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这里到处都是阴暗批(西幻NPH)》 第一章入学 1 “林安!快回来!科尔曼先生找你有事!”海伦趴在栅栏上大声说着。 科尔曼牧师过来干什么?林安心中有些不安,但还是迅速放下手中的石块,有些胆怯地看了眼身旁十分不满的约翰先生。 “去吧,记得快点回来,别让我看到你偷懒!”约翰先生瞥她一眼说道。 林安立马跑向庄园,她能感觉到他阴冷的目光徘徊在她身后。希望是好事。林安祈祷。一开门,科尔曼先生正和格雷斯说些什么,但是一看到林安来了,二人就停止了交谈。 林安有些踌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海伦在身后轻推了一下她的腰,她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科尔曼先生,海伦叫我过来,请问有什么事吗?” 2 “太好了!你以后又可以跟我一起上学了!我一直想还能像以前一样有你陪着我一起上学,我们还可以找伊莎贝尔一起玩!你可能不知道伊莎贝尔,她是新来的,她可漂亮了!像一个公主一样!”海伦兴奋地要从椅子上蹦起来。 “别乱动,海伦,你的头发要被扯断了。”林安被海伦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正在梳头的手。 海伦的棕色头发又长又卷,林安很喜欢她的头发,虽然海伦更喜欢金色头发,就像博尔顿叔叔买给她的布娃娃一样。 “林安,跟我一起睡好吗?”海伦可怜巴巴地说。林安看着镜子里自己梳理好的头发很有成就感。 “不行,你知道的,格雷斯会生气的。”海伦立马瘪起嘴, “为什么格雷斯总是对你这么严厉,我讨厌他!” 我也是。林安内心说。 “好不容易安抚完海伦,林安才开始收拾要换洗的衣物。明天是她第一天上学,穿着这一身脏兮兮的肯定不行。 水放了太久有些冷了,林安进水的时候浑身起鸡皮疙瘩。好在是夏天,应该也不会感冒。林安也不知道去上学是好还是不好,约翰先生肯定会很生气,没人帮他干活了。真搞不懂格雷斯为什么会同意让自己去上学,他最讨厌林安从他们家这得到一点好处,更别提去上学了,估计是牧师要求的。 林安闭上眼睛沉进水里,周围很安静,林安甚至可以听到外头树上的蝉鸣,从早到晚的,一直响个不停。 其实她有点害怕,海伦跟她不是一个年级的,她之前有跟海伦和格雷斯一起上过学,她觉得上学真的很有意思,当时在基础咒文课上学的咒文她到现在还在用。但是自从博尔顿叔叔去世之后她就再也没上过学。 如今已经两年过去了,她肯定不能跟海伦上一个年级,之前上学虽然没有多少人搭理她,但好在有热情的海伦,她跟所有人玩的都很好,连带着她也融入进去了,还有人愿意跟她说说话。林安不确定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海伦一样对她那么友善。 林安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直到穿衣服的时候她还在想明天要带什么东西去学校。上学要带什么东西呢?一定要带魔杖,还好海伦之前送了一支魔杖,感谢海伦,魔杖应该就放在床边的柜子里。 对于可以去上学这件事,林安还是有些开心的,虽然担忧要更多些,但她终于可以再次去上学了,像之前说的那样,和海伦一起去上学了。 3 林安打开房门的时候差点叫出声来,一个黑影正坐在她的床边。但好在她透过床头微弱的灯光看见那是格雷斯。不过林安宁愿出现在这的是小偷。 她一直站在门口动也不动,右手紧紧握着把手。 直到格雷斯忍不住开口:“进来。”她才慢慢开始挪动。 “林安,别让我说第二遍。”等林安好不容易走到他面前,他又开口让林安把门关上。 刚刚怎么不说,事多的格雷斯。林安内心嘀咕。 “你怎么洗澡洗那么久。”格雷斯伸手勾起林安垂在肩膀的发丝,“头发都没弄干,还在滴水,你想感冒吗?” 鬼才想感冒,什么都要管。林安不说话,低头企图在一片黑暗中看清自己的脚趾。 “科尔曼先生让你明天去学校上学,你是不是很开心。”格雷斯停止玩她的头发,转而拿起林安手上的毛巾开始擦拭上面的水分。林安开不开心不知道,但林安能从格雷斯的语调中知道他现在很不开心。 “林安,说话。” “开心。”林安不敢骗他,只好实话实说。 话音刚落,就感觉头发被人扯住,力气不大,似乎只是起到威慑的作用。可又一瞬间泄力,但头皮被扯的微痛感依然还在。林安不敢反抗,小声地吸了口气后便再无动静。 “你永远都是这样。”林安恍惚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一声奇怪的气音,她有些疑惑,低头想要看清楚格雷斯的表情,可惜灯光太暗了,她什么都看不清。 “格雷斯?你怎么了?”林安蹲下身,小心地开口询问。格雷斯猛然站起身,将面前的林安推开,打开门走出了房间。林安猝不及防被推,脊背刚好撞到身后木柜的尖角上,一时痛的不能呼吸,只能弯下腰小口喘气,肋骨都在隐隐作痛。 这人又在发什么疯,以后再关心他我就是狗。林安蹲下身默默发誓。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刚上床就感觉后腰被什么东西硌着,林安转身把东西摸出来放在灯下观察。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木盒,还挺精致的。一看就价格不菲,估计是格雷斯落在这的,她可不敢乱动。等格雷斯自己发现来拿走吧。 林安探出身,将木盒放到床边的柜子里,转而拿出旁边的魔杖。被格雷斯这么一折腾差点搞忘了把魔杖放到袋子里,林安将手中的魔杖看了又看,魔杖下方铁质的外壳上有不少划痕,林安只觉得喜欢的不得了,恨不得亲一口再放进袋子里,但想了想,放柜子里那么久了,还是明天洗一下再亲吧。 她小心翼翼地将魔杖放进布袋子的夹层里。 第二章墓碑 1 “林安,我是凯莉老师,负责你们的草药课教学,这位是丹尼斯老师,负责的是咒术课教学,科尔曼先生跟我说过你的情况了,有什么不习惯不适应的可以来找我,不用太紧张,你只用上课的时候认真听课,按时完成作业,不要迟到就行了,听清楚了吗?” 面前的老师跟管家麦考利先生差不多大,看上去挺和蔼的,旁边稍微年轻点的男老师就不一样了,眉头紧皱地望着林安,从头至尾一句话都没说过。 “听清楚了。”林安垂下观察的目光,回答道。 凯莉老师带林安走进教室的时候,林安完全不敢抬头看下面人的眼神。 下面的喧闹从林安进来时就开始了,林安能从只言片语中听到一些不好的话,例如偷渡客什么的。 凯莉老师又一次让大家保持安静。 “这是林安·博尔顿同学,以后会跟大家一起在课堂上学习。大家掌声欢迎一下。” 掌声稀稀拉拉的,林安只觉得自己的脸要烧红了,她突然想逃跑,可是理智却告诉她不能那么做,她得呆在这,直到放学。 凯莉老师指了指倒数第二排的一个空位,说:“你就跟卡蒂坐在一起好了。” 林安僵硬地走到座位上,身旁的人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她能感觉到卡蒂的不满,因为林安听到她一直小声嘀咕着为什么。 林安很不安,这种不安一直维持到中午才有所好转,她打开麦考利先生给她准备的饭盒,里面正放着两块切好的火腿三明治,甚至还有一个苹果。 林安拿起苹果到屋外准备洗一下再吃,屋内突然很吵,林安打算等一会再进去,比起教室,外面更让她心安。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林安甚至不敢推开门进去,还不等她准备好,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眼前的女孩正是卡蒂,她看到林安反而还被吓了一跳,嘴张张合合像是要说些什么,不过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就泄气似的推开林安走了。 林安有些不解,心中的不安更甚,等她走进去,果然,座位上的饭盒已经不见了。周围人看到她又开始吵,更多的是嘲笑,有几个男生笑得最大声,笑声就在她身后愈演愈烈,像是催促着她回头,林安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回座位上,拿着苹果的手都在颤抖。 “偷渡客”,“孤儿”,“女巫”,“杀人犯”……她听到他们这么称呼自己,毫不意外,跟之前的每个人都一样,几乎所有人,在第一次见到她,就会释放的,恶意。 最终苹果也没有吃下去,后面的课上林安一直饿着肚子,好在已经习惯了,轻微的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放学后林安支开海伦,说麦考利先生让自己回来的时候买点鸡蛋,海伦丝毫没有怀疑。 她来到墓前,跪下身,用手擦去墓碑上的灰尘,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她将额头靠在墓碑上,企图获得些温暖。 当然是冰冷的,墓碑怎么会有温度呢。 2 “林安,学校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玩,可惜我和你不在一个年级,我好想跟你当同桌。”海伦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眼睛闭上了,嘴巴还在念叨。 “我知道我知道,快睡吧。”林安给海伦拿出明天要穿的衣服和绑带放在床边。 睡着的海伦嘴巴也是微微撅起的,很可爱,像一个要亲亲的小宝宝。林安都能想象出她刚出生的样子,肯定是一头棕色小卷毛,白白软软的像只小羊羔一样,天天到处粘着父母要亲亲。 “我也是,海伦,我也很想跟你当同桌。”林安轻声说着合上了房门。 第三章母亲 上学的日子很不好过,林安一时不知道是面对格雷斯更痛苦些,还是上学更痛苦。书本一打开发现被压扁的虫子尸体已经是家常便饭,在抽屉里摸到早已死去的老鼠这种情况偶尔会出现,拖这些的福,林安已经将刚学的消逝咒记得滚瓜烂熟。这些其实都还好,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时不时的扯头发,和经过身边的人用钢笔用力的戳进她放在桌子上的手。 卡蒂有时候会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但慢慢地,取而代之的是厌烦与鄙视。 “你为什么不反抗,告诉老师之类的。”刚开始的时候卡蒂还会关心地问上一句。 林安很感激她的关心,但很多时候她不确定,不确定反抗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是好还是坏,她已经承受不了更多的坏了,于是便退缩着。 林安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冲她讨好地笑一笑。 “你真是个胆小鬼。”卡蒂十分气愤地说。 林安垂下头,手指摩挲着手背上被戳出的洞,有点痛,但可以忍受。 后来卡蒂向老师申请换座位,林安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老师同意了。等某天早上林安来到座位上时,第一眼就看到旁边被清空的桌子,直到坐下来之后,她都愣了很久。 慢慢地,林安终于决定要做些什么,卡蒂说的话让她也觉得自己实实在在是一个胆小鬼。钢笔上的墨水总是一大片一大片地渗透她的衣服。被人故意施加咒语的墨水即使用清洗符文也很难洗干净,有一次晚上偷偷洗衣服上的墨水还被格雷斯看到了,天知道他怎么那么晚还没睡,格雷斯说再把衣服搞脏就让她光着去上学。 光着去上学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林安不确定他会不会把她的衣服全部丢了,那她真的会冻死的。 “特雷弗,”林安在一个中午终于下定决心,转过头对旁边经过的人说,“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用钢笔在我的衣服上戳了。”她真是鼓起所有勇气了,因为怕吵醒对桌睡觉的同学,话都说的磕磕巴巴的。 他是少数几个林安知道名字的男生,每次一到下课就有一大堆男生闹哄哄的,“特雷弗”这两个字她听到的最多。之前卡蒂在的时候还好,现在卡蒂走了,他们甚至直接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因为坐在里面,她出都出不去,只好每次一下课就溜到外面去,等到上课再回来。 男生摆弄着手上的钢笔,坐回她后面撑着脑袋不屑地问:“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林安突然想到之前凯莉老师说的话,让她有问题可以去找她,如果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应该可以麻烦一下的吧。 “如果你再这样,我会告诉凯……” “妓女的女儿不应该也是妓女吗?”有一个声音突兀地打断她的控诉,唐喃顺着声音看去,只看到一对平静的视线,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真在问一个不懂的问题一样,说出的内容却饱含恶意。 是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男生,不知道何时已经醒了过来。 “天啊,兰迪,你说话真狠,你看她的表情。”特雷弗饶有趣味地看着眼前的人刚刚还因为愤怒有些泛红的脸颊一瞬间苍白。 特雷弗继续语气恶劣地接着兰迪的话说,“妓女的女儿怎么还来上学,招揽年轻有钱的顾客吗?”。 他们说的声音并不大,但也并没有刻意掩盖什么,一时间周围吵闹的人都安静下来。林安能感觉到他们戏谑的,挑逗的,鄙夷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 她张开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泪水却比话语先掉下来。她有些茫然地睁大双眼,羞耻于自己不受控制的眼泪,为什么要流泪,她讨厌自己不合时宜的眼泪,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没用,更加懦弱。她一下子站起身来,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卡蒂走上前来拉住她想要说些什么,她快速地甩开,连魔杖都没来得及拿,几乎是跑一般地逃离了教室。 回家的路一点也不短,未经过修建的林间小路即使是走也是磕磕绊绊,她先是跑,直到喘不上气才放慢了速度,但还是在跑着,喉咙里有股浓重的血腥味,风把流着泪的脸刮得生疼,毫不意外地被露出泥土的树根狠狠的绊倒在地,手臂和腿都破了一大片,一下子就渗出血来,脸好像也摔破了,灰色的裤袜也破了一个大口子,暗红的血混着肮脏的泥土紧紧的贴在皮肤上。 林安自虐一般地来回擦拭膝盖处的伤口,最后泥土倒是被擦干净了,血却是越流越多,最后放弃似的拖着腿移到那棵把她绊倒的该死的树的旁边靠着。 “妓女的女儿”。她小声呢喃着这个属于她的称呼一遍又一遍。 是啊,即使冠上了博尔顿家族的姓氏也改变不了她母亲是个人人可骑的妓女的事实。她当然不怪她的母亲,一个普通的女人,还怀着孕就被人贩卖到那种地方,不做妓女能做什么,她连周围人张张合合的嘴上在说什么话都听不懂,除了出卖身体她别无选择,她只是想活下来。 林安经常会想自己的母亲,记忆中的她特别瘦,连把林安抱起来都做不到,很少笑,总是在哭,哭完又把林安赶出去招呼客人进来,那些男人就喜欢她瘦弱的病态样,好多次结束后她连下床都费劲,那个时候林安不懂,不懂她为什么流泪,不懂房间内她喉咙中压抑的哭喊,只知道她很痛苦。她死的时候也很痛苦,但对她来说其实更多的是解脱。 那个时候林安八岁,死亡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个很陌生的词汇,母亲留给她最后的印象只剩那个灰暗房间的那张摆在角落的床上,被皱巴巴的灰被单盖住的一小片隆起。 第四章安安 林安就那样靠在树旁边发了很久的呆,等脑袋彻底放空后才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慢慢继续走,也不知走了多久,林安感觉自己脚可能已经被磨出血泡了,每走一步都火辣辣地疼。 刚到庄园门口,麦考利先生就提着灯急急地迎了上来,询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灯光照出的一身凄惨的林安吓了一跳。 “林安小姐!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他迅速将灯交给旁边的佣人然后伸出手搀扶眼前的人,“快去找格雷斯先生和海伦小姐,林安小姐已经回来了。” 赶回来的海伦一看到她就扑过来,还被她身上的伤口吓得不停地流泪,最后还得林安反过来安慰她说自己没事,格雷斯一直站在旁边并不说话。海伦哭了半天,最后格雷斯实在不耐烦就把她赶走了。 海伦被赶走时还坚持着要给林安上药,但很快就被格雷斯命令佣人带走了。几乎是片刻,原本喧闹的客房只剩下格雷斯和林安。 等人走完,格雷斯立马开口询问:“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 林安并不想告诉格雷斯兰迪说的那些话,但看格雷斯好像是有些关心的样子,只能像安抚海伦一样说:“没事,就是摔了一跤。” 格雷斯听到她这么说突然变得特别生气。 “没事!你这样像没事的样子吗?谁让你一言不合就跑出学校的,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吗?”格雷斯特别愤怒的样子,连往日维持的绅士形象都顾不上了,毫无风度地大声吼道。 林安立马垂下脑袋不敢说话。 格雷斯看到对自己的怒火默不作声的林安更加生气,林安都怕他给自己来上一巴掌,林安不确定现在的自己还能不能抗住一巴掌。 好在格雷斯并没有真的扇她一巴掌,也没有再说话,甚至弯下腰去拿托盘上的魔法药剂和毛巾,林安还听到格雷斯压抑愤怒的粗气。 “上药我还是自己来吧。”林安小心翼翼地开口。 “闭嘴!” 很快得到答复,林安马上闭嘴。 格雷斯先是把毛巾打湿擦掉林安脸上残留的泥土和血渍,温热的毛巾贴着肌肤,虽然有些刺痛,但还是很舒服。 “你是怎么走路的,还能把脸给摔了。”林安听到格雷斯怒不可遏地问。 “就是被树根绊了一下。”林安尝试解释。 “你怎么那么蠢,走路不会好好看路吗?”格雷斯继续愤怒。 一直被这么骂,林安也有些生气,索性闭眼不说话。 格雷斯突然伸手拂过林安膝盖处的伤口,痛的林安抬眼想要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防止格雷斯公报私仇。 林安看着眼前蹲下的格雷斯一只手用剪刀慢慢剪开伤口旁边的布料,另外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扯开和血肉粘在一起的棉布,嘴唇紧紧抿着,垂眸时认真的模样让林安愣了愣。 林安此刻才注意到格雷斯平日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乱糟糟的散在额头,头发里甚至还可笑的插了一片树叶,白皙的脸上是细密的汗和不知道在哪里沾上的泥土,大衣也灰扑扑的,还有好几个明显撕开的豁口。 林安觉得他可能是真的找了自己很久,甚至来不及用简单的咒语把自己身上的灰尘弄干净,顿时觉得心里有点内疚,想道歉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十分矛盾。 “还好没有骨折,要是骨折了我真是要被你气死。”格雷斯念叨着,口中呼出的热气拍在林安伤口处有些痒痒的。 其实格雷斯跟海伦还是有点像的,虽然他们两个人都不愿意承认。比如此时,格雷斯因为不高兴嘴巴下意识有些微微撅起,浓密的睫毛盖住了有些冷漠的浅蓝色瞳眸,跟往日的严肃冷静不同,现在更像小时候一些,没那么讨人厌,还有些可爱。林安看着就有些怀念以前。 那个时候多好啊,博尔顿先生还活着,格雷斯也没现在那么刻薄讨人厌,海伦更是乖的不得了,每天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安安”“安安”叫着,不用担心没有饭吃,简直是最快乐的日子了。 “对不起。”林安说完就立马闭上眼不敢看格雷斯的表情,她怕看到任何戏谑和嘲弄出现在那张脸上。 她的声音特别小,但格雷斯还是听见了。 他想到白天接到凯莉老师电话时的自己,那一瞬间他是恐惧的。他将学院和庄园那条路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都不见人时,他几乎是绝望的。听到佣人说林安已经回到家,他立马就赶回来了,回来的一路上他又开始很生气,可回到家看到林安的第一眼,他又好开心,他好想抱抱她,因为她看起来好难过,可海伦已经扑到她的怀里寻求安慰。他又开始愤怒,气海伦不懂得收一下劲,撞到她伤口都不知道还往前凑,气自己明明担心的要死,也得不到关心。 这么多汹涌的情绪全都是因她而起,在这一刻却全都烟消云散了,还剩下什么呢。 格雷斯抬头看着她侧脸的血痕,明显哭过的眼角在苍白的脸上红的突出,毫无血色的嘴唇在说完那句话后就抿着不再开口,紧闭的双眼,颤抖个不停的睫毛。 他们隔得那么近,近到格雷斯可以看到她脸上细细的小绒毛和脸上因为皮肤破损十分明显的红血丝,自然也能看到她的脆弱和无助。 好可怜啊。 格雷斯终于可以伸手抱抱她,就像一开始进门时他想的那样。 “怎么办啊,安安。” 林安听到他说,最后一声“安安”模糊不清又像是一声叹息。她感觉心里像是被人刺了一下,莫名地有些喘不过气。林安抬起因为疼痛而颤抖的手臂慢慢将他抱住,脸颊被衣服布料紧贴着有些发疼,微微移开却感到腰上被人环抱的更紧。 林安猜测格雷斯可能是刚刚找人的时候一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把脑袋撞晕了,等他清醒过来肯定会后悔现在给她好脸色。但至少这一刻,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寂静的房间只剩他们,他们共享同一份体温,感受着对方的呼吸和心跳,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彼此,这就够了。 第五章朋友 1 脸上的伤口虽然不大但却十分深,即使用上好的药剂也要个几天才能恢复原样,虽然林安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格雷斯命令她必须在家里待到完全康复才能去上学,甚至不用像之前那样去帮约翰先生干活。碍于之前亲密的拥抱,林安连反抗的话都不敢说。 待在家里的这几天,林安闲得发慌,一想到进度飞快的咒术课她就恨不得赶紧冲到学校,到时候肯定又要罚站,每次念不好咒语,丹尼斯先生就会让人站到下课,林安想想都腿软。 等到真正去上学的那天,林安又开始害怕退缩,最后还是被海伦强行拉过去的。出乎意料的,特雷弗没有再欺负她了,之前的闹剧就像没发生过一样,林安猜测应该是格雷斯的缘故,那天那个拥抱让格雷斯变得不一样了,好像更像以前了,林安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更意外的事情发生在吃完午餐的间歇,卡蒂磨磨蹭蹭地走到她的桌前叫她出去,声音小到林安几乎没听清楚,她疑惑了几秒就被卡蒂强行扯走,临了还看到卡蒂十分刻意的撞了后面特雷弗的桌子,特雷弗似乎睡得很熟,卡蒂撞得这么重他都没醒。 “上次的事对不起。” 林安有些反应不过来。 “啊?”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要说对不起也应该是她说吧,她记得当时自己特别恶劣地甩开卡蒂的手来着。 “之前是特雷弗把你的饭盒丢掉到垃圾桶里,我看到了,但因为家族的缘故我没有阻止,我还说你是胆小鬼,科尔曼先生告诉我你母亲的事了,我一直想找你道歉的,没想到又发生了那样的事。至于兰迪,我不知道兰迪是怎么知道的,估计是我母亲多嘴说出去的,她跟兰迪母亲经常聚餐,总之都是我的问题,如果不是我告诉我母亲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真的很对不起。”卡蒂语速飞快,脸也因为羞愧红的要命。 林安当然不怪她,她的身世本来也瞒不了多久,迟早都会被兰迪这种人传出去的。 林安义正言辞地说:“没事的,都过去好几天了,再说了,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要怪也是特雷弗和兰迪的错。”她马上将锅都甩给那两个人,事实上这件事也确实是那些没礼貌贵族的错。 “谢谢你,林安,这些天来我一直很愧疚,很后悔当时没追出去找你,还好你没出事。” 卡蒂紧紧握住林安的手,林安感觉她都要哭出来了。 2 这件事给林安带来的最大的好处就是多了一个朋友,卡蒂又重新跟她成为同桌,有她在,别说欺负了,身后的特雷弗的桌子天天被她撞个不停,有谁经过林安的桌边都要被她瞅两眼,尤其是特雷弗,只要一经过就要提防被卡蒂的伸出来的脚绊倒。好几次林安都觉得他俩要打起来,但好在特雷弗只是愤怒的看着卡蒂,恨不得咬死她一样的表情,还顺带着瞪了林安好几眼,眼神让林安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过日子总算好过了起来,卡蒂很热情,经常在课后辅导林安使用魔法,原本对林安来说如同天书一般的咒术课都没之前那么难理解了,林安每天上课都精神抖擞。 一个学期很快过去,基础的魔法考试并不难,林安很快迎来了假期,不过比起放假,林安更想要上学,她下学期想要向凯莉老师申请住宿。 卡蒂说她因为家里的庄园太远,平时都住在学校的学生宿舍,她说很多学生都住在学生宿舍,每两个人住在一个宿舍,因为住宿的女生是单数,加上卡蒂平时看起来很不好惹,没有人愿意跟她住在一个宿舍,卡蒂这个学期以来一直一个人住。别看卡蒂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实际上她怕的东西可多了,蜘蛛蛇这些就不说了,她还怕鬼魂,她一直坚定地相信恶魔和鬼魂的存在。每天晚上她都缩在被窝里,更别提打雷了,林安想到每次打雷隔天后看到的卡蒂,黑眼圈都要掉到下巴了。 抵不过卡蒂的死缠烂打,而且海伦这个学期结束就要马不停蹄离开斯林庄园去往王城的奥莱魔法学院学习更高级的魔法,比起一个人待在庄园面对时不时回来的格雷斯和一丝不苟的麦考利先生,林安觉得还是住宿更好。 自从上次意味不明的拥抱后,格雷斯和她之间再也没有过分的举动。他最近几个月似乎很忙,貌似是他负责的辖区出现了骚动,林安很少看到他,偶尔几次看到书房亮灯林安就猜到是他回来了。 整个假期林安都在等格雷斯回到斯林庄园好跟他讲住宿的事情,结果直到假期快要结束格雷斯都没有回来。林安有些疑惑地询问麦考利先生,他说之前的叛乱在经过镇压后引起了民众更加猛烈的反抗,格雷斯觉得是有人在暗地里蛊惑平民对抗教堂,但还没找到主要引导人。 因为格雷斯不在,住宿申请表林安只能找麦考利先生签字,麦考利先生对于她要住宿显得意外且伤心,但还是签了字。这就是林安一直坚持想要找格雷斯签字的原因,她能忍受格雷斯的冷嘲热讽,却很难接受一个半百的老人的失落,林安只能安慰麦考利先生她会经常回来的。 卡蒂通过书信得知林安终于成功拿到签好的住宿申请表后特别兴奋,林安很快得到回信,卡蒂希望能在假期最后几天来跟她住,这样她们就可以一起提前去学校整理宿舍,还可以一起去镇上买新学期要用到的物品。在经过麦考利先生的同意,林安告诉卡蒂可以来,不过可能要跟她挤一个房间。卡蒂对此特别兴奋,像是恨不得马上飞过来找她。 很快卡蒂就到了斯林庄园,她几乎是跳下马车的,林安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她紧紧抱住。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不能跟我一起住了。”卡蒂欢呼雀跃。 对于卡蒂要跟自己挤一个床,林安有些不好意思,庄园很久没有客人到访,客房都积满了灰尘,即使打扫干净也还是不太好闻,麦考利先生说要开窗让空气流通几天。 林安提前把床单换了一套洗干净的,还把房间重新打扫了一遍,连柜子里面都擦干净,还在打扫途中发现了一个精致的木盒,林安回想了一下,貌似是格雷斯之前落在她房间的,他怎么还没拿走,林安有些不解,打算等格雷斯回来再拿给他,又重新放回柜子的最下面一层。 卡蒂一进房间就脱掉大衣在床上滚来滚去,不像是介意的样子,林安松了口气。 “哇,跟林安身上的味道一样欸!好好闻哦。”卡蒂大声地说。 林安嗅了嗅自己身上:“是我做的洗衣皂啦。” 卡蒂两眼发光:“你自己做的吗!我也要!” 最后林安被缠的没法了答应送给卡蒂一块一样的洗衣皂,虽然她搞不懂一块普通的洗衣皂有什么特别的,但卡蒂收到洗衣皂的反应还是让她内心感到奇怪的满足。 第六章爱丽丝 和卡蒂同住的那几天,林安带着她又是放羊又是帮约翰先生修仓库破旧的屋顶的,这一切对完全没经历过的卡蒂来说十分新奇,本来林安并没有打算让她做这些,但卡蒂应该是刚来到一个新的地方,十分粘着她。约翰先生对卡蒂很不满,觉得她十分碍事,但是迫于卡蒂的身份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时常小声地嘀咕几句,“麻烦多事的贵族小姐”诸如此类的话。 卡蒂虽然刚开始很嫌弃羊圈里的恶臭,但等到要走的那天又很舍不得。 “爱丽丝,我会想你的。”卡蒂抱着一只小羔羊不停哭泣。 那只小羊刚出生一个月不到,正处于最可爱的时期,浑身上下都是雪白的小卷毛,鼻子和舌头都是粉红色的,此时正乖乖地趴在卡蒂怀里,眼睛睁得很大,时不时咩咩地叫几声。卡蒂给它取了名字,爱丽丝,她说它是她见过最可爱的动物。 很不幸的,就在她来的这短短几天,就目睹一起惨烈的杀羊事件。羊肉是庄园的必需品,这种事件几乎每隔一个星期就会上演一次,那天晚上卡蒂甚至做了噩梦,直到醒来嘴里还在喊着“不要杀掉爱丽丝”。 卡蒂一直抱着爱丽丝流泪,仿佛再也见不到这只小羊。直到必须要离开的那一刻,卡蒂还在询问约翰先生能不能不要把爱丽丝杀掉。 约翰先生被这样无厘头的要求气的山羊胡都要飞起来了,好在他没说什么等它一长大就会被杀掉这样残忍的话。 坐上马车的时候,卡蒂还有些悲伤,林安绞尽脑汁才想出几句安慰的话。 “爱丽丝是一只母羊,应该不会那么快被杀掉,长大之后约翰先生可能会留着它产羊奶之类的。” 卡蒂听完之后有些怔然,“爱丽丝?羊奶?” 林安看好像有用,立马继续说:“对,放心,爱丽丝肯定能活很久的。” 卡蒂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露出嫌恶的表情,然后就再也没有流露出悲伤的情绪,没过一会又继续说起了别的事。 这下轮到林安不解了,她不明白卡蒂怎么转换情绪如此之快。直到卡蒂因为困意在车上小憩她才突然想明白。 卡蒂也许只是喜欢小羊羔年幼时的可爱,她完全没意识到怀中雪白的爱丽丝以后也只会变成她身后羊圈那群不停发出刺耳声音,散发恶臭的家禽。母羊垂落的乳房被工人压榨挤出奶水,年老没有价值的第二天就会被杀掉端上餐桌成为一道美食,它们都只是家禽,但也曾是爱丽丝。 好在爱丽丝只是一只小羊,卡蒂的怀抱和约翰先生的怀抱对它来说都没有分别。林安庆幸地想。 第七章住宿 奥瑞亚魔导院不愧是专门为贵族建设的学院,连两个人住的学生宿舍都是林安房间的六七倍大,卡蒂晚上睡不着不是没有道理,一个女生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宿舍确实有点为难她。 铺好床后卡蒂和林安都很兴奋,卡蒂兴奋于林安终于可以跟自己住了,林安则是兴奋于自己在八岁之后第一次脱离斯林庄园生活。 林安可以列出一大堆住宿舍的好处,以后的每天早上她都可以多睡将近两个小时,她甚至纳闷海伦之前为什么不住宿舍。 一切像梦一样,好的不真实,不仅能上学还可以住在宽敞明亮的大房间,每天不用做农活,接受约翰先生的唠叨和格雷斯时不时冒出的刻薄话语,除了没有海伦陪在身边,一切几乎是完美的! 唯一的坏处就是现在不仅要在上课的时候遇到兰迪和特雷弗,就连平时下课后都时不时会碰见他俩。比起特雷弗,林安更憎恶的是兰迪。她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兰迪也住在学校宿舍,卡蒂是因为家族在这边没有购置房产,而兰迪,据林安所知,他家的庄园离学院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甚至比斯林庄园离学校还近。 学院因为学生大多数都是附近庄园的贵族,住在宿舍的人极少,男女宿舍安排在一起,女生宿舍只占一层楼,男生宿舍占两层,大多数都是一起上学的兄弟姐妹或者从小就认识的多年好友,这也是为什么卡蒂一直找不到舍友的原因。