对方微微扭动的、欲拒还迎的身体。 划过她的腰际,指尖在她腿根游移片刻,才分开她的两瓣肉唇,重新揉搓着刚刚平息的花蒂。欲火又一次烧起来,和上次没什么分别。 不同之处是,萧羽的吻从唇至颈,在她颈侧咬了一口。 残存的理智告诉萧羽,明天陆熹微还要上班,所以第一口她很克制,下一个吻落在肩膀,咬得便更重了。 痛让陆熹微忍不住小声抽气,可是身体立刻分泌了镇痛物质,又配合着她下体的快感,反而综合成了一种诡异的快乐,她又冒出水来。 水沾湿了萧羽的手,她震惊,怎么到了陆熹微那里,连她觉得不好的痛,都成了助兴的把戏。 在她发愣的片刻里,陆熹微唯恐她就此停手,尽管被绑着,还是轻轻抬腰,蹭了她一下。 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可收拾。 结束时,已至深夜,陆熹微被她弄昏过去,手还是绑着的。 萧羽把她放下来,抱着她到浴室洗澡。陆熹微身上全是她造成的痕迹,看上去甚至有点触目惊心。 回到床边,她帮陆熹微涂了药,就在这过程中,陆熹微迷迷糊糊醒过来,非要抱着她。 她想拒绝,陆熹微一副要哭的表情,再加上两个人究竟是才睡过一场,最后萧羽也没有强行制止,半推半就跟她相拥着睡下了。 次日一早,二人又佯装无事发生,萧羽给陆熹微拿了新的衣服,一起吃过饭,又一起出门上班。 一切仿佛回到了过去,但萧羽知道,不会是这样,也不能是这样。 29.不能和小孩一起胡闹 “长官,今晚吃什么?”陆熹微尾随在萧羽身后,和她一起回家。 萧羽没有回答她。继那个混乱的夜晚之后,她和陆熹微之间维持不清不楚的关系,已经半个月了。 陆熹微看起来乐在其中,萧羽却越来越难以忍受。 她不喜欢悬而未决的感觉,一切都应该是按照章程有序运行的。 然而感情太奇怪了,她说出拒绝的话时,陆熹微眼中一闪而过、又迅速被嬉皮笑脸掩盖的受伤神色,她看得分明。她终究于心不忍,多了几分优柔寡断。 看她心事重重,陆熹微很卖力地和她讲笑话,可惜无济于事,调节不了气氛。 关系是应当修复的,陆熹微对此坚定不移,而坚定拯救不了力不从心。 在潜进鸟宅的第二天,她把宝宝的窝拿回来:“小鱼,要不还是让孩子自己睡一屋吧?” 萧羽不置可否,让她自己看着办。她本已经不觉得鸟蛋是个生命了,留着不过一念之差,但陆熹微总是宝宝长宝宝短,搞得她也有点不自在。 洗过澡,萧羽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地翻着手边作为装饰品的书籍,一页都没看进去。 她在踌躇,想要结束,又舍不得,可事情总要结束,长痛不如短痛。最好在今晚把事情说清楚。 事实上半个月来,她每晚都这么想,每晚都如同今晚一样。 陆熹微刚刚吹干的头发带着点卷曲的弧度,更显得她像一个洋娃娃。今天她倒不是穿着浴巾出来,而是穿了件要掉不掉的薄纱裙。 一看就是带着暗示意味的衣服,仅仅包裹着重点部位,纱质飘逸,身体的曲线在其间若隐若现。 “你……”萧羽想说她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陆熹微却似未卜先知,趁她开口前扑倒了她,吻住她嘴巴。 一双手轻轻解开她睡裙的系带,没有脱下她衣服,只是沿着缝隙溜进去,抚摸她身体的每一寸,包括疤痕。 萧羽想要拒绝,陆熹微就停止了抚摸,抽出手压着她的手腕,压在她的身上,和她紧贴着蹭动。 饱满柔软的部分,隔着纱质布料互相摩擦,乳尖在刺激下挺立起来,身体也越来越热。 气氛到了这儿,萧羽知道今晚肯定又谈不成了,干脆放弃抵抗,张开嘴巴和陆熹微唇舌纠缠。 得到她的首肯,陆熹微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背上,才继续钻进长官衣服里,触摸着细嫩的皮肤,感受在她的抚摸之下,变得愈发柔软的躯体。 吻急不可耐地向下,一寸寸吻过修长的脖颈,在锁骨上留下吻痕,进而到了丰满而香甜的乳房,含住顶尖殷红的一点,每吮吸一下,就激起一阵过电般的酥麻。 萧羽的身体因为这感觉颤抖,沉甸甸的乳压着陆熹微的脸,也轻微抖动。 陆熹微被香味迷了心智,整张脸埋进去,感受到令她愉悦的窒息。 双手摸到腿间,已经是一片湿润,萧羽动情的喘息声让陆熹微很喜欢,她想要听到更多更动听的声音。 手指在那一点上轻轻重重地揉着,快感蔓延上萧羽的身体,她唇齿间开始溢出细碎的呻吟。 水一点点流出来,变得越来越湿,陆熹微趁着第一次体外高潮到来的间隙,食指进入吐着水的小穴,毫不怜惜地抽插起来。 “停下……哈……”萧羽的命令不过床上的助兴,陆熹微干得更卖力了。 过分的刺激让萧羽说不出话,她不自觉收紧了双手,攥着陆熹微的衣服越勒越紧。 陆熹微身上的衣服本就是由几根绑带固定的,现在那些布条狠狠勒紧了她的身体,肉从中间溢出来,让她觉得有些呼吸困难,有些痛,而神经因为痛的感觉更加兴奋。 “啊哈……”萧羽尖叫着绷紧了身体,双腿死死夹着陆熹微卡在她双腿之间的一条腿,到达了高潮。 她的眉头微皱,眼眶中却不断溢出生理性的泪水,整张脸上泛着红晕,嘴巴微张,那是一种介于可怜可爱和魅惑之间的迷人表情。 几乎同时,陆熹微的脑袋发懵几秒,在萧羽的反应、以及她给她带来的痛和窒息之中,也到达了顶点。 上半场结束,躺在萧羽旁边,陆熹微侧着身子,拨开因为薄汗而黏在长官脸上的发丝。 萧羽侧过脸,两人对视,长官此时的表情太有侵略性,她有点害羞地垂下眼睫,那睫毛钩子一样划过萧羽的心,于是她无法克制地吻上去。 先吻了她最爱的那双眼睛,接着是唇,下半场开始。 陆熹微身上的衣服已经有点不成样子,色情的意味倒是不减反增。 长官没有去解开绑带,而是隔着布料亵玩她的胸。纱质柔软,却终归带了几分粗糙,在有些痛的揉弄当中,乳尖慢慢挺立起来,被萧羽夹在指间玩弄。 直到吻向下移,她才叁两下扯开系带,看见雪白的皮肤上交错着红色的痕迹,她爱怜地摸了摸,吻上去。 手指隔着腿间的布料,顺着缝隙来回磨蹭,直到布料湿透,她才解开侧面的绑带,把那团布料丢到一边。 “你很恋痛吗?”她喘息着问陆熹微。 陆熹微实在是很喜欢长官在做爱过程中的声音和语气,心里酥麻,穴道深处便湿湿黏黏涌出液体。 “我只是喜欢你带给我的所有感觉。”她为自己的身体反应感到羞耻,但不觉得这是件坏事。 萧羽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没有接话。 她揉着花蒂,时不时用坚硬的甲面轻轻刮蹭,那一点跳动得越发剧烈,爽中带着痛,痛又变成爽,陆熹微被这种感觉弄到有点难受,无法控制地扭动身体。 黏糊糊的液体顺着她的股沟流到床上,萧羽感觉差不多了,试探着进入了陆熹微的身体。 如果喜欢粗暴的话……她没有怎么缓冲,当第一根手指进入,不等陆熹微适应,第二根也挤进来。 这就满满当当了,柔软的内壁包裹着她,她开始缓缓抽插,手指上的茧子刚好擦过敏感点,于是陆熹微叫着喷了出来。 萧羽没配合陆熹微,只是不知疲倦地刺激她,拇指依旧按压揉弄着花蒂,手指在穴道收缩绞紧的时候也没有停下,继续浅浅抽动着。 快感如同重迭的海浪,从四面八方袭卷而来,不断撞击着陆熹微的神经。 她实在是无法承受,伸手想要抱抱长官,却抓住了长官胸前丰满的乳房。长官应该是被她抓痛了,轻轻“嘶”了一声。可是好软啊…… 不等她沉迷,萧羽把她绑了起来:“手不会放,那就不要放了。” 欲火继续燃烧着,像要烧尽她的骨血,流尽她的体液。 “不要了……小鱼……”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着,哭红了眼睛。 而她这样的表情,更让萧羽深陷其中。她入了迷一样,不停地折磨陆熹微,享受着她动听的哭吟,以及她年轻鲜活的肉体。 没有那些隔阂就好了,如果感情能如同身体的交流,脱了衣服就是坦诚,快乐就是终点,那就好了。 她一个最可控的人,今夜迷失在了无序的快乐当中,无可救药,无法自拔。 直到陆熹微软绵绵晕过去,泪还悬挂在脸颊,她才不得不结束,收拾起一片狼籍。 看着陆熹微入睡的脸,她克制住了吻的冲动,却克制不了心里的空,最终,她还是把陆熹微抱进怀中。 “怎么办呢?陆熹微,我们怎么办呢?”她在心中盲目地盘问着,苦涩氤氲开来,她的泪颗颗落下,在鼻梁处汇聚成小小的湖,又积蓄不住,簌簌落在枕头上。 两人之间横亘的东西太多了,年龄,种族,身份……以及过去的误会。 萧羽下定决心赌的第一次,输了,她愿赌服输。 一切到这里就该结束,可是陷阱又到了她的面前,穷追不舍,她不敢再赌。 偏偏她还受不了诱惑,小孩子不懂事,她怎么能跟着对方一起胡闹呢?她怎么能这么贱?她怎么就如此贪恋这一份温存? 错的,眼下的一切都是错的。她们不应该再耽误彼此。 温柔的吻还是落在了陆熹微眉心,今晚再相拥最后一次吧,最后一次。 萧羽抱紧了怀中的人。 30.一切到此为止 清晨,陆熹微醒来时,萧羽已经不在了。 她看了眼手表,吓得一下子坐起来,将屋子草草转了一圈,确定没有长官的踪迹,赶紧披上衣服往指挥所跑。 怎么回事?她的闹钟没有响,居然一觉睡到了工作时间。 刷卡后屏幕亮起,鲜红色的迟到像在她心里画了一个叉。又要扣奖金了,陆熹微步伐沉重地走到工位上,习惯性地望向长官办公室的门。 指示灯亮着,萧羽已经在里面工作了。 “怎么回事呀小熹微,第一次见你迟到呢?”小狗转着椅子向她身边凑了点。 “睡过了。今天早上开会了吗?” 小狗点点头:“开了十分钟,但是我觉得长官心情不好,她一直在死亡凝视我。” “她不会是在看你旁边吧?我迟到了没来。”陆熹微和小狗的座位是相邻的。 “我觉得不像,因为她一句都没批评你,也没问你为什么不在,我还以为你跟她请过假了。” “这样哦。”和请假也差不多,她为什么没来,萧羽清楚得很。 傍晚下班时,系统上陆熹微的迟到状态已经改成了请假。 在办公室里思考了良久的小鸟,终归还是觉得自己做事太不地道,进行了一点小小的弥补。 她为了避免早上和陆熹微相处,故意关掉陆熹微的闹钟,先一步来上班。说到底还是她内心不坚定,她害怕温馨的一切会让她松动防线。 可到了下班时,她无法再躲避,指挥所门口,陆熹微已经在等着她。 “下次不要再关我的闹钟了,觉得吵我就带着手表睡觉,设置成静音,可以吗?”陆熹微之前一直是静音,昨晚是因为手被绑起来,所以手表摘掉了。 萧羽自顾自向前走:“没有下一次了。” “什么意思?” 长官的脚步越来越快,陆熹微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她。一路上无论她说什么,萧羽都缄口不言。 到了萧羽家门口,她还想要跟进去,萧羽却堵在门口:“我们在这儿把事情掰扯清楚吧,作为下属,你不该到上司的屋子里来。” “前段时间不是……”不是已经相安无事了吗?萧羽留下的吻痕还在她的皮肤上,相触的体温还没有散尽。 “不,那是我糊涂了,对不起。”萧羽打断她。 “你不能这样,小鱼,我们……”陆熹微的大脑有点转不过来,怎么也组织不好语言。 “没有什么能不能,我是一只鸟,而你是人,这样的关系没有谁会当真的。所有的一切你都当作做黄粱一梦,我们到此为止,好吗?” “不好。你不爱我吗?我们在一起很快乐不是吗?我们还有宝宝……” “我们什么都没有,你只是帮了我一个忙,那只是一颗蛋。”萧羽顿了顿,“如果你实在放不下……” 她向屋子里走去,陆熹微僵立在门口,隐约猜到了自己必输的结局。 萧羽把宝宝拿出来,捧在手里,淡淡的光晕笼罩着洁白的蛋壳,光线越来越黯淡,直到完全消失。她的手打开,蛋壳轻飘飘滚落在地上,落在两人脚边。 裂纹从底部蔓延上来,陆熹微赶紧蹲下去捡,只剩下薄薄一层蛋壳,所有的能量都被萧羽吸收掉。 她们俩最初的缘分,断了。 “现在,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了。我对你没有任何超出上下级的特殊感情,希望你不要再纠缠。”她看着陆熹微的发顶,想要伸手摸摸她,努力克制住了,“之前是我让你误会了,不好意思。” 误会吗?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回答,泪水已经淌满她整张脸,她说不出话。 萧羽说完后,没有等到她答话,就退后一步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颓然地滑落,跌坐在地上。 明明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心理建设,怎么说出口还是心如刀割?那些话几乎不像她亲口说出的,她感觉自己说到一半的时候,灵魂就已经飞到半空,凝视着对峙的两个人。 直到现在,她还是有点适应不了,新吸收的异能在她体内游走,她从未感到能量如此充沛。 可是她好痛,一会儿是心痛,一会儿是胃痛,一会儿是小腹坠痛。 她久违地想起和平日的那个晚上,陆熹微因为痛经皱起的眉毛,现在她和她感同身受了吗? 不止于此,她的整个身体都好痛,难道是吸收能量的副作用吗?她头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动作却是捂住了嘴巴,她不知道陆熹微有没有离开,她害怕哭声被她听到。 直到双腿发麻,萧羽才挣扎着起身,打开门口的监控,陆熹微已经不在了。她把碎掉的蛋壳也拿走了。 也好,这样什么都没剩下,省得她打扫卫生,一切都会变得很干净。 想到这里,萧羽把陆熹微穿过的拖鞋,陆熹微的牙刷、浴巾、杯子、睡衣……全部都扔掉了。 半个月而已,她就又在她这里留下了这么多痕迹。如果再拖一阵子,萧羽笃信自己会更狠不下心。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那不是她的作风。 夜色渐浓,陆熹微坐在桌子前,拿胶水粘上了宝宝的最后一块碎片。 没有能量的话,蛋壳会渐渐腐化,她想要宝宝永远陪着她,于是向梁木成要了她们做标本的溶液。 “那个蛋被吸收掉也是好事,你的小鸟长官可以变出本体给你看了。”可怜的梁木成,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替她开心。 陆熹微不置可否,确认邮寄地址后,随便敷衍两句便挂掉电话。 看着宝宝身上的裂纹,她感觉那些纹路裂在她的心上:“她好狠心啊,居然把你扔在地上。” 重新在宝宝身上画了彩绘,遮盖住裂纹,陆熹微找出一件小包被,把宝宝裹好,放在了自己的床头。 手里一停下来,她的难过劲儿后知后觉涌上来,什么叫到此为止?为什么她说到此为止,自己就要停下呢?明明昨晚,她们才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她睡过去的时候,萧羽凝视她的表情还很痴迷。 她不信那是假的,如果连表情也能骗人,身体的吸引也不作数,还有什么能算真的呢? 事已至此,她仍然坚信她们是真心的,可这个真心,是“有”,还是“有过”,她有点不能确信。 空旷的屋子越发放大了陆熹微心中的孤独感,她想到那个承载她们快乐的巢,那里还有萧羽的衣服和气味,她想到那里去静一静。 门的钥匙在萧羽手里,她便装作蜘蛛,从树上爬到外墙,再沿着窗户和管道,由一扇开着的窗爬进小阁楼。幸好她不算完全的文职,身手尚可,也幸好上次走的时候忘了关窗。 衣柜里萧羽的衣服还在,她用衣服在柜子里迭出一个窝的样子,钻了进去。 狭小封闭的衣柜中,只有一个小小的孔可以看到外面,周围全是漆黑一片,木质的香气笼罩着她,好像萧羽睡在她的身边。 理智上她知道事情坏了的概率更大,而精神确确实实因为喜欢的味道而安定下来。 万籁俱寂,陆熹微躲在小小阁楼的小小柜子里,消化着今天发生的事情。究竟是为什么急转直下呢? “咔嗒”,门锁的声音响起,随后是靴子的哒哒声。 她胡思乱想中的女主角怎么来了?陆熹微挺直了脊背,屏住呼吸。 31.我让你感到困扰吗? 关于陆熹微的东西,萧羽没有全部扔掉,她手心里躺着那枚古旧的钥匙,是陆熹微送给她的小阁楼,她不确定这到底算她和陆熹微谁的东西。 钥匙在她的指缝间翻飞,被她转着不停把玩,最后她起身披了件衣服,打算故地重游。 或许走过这一遭,她就不会那么纠结了。 站在门口,萧羽转动把手,推门进去。 灯被她顺手打开,里面的陈设和她走的时候差不多,视线每扫过一处,她都能想起她们俩拥抱依偎的场景。 往事历历在目,只不过物是人非。如果说人体是机器,那她现在生了锈,体内齿轮的转动十分滞涩,每次转动都带起铁锈的苦。 风卷着窗帘飘动,看得她难受,萧羽走过去关上窗户,再回来时,颓然倒在床上。 