非常倒霉的是,不仅卡蒂是唯一多出来的,就连卡蒂的宿舍也是唯一多出来的,导致卡蒂的宿舍和男生宿舍在同一层,更糟糕的是,和兰迪所在的宿舍在同一层。 林安在知道这个事实的那一刻第一次萌生了回斯林庄园的念头。 新学期开学没多久的一天早上,她洗漱好就在门口蹲着等卡蒂扎头发,主要还是因为管理宿舍的萝丝老师养的一只橘猫蹭了蹭她的脚踝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她蹲下身,有些胆怯地戳了戳橘猫的腮帮子,萝丝老师显然把它养的很好,肚子圆滚滚,脸也肥嘟嘟的,像一个橘色的球在脚下打转。 小猫亲昵的蹭了蹭她的手背,瞳孔是漂亮的蓝色,尾巴高高竖起,在尾部形成一个小小的弧形弯曲,林安听到它发出几声像打呼噜一样的声音。 “小猫咪。”她小声的嘀咕。 “真脏。”背后声音猝不及防的响起吓得林安立马起身,刚刚还在撒娇的小猫也因为有人靠近迅速地从林安身边窜过去逃走了。 这么针对意味十足的言语和饱含恶意的语气,林安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她确实也没回头,只是看向半掩的宿舍门,期盼卡蒂能够快点出来。 “跟你说话你是听不到吗?”夹杂着怒气的声音近的仿佛就在耳边一样,林安很快拉远距离回过头看向特雷弗。 浅棕色头发的少年正目光不善地盯着她,不远处站着兰迪,林安有些疲倦,她实在不懂自己究竟是哪里惹怒了特雷弗,似乎从一开始特雷弗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大少爷,又怎么了?”林安有些无奈的开口。 “你叫谁大少爷呢!”特雷弗好像更不高兴了,十分迅速地开口,表情有些愠怒。 眼见特雷弗又要张口说些难听的话,好在这时扎好头发的卡蒂终于从宿舍出来了。一看到特雷弗和兰迪,卡蒂立马将林安扯走去上课。 “特雷弗今天发什么疯,起这么早,平时除了丹尼斯的课,他不是基本上都迟到吗?”卡蒂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走得飞快。 “兰迪为什么也住宿舍。”林安终于问出这么多天的疑惑。 卡蒂有些谨慎地看了看周围,然后压低声音说:“他们家最近出了点事,挺麻烦的,跟你一样也是这个学期才搬到学校来住。” 见林安更加好奇的表情,卡蒂也忍不住八卦的心,将林安拉到路边的树林。 “兰迪的父亲,也就是布莱恩·默克林斯侯爵,也就是上个假期迎娶了一个平民。”卡蒂讲到这突然顿住,有些犹豫地扫了林安一眼。 林安以为她是怕自己承受不住太过震惊的消息,连忙用眼神鼓励她接着说。 卡蒂见状接着开口,声音却微弱了许多:“那个平民来自跟你一样的大洲,也是像你一样黑眸黑发。” 听到这林安确实有些惊讶,但也很好的解释了兰迪对她莫名的敌意。 “那侯爵夫人呢?是去世了吗?”林安问。 “默克林斯夫人刚生下兰迪后身体一直很不好,在兰迪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具体的时间我也忘了,大概是兰迪八九岁的时候。我母亲很讨厌侯爵,说侯爵从来没爱过兰迪母亲,这才导致她在产后一直情绪低落,没过几年就瘦的不成人形,强行让药剂师续了几年命,但最后在一个夜晚悄无声息地去世了,直到第二天早上,说起来还是兰迪先发现的,听说兰迪发现后也没告诉仆人,而是爬上床躺在他母亲身边,直到女仆进来才发现夫人已经去世了。没过几年,侯爵就爱上了那个平民,这么多年来一直坚持要娶她,兰迪因为这件事跟侯爵的关系变得很糟糕。其实对于一个侯爵来说,娶一个平民根本是不可能的。但据说那个平民前不久怀上了侯爵的孩子,婚礼虽然只是一个形式,但那个平民也是确确实实的成为了福尔克庄园的女主人了。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兰迪才搬来学校宿舍住吧。不行,再聊下去就迟到了。”卡蒂说完连忙又拉着林安赶去上课。 听了这么多关于兰迪的家事,导致林安一进教室就忍不住看了兰迪好几眼,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时又慌张地迅速移开了视线。 可能是在相似的年龄失去母亲吧,竟让林安产生了兰迪与她同病相怜的错觉。她在内心提醒自己,同样失去母亲二人也是完全不一样的,就像侯爵夫人最后肯定是躺在工人手工缝制的羊毛被褥里,而自己的母亲,则是被一片灰扑扑的破旧被单裹在其中。 她记得她当时触摸母亲已经冰冷的身体时,第一反应是想要爬上床抱着母亲,想将她的肌肤捂热,但没等她走到床边就被人制止了。或许兰迪当时也是同样的想法,固执己见地认为母亲只是睡着了,迟早会醒来的,但是又被手中触摸到的冰冷吓到,于是单纯的以为只要将肌肤变热就会看到那双饱含爱意的双眼再次睁开,温柔地看着自己,呼唤自己。也许失去母亲的痛苦是一样的,但也只有这个了。 “安安。”记忆中那双总是疲倦但温柔的目光,脸边凌乱的碎发和眼角的细纹。 林安在某个夜晚突然从床上惊醒,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母亲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她的模样,梦中那张脸模糊又清晰。 她大口喘着气,身上出了很多汗,眼尾有些发痒,睡衣贴在粘腻潮湿的皮肤上。洗澡可能会把卡蒂吵醒,林安便打算提着煤油灯出去吹吹风将身上的汗吹干,第二天早上再去洗澡。 第八章意外 遇到兰迪纯属是一个意外,她只是在朦胧的微光下看到楼梯旁的长椅上有一个身影,光线太暗,她甚至连那个人的发色都没看清,不然她肯定能认出兰迪标志性的金发。 一听到声响,那人很快抬头,跟林安相反,他很快认出了她。 “你怎么在这?”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像被人捂住了嘴巴一样。林安分辨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是兰迪。 “兰迪?你在这干什么?”林安皱了皱眉,她闻到一股很重的血腥味,将灯往前探了探,直到看到兰迪的脸才敢确定是他。 兰迪被靠近的灯晃到了眼睛,快速眨了眨眼,碧蓝的眼眸此刻被昏黄的灯光映衬的有些泛绿,金色头发此时滴着水,脸色很苍白,白色的领口上有一大片血迹,脸颊,脖子上都有难以忽视的血渍,脖子上还有条状的红痕,眼睛下方的皮肤也溅上了血点。 一时间二人都有些呆愣,还是兰迪反应过来,马上站起身躲开林安的视线。 她听到兰迪使用清洗咒的声音,眼前的男生很快转过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上的魔杖威威晃动,顶部发出微弱的蓝紫光。 林安在基础咒文课上听老师拓展过,这种光是涉及记忆提取的咒语,但不同于一般的记忆提取,这种往往更加凶狠,甚至会摧毁常识,并且不可逆转。她有些震惊于兰迪此刻的狠辣,仅仅是因为自己看到了他难得的落魄吗?但很快也反应过来,兰迪身上不像是自己的血,更像是别人的血,那他绝对干得出这种事,甚至可能杀了她。 林安立马说:“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兰迪闻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男生边说边向她走过来,魔杖顶部的紫光越来越亮,是蓄积魔力的显示,她很确信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兰迪下一秒就会让她变成一个只会呜啊呜啊的傻子。 “你想清楚,我虽然只是博尔顿家族的养女,但你现在对我动手,如果魔法部的人追踪到是你做的,你觉得格雷斯和海伦真的不会追究吗?据我所知,侯爵先生又要有新的孩子了,你跟你父亲关系越来越差,你跟博尔顿家族闹僵,爵位还会传给你吗?还是会传给你最看不起的,黑发黑眸的血统生下来的孩子。而且就算我说出去了,你觉得谁会相信,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我关系不好,更何况我只是一个平民,而你是侯爵的长子,我说出去别人只会以为我在诬陷你。” 林安尽可能语调平稳地陈述这些,心却跳的飞快,在此时的兰迪面前,林安和她的旧魔杖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 兰迪看着她哂笑出声:“爵位啊,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威胁手段,我确实有些被吓到了,但格雷斯也不过是一个被扶持上来的傀儡罢了,你觉得就算我现在杀了你,我会得到什么惩罚呢?” 林安被恐惧侵袭了全身,整个人僵在原地,只有大脑在飞速地转动。 “我已经对你很仁慈了,只是让你忘掉这一切而已。” 他挥了挥魔杖,下一秒就要念出咒语。 “血誓!我可以对你立下单方面永不背叛的血誓!”林安飞快地说道。 兰迪停止了念咒,但魔杖还未放下。他打量了一下林安:“我需要你这个废物的永不背叛干什么?” 林安还没从死亡的恐惧中脱离出来,就被这一句极具嘲讽的话羞辱的脸通红。 “你连清洗咒都来不及用就出现在这,如果发现你的不是我,是执勤的老师呢,你也要对他施咒吗?对我施咒和对一个老师施咒结果可完全不一样。我可以帮你打掩护。” “比如?” 眼看兰迪有些松动,林安立马继续说:“我可以帮你治疗啊,我其他咒语学的不好,但基础的治疗咒学的还是不错的,还可以帮你望风,而且你现在魔力损耗很大,对我施这种程度的遗忘咒没施好可能会反噬你自己。” 兰迪没再说话,沉默地又看了她几眼,像是在评估她的价值。 谢天谢地,兰迪终于没再拿魔杖对着她。 他用魔杖尖端在右手掌心划出一道伤口,血液顺着掌纹滑到手腕。 林安立马掏出魔杖跟着照做,掌心的伤口不是很痛,也有可能是她太恐惧了。 兰迪伸出手,二人流血的右手紧紧地扣在一起,伤口对着伤口,血液混合,一起滴在地上。 “我对你立誓。” “永远不与你敌对。” “永远不会背叛你。” 第九章新生 卡蒂第二天看到林安的脸色简直被吓了一跳,一直坚持表示林安需要请假,事实上林安也想请假,她甚至都不想出门,一想到只要离开宿舍就有可能碰到兰迪,她就觉得一阵胆寒。她甚至都不能在心里诅咒兰迪,因为胸口挂着的血誓信物正冷冰冰地提醒着她昨天发生的一切。 更糟糕的是,今天是一个上午都是她最害怕的老师丹尼斯的课。 新学期的符文课所涉及的知识跟上一个学期的难度相差很大,林安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课程的节奏了,每次上课丹尼斯老师讲的内容都对她来说都需要多次反复地练习,最终也只是很勉强才能掌握好。 这节课学的是变幻咒,林安要学会的就是将眼前这个苹果变成其他什么别的东西,当然,变幻咒只会改变视觉上的内容,并不会改变它本身还是一个苹果的事实,林安觉得这真的很神奇,即使你看到它是一个香蕉或者葡萄,但当你去触摸它的时候,你却只能摸到苹果的形状。 看来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就是真实的,可能用手去摸才更真实。林安心想。 “丹尼斯老师,打扰一下,我有件事情要跟大家宣布一下。”门外突然出现的声音将林安从不断失败的咒语中解脱出来。 年轻的男老师显然对自己的课堂被打扰很不高兴,但还是停止授课站到一旁,等待凯莉老师宣布事情。很不幸的是,他刚好停在了林安旁边,肯定也看到了林安毫无进程的苹果。林安能感觉到头顶的低压,丹尼斯老师肯定很不高兴地看着她,她开始祈祷凯莉老师能待久一点。 凯莉老师说:“很抱歉打扰大家的上课时间了,因为现在班上有一位新同学要加入我们了,这位同学情况比较特殊,他前几年都是接受家庭教育,可能对于学校教育还不太熟悉,所以希望大家能够努力的让新同学融入进班级。” “又一个林安?”林安听到有人哂笑着说,班上顿时一片哄笑。 卡蒂立马转头小声让那个人闭嘴。 “保持安静,维希安,你可以进来了,维希安?”凯莉老师叫了几遍,并没有人走进来,她疑惑地推开门,去寻找刚刚还站在门口的人。 维希安?林安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是她印象里的那个维希安吗? 林安抬头看向尚未关上的门。 林安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一件事,就是察言观色,这对她来说是一项必备的生活技能。也使得她小时候很喜欢观察别人,并不是直接的注视,而是默默地观察。在九岁刚入学的时候,她就以观察周围的同学为乐趣,那个时候班上的同学大都没什么不同,都是调皮捣蛋的小孩,可能她会稍微沉稳一点,不过也经常和海伦打闹。 只有一个人不同。 只有一个人在下课的时候依旧坐在原位,也并不跟周围人说话,只是一个人像停止动作的玩具一样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上课的时候也只是将头跟随着老师的移动而转动,这对于一群小孩来说是很诡异的,因此大家都刻意地避开他,这种刻意也体现在没有人愿意跟他一起坐。 维希安很少说话,只有老师点他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才能听到他说话。说话的时候声音不算大,总是停顿,但在基础咒文课上说咒语却很流利,虽然还是很小声,但细心去听就知道他说的很好,完全找不出错误。 作为一个小孩来说,他显得有些太过安静了。 林安记得几年前她跟海伦同一个班的时候,维希安就经常被人排挤,因为维希安的家族,这种排挤并不是显露在外的,而是隐形的。 而且维希安永远不会告状,他永远不会像同龄的小孩一样跟老师或者父母说这一切,林安觉得可能他根本察觉不到这种隐形的排挤,这对他来说也许算一件好事。 后来的几年这种情况也没有好转,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严重。 有一次体育课维希安被周围疯跑的男生一不小心撞到了,准确的来说是撞飞了,但那个男生只是轻飘飘地撇了他一眼,然后就走了,没有道歉,好像没有撞到任何人一样,而维希安也只是慢慢地站起身,最后一瘸一拐地走了,雪白的运动服脏了一大块,露出的小腿和手肘被地上的碎石挂出几道血红。 林安这回不再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了,当时的她从休息室里跑出来跟在维希安后面,看着他一瘸一拐地缓慢挪动着,她不确定他是否需要自己的帮助,毕竟她从来没跟他说过话。但当她鼓起勇气试图递给他条手帕的时候,维希安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就避开她伸出来的手离开了。 任课的霍普老师很快在点名时发现维希安不在的情况:“有人知道维希安去哪里了吗?我这边没有收到维希安请假的通知。” 没有人回应他。 花名册上面显示维希安还在学校内活动,应该是没有安全问题,鉴于这群学生的逃课情况,老师思索了一下:“好吧,那就暂时记为缺课了,如果有人看到维希安请让他等会来办公室找我。” 林安看了一眼那个把维希安撞倒的男生,他正在跟其他人打闹,林安怀疑他可能根本就没在意老师在说什么。 林安内心默默叹了口气,说:“霍普先生,我刚刚看到维希安摔了一跤,可能去医务室休息了。” 霍普老师虽然疑惑她刚刚为什么没说出来,但也很快接受了这个理由。 维希安直到第二节初级魔药课上课之后才出现,任课老师看到他不便的步伐很快让他入座了。 第二天,他没有按照校规穿夏季校服,而是厚实的长袖长裤。 再后来,就是古伦奇家族以维希安身体原因向学校申请休学。 林安再也没见过他。 而那条没给出去的手帕,后面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很小,都不知道自己做的,说的,会造成什么后果,好像只是单纯的忽视不合群的人。 好像那个年龄的小孩都这样。 但林安一直觉得,维希安跟他们不一样,她不清楚别的人是否有跟她一样的想法,当时年幼的她觉得维希安很特别,虽然海伦觉得维希安太过阴森,可林安并不觉得那是阴森,更像是性格使然的安静,像无人进入的森林,一大片一大片的都被绿色覆盖,阳光被错综复杂的枝干和一层层的树叶挡住,落在泥土上的光斑少的可怜,即使是白天也像夜晚一样。 第十章踪丝 1 林安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他,她一直以为他应该已经跟海伦一样已经早就毕业去进修更高级的课程。 凯莉老师将他领进来的时候,班上女生都克制不住地吵闹,每个人都忍不住看他,包括林安。 他长高了,比以前高出好多,头发也比以前长,林安记得几年前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头发最长也只是到耳边,如今已经长到胸口了。头微低着,弯曲的白金发自然的垂在脸颊两侧。儿童时期难以察觉的美丽如今已经成长到所有人都不可能忽视的程度了。 卡蒂显然已经看呆了。 林安收回视线,继续捣鼓着眼前的苹果。 真的是维希安吗?还是只有名字一样,感觉变了很多啊,不过也是,都那么多年了。 班上的喧闹不止,凯莉老师只好先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才转头说:“维希安,做个自我介绍让大家认识一下你吧。” 男生微笑着说:“大家好,我叫维希安……”声音停顿了几秒,他偏了偏头,视线轻轻落在坐在墙边摆弄苹果的人身上,又很快移开,嘴角的笑容更大,眉眼微弯,原本矜贵清冷的面容也艳丽起来,“维希安·古伦奇,你们可以叫我维希安,新学期希望能跟大家好好相处。” 2 “我的天啊,新来的那个长发男生好好看,林安你看到了吗?他的头发好漂亮,脸也好漂亮。整个人像精灵一样,林安你见过精灵吗?我还没见过,听说精灵都住在艾索恩大陆的最北边,而且很讨厌跟人类相处,我感觉可能真正的精灵都没他那么好看,不过他真的不是精灵吗?我第一次见到有人的头发颜色那么浅,比兰迪还要浅,我也想要这样的头发。”卡蒂边梳头发边喋喋不休地说着。 林安迭衣服的手停顿了一下,之前维希安头发也是这个颜色吗?她回忆了一下,好像没有这么浅吧?好像就是普通的金色,变化真是大啊,连头发都变色了吗?话说这个人真的是维希安·古伦奇吗? 林安甩了甩脑袋。 我到底在想什么,肯定是维希安啊!人长大了变化大也很正常吧,真的应该少在图书室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了。 当天晚上林安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的开始她回到了小时候还在上学的一个早晨,海伦正坐在她旁边趴着补觉,一切都真实的可怕,林安甚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正乖乖待在座位上等着老师来上课。 任课老师迟到了很久,直到林安都有点昏昏欲睡的时候他才面色紧张的进来。 “今天这节课由我来教大家关于如何把踪丝提取到水晶球中,每名同学的水晶球将会存储到档案室。” 海伦疑惑地看向林安,然后小声地说:“这不是三级生的时候才学的东西吗?为什么我们才读一年就要学。” “大家保持安静,今天一整天都会用来学习这个技能,并且每名同学都必须学会,否则就留堂。” 班上顿时一片哀嚎。 对于林安来说不出意外的,她没能及时学会,只好留堂和少数几名学生接受老师的一对多专门教学,可以说是残酷的折磨,平时温声细语的老师此时突然变得无比认真,林安看着老师严肃的面孔很快意识到她今晚不学会可能真的回不去家了。 好在林安虽然天赋不足,但平时也算认真听课,悟性尚可,在留堂两小时后就成功提取出了踪丝,她看到老师将她的踪丝放到最后一个水晶球后,水晶球便发出微弱的光芒,那时候林安还不知道这光芒意味着她魔力稀薄,只觉得新奇。 老师叹了口气,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来吧,林安,我送你回斯林庄园。” 林安上一秒还感觉到头顶的抚摸,下一秒就猛然睁开了眼,明明是一个还算普通温馨的梦,她却感觉到浑身出了一身冷汗。 天还未亮,林安却再也睡不着。 3 连续两天的休息不好导致林安当天上课时都因为睡眠不足导致脑袋转不过来,就连丹尼斯老师叫她的时候,她都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林安!上课集中注意力!”丹尼斯老师眉头紧皱地看着她,看起来十分生气。 林安很快清醒过来,因为打瞌睡被点名实在是很丢脸,她脸热的厉害。 她下意识地喊出声来:“抱…抱歉!丹尼斯老师!” 丹尼斯老师冷笑一声,并没有接受她的道歉:“能在我的课堂上走神,想必你的变幻咒应该掌握的很熟练了。现在上台来展示给我看吧,为了以防你没听到我刚才在说什么,我希望你最好能够成功把这个苹果变成一本书,如果失败,你也最好能承担得起失败的后果。” 林安脸上的热随着丹尼斯的话语很快褪去,她感觉自己又变得浑身冰凉,就连手脚也僵硬,最终只能像一缕幽魂一样飘到展台。 丹尼斯老师双臂交叉抱于胸前在一旁冷眼看着。 其实林安昨天自己练习的时候是成功施出这个咒语的,但那时林安是将苹果变成了一个西瓜,她当时也没想到会变成西瓜,只是在心中希望能把它变成什么别的水果,然后眼前便出现了一个西瓜,不是很大,甚至没比苹果大多少,不过也算是变成功了,但那至少还是同种类型,至少都是水果,要让她把一个苹果变成一本书,她有预感她会失败了,虽然念咒语时最忌讳的就是内心的不自信,但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她真的很难有什么自信啊。 果不其然,她连续念了好几遍咒语也没能成功,苹果依旧是苹果,就连西瓜也没能变出来,好在屈于丹尼斯的威压之下,没人敢在这时嘲笑她,但耳边不断传来丹尼斯老师按耐愤怒的吸气声也让人心理压力巨大。 她小心翼翼地望了丹尼斯老师一眼,几乎能看到他苍白脖子上的青筋,已然彰显主人的愤怒。 “再给你一次机会!还是不成功的话今天就留堂呆在学校直到成功为止。”林安听到丹尼斯老师咬牙切齿地说。 林安没敢再看他,生怕他突然暴起对她施一个杀伤力咒语,虽然按理来说这是在上课根本不可能,但感觉丹尼斯老师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没办法,还剩最后一次机会,只能再试一次了。林安死死盯着桌子上那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苹果,心里不断祈求让她成功吧,否则她真得被丹尼斯老师剥了一层皮不可。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赴死般重新施咒。 台下的卡蒂甚至用手蒙住眼睛不敢再看,就连林安也下意识地闭眼,不过奇怪的是,预想之中丹尼斯老师愤怒的斥责并没有出现。 林安疑惑地睁开眼,那颗苹果居然真的变成了一本书,是一本很陈旧的书,连封皮都有些开裂,看上去颇有些年头。 她欣喜地望着丹尼斯老师,希望丹尼斯老师能放她回到座位上,她真的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在课堂上打瞌睡了。 可丹尼斯却一脸审视地看着她:“这可不像是你会看的书。” “啊?”她有些没听明白丹尼斯老师的意思,这才低头去看那本书的名字,封面上赫然写着《生物百科图鉴》。 丹尼斯看着她茫然的脸有些被气笑了,然后扶额挥挥手让她下去。 林安听到他低声嘀咕:“算了,我跟一个蠢货中的蠢货计较什么。” 林安内心十分愤懑,觉得丹尼斯老师这人越来越可恶,要是失败就算了,可是这都成功了还骂她是蠢货。不过这个不满很快就在回到宿舍后跟卡蒂的谈话中消散了。 “林安你真是太厉害了,真不愧天天去图书室借书,真是没白借,连《生物百科图鉴》这种听名字就很枯燥的书都能看进去,我越来越佩服你了。”卡蒂对她竖起大拇指。 林安感觉有些奇怪:“丹尼斯老师也说这不像是我会看的书,这是什么意思。” 卡蒂解释:“因为变幻咒变出来的东西必须是施咒者见过的,并且内心有深刻印象的,比如你昨天把苹果变成西瓜,前提是你至少见过西瓜,不过可能丹尼斯老师也没想到你内心居然这么古板,连这种书都印象深刻吧。” 林安顿时石化在原地。怪不得就算施咒成功后,丹尼斯老师却一脸怀疑,是因为这咒根本不是她施的,是有人在施无声咒帮她吗?可唯一有可能帮她的除了卡蒂还有谁。 完蛋了,丹尼斯以后更不会放过她了,居然在他的课堂上耍这种小心思,说跟她没关系根本没人信吧。 不过这些都与现在的她没关系了,她感觉自己困得厉害,没有心力再去思考这些问题,洗漱完之后几乎是一沾上床就睡着了。 好在这晚,一夜无梦。 第十一章天才 第二天出乎意料的,丹尼斯老师在课堂上没再点她名,林安心惊胆战地上完一整天课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她还以为丹尼斯老师会让她去办公室,难道他没怀疑她?不过那本书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打算去图书室看看能不能借到同名的书。 学院的图书室一般很少有人去,通常只有兼职图书管理员的学生塞缪尔在,林安很喜欢呆在图书室,她热衷于了解未曾接触过的一切。 林安将上次借的书和借书卡一并放到塞缪尔面前,他沉默地接过去,在核对完后打开抽屉拿出一张新的借书卡给她。 塞缪尔是学校少数平民中的一个,跟寄宿在斯林庄园的林安不同,他是实打实的因为出色的巫师天赋来到这里就读的。每次学年考试塞缪尔都拿的全 A,就连丹尼斯老师也挑不出他的错处,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学生,完美的巫师。 卡蒂说奥瑞亚魔导院给他包了全部的学费,并且每年都会给他一大笔补助金,不过具体多少没人了解过,因为塞缪尔很少说话,也没什么朋友,就连卡蒂知道补助金的原因也只是因为她家族是学校的股东之一。 “你都不知道我那个亲爱的母亲大人在我面前夸赞了他多少句,每次回去都让我向塞缪尔学习一下经验,就连父亲也说塞缪尔未来肯定会跻身于大魔法师行列,唉,真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他们的女儿,从没听过他们这么夸赞过我。”当时卡蒂拿着成绩单气馁地说。 比起生活富饶的卡蒂,林安更羡慕塞缪尔,这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实在太难得。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啊。林安接过借书卡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塞缪尔抬眼望着眼前丧眉耷眼的女生,他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很有印象,这个图书室很少有人来,这也是他在这兼职的最主要原因,赚取生活费用则是其次。吵闹的舍友让他感到很不适,图书室能为他提供了一个安静并且远离他人的地方,他每天一下课就会来这,直到很晚的时候才回宿舍洗漱睡觉,从来都如此。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只存在他的区域进入了另外一个人,不可避免的接触让他心中很是烦闷。 他合上书,从眼前的女生推门进入图书室时没了看书的心情。 林安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在心中划进令人烦躁的范畴中,她还在努力地寻找那本书。 《生物百科图鉴》,林安在心中默念着名字然后顺着每一栏每一本一个一个看去,但找了很久,都没能找到这本书。 图书室的灯光并不算亮,角落甚至有些昏暗,林安眨了眨酸痛的眼睛。难道是在最顶层吗?她后退几步仰起头想要看看最上面的那几栏。 “你要找什么书。”突兀的男生声音吓了林安一跳。 她还以为是有学生也进来借书,但顺着声音看去,门口处昏黄灯光下的办公桌只有塞缪尔一个人,此时他仍坐在座位上,桌上摞在一起的图书几乎挡住他大半个身子,只露出脖子以上的部分,而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是塞缪尔在说话吗?她有些疑惑,但这里没有其他人,应该就是塞缪尔,她其实没想过打扰塞缪尔,毕竟塞缪尔不爱说话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不过如今他主动搭话,让林安想起他本身就是图书室的管理员,找不到书问他应该再合适不过了。 “《生物百科图鉴》,呃,你知道这本书在哪吗?这下面的我都找过了,只剩下最顶上那几层的了,它是在上面吗?还是图书室没有这本书。”林安说着还比划了一下大小。 塞缪尔很快站起身,没有要回应她的意思,走出了她的视线。 高大的置书架挡住了塞缪尔,林安看不到他在干什么,只听到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 林安等了一会也没见到塞缪尔的身影:“塞缪尔?你还在吗?” 下一秒便看到塞缪尔抱着一个巨大的人字梯重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我帮你一起搬吧。”林安说着便走上前抬起手。 “不用!”语速又急又快。 林安愣在原地,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哦哦,好的,抱歉。” 林安很快拿到了书,她觉得塞缪尔可能知道每一本书的位置,他几乎没怎么寻找,爬上梯子后便精准地从几本书的夹缝中抽出那本书,林安立马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生怕碰到塞缪尔的手,凭她的直觉,塞缪尔应该很讨厌跟别人肢体接触。 她接过后立马说:“非常感谢。” 塞缪尔从梯子上下来,重新将梯子搬走放回原处,然后给她登记借书记录,林安看到翻开的借书簿的那一整面一扫过去几乎全是她的名字,她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像自己打扰了别人一样。 林安离开图书室前望向塞缪尔,他已经坐回原位,并未翻开桌子上的书,明明没有任何动作,林安却莫名觉得他是在等自己离开。 她关上门,把借书卡夹到书里,手中沉甸甸的书本重量让她很快忽视这个想法。 第十二章血誓 1 卡蒂对于她下课就去图书室的行为早就习以为常。林安开门时卡蒂兴奋地跑过来问她自己有没有什么变化。 林安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卡蒂的变化,毕竟突然从棕色变成金色实在太明显。 “天啊,你的头发怎么变成这个颜色了。”林安指着卡蒂的脑袋有些惊讶。 卡蒂卷着发梢说:“我买了短期的染发灵,喝一瓶就能换发色,不过真是有够难喝的,特别苦!不过感觉还是没维希安那么浅,真羡慕他的头发。” 林安想说其实她原本的头发就很好看可爱,但目前看上去不太适合说出来。 “林安你呢,你想不想变一下发色,一直都是这种深色会很腻吧!我买了好几瓶不同程度的金发,你喜欢哪一种!”卡蒂兴奋地摆出所有的染发灵药水。 林安对着卡蒂亮晶晶的眼睛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最后挑了个没那么浅的。 味道还行,没那么苦,有点像麦考利先生买的提神剂。林安抿抿唇。 卡蒂站远了观察:“虽然没那么浅,但我觉得很适合你耶,比原来的好!” 林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心情复杂。 有点像学疯了的老巫婆,头发看起来更像稻草了。 不过她没郁闷太久,因为兰迪用传声咒告诉她立马去宿舍楼一楼的杂物间,声音听起来哑的厉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林安赶紧从柜子里找出麦考利先生给她用于止血的白鲜香精,然后跟卡蒂说自己少借了一本书又重新跑了出去。她不敢耽搁,胸口的信物不复冰冷,此时贴着她的皮肤隐隐发烫。 2 打开门的一瞬间,林安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跳,兰迪正浑身是血地靠在储物箱旁,比上次看起来更吓人,整个人也没上次的精神,林安用魔力探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发现兰迪此刻魔力外泄的厉害。 “你怎么了?” 眼前的人很显然没精力回答她的问题了。 她很快凑上前用清理一新将兰迪身上的血迹清除,眼前的景象更是渗人,兰迪全身上下满是伤口,像是被人划了很多刀,但伤处的痕迹却比刀划的更加粗糙,痕迹有深有浅,很多地方一直在持续出血。 “兰迪,你张一下嘴,这是白鲜香精。” 兰迪总算提起眼皮看她一眼,然后将嘴张开。 林安赶忙将白鲜香精倒他嘴里。 因为伤口不停流血,林安只好边用清理一新重新去除血迹,边用愈合咒治疗那些伤口,她很少愈合这么深的伤口,再加上紧张,她声音都有些发抖,呈现的效果很差,同一个伤口要重复施咒好几遍。 即使流血已经止住,兰迪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不行,你失血太多了,要用补血药。”林安说,却并没有回应。 林安只能去思考其他的办法,补血药医务室那里可能会有,但现在去肯定来不及了,移形咒或许可以,但她从来没施过这个咒语,只在图书馆的高级魔导书里面看见过,施咒失败的副作用也很恐怖,轻微是掉截眉毛,严重的到目的地后身体某部位可能会少一块。 血誓让她必须全心全力救眼前这个甚至想杀过她的人,她只要产生一点退缩的念头,胸前的信物都在隐隐发烫,像是在不满她隐藏在心里的恐惧。 兰迪的情况不允许她再去犹豫,血誓不断暗示她必须立刻行动。 她重新站起身。 移形咒如果失败,她的情况不会比眼前的人好到哪去,甚至会更糟,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每次她施咒失败,丹尼斯老师都会大声责骂她,有一次连路过的凯莉老师都看不下去,让丹尼斯先放过她,丹尼斯总是不死心,像是不允许手下有这种蠢笨至此的学生一样,非得把她教会。 “林安,施咒最重要的是信念力,是决心,不是魔力的浓度,你到底明不明白!如果你永远对自己没有那份信念力,就算你现在短暂地学会了这个咒语,在关键时刻也会失败……” 她闭上眼努力集中注意力调动魔力。 如果兰迪死在她面前,以后的每一天,血誓都会折磨她的神志,直到她彻底沦为一个疯子。 最坏的结果也不会比这更坏了。 “砰”的一声轻响,原本杂物间中间站立的女孩瞬间消失,地上飘散着一缕她新染的头发。 第十三章永生族 1 兰迪第二天没来学校,凯莉老师说他得了重感冒,为了避免他传染给其他学生就申请在家休养了。 重感冒?林安想到兰迪最后盖着杂物间的魔法暖毯面色惨白的模样,跟感冒也算有点关系了。 “林安,你这头发怎么断了这么多截,参差不一的,怎么搞的?”卡蒂捏着她的发梢连连摇头。 林安摸着胸口冰冷的的信物,无力地笑了笑。 短时间内,连续两次的移形,可把她折腾的够呛。本就微薄的魔力在短时间内的大量消耗更是让她连基础的生发咒都施展不出来,还好只是断了头发,不是断了脖子。 对兰迪立下单方面永不背叛的血誓是她当时能做出最好的选择,如今再看来,似乎将她置于完全的被动境地,像昨天那样的情况以后也只会更多,或许直到她变成老巫婆了,面对兰迪也必须低下头。 但她想,她不后悔,对,她不后悔,比起被兰迪变成一个丧失全部记忆,从此只能依附他人的人,她宁愿像这样活着,就算疲惫又吃力。 从来就没有别的选择,从来就没有退路。 没有人会来,只有她自己。 2 那本从图书室借来的《生物百科图鉴》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本很普通的科普图书。书籍很旧,表皮有很多折痕,像是被人经常翻看,之前借走的人应该看的很仔细,有好几面都被折了一个小角做标记,其中有一面是关于永生族的科普。 林安粗略地看了一遍,有一部分跟卡蒂之前说的差不多。 永生族,人们常称其为精灵。金发,尖耳,紫瞳擅长弓箭,长剑与魔法。天性热爱星辰,森林,音乐。原三大主族梵涅尔族,诺瑟林族,瑟尔凡族中的诺瑟林族和瑟尔凡族两族已经消亡,剩下的梵涅尔族精灵数量稀少,世代长居于艾索恩大陆最北端的西维诺古木林。 永生和消亡这两个词居然会出现在同一个种族上,但书中对于永生族消亡的原因并未提及,就连科普也只是短短一段字。 或许是因为永生一族与人族不和吧。 林安合上书。 是谁在基础咒术课上帮了她一把,除了卡蒂,她想不到有谁会有理由帮她,几乎所有人都乐于看到她出丑。 她没有思索太久,很快便有了答案。 那天与往常只有一个不同,那就是刚转来一天的维希安。 但维希安也没有理由帮她啊,她甚至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难道是他认出来她是之前的同班同学了吗?帮助同班同学逃过丹尼斯老师的留堂惩罚这件事听起来很正常,但放在之前寡言少语的维希安身上,实在让人很难相信啊。 或许维希安是真的改变了很多吧。 她这么想着,下意识地看向了维希安的方向。他的座位周围簇拥着很多人,有男生有女生,林安甚至看到了好几个不是班上的人。 林安看着维希安面带微笑地回应每一位跟他交流的人,很难将他和之前那个面无表情的小男孩联系在一起,完全不同于童年时期的被孤立在外,此刻的维希安可以说是人群中心了。 或许是林安注视得太久了,不远处的男生很快注意到她,偏头冲她微微一笑。林安立马收回视线,因为被发现的尴尬,她脸有些发热。 3 一放学林安就赶去了图书室,关于永生族,她能从那本书里了解到的实在太少,或许图书室里会有别的关于永生族的详细记录。虽然维希安从外在上看除了发色和出色的长相外,再没有别的符合书中对于永生族的描述,古伦奇这类古老的家族为了血统的纯正更不会允许自己的继承人有精灵的血统,但她始终对维希安的身份抱有疑惑。 图书室里空无一人,连平时经常呆在这值班的塞缪尔也不见踪影,林安觉得有些奇怪,这还是她来图书室这么多次头一次见塞缪尔不在。 应该只是暂时出去了,等会就会回来吧。她心想。 她在魔法生物区搜寻了半天,有关永生族的书籍寥寥无几。 林安有些气馁,她探头看向塞缪尔平时坐的办公桌,依旧没人。要是塞缪尔在的话,或许他会知道一些关于永生族的信息。 她蹲下身,一本一本看最下面一排的书名。 “在找什么。” 头顶传来一声突兀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又因为长时间的蹲姿,她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她抬头顺着声音看去,迎面的暖光让她看不清楚人脸,她眯了眯眼睛。眼前的男生弯下腰,替她挡住了一部分晃眼的光,她这才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 第十四章疯子 维希安?她还来不及疑惑维希安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眼前的人就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抱歉,吓到你了吗?”维希安担忧地看着她。 她呆愣地摇头。 维希安笑着问:“你要找什么书?” 林安并不是很想告诉他,毕竟自己来借书有一部分原因正是因为眼前的人,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口那张办公桌。 维希安探身挡住她的视线,微笑着说:“塞缪尔有事,今天是我负责值班。” 林安莫名有些害怕,她不太敢跟现在的维希安单独呆在同一个空间。 她后退几步,又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太礼貌:“谢谢你,我没什么要找的。”她说完便想离开。 “你不记得我了吗?” 她脚步顿住,僵硬地转过身:“我?不记得你?” 男生几步走上前,弯下腰将两人距离拉的更近:“我们小时候在一个班里,你忘记了吗?” 林安当然没忘,他对她来说,甚至算得上印象深刻,她摇头。 维希安又笑:“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 林安疑惑他语气的熟稔,她之前跟他唯一的交流就是那张没递出去的手帕,为什么维希安表现得却像是他俩是多年未见的好友一样。 因为维希安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林安也不好再像之前一样离开,一时间,空气陷入诡异的停滞。身旁的男生依旧微笑着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她的回话。 “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一本书要还,塞缪尔不在,是找你登记吗?”林安边说边从包里拿出那本厚实的《生物百科图鉴》和借书卡。 “是的,你给我吧。”维希安接过书和借书卡,走向办公桌。 林安看着眼前登记借书信息的人,纠结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疑惑。 “那天课堂上,是你帮了我吗?” 维希安停下笔,抬起脸状似思索了一会,然后才笑眯眯地说:“对啊,我还以为你发现不了是我呢。”他此刻才像刚发现一样,指着面前那本书,“好巧哦,我帮你变出来的刚好是这一本。” “你为什么要帮我?” 维希安站起身,走到图书区,将那本书按照分类放回去:“我看你被丹尼斯吓得脸都白了,像个要死掉的兔子。这个班上我唯一认识的就是你,这几天我都在等你主动来找我,你却像根本不认得我一样。”他边说着边转过身盯着她,控诉一般地接着说,“我可是很难过的。” 语调却毫无起伏,听不出一丝悲伤的情绪。 林安心中不安更甚。 “我们之前一句话都没说过,你……” 维希安打断她说:“我可是一直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你还给了我你的手帕,你忘了吗?我可是一直珍藏着呢。” 手帕?珍藏?她是给了,但他当时根本没接过去。 林安疑惑地开口:“维希安,你,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当时是给了你,但你没接过去直接走了。” 维希安原本柔和的笑容瞬间崩裂,变得怨恨且愤怒:“我就知道,你果然忘记了,只有我会记得。”他几步走到她面前,林安都来不及后退,手腕便被他伸手死死地握住。 下一秒,二人都消失在图书室中。 林安看着眼前的场景,全身僵硬在原地。 眼前偌大的卧室里满是关于她的物品,屋内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几乎遮住了所有光线,烛火跳动,一张张冲印出来的照片贴在墙上,床头柜上的相框里放的也是她的照片,甚至床头上,全部都是她的照片,包括她从小时候到现在的,甚至连她在斯林庄园的卧室里睡着的照片都有。 不同于寻常相纸,这些影像边缘萦绕着极微浅淡的银色光辉,显然是借助魔法留存下来的画面。 床铺上铺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床单被套,收拾整洁的床上有好几件她以为是被风吹走而遗失的衣裙,梳妆台上的木盒里有一整排她亲手制作的香皂和香薰,在华贵富丽的卧室装潢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个人是疯子。她脑中不停地冒出这句话。 手腕被握的生疼,林安却不敢甩开。 “你看。”维希安缓慢从内衬口袋中拿出一条陈旧但干净的手帕,林安从上面的署名认出这是属于她的,也能猜到这就是维希安口中说的那条她给他的手帕。 “想起来了吗?” 林安僵硬地点头迎合。 维希安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他边说着边拉着林安走到床边,指着墙上的一部分有些掉色的照片有些气馁地说:“当时我施咒还不太熟练,不管怎么细心都还是保存不了太好。” 林安看向他指的照片,大概是她上体育课时拍的,那个时候她好像才不到十岁。 她居然从来没发现过,一股寒意漫延她的全身,将她定在原地。 “香皂和香薰我都很喜欢,我都舍不得用,可以再多给我做点吗?”维希安歪头看向她,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林安只会点头了。 维希安突然贴近她,将脸贴在她的脖颈和耳边,发梢擦过她的脸颊,有些发痒。 “林安,你闻起来很恐惧,你在怕我吗?”维希安平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安身体因为害怕忍不住发抖,她有点腿软,就连呼吸也有些困难。 她听到维希安在她耳边轻笑。 “怎么这么胆小啊,林安,被吓得都快喘不上气了。” 他坐在床上,伸手将僵硬的她拉过来环在怀里,手顺着她脊背一下一下地摸着,像在安抚。 也许是感受不到维希安的恶意,又或者是维希安的安抚起了作用,林安逐渐缓过来气了,她靠在维希安怀里,二人身体贴的很近,她甚至能闻到维希安身上的木质香味。 维希安亲了亲她耳边的头发。 “林安,别害怕我。”温热的呼吸拍在她的耳边。 语调温柔且亲昵,就像在安抚受到惊吓的爱人。 第十五章讨厌 林安觉得自己最近很倒霉,先是意外撞破兰迪的事,被迫立下单方面的血誓。然后又被新转来的同班同学当做假想的好朋友。不过后者比前者好的是,维希安至少没想过害她,貌似是真的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好朋友,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而林安,对于维希安单方面的建立朋友关系这件事也只能接受,毕竟,对于维希安这样的人来说,能跟他做朋友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事。 古伦奇家族作为魔法界最古老的纯血家族之一,不仅是是最富有的巫师家族之一,还是多所魔导院的建设者,更在政界拥有极为庞大的势力,维希安的祖父马库斯古伦奇作为魔法部的前任部长,在任期间颁布的法案至今仍在沿用。 林安思索过告诉学校维希安可能得了癔症这种可能性,但她一想到当校长问她维希安得了什么癔症,而她的回答会是维希安得了幻想跟她是好朋友的癔症时,林安已经可以联想到向来刻薄专断的埃弗拉德校长脸上的表情了。 告诉学校应该只会起到反作用吧。 至于那些照片,斯林庄园周围那些领地咒或许随着时间推移魔力已经变淡了,重新施咒不仅耗费时间,更耗费大量魔力。林安打算拜托海伦回庄园时单独在她房间周围施加禁咒,禁止未被邀请过的人进入她的房间。 但在学校,面对维希安,她只能尽可能地满足他的要求。 比如此刻,林安顺着卡蒂的暗示看到不远处的维希安坐在餐桌上静静地注视着她,表情平静。 卡蒂戳了戳她的手臂:“林安,你看那边,维希安好像一直看着你,你们认识吗?” 林安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算认识吧,我找他有点事,你今天能一个人吃饭吗?” 卡蒂表示可以。林安余光还能瞥见她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和维希安。 直到林安坐到维希安对面的位置,维希安才露出一个微笑,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他切着一块牛排问:“你和她关系很好吗?” 在维希安面前,林安连平时最爱吃的南瓜馅饼都有些食之无味,她匆忙咽下嘴里的食物,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男生的脸色,斟酌地开口说道:“一般吧,因为是舍友,所以交流会多一些。” 维希安停止手上的动作,语气很温和地说:“那可以让她离你远点吗?” 林安说:“卡蒂她,是我舍友,我总要跟她来往的,你...... 我觉得你可以一个人住宿舍,你觉得怎么样?”维希安打断她。 如果不是知道维希安是个疯子,林安几乎要被他这种可以商量的语气给唬住了。 但她仍然试图跟眼前的人讲点道理:“学院宿舍都分配好了,应该很难改动了。” 维希安又笑:“不用担心这些,我都会安排好的。” 林安沉默了一会,没说话。 维希安问:“好吗?” “......嗯。” 林安低头看着眼前被自己无意识戳烂的南瓜馅饼,再也没有吃下去的欲望。 没过几天,林安才知道维希安所谓的安排就是一幢新建好的学生宿舍,所有学生都从原来的双人宿舍变成了单人宿舍。新的宿舍楼比原来的宿舍楼离主校区更近,单人拥有面积也更大。当凯莉老师宣布这个通知时,几乎学生都兴奋不已,除了林安和本就不习惯一个人住的卡蒂。 “真没想到古伦奇家族这么有钱,维希安才刚来学校没多久吧,就捐了两栋楼了,真让人羡慕,新宿舍确实很好,但我真的不想一个人住啊。”卡蒂撑着下巴小声地碎碎念。 林安看着卡蒂的侧脸,心底庆幸她们还是同桌,嘴上却什么也说不出。 凯莉老师轻咳一声示意大家保持安静才开始讲课。 林安的新宿舍安排在最高的四楼,这一层楼只有两个宿舍,一个是她,另一个是还没搬进来的维希安。 林安确信,如果不是因为学校明令禁止性别不同的学生住在一起,她肯定会拥有一个叫维希安的新舍友。 搬完宿舍的当天晚上,林安躺在床上,看着装潢精致的米白墙体久久不能回神。 搬宿舍的过程并不耗费体力,对于她来说,更多的是心理上的疲倦,一切脱离控制的无力感席卷了她的身心。 她讨厌兰迪,也讨厌现在的维希安。 天花板上挂着的大吊灯亮的刺眼,她拿起一旁的魔杖施咒将灯关了。 第十六章保护咒 搬宿舍后的第二天兰迪就回到了班级,他的脸色苍白,看起来还真如同那些大病初愈的病人般,就连丹尼斯老师也没对他太过严厉。 “今天要教的咒语,相信很多同学都听说过。是巫师界使用次数最多的近身保护性咒语,当施咒者感觉自己周围有敌人靠近时,就可以使用这个咒语,会暂时的击退敌人,并且起到一定程度的攻击效果,接下来,让我给大家演示一下。” “立刻退散!” 话音刚落,丹尼斯眼前的一排等身人体木偶瞬间被击倒在地。 “攻击效果根据施咒者的个人意志决定,反击的信念越强,攻击性越强,接下来大家可以自己对着面前的木偶练习一下,一定要注意不要伤到周围的同学。” 林安试着练了一次,她面前的实心的木头人偶连轻微的晃动都不曾有,好在周围人大部分情况都跟她差不多,她深吸一口气又开始施咒,却还是失败。 “你的咒语有些地方念的不对,还有第一次施保护咒的话,魔杖应该正对着敌人正面成功率比较高。”是维希安的声音。 他不知何时走到她旁边,伸手将林安拿着魔杖的手轻微换了个方向又退到一旁。 维希安说:“再来一次吧。” 林安又重新念了一遍咒语,木偶果然有反应,微微地晃动了一下,林安头一次进展这么快,她有些欣喜地看着维希安。 维希安鼓励她继续。 林安之前连续几次练习施咒都失败了,好不容易有点进展正高兴呢,下一秒就有一个不属于她的木偶朝她飞过来,差点砸到她,还好维希安反应过来拉了她一把,她也下意识用手去挡了一下,木偶只是堪堪撞到她的胳膊。 维希安收起笑容,看向木偶飞过来的方向。 林安被撞的往后退了几步,顺着维希安的视线望去,不远处站的是特雷弗和刚返校的兰迪,此时兰迪也正看着她,面无表情。 如果是别人,林安可能会觉得是无意的,但如果是兰迪,她有理由觉得他是故意的。 丹尼斯也注意到她这边的情况,很快朝她走过来,“行凶失败”的木偶还躺在她的脚下,丹尼斯拿出魔杖将木偶重新归位。 “我说了,注意力度,不要伤到同学。”丹尼斯伸手轻按了一下林安的胳膊,林安痛的嘶了一声。 丹尼斯眉头紧皱:“林安,你跟我来一趟医务室,其他同学继续练习,再出现这种伤人情况,就留堂。” 他说完便转身往医务室走,丹尼斯步子迈的很大,林安只好边撑着胳膊边加快步伐跟上。 刚走没一会儿,林安就因为兼顾不暇差点被凸起的石板绊的摔了一跤,身体因为不稳往前倒,好在丹尼斯刚好停下没再往前走,最终只是撞到了他的后背,也借力稳住了身体,丹尼斯却被她撞的晃了一下身形。 “林安!你是胳膊断了,又不是腿断了,连路都走不好吗?”丹尼斯压低声音怒吼。 林安赶紧站直身体,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丹尼斯老师。” 好在丹尼斯没再说什么,接着往前走,只是这回没走那么快。 医务室的老师看到她的伤势很奇怪:“怎么伤到这的?” 林安:“有人练保护咒的时候误伤的。” 老师:“保护咒?对着你练的吗?不应该吧?” 林安支支吾吾:“不是对着我练的……” 丹尼斯不耐烦地说:“行了,卡伦,别那么多问题。” 卡伦老师冲林安撇了撇嘴,递给她一瓶生骨药水让她喝下,然后就开始对她的胳膊施咒。 没一会儿,她的胳膊就恢复的跟受伤之前一样了。 等林安和丹尼斯老师回到训练场时,场上没多少人在练习了,甚至没多少人在说话,气氛安静的可怕,林安有些疑惑,她看到好几个人的表情都很奇怪,其中就包括卡蒂。 丹尼斯对这种情况很生气,要求所有人除了林安接着练习以外,其他人轮流到他面前来施咒,表现不好的留堂。 令林安意外的是,这回因为表现不好而留堂的人里面有兰迪,林安一边诧异于他的表现,一边又发现他面色很不好,似乎比早上来的时候更差。兰迪迎着她观察的视线看向她,没什么表情,很快又移开目光。 林安胸口的信物又开始微微发烫,她直觉刚刚肯定发生了什么。 林安问卡蒂刚刚发生了什么,她先是摇头说什么也没发生,但耐不住林安的追问,最后卡蒂只好将她拉到角落里小声告诉她:“刚刚你和丹尼斯老师去医务室之后,大家就接着练习,练着练着,突然一个木偶也砸向了兰迪,就跟你被砸的情形一样,兰迪躲开第一个后,连续好几个木偶砸过去,虽然没砸到他,但有一个误伤了特雷弗,大家都乱成一团了,我们都觉得应该是维希安做的,你去医务室后他脸色特别吓人,跟平时完全两个人……” “林安。”维希安在不远处问。卡蒂不敢再说,马上跟林安拉开了距离,就连卡蒂也察觉出来维希安的不对劲是来自于谁了。 维希安走过来,问:“胳膊还疼吗?” 林安摇头:“卡伦老师已经帮我治疗好了。” “刚刚和卡蒂在聊什么?” 林安低下头不吭声。 维希安也低头问:“在聊兰迪吗?我不喜欢你关心其他人。” 林安说:“我没有关心他……” “那我帮你报仇回去了你高兴吗?” 虽然能猜到是他干的,但维希安这么直接承认还近似于邀功的状态还是让林安有些诧异。 维希安嘴角的笑容扩大:“虽然没有成功砸到他,但他之前肯定伤得特别严重,我听到了噢,那种伤口重新裂开的声音,还有空气中,到处都是他身上那些血的臭味。” 就在之前的练习中,林安还因为维希安的帮助对他稍有改观,而现在,明明维希安是替她打抱不平,可为什么,她自己却冒了一身冷汗。 维希安似乎对她的沉默很不满:“林安,你应该说,谢谢维希安。” 林安艰难地说:“谢谢维希安。” 或许是她脸上的情绪太过明显,维希安脸色冷下来,但他没再说什么。 第十七章医务室 至于特雷弗,他被突然飞来的木偶砸到了腿,连站立都有点困难。没人敢说这是因为维希安,就连特雷弗都对发生的一切闭口不言,但眼神骗不了人,从上课最刚开始所有人都试着跟维希安套近乎,到此刻大家都有意无意地远离他,丹尼斯心中大概有了估量。 丹尼斯朝特雷弗施了一个临时的止痛咒,说:“既然你什么都不愿意说,那你的伤就自己去找卡伦解决吧,我可不想再跑一趟。” 止痛咒效果微弱,特雷弗头上因为持续的疼痛冒出细密的汗,他清楚这是丹尼斯老师对他不愿说出事实的惩罚。 “丹尼斯老师,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一位同学扶我过去。”特雷弗刚说完,就有一位男生狗腿地伸出手。 “那就让林安扶你过去吧,正好她刚从医务室治好了过来。” 丹尼斯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愣在原地。 特雷弗咬牙切齿地开口:“我不要她……。” 丹尼斯打断他:“林安,你还傻站着干什么?没听到我说的吗?” 林安没办法,只好走上前想去扶,手还没伸过去,就看到特雷弗瞪了自己一眼。 “别碰我。”她听到特雷弗压低声音跟她说。 林安讪讪地收回手,她瞟了丹尼斯老师一眼,希望他能注意到这边,好让她回去,但丹尼斯只是看着这一切,什么也没说。 最终就是特雷弗自己一瘸一拐地走了将近一半的路,最后是林安看他走的实在艰难,试探性地去扶,这回特雷弗没再说难听的话,反而伸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肘,大半个人都压在她的肩膀上,林安自己都被压的有点走不动路。 等他们好不容易到了医务室,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林安傻了眼。 打开门没几秒,墙上的时钟便传来卡伦老师的声音。 “我去出外勤了,如果受伤可以找丹尼斯老师帮忙噢!” 林安看着时钟内用卡伦老师肖像做的时针和分针,又想到要再去找丹尼斯就觉得一阵恶寒。 卡伦老师真的觉得有人会敢找丹尼斯帮忙吗? 特雷弗一坐下就松开了攥着她的手。 卡伦不在,林安只能在医务室找找看有没有能治疗他腿的药剂。 特雷弗看着她东翻西找,冷不丁地开口说:“你在干什么?” “找白鲜香精和生骨药水,刚刚我来这治疗的时候有看到卡伦老师拿这两个,应该就在医务室里。”林安解释。 特雷弗沉默一会:“你刚刚骨头断了吗?” 林安对他复述了一遍卡伦老师对她的诊断,男生没再说话。 没一会,她在一排柜子里找到了放在一起的生骨药水和白鲜香精。 她先递给特雷弗一部分白鲜香精让他吃下,又在杯子里倒出自己之前喝的分量递给他。 特雷弗喝了一口眉头就皱成一团。 “怎么这么苦!你是在里面放毒药了吗?” 林安辛苦半天被这么说,也有了点脾气,她伸手去拿:“那你别喝了。” 特雷弗躲开她的手,一口把剩下的喝完,然后给她展示空空如也的杯底。 林安有些不想理他,只想赶紧把他治好,毕竟维希安干出这件事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 “感觉好点了吗?”她问。 特雷弗很快摇头。 林安觉得自己好那么快除了药剂应该也跟卡伦施的咒语有很大关系,但那种高阶治疗咒,不是她听一遍就能学会的,难道要在这等到卡伦老师回来吗? 一想到要在这单独地面对特雷弗这么久,林安就觉得怪异又恐怖。反正丹尼斯也只说让她把人扶过来,她现在还帮忙找药了,应该已经算超额完成任务了吧。 她这么想着,就站起身准备走。 “你要去哪?”特雷弗叫住她。 林安觉得他有些精神不正常,就在前不久他还嫌弃她到不愿意让她碰一下,现在她那么明显要走了,又在问她要去哪。 “回去练习。”林安说。 特雷弗想到她那念的磕磕巴巴的咒语和当时练习的场景,冷冷讥笑道:“练习?我看是哄别人开心吧。” 林安刚开始没听明白,只觉得他又在发什么神经,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你脑子有病。”林安反击道,说完就伸手准备开门,却发现门不知何时被锁上了,根本打不开。 她回头,发现特雷弗拿着手中的魔杖眼神挑衅地看着她。 “我的腿没好之前,你哪也不准去。” 林安对开锁咒这方面一窍不通,她不死心地拧了好几下门把手,都没能将门打开,她愤恨地瞪了一眼特雷弗,然后找了一个离特雷弗最远的床位背对着他坐下了。 “你和维希安什么关系?”特雷弗问。 林安不吭声。 “朋友?恋人?还是上不得台面的情人?”特雷弗接着说,语气恶毒。 林安真后悔刚刚帮特雷弗找药,就应该让他疼死。 “什么关系都没有!” 特雷弗冷笑:“你被那个木偶砸到脑袋了吗?察觉不到他的眼睛都要粘在你的身上了。” 林安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转过头问:“那个木偶是你砸的?” 特雷弗直接承认:“对,是我砸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受伤。” “维希安以为是兰迪干的。” “你把维希安当成跟你一样的蠢货吗?他是故意这么干的!”特雷弗恶劣地讽刺道。 林安不理解:“故意?这是什么意思?” 特雷弗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了紧锁的门,没再说话。 第十八章留堂 下一秒,门便被推开,维希安走了进来。 他完全无视了坐在一边的特雷弗,径直朝林安走过来。 林安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特雷弗施下的禁锢咒在维希安面前如同根本不存在一般。 维希安看着她呆愣的样子,弯下腰戳了一下她的脸,耳边的金发垂落在脸颊旁。 “你、你怎么来了。” 维希安笑了笑,眉眼微弯:“我看你太久没回去,就过来找你了。” 林安很少受到别人这么直白的关心,尽管这来自于一直令她害怕的维希安。 她迅速地站起身,脸有些发烫:“我正好要走,我们回去吧。”说着便往外走,维希安跟在她身后。 临走前,林安瞟了眼受伤的特雷弗,男生正死死盯着她的脸,额前的发丝微微垂落罩在眼睛上,显得漆黑而阴沉。 林安想到刚刚没有得到答复的问题,对他说:“卡伦老师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我会跟丹尼斯老师解释你这边的情况的。” 特雷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安没有再多说。 等她再次回到训练室的时候,一部分学生已经考核结束提前离开了。 “丹尼斯老师,卡伦老师去出外勤了,特雷弗可能要在医务室等一会了。”林安老老实实地说。 丹尼斯不满地“啧”了一声,便挥挥手示意她自己去练习。 林安在训练场地转了一圈,都没看到兰迪,她想到兰迪重新裂开的伤口,寻常伤口裂开,按照她上回的应急处理,一般修养一段时间就会恢复,兰迪的伤口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再次裂开,是又添了新的伤口,还是伤口本身就难以愈合。 不是被留堂了吗?怎么不在呢?她纳闷。但很快便将此事抛在脑后,当下之急是赶紧通过丹尼斯的课堂考核,剩下的学生越来越少,林安可不想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丹尼斯面面相觑。 轮到她考核的时候,偌大的场上已经没几个人了,林安忐忑不安了半天,最终还是走到丹尼斯面前。 “立刻退散。”她声音微弱,没什么气势。 眼前的木偶连晃动都未曾有。 丹尼斯冷冷地挑起眉毛,不用他说话,林安已经知道自己要被留堂了。 “老师,我、我再练习一下。” 她退回原来的地方。 陆陆续续地,其他几个学生也通过了考核,林安最不期望的事还是发生了,场上只剩下她和丹尼斯两个人。 她反反复复地对木偶施咒,却都不见什么起色。 明明刚刚练习的时候还有点反应,怎么现在动也不动了。林安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练。 “你这样练,等到明天天亮都回不去。”丹尼斯不知道何时走到她身后说。 林安像一个被扎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原本挺直的腰板也颓丧地弯了下来。 丹尼斯仿佛没看到她的失落,继续讥讽道:“真不知道你这样毫无天赋的人是怎么进到学校的。” 林安早就发现了,有人在的时候,他还能勉强只是算一个说话严厉有点刻薄的老师,但是如果只剩下她和丹尼斯两个人,丹尼斯说出的话就会变得比平时更难听,这就是她不想单独留堂的原因。 林安尽量让自己克服这些困难,但不管怎么做,每次听到这些话,她还是很难平复自己的心情。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了维希安,虽然他总令她感到害怕,但他也是除了卡蒂以外唯一一个会悉心指导练习的人了。 而此刻,她只能硬着头皮,顶着丹尼斯的视线接着练习。 结果当然不算好,林安光是念咒语都念的喉咙发涩,眼前的木偶也只是晃了一下。 一旁的丹尼斯脸都黑了,像是没想到她比自己想的还要没用,他冷冷道:“你到底还要浪费我多少时间。” 林安僵硬地收回手,吸了吸鼻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丹尼斯:“对不起……” 丹尼斯当然听出她语气中的哽咽,但也只是睨了她一眼,态度丝毫没有放软:“在考核通过之前,最好收起你的眼泪。”说着,他施咒将周围的木偶全部移开,留出一片区域。 “现在把我想象成要伤害你的敌人,对我施咒。” 林安没想到丹尼斯居然会自己代替木偶,她有些犹豫。 丹尼斯看出她的想法,眉尖一皱:“你觉得凭你会伤到我吗?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为了让你有危险意识,我会对你使用一些咒语,不会太疼,但也不会很好受。” 林安听到他这么说更加犹豫了,谁知道丹尼斯会不会公报私仇,毕竟他一直不喜欢她。 “行了,别浪费时间了。”丹尼斯不耐烦地说。 他挥了挥手中的魔杖,很快林安便感到手臂上传来的刺痛感,像被人用鞭子轻轻抽了一下,不算很疼,但还是有些发烫发胀。 …… “立刻退散。” “立刻退散。” “立刻退散。” …… 林安的咒语对丹尼斯没有丝毫影响,断断续续的抽打落在她的身上,手上,腿上,随着她的每一次失败,一次又一次地用疼痛提醒她的无能。 没关系的,林安,就像上一次的移形咒,最重要的从来都是自己的信念感,你需要的从来都不是成功,而是进步,只要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好,这就够了。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林安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颤抖的手臂,径直面对着丹尼斯走了一步。