她想起陆熹微总是想要看她的本体,今天倒是可以变出来。她脱掉衣服,淡淡的光晕从她身体中透出,羽毛张开,她变成了一只鸟。 拥有异能后,她的本体比原本还要更大一些,但是现在没有展翅,窝在床上刚刚好。 棕灰色的羽毛遍布萧羽全身,脸是像小猫一样的脸颊,头顶竖起来的耳羽簇,像是她毛茸茸的耳朵。 萧羽觉得鸟身也挺好的,她至少不会流出眼泪,不会像控制人类的身体那样不熟练,控制不了泪腺。 透过壁橱的小孔,陆熹微目睹了长官变成鸟的全过程,好可爱,好想摸一摸。 可是她不能,她没有资格。 翅膀抖了抖,果然只有半边,萧羽无力地把头埋在仅剩的翅膀当中,她趴伏在床上,渐渐放松下来,放任自己心如死灰。 鸟的脸上没有表情,陆熹微却感觉到了长官的难过和脆弱。 她几乎拼劲全力才能制止自己冲出去的冲动,她好想去抱抱她,但是不可以。 到了这一刻,她终于死了心。 如果她不能带给萧羽快乐,如果她一厢情愿的追求,只是仗着对方好脾气的胡作非为,那她怎么可以再继续? “我让你感到困扰吗?小鱼,对不起啊。”陆熹微张开嘴巴小口吸气,哭泣导致她几乎不能呼吸,她的道歉没有说出口。 萧羽在乎的是什么?陆熹微第一次仔细思考起来。 或许是体面吧,她之前给长官造成误会,已经让对方足够难堪,而现在她还穷追不舍,换成别人可能要发飙,萧羽却还是试图和她讲清楚。 糟糕,她好不容易勇敢一次,竟然是犯了一个大错误。 真正的爱情,应当是为对方考虑,而不是只顾自己的感受。陆熹微默默给自己判了很多项重罪,来劝解自己退一步。 现在的情景和她小时候,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 她又一次吊在半空,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换爱的人回头。这简直是最糟糕的方式,她早该知道。 雨声响起,萧羽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她整理一下羽毛,和自己这具身体进行最后的告别。然后她变回人身,把衣服一件件穿上,拿了把伞走进雨中。 明年,她会换一种抑制剂,不会再有一颗蛋从她腹中降生,她也不会再吸收自己的孩子,不会再变出本体。 做人或者做鸟,对她来讲全无所谓,总之她只会做指挥,不会再去战场。 经过一个下水道,她扔下了那把钥匙,看着水把它冲进漩涡,看着它了无痕迹。 伞面被水滴打得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好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萧羽这样想着,身影消失在漆黑的长夜之中。 陆熹微等萧羽走了足够久,确定她不会回来,才从衣橱中爬出来,把整个阁楼收拾了一遍。 既然是送给萧羽的,她的东西就不该在此存在,她的衣服首饰,零碎的小玩意儿,全被她打包当做垃圾。不管萧羽还会不会回来,这个屋子都和她没关系了。 她离开的时候,雨还是很大,她走到床边,把窗户从里面锁死。 随后她关上房门,只身走进雨幕。 雨滴落在脸上,甚至打得她有点痛,痛久了变成一种麻木,她在受一些无意义的折磨,以此宣泄内心的郁结。 第二天起床,她如愿发了高烧,向指挥所告了假,头痛欲裂地躺在床上,连吃药的力气都提不起。 有一瞬间她居然产生了一种渴望,烧死在床上也算干净,不用受痛不用受罪,说不定还有人会为她痛彻心扉。 门被刷开,她以为是阴差来接她走了,结果一把被小狗拉起来。 “真烧成这样啦?我昨天还以为你骗我,睡不醒应该就是生病的前兆,你吃药没有?”热心柴女士问话,见陆熹微不吭声,把她塞回被窝里裹好,自己去翻看柜子桌子。 “烧得都不会说话了,桌子上没药,应该是没吃过,你带点针剂过来吧,常规的药我怕不见效。”小狗挂断通讯,去厨房里倒腾着弄了点热水出来喂病号。 不多久,丝丝带着药剂上门:“你扎我扎?” “你来吧,我们狗狗一向与人为善,我下不去手。” “扯什么乱七八糟的,帮我拉着她。”丝丝很利落,在陆熹微手臂上来了一针。 好痛……陆熹微迷迷糊糊地想。 “真是烧晕了,这都不吭声。”丝丝扔给小狗一袋营养液,“给你一个与人为善的活儿,干吧。” 小狗掐住陆熹微两颊,把营养液灌给她。 “人的手感也挺好哈。”柴柴很喜欢陆熹微脸颊软软的手感。 丝丝笑起来,尾巴偷偷从裙摆下伸出去,缠上小狗的腿:“我觉得我们蛇的手感也很好哦。” 吓得小狗在陆熹微家里表演了一场秦王绕柱。 “差不多了,咱俩收工吧。”小狗量了量陆熹微的体温,已经回归正常,她又帮陆熹微掖了掖被角。 一蛇一狗离开陆熹微家,走楼梯往自己家去。她们和陆熹微住在同一栋公寓楼。 “给她汇报了没?”丝丝问道。 小狗点击发送,抬头回答:“刚发过去……嚯,秒回。” “这领导也不是特别没人情味哈?今天特意跟我说了小陆的情况,我说我去看她,还让我看完汇报。” 请假原因她们是看不到的,小狗今天能拉着丝丝来看陆熹微,是她汇报工作时,萧羽看着她欲言又止几次。她以为她又要挨骂,吓出一身冷汗,并不断复盘工作的细节,准备见招拆招,诚恳认错。 结果萧羽说:“陆熹微提交病假申请后,一直处于失联状态,你和她住得近,下班了可以去看看她吗?” 诶?不挨骂?小狗愣了一秒,随即答应下来。 “那看完之后把情况给我汇报一下,我这边有系统要填……别让陆熹微知道是我说的,你知道我们有保密原则。” 小狗表示理解,一下班就拉上丝丝过来。 “陆熹微那么好用的下属,除了她谁自愿陪领导加班?她生病领导肯定着急呀。”丝丝显然对加班的事情耿耿于怀,“她们人类有拍领导马屁的前科,你们狗天天见人就摇尾巴,我是跟你俩说不到一块去。” “我到了。”丝丝止住话头,关门送狗。 萧羽放下通讯器,在系统上点击确认,关灯回家。 陆熹微给她的请假理由已经很完善了,她又为什么不肯确认呢? “换成任何一个下属,我都会这么做的。”于是她的行为准则多了一条:关爱下属。 32.爱恋无法停止 在同事的照料下,陆熹微很快痊愈,重回工作岗位。 她克制着自己不去想她和长官有过的短暂罗曼史,全心全意投入工作。 夜深时刻,仍然是她陪着萧羽加班,但是她不会再试图窥探一门之隔的长官,默默处理着手头的文件。 宝宝被她做成标本,泡在特定的营养液中,她把它放在柜子最角落,眼不见为净。 梦里仍然会出现萧羽的脸,陆熹微固执地认为这只不过是条件反射,是她的身体还没有忘记那个女人的表情,与她本人坚定的意志无关。 久而久之,她甚至可以和梦中人交谈,她和她重复说着理想,重复拆解着关于世界的认识,以及处世的方式。 “你会觉得那次事故很可惜吗?长官。” 萧羽的表情她看不清,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当然,我希望战争可以终止,希望异变种可以消失,但我现在做不到了。” “不算做不到,我们在处理后方的漏网之鱼,也是为前线分担。”萧羽严谨地补充道。 陆熹微不知道这种状态算不算异常。 关于和萧羽的决裂,她没有告诉梁木成,对方至今都以为她仍在努力。自然,她夜有所梦的事情梁木成也浑然不知。 和幻想中的长官聊久了,她无意识地染上了对方的习性。 “小熹微,我感觉你最近有点不一样噢。”小狗靠在她椅背上,亲昵地搂住她的肩膀。 “什么不一样?要是什么抖机灵的油腻话我先避一避。”丝丝总是作为小狗的捧哏出现。 小狗白了她一眼:“我说认真的。小陆现在对工作比之前热爱多了,作战的时候一个劲儿往前冲……” “因为我打算转到前线去,申请书已经在写了。”陆熹微笑笑,“如果我真转过去,这仨瓜俩枣的异变种都不够杀。” “啊?怎么这么突然?咱们这地方比精锐队难进,你真要走啊?”柴女士刚刚翻过白眼的眼睛又瞪大了。 “我考虑挺久了,而且我姐姐也在前线呢。” “是哦,会有个照应。” 丝丝的神色难得悲戚:“哦不,你不在了,我只能和这只狗互相帮忙,她做工作老是出错。” “什么话!姐们儿做不好工作有什么要紧,姐们儿能陪你一起挨骂呀。”小狗大言不惭。 “想找人陪你挨骂就直说,别说成乐于助人。”丝丝叹气。 “你别害怕,长官最近温柔多了,都不怎么骂人啦。”小狗如传教士一样劝说。 陆熹微被她们俩逗笑了:“好啦,我申请还没交,你俩先别杞人忧天了。” “如果通过了提前讲,我们给你饯行。”丝丝道。 小狗连忙补充:“没过也讲,咱们聚餐去。” 看来这两张饭票是非掏不可了。陆熹微倒是不缺饭票,萧羽给她的饭票还在她家柜子深处埋着。 加班结束,陆熹微的视线匆匆扫过亮着灯的长官办公室,她进去交了文件,以及转线的申请书。随后直接收拾东西回家。 上午和同事讲的理由是假的,她要去前线的事情还没和姐姐通过气。 许临光大概率不会同意,因为她现在的工作就是姐姐规划的,姐姐倾向于让她待在后方,安全一些。 此事算她的一点冲动。 她是个没理想的人,曾想要和萧羽在一起,如今也告了吹。可是人没有支柱的话,又会活得好痛苦,那她索性就从死亡的爱情中,继承爱人的理想作为遗物吧。 正好这理想,是普罗大众的理想,说出来没人会多问一句。并且妈妈妈咪也如此希望,她所爱的所有人,都想要那个结果。 萧羽无法再去前线,但她可以,她愿意出生入死,肉体凡胎一具,殉道反而死得其所了。如果那能让她爱的人幸福,更是好事一桩。 爱恋无法停止,复刻所爱之人,活成她的样子,算单方面的在一起,可以缓解她的焦虑。 办公室的灯光迟迟不肯熄灭,工作早已完成,桌子上放着陆熹微的转线申请书。 她是很妥帖的人,在系统上也交了一份。 而萧羽只觉得心烦。 这又是闹哪出?好端端往前线跑什么?那是生死有命的地方,不是什么冒险乐园。 工整的签名和鲜红的手印,莫名扎眼。萧羽拿起那份申请书,扔进碎纸机。 等它碎得拼不起来,她才后知后觉,毁了申请书她没办法批同意,那会需要陆熹微重写一份。 干脆不同意好了,一不做二不休,她在系统上点击了驳回,随便编了点理由。 台历上的正字画了两个,意味着她今天分神想了陆熹微十次。 看起来很不争气的样子,但比之前可谓是大大进步。台历本越向前翻,正字画得越密集。 而且她今天只用监视器看了陆熹微一次,也不能说是在看陆熹微,她是在看下属们的工作状态。 她刚看了五分钟,就看见柴柴亲昵地环抱着陆熹微,陆熹微笑着和她讲话,看上去很开心。 萧羽点击叉号退出界面,等心里那种不舒服淡下去,再没有了打开监视器的心思。她的好下属们感情十分和睦,有什么可看呢? 不对,她是在看工作状态,那两个人是在开小差诶! 但她没有约谈任何人,下属毕竟不是机器,只要工作做完即可,没必要抓那么严。 况且她以什么立场去抓呢?严厉的上司吗?她心知肚明自己的生气不是为了工作,何必自欺欺人。 俗话说“做人留一线”,她不是人,但她愿意听听人间的箴言。 时间可以淡化感情,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可以看作第二重保险,生活安稳地过下去也没什么遗憾的,至少她很有安全感和掌控感。 一杯清酒,一场电影,投影的光打在萧羽脸上,明明灭灭,她深邃的轮廓被照得影影绰绰。如果陆熹微在场,恐怕又要被迷得走不动道。 萧羽自己当然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电影中两位主角经历种种磨难,最终妥协,笑着送别。是“经典心碎影片”,萧羽却看不懂,她理解不了里面的逻辑。 此影片是人类拍摄,主角也是人类,她们又没有种族隔阂,为什么还是走不到一起去呢? 人类的逻辑她总是弄不明白。于是她重新放了一遍。 电影放到凌晨三点,她始终无法理解,但不耽误她在结尾泪流满面。 饮尽一杯酒,萧羽蜷缩在空旷客厅的沙发上,恍然想起陆熹微第一次进她家,就是坐在这个位置,她惊讶的时候会微微张着嘴巴,可以隐约看见洁白的牙。 好可爱啊……萧羽想着哭着,在沙发上躺到天亮。 陆熹微敲门进入长官办公室,简单问好后问道:“长官,为什么驳回呢?是申请书有问题吗?” 她问话时扫过萧羽的脸,那张冷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没有问题,是你的工作年限太短,转不了,先踏实做后方工作吧。”萧羽瞥她一眼,继续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显得很忙的样子。 “好的长官,我知道了。”陆熹微不再打扰,转身离开。 萧羽抬起头,怅然盯着她的背影,又在她转身关门的一瞬间,转脸看向显示屏。 33.只是在努力工作而已 “长官,我觉得我可以参与这种程度的任务,您说呢?”陆熹微直视着萧羽的眼睛,显得有几分咄咄逼人。 萧羽垂眸又看了一遍预案,再抬眼时没有去看陆熹微的脸,而是对着所有的下属:“可以通过,但是要再加几个人,修改之后送过来签字吧。” 会议室里有些凝滞的气氛缓和下来,大家开始讨论新的任务分配,结果基本确定后,散会去做各自的工作了。 坐在办公桌前,萧羽静静地喝完一整杯苦咖啡,品不出什么味。 自从她上次驳回陆熹微的转线申请后,这个人并没有安分下来。她变得有点像死去的阿橘,在完成危险工作的刺激感中,陆熹微似乎感到了一种愉悦。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如此的行事作风,早晚有天要交代在战场上。 萧羽觉得自己对陆熹微负有一份责任,毕竟陆熹微的性情大变,是在和她有过一段之后。年轻人冲动糊涂是常有的事情,她作为她的上司,不要放任即可。 但陆熹微的脾气犟起来,也是让上司伤透脑筋。 起初陆熹微还是私下和她讲,她总能打官腔找理由,不让陆熹微参与太过危险的工作。 最近那孩子倒像是开了窍,专趁开会的时候说,萧羽做贼心虚,生怕暴露她对陆熹微的特殊之处,每次都只能咬着后槽牙同意。 视线相触是一种博弈,陆熹微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她志在必得的表情,看上去有多像是一种挑衅。 萧羽从没有在一个人身上如此频繁地败下阵来。而且每次败了只能自己认栽。 是她选择了一条安全体面的路,注定要忍受这份挫败,每天在办公室里给自己灌苦咖啡,那是她生闷气的方式。杀敌为零,自损八百。 敲门声响起。 “请进。”萧羽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端正了坐姿。 陆熹微一进来就闻到了咖啡的香味,她想长官可能又是晚上没有睡觉,要靠咖啡提神。是失眠呢?还是单纯因生物钟睡不着? 细细想来,她们的工作时间安排,属实有点不鸟道。 念头在电光石火间划过,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把预案交上去。 萧羽接过,她站在旁边一步不动,得了长官疑惑的一瞥。 “这个任务比较急,是按照刚刚会上的讨论重写的,您看一下立刻能签,我拿了好让后勤做准备。”陆熹微解释。 长官点点头,边看边拿出签字笔,看完后一气呵成地签了漂亮的签名。 陆熹微站着,长官坐着,她一低头就看见她栗色的头发,发丝缠绕着盘起来,看上去很温柔,颈肩拉伸成一道优美的曲线。 她还依稀能回忆起亲吻那洁白脖颈的感觉,嘴巴相触是细腻的质感,心里则是滚烫而满溢,盛着情感和欲望交织构成的爱意。 几分钟的时间里,她匆忙幻想了片刻,所有遐想在萧羽抬头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好了。”萧羽把文件夹递给她。 接过去后,陆熹微转身打算继续沉浸在忙碌中,长官却叫住了她。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萧羽停顿了一下才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需要假期吗?” “没有呀长官,我很好。”陆熹微不假思索回答。 “你最近参与的任务有点太多了,已经要超过安全范围了。” 自战争开始以来,一直都有安全范围之说,尤其是直接接触异变种的工作。因为异能是有限的,如果太过忙碌和消耗,在状态不好的时候参与任务,可能会导致任务结果和预案产生偏差。 工作安排超出安全范围,成员是可以申请保护性假期的。 只不过很少人会做到这个程度,做到这个程度的人,也不会去申请。 “长官,我还用不着休假。” 萧羽的提醒只能点到为止,作为上司,她没办法主动批假。保护性假期本来就是为了防止领导决策失误,架不住年轻人一腔热血非要做。 “我感觉你的状态有点危险。”她实在忍不住,多点了一下。 “只是在努力工作而已,你们做领导的,不是应该很喜欢我这种下属吗?”陆熹微露出淡淡的笑容,用俏皮话活跃气氛。 喜欢在她们俩之间显得太暧昧,萧羽不好接话,陆熹微对她点头示意一下,走出了封闭的办公室。 门关上,空气安静下来,萧羽觉得周身很热,把手贴在脸颊上,好烫。她的脸兀自红了半天,真该说陆熹微走得及时。 陆熹微已经很久没对她笑过了,她们好像真的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单纯的上下级关系。她作为年长的上司,看着朝气蓬勃的小女孩耍俏皮。 可“好像”意味着错觉,依照上司的身份,她的脸不该发烫。 忙碌一天,陆熹微刚放松大脑洗了个澡,把零零碎碎的萧羽清出脑袋,打算吃点安眠药睡觉,通讯器适时响起来。 “怎么回事?一下午没空给我回个电话?”是许临光。 她连忙翻看记录,发现姐姐确实给她发了几条简讯,忙不迭认错:“下午太忙给忘记了,不是故意的。” “天知道你又忙着倒腾什么……”许临光没责怪她的意思,简单抱怨两句,转入正题,“你告诉姐,最近没做啥不能说的事儿吧?” “最近……真没有。”她和萧羽的事过去挺久了,不能是梁木成说漏嘴了吧?她翻看消息,梁木成没有和她通气。 “也算不上最近,是我最近才发现。你之前跟我借钱买房子,给你转过之后,我把那张银行卡搞丢了,最近才翻出来,一插上发现有人给我转了钱,差不多是你借完没多久,钱就回我账上了。” 许临光听她没吭声,补充道:“我找人查过了,是从你们指挥所那里汇的钱,不是你是谁?但是你又挣不了这么多……总不能是谁喝多了乱转钱吧?” 陆熹微大概知道是谁了,她不打算对姐姐说实话,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姐姐把流水单发给她,她对着时间线细细算了一遍,大概是她刚把巢送给萧羽不久,萧羽就偷偷把钱还上了。 辗转反侧,陆熹微的心情很复杂。 好比一个人长大后,不经意间发现了妈妈未送出的礼物,那礼物是她小时候一定会喜欢的。 喜悦是真的,甜蜜是真的,但翻出来的礼物已经过期,于是她后知后觉感受到的爱,也一并是过期的。现在没有了。 过期的食物会导致胃痛,过期的爱会导致灵魂灼痛。 好可惜,在被安眠药的药劲儿裹挟着睡过去之前,陆熹微都在可惜。 如果她和萧羽还好好在一起,那这个暗藏的礼物会让她狂喜,她会笑着把自己当礼物送出去,或是含着感动的热泪,把自己埋进长官柔软的怀抱。 而不是一个人躺在寂静的夜晚,眼睛发酸,还分不清是因为难过抑或困倦。 无论如何,睡一觉总会变好的。她对自己道晚安。 34.您为什么不同意? “你确定要交这个方案?”丝丝凝眉看着陆熹微,欲言又止。 陆熹微仍是挂着亲和的笑容,坚定点了头。 小狗没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样子,等陆熹微走进长官办公室,丝丝拍拍她的肩膀:“长官未必会同意。” “可你知道她一向不太干涉我们,阿橘她……”柴女士没说下去。 饶是再怎么迟钝的人,也能发现陆熹微最近的不对劲。 她从前是卖力工作,而现在几乎是卖命。作为同事,或者说姐妹和朋友,小狗和小蛇十分担心。 “你说等会儿我去找长官打报告,能不能把我加进去?” 丝丝摇头:“最近排得满,你有空去吗?调不过来的。再说了这姑娘跟中邪一样,倔得要命,她非要自己带队去做,我找她提了几次,全被她挡回来了。” 相顾无言,一狗一蛇心事重重地坐回工位上,眼睛巴望着长官办公室,寄托最后的希望。 办公室里,难得的晴天洒进点日光,把萧羽的发丝照得发亮,她双眸的褐红色少见地完美显露出来。 气氛却不太美好。 “你的资历不够,S级别的任务,不可能让你带队,再怎么改都没用。”萧羽搬出她常用的话术。 陆熹微指着文件:“我重新算过资历,虽然我的工作年限不够,但我前段时间参与的任务都完成得很好,折算后的资历是完全符合任务要求的。长官,我在这里写明了所有任务的编号,您可以找人核对。” “哪怕这点满足,你的预案还有太过冒险的问题。” “针对此部分,我也重新做了调整,并且我对照了此前的任务档案,这实在算不上过于冒险。” “至少要再增加一些成员,你做副队不可以吗?”萧羽不得不仔仔细细看了遍文件。 陆熹微摇头:“您知道的,事故发生后,咱们的人有点不够用,我考虑过很多因素,才做出这个预案。” 真的要签字吗? 在一个高风险任务上签字,把陆熹微送上战场,她迟迟无法下笔。 萧羽是稳妥的人,她习惯做最坏的打算,而现在所谓最坏的打算,有点坏到她不能承受了。 如果陆熹微真的丧生于此次任务,她绝对没办法接受今天签字的自己,她是怕受到伤害,才把她们的关系降级,又不是她真的不爱她。 她长久地沉默着,她想如果现在,她愿意摊开真心给陆熹微看,能不能避免在预案上签字?她不知道陆熹微会不会放过她,不要继续逼迫她。 然而她始终没办法确定,陆熹微想要的结果,究竟是她的爱,亦或她的落败。 陆熹微的嘴巴开开合合,还在据理力争,萧羽第一次觉得她的声音有点吵闹,惹人心烦。 “长官,我觉得任何源自工作本身的解释,我都做过了。”陆熹微向前一步,手抵在办公桌上,在萧羽的对面向前倾身,死死盯着她,“说到底,您为什么不同意呢?” 话很客气,语气并不是。 那是诘问的语气,逼供的语气,潜台词是“您有什么立场不同意呢?您真的只把我当作下属吗?”的语气。 问话利爪般剜进萧羽的心,想要挖出深埋心底的秘密,哪怕有些秘密浮出水面是要见血的,也在所不惜。 迎上陆熹微的目光,萧羽觉得越来越不自在了,她想要辩解,想要澄清,却因为她在她面前说过谎,竟然越发心虚。 最终她移开视线,拿起笔,在预案上签了名。 “好好准备,我来做远程指挥。”萧羽把文件递给她,没有再看她的脸。 陆熹微的背影坚定挺拔,大步流星地出了门,不见踪迹。 萧羽没有打开监视器,她双手掩面,难得地挫败。 她亲爱的下属给她设了个死局,无论她同意或不同意,她都要输,都要失去。 同意是她心虚,她承受不了陆熹微的逼迫,被迫作出违心的选择。 不同意是暴露,她要扒光自己的伪装,完全坦诚地捧出整颗心,然后任人宰割。 理了理鬓边被抚乱的头发,萧羽打开文件夹,重新研究起任务的细节,做各种模拟。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她为自己心虚的后果,做一些杯水车薪的弥补。 毕竟现场的情况错综复杂,甚至不可预估,她作为远程指挥,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 “老天保佑。”萧羽很清楚不存在上苍,却止不住求个心安。 求了也不心安。 当晚她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梦又来折磨她,战场上她听过的意外、自己经历过的意外,一一应验在陆熹微身上。 陆熹微满脸尘土,血迹斑驳,干涸的湿润的,把漂亮的脸弄得不成样子。她异能全部消散,气若游丝靠在萧羽怀里,居然是在叫她:“小鱼……” 醒来时泪已经浸湿萧羽的枕套和头发,好奇怪,她明明从未得到过陆熹微,但一想到她永远地离开,她依旧难以忍受。 哪怕陆熹微和别人在一起,请她去喝喜酒,她都不会难受成这样吧。 觉是睡不下了,她打开投影,重新琢磨起那些已经倒背如流的资料和模拟方案。 如此的紧张感,只在她第一次参与任务时出现过,她久违地觉得自己像个年轻人。她不喜欢年轻,也不喜欢年轻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连出了四趟任务,七天了第一次回办公室,我入职以来还没忙成这样过,丝儿都要吐不出来了。”蛛蛛边给自己灌营养剂边说。 陆熹微接下来要和她一起去做任务,递给她资料的同时解释道:“前线战区东侧的营地被偷袭,第一时间没守住,溜进来了不少。” “学聪明了?还会偷袭呢?”蛛蛛接过资料,放在桌上。 “是复制更快了,她们刚打过,以为没有了,结果晚上就卷土重来。” “专精武器还没造出来?” “听说是在稳步发展,但不知道武器制造能不能赶上异变种升级的速度。”小狗百忙之中接了句话,披上衣服出任务去了。 陆熹微看了眼表:“我们明天出发,这次我带队,晚一点我们开个会,可以吗?” “没问题,我们小微微现在都能当队长了,欣慰啊。”蛛蛛笑着拍拍她的小臂,得到后辈羞涩又骄傲的笑容。 比陆熹微资历更浅的指挥官很少,而且参与不了高难度任务,她头一次当队长,带的队员净是些前辈。 坐在前往战区的车上,她决心不遗余力、不计代价地完成任务。她已经品尝过冲破极限的滋味,世俗意义上的价值也足以填满她的空虚。 树的影子向后倒去,穿过陆熹微后天长出的野心。 35.为你们的理想献祭 执行任务的地方叫小兔洞,顾名思义,是一座动物城,居住着兔子一族。 任务难度判定也与此有关。 狡兔三窟,小兔洞的情况很复杂,看起来是一栋栋小楼房,实则楼房下面有很多地窖洞窟,互相连通,异变种容易躲藏,队员们容易迷路。 陆熹微她们抵达小兔洞时,居民已经基本疏散完毕。 “分成三队,每队两人,一队管一个区域,按计划行事,有情况呼叫。”陆熹微下达指令,队员们点点头,各自行动。 异变种长得算是初具人形,只不过通身翠绿,头部是层层迭迭的灵芝状赘生物,四肢末端没有手脚,是能够花朵状展开的小触手,中间包裹着带倒钩的刺。 街道上游荡的异变种很好处理,陆熹微用能量弹击中它们的丹田部位,那里是它们的能量源。 “嚯,小陆,你要进步成神枪手了,一击毙命,帅爆了!”蛛蛛和陆熹微一队,她们负责小兔洞后侧城区。 “比您还差点。”陆熹微说完爽朗地笑起来。 耳麦上带有摄像机,可以把画面传回指挥所,萧羽见陆熹微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不由生出几分欣赏。 “小心点儿,扫描显示周围仍有异变种。”萧羽平静地提醒。 目光所及已经干净了,接下来她们挨家挨户地搜查。 “怎么才这点儿?对不上扫描仪啊。”陆熹微满心疑惑,投影显示,异变种的点位与她重迭,但她目之所及真的空空如也。 她在房子里钻进钻出,能找到入口的地下室也全部排查完毕。 突然,她身后的衣柜发出声响,陆熹微举起枪,小心地打开柜门……里面是一个蜷缩的小女孩,垂着两只兔耳朵,被陆熹微开门的动作吓得发抖。 “你怎么会在这儿?没有和妈妈一起撤离吗?”陆熹微把枪塞回腰上,将小兔子从衣柜中捧出来,拨开她的大耳朵查看她的状态。 孩子的眼睛很透亮,是灰色的,闪烁着惊魂未定的泪花。 陆熹微温柔地注视着她,并不催促。 稍微平复一下后,小兔子用颤抖的声音,尽量条理清晰地回答问题:“我家里姐妹太多了,妈妈顾不过来的。我可能是误吃了妈妈的安眠药,什么都不知道,等我睡醒的时候一只兔子都没有了,外面全是可怕的声音。” “没事的,有阿姨在。”陆熹微摸摸小兔子的头算作安抚,抱起她往下走。 “阿姨……”小兔子指着楼梯转角下面的空间,“那里有一道暗门,下面很吵。” “离房间好远你都能听到吗?好厉害哦。”陆熹微盘算着下去看看,脸上仍挂着亲切的笑容,安抚小兔子的情绪。 “耳朵长得大,所以特别好用,而且前几天没有人,太安静了。”小兔子有点不好意思。 “蛛蛛前辈,发现了一个小孩子,你把她带出去吧。一楼东侧楼梯下有地窖入口,我先下去看看,等下你带着她们过来。” “你一个人可以吗?” “弹药和异能还算充沛。” 陆熹微小心地把小兔子转交给蛛蛛,临别前还捏了捏她的大耳朵,毛茸软糯,手感很好。 耳麦里传来萧羽的声音:“预案上没有说让你独自行动,请等待增援。” “我只是去探个路,相信我。”陆熹微没理她,打开了暗门。 下面是漆黑的甬道,她摸了摸墙壁,找到灯打开。 走到尽头后,下面是一间一间蜂巢一样的小房子,没有门,四通八达,里面放着材质各异的兔子窝。 “前面的情况不明确,你现在返回地面等待增援。”萧羽不明白陆熹微为什么犯轴,语气更重了一些,带点警告意味。 同时,她按下别的麦,催促小队成员立刻集结前往。 作战指示器发出滴滴的响声,投影上,异变种变得更多了,密密麻麻的点少说有几十个。 立大功的好机会啊。陆熹微着魔一样,心里没有半分害怕。 她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那支箭承受的所有压力,均来自她这个拉弓人狂热的殉道幻想。 从她打算接下任务的那一秒,她所盘算的就不是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面对什么呢?痛苦、拧巴、空虚、无聊,她的理想注定失败,那她该为什么存在呢?她不知道。 陆熹微要的从来不是活着回来,她要赢,她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她要让萧羽对她另眼相看,而不是止步于曾经的亲昵或误会。 她势必要在萧羽心中占有永恒的一席之地,哪怕是墓地,哪怕她变成一座墓碑。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从前她觉得好傻,她认为自己是奉献者,不是殉道者。今非昔比。 给姐姐的短信已经设置了定时,她日夜担心着身在前线的姐姐,没想到最终竟是她先永别。 “陆熹微,你在做什么?后退,我命令你后退,等待增援。”萧羽没办法继续保持平静,她几乎要在控制台前站起来,声音由于太过急切,导致命令中夹杂了几分责怪。 “长官,我可以。” 陆熹微最后一次报了具体坐标,拿起对讲描述了自己看到的情况。然后她摘掉耳麦,只身迎上视线中出现的第一只异变种。 一枪解决,她摸了摸有点发烫的发射器,在四面八方传来的异响中,从容地添加弹药。 萧羽出了通身的冷汗,耳麦被摘掉后,显示器上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她连忙改换线路,发射了陆熹微胸牌里的小型录影机。 颤颤巍巍的小球飞至半空,将空间扫描,画面传回指挥室。 陆熹微腹背受敌,她用异能撑起一个保护罩,在里面快速射击着。 在异变种的钩子将要穿破保护罩的瞬间,她侧身闪避,干净利落地来了一梭子,送它上西天。 见她躲过去,萧羽劫后余生地呼出一口气,才呼了半口,又吊起一颗心。 生死瞬间数不胜数,陆熹微置身危险之中,奋力渐渐变成勉力,而后变成勉强,她的异能要用完了,保护罩的光晕越来越弱。 “报告长官,我们已经进入地道,但是遇到了大量异变种,暂时赶不过去,请求增援,请求增援。”蛛蛛的声音响起。 萧羽看了眼总控台上的消息:“增援已入城……” 异变种的触手张开,尖刺刺入陆熹微左臂,吸盘牢牢吸附着。陆熹微皱了一下眉头,在杀死这只异变种后,快速拔出仍在体内的尖刺。 剧烈的疼痛漫上来,倒钩带着血肉,伤口泉眼一样涌出血液。太痛了,可陆熹微无暇顾及,因为新的尖刺扎进了她的后背。 痛变成一种麻木,陆熹微渐渐感觉不到痛了,她脑袋胀胀的,却感觉身体变得更轻盈,作战变得更敏捷。 不停有尖刺穿过保护罩,刺进她的身体。影响她作战的,她眼也不眨地拔掉,不影响的根本不去管。 一枪又一枪,能量弹发射出去,在异变种身体内爆开,空气中弥漫着异变种血肉特有的刺鼻气味,是一种发涩的苦味,混合着浓重的来自人类的血腥味。 周围的异变种越来越少,陆熹微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 她强撑着向前走,身体机械地重复着杀敌的指令,见到异变种就开枪。 最后她的弹药用光了,把发射器的发射口拆下来,弹出里面藏着的刀片,用长刀刺。 “小陆!”蛛蛛跑上前来,扶住踉踉跄跄的陆熹微。 “你们来了。”陆熹微对她灿然一笑,“里面……全部……干净了。” 随后陆熹微失去了意识,沉入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 “做最后检查,将伤员送医。”萧羽眼神发木,强撑着指挥下一步行动。队长倒下了,接下来全听她的命令。 “扫描完毕,确认没有了。”探测员汇报。 “中心指挥所确认,任务结束。”萧羽点击确认按钮后,僵立着没有动。 机器人小姐贴心提醒:“长官,您的血压在持续下降,体温偏低,呼吸减弱,建议休息或就医。” 对,就医,陆熹微在哪个医院来着? 萧羽努力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外走,她要回办公室打电话问情况。 