第一次,她直视着丹尼斯的眼睛,嘴里喊出那句烂熟于心的咒语。 “立刻退散!” 随着她说出最后一个字,下一秒丹尼斯便身形不稳地向后退了几步。 淡银的微光覆盖她的全身,甚至连身上持续不断的疼痛感都消散了。 丹尼斯很快稳住身形,抬眼看向林安:“看来你已经很好地掌握这个咒语了。”语调听起来并不像赞扬,更像是在讽刺和挖苦。 林安没注意到他语调的怪异,她内心此刻正被一种巨大的满足充斥着,甚至连面对丹尼斯的笑容都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丹尼斯老师,谢谢你!”她真诚地道谢。 丹尼斯顿了顿,没再说刻薄的话,还算正常地说:“行了,很晚了,把器材移回杂物间,早点回宿舍,别在这浪费时间了。”说完他便使用移形咒消失在她的眼前。 林安并没有听从丹尼斯的话立马离开,她还沉浸在刚刚的喜悦之中。她小跑到一个木偶面前,重新站直了身体。 “立刻退散!” 随着她念起咒语,木偶瞬间被击倒在地。 第十九章鲜血(吸血预警) 正当她准备将木偶摆放到杂物间的角落时,胸前的信物莫名开始发烫,身后也突然传来拖沓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极为突兀诡异。 林安疑惑地转过身向身后看去。因为光线昏暗,她只能看到不远处的男生正慢慢朝她走来,脚步声听着格外压抑。不断传来细碎沉闷的声音,像是从嗓子中挤出来似的,林安没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她勉强通过男生身上的衣着打扮和衬衫上晕开的斑驳血痕判断出人是兰迪。 她有些疑惑兰迪的伤为什么还没治好,但还没等她开口询问,身体便被无形的巨力重重掼在墙上。 巨大的疼痛吞噬了她的全身,肋骨就连呼吸都在发疼。 她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努力撑起身子,喉间腥甜。 林安强忍着疼痛,抬头试图看清眼前的状况。 直到男生走近,她才发现眼前的人模样多么不正常。 肌肤几乎完全失去血色,面色苍白,裸露的皮肤上,深浅交错的血管泛出青黑脉络,爬满他的脖颈、手背、锁骨,暗红色的纹路顺着脸上的血管蔓延,环绕着他的眼眶。狰狞的红血丝大面积布满他的眼白,整片泛红,浅灰色的瞳孔一点点褪去底色,猩红自眼底深处漫涌上来,缓缓浸透整个瞳仁,面目显得极为诡异恐怖。 “你好香啊。”林安终于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也看到他原本平整的犬齿慢慢拉长、变尖,化作兽类般的獠牙,微微抵在下唇,渗出细小的血珠,又很快被他舔去。 她挣扎着想往后退,身后却只有坚硬的墙抵着她。 “兰迪,你、你怎么了?”她强行咽下口中涌上来的血,努力保持镇定。 兰迪似乎听不见她的话,只是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 他一步一步靠近她,林安艰难地站起身却避无可避,只能将脊背死死贴住身后的墙,徒劳地寻求哪怕一点点庇佑。 林安颤抖地举起魔杖,可下一秒手腕便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攥住,手中的魔杖脱力摔在地上。 兰迪伸手掐住她的脖颈,林安努力去掰、去扯他的手指,却毫无作用,脖子上的手依旧纹丝不动,她的双脚脱离地面无力地晃动着,力量逐渐收紧,让她连呼吸都困难。 实力的巨大悬殊让林安看不到任何反抗的希望。 喉间涌出的血液从她的嘴角滑到下巴,最后滴在兰迪的手背上。 扼住脖颈的重压骤然轻了一截,对方紧绷的手臂微微下沉,窒息的钝痛感随之褪去大半,林安艰难地呼吸着。 没等她缓过这口气,下一秒,对方突然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强行将她头向后仰,嘴唇上一片湿热,林安感受到自己嘴唇被咬破的痛感,口腔内部也被占据,对方伸出舌头舔舐着她的上颚和牙齿,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进去一般的占有着一切。 兰迪松开掐住她脖子的手,转而环住她的腰,林安浑身痛的厉害,只能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 他又去舔舐林安的下巴、耳垂、最后落在她的脖颈。 尖牙落下,轻易地刺破了她颈间的皮肤,脖颈处传来难以忽视的疼痛。浑身力气被一点点抽空,刺骨的寒意自四肢缓缓漫上来,唯一的热源是胸前的吊坠。她双腿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往下沉,腰部却被人牢牢环住,意识断断续续,视线一点点蒙上灰雾。 林安能感觉到身体的血液正不断流失,一滴又一滴,像她生命的倒计时。 就当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身上的力骤然消失,林安跌落在地上,她用手捂住脖子止不住地喘气,血溅在地板上。 “快…走…”兰迪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别留在......这里。”咬字极重,显得极为痛苦。 林安双腿发软,却也只能强行站起身,扶着墙艰难地朝门口走去。 身后的兰迪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连手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视线却牢牢盯着林安走远的背影,整张脸绷得近乎僵硬,下颌线紧绷到发颤,脸色惨白,颧骨下的皮肉微微抽搐。 鼻腔里全是女生鲜活甘甜的血气,舌根还残留着一丝温热,顺着咽喉慢慢往下坠。他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喉咙不断滚动,强行压制内心嗜血的欲望。 林安能听到兰迪压抑的吞咽声,她脚步虚浮,眼前像被蒙上一层浑浊的雾,泪水爬满她的脸颊。 她没能走多远,身体就再次被一股拉力拽回摔在地上。 “你要……去……哪啊?”语调听起来诡异至极,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童一般。 兰迪偏头看着她,身子慢慢转过来。双唇被血液浸得鲜红,原本暗红的眼睛此刻红的发亮,呈现出恐怖的非人感。 第二十章惩罚 她按住伤口的手还在因为恐惧颤抖,耳膜像是要涨破般疼痛,绵长刺耳的嘶鸣不断充斥她的大脑。眼球胀痛,生理眼泪不受控制地铺满她的脸颊,就连视线也因为刚刚短暂的窒息和失血变得模糊,她甚至看不清兰迪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朝自己走近。 但林安没有再退缩,她努力稳住呼吸。 当兰迪的身体即将要贴近她时,她几乎是嘶吼地喊出那句护身咒语。 “立刻退散!”她刚刚偷偷捡起地上的魔杖藏在衣袖中,为的就是这一刻。 林安听到一声身体撞到硬物发出沉重的闷响和一排木偶倒地的声音。 几乎是同时,剧痛猛然贯穿林安的全身,信物紧紧贴在她的胸口,热度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林安膝盖一软,重重砸在地面。她躺在地上因为疼痛蜷缩成一团,疼到她连呼吸都困难,只能小口喘着气。 这是血誓对背叛者的惩罚。 她努力往兰迪那看去,只看到他的身体在地上不断颤抖,空气中传来类似血肉撕扯的声响。她忍着剧痛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直到兰迪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她扶着墙努力地站起身,看着自己死死握住魔杖的右手,就连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痛感顺着指尖传到大脑。 好不容易脱离了死亡的她又陷入巨大的茫然之中,甚至不敢上前查看情况。 过了很久,她才敢去查看地上的兰迪。 此刻的兰迪不再是刚刚那个非人的模样,血色重新爬上他的皮肤,脸上的纹路和那些凸起的筋络全部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他看起来那么正常,双眼紧闭,面色平静,仿佛刚刚林安看到的一切都是她的臆想。 他头部因为重重撞到摆放的木偶一直在流血,残破的木板有一块插在他的后腰上,林安伸手去摸,只摸到湿热的血液,猩红的液体顺着她的指缝流到掌心。 杀死刚刚模样诡异的兰迪和杀死了正常的兰迪,性质是截然不同的。 她应该听丹尼斯的话立马回宿舍的,如果她立马回去,就不会遇到兰迪。 万一他死了怎么办,没有人会在乎他是不是想要伤害她,是不是即将杀死她,而她只是想保护自己,毫无疑问,她会在他死后的第二天被人绑到绞刑架上被比手腕还粗的绳子吊死。 所幸他还有微弱的呼吸。 然后又开始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学会更高阶的治疗咒,她只会一些比较基础的治疗咒,无法让这么大的伤口愈合,顶多减缓血流出的速度。 林安只觉得自己完了,她没想到那个保护咒语会给兰迪造成这么重的伤害,她当时只是希望兰迪能离她远点,希望他能恢复正常。可现在的情况,在她眼中她几乎要把兰迪杀死了。 她眼泪掉个不停,肋骨、背上、手上,脖颈处传来的剧烈疼痛加上血誓对她的折磨,一切都让她精神濒临崩溃。她甚至连最基本的止血咒都说不清楚。 好不容易等她处理完伤口和地上的血迹后,屋外的天已经完全变黑了。林安几乎是跑着离开的,她已经不敢再多看地上的人一眼了,只能祈祷能有人赶紧发现他。 林安躲在附近的白桦林里,直到看到负责清点物品的老师进入杂物间,听到屋内传来老师的惊呼,她才离开。中途她一直在哭,她第一次知道自己有那么多眼泪。她身上没有哪个地方是不痛的,除了身体上的疼痛,还有精神上的,恐惧,无助,害怕,后悔,愧疚这些情绪几乎要把她撕碎。 她跌跌撞撞地走近进白桦林深处,她暂时不敢回宿舍,就算身上的血迹能被去除,可脖子上的青紫和说话都费力的嗓子也一定会被萝丝老师发现。 眼前视线依旧模糊难以视物,每一次呼吸都刺痛着她的气管,尖锐的痛感顺着咽喉往下扎,她遏制不住地剧烈咳嗽。 林安无力地靠在树旁,迟来的昏沉和疲倦蚕食着她的意识,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眼皮沉重,视线愈发模糊发黑,她脑袋一歪,慢慢失去意识,身体滑落在树根旁,半边脸颊陷进潮湿的泥土,最后的意识是鼻尖湿冷的泥腥味。 没过一会儿,寂静的树林传来微小的枝叶摩擦声,一道身影慢慢从林角显露,不急不缓地踩过被腐叶覆盖的泥土,一步步朝地上昏迷的女孩走去。 来人蹲下身,用手指捻开女生散落在额间的发丝。 她面上毫无血色,眼皮却红肿的厉害,嘴角被血液染红,皮下破裂的微小血管凝成细碎的紫红瘀点,密密麻麻覆盖在眼角和眼下。 惨白的脖颈间几道清晰的掐痕,印迹深陷皮肉,青紫发黑,指印周边是大面积的皮下淤血,皮肤充血肿起,唯一还算正常的皮肤上印着两枚细小的齿洞,一圈青紫顺着伤口向外晕开,模样凄惨,触目惊心。 沾染血液的链条顺着锁骨的弧度紧紧贴着皮肤,剩下的部分被衣服完全盖住。 他伸出指尖,轻轻勾起链子,隐藏在布料和金属外壳下发亮的红色晶石他并不陌生。 血誓信物。 第二十一章梦魇 “安安,安安,别睡了,快起来陪我玩嘛。” “安安,快起来嘛。” 谁在喊我。林安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纹丝不动。 “好了,海伦,安静些,让林安多睡一会吧,你昨天已经玩了很久了。”这道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平缓温和。 林安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她拼命想睁开眼睛,眼球却只能在黑暗中徒劳地打转,身体像被钉在床上,不受她的支配。 别走,别抛下我。 她睁不开眼,更说不出一句话,温热的泪水缓慢地滑过她的眼角。 别抛下我。 求您了。 耳边响起一声轻轻的门咔,门板被缓慢合上,屋内重归一片寂静。 再听不到别的声响,她的意识被困在无边黑暗沉寂中,不停地哭泣。 现实中,有个人推开房门,沉默地看着睡着的人,看着她不住颤抖的睫毛和蹙起的眉头。 他伸手去擦林安眼角的泪,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别哭了。” 直到天再次发亮,林安才从梦魇中挣脱出来。她强行睁开沉重的眼皮,身体陷在柔软的被褥中。 林安认出这不是自己的床,这甚至不是床,只是一个还算大的沙发,她试图坐起身,却因为身上的疼痛卸了力。 房间内光线昏暗,未点一盏灯,厚重的窗帘将外头的日光隔绝了大半,只剩几缕微弱的光束顺着布料间的缝隙钻进来,拉出几道浅淡不一的光带,其余空间都沉在昏暗里,模糊了界限。 她脑袋昏沉,思绪停滞,几乎又要陷进睡梦中。 “你还要睡多久。” 话音冷不丁地从屋角飘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慢慢从昏暗的角落中分离出来。 “塞…咳咳咳…塞缪尔?!”她喉咙干涩肿痛,声音沙哑的厉害,稍一激动便止不住咳嗽。 男生沉默地看着她。 林安脸色微红,她渴的厉害,不断吞咽口水压制喉间的痒意。 塞缪尔走上前将手中的水杯递给她。 林安一愣,很快接过去,她感激地看了塞缪尔一眼:“谢谢。” 塞缪尔皱眉:“你最好别再说话了。” 林安只好乖乖地喝水,等她将一大杯水都喝完了,眼前的男生依旧站在原处,她有些怯怯地开口问:“我怎么会在这啊?”声音微弱。 塞缪尔没回答她的话,指了指她的胸前后向她伸出了手,像是在索要什么东西。 她一脸茫然,最后斟酌了半天,犹豫地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他手上。 塞缪尔很无语。 “我不是你的保姆,我要的是你胸前那个东西。” 林安面红耳赤,赶忙将胸口挂着的金属吊坠取下来递给他。 塞缪尔接过去,吊坠正中镶嵌的晶石漾开暗红的微光,石中的血色纹路跟着轻轻发亮。 林安突然想到什么,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当时跟兰迪立下血誓之后,二人的血液就汇聚在一起,凝结出两个镶嵌着石头的吊坠,兰迪跟她说这是血誓信物,让她保管好。 “难道你不知道吗?”塞缪尔睨她一眼。 林安支支吾吾:“我、我知道这是血誓信物......” 塞缪尔说:“连血誓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随随便便对别人立下誓言吗?”语气难得有些起伏。 林安低下了脑袋,没有反驳。当时的情况让她没有过多思考,只是紧急在大脑中搜索可行的方案,好不容易才在短时间内想到几年前在斯林庄园的藏书室里看到的一本关于各种古老契约的书,连书名叫什么都忘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血誓因为现实中也听过,是她唯一还算印象深刻的誓约。 塞缪尔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真是敬佩你的勇气。”他挥动魔杖让不远处的桌子上一本摊开的书和吊坠漂浮过来,直到落在林安身上的被子上。 摊开的那一面有几段是关于血誓的介绍。 单方面立下的血誓也被称为臣服之誓,是立誓者自愿以自身血脉、部分灵魂为代价立下誓约,承诺终生不得背叛、伤害、主动脱离被誓者。一切限制与惩罚只落在立誓人身上。被誓者可以厌恶、远离、抛弃立誓者,契约不会对被誓者造成任何反噬。 只有立誓者佩戴的晶石会主动发烫,主动向被誓者手中的晶石产生牵引。双方的宝石会在两者贴近时,散发出淡淡的红光。 当被誓者受伤时,血誓信物便会发烫发亮提醒立誓者,每当立誓者产生背叛、加害、逃离的念头,就会被学生遏制。一旦立誓者做出伤害对方的行为,立誓者的灵魂与血脉同步传来撕裂般剧痛。若执意违背誓约,宝石会慢慢暗沉,立誓者会持续衰弱,直到被誓言带走生命。被誓者不会承受任何疼痛、惩罚。 虽然这些林安都大概知道,但如今仔细理清后,才更加知道自己可能会付出怎样严苛的代价。 没等林安再重新看一遍,眼前的书便缓慢浮起飘回塞缪尔的手中。 林安没好意思问塞缪尔借这本书,她想到什么,有些疑惑地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路过。” 塞缪尔没有再多说,拿起书转身走出了房门。 关于林安立下的誓言,有一部分她没能看到,准确的说是塞缪尔刻意没让她看到,是在摊开那一页的后面一面:血誓依靠的是立誓者的灵魂和血脉,被誓者只能从宝石的光芒隐约感知立誓者的情绪与痛苦,当立誓者极为痛苦,精神濒临崩溃或者濒临死亡的时候,被誓者晶石内部的血色纹路会急速流转,散发出难以忽视的光芒,一旦立誓者死亡,承载誓约的晶石会褪去所有纹路与光芒,内部浓稠的血气也会尽数消散,变成一块普通的石头。 塞缪尔抬手,指尖轻轻摩挲胸口那枚金属吊坠表面的纹路,目光落在半掩的房门上。不同于林安的那颗晶石,他胸前的这颗浑浊灰白,片刻后,他将吊坠重新推回衣领之下。 第二十二章伤痕 林安回到宿舍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吓了一跳,毫无血色的面庞和嘴唇,只有泛红的眼下和红肿的眼皮,跟小时候见到的那些得了绝症命不久矣的人一样,脖子上的掐痕和咬孔呈现青紫色,脸上的暗红色的瘀点和咬痕尚且可以用覆痕咒遮住,但这个掐痕只能勉强盖住颜色,细看还是能看见明显的皮下凸起。 最终林安给脖子围上了一条薄围巾,好在现在的天气已经入秋了,戴围巾也不算特别奇怪。 兰迪没来上学,林安并不意外,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肯定上不了学,真正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她现在居然还没被人拖走绑上绞刑架,死因应该是谋杀侯爵儿子未遂。 于是一整天的课她都没听进去什么,她确信昨天她走的时候兰迪还活着,可为什么她还能好端端坐在学校上课,难道是兰迪现在还没醒!毕竟昨天撞到的可是头。 林安恍然大悟。 这个猜测很快在隔天得到证实,卡蒂在早上还没上课的时候就气势汹汹地敲响林安的门。她告诉林安出大事了。 林安当然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还是假装疑惑地询问。 “昨天晚上,我母亲来学校找我了,她告诉我兰迪前天晚上在杂物间被人打破了脑袋,现在都没醒,据说从昨天起学校就被魔法部的派人封锁了,只是还没有通知学生。默克林斯侯爵特别生气,因为这是在学校出的事,校长昨天登门道歉都没用。”卡蒂说。 林安紧张地问:“那知道凶手是谁吗?” “暂时不知道,没人知道兰迪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那,是菲尔老师清点器材时发现他的。听我母亲说好像还被捅了一刀,但是没流太多血,不然肯定死定了。希望魔法部早点抓到凶手,我可不想跟杀人犯在一个学校。”卡蒂滔滔不绝。 林安没有再说话。 ———— “林安,林安!” 耳边卡蒂的声音将她唤回现实,她一抬头,发现丹尼斯站在她旁边,而周围几乎所有同学都在看着她。 也许是她气色看起来实在不好,丹尼斯只是让她放学来趟自己的办公室,林安浑浑噩噩地点头。 这几天林安都没有睡好,每个夜晚她都会梦到浑身是血的兰迪,还有被绞刑架上被吊死后晃来晃去的自己,然后尖叫着醒来,满脸泪水,最后又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天亮。 林安立在办公室木门前,指尖死死攥紧校服袖口,伫立良久才惴惴不安地抬起手,敲响了木门。 “进来。” 林安仓促地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门缓步走进去。 “丹尼斯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她低着头。 丹尼斯没回答她的话,只是放下手中的书。身后的门突然关上,林安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诡异的安静比丹尼斯的毒舌更让人窒息。 “老师?”林安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她颈上忽然一空,脖子上的围巾被凭空扯去丢在地上,林安下意识缩了缩肩,随即抬手护住空荡荡的脖颈。 林安无措地看着椅子上的人,他也正看着她,目光审视。 “你最好解释一下你的脖子是怎么回事。”丹尼斯冷漠地说。 林安僵硬在原地,什么话都说不出。 他站起身,漫不经心地走向她:“谋杀侯爵的长子,你的胆子倒是挺大的。你应该庆幸在训练室中,踪丝无法分辨是谁释放的魔法,而保护咒作为护身的咒语是不会在受到伤害的人身上留下踪迹的,不然魔法部的人不会让你安安稳稳坐到下课。” 林安想说是兰迪先要杀她的,她张开嘴,却只徒劳地发出几缕毫无意义的气音。 丹尼斯突然抬起手用手中的魔杖轻轻滑过她的脸颊和脖颈,皮肤很快显露出隐藏在咒语下真实的伤痕,远比他预想的更加醒目刺眼。 “那个时候都让你早点回去了,怎么不听话呢。” 林安还沉浸在被发现的恐惧中,没意识到他话语和举动中的怪异。 “对不起,我当时是准备回去的,我、我没有想过谋杀他,真的没有,是他突然...... 没等她说完,魔杖的杖尖慢悠悠地落在她喉间的皮肤,隔着一层皮肉,轻轻抵在她下方的喉管上,顶出一道细微的凹陷,没什么痛感,却让林安意识到什么。 她看着眼前的咒术课老师,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 丹尼斯看着眼前的女生,如同一头濒临绝境的幼兽,双肩微微颤抖,神色惊惧。 可能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看起来有多糟糕,他上课的时候,很难不去注意她。就算用了覆痕咒和围巾遮盖,也能清晰地看到她破裂的嘴角和红肿的眼皮,她施咒的技术并不算好,脸上被粗糙遮住的瘀点仔细看的时候很容易就能发现,更别提她的上课状态了,整个人如同被摄魂般目光呆滞地望向教室角落,丹尼斯充分相信自己的讲课内容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没有人会顶着这样的状态来上课,除了她。 丹尼斯不觉得她现在适合被施遗忘咒,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兰迪在学校受到袭击这件事绝非小事,魔法部的人明天就会来调查,那天待过训练室的每一个人都会被单独审问,情况会比现在更吓人。你必须对看见的一切闭口不提,如果他们问你当天晚上去了哪里,你只用说自己结束练习后就回到了宿舍。” 看着她依旧颤抖的身体,丹尼斯叹了口气,尽可能用柔和的语气说:“林安,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有些话是不该说出口的,一个字也不行。” 林安连忙点头。 丹尼斯抬起魔杖重新用覆痕咒将她的伤痕覆盖,效果比她自己施的要好的多,她现在看起来除了气色有点差,几乎与原来没有区别。 林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看见丹尼斯拉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小盒东西递给她。 “这个药膏每天睡觉前敷在伤口处,痕迹很快就会消。” 林安接过去,她怔愣地看着手中的药膏。 “丹尼斯老师,谢谢你。”她说。 跟那天同样的话语。 丹尼斯看着女孩的头顶,之前,林安每天上学都会把自己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绑在一起,而现在,发丝因为染过之后并未得到很好的打理而显得乱糟糟的,垂落的头发凌乱的散在肩侧。 “早点回去休息吧。”他缓声说道。 第二十三章审讯 林安没有用丹尼斯给的药膏,她并不信任他。 她将那个小盒子推进抽屉的最深处。 丹尼斯和兰迪之间肯定存在某种联系。她心想。 她很难去相信丹尼斯今天叫她去办公室只是为了说那些话,毕竟在她眼中,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关心学生的老师。 但至少现在丹尼斯还不会对她做什么。 林安爬上床,蜷缩成一团,安静地睡去。 兰迪在学校受到袭击这件事在班上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了,所以当凯莉老师在课堂上公布今天班上会单独停课,魔法部派来的人将会在学校对班上每一位同学进行单独审查时,没人感到意外,更多的是好奇。 一整天林安都在不安地等待审查,轮到林安时,夕阳已经彻底消匿。林安尽量神色自然地跟着引导人员沿着走廊走向最深处的房间。 房门两侧各立着一道人影,沉默不动,身上深灰色的长袍垂落到地面,直到林安走进房间都一言不发。 身后厚重的大门沉沉合上,隔断了外界所有声响。房间狭长逼仄,没有窗户,墙面光秃秃的,没有挂画,石壁泛着阴冷的灰。唯一的光线是天花板上悬挂的一盏孤零零的灯。 屋内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深色木桌,三名魔法部官员并排坐在桌后,中间的人穿着厚重的紫红色长袍,桌上摆放着墨水瓶、银质的羽毛笔和几本厚厚的羊皮纸卷宗。 桌子正前方的位置有一把硬木椅和一个小桌子,距离长桌留出一段距离,正对着头顶的灯,刺眼的白光直直砸下来。 最右边的人伸手示意她可以坐下。林安走到椅边,缓缓坐下,后背不敢完全靠向椅背,双腿微微收拢,整个人绷得发紧。 他们根据卷宗向她确认了她的姓名和年龄。 有人开口询问:“你是博尔顿家族收养的孤女,对吗?” 林安点头:“是的。” 笔尖落下,最右侧的人开始在纸上记录她的回答。 “卷宗上显示你八岁之前跟随母亲在王城南方的贫民窟,八岁之后才被收养,请问属实吗?” 林安垂下眼,说:“属实,母亲去世后,我就被博尔顿先生带回了斯林庄园。” “你们班上有同学说你和兰迪关系并不好,请问属实吗?” 林安犹豫地说:“兰迪很讨厌我,但班上很多人都不喜欢我,我跟他们关系都并不算好。” 审查者露出了然的神色。 “你觉得自己与班上同学的身份悬殊,会让你心生嫉妒、厌恶等情绪吗?” 这个问题太具有针对性,让林安感到不安,她摇头,有些避重就轻地说:“不会,我很感激博尔顿先生对我的帮助和抚养,能来到奥瑞亚上学更是我之前不敢想象的。” 有人问:“兰迪受伤那天晚上你在哪?” “我练习完就回宿舍休息了。” “任课的老师说当天教你们学的咒语是护身咒,你练习的怎么样?” 林安说:“刚开始练习效果很差,后面丹尼斯老师就让我和剩下的同学留堂练习,慢慢就学会了。” 居中一直沉默的人忽然抬眼冷冷地看着她:“听说你当天练习的时候被飞来的木偶砸伤了?” 林安点头:“后面丹尼斯老师带我去医务室了,卡伦老师很快就帮我治好了。” 他目光审视,紧盯着林安单薄的身形:“你和班上的维希安同学关系好吗?” 林安楞了一瞬,没想到他们会问到维希安,她还没开口,坐在左侧的审查者就轻轻敲了下桌面。 “回答准确一点,不要试图含糊过去。” 林安迟疑地说:“我和他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来到奥瑞亚之后,我们经常接触,关系还算不错。” ”还算不错?当天上课的时候,在你受伤之后,兰迪就受到了木偶袭击,有同学说这是维希安干的,你觉得呢。” 林安心里一紧,突然反应过来他们比起怀疑她,更多的是怀疑维希安试图谋杀兰迪,她试图替维希安解释:“因为维希安以为我受伤是兰迪干的。” 那个审查者很警觉,他抬眼看向她:“你知道是谁砸伤的你?” “我知道......是特雷弗砸的。” “他为什么会砸伤你?” 林安低下头:“他和兰迪一样,都很讨厌我。” 他又问:“你怎么知道是他干的?” 林安如实说:“因为特雷弗被木偶误伤了,丹尼斯老师让我送他去医务室之后,我问了他,他承认了。” “维希安知道这件事吗?” 林安想起特雷弗对她说的话,中规中矩地回答:“应该知道。” 后面他们详细的询问她那天发生的事,问的更多的是关于维希安的,林安总觉得他们正试图将兰迪受到袭击的事引向维希安。 等到审问结束时,林安只觉得自己浑身酸痛,脊背因为长时间僵直十分酸胀。喉咙也干的发疼。 右侧的人挥动魔杖将写满字迹的羊皮纸和一小碟暗红色的印膏移到她的桌上。 “现在请你核对笔录,确认所述全部属实后便按下指印。此份文书受魔法保护,将被永久存放在魔法部档案室内。” 林安用指尖沾上膏剂,轻轻按在羊皮纸下方,冰凉粗糙的纸面上印下一块淡红色的印迹。 第二十四章饱餐 林安走出那个压抑的房间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门口依旧是刚刚那两个人,她有些恍惚,长时间的审问让她感觉脑袋发胀。 因为对这块区域并不熟悉,她只能大概依着自己的记忆往宿舍走,当她经过一个走廊拐角时,突然被人叫住。 “博尔顿小姐,请等等。” 这个称呼对林安来说十分陌生,她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在叫她,毕竟海伦已经毕业了,奥瑞亚魔导院唯一能被叫做博尔顿小姐的也只有她了。 她转过身,是一个穿着深黑色长袍的人,看起来很年轻,根据穿着林安判断他应该是魔法部的人。 “是刚刚的审查有问题吗?” 他神色沉静,轻轻摇了摇头,语调温和却不带多余情绪:“并不是审查的问题,能麻烦您跟我来一下吗?” 林安犹疑地答应了,她心中不安,却也只能安慰自己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毕竟这是魔法部的人。 那人领着她走到一间房门前,抬手叩了叩门板。 “进来。”一道并不陌生的男声自屋内传来。 旁边的人旋开门扉,往旁退开半步,示意她往里走。 林安攥紧了身侧的手,迈步跨过门槛,门很快被重新关上。 屋内光线柔和,几份印着魔法部总署印记的羊皮纸卷宗散落在桌上,乌木书桌后的男人垂着头,正翻阅一迭厚厚的公文,烛台上晃动的火光扫过他的侧脸,让整张面孔都浸在暖光里。 坐在那的人她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很熟悉。 “格雷斯?”林安惊讶地喊出他的名字。 他像是此刻才意识到有人进来一般,抬手取下鼻梁上的眼镜,指尖抵着眉心缓缓按压,待倦意稍散,他才抬眸,视线平稳地落向林安。 “你怎么在这?”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往年这几天他都会在辖区内筹备即将到来的降临节,此刻在学校看到格雷斯,林安心情很复杂。 格雷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吃晚饭了吗?” 林安摇摇头。 格雷斯皱着眉:“去你后面那个桌子上用完餐再来问我问题。” 林安这才闻到屋内食物的香气,她有些意外。她隐约记得,格雷斯从不会在处理公务旁边用餐。 桌上的白色瓷盘上盛放着几块被切好的烤牛肉,盘边还有一块小巧的南瓜馅饼和小块的烤土豆,一旁的水晶杯盛着一大杯牛奶。 她确实有些饥饿,坐在沙发上大口吃了起来。 格雷斯看着她消瘦的脸颊和与之前大不相同的头发,心情更加差劲。 “你怎么把头发弄成这样?” 林安听出他的不满,很快停止咀嚼,抬起脑袋观察格雷斯的表情。她咽下嘴中的食物:“卡蒂买了很多染发灵,还送了我一个,我就染了。”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微弱。 “卡蒂?”格雷斯站起身,走到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伸出手捏了捏她随意别在脑后的头发,有些疑惑她为什么要在入秋没多久的季节戴着一条围巾,也是别人教的吗? 林安解释:“就是之前假期来庄园的那个女生,麦考利先生说他写信告诉过你了。” 格雷斯没好气地对她说:“我可没同意过陌生人来庄园。” 林安有些不满,她忍不住纠正:“卡蒂不是陌生人,她是我的朋友。” 格雷斯扫她一眼。 “而且、而且我跟麦考利先生说了,他同意了。”林安有些底气不足,也不想在这面对格雷斯,她放下手中的叉子,站起身想要离开。 “吃不完这些不准离开这个房间。”格雷斯重重敲了敲桌子。 林安只好重新坐回去,她忍不住瞪他一眼,没想到正好对上格雷斯的目光,她立马收回视线垂下头老老实实地吃剩下的烤牛肉。 格雷斯静静地看着她用叉子飞快地叉起一块牛肉丢进嘴里,轻声笑了笑。 林安完全没注意到格雷斯的视线,她正忙着解决剩下的食物,吃完这些对她来说挺简单的,都是她爱吃的并且份量也不大。 