36.她不懂她的心 陆熹微被送到了离小兔洞最近的一所医院,可病情太严重,简单做了处理后,现在正往军区总医院转。 挂断通讯,萧羽草草拟好请假申请,发给白泠,没等批复直接调车出发去医院。 无论再怎么紧急的情况,以往她总能做几个计划,从容应对,可今天她的大脑完全掉线,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在请假申请上写了什么。 为什么不听她指挥?为什么要用命给她设一个死局?难道当初她在办公室做的选择,完全选错了吗?陆熹微故意送死是在报复她吗? 萧羽后知后觉感到愤怒。不是因为陆熹微逼迫她的行为,而是因为陆熹微居然拿性命做赌注,居然轻视生命到了这个地步。 她怎么可以这样做?萧羽完全无法理解。 明明她不过退缩了一步而已,她只是想要回到从前,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看着陆熹微而已。为什么陆熹微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仅仅因为她的拒绝,陆熹微就可以抛下亲人,朋友,工作……抛下她,毅然决然离开世界吗?她就那么令她难以忍受吗? 无数的质问盘旋在萧羽心口,她想她可能从未了解过陆熹微。 这是必然的。如果说陆熹微是深藏的秘宝,萧羽作为寻宝者,不可能找到宝藏,因为她的寻宝图缺少了最重要的一角。 陆熹微不曾和她谈论过去的创伤,她不想在萧羽面前显得太过幼稚和脆弱,她害怕长官会因此不喜欢她,结果适得其反,让关系走到终点。 人人都说陆熹微是温柔体贴的老好人,她唯一一次作恶,唯一一次任性,居然是把刀捅向了爱她的人。 车越开越近,萧羽的质问没有结果,愤怒和疑惑却越来越弱。她没有办法责怪陆熹微,更没有办法恨她。 萧羽恨陆熹微的前提,是陆熹微活着站在她面前,能对她笑,能和她顶嘴,否则恨立刻失去根基,坠入爱的汪洋里。 颠簸平息,车停下来,萧羽一路小跑着往医院里去。走得快一步或慢一步,其实是无所谓的事情,因为她都要止步于手术室门口。 但她等不及,她想快点走到离陆熹微最近的位置,她不能失去她,无论陆熹微是爱她恨她,还是要折磨她厌弃她,她都不能失去她。 手术室门口墙壁洁白,地砖发亮,她初次发觉白色是那么冷,她最喜欢的白色居然那么冷。 窄小的走廊不停收紧,她如蝼蚁一般靠在墙壁上,被两道墙夹得窒息,苍白的脸色与灰白的墙皮近乎融为一体。 “您是陆熹微的家属吗?”疏导师观察她一段时间,轻声上来搭话。 疏导师是专门照看家属的,为了防止出现病人还没推出来,家属先晕过去的情况。 “我是她上司。” “那您真的很关爱下属了。我看您的脸色不是很好,可以简单做个检查吗?病人比较严重,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萧羽点点头,疏导师检查后给她注射了一些药物。 “您放宽心,给陆指挥官做手术的医生是梁爱仁。”疏导师猜想,这位陆指挥官肯定来头不小,梁爱仁医术精湛,但并不是她们军区医院的医生,这次居然主动联系她们要来救治。 见萧羽不接话,只是皱着眉,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疏导师也停止了讲话,坐在旁边陪她等着。 “许医师?您怎么……”疏导师看见许临光喘着气跑过来,一头雾水地上去迎接。 “里面的是我妹妹,现在什么情况?”许临光打断了她的问话,直入正题。 疏导师便将手术室传给她的消息一一复述,许临光的脸色越来越差。 萧羽知道疏导师告诉许临光的是真实病情,而不是什么宽慰人的话,凑上来问许临光:“她……” 谁知道许临光看见她,一下子像火药桶点着了:“萧长官,路上我已经了解过情况了,你为什么要让她去参加超高危任务?她到指挥所才两年。” 此事无从辩驳,她总不能把她和陆熹微的私情说出来,况且她们之间的纠缠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她只能垂下头道歉:“对不起,我……” “我没想过会发展成这样吗?”假话。 她想过的,她不愿意签字就是她清楚陆熹微可能出意外,只不过陆熹微的选择,让意外变成必然。 “是我的错。”萧羽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过错,在陆熹微的家人面前,她永远理亏,如果不是她,陆熹微不会成这个样子。 是她贪心,是她迷恋,是她经不起诱惑,又担不起责任。 “如果今天陆熹微能出来,你和我的道歉还算做道歉,要是她出不来呢?你轻飘飘的两句话说与不说,有什么作用呢?”许临光转头面向墙壁,肩膀耸动。 梁木成打着电话进来,看见许临光在哭,赶忙挂断电话跑到跟前,到了近前,抬起手又放下,局促地立在许临光身旁。 气氛一时之间无尽胶着。 许临光手机的铃声打破了沉默,是陆熹微那条定时短信。 她急切地抹掉眼泪,字字句句在心里默读,读完后,她满眼不可置信。 “怎么了?”梁木成关切地问。 “她……妹妹她,为什么?”许临光说不出完整的话,把通讯器递到梁木成眼前。 梁木成读完,什么话也说不出,她看看萧羽,又看看短信,大概明白了情况。 看来陆熹微所谓的忙碌,所谓的还在计划中,全是敷衍她罢了。梁木成知道陆熹微为什么不和她诉苦,不和她商量对策。 她完全能理解陆熹微的心情,理解陆熹微的退缩,理解那说不出又放不下的东西,名为爱。 陆熹微无非是不好意思麻烦她,觉得自己能消化,偏偏当局者迷钻进了牛角尖。 “老师,您去休息一下吧。”梁木成把通讯器还到许临光手中。 许临光本不愿意离开,她劝道:“陆熹微伤势那么严重,手术要做很久,她出来以后怎么办还得和你商量,趁现在休息一下吧,做决策的时候脑袋也清醒。” 说罢她向疏导师使了使眼色,疏导师上前带着许临光去休息室,许临光没有拒绝。 走廊上,剩下梁木成和萧羽相对站着,梁木成先开口了:“萧长官,我们聊聊?” 萧羽看她的眼神有几分疑惑,但她们之前因为鸟蛋的事情打过交道,萧羽最终不明所以地点了头。 “前阵子许阿姨和陆阿姨过世,陆熹微在前线待过一段时间,我们俩聊了很多。”梁木成娓娓道来,把她所知道的陆熹微的故事全讲了。 “那她回来之后呢?你们俩发生了什么?”说完后,她问萧羽。 眼前的女人早在听到陆熹微幼时的遭遇时,良好的表情管理就已经崩盘,她哭起来,在梁木成这个并不熟悉的人面前。 梁木成默默递上纸巾,没有中断讲述的节奏,当作看不见是她留给萧羽的体面。 “我……我拒绝了她。”萧羽生平第一次尝到后悔的滋味,她应该再勇敢一点的,哪怕只是把所有的顾虑全说出来也好,她不该用自己的经验揣测陆熹微的心。 说不定她们不会走到今天。一门之隔,一个痛彻心扉,一个生死未卜。 然而一切是无可更改的,非谁所愿也无可避免。人不可能跳出自己去看别人,因为她毕竟用的是自己的眼睛。 “长官,我想要帮陆熹微澄清一下。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大概率是创伤后应激。在丧亲假中,她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哀痛,说明她的情绪可能一直没有找到出口。” “当然,这绝非是说您做错了,是她把您当做了情感的出口,而您恰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堵死了她的出口。”梁木成补充道。 萧羽不知道梁木成说的是事实,亦或是看她泪流满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怕她难以承受所以宽慰她。 她满脑子重复着一句话:是她没有接住坠落的陆熹微,是她松开了她的手,放任陆熹微跌入深渊。 强烈的自责涌上心头,混着永失所爱的惶恐,她人站着,灵魂早已跪进尘埃,求天姥姥给她一个弥补的机会。 梁木成见惯生死,她叹了口气,如果陆熹微见到她家长官因为她,在别人面前不顾形象地哭泣,大概是到了地下也能活过来吧。 本质上她和陆熹微是一种人,没有爱宁愿死的人。 “长官,与你无关,这是陆熹微自己的课题,自己的选择,你不要过于自责了。” 萧羽没有回答,梁木成没有再讲话,两个人无声地站在阴冷的走廊中,几乎变成雪中苦等千年的石雕。 零星响起啜泣的声音,像冰原上风声呼啸。 37.付不起的代价 时间失去意义。 萧羽疑心她等了一个世纪,又像是只眨了一下眼睛。 许临光在她旁边,她们巴望着的门终于打开,陆熹微躺在转运车上,没有停留,被医护人员推走。 从看见陆熹微的那一秒起,萧羽完全忽略了外在的一切,她的目光贪婪地粘在那张了无生气的面孔上,期待着紧闭的眼睛会睁开和她对视。 “长官,您不能跟来,病人要去重症监护室。”护士拦住她,她才发现自己跟着陆熹微走出了很远。 “不好意思。”萧羽对她颔首一下,退回到手术室门口。 梁爱仁正和许临光交代病情。 “伤口太多,清创的过程中还止不住血,脏器也有损伤。”梁爱仁眼神中含着几分哀怜,“最麻烦的是感染,颅脑没有致命伤,可如果感染控制不了……” 她没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能猜到。 “她活下来的概率有多大?”萧羽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 “得观察一段时间,我给不了定论。按照我的经验,活下来的概率一半一半,活下来之后能不能好好醒过来,又是一半一半。”梁爱仁看向许临光,“做好心理准备吧。” 一半一半,萧羽在惶恐中生出几分希望。 “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看她?”萧羽问道。 梁爱仁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要等病房那边处理好,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许临光和梁木成是医生,仍在和梁爱仁交谈,萧羽独自到露台上。 “去看望下属是事假,你不能和我报病假,消息也不回,现在快点去改一下。”白泠一如既往地冷淡。 “我想要用一下年假。”萧羽对她道。 “这才几月……等下你把申请发我。”白泠有点诧异,念在萧羽没怎么休过假,她最终痛快批复。 至于萧羽为什么要请假,她大概心里有数。 隔着玻璃,萧羽有点看不真切,陆熹微身上管线缠绕,好在仔细看去,她的胸廓微微起伏着,还有呼吸。 万幸万幸,她祈求这微弱的呼吸千万不要断绝,陆熹微不能离她而去。 她们之间的事情还没完,作为另一个女主角,她不能先行退场。 五天之后,陆熹微出了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 总医院的病人基本上全是危急重症,病房只有单间。许临光和梁木成请假照顾陆熹微,三个人一个病号,挤在一个病房里,气氛有点微妙。 梁爱仁是梁木成的姥姥,许临光的师祖,有时她来查看陆熹微的情况,也会留下来。 萧羽和她们几个不算熟悉,识趣地离开病房,打开通讯器处理一些工作。 白泠乐见其成,请假申请太突然,她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人代班,萧羽的工作全是她代为处理,能远程办公的话,正好帮她减负。 没有商量,三个人默契地排好了班,许临光和梁木成管白天,萧羽管晚上,轮流照看陆熹微。 说是照看,能做的事情很有限,无非是擦擦身,然后百无聊赖地看着床上的人。 萧羽坐在床边,拉着陆熹微的小拇指,避开她手上各种各样的仪器,一言不发盯着那张脸,能盯上一整夜。 有时陆熹微的眉毛会轻轻拧着,萧羽总疑心她是不是太痛了?一颗心跟着痛起来,检查过镇痛剂没有问题,她才小心翼翼抚平陆熹微的眉头。 陆熹微的表情回归恬淡,萧羽的心痛没有缓解。 不算坏感觉,只要陆熹微还活着,她痛死也没关系。 转眼她已在医院里耗了半个月,心悬在空中起起落落,陆熹微情况平稳下来,她也无法停止焦灼,眼下渐渐有了黑青的颜色。 天亮了,许临光来换班,没有敲门提醒萧羽,径直走了进来。 萧羽和她对视一眼,起身准备离开,许临光拦在她面前,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我那天在手术室门口,不该那么和你讲话,我妹妹的事情跟您没有关系,我错怪您了,对不起。”许临光心一横,视死如归地道歉。 “没事,我确实有责任。”萧羽轻飘飘原谅了她。 许临光松了一口气,等确认萧羽走了,才对着病床上的陆熹微絮叨:“妹妹,你可千万要醒过来,我已经道歉了,你上司不会为难你的。” 她生平第一次道歉,是害怕陆熹微的上司记恨她,导致妹妹被穿小鞋。 当然,她对于萧羽是有几分歉疚的,只不过那歉疚很快消失,因为她发现了惊天的秘密。 事情发生在她道歉后的第五天。 半夜里她做了噩梦,梦到陆熹微没抢救过来,实在放心不下,要去看陆熹微。 结果等她赶到病房门口,见萧羽正神色温柔地和陆熹微说话,她没来得及偷听或打断,下一秒,萧羽微微抬起陆熹微的手,万般柔情地轻轻一吻。 许临光不是傻子,她一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事情。怪不得她总觉得萧羽关心下属过了头,先前她还以为是因为陆熹微帮过萧羽忙,萧羽知恩图报。 居然是另有企图。 天塌了,她闯进去,扯掉萧羽的手,念及这是医院的夜半,她压低声音质问:“你在干什么?” “我亲了她的手。”萧羽回答。 “谁问你这个!你为什么亲我妹?” “我爱她,我们曾经在一起过。” “什么?你是鸟,她是人,你是上司,她是下属。你疯了?” “或许是吧,无论如何,我不会再放手了。” “你知道猥亵下属是什么罪名吗?你知道我一举报你就要去蹲大牢吗?” “我想我们俩是两情相悦的,只是我不够懂她,等她醒过来,我会和她说清楚。”萧羽坚定地看着她,“而且你不会去举报,因为你妹妹是我的共犯。” “你的意思是,我非要为你保密不可了?”许临光被气笑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俩的目的一致,你也想要陆熹微得到幸福吧。”萧羽的语气认真到了诚挚的地步,“如果我能给她幸福,冒什么风险我都不在乎。” 许临光被她的神情震住了,偏头去看陆熹微:“那要等她和我亲自讲。如果我妹妹是被迫的,我绝不会放过你。” 萧羽几不可察地微笑了一下,为陆熹微有爱她的姐姐。 见陆熹微没事,许临光检查过她的状态,转身离开了。 屋子里剩下萧羽和陆熹微两个人,她坐回到她身边,重新拉起陆熹微的手:“不要丢下我们,好不好?” 如果她让陆熹微感到痛苦,她愿意改,她愿意原原本本地了解她,她愿意付出一切去留住她,她保证她再也不会拒绝她。 拒绝陆熹微等于失去陆熹微的话,她付不起那样的代价。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许临光会在夜晚像幽灵一样趴在病房门口,观察萧羽对待陆熹微的态度。 陆熹微在病床上躺了两个月,萧羽每晚都来陪着她,空余的时间在病房旁的小休息室里处理工作,很少睡觉,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小心身体垮掉。”许临光来交接班,顺便递给萧羽一袋营养剂。 万一萧羽所言非虚,按照她妹妹的个性,醒来看见萧羽垮下去,估计又要难过一阵子。难过不利于恢复病情。 许临光对自己说,她这是防患于未然。 而且对方对待陆熹微,确实是无可挑剔,尽心尽力,毫无怨言。 木头人的陆熹微,萧羽尚且耐心到这般田地,今后妹妹醒来和她在一起,应当吃不了什么亏。 但陆熹微到底是从哪儿跟上司搞到一起的?她为什么一点风声都不知道?巨大的疑惑萦绕在许临光心头。 “快点醒过来告诉我呀。”她捏了捏陆熹微的脸颊,感觉手感没有从前扎实,又心疼地摸了摸陆熹微的脸侧。 38.以什么身份质问 “妈妈妈咪,你们又要离开我吗?” 陆熹微跟在陆从安身后,许长宁于心不忍,落后一步来牵她的手。 陆熹微知道眼前全是幻梦,因为她变成了幼儿的模样,妈妈妈咪也是年轻的样子。 或许她来到了所谓的极乐世界? 从她有意识开始,周围一切都是模糊的,她没来得及害怕,妈妈的脸变得清晰,笑着和她讲话。 