当她心满意足地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时,格雷斯站起身重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等会卢西恩会负责送你回去。”他说。 卢西恩?是送她进来的那个魔法部官员吗? 林安没有再问格雷斯在这干什么,她害怕也跟兰迪的事情有关,如果格雷斯也像审查室里的人一样审讯她的话,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守住秘密。 她推开门,那个人正静候在门口的右侧缄默地望向正前方,眉骨平直,神色肃穆持重。见她走出,立刻侧过身退出一小段距离,微微冲她躬身。 “博尔顿小姐,由我负责护送您回去。”言语恭谨有度。 林安头一次受到这样的待遇,她面上发热,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了,只能急忙点头。 “好的,谢、谢谢您,卢西恩。” 第二十五章洋娃娃 jilē2.c ōm —— 卢西恩将她送到宿舍楼外粗砺的石墙跟前便停住,不再向前迈步:“博尔顿小姐,未经学校允许,我无权踏入这片区域。天色已晚,请您尽快回到宿舍。” 林安向他轻声道了谢,然后才伸手推开沉重的大门,走进围墙之内。 她回到宿舍后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了。 她起先以为是卡蒂,正准备开门又觉察出一点不对劲来。木制的门板传来沉闷的敲击声,速度慢的反常,一下又一下,间隔均等,厚重的声响毫无起伏,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诡异。 林安心底发慌,硬撑着抬高音量问:“谁在门口?” “是我,维希安。”语调轻柔温和,听上去毫无恶意。 林安虽然不明白这么晚了维希安来找自己干什么,但内心还是默默松了口气:“好的,等我一下。” 她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颈间的围巾,虽然丹尼斯的覆痕咒掩去了所有痕迹,让她的肌肤看上去完好如常,但一面对维希安,心底便生出一种无处遁形的错觉。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才伸手将门打开。房门向内敞开,维希安站在门槛外,垂着眼,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林安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维希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浅浅地弯起唇角,笑意轻缓:“请问可以先让我进来吗?” 林安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答复,她心中涌起莫名的不安。 “可以吗?林安。我只是看你最近上课精神很不好,想问问你发生什么事了。”维希安接着说,语调认真关切,眉头也轻微蹙起,十分担忧的模样。 林安想到今天晚上的审讯和审查者若有若无的引导,虽然她并不喜欢维希安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执念和二人之间怪异的朋友关系,但她更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过错让别人受到牵连。 她觉得自己应该提前告诉维希安魔法部对他的猜疑,好让他做好防范。记住网址不迷路dǒиgиaиs нu.Сǒм “可以,你进来吧。”她同意维希安的进入后便转过身,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开口。 她往前走了好几步,身后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脚步声,林安疑惑地转过身,却看到维希安还站在门口的位置一动也不动。 她能看到维希安的嘴唇在轻轻开合像在说话,却因为二人的距离,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维希安?”她试探性地喊了声他的名字。 男生慢慢走进宿舍,脚步轻缓地靠近她。 —— “今天晚上的时候,魔法部对我进行了审查,问了我很多关于你的问题,我感觉他们好像怀疑是你袭击了兰迪。”林安忧心忡忡地开口。 她眉头紧紧蹙着,眼尾微微向下垂,眼底凝着一层真切的忧虑,指尖无意识的攥住沙发边垂落的挂穗,连说话的语调都透露着担忧和不安,全然是为他担忧的模样。 维希安静静地凝视着她。 “他们还知道那天下午你操纵木偶去攻击了兰迪,如果他们觉得袭击也是你干的怎么办?”林安说。 维希安缓缓抬起手,指腹轻柔地抚过她的眼尾和眉头,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不用担心我,审查组那群人擅长通过话语间的心理暗示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没有确凿的人证物证,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话并没有让林安心安多少,除了担心维希安被猜疑,她也担心自己。 兰迪当时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好,看上去就像另外一个“人”,中途好像短暂的清醒过来让她走,但很快又变成另外一个“人”。她不确定兰迪后面是否还有神智,醒来之后会不会记得是她伤的自己。 如果记得,那他会不会向魔法部的人举报自己。 她想到自己身上的咬孔还有兰迪当时非人的状态,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一个正常人变成那样。丹尼斯肯定清楚这一切,但也肯定不会告诉她。 林安确信,如果她敢去问丹尼斯兰迪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她就会被他使用恶咒杀死,然后埋在后山的白桦林里,等待着蚂蚁和爬虫把她的尸体啃食掉。而学校,大概只会在她死掉的第二天提醒学生出行注意安全,第三天魔法部的人过来走流程似的调查一遍,最后以她私自离校外出作为她失联的结果。 “至于兰迪,如果是我干的,他绝不会活着。”维希安注视着她缓缓补充道,神色认真。 林安没有精力去纠正维希安错误的生命观了,更别提她前几天还差点把他口中的人杀死在杂物间。 她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意识到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而她还没有洗漱完上床,再这样下去,恐怕不用等到魔法部的人把她抓走,她就会因睡眠不足猝死在某一节课上。 “维希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也回自己宿舍去睡觉吧。” 林安说着便想从沙发上站起身,手腕却被人拉住。 她垂下头,面前的维希安还是保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微微仰起头,淡金色的卷发柔软的铺在脸边,眼瞳是清透的冰蓝,此刻正直直地望着她:“我不可以跟你一起睡吗?”他说着,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腕上的皮肤。 很奇怪的一句话,如果是别人说出来,林安会觉得那个人不怀好意,可如果是从维希安口中说出来,她却觉得很正常。 她很早就发现了,维希安眼中好像没有性别这个概念,尤其是在林安身上,更像是把她当成了一个专属于自己的物件,让她想起海伦小时候曾经特别喜欢一个金发洋娃娃,大概跟她的手臂那么长,她经常给那个娃娃梳头、洗澡、换新衣服。每次犯错被博尔顿叔叔教育她都会讲给娃娃听,还会跟娃娃说她想象的各种故事,海伦有一段时间无论到哪里都要抱着那个娃娃,更不允许任何人碰它。 林安感觉自己现在就被维希安当成了他的“洋娃娃”。 她觉得维希安的对朋友不正常的渴望和错误的认知观念肯定跟他之前接受的家庭教育有关。 林安暗自叹了口气,她轻轻挣脱了维希安的手,微微弯腰,硬着头皮解释:“不可以的,嗯就算是最要好的朋友在晚上也都是要回到各自的房间的。” 维希安眼睫轻轻眨了两下,不解地开口:“是吗?” 看到他几乎快要相信的模样,林安立马重振旗鼓,连语气都自信了不少:“没错,很晚了,你得回自己宿舍才行。” 维希安垂下脑袋,神色有些失落:“好吧。” 第二十六章信封 魔法部的人没有在学校停留太久,仅仅是在停课过后的第三天便离开了。凯莉老师也只是在下课之前告知大家审查结束,至于兰迪受到袭击这件事情没有任何结果。 对于这样的处理结果,卡蒂表示很震惊,她更加确信凶手是维希安了。 “肯定是维希安干的,除了维希安·古伦奇,还有谁能让默克林斯侯爵和魔法部放弃调查,学校为了找出凶手甚至都停课接受审查了。”她跟林安说。 林安几番犹豫之后才小声跟卡蒂说:“我觉得不是他干的。” 卡蒂看向她,眼神中透着几分狐疑:“你是真的喜欢上他了?有人说维希安是为了你才这么干的。” 林安无力地摇了摇头,她没再试图解释她和维希安之间的关系。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卡蒂一个,林安隐约听见周围不少同学低声交谈,那些细碎、断断续续的话语,无一不指向维希安和林安。 林安心情很复杂,她偏头望向这场议论的中心,对方手肘抵在桌沿,一手轻轻撑着下巴,目光正静静地落在窗外。 维希安似乎察觉到林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转过脸,浅蓝色的眼眸对上林安的目光,唇角微弯,朝林安淡淡笑了一下。 林安很快移开视线,目光落向面前的木桌。 刚刚那一幕的维希安与林安记忆中曾经的那个小男孩重合在一起,她清楚地明白如今没有人敢像小时候那样欺负他、孤立他。但她更不希望的是,因为自己个人的原因让人畏惧害怕维希安,那样与之前又有什么分别。 维希安从没有害过她,相反,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她。无论是咒术课上默默施咒解围,还是训练室里出手替她反击。虽然她有时候难以接受维希安奇怪的思维和举动,但不可否认,如今的她已经很难再去讨厌维希安了。 往日那点隐隐的抵触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心底的歉意和愧疚。 林安垂着眼,心不在焉地收拾着随身的背包,注意力大半都飘到别处。直到手指猝不及防地被夹层里某个硬物刮了一下,微弱的痛感让她回过神。 她低下头,一封不属于自己的信封静静地躺在背包内部的夹层里,封口的火漆印上,清晰压着默克林斯家族的家徽。 直到整间教室的人彻底走空,她才小心地扣开坚硬的火漆,拆开信封。 内里是一张质地细腻光洁的犊皮纸,纸上只简洁地写着一句话: 现在过来。 林安并不意外,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刻。她将信封妥善收好,重新放回背包夹层,仔细拉好束带。 一走出魔导院,林安就看见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门外不远处的空地上,车门正中嵌着繁复华丽的金属浮雕,完整地刻印着默克林斯家族家徽。身着深蓝色制服的车夫在车门旁挥手驱赶停在车顶上的渡鸦,看见林安走过来后,立马伸手恭敬地请她上车。 马车平稳地驶离了魔导院,窗外奥瑞亚那座宏伟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后退去。她抬手,指腹顺着下巴缓缓滑至锁骨。那里的伤痕即使被覆痕咒强行遮盖,疼痛却从未消散。 她自虐般地用指尖往下按压,脖颈处传来的刺痛让她更加清醒。 这些天她一直努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每次开口说话,震动的声带便会牵扯着喉咙深处漫开一阵隐约的疼痛,清晰地提醒着她那晚发生的一切。 她被兰迪死死掐着脖子,脖子上还被他咬出两个流血的齿洞。如果不是护身咒,她肯定自己会死在训练室,代替兰迪躺在那的,将会是她失血过多后冰冷僵硬的尸体,甚至可能连尸体都不会有,默克林斯家族有可能会为了掩盖丑闻连夜销毁她的尸体。 林安侧过身,将头轻轻倚靠在微凉的车厢内壁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片刻后,耳边传来细碎的沙沙声,林安睁开眼,一只黑色的渡鸦不知何时飞进车厢,正停在她面前,低头梳理着身上的羽毛。 林安没伸手驱赶,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它,这只渡鸦的体型比她见过的都要得多,漆黑的羽毛在车厢内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幽深的蓝紫光泽。 它梳理羽毛的动作骤然顿住,脖颈轻轻一扭,直直朝林安的方向转了过来,绿色的瞳仁一动不动地锁定着她。 林安有些担心这只渡鸦会突然扑过来,有些不安地抱紧了胸前的背包,可下一秒,那只渡鸦便舒展开双翼,从敞开的车窗飞了出去。 第二十七章渴求 马车一到福尔克庄园,大门前等候多时的仆人便上前打开车门,伸手将她扶下了马车,林安还来不及反应,身上用来挡风的斗篷就被另一个女仆取下,整套动作迅速利落。 仆人一路引着她,最终停在主楼二层的一个房间门前。他伸手轻叩三下门板,随后替林安推开了大门,躬身退至一旁。 “主人已在房内等候多时。” 林安看着仆人低垂的头颅、过分恭敬的姿态,莫名地局促起来。 她走进屋内,壁炉的热意很快裹了上来,她能听见炉火发出细碎的噼啪声,以及偶尔传来的、极为轻缓的呼吸声。 门很快被人合上,她不安地后退,伸手去扳门把手试图重新打开门,反复拧动几次,门却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兰迪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林安立马转过身,直到看到兰迪的脸她才缓缓松了口气。他现在看上去很正常,身上也完全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她咽了咽口水,喉咙有点干涩:“兰迪,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没说话,伸手轻轻抚摸过她的脖子,伤痕重新暴露出来。他凝视着那片伤痕累累的肌肤,目光很平静。 林安这才看到他手腕处露出的一截纱布,白色的布面隐约透出暗红的痕迹。她往后缩了缩,有些不安:“那天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丹尼斯应该不算,他本来就知道。她心想。 兰迪突然开口:“你的脖子......” 林安没想到他会关注这些,她还以为他又想掐死她。她立马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嗯...只是看着有点吓人。” 兰迪移开目光,他很快转过身,走向沙发坐下。 林安犹豫了一会,也跟着走了过去,她心底只盼着能尽快离开:“兰迪,你......话音骤然卡在喉间,她看到兰迪的眼睛,原本的银灰色瞳眸底下缓缓漾开一层淡红,血色时隐时现。 林安脸色煞白,她不敢再发出声音,慢慢向后退去。 “怎么了?”兰迪注意到她的表情。 林安指了指他的眼睛,害怕道:“你的眼睛又变红了。” 兰迪像是才发现似的,他重新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底又恢复正常。 林安却不敢再靠近他,努力与他保持距离。 兰迪有些恼火地说:“又往哪去,过来。” 然后他就看到眼前的女生模样很不情愿地朝他挪了几步,移动距离甚至不如身下的沙发宽。 他咬着牙根,眼神森然盯着她:“再不过来,我就一口咬死你。” 林安被他这句话吓到了,立马快步走到他旁边。 “坐下。”兰迪说。 林安立马坐下。 兰迪冷哼一声。 林安恐惧又不安,斟酌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真的没跟别人说过。” “因为一些原因,血誓对我也有影响...训练室的事情,是一个意外。”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神情冷淡。 意外吗?林安愣着,没说话。 她差点死在那,在他这种人眼里只是一个意外吗? 林安有些茫然,她低着脑袋:“你还会、还会再咬我吗?” 兰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毫无起伏:“会。” 林安不敢再看兰迪的眼睛,生怕它下一秒又变成红色,只好努力看向别处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降低恐惧。 兰迪看着女生颤抖的身体,突然说:“但不会像上次一样。” 这句话并没有安抚到林安,在她眼里,一次性血包和可反复取用血包,不过是早一点、和晚一点走向死亡的差别。 脚下的地毯厚实柔软,一落脚便深深陷下去,布面上织着细密繁复的暗纹,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光是她脚下这一块地毯,在市场上卖出的价格,就足以买下几十个身体健康的奴隶,而这样的地毯,铺满了整个房间,就连这个房间也只是庄园几百个房间中的一个。 兰迪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看到她目光涣散,怔怔地盯着脚下的地毯。他能闻到林安周身惶恐不安的气息。 在那天他咬上林安的脖颈前,兰迪从没想过,这份缔结的血誓也会反过来影响到他自身。单方面血誓只会约束立誓者,而不会对被誓者产生任何影响是巫师界人尽皆知的事实。 从昏迷中醒来的那一刻,他就清楚是他自身的原因才会导致血誓出现了偏差。 同样也因为血誓,他并不担心林安会拒绝他。 “没经过你的同意,我不会擅自吸你的血。这样你有好受一点吗?”兰迪说。 林安缓慢点了点头,视线重新移回脚底的地毯。 事实上,她并不觉得她还有别的选择,她只能同意,林安从没忘记那天训练室里的兰迪。那种被死死掐住脖子时的窒息感和失血过多的濒死感,是她多天以来的梦魇,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至于兰迪口中所谓的原因,能够反过来影响血誓的...... 血液,还有什么东西跟血液有关。兰迪当时的模样,是连身体都出现异化了。 尖牙、红眼、血...... 林安脑中一片混乱,零碎的思绪搅作一团,明明隐约触到了关键,却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头绪。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的日子会变得更好吗?知道那些只会让她死的更快。 可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什么都不知道...... ......一切也不会变好的。 她突然想到兰迪刚刚变色的眼睛,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适合再来一次失血,但她更不想被动地被人咬住脖子吸血。 林安有些犹豫地望向兰迪,然后她伸出自己的手臂:“你现在需要一点...呃...我的血液吗?”像一个很称职的血包。 兰迪突然转头深深凝视着她,眼神看起来有些吓人,但好在并没有变色。 她有一点没想错,兰迪现在确实很“需要”她的血液,但林安不知道的是,她对兰迪的影响比她以为的要深得多。 他不是在“需要”她的血,而是在渴求她的血。 从林安走进这个庄园的那一刻,兰迪心底的嗜血欲望便开始疯狂滋长,他不用去看也能知道林安走到庄园的哪一个位置,离自己还有多远的距离。他能清楚地听到林安走近门时的心跳声,她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驱使着温热的血液在皮肉下奔涌。她一走近,那些香甜鲜活的气息就顺着门缝漫进来。 林安此刻的紧张不安让她闻起来很好,甚至有些太好了。 兰迪的视线从她颤抖的手臂缓慢挪到她的脸。 那里除了恐惧之外什么也没有。 视线往下移,女生锁骨上方那对细小的齿洞依旧轮廓分明,结着一层淡淡的薄痂。那几道指印随着时间的推移已不再肿胀,只晕开一片斑驳暗沉的青紫,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突兀又丑陋。 这些伤痕都来自于他。 她的恐惧,她的不安,也都来自于他。 那天在训练室发生的一切他都记得,他记得血液顺着舌根滑进喉间的温热,也清楚记得他用力掐住林安脖子时,传来的触感滚烫又柔软,掌心急促跳动的脉搏,如此鲜活又如此脆弱,他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拧断她的脖子。 “不需要。”他说。 林安的手已经有些微微发酸,听到这句话后她有点尴尬地收回了手臂:“好吧...... 兰迪蓦地站起身,背对着她走到另一边的书柜旁。 “如果有需要我会找你,你可以走了。”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 林安心底松了口气,她抬手将脖子上的伤痕施咒重新盖住,快步走到门前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直到她离开,屋内的人都没再开口说一个字。 林安走出福尔克庄园时,天已经快要黑了,整个庄园浸在一片灰蒙暗沉中,四下死寂沉闷。她又看到了那只黑色的渡鸦,它正立在一棵橡树的最高处,很快便飞走了。 第二十八章温室 当晚林安失眠了,她又一次看着天花板放空,脑子里像塞了一团被水泡过的棉絮,又沉又乱,抓不住任何一个完整的念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困意才迟缓地漫上来。 什么会让他变成那样?就连彻底陷入昏睡前她还在想着兰迪口中的原因。 最终林安起晚了,但好在早上是凯莉老师的草药课,林安到温室的时候,班上的人似乎都已经到齐了,懒散地站在温室门口,凯莉老师看到她迟到也只是温声提醒她快点换上工作服。 “今天我们要学习并制作的是一种修复能力较强的愈创膏,主要原材料是裂皮花和龙爪草......” “裂皮花一般成片生长在光照充足的区域,枝干韧性极强,必须用专门的剪刀才能剪断,成熟的裂皮花跟未成熟的区别很大,成熟的颜色更偏紫红色,未成熟的则为暗红色。”凯莉老师边说着边向学生展示。 “跟裂皮花不同的是,龙爪草一般生长在背光湿润的区域里,注意我们这次需要的是成熟的龙爪草根茎,龙爪草叶面无论是否成熟都呈墨绿色,但成熟的龙爪草叶片边缘会长出暗褐色的尖刺,需要仔细分辨。” 糟糕的睡眠让她在上课时都有点恍惚,但凯莉老师的课不会像丹尼斯老师那样让学生提心吊胆的。在理论讲解时,甚至有些听讲的学生已经开始大声抱怨无聊了,这显得林安的走神都不算什么了。 凯莉老师也有些无奈:“好了,同学们,接下来你们要自己在温室识别并收割我刚刚说的龙爪草根茎和裂皮花,为等会制作药膏做准备,注意不要挖错了。” 比起理论,实操确实更让人清醒。每个人都领到一把专用的修枝剪刀和一个小铲子,林安将自己的防护手套戴上,根据课本上的图片沿着小径一路寻找。 龙爪草和裂皮花比她想象的要难找很多,她找了很久,能够找到的要么就是还没有成熟的,要么就是刚找到一株龙爪草还没来得及挖,便被后面赶过来的同学占了。 魔导院的温室占地极广,室内终年温热潮湿,跟外面的气温相差甚远,对于穿着厚重工作制服的学生来说并不好受,这也是为什么那些人会跟林安争抢外围容易找到的草药,他们当然想早点挖完早点出去。 但林安并不觉得很热,自从上次训练室那件事后,林安就变得怕冷,她现在一回宿舍就要将壁炉点上,上课时穿的都要比别人多一件。 她伸手揉了揉刚刚被撞到的手臂,弯腰重新捡起滚落到地上的剪刀和铲子。 算了,重新再找吧,应该还有很多的。 林安紧紧抓着手中的工具,继续沿着小径往深处走。 越靠里走,人就越少,林安觉得自己能找到的机率大大提高,她仔细观察着两边的草药,很快便找到了一丛低矮的灌木,细碎的紫红色花簇挤在其中。 林安用剪刀对着花簇的枝干小心翼翼地用力,直到那簇花完完整整地落到麻布袋里。 接下来就是找龙爪草了。林安心想。 她直起身,接着往里走。 龙爪草比裂皮花要难找很多,林安弯腰一株一株地观察每一株龙爪草的叶片边缘,找的眼睛都有点酸了都没再看见符合要求的龙爪草。 想到可能自己又会是最后一个,林安心情有些郁闷。 但她没郁闷多久,很快便打起精神来。 要不是刚刚那几个人硬把她挤走,她早就挖完回去了。 林安心想。 连什么是先来后到都不懂。 视线一扫,她又看见不远处几株不知名的大型蕨类中间穿插长着好几株龙爪草。 林安立马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扒开层层迭迭的蕨类,仔细观察每一株龙爪草的叶片。 没一会儿,她就在里面找到了一株完全成熟的龙爪草,掌状叶片边缘布满了坚硬的锯齿。 林安拿出铲子,绕着龙爪草根部轻轻刨开四周湿润的泥土,过程比她预想的要难。她不敢用太大力,生怕一不小心就伤害到周围蕨类的根茎,最后干脆直接用手,一点点地顺着根部往下挖。 等整截扭曲的块根完整露出来后,她才敢用铲子尖端沿着底部轻轻一撬。 林安看着手上连带着根茎完完整整的龙爪草,心里十分满足。 就在她盯着草药打量时,耳边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枝叶被踩裂的沙沙声顺着湿热的空气传过来,那声音不快不慢,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故意让她听到。 林安心里一紧,立刻警惕地转头往后望去。 是特雷弗。 林安还记得上一次在医务室特雷弗看她的眼神,在这个时候单独遇到特雷弗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她只能祈祷男生只是路过。 他没有绕开,径直朝她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脚底踩碎枯枝的声响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几步就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林安在心里发出警报,她攥紧了手里的麻布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身上的魔杖在进入温室前就放在储物柜了,她扭过头将龙爪草快速塞到麻布袋里接着假装挖土。 但那个声音没有停。 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行走带起的气流扑在她后颈上,带着一点泥土腥湿的气味。 然后他停住了。 林安还蹲在地上,她低着头,直到看到他的靴尖出现在她的视线边缘。 男生的身躯彻底遮住她头顶光线,阴影沉沉地压下来,把她整个人盖在里面,让她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喂。” 声音不高不低地从头顶上方落下来,就一个字。懒洋洋的,没什么温度。 林安不得不仰起脸,抬眼对上对方的视线。 她的后背贴着矮丛的枝叶,那些细小的刺隔着衣料扎进她的肩胛骨。 特雷弗低头看着她。 因为背光的缘故,他的脸大半沉在阴影里,只有下颌和嘴唇被从侧面漏进来的光照亮,浅棕色的头发被温室的热气蒸得有些散乱,唇角压得很平,看不出什么情绪,眼眸黑沉沉的,从上方直直地压下来,不躲不闪,就那么盯着她看。 林安觉得空气都变重了。 她没有开口。只是紧紧攥着那只麻布袋的收口,指节用力到发白。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你聋了?”他又说了一句,尾音带着那种不耐烦的挑刺。 第二十九章蜗牛 特雷弗最近几天心情都很糟糕。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魔法部那天的审讯,他被关在那个狭窄的房间里将近一个上午,审查者翻来覆去地问着相同的问题。每一个都问得彬彬有礼,每一个都让他浑身不舒服。 也许是因为母亲那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假期前务必回家”,措辞冷淡,没有问候没有解释。 但最让他烦躁的,是另一件事。 林安·博尔顿。 医务室那次她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他被气得够呛。 几乎一整个晚上他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她临走前那个仓促的背影和那句卡伦老师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她终于完成任务了一样。 她走的时候连门都没关好,门缝里漏进来走廊的光,他盯着那条光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直到医务室老师看到他的模样发出一阵惊呼才让他的意识从那条光里抽离出来。 他抬了下眼,看向门口。 那里是空荡荡的走廊。 没有人在。 她已经走了很久了。 他心里忍不住恶毒地想,肮脏下贱的平民,看到谁有权有势就贴上去,维希安那种家世摆在面前,她怎么可能不抓住。 特雷弗见过太多这种人了。他母亲身边的那些女仆,父亲的远房亲戚,每年宴会来攀关系的陌生面孔——每一个都是这副模样,低着头,说话永远谦卑客气,好像什么也不求,背地里却在寻找一切机会往上爬。 她跟她们没什么两样。他笃定。 他躺在床上,把这个结论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得出同样的答案。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但这个结论并没有让他舒服一点。 他突然开始疯狂地憎恶维希安。 古伦奇家族的独生子,走到哪都有人围着他转,连她也是。 那家伙难道就比他好多少吗? 她贴上去的时候,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贴什么? 他又翻了个面,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攥紧了床单。 他闭上眼睛,那道光又从门缝里漏进来,细细长长的铺在地板上,刺得他眼睛发酸。 然后他想,他一定要给林安一个教训,作为她把他一个人丢在医务室的惩罚。 第二天他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脖子上围了一条薄围巾,那是一条旧的、洗得发白的灰色围巾,松松垮垮地绕了两圈,把下巴以下遮得严严实实。 脸色苍白得过分,嘴唇没有丝毫血色,眼下一片青灰,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他突然泄了气。 那个想了一整晚的、要给她的那个教训,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忽然变得不那么坚决了。 算了。他对自己说。没必要。 后面连续几天她状态看起来都很不对劲,特雷弗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注意那些。 但她一直坐在那里,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丹尼斯点到她名的时候,她很久才站起来,声音很沙哑,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掐断了,断断续续的。 特雷弗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也没有抬头看她。 他盯着课本上那行字,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 她坐下的时候,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响。 他听到了。 那天他没在食堂看到她的影子。 她常坐的那个角落是空的。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叉子。 窗外灰蒙蒙的,像要下雨。他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走了。 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他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 她站在丹尼斯的办公室前,背对着走廊,肩膀缩着,手指攥着衣服袖口,攥得太用力,布料都被拧出了褶皱。 他从背影都能看出来她的胆怯。 丹尼斯似乎一直对她很苛刻。 他停下了脚步。 就那么停了两秒。然后他继续走了。 后面几天,他发现她哪也不去。 课间休息的时候她一个人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藏起整张脸。只偶尔会抬起头跟卡蒂说几句话。直到下一节课快开始了才慢慢直起身,揉揉眼睛,开始翻书。 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把触角一点一点收回去,最后只剩一个壳,扣在桌面上,谁也不让碰。 就像现在这样。 他叫她,她却当作没听见。 只是自顾自地蹲在泥地上,一只手还紧紧攥着袋子,衣服下摆沾了一大片湿泥,手背上也是,指甲缝里全是黑乎乎的土。连脸颊都蹭上了一块干掉的泥痕。 全是脏兮兮的,她自己好像完全不知道。 看着又狼狈又蠢。 他站在那看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他为什么要过来。 他其实根本没必要过来。 她被人抢了东西也好、蹲在泥地里像条狼狈的野狗也好、被所有人欺负也好,关他什么事?她只是一个靠博尔顿家施舍才能活下来的孤儿,一个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他为什么要站在这看着她挖土,看着她笨手笨脚地用手去刨根茎? 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不应该站在这里。 他应该像平时一样,上完课就走,而不是穿过温室,站着这片湿热的、泥土和叶片腐烂发酵后的气味混在一起的角落里,低头看着一个蹲在地上挖草的女生。 他以前觉得她软弱、窝囊,但被逼急了好歹还会反抗。现在她干脆不动了,像一株缺了水的植物,叶子蔫蔫地垂着,被人踩了也不会叫。 差点被人撞得摔到泥地上时,她也只是重新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甚至没有那种被人欺负后该有的表情。 就那么低下头,捡起工具,转身走了。 像一只他记忆里那只被人踢死的小狗,死之前连叫都不叫一声,就夹着尾巴缩回角落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等他发现的时候,明明身上还是温热的,却动也不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 明明他应该觉得解气才对,看到她倒霉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他却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那团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走,脚却钉在原地,没有挪开。 他听见自己开口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然后落在她身上。 “你聋了吗?” 语调更轻,却也更刺。 第三十章观众 “......没有。”林安站起身说。声音干得像砂纸蹭过木板。 特雷弗又看了她两秒,女生正垂着眼,盯着脚尖那一小片泥地,像是在数地上有几片碎叶子。 他下意识地往她脖子上扫了一眼,那里没有围巾,什么也没有。光洁的,苍白的,和平时一样。 然后视线往下挪,落在她攥着袋口的那只手上。 指节泛白,指甲缝里还嵌着泥。 他皱了一下眉,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特雷弗等了几秒,等她抬头,等她再说点什么。 但她没有。 女生依旧低着头,她对他从来都如此。 低头,不说话,能躲就躲。好像他是她行走路上的一个不起眼的障碍物,能绕就绕过去,绕不过就换条路,总之不会多看一眼。 “没有你不吭声?”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林安奇怪他的语气,她以为他会骂她“那个木偶砸到你脑子了”,或者像以前一样说些更难听的。 这种语气的变化并没有让她更心安,反而让她有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她抬起眼看了特雷弗一眼,又迅速的落回他胸口的位置。 “......你是要这个吗?”她问,声音干巴巴的,边说边把袋子往前递了递。 特雷弗觉得自己快被气笑了。 他要这个干什么,所以他在她眼里就只是那种人——抢东西的,堵路的,让她绕着走的。 特雷弗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地说道:“我不要你的破草。”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他看到面前的女生不安地看了他一眼,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光照进来,落在她的头顶,一撮被染坏了的头发翘着,在光里显得毛躁又干枯。 她很害怕他。 甚至怕他怕到连呼吸都压低了。 他明明应该高兴的。 ...... “你脸上有泥。”特雷弗突然说。 林安愣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这句话。 “好、好的,谢谢。” 男生隐约冷哼了一声。 她抬起手用手背快速蹭了几下脸颊,蹭掉了一部分干掉的泥痕,右脸因为太用力留下了一道浅红色的痕迹。 林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蹭下来的泥,又把手放下了,没有继续擦。 再用这个手擦脸感觉只会越擦越脏。她心想。 “擦个脸都擦不明白。”她听到眼前的人语气轻蔑地说。 林安有点气恼,难道她要在挖土的时候保持全身干净整洁吗?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脸上忽然掠过一阵凉意,像被一阵极轻的风扫过,微凉的、干燥的,从颧骨滑到下巴。 林安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脸,脸上干干净净的,触感平滑。双手都像被水洗过一样,连指缝的泥都清干净了,没有丝毫残留。 她抬起头,就看到特雷弗正把魔杖收起,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然后林安坚定了自己以后无论去哪都要带上魔杖的想法。 她不懂特雷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对她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她很想问特雷弗,如果不需要她的草药,那可不可以让她离开,凯蒂老师也许已经开始教大家熬药制作药膏了。 林安觉得以她最近受伤的频率来看,愈创膏对她来说应该会很有用。 “维希安呢?” “......什么?”林安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 “维希安。”特雷弗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她听不懂的语气,“他不是天天跟着你吗?今天怎么没来帮你出头。” 林安沉默了一会儿。那天她向维希安解释的时候,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记下了什么重要的道理。之后他就没怎么黏着她了。 准确地说,是那种时时刻刻的注视少了。他不再出现在走廊转角等她,不再在食堂里隔着好几排座位看她,不再一下课就靠过来。他开始给她留出一点空间,他大概以为这样就是“最好的朋友”该做的事。 这对她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但特雷弗这么问她,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答。 好像显得自己跟维希安关系好些也不会让她在学校的处境有什么变化。林安内心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她说。 “你不知道?”特雷弗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挑起,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然后他发出一声嘲弄的轻笑,“也是,你这种人,他玩腻了也正常。” 她以为自己会难受,但她此刻内心却异常平静。 被人说“玩腻了”这件事,她已经给不出任何应该有的反应。放在以前她可能会尴尬的脸红,会想辩解。 但现在她只觉得疲倦。 “你说得对。她说,声音很微弱。 特雷弗的笑容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眼前的女生看上去很平静,眉眼低垂:“我说你说得对。你现在满意了吗?如果你满意了,可以让我走吗?”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在看他,好像他说的那些话已经落不到她身上了。 特雷弗直接愣住了,他张了张嘴,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底涌起一股奇怪的不适感。 就这样安静了很久。 “我没让你承认这个......”声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在喉咙里,带着不自然的顿挫,说到最后几乎轻的听不见。 林安感觉自己已经疲于应付这些人了。 兰迪是,维希安是,特雷弗也是。 她觉得自己就像演出里坐在最前排的观众席的人,被专门安排过来给演出捧场。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尽力在配合他们给出反应了。 “我可以走了吗?”林安问。 特雷弗没说话,站在原地。 林安只好小心翼翼地从他身边绕过去,她走到他身侧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影子从她身上滑过去。 “不对。”她突然听到特雷弗说。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有些发颤,但很清晰。 “不是这样的。” 第三十一章好乖啊(微h、强制预警) 林安脚步一顿,她能感觉到特雷弗的视线正落在她的身上,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在原地等了两秒,没有听到男生再说什么,便接着往前走。 下一秒她便被人拉了过去。 手腕处的力气很大,她整个人被拽得往后退了半步,袋子也跟着掉在了地上,她很快转过身来,额头差点撞上身后男生的胸口。 她抬头,又很快低下。 很近的距离,近到有些恐怖。 “你、你干什么?”她大声地喊,声音却在发抖。 林安想跑,手腕却被特雷弗死死攥住。 刚刚的冷静顿时破碎,她用力扯了一下男生的手:“你放开我!” “我不放。”语气听起来理所当然。 林安没想到他比维希安还疯,维希安跟他比起来都还算讲道理的。 “放开我!”林安大叫。 特雷弗腾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两个人的距离越拉越近,林安只好放弃扯他的手,转而去推男生的胸口。 她挣扎的太厉害,特雷弗只能从她身后环住她的腰把她抱到一棵树后。 林安感觉自己的腰都被他手箍着发疼。 她手忙脚乱地挣扎,都被特雷弗轻易地压制住,显得那么的无力。 林安虽然在情感方面称得上是一片空白,但也隐约地察觉到特雷弗对她奇怪的态度是因为某些别的原因。 这比之前更糟糕了。 但她不管用再大的力气,也不能推开特雷弗。 林安后面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只能用手肘抵着阻止他靠近。 她又去咬他的手,却又不敢咬太用力,怕把人惹恼了,咬了一会就松开了嘴。 她甚至听到特雷弗在笑。 林安只能转向言语攻击:“你疯了吗?” 她开始用指甲抓特雷弗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但遗憾的是,因为特雷弗穿着工作服,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对啊,我就是疯了。”他嘴角扯着一点弧度,眼眸却暗沉沉地盯着她。 林安顿时火冒三丈,痛恨自己刚刚的口下留情,还想再咬一口,却很快被躲开。 她累极了,还很热,不停地喘着气。 特雷弗看着她因为自己而泛红的脸颊,终于不再是刚刚那个无所谓他的空壳。 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声,一下又一下,快的像是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林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特雷弗握着腰举起来,双脚已经离开了地面,背紧紧贴在树上。 她低头,就看到男生微微弯腰,将耳朵贴在她的胸口上。他的发顶蹭过她的下巴,浅褐色的头发软软的扫着她的锁骨,有些发痒。 特雷弗听到她的心跳透过一层布料传到他的耳里,又急又乱, 和他的一样。 她的心在为一个人跳得这么快。 而那个人是他。 林安听到他喉间传来压抑的笑声,又闷又沉,像从胸腔深处挤上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抬手推他的肩膀,却因为姿势使不上力。 “你听到了没,”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贴着她的衣料传上来,“它跳的好快。” “你放我下来。”她声音气的有些发抖,推又推不开。 特雷弗将她放下来,林安都来不及推开他,就被人再次抱住。 林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隔着衣服抵在自己小腹上,存在感十分明显。 她努力挣扎了一下,很快就被抱的更紧,两人的身体毫无缝隙的贴合在一起,小腹上的异物感更加明显,隔着两层布料压在她的肚皮上。 林安听到特雷弗在她耳边轻轻地喘气。 声音听起来特别奇怪。 林安双手徒劳地挥了挥,她用手扯着特雷弗的衣服想要把他拉开,却一点作用都没有。 她又想去扯男生的头发,很快就被他察觉意图,然后双手被重新束缚住。 “离我远......” 林安还没说完,她的嘴唇就被紧紧压住,她都没来得及反应,只感觉呼吸更加困难。 她感觉到嘴唇上一片湿热,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舔舐。 好热,要窒息了。 她又开始挣扎,试图用脚去踹开特雷弗。 特雷弗就去咬她的嘴唇,用牙齿轻轻磨着她的唇肉,然后顺着她的劲用膝盖顶开她的双腿。 那股异物感更加明显。 林安感觉自己都快要站不稳,大半身体都靠在特雷弗身上。 她被亲的都有点缺氧了,又挣脱不开,全身都泄了力。 过了好一会儿,特雷弗才放开她的手,却并没有放过她,转而又去舔她流下的眼泪。 她努力喘息着,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只能感觉到手被人拉着往下引。 林安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刚刚一直抵着自己的是什么。 她立马开始挣扎,却使不出什么力气,只能再次使用言语攻击。 “你干什么!你疯了!!”她想抽出手,却被特雷弗死死摁在那。 特雷弗又压住她的嘴唇,舌尖轻轻滑过她的上颚,她下意识咬了他一口,血腥味在口腔内部漫开,却被入侵得更狠了。 她感觉自己脑子一片空白,全身都有些发软,想躲开却无处可躲。 特雷弗压在她腰上的手逐渐贴紧,将她整个人都压进怀里。 右手还被死死地摁在他的阴茎上,手中的触感灼热又骇人,柱身上凸起的青筋不断地在她手心里跳动。 特雷弗弯腰将头靠在女生的颈边,发出粗重的喘息声,湿热的呼吸拍在她的皮肤上。 “再敢咬我......我就在这里艹死你。”她听到特雷弗在她耳边轻声威胁。 林安被这句话吓得不轻,摇摇晃晃地点头。 好乖啊,这么乖,连咬都不敢用力。 特雷弗听到她发出细弱的哭声,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舌尖轻轻卷过她眼尾的眼泪,然后又舔舐她的唇缝,舌头舔过她湿热口腔的每一处,血顺着被咬破的口子蹭在她的唇角。 怎么这么好,这么棒,这么听话。 特雷弗握着她的手快速套弄着,龟头渗出性液,来回戳撞着林安的手心,蹭在她的肌肤上。 特雷弗心跳更快了,女生的手心又软又热,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他的龟头,让他爽到头皮发麻。 太舒服了,好想插进去。 臆想中,他已经插入了她湿软的小穴中,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插进去,然后捅开她的子宫颈射在子宫里。 他忍不住揣想林安的反应,她肯定会反抗,可能还会像刚刚那样咬他,可能会求他放开,但最后就会发现怎么都挣脱不了,可怜的小穴已经被他的大鸡巴插进去了,只能在哭泣中被他艹到高潮。 然后他会在她的子宫里射一次又一次,直到她的肚子再也装不下他的精液,最后只能从穴口一点点地溢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安被亲的连脑袋都有些发晕。 然后她突然感觉自己被紧紧抱住,腰腹上的手硌着她发疼,舌根被人舔弄着,让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瞬间,大量精液喷薄而出,打在她的手心上,白浊的液体顺着她的指缝流下来,一小部分滴在她的工作服上。 特雷弗还在抱着她,但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她感觉浑身发热,脸也很烫,手心还有点疼,她想把手拿出来,却又被抓住。 特雷弗先是捏了捏她的手心和指腹,仔细地用手指把精液在她手上抹平,又恶劣地将精液蹭在她的嘴唇上。 她眼睛都哭的有点睁不开,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后只感到舌尖上一股腥苦味,隐约察觉到那是什么,眼泪掉得更厉害。 特雷弗看着女生满脸都是潮红之色,耳朵、眼眶这种地方更是红的厉害,闭紧的眼皮轻轻颤抖,额头被汗湿的刘海贴在皮肤上,就连头发也散乱的披在肩膀,看起来真是被欺负狠了。 他蹲下身心满意足地将她整个人紧紧抱在怀里,慢慢擦干净女生脸上的泪水,然后又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缓和。 他能听到她微弱的抽噎,怀中的身体伴随着声音轻轻地颤抖。 但他感觉自己兴奋的要命,刚射过的鸡巴又硬的发疼,隔着布抵在女生的后腰上。 她恨我。他肯定。 心底竟然涌起一股诡异的愉悦感。 你现在一定很恨我。 一定很后悔在医务室帮了我吧。 没关系。 那就恨我吧。 如果不在乎我的话。 那就恨我吧。 我只要你看见我。 我不要以后,我要现在,就现在。 如果你需要,我会跪下来乞求你的原谅。 请向我展开怀抱吧,我可以一遍又一遍地向主神祈祷,直到死亡。 第三十二章研磨 “现在大家可以用桌上的木杵将裂皮花和龙爪草根茎捣到没有明显颗粒感为止,”凯莉老师一边说一边示范,手腕转得既快速又稳,“这一步如果没做好,涂上去会刺激伤口,反而起不到愈合的作用。你们自己试的时候,用指尖捻一点,感觉不到粗粒了才算完成......” 林安握住木杵,手却使不上劲,速度比老师演示的慢了一倍,手腕在转动的时候有些发僵,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想到刚刚卡蒂问她为什么眼睛有些肿,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只能说可能是对温室里的某种草药有些过敏。 她不太擅长说谎,回答的时候都有些磕磕巴巴的。好在卡蒂信了。 就在今天之前,林安都觉得生活不可能更糟糕了。 但现在,她盯着面前的研钵,眼睛又有些发酸。 没事的。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 至少身体上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她还能跑能跳,安稳地坐在工作台前研磨草药,不是吗? 可她能感觉到,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穿过几排工作台,紧紧地黏在她身上,让她难以忽视。 之前的她对特雷弗更多的是厌烦,毕竟整个学院里,对她抱有敌意的人太多了——在食堂排队时会被人恶意撞倒,宿舍门口偶尔会出现死掉的老鼠,书包夹层里被压扁的虫尸...... 那么多人,她要是对每个人都投入情绪,早就被掏空了。 而这些,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卡蒂。 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很好地忍受那些讥讽、冷笑、排挤。 但现在,她突然觉得难以忍受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周围的同学都陆陆续续交完了差提前离开了,虽然凯莉老师照常提醒学生这次做的药膏都可以自己带走,但没几个人会这么干,工作台上零散地摆放着被留下的药罐。 剩下的人越来越少,特雷弗明明已经交完差了,却还靠在工作台边没有走。 林安右手手腕酸得厉害,很快就酸得抬不起来。 她只好换了一只手,更慢,更吃力。 就连凯莉老师也发现林安这边的进度明显慢于其他同学。 “是身体不舒服吗?”她走过来耐心地询问。 林安摇头。 凯莉老师温柔地说:“那就好,有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诉老师,不要逞强。” 林安内心涌起一股暖意,轻轻点了点头:“好的,谢谢老师。”就连手上研磨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凯莉老师温和地笑了,她转身接着收拾那些凌乱的工作台。 林安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低头继续研磨钵体内的草药。 至少这些事,是她认真做了就能做好的。 不用揣测别人的心思,不用提防突如其来的恶意,不用去辨认那些目光底下藏着什么。 她只需要握住木杵,转动,研磨,直到那团草药泥变得足够细。 等她把最后一点膏体刮进药罐的时候,室内只剩下她和凯莉老师两个人了。 特雷弗已经走了。林安松了口气。 她收拾好桌上的器具,然后走到凯莉老师桌前将药罐递给老师检查。 凯莉老师的工作桌上摆放着一个木箱,里面装了一大堆她收来的药罐还有一些装着草药的袋子。 “做得很好,质地均匀,颜色也对。”凯莉老师夸赞她。 林安被夸得有些面热。 凯莉老师将药膏递还给她,又从木箱中拿出一个草药包递给她:“这是我刚刚用之前剩余的草药做的,里面有地血根和一些补气血的草药,回去之后煮水喝,能驱寒补气。我看你最近上课脸色一直不太好,最近天气变冷了,要注意照顾自己。” 林安愣了一下才接过去。 她看着手中那个草药包,里面透出一股淡淡的草本的、微甜的清香。 她又觉得眼睛有点酸,连忙垂下脑袋。 “...谢谢老师。”她说。 凯莉老师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柔声说:“快回去休息吧。” 林安点了点头,把药包和药罐仔细放进包的夹层里。 等她从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后,就看到特雷弗站在大楼前不远处的橡树底下,听到开门的动静很快转过头来盯着她,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林安心里的热意一瞬间退了个干净,她只觉得浑身发凉。 她强忍着不适,避开他的视线,埋头往宿舍楼走。 特雷弗没有叫住她。 她走出去几步之后,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落地的声音。 她加快步伐,那个声音就继续跟着,不轻不重,就像只是正常的走路。 特雷弗不紧不慢地跟着女生,她走得很快,脚步落在地上又重又急,身侧的包贴着校服裙子晃来晃去。 白色及膝袜有一边没拉到最高,在膝盖下方微微堆了一点褶皱。裙摆也被来回摩擦地有些轻微地往上,时不时露出裙角和腿袜之间的一小截皮肤。 特雷弗很快别开了眼。 印象中她很少穿这种颜色的及膝袜,大多时候穿的都是深色的长筒袜,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恨不得将每一寸肌肤都挡在布料下面。 她上午迟到了。特雷弗突然想到。 凯莉老师的课她迟到了好一会儿才赶过来。 也许是因为早上起晚了,找不到平时的袜子,又或者是来不及,最后只能从柜子里随便摸出一双就往腿上套,然后匆匆忙忙地赶来上课。 想到这,特雷弗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围有不少要去食堂吃饭的学生,还有人跟特雷弗打招呼。林安听到他只是敷衍地回应了几声,很快又跟上来。 “林安。”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林安攥着包带,走得更快了。 然后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加快了,像是确认她听到了,确认她不会停下来,所以必须跟上去。 包带突然被拉住。 林安往前踉跄了一下,很快又稳住。 “又假装听不见我说话。”特雷弗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语气听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没有嘲弄,没有挑刺,甚至没有那层刻薄的壳。 就像是在抱怨她为什么总是假装听不见他,像是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一样。 第三十三章复原剂 林安用力扯了几下被拉住的包带,却没能将它从特雷弗的手中解放出来,她怕包开线只好松了力。 她谨慎地看了一下周围,确认时不时会有人经过,才回过头。 林安愤恨地瞪着他,连恐惧都忘了。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她努力压低声音,语调却因为愤怒控制不住地往上。 但她的愤怒丝毫没有影响到眼前的特雷弗,他只是皱着眉头盯着她:“你要去哪?不吃饭吗?” 像是真的在关心她一样。 林安恨不得用身上的包砸向他的脸。 要不是因为包里还放着草药的话,她真的会这么干。 “不吃!”她气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特雷弗突然想到周围的女性一般都会通过减少食物的摄入进行身材管理。 “你在减重吗?”他问。 他其实很喜欢林安身上的触感,全身软绵绵的,抱着她的时候又软又热。 这句话在林安听来只觉得特雷弗在讽刺自己的身材,她更加恼火,忍不住大喊:“不关你的事!” 有几个经过的学生放慢了脚步,目光好奇地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又快步走开了。 然后林安看到特雷弗怔住了,她立马趁机用力扯回对方手中的包带。 一挣脱束缚后她转身就走了,没有丝毫犹豫。 听上去很刺耳的一句话。 但其实特雷弗并不觉得生气。 他光是想到刚刚林安因为生气微微鼓起的脸颊和紧绷的下颌,看向他的那双黑眼睛里像烧着一小团火,内心就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 好可爱,好喜欢。 他好想咬她一口,最好咬在她的脸上,在最显眼的地方刻下他的印子。 他望着女生的背影舔了舔唇,嘴角却越扬越高。 ------ 林安直到快要走到宿舍楼的时候,脚步才渐渐慢了下来。 宿舍石墙外站着一个人,被粗砺斑驳的墙面衬得格外显眼。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刻意绕着他走。 校内这段时间经常出现非职工或学生的人员。 可能是因为降临节快到了。林安心想。 她没太在意,低着头继续走。 就在她快要走进大门时,身侧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博尔顿小姐。” 熟悉的称呼。林安很快听出来是谁。 她转过身,不远处的人正向她走过来。 不同于第一次见面时宽松的长袍,他穿着一身紧束的深色劲装。深蓝的号衣收束着腰身,肩头覆盖着简易的银甲,袖口的布料被牢牢收进腕甲里,几条深棕色皮带层层束紧腰腹,显出利落干净的轮廓。 整个人看上去和上次完全不一样,林安这才没认出他来。 “卢西恩,你怎么在这?是格雷斯找我吗?”她诧异地问。 青年走到她面前停下,一板一眼地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格雷斯先生让我提前接您回斯林庄园,校方这边已经提前告知过了,请您不用担心。格雷斯先生本人已经提前回到辖区内筹备降临节相关事宜了。” 他说完这些,就递给林安一个瓶子:“格雷斯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然后他就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她的回应。 那个瓶子装的东西林安并不陌生,是染发灵复原药剂。 虽然距离学校的假期还有半个多月,但林安还是很快接受这个安排,她伸手接过瓶子:“好的,麻烦你在这等我一会,我收拾点东西很快就下来。” 其实她有些意外,但并不是因为格雷斯早走了,而是因为格雷斯这次居然会派卢西恩过来接送她,她以为会是约翰先生。 她快速地收拾了一些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放在行李箱里,刚关上箱子后突然想起什么,重新打开箱子把布包连带着里面的愈创膏和草药包一起塞进行李箱里。 等全部收拾好后,她才把那瓶复原剂拧开,仰头喝完。 味道和染发灵很不一样,入口带着一种甘甜的清爽,像薄荷和蜂蜜兑在一起融化的水。林安抿了抿嘴,有些意外地低头看了看瓶身。 才发现这个复原剂和她印象中的那个不太一样,颜色更加清澈、透亮。 瓶底贴着一张很小的标签,上面用极细的字迹写着她看不太懂的几个字,像是某种药剂的编号,又像是手写的备注。 林安认出那是格雷斯的字迹。 看来他确实很不满她现在的头发,忙成这样还不忘记提醒她把头发染回去,连复原剂都抽空制作好了。 复原剂很快生效,林安的头发重新变成原来的黑色。 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早点染回去也好,免得回去吓到麦考利先生。林安捏着发梢想。 林安提着箱子下楼的时候,还遇到了吃完饭的卡蒂和班上的一个女生。 她很惊讶林安这么早就要回去,林安开玩笑说可能是约翰先生需要她回去帮忙放羊了。 卡蒂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显然忘记了约翰先生是谁。 旁边的女生嫌恶地皱起眉头,往后退了半步,小声嘟囔了些什么。 “……就是那个管羊圈的老先生,你见过的。”林安不死心地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卡蒂单调地应和了一声,可脸上的茫然还没完全褪干净,不像记起来,更像是给一个台阶下,视线逐渐飘向旁边,像是已经准备结束这个话题了。 林安忽然有些后悔开这个玩笑。 她们在斯林庄园一起呆过的那段时间,对她来说是人生难得幸福快乐的时光,但对卡蒂来说或许只是一段遥远的乡下体验。 “那我走了。”林安重新扯起嘴角。 卡蒂也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林安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楼道传来卡蒂和那个女生走远的脚步声,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女生说的“放羊女”三个字,轻飘飘地落进她的耳朵里。 林安站在原地,停了一会。 是希望能听到什么呢?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重新提起箱子往外走。 第三十四章约定 马车在斯林庄园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车轮碾过碎石,车身微微倾斜了一下,然后慢慢停稳。 林安提着行李箱弯腰准备钻出车厢的时候,一只手先她一步掀开了车帘。 风从打开的门灌进来,凉凉的拍在林安脸上,带着熟悉的泥土混杂着腐烂枯叶的气味。 卢西恩站在车门边,伸手想要接过她手中的箱子。 对林安来说很陌生的待遇。 她愣了一下,箱子已经被他拎在手里了,她只好松开手,扶着门框跳下马车。 卢西恩等她站稳,才递过来一封信。 “格雷斯先生让我在您抵达庄园时交给您。” 没有署名,封口处压着一枚陌生的印章。 林安伸手接过来,她把它揣进口袋,冲卢西恩道了声谢。 麦考利先生看上去对林安要回庄园的事并不知情。 林安找到他的时候,老人家还正在会客厅擦着一只旧油灯,听到动静抬头看到她,愣了一瞬,立马快步迎上来。 “林安小姐?您怎么提前回来了!”他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又瘦了。” 他念叨着,语气里带着那种熟悉的、温柔的责备。 然后他立马开心地招呼仆人做些她爱吃的。 林安吃着麦考利先生端来让她垫肚子的南瓜馅饼,突然感觉自己又变得幸福了一点点。 “还好你回来了,海伦小姐降临节留在王城不回来了。”麦考利先生伤感地说。 林安感觉嘴里的馅饼突然难以下咽。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 麦考利先生似乎也不太清楚:“也许是因为路途太远了,奥莱那边课业也重,来回一趟要好几天的马车。” 林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自从海伦去王城那边上学之后,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海伦了。 书信倒是断断续续地来过几封,海伦在信里说她认识了新朋友,说王城的街道比斯林庄园前面那条石子路宽好几倍,说奥莱魔法学院的食堂每天都有热腾腾的美味烤牛肉...... 她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手上的食物碎屑,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 信封已经被她的体温焐得微暖,边缘有些微微卷起。 她撕开封口,里面的信纸只有一张,对折过一次,折痕很平整。 她把信纸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最近不要外出。 林安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 很奇怪的一句话。 没过几天,因为即将到来的降临节,庄园里的大部分仆人都向麦考利先生请假回家陪伴家人了。 降临节是一年中最神圣也是最重要的节日,对很多人来说,它象征着救赎和新生。 王室和教会每年都会在王城的主街举办极为盛大的庆典。王城最大的教堂会敲一整夜的钟,虔诚的信徒们守在烛火前等待黎明,从日落到日出,像整个王城在用相同的频次呼吸。 信徒们相信,所有痛苦都会被抚平,所有苦难终将会逝去。 一切旧的都会被焚烧殆尽,一切新的都会从灰烬里重生。 偌大的斯林庄园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麦考利先生、约翰先生和一个不愿长途跋涉的年长厨娘。 林安很快变得忙碌了起来。 她白天要帮约翰先生修理羊圈的栅栏,还要帮麦考利先生晒冬衣和床单。 约翰先生每天还是骂骂咧咧的,要么嫌她动作慢,要么嫌她把钉子钉歪了。 但她已经习惯了,那些骂声落在她身上,不痛不痒。 像旧靴子踩在熟悉的石子路上,听着响,但不硌脚。 麦考利先生每顿饭都变着花样做她爱吃的东西,南瓜馅饼、玉米浓汤、烤土豆、烤牛肉,她每次吃饭都比在学校多吃了半碗。每天晚饭后还会给自己和麦考利先生泡一大壶凯莉老师送的草药喝。 就这么在庄园呆了半个月,日子过的平淡却充实。 某天早上林安正在羊圈里帮约翰先生清理羊圈,满手泥巴,裙子下摆沾了一大片土,头上也蹭了一点干掉的草屑。 她弯着腰,手里攥着铲子,累得直喘气,心里却觉得很踏实。 或许她确实适合干这些,而不是念那些绕口的咒语。她突然觉得。 林安小姐!有人找您!麦考利先生忽然出现在羊圈边上,喊了一声。 “好的!我马上过去。” 林安直起身,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将水池边将手洗干净。 她以为是邮差送来了海伦的信,又或者是格雷斯派卢西恩有事找她。 但当她走到大门的时候,只看到了停在门口的一辆熟悉的马车。 她很快意识到什么。 “少爷让我来接您。”是上次那个车夫。 林安站在原地,有些犹豫,她想起那封信,想起那行字。 车夫看出她的犹豫,接着说:“少爷让我告诉您,不要忘记你们之间的约定。” 约定。 她在心里把那两个字默念了一遍。 可她知道那不是什么约定。那是她在恐惧中拉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不能拒绝的交换条件。 “……我去换件衣服。”她说。 林安经过厨房的时候麦考利先生正在炉边搅动一锅汤,暖融融的气味裹住她。 林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只能磕磕巴巴地说她要出去一趟。 麦考利先生只以为林安要跟上次来庄园的卡蒂一起出去玩,他递给她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个刚烤好的面包和一小罐蜂蜜。 “带着路上吃。” 林安接过那个布袋,布料还是温的,面包的热气透过袋口渗出来。 第三十五章地牢 马车沿着小路驶入一片越来越窄的林地。 车厢内摇摇晃晃的,林安靠在椅背上垂着脑袋,有些犯困。膝上放着她上学用的布包,用来放那袋面包和她的魔杖。 马车突然猛地一震。 那种震动不像碾过石头的颠簸,像是车轮撞上了什么被埋在土里的硬物。 然后一声巨响,车身一整个向左侧倾斜,整个车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推了一下,失控地滑向一边。 林安猝不及防被甩向车厢内壁,肩膀撞上木板,布包掉在脚边。 她听到外面传来人声,不止一个,夹杂着车夫恐惧的喊叫。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落地声,车夫的声音消失了。 林安肩膀疼得厉害,费力地去够掉在脚边的布包。 有人在外面大力敲打车厢的侧板,声音又重又急。 她很快从包里面摸出自己的魔杖和夹层里的药膏,然后她迅速把药膏塞进口袋里,魔杖顺着袖口塞了进去。 刚做完这一切,车门就被人从外面强行拽开了。 一只大手伸进来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外拖。 林安被直接拽出车厢,跌在满是碎石和枯叶的地面上。 她膝盖磕在细小尖锐的石头上,一阵刺痛,她撑着手坐起来。 周围站着几个人,身形高大,把她围在中间。他们身上穿着深黑色的亚麻罩衫,脸被布料罩住,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轮廓。 那些视线从不同方向落在她身上,林安害怕地缩了缩身子,眼前的几个人看起来非常怪异,她听到他们不停地吸着鼻子,像是在嗅些什么。 “确定是博尔顿家的吗?”有人问了一句,声音粗糙,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像在核对什么。 没有人敢确定。 其中一个人弯腰捡起从车厢里掉出来的布包,他翻了一下,很快看到布包上面用褪色的线绣着“林安·博尔顿”几个字。 他点头冲其他人示意了一下。 然后包被丢在地上,布袋的束口有些散开了,里面装着的那几个面包跟着落在地上,变得灰扑扑的。 他们将她的双手用麻绳捆住,绕过手腕,收紧,粗糙的麻绳嵌进皮肤里,火辣辣地发疼。 下一秒她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 身体在往下落,膝盖重重撞上地面。 失去意识前她感觉到有一个麻袋罩住她的头,粗麻的质地贴着面颊,带着一股旧灰尘和稻草的气味。 林安不知道自己究竟昏了多久。 她醒来的时候后脑勺还痛的厉害,口腔内充斥着浓重的铁锈味。 头部贴着一面粗糙的石墙,能感觉到石缝里的湿气。 她下意识动了一下手,才发现手腕的麻绳还在,就连脚腕也被绑住了,绳子勒得很紧,手部甚至因为不充血有些发紫。 林安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有些发麻,但还能弯曲。 她侧过头,用下巴蹭了一下绳结的边缘。 死结,没有松动的余地。 林安靠着墙坐直了,环顾四周观察情况。 那群人把她关到了一个类似于地牢的地方,身下的泥土混着一些液体粘腻地贴在林安的衣服上。 林安摸了摸周围的墙壁,指尖刚触到石面,就感觉到一阵微弱的阻力。 地牢内应该是被下了什么特殊的结界。 林安收回了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试着感受自身的魔力流动。 体内空空荡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完全抽干了,什么也感受不到。 没有魔力,她袖口里那根魔杖现在和一根普通的木棍没有区别,这意味着,她用魔杖施咒离开的可能性就几乎没有。 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大规模绑架。 跟她关在一起的还有一个穿着长袍的中年男子和一个年轻女人,男的应该是还没醒过来,在地上一动不动。另一个女人显然是害怕极了,林安听到她在角落低声啜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听见。 林安慢慢挪过去试图安慰她。 女人说她是教会的一个辅祭,被抓来的时候,刚在集市里买完降临节需要用到的蜡烛。 “他们说……说这是主神对我们的惩罚,还说我们都会死。”她说着,嘴唇还在发抖,似乎想到什么,表情很痛苦。 “不会的,你已经向主神献上了你的虔诚和祈祷,祂不会惩罚你的。神会看见你的心。”林安轻声安抚她的情绪。 “……真的吗?”女人的声音很轻。 “真的。”林安认真地对她说。 女人没再说话,她听见女人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身体也不再颤抖。 洞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很快有人又被推进来,身形不稳地摔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到那个人侧躺在地上,衣着有些熟悉,灯光昏暗,林安有些看不真切。 那人动了一下,撑着手似乎想要坐起来,却很快重新倒回地上失去意识,腹部的布料颜色很深,像是血。 借着微弱跳动的火光,林安终于认出了那张脸。 ……卢西恩? 门口有人对着外头喊了一声:“弗莱基,又新抓了一个,应该是教会的。” 话音落下去之后,通道里安静了一瞬。 火光在入口处晃了一下,然后被一道巨大的影子挡住了。 那人走进来的时候,林安感觉整个地牢的光线都暗了半度。他的身形比她见过的人都要高大得多,肩膀几乎触到通道两侧的石壁,需要微微弯腰才能通过那道门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下摆沾着干涸的泥点和暗色的印迹。一走进来,林安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弯腰看了看地上的人。 “怎么抓来的?” “老套路,白石街上那群人都是人精,就他信了。” 男人也注意到卢西恩身上的伤口,他眉头皱了一下:“怎么搞成这样?” “这人有点手段,要不是下了药,我和弗雷基都不一定弄得过他。” “弄成这样,估计也活不了多久,留着也没用,直接杀了。”男人没再继续看,直接侧过身。 “好嘞。”旁边那人很快从身侧抽出一把短刀,向地上的人走了过来。 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刀柄还有残留的血迹。 “别杀他。”林安下意识地喊。 那个叫弗莱基的男人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然后很快走过来,他的体型几乎挡住了身后所有的光源,林安只能辨认出他的轮廓。 “你认识他?”男人的视线在她脸上犹疑。 第三十六章眼泪 林安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她没来得及想更多,但她清楚要是如实说的话,卢西恩肯定活不下来。 她不可能让卢西恩在她面前被杀。 可要怎样才能救他。 林安突然想到什么,她抬起头,盯着那个男人的眼睛,强装镇定地说道:“他是博尔顿家的人。”她说,“……格雷斯的弟弟,家族的私生子。” 地牢里安静了一瞬。 她听到眼前的人在低声重复了一遍“私生子”。 另一个人很快想起来什么:“白石街那个教会不就是博尔顿家的吗?怪不得我在监视斯林庄园时老看到这个人。” 弗莱基笑了出来。 “私生子?你们博尔顿家还真是……”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林安,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嘲弄,“一个黑发黑眸的异族养女,如今又来了一个私生子。看来博尔顿老先生没我想象的那么古板啊。”最后那句话尾音格外拉长。 旁边有人跟着笑了一声。 林安听出他话中恶心的讥讽,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生气。 男人看了地上昏迷的卢西恩一眼,又看了她一眼,像是在重新估量什么。 “行,那就留着。科尔,给她点止血的药,降临节还有几天,别让人死了。” 旁边的人应了一声,收回短刀,从腰间摸出一个小陶瓶,扔到林安脚边,跟着弗莱基走了出去。 林安用被绑着的手把瓶子捡起来,握在手心里。 为了防止袖口的魔杖被发现,她把它藏在角落的石缝里。然后她挪到卢西恩旁边,侧过身观察着他的情况。 那群人没给他绑上绳子,可能是不觉得他有机会醒过来。 林安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腰上的带子,一点点扯开跟伤口粘连的布料,然后她把瓶子倒过来,对着他腹部的伤口上撒了一些粉末。 粉末落在伤口上,她看到卢西恩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双眼依然紧闭着,但眉头轻轻蹙起,看上去很痛苦的模样。 林安对着光仔细地看查看瓶里的粉末,粉质看上去极为粗糙,她甚至能在里面看到一些极为细小的碎石屑。 这个可能只会让伤口感染得更快。 她把瓶塞重新按回去,艰难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罐。 原本是为了涂在兰迪咬出来的伤口上才带着的,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用上。林安心情复杂。 她低下头,对着卢西恩的伤口吹了几下,努力把刚刚倒下的粉末吹开。 然后才用被绑着的手把盖子旋开,认真地将药膏涂抹在卢西恩的伤口上。 他腹部被刺了很深的一刀,源源不断的血从伤口流出来,出血量惊人。 抹完药膏后,林安满手都是血。 她把手上的血蹭在裙摆上,然后艰难地撕开自己的衬裙,用那块布料紧紧地绑在卢西恩的腰腹那。 青年的身体对她来说有些太过沉重,她只能扶起他的上半身靠在自己肩膀,然后用碎布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伤口处,因为双手被绑住,她每一个动作都很费力。 然后她将卢西恩的身体慢慢重新放平在地上。 干完这一切后,林安感觉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他真的能活下来吗? 林安怔怔地看着自己衣服上被蹭上的血渍,从大腿到腰腹,一大块一大块的。 她不确定。 她甚至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她垂下头,有液体滴在裙摆上。 一滴,又一滴。 落在灰扑扑的布料上,洇开深色的小圆点。 林安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 触感是湿的。 她才发现自己在哭。 眼泪是什么时候流下的? 她茫然地看着指尖。 地牢里面似乎没有时间这个概念,林安不知道已经被关在这里几天了。 那个中年男子一直没醒过来,很快就被外面的人拖出去了。 她听到有人说是因为科尔下手太重直接把人敲死了,语气很平常。 另一个年轻女人后面不再理会林安,只是一直待在墙角,林安听到她有时会念一些祷告语,大多是祈求主神的宽恕和原谅。 后来她也被带了出去,他们说是因为她足够虔诚,所以可以被救赎。 女人欣喜若狂地跟着他们出去。 林安隐约察觉不对,试图阻拦她出去,却被门口的人一脚踹在肋骨上,她被踹出去很远,整个人摔在地上。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连呼吸都发疼。 寂静的地牢里只剩下她和卢西恩两个人。 卢西恩状态没有变得更差,但也没有变好。 林安感觉自己有时都听不到他的呼吸。 她经常害怕他已经死了,就像那个男人一样。她每隔一会就去观察一下卢西恩的情况,确保自己能听见他的心跳。 地牢里的人完全不在意他们会不会饿死,只会给他们一些少量的水。 林安有时候会跪坐在卢西恩身边,让他的头能靠在自己腿上,然后一点点往他的唇缝里倒水,她每次都害怕昏迷过去的卢西恩会被她呛死。 大多数时候林安只能尽可能地将身体蜷在一起,努力忽视饥饿带来的疼痛。 慢慢地,她感觉自己已经习惯那种持续不断的钝痛感。 第三十七章禁制 卢西恩醒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音,只是一直紧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林安当时正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侧着耳朵听他的心跳。 数那一下又一下的起伏,确认他还在。 她听得很专注,连他呼吸的节奏变了都没有立刻察觉。 确认完卢西恩还活着后她撑起身子,然后猝不及防地对上青年的视线。 他半垂着眼,海蓝色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在昏暗的火光下像透光的蓝宝石,亮的惊人。 林安发自内心的喜悦,她立马直起身问他感觉怎么样,身体能不能动。 她问得又快又急,嗓子明明干的发疼,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一倍。 但卢西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林安想了想,拿过来一个装着水的碗递给他。 “有水,你喝一点。” 她庆幸自己还留了一部分水。 卢西恩撑着地面坐起来,动作很慢,牵动腹部的伤口时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博尔顿小姐,谢谢您。” 这是卢西恩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他声音干哑,像破旧的老风琴,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粝的磨擦感。 林安愣了一瞬,很快冲他摇了摇头:“不用谢。” 卢西恩抬起手把碗接过去。 其实林安很想告诉卢西恩不用再叫她博尔顿小姐,她每次听到这个称呼都觉得很怪异。 但眼下显然不太适合这么说。 卢西恩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口,整个腰腹被一长截灰蓝色的布料绑住。 他闻到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淡淡的草药味。 卢西恩试着直起腰,伤口处很快传来一阵闷痛。但那层布料底下渗出来的不再是湿意了。 他能感觉到那里已经开始愈合。 卢西恩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落向不远处重新靠回墙边的人。 女生被绑住的双手搁在膝上,麻绳勒进皮肉的地方已经泛红,手腕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渍,混着灰尘,颜色有些发黑。就连脚腕也被紧紧绑着,裙摆缺了一大块,边缘参差不齐,露出里面一小截苍白的小腿。 她大概已经很久没有站起来过了,刚刚她帮他拿水的时候,几乎是用身体挪过去的。 卢西恩收回视线,将那碗水慢慢喝完,水里混着细碎的沙粒,但他没停,一口一口地喝干净,然后把碗重新放回地上。 您的手,我帮您解开。他说。 林安有些诧异,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绑得发紫的手腕:你能解开? “嗯。”她听到青年轻声回应。 然后她看到卢西恩侧过身,从靴筒里摸出一片薄薄的铁片,边缘被磨得很锐利。他握着铁片,慢慢挪到林安身边,单膝跪在她面前,低头去割她手腕的麻绳。 青年动作很轻,铁片贴着绳结的缝隙一点一点地蹭,没有碰到她红肿的手腕。 林安嗅到一股新鲜的血气,低头就看到卢西恩伤口处的布料上再次洇开了一小片暗红。 “你的伤口......”她忍不住小声提醒。 不用担心我。卢西恩头也没抬。 绳结终于被磨断了。 手腕处被绳子捆绑的地方已经磨破了皮。林安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腕,血液重新流通带来的酸痛感密密麻麻地爬上指尖。 她小声地嘶了一声。 卢西恩又去割她脚腕上的绳子,这回快了很多。 林安把脚缩回来,用手揉了揉酸麻的小腿。 卢西恩把铁片重新收好,然后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能走吗?他问。 林安扶着墙试了试,膝盖发软,但能撑住:可以。” 卢西恩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铁栅栏,就着微弱的火光查看了铁锁的结构,锁面看起来很普通,铸铁的,锈迹斑斑,看上去只是一把常见的旧锁。 他伸出手,不出意料地感受到一股阻力。 禁制。 一种专门用来隔绝魔力流通的结界,会完全掐断空间内除了施咒者之外的所有魔法流动。 “我的魔杖还在,你能打开这个锁吗?”有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带着一点难以抑制的期盼。 他放下手,平静地说:““不行,我被下了药。” 女生重新垂下脑袋,似乎很快接受这个事实。 卢西恩看到她盯着自己被磨破的手腕看了好一会儿,脸上有一种认命似的平静。 他慢慢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可能对她产生了某种影响,他没有预判到这个结果。 他说的或许是事实,事实不需要修饰,但他忽略了一股变量——听这句话的人会怎么处理它。 一个还没从魔导院毕业的女孩,被人强行绑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好几天,一个人撑着身体给他的伤口上药、包扎,浑身狼狈不堪,就连蔽体的衣服都撕掉了一大块。 卢西恩醒过来时一眼就注意到她红肿的眼皮,他能想象到女孩在冰冷粘腻的泥地上哭着入睡,醒过来后又小心翼翼地确认他的心跳。好不容易等到她唯一的同伴醒来,却被告知自己可能再也出不去。 他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 但没等他再补充些什么,地牢外的通道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卢西恩很快听出脚步声正往他们这靠近,并且不止一个人。 他转身看了眼身后的人,她正盯着入口,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发白,模样惊惧。 卢西恩往后退了半步,挡在女生和入口之间,把人护在自己身后。 第三十八章变数 铁门很快被人推开,有三个人走进来,这次他们没再遮着脸。 他们不再害怕自己的脸被人看到,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林安根据身形认出来其中一个人是上次那个叫弗莱基的男人。 他的视线在卢西恩和林安之间来来回回地扫。 哟,居然醒了,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躺在地上呢。他的目光在卢西恩缠着灰蓝色布料的腰腹上落了一下,命挺硬。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右手里攥着一柄短刀,刀尖朝下,此时正愤怒地盯着她和卢西恩。 “弗莱基,你说那么多干什么,”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压抑的怒意,“刚刚的行动因为博尔顿家的那个人全被打乱了。我们折了两个人,还有一个被魔法部的人当场抓住了。你还有心思在这跟人闲聊?”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刀微微抬了抬,刀尖指向卢西恩身后的方向:“肯定是因为这个女的,抓来的人里只有她跟博尔顿家有关系,先把她杀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握刀的手背青筋凸起。 卢西恩侧过身隔开他的目光。 够了,盖利。另一个提灯的男人打断了他,“我们现在不能杀任何人,现在献祭用的人本来就不够,前些天那个女的被你和科尔玩死已经让主人很生气了,你难道不知道他最讨厌不听话的人吗?” 说话的人穿着一条极为破旧的长袍,不同于其他几个人的异常高大,他身形瘦削,像一截枯木。 男人咬着牙把刀收回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前些天—— 林安站在卢西恩身后,身体僵住了。 前些天那个女的——被你和科尔玩死—— 那个女的—— 被你和科尔玩死—— 玩死———————————————— 她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突然再也听不清他们的话,她只能看到他们的嘴唇在开合,看到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 她想起那个年轻女人,她当时怎么跟她说的。 她说:“神会看见你的心。” 那个女人的脸浮现在她眼前。 红肿的眼睛,干裂的嘴唇。 神会看见你的心。 祂真的看见了吗? 一遍又一遍的祈祷祂真的听见了吗? 黑暗里低声念出的每一个词,嘴唇因为干燥裂开渗出血丝,就连攥着衣角的手指都用力到发白。 祂知道吗? 那些泪水,那些恐惧,那些痛苦...... 祂全部都知道吗? 不是一直在祈求你吗? 是我们还不够虔诚吗? ——还不够吗?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 不在那个女人的祷告里,不在她的眼泪里,不在那些死在黑暗的人身边。 卢西恩感觉到身后那道呼吸变了,变得很浅,很细。 他回过头,看到林安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某个空洞的方向,没有焦点。 明明神色看上去自然又放松。 卢西恩却能感受到她的绝望。 如此平静,却又如此悲伤。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他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包着。 林安的目光慢慢从那个空洞的方向移开了,她回过神,清醒了一点。 现在的情况不允许她再次陷进无休止的情绪牢笼。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观察眼前的情况。 “别担心,马汀。我们知道分寸。”弗莱基视线从他们交握的手上慢慢移开,落在林安的脸上,嘴角被扯到一种近乎非人的角度,林安注意到他每一颗牙齿都比正常人的更长、更尖,上下交错着。 “而且,地牢里可不止一个人跟博尔顿家有关。” “我想到一个更有趣的报复。” 黏腻的、几乎要漫出来的恶意。 那群人走了出去,在外面商议着什么。 林安强忍恐惧,弗莱基的话还萦绕在她心里。 她无意识地握紧了卢西恩的手。 卢西恩清楚地意识到,如今的情况比最初设想的还要不可控。 这原本只是一场针对巫师的大规模绑架,而他要做的就是被绑进来,从内部摸清对方的据点、人数和意图,等他的上司从外围收网。这种事情他处理过不止一次,有固定的应对流程,有博尔顿在外围的接应,有他可以依赖的节奏,他只需要撑到支援抵达。 就算不幸死在这,那也是他早就预料过的结局之一。即使没有他在内部接应,博尔顿也会妥善解决好全部,他从来不会让情况失控太久。一切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但林安的出现把那个预期打碎了。 她太过弱小,这个评判无关她的精神,而是取决于她的肉体。 她的手腕被麻绳磨得发红,站起来的时候要扶着墙才能稳住,走路的步子又轻又虚,就连攥紧他的指节都带着颤。 她扛不住一场硬冲,既跑不快,也跳不远。 她的存在,意味着他不能快,不能急,不能让她摔倒,不能让她被抛下。 他低头,目光落在腰腹那截布料上。 手法很粗糙,但绑的很牢固,每一圈都缠得很紧。布料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结,像是已经被重新调整过好几次。 她那时候手脚都还被绑着,连站都站不稳。 一定废了很大力气。他想。 “别害怕。” 他终于说出那句话。 那句早就该对她说的话。 第三十九章卑劣(插入H) 林安很快就知道弗莱基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没过多久,弗莱基和另一个人重新走进地牢。 那个瘦削的男人一进来就对卢西恩和林安使用了僵直咒,然后他很快走上前将某种药剂灌进卢西恩的嘴里。 男人施咒将一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定在半空中,他转身对弗莱基说:“已经激活了,记得要按刚刚说的来。”说着他又看了林安这边一眼,皱了皱眉“你确定不需要把他们的手重新绑上?” 弗莱基露出血腥的笑容:“放心吧,马汀。” 然后男人抬起手,杖尖重新对向林安他们。 林安身上的咒语一瞬间解开了。她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膝盖差一点软下去,她扶住身后的石壁才稳住。 做完这一切后,他收回魔杖走了出去。 林安心中涌起不安,她看向卢西恩,她并不知道那个药剂会对卢西恩造成什么影响,只能希望他还正常。 