内容她听不清,耳朵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但她跟着妈妈笑了,被妈妈抱起来搂在怀里。 她回到了童年时期,长大之后,她已经不能在坐在妈妈腿上,窝在妈妈怀里撒娇。 姐姐不在,只有她和妈妈妈咪,她们俩所有的目光和视线,全落在她的身上。 好幸福啊。她隐约知道自己遗忘了什么,可是不重要,她的空虚被密不透风的关注填满,肆意享受着作为孩童的幼稚和天真。 渐渐地,她能够听到一些声音。一个熟悉的女声轻轻地对她呢喃,那声音不是从外界来的,更像是从她心里而来。她始终想不起声音的主人是谁。 时间在乐土里凝固,她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也没想过计算。她陶醉于眼下的幸福,不希望改变。 直到陆从安把她放下来,带着许长宁往一个方向走,无论她怎样拉扯妈妈的手,妈妈就是不牵她也不抱她。 许长宁碰了碰陆从安的手臂让她停下,然后蹲下平视着陆熹微,亲了亲她的脸颊:“你该回去了,妹妹,帮妈咪照顾好姐姐。” 说完,她和陆从安手牵手一同离开了。陆熹微想追过去,可她的脚被钉死在地上,没办法移动一毫米。 她悲从中来,痛哭了一场,直哭到趴在地上站不起来,哭到晕死过去。 再睁开眼,是刺目的白光,太亮太亮,以至于一片朦胧。 空间里喧闹起来,等她适应了光线,首先看见一个女人笑中带泪的脸。 鹅蛋脸,典雅的长相和轮廓,表情却带着几分癫狂,这是谁来着?她在哪?陆熹微觉得头开始痛。 “是不是有点反应不过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女人的声音传达到她大脑,陆熹微才大彻大悟,眼前人是许临光,她的姐姐。 记忆如排山倒海般涌进来,她从一片茫然变得一筹莫展。 怎么跟计划的不一样?但愿许临光没看见她的那条短信,但愿…… 第二个但愿尚未在脑海中成型,许临光确认过她的状态,急不可耐地询问:“那条短信是什么意思?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是你姐姐呀。” 许临光原本打定主意,不在妹妹面前掉一滴眼泪,说到最后一句话没忍住变得哽咽。 “我……对不起。”陆熹微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不知道怎么跟许临光解释,只好道歉。 当时她确实过于冲动了,姐姐不在眼前,她就忘了自己的离开会带给姐姐怎样的伤痛。几个月之内,接连失去全部的亲人,她不该那么任性而残忍地对待姐姐。 “谁要听你讲这个。我只想知道事情的原委,我的妹妹是受了什么委屈什么刺激,才作出这样的选择。”许临光轻抚她鬓边的碎发,“作为姐姐,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一点?” 陆熹微受不了许临光的温柔,她更习惯被姐姐教训。 事情要怎么讲呢?怎么绕开萧羽把一切告诉姐姐呢?她连腹稿都打不出来。 猜出她在为难,许临光干脆摊牌:“你和你上司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这次送死,是不是和她有关系?” “不全是。” “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当初我去帮她生蛋……” “陆熹微!我当时是在呛你,你你……你怎么能帮这种忙?”许临光无比后悔自己随口一提的建议,谁会想到陆熹微能热心成这样? 陆熹微感到一丝窘迫,忍着脸热继续讲:“后面因为我糟蹋了她的心,所以她拒绝跟我复合,我们俩算是断了。” 许临光心里嗤笑,冲萧羽巴巴地守着陆熹微那样,她们俩要是能断了,她把医师资格证点了助兴。 “但我的选择跟她没关系,我不知道该怎么讲……”她和姐姐都失去双亲,可唯独她萌生了幼稚的想法,“昏过去之后,我见到了妈妈妈咪。” 听她讲完,许临光眼里泛起泪花,她背过身去假装看仪器,抹掉了眼泪。 “现在呢?你还好吗?”她没回头看陆熹微,声音略显沉闷。 “你放心,我不会再那么做了。”陆熹微其实并不确定,这话是她安抚姐姐的本能反应。 竭力平复心情后,许临光给了陆熹微一个拥抱,那拥抱里蕴含着她一句说不出口的话:“姐姐爱你。” 陆熹微从她的神情里猜到了潜台词,没心没肺地冲她一笑。 许临光有点不好意思,视线忙碌地四处瞟着,正好发现梁木成和萧羽板板正正站在门口,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有人来看你了。”许临光对陆熹微说完,走出门去,顺手拉着梁木成的腰带把她拉远。 当初她把妹妹的事情委托给梁木成,她们俩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梁木成绝对知道点什么,却一个字都没告诉她。她要好好盘问一下她亲爱的助手。 梁木成自知在劫难逃,临走前瞟了一眼陆熹微的病房,希望她那边顺利一点,能把事情说清楚。 视线相交,陆熹微没想好怎么面对萧羽,主动偏过头去,垂眸认真地看手上的输液管。 太丢人了,长官现在一定觉得她很幼稚。她笃定许临光的消息是梁木成泄密,说不定姐姐已经骂过长官了,萧羽会不会因此对她印象更坏呢? 她焦灼不安的躲避被萧羽尽收眼底。 萧羽以为陆熹微是抗拒她的到来,不由泛起一些委屈的酸楚,她守了陆熹微几十个夜晚,结果对方睁开眼睛后,居然不想看见她。 委屈中还夹杂着愤怒。当陆熹微好好在她眼前,脱离生命危险后,她的后怕催生了怒火,哪怕尽力克制,额角的血管仍然不停跳动。 “谁教你在战场上违背上级指示的?” 话一出口,她觉得解气了一些,但立刻后悔了。陆熹微刚醒,她不该和她说重话。 又是上级下级,她都死过一次了,她还不愿意承认她们已经回不去了吗? “长官,任务完成得怎么样?”陆熹微特地把长官两个字念得很慢,极富戏谑的意味。 萧羽不情不愿地回答:“任务成功。” “其她队员受伤了吗?” “轻伤。” 陆熹微得意地笑起来:“结果不是很好吗?长官。任务完成,伤亡少于预期,您为什么质问我呢?不惜一切代价完成工作,这不是您一贯的作风吗?作为下属,我践行得很好。” 血液直冲萧羽头顶,她要被这个人类气晕了。 “那你呢?你死了我怎么办?”陆熹微的话把她的官腔全部噎住,她只好毫无遮拦地表达自己的情绪,否则真要气出内伤。 “我?”陆熹微的眼神一下子清澈了,萧羽的话暧昧到她不敢承认,“下属殉职应该不影响你的仕途吧?” “陆熹微,别和我装傻,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总不能是因为爱我吧?你说过你不爱我的。”陆熹微眼前开始发虚。 萧羽向前,用手指托起陆熹微的下巴,强迫她不能转开视线:“对,我就是爱你,之前我说的全是假话,我没有放下过你,我只是害怕……” 害怕?长官看上去那么冷静可靠,她竟然也在害怕吗? 陆熹微一时之间掩盖不住眼神里的诧异。 “我害怕我们年龄的差距,害怕你会变心,害怕你不能接受一只鸟作为伴侣,害怕有一天……你又和我说什么上下级,那我该怎么办呢?陆熹微,我承受不起。” 话未说完,泪已从萧羽眼中涌出,掉了也无暇擦去,任凭它悬挂在脸颊上。 原来长官那副盛气凌人的面孔,挂满眼泪盛着哀怨的时候,会显得楚楚可怜。 萧羽的泪落在陆熹微脸上,融化了她冰封的身体,让她感到全身的伤口都开始疼痛。 可陆熹微的一颗心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39.为她转身之人 面前的长官正哭得梨花带雨,陆熹微自心底长出一种阴暗的庆幸。在恐惧中,在眼泪里,她终于踏踏实实感受到爱的重量。 她惯于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奉献者姿态,然而,那些客气的感谢压根填不满她的心。 在潜意识的最深层,陆熹微一直期盼着有个人能告诉她:“我非你不可,我需要你,一辈子都需要你。” 紧紧的束缚于她而言不是负担,而是爱的铁证,是安全感的来源。 直到今天,被逼急的萧羽终于把她的爱、她的顾虑、她一生一世的期望摊开,摆在陆熹微面前。 说完后她似乎有点挂不住面子,克制着让哭泣平息下来。 陆熹微的神情比先前柔和许多,萧羽有了几分把握,索性豁出去,认真和她商量。 “你怎么想?你爱我吗?” “我当然爱你。”难道她的表现不够明显吗? 萧羽洞察了她的心思,摇摇头:“你从没有在清醒的时候说过爱我。” 无法反驳,陆熹微仔细想想,事实确实如萧羽所言。 帮忙的时候,她一直以下属自居,没说过爱。追人的时候,她一直拿宝宝做挡箭牌,没有认真表白过。 越复盘陆熹微越挫败,她以为自己的死缠烂打足够表明心迹,却忽略了迷糊的关系会让她的长官不安。 她的道歉已经到了嘴边,萧羽先一步用手指抵住她的唇瓣:“但我也没有说过,所以我们扯平了。” 如此大方吗?萧羽的脸近在眼前,陆熹微一眨不眨看着她,呼吸变得很慢。她隐约预感到后面会发生什么,有点不可置信。 “之前的事情,我们把它说清楚吧。”萧羽起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拉着她的手。 陆熹微有点失望,那么近的距离,她以为至少有一个吻的。好在双手交握传来的温度,仍然让她感到满足。 “我要向你道歉。” “第一,关于我们的关系,是我先入为主误会了,你也是好心帮忙。我后来不该对你那么冷淡。” 何况当时陆熹微刚失去家人,是最需要陪伴的关头,她居然选择把她推远。萧羽悔不当初。 倒不算很冷淡……她爬床,萧羽都没把她扔下去呢。 “第二,我未经你的同意把你当成伴侣,也没有和你聊过我们的关系,才导致误会了很久。这期间我作为上司,很多举动对你来讲都是困扰吧,对不起。” 困扰……谈不上吧,陆熹微自己也乐在其中。 “第三,察觉到你情绪的不对劲之后,出于工作,我不该批复你的申请。出于私心,我不该把你送上战场,而没有多问一句。” “第四……我在办公室里,通过监视器偷窥过你很多次,我不应该这样做,对不起。” 嗯?看不出啊长官……陆熹微的大脑开始疯狂回忆,她工作时应该没有什么不得体的举动吧? 萧羽一股脑儿把她的歉意,以及她觉得自己可以优化的地方全说了出来,表面上佯装镇定,实际忐忑地等待陆熹微的评判。 “没关系的,我们两个人之间,不是只有你需要道歉。”陆熹微不明白萧羽为什么突然跟她开检讨大会,但她决定顺着说下去。 “去帮忙的过程中,是我模糊了帮忙的界限,所以你的误会里,我负着一半责任。” “我家里的变故,和你没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有道坎儿过不去,当时什么都没和你解释就去了前线,确实太不像话。” “回来之后,我不敢说清楚,怕被你拒绝,更怕带给你不好的情绪,所以死缠烂打避重就轻,也给你造成了不少困扰吧?我太爱逃避了,抱歉。” 萧羽安安静静听着,两个人视线相触,不需要回答,便知道对方同自己一样,没有真的责怪或者介意。 她们俩只是在开复盘大会。萧羽很固执地按条理办事,她的逻辑里,应该把之前的事情全说开,再进行下一步,保证她们未来不会为历史遗留问题买单。 陆熹微把她过去的创伤讲给萧羽听。尽管内容萧羽早已知晓,但仍旧听得很认真,听得潸然泪下。 “我完全理解。我妈妈也是被迫离开我的,我没有怪过她,可是我……我并没有比你成熟多少,当年在战场上,我无数次希望闭上眼就能看到她。”萧羽觉得自己不该怪陆熹微,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好榜样。 世界上不存在感同身受,除非真的有相似的经历,相似的境遇。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牵起陆熹微的手,很郑重地对她讲:“我一直把妈妈的理想当作理想,直到遇见你,我想可以放下那一切了。我确定你对我是独一无二的,我爱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是表白吗?当然是,只不过陆熹微被幸福砸晕了脑袋。幸好她此刻躺在病床上,否则腿一软躺地上,会把表白的氛围全毁掉。 萧羽眼巴巴地等着她的答复,陆熹微竭力控制着心跳,却控制不了笑容,她露出一口编贝般的牙齿,几乎不确定自己是否发出声音。 “我愿意。” 她简直太愿意了。说出这句话时,她分心了一秒钟,祈求监测器千万不要因她心跳过快而发出警报,她不想把表白变成闹剧。 手上传来温热的感觉,萧羽先是轻轻吻了她的手背,然后把她的手转过去,亲了一下手腕。 好热……陆熹微不知道自家长官有没有别的意思,反正她被撩拨到了。 结果萧羽没事鸟一样放下她的手:“我确认一下,我现在是你的伴侣,对吗?” 陆熹微点头,脸颊慢慢蒸红了。 “那我可不可以请你答应我一些事情?” “当然可以。”陆熹微不明所以。 萧羽像是有点犹豫,顿了顿开口道:“你能不能不要和别的动物走那么近?不要摸她们的本体。等下会有同事来看你。”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难道说长官是在吃醋吗?不对,那小狗总是粘着她,萧羽在办公室里岂不是尽收眼底? 怪不得长官总时不时带点S属性,敢情是生闷气呢。 陆熹微忍不住笑,好可爱,真的好可爱。 见她不讲话只是笑,萧羽开始反思自己是否过度限制伴侣了,她知道陆熹微很喜欢毛茸茸,于是立刻补充道:“我可以变出本体的,等我繁殖季过去,吸收掉白蛋之后。” 大不了她再也不用抑制剂了,到时候变出本体,让陆熹微玩个痛快。 想到这儿她又有点退缩,她的本体是不完全的,不知道陆熹微会不会不喜欢…… “我完全同意,是我思虑不周,没有分寸感,之后我再不碰她们了。” 陆熹微煞有介事地举起手,做出发誓的样子,牵动了输液管,弄得她痛了一下。 “你小心点儿。”萧羽帮她重新顺好管线,“我们的关系可能没法公开,在同事们面前要稍微隐藏一下。” “稍微?” “如果你一定要大家知道,我们也可以告诉信得过的人,或者我递交辞呈……” “打住打住,我可不想毁了你的工作,人前演一演,人后度蜜月,我明白的。”陆熹微吓得连忙打断她。 萧羽无奈地笑了:“我不是不重视工作,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是你更重要一点,而且这些年我也攒了不少资产。” “不行,我还是想和你一起上班。”陆熹微一向很欣赏萧羽工作时的表现。 看她是真心同意,萧羽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梁木成敲敲门,在门口咳嗽起来。萧羽听见后立刻和陆熹微拉开点距离,表情变得冷淡。 刚说完就演啊?陆熹微咬了下舌头,以免压不下笑容。 紧接着门开了,梁木成打头,柴柴和丝丝拎着礼品走进来,许临光缀在她们俩后面,始终跟梁木成保持着一米距离。 “小熹微!太好了,没瘦太多。”小狗捏捏她的脸颊,陆熹微躺在床上避无可避,被迫接受。 趁小狗掏东西展示的间隙,她对萧羽做了个歉意的表情,萧羽点头表示理解,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点儿,保证小狗不能再碰到陆熹微。 粗神经的小狗什么也没察觉到,转头看见萧羽杵在面前,丝滑地后退一步。 梁木成悄悄往许临光身边挪,立刻被发现。借着说话的由头,许临光直接走到另一边:“虽然人躺下了,但我没少给她输营养剂,身上有点儿肉恢复得快。” “是嘛,多亏了许姐姐。”小狗附和了一句,招致了萧羽和梁木成莫测的目光。 萧羽是气她不该叫陆熹微的姐姐为姐姐,是一家人吗就叫?梁木成则是心酸,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丝丝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但她推测不出是为什么,选择用行动打破。 “微微啊,你看我们俩的礼物你更喜欢哪个?她和我吵了一路,非说你不喜欢花。”丝丝将一束蓝白相间的花朵递到陆熹微眼前。 花香气是淡淡的,陆熹微很喜欢。 “之前我和小熹微聊到过花朵,她说用花朵摆盘很好看,归根结底不是美食嘛,我专门找人排队买的。”小狗把食盒打开,里面是精致的点心,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气息。 鲜花和食物,都是末世里的奢侈品,她们俩对于陆熹微的关爱,根本没办法决出上下。 “我都好喜欢呢,怎么办?”陆熹微很为难的样子,眼里却盛满笑意。 许临光笑嘻嘻地把手伸在丝丝和柴柴面前:“我说得没错吧?谁妹妹谁了解,愿赌服输?” 丝丝和柴柴不情不愿地掏出饭票。 “太没有道德了吧!拿病人下注。”陆熹微抗议。 小狗不舍地看着那张饭票:“我再也不赌了!” 大家笑作一团,漫无边际地聊起来。小狗小蛇和其她几位同事在陆熹微昏迷时来过一次,许临光正是那时与小狗相识。 她们此前在陆熹微的嘴里听过彼此的名字,对自己妹妹好的动物,许临光实在讨厌不起来,是以关系处得不错。 刚刚许临光下去迎接她们俩,本意是为了放风,见小蛇和小狗拌嘴,干脆提出打赌。 对于陆熹微究竟喜欢食物亦或鲜花,许临光其实不知道,但她清楚陆熹微爱端水。知妹莫若姐,她收了两张饭票,乐得合不拢嘴。 梁木成隔老远默默看着她,也染上几分笑意。 “哎,走啦走啦,明天要上班。”小狗瞧见萧羽,灵机一动,“诶,长官,您不是休年假去了?” 怎么她两次过来都碰上长官? 萧羽还未开口,许临光道:“我是医生,这儿全是我的师姐妹,有时候我帮她们忙,照顾不过来妹妹,特地求你们长官来帮忙的。” 小狗不疑有它:“微微,过两天小马她们要来看你,有什么想要的,让她们带给你。” “上班呢时间紧,不要让她们来回跑了,我很快回去。” 陆熹微装了半天上下级,实在是有点装不下去,再来一波人她可吃不消。 “好呀好呀,等着你回来升职领赏,我们的战神女士。”丝丝冲她粲然一笑,拉着小狗离开。 许临光送客,梁木成亦步亦趋跟上去。病房里剩下陆熹微和萧羽两个人。 40.在她眼眸倒影 jile2.com 醒来之后,陆熹微的伤势好得很快。 用许临光的话讲:“在床上躺了俩月,伤口都长好了人才睁开眼,把我们急死了,你倒是少受罪。” 萧羽听了她的抱怨,却完全放下了那些病床前难捱的夜晚。 如果陆熹微可以少受一点痛,她愿意多受一些煎熬之苦。对她而言,天下最划算的交易不过如此。 临出院的前一天晚上,陆熹微已经能够自由活动,唯一受限的是她的左臂,刺扎得太深,感染太严重,伤到神经落下了后遗症,不太用得上力。 “幸好天姥姥给我留了一只手打枪,要不我就得转行当文员了。”她劫后余生地瞧着自己的右手。 “当文员挺好的,你很想上战场吗?”萧羽偷偷打定主意,她要尽量减少陆熹微的外勤任务。 但如果陆熹微志在此处,她毫无办法。 “算不上想。”陆熹微犹豫了一下,“我只是想做好份内的工作,说起来显得我没有进取心一样。可事实上,我真的没有很宏大的理想。” “你很纠结这件事吗?” “有一点。姐姐,妈妈妈咪,还有你,你们都愿意为了事业献出自己,我却始终没法被它吸引。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贪图安乐的异类。” “你觉得理想如果渺小,就是不正确的吗?”萧羽循循善诱,语气很温和。 陆熹微想了想:“我知道它不该分什么正不正确,个人选择不同嘛。但下意识还是有点……与其说是错误,不如说是觉得遗憾。” 萧羽小幅度地点点头,没有说话,等着她的解释。 “我很想和你们站在一起,想完全理解我爱的人,想和你们走上同一条道路。”那样的话,她可以只为了她们欢呼,不会感到痛苦。 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为崇高的理想奉献自己,是摆在陆熹微面前的幸福模板。 它意味着。她不会成为她们背上的包袱,她会成为她们并肩作战的队友。记住网址不迷路xīиgшaиуī.cǒм “你或许对我有些误解。”萧羽止住了她不断下落的情绪,“我和你一样,我也没有发自内心地热爱所谓理想,它对我来说,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遗嘱,我必须要完成。” “诶?”陆熹微第一次听萧羽谈及她过去遵守的一切。 “所以啊,你和我是走在一条路上的。我的整个军旅生涯,不过是对我妈妈的纪念。而你,不也用一场拼死的逞能,为它做了最后的努力吗?” 萧羽走近她,与她一起站在窗户边。 “可您真的做得很好。”陆熹微刚认识萧羽时,曾被她累累的功勋震撼到过。 “你也不遑多让啊。”萧羽笑起来,“把自己完全投入一场逃避的游戏,谁都会大获全胜的。但那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陆熹微知道,她问她,只是想要确认一遍。 或者按照她们俩紧贴的距离来讲,确认更像一种调情。 “和你真正想要的东西一样。”萧羽说不出太过腻歪的话,“陆熹微,你不需要在我面前伪装什么,我们是一样的人。” 陆熹微心中涌起热流,这一刻的满足和幸福,任何语言都没办法形容。 萧羽凑她更近,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瞧着她,她能从长官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是她照镜子时无法复刻的表情。 “那你知道我现在想要什么吗?”陆熹微几乎是用气声说出这句话。 她看见萧羽的眼睛弯了一下,下一刻,吻落在她的唇上,她阖上眼帘,细细感受。 柔软的相触像是两颗赤裸的心,在缠绵吞噬,合二为一。场景和时间模糊了,唯有灵魂飞上天堂,在云朵里扑腾游玩。 好飘飘然。两人陶醉在亲吻之中,溢出的津液濡湿了暧昧的气氛。 敲门声响起,陆熹微吓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萧羽比她更从容一点,搂着她的腰,确定陆熹微自己能站稳后,才从搂变成虚虚扶着。 是许临光,她一副吃到死苍蝇的表情,进来时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经过病床时差点被绊倒。 “我有点事儿和我妹妹讲。”她的话是冲着萧羽说的。 “我出去看一下车到了没,有事情给我发简讯。”萧羽跟陆熹微说完,转身离开。 陆熹微不明所以地看着姐姐,不能是来劝她和长官分手的吧?前一阵不是同意了?难道她还有什么需要对姐姐解释的事情吗? 许临光也没有开口,她起码做了五六分钟心理建设,姐妹俩相对而立,大眼瞪小眼。 深吸一口气,她垂着头对陆熹微道:“我想了很久,你小时候那件事,我处理得很不好,对不起。” “啊?”陆熹微懵了。生平第一次,姐姐跟她道歉。 在她们俩的成长历程中,许临光是没犯过错的那种榜样型姐姐,陆熹微习惯了崇拜她,哪怕姐姐是生活白痴,她依然仰视着姐姐。 她居然和她道歉。陆熹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最近我复盘了一遍,你过得痛苦我也有责任。当初我赶回家,看到你差点死了,我太着急才责怪你,可是我的话会带给你多大的伤害呢?是我思虑不周,对不起啊,妹妹。” 姐姐十分诚恳,说完后似乎有点不敢面对她,看了她一眼便匆匆转过头,一副等候发落的样子。 陆熹微哭笑不得,她从没有怪过姐姐,毕竟如果不是姐姐救了她,她哪有机会发展后续的故事。 “姐,我知道了。”陆熹微拉起她的手,“我知道,你其实很爱很爱我。” 许临光不太适应肉麻的氛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知道了别说出来呀……” “别不好意思嘛,大大方方的……” “陆熹微,不许提这个词!”死去的记忆又来攻击许临光,她当初就是为了呛陆熹微这句话,才提出乱七八糟的建议。 一失足成千古恨。她不得不接受萧羽,因为她妹妹爱她,萧羽为人又不错。但她还是恨自己当初口无遮拦。 陆熹微哈哈大笑,躲避着姐姐爱的抚摸。这才对嘛,这才是她熟悉的姐姐。 “我要回去上班了,休假再见面。”许临光把药品归纳进一个箱子里,帮陆熹微提到车上,“如果她对你不好,让你受了委屈,和姐姐说,别自己撑着,知道吗?” “知道知道。”陆熹微不假思索地回答。 许临光又绕到车前面,找到萧羽:“最近不要让她做家务,她的手臂得养一段时间,服药你得盯着她点儿,她对自己的事情永远不上心。” “放心吧,服药时间和注意事项我都记住了。”萧羽一本正经,看上去十分可靠。 车停在指挥所门前,萧羽拎着东西,直接带陆熹微回了自己家。 故地重游,陆熹微在里面转了一圈,然后走到萧羽面前:“你把我的东西全扔了?” “我想……当初可能是有点冲动吧。”做事情太绝的后果萧羽算是尝到了。 陆熹微扑哧一笑:“我不是兴师问罪啦,但是你全扔了,我用什么?” “可以先用我的,衣服……也穿我的吧。” “好,明天下班了我回家收拾行李。”她嘴上说得正经,心里想,其实不穿也不要紧,早晚要脱,她不信两个人能在一张床上纯睡觉。 一切果然不出她所料。 在她们回到指挥所的第三天,终于提起了小阁楼,那个承载着她们爱意的巢。 “你把钥匙扔了?” “我们应该可以爬窗户进去。”萧羽难得显得有点窘迫。做事太绝的恶果一直在追杀她。 “我们可能需要把窗户拆下来。”陆熹微绝望地回答。 萧羽微微皱眉:“为什么?” “我走的时候,把窗户锁死了。” “你什么时候去过?” “下雨的那个晚上,我躲在衣柜里。”陆熹微装作口渴,去冰箱里取出一瓶水。 “你全看见了?”萧羽跟着她到厨房。 陆熹微点头,转身差点和萧羽撞上。她被挤在萧羽和冰箱之间,避无可避地迎上萧羽的眼睛。 “你 ……什么感觉?我的本体可能和别的鸟不一样,我只有半边翅膀,所以显得有点奇怪……” 吻打断了萧羽的话,她皱起的眉头因这个吻舒展开。 “我觉得很可爱,很柔软,我好想摸一摸,我好喜欢。”陆熹微把水瓶随手抛到后面的桌子上,伸出双臂搂住萧羽的脖子。 鼻尖抵着鼻尖,陆熹微轻轻蹭了蹭:“你的一切我都喜欢,你应该有自知之明的,小鱼。” 那晚她知道了餐桌上是什么滋味,大理石是否冰凉。 夜里到了床上,陆熹微困得睁不开眼睛,仍惦记着小阁楼:“找人开锁行吗?” “困迷糊了?证明在阁楼的抽屉里。”萧羽亲亲她的眼睛。 “是噢,那明天晚上我们过去吧,别撞见人给我们当小偷……”话没说完,她人先睡了过去。 萧羽觉得她可爱,亲吻完脸颊,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用哄孩子的语气答应了。 (全文完) 【番外】许临光和梁木成 “许医师,新来的助理劳你多关照,她的资料我已经发给你了,别的我不多说了,你口下留情哈。”许临光的上级千叮咛万嘱咐。 倒不是她杞人忧天。招人那天,她对许临光的履历满意得不得了,结果这姑娘入职之后,三个月骂走了两个助理。 她给两个委屈的姑娘安排了更温柔耐心的老师,紧接着便收到了许临光的申请,让她配新的助理医师。 于是新来的梁木成被她派去。 梁木成是医疗部长的侄孙女,家里有医院在经营,医疗系统里全是她家的人脉。 希望许临光稍微顾全大局一点,她这个副院长并不想提前退休。 报道第一天,梁木成整理好仪容仪表,提前十分钟到达战区医院报道。 许临光是卡着点进来的,白大褂披得随意,打完卡才慢悠悠系扣子。 “许老师好,我是新来的助理。”梁木成主动自我介绍。 眼前的女人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打心底里,许临光对梁木成不报什么期望,她猜她是个家境优渥的小草包,一定会和前面两个助理一样,哭着去找副院长告状。 梁木成见她把自己当空气,索性不收敛,开始光明正大地打量她。 柔和的鹅蛋脸,不施粉黛,不修边幅,清清淡淡的五官,很有种飘然的感觉。挺秀的鼻梁上架一副细黑框眼镜,此刻安安静静在写东西,平添一丝书卷气。 “愣着干什么?帮我整理病例,你既然做我的助理,我手上有几个研究,你也得帮我跟进。”察觉到她很久没动,许临光开口催促。 因为她外表而产生的一丝好感淡下去,梁木成坐在桌子前,按她的吩咐工作。 在弄明白许临光的研究之后,梁木成的效率比从前翻了一倍,许临光终于肯正眼看她,原来不是草包嘛。 当然,如果梁木成犯了任何资历尚浅的医师会犯的错误,许临光仍旧毫不留情地批评。 有次被她骂得狠了,梁木成有些委屈:“你不要总说我,我只是第一次做有点生疏,你刚开始实践的时候,难道没犯过错吗?” “我?”许临光被她气笑了,“我还真没犯过这种可以避免的错误,在我看来很简单的事情,你做错了,我说你两句又怎样?” “应该怎么做,我不是也告诉你了吗?如果觉得委屈,亲爱的大小姐,回你自己家的医院玩儿去,别在我这儿刷资历。”她的语气平静地说完,转身去了实验室。 缓冲间里只剩下梁木成一个人,她一方面因为许临光的话有点不服气,另一方面,却对于许临光产生了一种……类似倾慕的感情。 居然真的有人,会在专业上一丝不苟,又在日常生活中不拘小节吗?她从小就想成为那样的人。 梁木成并不是真的热爱救死扶伤,她上医学院也好,到前线历练也罢,都只不过为了讨母亲的欢心而已。 她不想让母亲失望,也不想抹杀真实的自己,如果能把工作和生活区分开来,张弛有度,那再好不过。可她似乎没有那种能力。 理想中的自己出现在眼前,她的感受复杂奇妙。教训她的老师,工作中的老师,早上醒来睡眼惺忪扣错扣子的老师,都有了别样的魅力。 之后许临光再批评她,她已经不会烦躁了,被超我批判是很正常的事情,改正就好。 师徒两个的关系稳定下来。 “快走,紧急任务。”许临光刚从实验室钻出来,着急忙慌换衣服,对前来交班的梁木成说道。 梁木成看了眼手表:“凌晨四点,你能撑住吗?” “小瞧谁呢?家常便饭了。”许临光胸有成竹,冲她笑了一下。 这场救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梁木成完全被她的老师折服。 在她困得眼冒金星时,许临光目光炯炯毫无倦意,一直到最后,都还能清晰理智地下达指令。太强悍了,怪不得早已不收徒的宋阿姨,会为她破例。 “是谁撑不住呀?我看看,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坐车回医院时,许临光居然还有精力逗她。 她真是撑不住了,虽然老师笑盈盈的样子很好看,但她要先睡一步。 头一歪,梁木成昏睡过去,靠在许临光肩膀上。 许临光没有推开她,难得有助理能跟上她的脚步,梁木成到了关键时刻,倒是不掉链子,她对她有了几分欣赏。 心情好起来的许医师,大方地允许助理靠着自己宽厚的肩膀好眠。 一觉睡到次日傍晚,梁木成醒来,发现自己在许临光宿舍的沙发上。 “休假到明天,今晚主任请吃饭,去吗?”许临光脱去了医师的服装,穿着件宽大的T恤衫,盘腿坐在地毯上,把通讯器在梁木成面前晃。 有点儿俏皮。好可爱。 梁木成被自己的内心活动吓了一跳,木木地点头。许临光得到她的答复后,蹦蹦跳跳地到到卧室里翻衣服。 “我怎么在这儿?”平静了一下心情,她追上去问。 看清许临光乱作一团的卧室后,她默默地退了两步,背对着门。 “你睡着了,我不知道你屋子的密码,就把你带过来睡了。”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没事儿,姐们儿有力气。”许临光大方地撸起袖子,到她面前展示肌肉。 梁木成看了一眼就转过脸,耳朵连同颈侧的皮肤泛起粉色。 “你可以回去冲个澡换身衣服,一小时后楼下汇合。”许临光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肌肉震撼了,乐呵呵地继续去翻找衣物。 进入包厢,是十几个曾一起工作过的老熟人,她们基本上都毕业于军校的医学院,彼此熟悉,一见面就热热闹闹地聊起来。 “嚯,可以啊,今天居然有正经菜,我以为又是营养剂开会呢。”许临光打量一圈,发现来人基本都是人类种族,心下了然。 一个师姐笑着拍拍她:“怎么可能请客还让你吃营养剂?咱副院长今天高兴,可是把私藏的饭票全掏出来了。”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许临光另一侧:“这位是?” “梁木成,我新来的助理,她在学校的导师是晴姐。”许临光把手搭在梁木成肩膀上,半揽着她介绍。 梁木成对着师姐点点头,腼腆地笑:“师姐好。” 师姐哈哈大笑:“她是你助理,该叫你老师吧?但是又叫我师姐,咱们的辈分真是乱成一锅粥。” “说到底都姐们儿,有什么的,上菜了快吃饭。”许临光终于把手放下。 飞快地夹了菜,梁木成低头默默吃着,她的心率好高,不知道是不适应人多,还是不适应许临光突然的亲密。 她悄悄用目光瞥旁边的老师,此女正端着果汁,和另一边的女人聊得火热。 为什么许临光和她在一起,就没有这么活泼呢?她第一次发现许临光的健谈,她看起来在聚会中如鱼得水。 梁木成另一边坐着的人是个小领导,对方知道她的身份,和她视线相触之后,聊起了她们家的医院。 聊起天来几乎没法脱身,她必须控制着自己不走神,否则她的注意力全在许临光身上,再和眼前人聊天,会显得不礼貌。 “诶诶,小许你怎么了。”师姐连忙去拉许临光,却慢了一步。 许临光向身后倒去,梁木成似有感知,伸手接住了她,让她晕在自己怀里。 人群乱作一团,不知道哪位师妹点出要害:“许师姐好像对刺草鱼过敏,这是什么鱼?” “谁带了过敏药?” “这里这里,注射的。” 梁木成接过注射器,在许临光今天刚给她秀过肌肉的手臂上,来了一针。 “她怎么还不醒?”等了一会儿,有人问道。 师姐想了想:“是不是她出任务回来没睡够?这会儿是睡着了吧?” 说罢她检查一番,无奈地笑了:“我把她送回去得了,你们再玩会儿。” “我去吧,昨天我和老师一起出任务的,也有点困了,而且我们住得很近。”梁木成主动应下。 “那谢谢啦小梁,你们到家给我发简讯。”师姐从善如流。 把许临光拖回去废了点工夫。看起来纤瘦的一个人,可能是因为身上肌肉多,有着并不符合视觉预估的重量。 梁木成必须将她半扛着抱起来,才能够自由走动。 站在许临光家门口,她不知道密码,只好转而回了自己的宿舍。 差不多的布局,她的宿舍比许临光更小一点。将许临光放在沙发上,梁木成看了看,担心她伸展不开,会睡得别扭,又把她抱到自己床上。 许临光穿了件风衣外套,里面是灰色高领半袖毛衣,进入室内,这样的衣服明显会让她很热。梁木成跪在床边帮她脱衣服。 脱到里面那件的时候,她的手实在抖得不成样子,停下来做了很久心理建设。看许临光热得受不了,脸上都泛着红,她站起来,把恒温系统调低。 正好她也很热。 走进卫生间洗漱,梁木成与镜中自己对视上的一瞬间,险些被吓了一跳。 她的脸比许临光红多了,连同耳朵和脖颈,像是个熟透的柿子。 接了把水泼脸,她把冰凉的手贴在滚烫的脸颊上,水珠沿着脸颊落下去,滚入她毛衣的布料,消失不见。 手放在心口上,许临光睡得很安静,房间里没有一点声音,她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像是激战时炮火的轰鸣。 完蛋了。梁木成名字里带一个木,可她不是木头。 看着自己的眼睛和表情,她顿悟了那种称之为爱的感情。 整个晚上,梁木成几乎没睡,她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指尖距离许临光垂在外面的手,只有一厘米距离。 最终她收回手,没敢摸上去。 她静静复盘感情生长的路线,但犹如一个人从结局读故事,处处皆伏笔。简直是天罗地网,避无可避。 “诶?我怎么在这儿?”许临光没有半分不适,甚至有点睡美了。 梁木成连忙睁开眼,她不留神小憩了一下。起身后,她往卫生间走,假装要洗漱,然后尽量用平稳的声音,为许临光解释清楚。 “多谢你啦,我回家洗漱一下,一会儿医院见。”许临光对她的兵荒马乱毫无所觉。 直到关门声传来,梁木成才关上水龙头,从卫生间出来,看着因许临光睡过一夜,变得有些凌乱的床单。 她喜欢一切井井有条,可现在,她不想整理那一处凌乱。 直到手臂漫上寒意,她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把恒温系统调整正常。 万物的规律继续运转,眨眼工夫,她的实习到期了,妈妈催她回家里的医院。她以想要继续实习为借口,多留了一年。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老师的双亲牺牲,妹妹也差点死在战场上,她帮忙处理着处理许临光家里的事情,又要藏着自己的私心。 对于陆熹微和萧羽的事情,她确实进行了一点引导。 尽管她对自己说,这是她想要有情人终成眷属,然而事实不会因为她的不诚实改变。她知道许临光很重视妹妹,所以想要曲线救国,看能不能为自己博得一丝机会。 病房里陆熹微和萧羽说清误会,达成了幸福的结局。她却被许临光拉着风衣的腰带,带到走廊里兴师问罪。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您是知道的,陆熹微和我说,这主意是您出的。” 她嘴上回答问题,思绪却飘回到她扛着许临光回家的那个夜晚,当时她穿得就是这件风衣。 许临光被她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她自己理亏,事情是她推给梁木成的,本来梁木成也是出于好心才帮忙。 理智上她很明白,但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委屈。梁木成什么都没做,她从哪生出一种被背叛的委屈呢? “是我没处理好,不好意思,这件事麻烦你了。”她不能再和梁木成待在一个空间,道了句歉转身走开。 梁木成下意识拉住她的手腕。 “我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做。”许临光拂去她的手,留给她长长的背影。 心中莫名的情绪,许临光早清楚是什么。 她是个粗心的人,只关注手上的研究,以及专业的精进。突然有一天,她惊觉她居然知道梁木成跟进的所有研究,甚至知道她进实验室的时间。 那一刻她就明白了。 可对于没结果的、虚无缥缈的东西,她一向视若无物。再说了,真论起关系,她首先是梁木成的老师。 走廊上的质问,让她不得不面对溢出的情感,她苦思冥想后的解决方式,是疏远梁木成。 梁木成倒是一如既往和她很默契,两个人除了工作,再没有别的交流。 “老师,我下个月实习结束,报告书在这里,需要您写评语。本月之内给我就行,不着急。”梁木成把文件夹放在她旁边,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胡乱堆积的病例本。 许临光的笔顿了一顿,在纸上晕开一团墨珠。 早说这支笔不好用了。她沉默地点点头,梁木成走开了。 看来她和梁木成并行的一段路,终于走到尽头了。从初相识她就知道,她们不会是一个世界的人。 工作结束后,她把梁木成的实践报告拿回家,反反复复看了几遍,下定决心提笔,洋洋洒洒很快写完了评语。 毫无困意,她打开投影,播放已经倒背如流的记录片,然后坐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缝隙里,掏出全套工具,一点一点剪指甲。 剪指甲是精细的工作,剪刀、锉刀、磨石轮番上阵,时间不知不觉消磨殆尽。 “几点了你给我来通讯?”是陆熹微打来的。 “诶呀,我今天加班太晚了嘛。” “怎么?你家长官欺负你了?”许临光知道不可能,她脑子放空,在随意搭话。 陆熹微和她东拉西扯,直到她威胁要挂断,才点出正题:“梁木成要走了,对吗?” 许临光不置可否。 “姐,不能让她走,她走了,您哪儿找这么合意的搭档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喜欢她吗?” “问我这个干嘛?”许临光有点烦躁,“人家一开始就是要继承家业的,早晚得走。” “我是问你喜不喜欢她,不是问你该不该喜欢她,喜欢她又有什么用。”陆熹微没顺着她的话说。 “你这语气,不是明知故问吗?”许临光收好工具,关掉投影,“太晚了,我先睡了。” 挂断前,她补了一句:“再问拉黑。” 与此同时,梁木成坐立不安,忍不住来回踱步,她在等陆熹微的电话。 她喜欢许临光这件事,陆熹微一早知道。这次她回家,也是被妈妈催得受不了,不得不妥协。 同意之后,她满心苦闷,正好萧羽去她家医院咨询一些事情,陆熹微打电话问她,她回答完问题,顺势向陆熹微吐槽了两句。 陆熹微十分热情,认真听完后,发誓说她姐绝对没有梁木成想得那么无情,自告奋勇要打电话帮她探探口风。 “你信我吗?”接起电话,陆熹微没说情况,直接发问。 梁木成不明所以:“当然相信。” “明天吧……不,你等我姐把报告给你的时候,你跟她表白。着重点有两个,第一你喜欢她,第二,回家继承医院不是你真正的理想。” “为什么?” “信我就去做,我姐纠结的点无非这两个。”陆熹微鼓动她,“包成功的,不成功我再帮你想办法。” 辗转反侧一整夜,梁木成拿不定主意。 一周后,许临光在临下班时,将写好评语的报告递给她。 看着许临光近在眼前的背影,陆熹微的话在她脑海中响起:“你不表白,回了后方照样和她失去联系,表白还有大概率成功呢。” “老师。”脑海中来不及捋顺,她的话先出了口。 许临光转过身,沉静如水的眼睛看向她,几乎是一瞬间,梁木成感觉灵魂变得柔软。 她发自内心地表白:“我喜欢你,更准确地讲,我想我爱上你了。” 眼前的人仍然那副表情看着她,梁木成有点紧张地补充:“从我刚来实习不久,我就已经喜欢上你,其实我去年早该结束实习的,但我不想离开你。” “继承医院不是我的理想,那是我妈妈的期望。我还是更想留在前线,想和你一起工作。”她小心翼翼观察着许临光的表情,“如果您完全没法接受,我也不会纠缠你,我会乖乖回去,做一个让我妈妈满意的孩子。” “可是……”可是她更想要做她自己。 这句话梁木成没说出来,说出来像是道德绑架,她只想知道许临光对她的感觉,仅此而已。 她在说什么?许临光的反应变得很慢,她一点点消化着梁木成提供给她的信息。 喜欢?理想?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棉花一样,变得软绵绵,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梁木成在寂静之中煎熬了一分钟,凌迟也不过这种滋味。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许临光说完,才发觉自己跳步了,“我也喜欢你的。” “互相喜欢……应该是要在一起吧?”梁木成看她的脸色,肯定的语气变得不太确定。 “一般是这么处理,可是吧……现在我是你的老师。”许临光并不想演什么背德剧本。 原来是这样。梁木成松了口气:“实习期结束后,我会申请转正留任,还做你的助理,但不是学生了。” “留任你不能做我的搭档吗?助理什么的,不还是上下级?”她可不要做那种和下属搞在一起的女人。 搭档是同事,办公室恋情也没好哪去吧?梁木成心里吐槽,嘴上答应得倒是很快:“好的,我等下起草申请书。” “那我先去实验室了。”许临光故作镇定,实际上她急着找个地方平复情绪。 “我们的关系?”梁木成记得她没有给准信,怕她变卦。 许临光边向外走边回答她:“等你转正的那天,伴侣关系自动生效。” 梁木成笑着坐下,开始写申请书。 番外:当她们有了真的小鸟1 决定生小鸟的那年,萧羽已经39岁了。 正值她的第三个繁殖季。第一个繁殖季,她遇见陆熹微,第二个繁殖季,她们一起度过。到了第三个繁殖季,激素的反应来势汹汹,几乎让她没办法抵抗。 除此之外,让她萌生出生育想法的,还有一个契机。 陆熹微的母亲们过世后,她一直不敢她们的回家,直到许临光需要晋升职级,姐妹俩不得不回去,要拿许临光历年的毕业证。 回来后,陆熹微把一本相册递给萧羽。 里面全是陆熹微幼时的照片,可爱得不成样子,萧羽翻看着,想要生一个小陆熹微的念头愈发强烈。年轻时她看到陆熹微的照片就曾想过,多少年过去,仍是心心念念。 并且她正处在繁殖季之中。 “你想要小孩子吗?”她问陆熹微。 在厨房里做饭的陆熹微吓了一跳,本来在调整火力,没控制好啪得一下把火关了。 她随手调好,穿着围裙跑出来:“你认真的?” “嗯,我想要一个小孩子。” “是因为繁殖季吗?” 萧羽想了想,坦诚地回答:“不全是。” 陆熹微没再说话,转身回厨房继续做饭。她忍不住想是为什么,难道只有她一个人不足够吗?但如果长官真的很想要…… 吃过晚饭,她们俩在沙发上看电影,萧羽犹豫着怎么提这件事,她想如果陆熹微实在不同意,那就算了。 结果陆熹微先开口,带着点决绝:“让我来吧。” “啊?”萧羽不明所以。 “我比较年轻,身体也好,我来生这个小孩,还是说你想要一只小鸟?那我可能生不出来。”陆熹微有点为难。 “我想要我们俩的小孩子。”萧羽把她搂紧了,看着怀中妻子可爱的脸颊,感到一阵幸福。 单雌生育是她们社会的主流观念,个人意愿个人买单嘛。比如许临光和陆熹微,她们两个没有血缘关系,妈妈妈咪生的孩子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 当然,也不乏感情好的伴侣,会选择双雌生育,保证她们的孩子继承着彼此的基因。 但问题是,陆熹微跟萧羽不属于同一种族,跨种族家庭关系被禁止,她们不可能生出有彼此基因的小孩。 电影下半场,陆熹微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放映刚结束,她离开萧羽的怀抱,萧羽下意识拉着她的手没放开。 “我找梁木成问问。”陆熹微做出了一个违背姐姐的决定。 梁木成肯定会帮她的忙,前提是许临光不知道,她本来就对萧羽不甚满意,且本人十分反对跨种族生育实验。 “你俩疯了吗?”梁木成听完后,捂着听筒跑到阳台上,怕许临光听见。 “认真的,你直说有概率吗?我不信你们一点这方面的研究都没做过。” “做过归做过,但是违法的实验,你能指望结果多可靠吗?”梁木成的意思是不赞成。 陆熹微想起萧羽说起孩子时的表情,硬着头皮问了下去:“你再帮我打听打听,行吗?别告诉我姐,确定了我再和她讲。” “我肯定不告诉她。”梁木成不好意思拒绝,只得认真打听。 挂断通讯,陆熹微走到萧羽身边,埋进她的怀里,贴着小鸟柔软的胸脯:“梁木成说她再打听打听。” “小鱼,为什么突然想要小孩子?有我一个不够吗?”陆熹微已经习惯她和小鸟存在思维差异,索性不再纠结问了出来。 萧羽抱住她,揉揉她的后脑勺:“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见一见你小时候什么样子,想让我们俩有更加紧密的联系。” “嗯,也有本能的原因,有了伴侣和巢,繁殖的欲望会更加强烈。”她稍微后退了一点,捧着陆熹微的脸和她对视,“但如果你有一点儿不愿意,我们就不要了,没有什么会比你更重要。” 她认真而深情的语气把陆熹微听美了,她虽然对孩子无感,但如果这是萧羽的愿望,她会陪她一起。 再说了当家长组建家庭什么的,她想想就觉得幸福。迫于形势她们无法进行亲属登记,可拥有共同的孩子也算是亲属吧? “我愿意的,我们等等梁木成的消息吧。”陆熹微双手攀上萧羽的脖子,孩子的事情已经基本达成共识,接下来她们要做点别的事情。 萧羽对她的动作很熟悉了,配合地吻上她的唇。 两天之后,梁木成发了大量的资料给她们,并与她们通讯。 “如果你们非做不可,尝试一下好了,我会帮你们联系相关人员。”说实话,梁木成理解不了她们俩对于孩子的渴望,“但你们要知道,这是实验,不是已经发展成熟的技术。” 最后,梁木成让她们俩再仔细想一想,一周之后,她会再来确认。 四下寂静,萧羽和陆熹微凑在屏幕前,认真研读资料,两个人都皱着眉,如临大敌。 要想生下有着她们基因的孩子,代价是大概率的失败,哪怕成功,小鸟人也未必健康。 “真的不能退而求其次吗?”陆熹微的意思是,用安全的方法生一个只有她们一方血脉的小孩,她不在意那样。 “我希望孩子会像你。”萧羽唯一的执念就在此处,她想要生出陆熹微,但是不可能,所以她想要生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孩子。 “那我来好了。”有着她基因的孩子,一定会和她相像。 萧羽摇摇头:“这不是你的愿望,你不必要为我受这份苦。” 她知道陆熹微还很年轻,或许根本不想当妈妈,不过是在迁就她,她不要那样。而且陆熹微去生育孩子,并不能缓解她的渴望。 抑制剂的作用微乎其微,因为总和陆熹微在一起,她的激素波动乱七八糟。 无论如何,她的愿望不能由陆熹微买单。 “我们试一试吧,我来,如果失败了,也就不再想了。如果孩子有问题,我会养育她一辈子,为她想各种办法,我愿意负担我的业障。”萧羽的手轻轻拂过妻子的脸颊。 为了自己的愿望,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对不起啊,宝贝。”她亲了亲陆熹微,对她道歉。 一旦她决定生育,她的伴侣必然会为了她的意愿,牺牲一部分自己,无论陆熹微是否乐在其中,她的出发点都是为了爱人而非自我,她永远对陆熹微感到抱歉。 胚胎合成的过程十分坎坷,好在最后成功了。 “要定期来医院监测情况,我们不确定它会是一颗蛋还是一个婴儿,时机不对可能要提前取出,知道吗?”梁木成专门赶回自家医院陪着她们。 等萧羽去做检查,她拉着陆熹微到角落:“我不敢保证激素会让你家长官变成什么样,她们小鸟的母性一向很强,所以你多留心,发现她在强撑一定要及时带她来医院。” 陆熹微表情严肃,郑重点头。 孩子在萧羽的身体里待了五个月,比预估情况好多了。 因为要去医院,生出小鸟之后还要照顾孩子,所以萧羽此次没有隐瞒,提前报备了产假。 指挥所的人知道长官有孩子了,十分不可置信,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没人知道旁边坐着一声不吭的陆熹微,会是孩子的另一个妈。 “怎么样?今天没有不舒服吧?”陆熹微拎着饭盒进了萧羽的办公室,把她要吃的补剂调配好。 萧羽笑笑,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肚腹之上:“很乖,她一次也没有动过,我想是因为有蛋壳吧。” 柔软中包裹着坚硬,和之前怀着白蛋时一样,医生推测孩子可能会以小鸟的状态出生。 陆熹微没敢用力,贴着感受了一会儿,心里止不住地担心,她没有表露出来,笑着催萧羽吃饭。她一直知道自己是个悲观的人,哪怕检查说孩子好好的,可她一旦感受不到她的生命,就会陷入焦虑。 “今天早点下班休息吧?”陆熹微劝道。 白泠并不是完全不近人情,她知道萧羽有小孩之后,已经在尽量分担她的工作了。 萧羽否决了:“起码正点下班吧,天天早退不像话。” 知道劝不动她,陆熹微站在一边开始帮她按摩,临走前往座椅上放枕头,试图让萧羽舒服一点。 不能在办公室待太久,她黏黏糊糊和萧羽亲了一口,转身出门,一出去差点和小狗撞上。 “她的孩子是你的吗?” 柴柴什么时候变聪明了?陆熹微吓得冒了一身冷汗,复盘着自己有没有逾矩的地方,嘴上否认:“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看你殷勤得像孩子妈一样,真是上司的梦中情属啊。”小狗啧了她两句,明显是在捉弄她。 陆熹微松了口气,回到工位上,焦虑地给梁木成发消息。 很久没回复,有点不正常,梁木成一向是秒回的人,最近前线没那么忙。 正纳闷着,许临光的通讯直接甩过来。午休时间,她不好拒接,跑到指挥所的楼道里点了接通。 “你们俩都疯吗?是吗?”许临光劈头盖脸一顿骂,随后又压低声音,“你俩的关系本来就非法,现在还要弄一个活生生的罪证出来,不行你上手术台让我剖开看看,脑瓜子里装得是脑花吗?” 看来梁木成已经完蛋了。陆熹微心中为她默哀,静静听着许临光训话,实际上全部左耳进右耳出。 “算了,事已至此,她去医院那天通知我,万一有情况我也能当个人用。” 许临光本人很反对跨种族生育实验,早年写论文驳斥过相关观点,她很严谨,把对方的资料翻来覆去地看。态度上她坚决反对,内情倒是比多数人了解。 当晚,陆熹微就收到了姐姐发来的资料,她把小鸟人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以及萧羽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全部罗列出来整理好了给她看。 “我全做过预案了,刚刚跟梁木成还有宋主任聊完,你做好心理准备。” 陆熹微悬着的心踏实了一点。姐姐在专业领域一向靠谱。 萧羽并没有因为怀着孩子变胖,甚至她的体重更轻了。随着孕周的增加,她看上去越来越憔悴虚弱。 因为身体结构的不兼容,变大的蛋撑着她的腹腔和女宫,有时她会觉得很痛。每每这时她就会很紧张,害怕腹中的小鸟出问题。 “嘶……”她扶着腰,另一手撑着桌子,脸色苍白,泪花从眼睛里涌起,本能地攥紧手指,忍受着疼痛的感觉。 痛楚比之前更强烈了,她实在是忍不住,才在陆熹微面前表现出来。 “小鱼,你在痛吗?”陆熹微在她旁边,手足无措地观察着她的状态。 “没事。”她扯出浅淡的笑容,却因疼痛又一次来临皱起眉头。 “我们去医院吧。”陆熹微转身去收拾东西。 萧羽忍痛跟着她走了几步:“不用,我应该还可以。” 她想,如果孩子在她身体里待得久一点,或许就会更健康一些。 陆熹微见她跟过来,赶紧去扶她:“小鱼,不要强撑了,我每天都好担心。” 说着话,她大眼睛里的泪水流出来,她有点讨厌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因为她,她的爱人居然宁肯作践自己的身体。 “不要哭了。”萧羽擦着她的眼泪,叹了口气,她明白陆熹微的不安,她也很担心自己会为了孩子让爱人受委屈,“我们今天就去医院。” 因为没有预先商量,许临光和梁木成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她们俩只好投影通话,跟萧羽的医生商量。 “太大了,要我说直接剖,省得多受罪。”许临光一锤定音。 萧羽自然是同意,因为许临光给她的话术是:“剖腹可以最快地把鸟蛋放进孵化箱,对孩子来说是最好的。” 全程陆熹微都陪在萧羽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医师助理见她们俩紧张得大气不敢喘,安慰道:“这种手术很简单,好多卡蛋的小鸟都做过,不用紧张,主要是看后续的孵化情况。” 她并不知道这蛋里是个混血,只当是遇到了比较棘手的鸟族生育问题。 陆熹微冲她笑笑,感觉半边身子都麻掉了,她们应该没有把麻醉给错人吧? “出来了。”医生捧着那颗蛋,将它递给助理,助理连忙用孵化箱接住,通上电。陆熹微只看了一眼她们的孩子,随后目光移回萧羽的脸上。 对上萧羽担忧的目光,她将脸贴过去,抚摸着长官的脸颊,在她耳边道:“没事了,很顺利。” ———— 我最近在妈妈家不好意思写车车,一周之后回自己家会补一点车的,有想看的梗也可以点! 番外:当她们有了真的小鸟2 正如医生所说,这是个小手术,仅仅住院一天,萧羽就能带着老婆孩子回家了。 她们回到了小阁楼,狭小的空间会让萧羽更有安全感。 许临光和梁木成帮她们拿着孵化箱,调试好温度,絮絮叨叨嘱咐了两位新手妈妈好长一串话。 “我先不去前线了,放个年假,每天早上八点钟我们俩会敲门,来看孩子的情况,有搞不定的问题随时给我发通讯。”许临光提前定好时间,免得撞见什么卿卿我我的尴尬场面。 梁木成自然点头同意。 陆熹微凑上来,揽着姐姐的胳膊:“姐,你对我最好了!” “我等阵子再收拾你,那蛋壳里怎么说也是个生命,先保她平安吧。”许临光拂开她的手,有几分慊弃。 知道姐姐受不了真情流露的老毛病,陆熹微不甚在意,走到萧羽身边,和她一起看孵化箱里的那枚蛋。 她比她姐姐大了一圈,素净的表面总给她一种透光的错觉,上面贴着一个小监测器,能在成像仪上看见一条曲折的线,是她们孩子的心跳。 “取名字没有?”许临光前段时间因为生气,光顾着骂人,忘记问孩子的名字了,还是去医院的路上梁木成对她提起,她才想起来。 陆熹微取了张纸,在上面写出来,递给许临光:“姓萧,叫屿翎。” “萧屿翎……”许临光满头黑线。 她没办法评价这个名字,一看就是萧羽的手笔。 动物种族的取名逻辑她一直无法理解。要么根据毛色,要么根据特色。 比如阿橘是一只橘色的小猫,丝丝是因为蛇吐信子的声音。 柴柴的名字更是代代相传的老古董,她祖上有狗叫旺财,生了孩子叫旺旺、财财,再往下则开始变音,什么柴柴汪汪的,乱七八糟。 哪怕是白饮霜出身于雪豹家族,看上去气派,取得名字仔细看,也不过是雪豹喝雪水。 萧羽的名字同样草率,萧与鸮谐音,羽是鸟的特征,真难为她妈妈还给她凑了个姓氏出来。 早不该指望一只鸟给她的孩子取出多有内涵的名字。 但许临光也没什么可置喙的,她们的规矩一向如此,谁生的小孩子,谁来取名字。怪只怪孩子不是陆熹微生出来的。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小名呢?取好了吗?” “叫啾啾,很可爱吧。”陆熹微笑得灿烂。 到底在期待什么?许临光无奈得直想笑。 “至少挺顺口的。”许临光拉起梁木成的手,“我们俩先走了,等下要和她妈妈吃饭。” 许临光在后方没有被分配居所,她得到梁木成家去住,又是一场应酬。好在院长大人被许临光优秀的履历折服,对她很亲切。 “小鱼,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萧羽异能太弱,住了一天院,正常的生育手术是几乎不用住院的。 萧羽终于从啾啾身上移开视线,对陆熹微笑了笑:“我还好,只是有点担心她。” “啾啾的情况很稳定,肯定没有问题的。”陆熹微握紧她的手。 “现在我已经不能保护她了,等她身上的蛋壳褪去,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把她和世界隔绝,我好害怕她受伤。”那种担心和当初她对陆熹微的担心一样。 她的世界由她们两个构成,一夕之间,当她看到啾啾心跳的折线,她才真正意识到,她有了两个软肋。 陆熹微抚上她一边侧脸,看着她的眼睛,用温柔而决绝的语气对她道:“我们不需要把她和世界隔绝,我们站在她两侧,永远不放开她的手就好。” 萧羽的眼睛里已经有了点湿润,她的情绪总会被放大,激素被孩子安抚之后,她一开始的狂热褪去,变得复杂。 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医生说啾啾很健康,但她会一直健康吗?她愿意被她生出来吗?她能够做好她的妈妈吗? 看出她的反常,陆熹微一次次告诉她:“无论如何,我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然后她又对陆熹微感到抱歉。 “小鱼,听我说,我也很喜欢啾啾,我愿意付出一切守护你们两个。”有件事她一直没对长官坦白,陆熹微想已经到了坦白的时机。 于是她回了自己的宿舍一趟,把放在特质溶液中的白蛋拿给萧羽看。 “凡是与你有关的一切,我都会很爱很爱,哪怕是这个没有生命的生命,我也舍不得,一直珍藏着。”陆熹微将它放在桌子上,“我想我对于啾啾,只可能会更喜欢。” 萧羽哭了起来,她抱着那个装有蛋壳的罐子,泪水从通红的眼眶里溢出:“怎么不告诉我?我以为她被清洁机收走了。” 或许是刚生过小孩,她对于没有生命的蛋壳,也有着母亲的怜爱。 “标本拿出来不显得我像个变态嘛……”陆熹微本打算死守秘密的。 “才不是。”这只能说明陆熹微对她爱屋及乌,说明她爱之深切。萧羽笑起来,眼眶里带着泪花。 门铃响起,陆熹微以为是许临光去而复返,纳闷地跑去开门,萧羽则连忙抽餐巾纸擦眼泪,她总是不愿意在陆熹微姐姐面前,显露出一丁点儿脆弱。 “怎么是你?” 眼前人把陆熹微的心声说了出来。 白发银眸小猫脸,陆熹微的记忆力不差,何况在前线喝过酒之后,白饮霜还偷偷去医师营地找过她两次。 “小鸟?小鸟你在哪?”白饮霜拎起陆熹微,走进去吆喝起来。 萧羽听见她的声音也愣了一下,她很快反应过来,白饮霜应该是白泠找来给她替班的。 看上去铁面无私,结果有机会先给自己老婆摇回来。表面君子。 “有什么事儿吗?”她走出育儿室。 白饮霜凑上去,拉着她左看右看,又看看她的肚子:“孩子呢?你什么时候有孩子了?你居然会要孩子?受什么刺激了?” “我一早就打报告了,白泠没和你讲吗?”萧羽往后退了一步,并从白饮霜身后把陆熹微拉出来,护在自己身后。 “别提那个坏女人,前天才通知我调任,说不提前告诉我,是害怕我翘班从前线偷溜回来找你。”白饮霜愤愤不平:“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雪豹。”萧羽一本正经地回答。 “对啊,我一听就觉得是假的,以为白泠终于开窍乐意跟我开玩笑呢,结果你真生小孩了?我看系统上是产假。”白饮霜和她全障碍交流。 萧羽有点头疼,是熟悉的感觉,她在前线时白饮霜做她副队,她每天都这么头痛。 “今天刚出院。”她回答。 “孩子呢?怎么不哭?长啥样?是睡着了吗?叫起来和我玩玩儿。”白饮霜四处张望。 “还没孵出来。”萧羽带着她进入育儿室,“你小点声。” “没孵出来也能听到声儿吗?” “我觉得你讲话不会是孩子该听的,看完了就出来,到客厅。” 白饮霜对蛋和孩子兴趣不大,习惯性地服从萧羽的指令。 三人一坐下,她看见陆熹微,又想起自己刚开始的疑惑:“你怎么在这儿?” “我……”陆熹微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向萧羽使了个眼色,看她意见。 萧羽拉过陆熹微的手牵着:“她是我爱人,孩子是我们俩的。” “不是?什么?”白饮霜甩甩脑袋,冒出两个毛茸茸的耳朵,“她不是人类吗?她不是你下属吗?” “我们在一起有段时间了。”萧羽波澜不惊地倒出惊雷一颗。 “你俩能生出什么?小鸟人?小人鸟?”说着她的目光飘向育儿室。 而小鸟长官很快抛出另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小阁楼可不是她被分配的居所。她不知道白饮霜掌握了多少消息,但大概率瞒不住,才自曝了和陆熹微的关系。 “去你家你找到你,白泠查了说你名下有这套房产,我过来碰碰运气。” “个人资料是保密的,她滥用职权吗?”萧羽切中要害。 白饮霜知道说多了,尽管她在萧羽面前总是不设防。她的两个耳朵塌下去,变成飞机耳:“你别举报她。” “我和陆熹微的关系,请你保密。” “不信任我?本来我也不会乱说话,咱俩谁跟谁啊?”白饮霜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 “什么谁跟谁?”萧羽试图保持距离,白饮霜这样性格的人,她很难招架,是豹也不行。 “诶?翻脸不认人呢?”白饮霜快速地把目光锁定到陆熹微身上,找她当法官。 “小陆,你说说这个鸟,如此薄情,你怎么能和她在一起呢?” “想当初,我和她出生入死,看她孤家寡鸟一只,我准备当她大闺女给她送终的。”白饮霜控诉,“现在好了,自己有闺女了,我成那谁了。” 陆熹微尴尬地笑笑,她也招架不来这个豹,而且听她说话时,视线很容易被她一抖一抖的毛绒耳朵吸引。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以后我把你当姐不当妈好了。”随后她看向陆熹微,“你跟我各论各的,我管你老婆叫姐,你管我叫长官。” 面对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女孩子,姐嫂什么的她是叫不出口。也不知道萧羽怎么下得去手的,禽兽啊。 不对,她好像本来就是禽类,还是猛禽。 那就不和她计较了,本性而已。 坐在她对面的妻妻俩根本不知道她内心跳跃的想法,萧羽要去调整孵化箱的控温,陆熹微起身去做饭。 “你要留下来吃饭吗?长官?”她的长官一叫出口,收获了小鸟哀哀的一瞥。 “白总指挥。”陆熹微立刻改口。 来都来了,再说她不想回去面对白泠,尚在生气之中。白饮霜大手一挥:“多做点,我们雪豹食量大。” 正如萧羽第一次吃到陆熹微的饭时一样,见识完陆熹微的手艺,白饮霜惊觉自己从前白吃了几十年的饭。 “姐嫂,我来帮你收拾厨房。”她跟在陆熹微身后,对着她狐疑的目光,笑着漏出尖尖的虎牙,“明天我还能来吃饭不?要什么食材我给你送。” 陆熹微没忍住笑了,跟她说可以。 天色渐晚,白泠来接人,她没有进屋子,站在门口等白饮霜出来。 “你不是说她起码加班到十二点吗?刚八点钟。”陆熹微指着手表。 白饮霜拉着她往门口走:“可能是今天工作少吧。” 两只雪豹目光相触,白饮霜不知道说什么,顺手拉着陆熹微介绍:“这是我姐嫂。” “啊?”陆熹微不明所以。 看着眼前毕恭毕敬、谨小慎微的“姐嫂”,白泠一头雾水,表面上倒是云淡风轻。 她心里想,这又是闹哪出?她也要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