卢西恩垂着头背对着她靠在石墙上,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呼吸有些急促。 林安松了口气。 弗莱基并没有走,林安有些害怕他,身体下意识地往卢西恩那靠。 “卢西恩。”她喊他,希望能从他那索取一些安全感。 “别过来。” 林安听到卢西恩说。卢西恩没有回头,肩膀有些微微起伏,声音也不复之前的平稳。 她很快停下脚步。 她闻到了一股甜腻的气味,从卢西恩的方向传过来的,沿着空气慢慢渗开来。像咬碎的水果糖,散发出糖精和果浆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林安只是轻嗅了几下,身体就有些发热。 她隐约察觉到什么,迅速远离卢西恩。 她看到卢西恩弯下腰,背痛苦地弓着,呼吸也愈发急促起来。 一旁的弗莱基不耐烦地咒骂了些什么,他大步走过来,林安来不及躲避就被他拉过去,腰部传来的力量大的惊人,林安只感觉自己骨头都快被他捏碎了。 他举着林安三两下将她身上的衣服撕破,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被撕破的衣服吓得林安拼命挣扎,她双手抵着弗莱基的胸口,但他跟身后的石墙没什么两样,依旧纹丝不动。 声音吸引了卢西恩,他转过身,猝不及防地看见弗莱基手中的林安。她的外衣被撕开了一大片,露出里面单薄的躯体和米白色的内衣,肩膀和后背的一大片皮肤裸露在外。 卢西恩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的呼吸变得更深、更重。 下一秒弗莱基松开了手,他把人朝卢西恩的方向推了过去。 卢西恩伸手接住了她。 林安狼狈地靠在他身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手护着胸前撕破的布料。 卢西恩能感觉到她贴在他胸腔前的颤抖。 弗莱基偏了一下头,眯着眼打量着眼前举止亲密的两个人。 “你们最好快一点。”弗莱基露出阴险的笑,“私生子操养女的留影,博尔顿那家伙看到一定会很‘高兴’。” 林安被他这句话吓得止不住发抖,她觉得弗莱基要是知道自己被骗了,以他的块头,应该可以一拳把她打在墙上镶着做装饰。 卢西恩感觉自己快要被空气中那股甜腥味淹没,他艰难地将怀中的女生推开,退到离她最远的角落。 弗莱基很失望:“我还希望能看到博尔顿家的好戏呢。” 林安蹲在地上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弗莱基目光重新移到地上的女生。 她蜷缩在石墙前,双手交迭护在胸前,但那层被他亲手撕破的布料已经遮不住太多东西,裂口从领口到腰侧,后背露出来一大片,脊椎的线条从颈后一直延伸到腰际,在火光的映照下白皙而脆弱。 他盯着女生的脊背,内衣的系带在那勒出几道浅浅的红痕,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突兀。 林安努力地将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将自己塞进石壁与地面之间那个缝隙里。 她蹲在地上,只占据了很小一块空间,看上去无助又恐惧。 突然,一只手覆盖在她的背上,掌心干燥而炽热地贴着她的肩胛骨上,指腹沿着她脊椎的线条往下,最后指尖挤进内衣的背带中色情地摩挲着她的皮肤。 林安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身体想要往后缩,但她刚动了一下,后背那只手就压了下来,将她稳稳地按回原处。 她惊恐地抬起头,弗莱基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瞳眸颜色像融化的黄金,带有非人的、野兽般的凝视。 他并没有露出尖牙,只是那样看着她,却让她毛骨悚然。 林安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如弗莱基的意,等待她的,也许会是比镶在墙上当装饰更加恐怖的境遇。 “我、我会照做的。”她磕磕巴巴地说。 弗莱基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发出一声嗤笑:“真是听话啊,小兔子。”尾音微微拖长,听起来十分愉悦。 他伸手将林安从地上抓了起来,轻轻一扯就将她的内衣撕开丢在地上,然后他将林安又一次丢向卢西恩的方向。 “去吧,小兔子,别让我失望。”弗莱基兴奋地说。 林安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上身剩余的布料在刚才的推搡中已经滑落了大半,松松地搭在手肘处,什么也遮不住。她只能紧紧攥着胸前的布料无力地遮掩着什么,地牢的阴冷和精神上的恐惧让她全身起鸡皮疙瘩。 她慢慢靠近卢西恩,那股甜腻的味道再次充斥她的鼻腔。 地上的青年看上去十分虚弱,他靠在石墙上,双眼紧闭,手指按在身侧的石壁上,指节用力到发白。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滚动,每一次呼吸都又深又重。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只是眼皮微微颤了颤。 “别靠近我......” 林安不敢停下,弗莱基还在身后看着她。 她小心翼翼地拉近自己和卢西恩的距离,她跪坐在他旁边,开始思索要如何开始。 “快一点。”弗莱基警告。 林安只能依靠自己单薄的性经验往下进行。 拜她所赐,卢西恩腰上的布料缠的很紧,伤口应该是再次裂开了,不断往外渗血,她只能一点点很缓慢地拉开他的拉链。整个过程中,林安都能感觉到他硬挺的性器隔着裤子贴在她的手背上。 一解开裤子,粗大的阴茎立刻弹出来,贴着她的手轻轻抽动了一下,顶端一点一点渗出液体,阴茎颜色跟卢西恩皮肤相比要更加深红一些。 林安根据之前的经验双手将它握住用手指上下抚摸了一下,手中的阴茎逐渐变得更硬更大,表面布满的青筋微微凸起,火热地贴着她的掌心抽动着,颜色因为过度充血后变得有些鲜红泛紫,模样看起来很狰狞。 没等她再做些什么,身前的卢西恩猛地将她推开,力道很大,林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她摔在地上,靠手肘撑着地面才稳住身形。 “别靠近我。”卢西恩不断重复同样的话,声音沙哑。 她抬起头,眼前的人双眼依然紧闭着,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眉头紧紧蹙着,神智很不清醒,面色呈现着失血过多后的苍白,看上去极为脆弱。 林安心里的愧疚再次翻涌出来,一种从未有过的罪恶感笼罩着她。 但屋内另一个人的存在不断警告着她不能停下来。 “对不起。”她感觉到自己的眼泪不停地流,直到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她再次靠近卢西恩,“我没办法。” 林安重新抚摸着他的性器,她不清楚力道,只能小心地握着他的阴茎,用最柔嫩的掌心来回摩擦着阴茎顶端。 “别磨蹭了,快把他的鸡巴插进你的小穴里。”弗莱基不耐烦地说。 林安害怕的要命,却不敢发出哭声。她把手伸进裙底将裤袜和内裤慢慢脱下来放在旁边,然后弯腰想要跨坐在青年身上。为了尽可能地避免碰到他腰腹的伤口,她用手撑着地面控制身体缓慢往下,卢西恩勃起的阴茎很快抵在她的穴口,柱身又硬又烫地贴着她的阴唇。 身下的人突然动了一下,性器重重摩擦过她的阴蒂。 这对林安来说太过刺激,她撑着身体的左手止不住颤抖,几乎快要稳不住身形。她只能将上半身轻轻靠在卢西恩的身上,埋头小声喘息着。 好在卢西恩没再把她推开,林安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轻微战栗。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气味更浓了,像是被他体温加热后持续蒸发出来,把周围的空气都浸泡得黏稠而浑浊。 很快林安重新直起身,将阴茎顶部对准自己的穴口慢慢推了进去。身下的性器对她来说实在太过粗大,因为没有得到充分的润滑,仅仅是插入了龟头,穴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她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身体慢慢往下坐,每插入一点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弗莱基难得的没再催她。 卢西恩的阴茎在她甬道的存在感太过明显,她感觉自己窄小的穴几乎被阴茎撑满,穴口处传来的刺痛让她觉得那里可能流血了。 于是她伸手去摸二人连接的地方,却只摸到了还未插进的一截阴茎和黏滑的性液。 林安因为小腹陌生的饱胀感有些崩溃,她不知道到底怎么样才算结束,是要卢西恩射进来吗?如果他永远都不射怎么办? 她并不觉得意识模糊的卢西恩在这场强迫般的性爱中得到了快感,可如果他没有感受到快感,那他要怎么样才能射出来,那这一切要怎么样才能结束。 她将脸埋进掌心,绝望地抽泣着。 她不该靠在他的身上,不该把他的阴茎放进穴里,不该在他不清醒的时候做这些事,而他的腹部甚至还有一个不断流血的大口子。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她也没有勇气反抗弗莱基,她只能在两种肮脏的结果之间选择一种相对不那么致命的。 “对不起,卢西恩,对不起......” 内疚、恐惧、羞耻在心底交杂着,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她的卑劣。 第四十章轮廓(子宫奸内射H) 药力正蚕食着卢西恩的神志,把他的感知搅得模糊而混乱。 那些声音、光线、触感都被磨去了棱角,仿佛一切都在融化,只有紧贴着他的柔软身体格外清晰。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渴望她。那种渴望不断折磨着他,催促他去靠近、去触碰、去占有。 可他不想伤害她。 他尝试压制自己扑倒女生的欲望,甚至不惜折磨自己的伤口,试图用疼痛保持理智。 下身的性器被紧致的穴肉包裹着,贴着他的肉体如此温暖、如此柔软。 理智让他推开,本能却让他靠近。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他耳边响起,女生的声音又轻又碎,针一般地穿过那层黏稠的水雾,落在他脑海里,清晰而锋利。 他听到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声音不稳,似乎连呼吸都在发抖。 卢西恩艰难地睁开眼。 他的视野还是模糊的,一切都在晃。 但他看到了她。 她跨坐在他身上,膝盖贴着地面,小心地与他腹部拉开距离。女生低着头,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双手捂着脸,肩膀一直在颤抖。肩头的碎布滑落下来,堆积在她的腰侧,露出光滑柔软的乳房和布满淤青的小腹。 “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声音还在继续。 如果必须有人为这一切道歉的话,那也绝对不会是她。他心想。 “不要难过,博尔顿小姐。”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林安哭泣的声音止住了,手缓缓放了下来。 卢西恩看到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坠,湿润的眼角在昏暗的环境下微微发亮,脸颊被捂得因为发烫而泛红,睫毛也湿成一缕一缕的。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他安慰她,伸手轻轻扶稳她的身体。 弗莱基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地上发生的这一幕。 他面色有些阴沉,裤子里的鸡巴硬的发疼,坚挺的顶着布料,但他却不能做什么。 如果再死一个人,他绝对会受到责罚。 啧。 弗莱基走上前,再一次催促:“快一点。” 林安被吓得身体一抖,双腿下意识地并拢,下面的小穴也绞紧了体内的阴茎。卢西恩扶在她腰上的手猛然收紧,林安感觉体内那根好像又大了一点,撑的她有些难受。 她撑起身子想拔出来一些,却听到卢西恩沙哑的喘息声,她抬起眼观察他的情况,青年正皱着眉,看起来有些难受。 她立马紧张地询问:“弄疼你了吗?” 卢西恩艰难地换了口气,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以他们之间的处境,她根本不需要关心他疼不疼。 对他而言,她还太年轻,太稚嫩,像一颗青涩的苹果,把自己所有的愧疚和恐惧都写在脸上。 这样懵懂、天真。 她一定没有过任何性爱经历,那些愧疚,那些恐惧,不会让人同情她,只会让人忍不住想要伤害她,想要撕碎她。 林安看向卢西恩的伤口,那里正不断往外渗血,血液浸染了一大片布料,让她很害怕卢西恩会因为自己死在这。 她慢慢地上下晃动身体,希望卢西恩能够尽快射出来。 压在穴里的阴茎随着她身体的重量越插越深,在她体内愈发膨胀,撑开肉壁里的每一寸褶皱,硕大的龟头抵着子宫口来回碾压着,甬道内酸胀难忍。 林安有些不安,她伸手放在小腹摸了摸,顶在穴内的压迫感让她有些想吐。 她浑身都是汗,汗水沿着她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头的碎发,又冷又黏地贴在她的皮肤上。身体也像跑了一场长跑一样无力。从被抓进地牢后她就没有进食过任何食物,这让她整个人都在发软,每动一会就要将头倚靠在卢西恩肩膀休息一会。 慢慢地,她的晃动幅度越来越小。 卢西恩并不说些什么,他指腹轻柔地抚摸过她腰侧的皮肤,像是在鼓励她继续下去。 林安很想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射出来,但她说不出口。 “博尔顿小姐,您累了吗?”卢西恩低声问她,十分关切的模样。 这个称呼让她产生一种难以忽视的割裂感。 她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在跟一个才见过三次面的人做爱。 他听命于她的哥哥格雷斯,他叫她博尔顿小姐。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第一次性行为会是跟她喜欢的人的,也许是升入高级魔导院之后的某个男同学,也许是毕业之后遇到的什么人。 会有柔软的床铺和柔和的灯光,而不是在冰冷潮湿的地牢里,不是跟一个只见过三次的人开始,甚至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只有一个不怀好意的人在旁边监视着一切。 林安的精神再一次崩溃,她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但她不敢停下来,只能哭泣着摆动自己的腰肢。 卢西恩看出她身体上的无力和虚脱,漫长的性爱对她来说只会不断折磨着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精神。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腰,让阴茎更顺畅地来回抽插。 卢西恩低头凝视着两人紧贴的胯部,茎身并没有完全插入,被侵犯的红肿穴口可怜兮兮地流着夹杂着血丝的性液,每一次抽插女生小腹都不断隆起里面的轮廓,看起来十分色情。 隔着一层皮肉,他的阴茎正插在她粉嫩的小穴里搅动,脆弱敏感的子宫颈正亲密地吸附在阴茎顶端的小孔,马眼处传来的快感让他忍不住想捅进子宫口。 他努力克制自己想要强行插进子宫内部的冲动。怀中的躯体烫的惊人,穴内的软肉温暖又柔软,紧窄湿润的小穴在每一次插入都紧紧地裹着他的阴茎,爽得无法形容。 她发烧了。他意识到这一点。 这不是一个好情况,她现在很虚弱,如果再加上发烧,可能等不到出去的时候。 他应该尽快射进去结束这一切。卢西恩心想。 林安只感觉自己的下身好痛,卢西恩的性器对她来说太过粗壮,不断在她体内进进出出,将她的穴肉一次又一次的撑开,每一次抽送都带来轻微的灼烧感。 她意识有些模糊,只感觉自己的肚子快要被那根东西戳破,她直起身想将二人紧贴的胯部拉开些距离,却很快被腰上的手按了回去。 越来越多的眼泪流下来。 “里面好难受……唔……救命……要破掉了……求你了,拔出来……”她神智涣散,因为害怕下意识地恳求着卢西恩。 下一瞬,腰上的力量猛然加重,将毫无防备的她牢牢固定在阴茎上,粗大钝圆的阴茎顶端一瞬间狠狠插进了子宫颈,龟头粗暴地顶进从未被插入过的区域,在猛烈地抽插几下后,浓稠的精液灌进她娇嫩的子宫里。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她甚至没有力气哭喊,只是徒劳地发出一声疼痛的呜咽。 “不要......救命......” 整个射精过程中体内阴茎还在不断搅弄着女生从未被进入过的子宫,将肮脏的精液涂满子宫内壁的每一处。 卢西恩在她耳边发出沉重的喘息。 地牢里充斥着甜腻淫靡的气味。 过了很久,青年才将阴茎从她的身体慢慢拔了出来,很快,大量滑腻浓厚的精液混杂着鲜红的血丝从受虐般红肿的穴口流了出来,像失禁一般,滑落在白皙细腻的大腿根部。 他只看了一眼,就迅速地移开目光。 卢西恩小心地将她抱进怀里,手掌轻轻贴在她的肩膀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体阴影之下。 林安没有挣扎,垂着头,任凭他摆弄自己的身体,只偶尔发出几声细弱的啜泣。 她的意识慢慢陷入空白,脸上滚烫,脑袋也晕乎乎的,再也承受不住地靠在他怀里直接晕了过去。 第四十一章石柱 林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件深蓝色的外衣,脑袋正靠着一个暖和的地方,头很沉重,下身的私密处更是痛的厉害。 她眨了几下眼,视线慢慢聚焦。然后她缓慢意识到那个暖和的东西是卢西恩的胸口。 青年的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一只手放在她的腰侧,另一只环住她的肩膀,身体以一种极具占有意味的姿势将她整个人牢牢圈在怀里。 头顶的呼吸声平缓而深长。 林安并没有忘记昏迷前的情形,虽然她知道卢西恩是受药物控制才变成那样的,但身体上的胀痛感还是让她不可避免地害怕起了卢西恩。 她轻轻动了动,想要挣脱开卢西恩的桎梏,身下立马传来某种液体往外流出的粘腻感。 那触感沿着她的大腿内侧缓慢滑落。林安瞬间僵硬在原处,没有再动弹。 好在卢西恩察觉到她已经醒了,很快松开了抱着她的手。 林安立马想要站起身,但酸痛无力的身体却不支持她这么做。她只能挪着身体尽可能地远离一旁不属于她的热量。 卢西恩只是看着,什么也没说。 挪动过程中,林安感觉自己好像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她低头去看,发现地上有一些银质的反光物,她辨认了一回,才认出那是卢西恩身上的防护甲。她怕自己再踩到它们,就把地上的银甲重新聚拢在一块。 林安从石缝中找出那根魔杖重新塞回袖口,然后她躲在角落背对着卢西恩把那件深蓝色外衣套在身上,遮挡裸露的皮肤。她将身上被撕破的地方重新打了结,防止下身的裙摆因为重力不断往下坠。 原本的内衣已经被弗莱基撕坏彻底穿不了了,于是林安尝试用它擦干净下身的精液,卢西恩射得太深,她擦了好几遍,还是有白浊的液体不断地从穴口流出,大腿内侧的精液有一部分已经微微干涸,形成精斑。最后她只能用指尖轻轻地撑开红肿刺痛的阴唇和小穴将甬道内的精液导出来。折腾了半天,小穴内还是有种不舒服的粘腻感,但她已经没办法了,只能重新穿回自己的内裤和裤袜。 林安看了看地牢上方。 原本悬浮在空中的水晶球已经被弗莱基带走了。 那个水晶球记录下了发生的一切。 林安能想象到格雷斯看到留影时难看的脸色。 格雷斯总说她让家族蒙羞,而她每次什么也说不出来。 每次宴会上,贵族之间繁杂琐碎的礼仪和规矩让她在华贵的餐桌上连松软可口的面包都难以下咽,但为了不再流落街头过上连饭都吃不饱的日子,她还是努力去讨好周围的所有人。 但她好像永远在犯错,举止太过粗俗,谈吐不够得体,在餐桌上拿错了刀叉,在舞会上踩了舞伴的脚...... 如果说之前的一切都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改变,那这一次呢? 她要怎么解释这一切,她可能都不能活着出去。 那些礼仪、那些规矩、那些讨好,在生死面前全都失去了重量,它们可不会告诉她如何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 弗莱基那群人绑这么多人过来是献祭给谁,又是为了什么?那个叫马汀的巫师能在禁制内施咒,说明他就是施咒者,但如此巨大的施咒面积,仅凭他一个人能做到吗?还有他们口中的主人,又是谁? 林安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头也昏沉的厉害,胡思乱想中,她再次靠着石墙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人叫醒了。 耳边传来卢西恩的声音。 “有人来了。” 林安睁开眼,发现卢西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移到了她的旁边,而她的脑袋正歪靠在他的肩侧。他的肩膀微微放低了一些,像是主动调整了姿势好让她的头有一个更稳的落点。 青年的身体离她很近,手臂外侧的温度隔着几层布料传过来。 她迅速站起身,全神贯注地听着地牢外的动静。 铁门很快被推开,火光从外面涌进来,进来的人径直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林安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一股刺鼻的气味就涌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捂住口鼻,但来不及了,意识逐渐模糊,似乎眼前的东西都在缓慢地往后退去。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倒下去,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旁边的人托住,有手掌贴在她的肩头,然后她听见了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完全失去知觉之前,那股支撑的力量也松了。 再睁开眼时,她被带到了一处非常开阔的地下空间,石壁比地牢更高更宽,但跟地牢不同的是,这里似乎没有卢西恩说的禁制,林安欣喜地感受到体内的魔力流动。 可双手却被重新束缚住,这次不再是绳索,换成了铁质的镣铐,锁链末端被固定在了旁边石柱的凹槽里,林安用力扯了扯,手上的桎梏纹丝未动。 周围没有那些身形高大的绑匪,只有五六个跟她一样被绑在石柱旁边的人,大多都还在昏迷,少数醒来的人只僵坐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盯着一块地方。 林安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没有卢西恩,每一张脸都不是他。 这里人并不多,她只能寄希望于卢西恩应该是被带到了另一个献祭点,可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第四十二章父亲 林安垂下眼,目光落在脚下的石板上。那里被人为的刻上繁琐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或符号,沿着地面的边缘蜿蜒盘旋,连接起每一个石柱。 顺着纹路的尽头和那些人的视线,林安看见了一块巨型的深黑色石头上,石头底座与那些纹路紧密相连,纹路的末端深深嵌入它的底部,石头表面平整而光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紫的润泽,如同有魔力般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像一个饥渴了很久的黑色深渊,正在慢慢地、无声地张开它的欲望,吞噬着所有看到它的人。 她想移开目光,但她的视线像是被钉在了那块石头表面上,连眨眼都变得困难,像是有人正轻轻按着她的眼皮,不让她合上眼睛。 “林安......”有人在叫她,声音模糊而熟悉。 她顺着那道声音的方向看去,然后她愣在原地。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的人。 一个身形偏瘦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的石柱旁,穿着一件记忆里他最常穿的深红色长袍。 早已死去的人有可能复活吗?林安在心底问自己。 而那个人正目光慈爱地看着她,语气温柔的呼唤她的名字。却并没有朝她靠近,只是站在那里。 林安突然发现周围人都诡异地消失了,就连手上的束缚也不复存在,整个空间只剩下她和他。 目光落在那张她以为再也看不见的脸上,他看上去跟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无论是灰白的鬓角,还是温和沉静的双眸。 父亲。 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要喊出那个称呼,可喉咙却像被人扼住,什么也说不出。 她感觉自己眼睛在发热,视线也开始模糊。 老博尔顿先生就站在几步之外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林安快步走过去,眼泪比声音先出来,她哭着对他说对不起,是她害了他。 “如果不是因为我,您就不会死。”她泪流满面。 老博尔顿先生站在原地,目光依然温和。 “傻孩子,”他温声说,“我的死亡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那是我注定的结局。” 林安不停地摇头。 “是我害格雷斯和海伦失去了父亲,是我的错。” 他仍然温和地看着她,伸手轻轻摸过她的发顶。 “你一直是个好孩子,林安。” 林安抬起眼看他,却因为泪水看不清他的脸。 “为什么要哭呢?林安,生活让你很痛苦吗?”他问。 林安泪水不停往下流,她点头又摇头,哭的有些喘不上气。 “你想留在这里吗?林安。” “这里没有痛苦、愧疚、悲伤,只有幸福、平静、安宁。没有人会再让你感到恐惧,你可以永远留在我身边,安安静静地待着,什么也不需要做,就像现在这样。你看,我已经在这里等你很久了。”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像从前那样,等着她把手放进去。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踏进斯林庄园的时候,那时她还是一个瘦小的,脏兮兮的贫民窟孤女,呆站在装潢精致却陌生的门廊下。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所以只能僵在原地。 老博尔顿先生就像这样朝她伸出手,他并不催促,并不逼迫,只是等着她做好准备,像一扇永远为她打开的大门。 而现在,那只手又朝她伸过来了,似乎她渴望的一切都摆在她眼前,只要一伸手就能勾的到。 真的是这样吗? 这一切真的触手可得吗? 明明他已经死了,就死在她面前,他的尸体现在还躺在那块冰冷的墓碑下面。 看不见的血从她的心里流出来,眼前的一切都在不断拉扯着她的心脏。 其实她从第一眼就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真实的,她只是舍不得,舍不得那些只要伸出手就能被他温柔握住的日子已经不存在了。 “对不起……”她痛哭,满脸都是眼泪鼻涕。 她再次对他说对不起,但这次是为了拒绝他。 老博尔顿的笑容没有变,他只是慢慢收回了手。 “林安,你不用说对不起。”他说,声音温和平静,没有失望,没有责备,“你知道的,我总是祝福着你。” 他的轮廓正在慢慢变淡,身体的边缘缓缓化开,一点点地融进身后那片安静的微光里。 林安伸出手想要触碰,手却穿过他的身体,她仓惶地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 然后他消失了。 像一根被吹灭的蜡烛,安静地、迅速地熄灭了。 她慢慢跪在地上,像一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脑袋里传来尖锐的疼痛。 直到黑暗像一层温柔的雾,慢慢裹住她。 再次睁开眼,她回到了现实。 眼皮疲惫又沉重,就连睁开都费力。 视野里是灰白的穹顶。而她正躺在地上,满脸泪水,身体贴着冰冷的石板,周围寂静的连呼吸声都没有,只剩下她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心跳。 林安动了一下。手腕处传来一阵难以忽视的刺痛,她偏过头,看到自己手上的镣铐已经被解开了,双手手腕处多了几道新鲜的伤口,边缘粗糙,还有些掀起的肉。鲜红的血液从伤口中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沿着手臂的弧度缓缓流下,滴在石板上,顺着纹路流进身下的刻痕里缓慢扩散。 第四十三章避孕(强制指奸H) 林安强行用手肘撑起身体,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很冷,额头却发烫的厉害,让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发热还是在失温。 她忍着手腕处的剧痛,艰难地用指尖从袖口摸出那根魔杖,紧紧握着它,手有些抖,但动作依然利落。她先是给自己施了止血咒,然后从身上撕下一块碎布对伤口进行包扎。 林安观察了一下周围,地上的每个人都跟她一样被划开了手腕并且失去意识。 其中有三个人已经死去了,她摸不到他们的脉搏,也听不见他们的心跳。 林安只能给还在昏迷中有可能活下来的人处理并包扎流血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她脱力般慢慢倒在地上。 林安脑中混沌,但也清楚地知道,如果再得不到良好的救治,不管是她还是那些昏迷的人,都会因为失血过多死在这,可她已经没有力气施展移形咒了,要是在此刻强行施咒,林安确信自己不用等到血液流光,直接在念出咒语的一瞬间,身体就会变得东一块西一块。 可能有一块“她”还会被传回斯林庄园,年近六十的麦考利老先生看到一定会被吓晕过去。想到这种情形,林安果断放弃。 她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先停下来缓一会,可事实上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而不真实,她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费力,就连攥紧魔杖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压缩声。 林安辨认出那是移形咒的动静。 谁? 她费劲地掀起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声音传来的方向,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浅金色的头发在灰白的石壁前格外显眼。 兰迪? 他几乎没有停顿,落地之后立刻转头扫视了一圈,目光在那些石柱和昏迷的人之间快速移动,像在搜寻什么。 很快他找到了她,径直朝她走了过来,靴尖踩过石板上那些浸着她血的纹路。 他蹲下来时,林安只看到那个发着光的血红吊坠在他胸前轻轻摇晃着,像一道暗红色的钟摆在黑暗中来回摆动。 她感觉到身体离开了身下那些冰冷血腥的石板,被人抱了起来。 然后她的意识再次落入无止境的黑暗里。 兰迪将人抱起来的时候,她的外衣因为领口过于宽大往下而露出她半边乳房,裸露在外的皮肤苍白细腻。 她里面什么都没穿。兰迪忍不住皱眉。 身上的衣服更是破碎不堪,上身穿着一件明显不属于她的宽大外衣,下身的裙摆被撕得七零八落,膝盖处的裤袜也摔破了,露出泛红的皮肤,这样蜷缩在地上,像一个玩烂后被丢掉的破败布娃娃。 一回到庄园,他就让一个女性药剂师给她做了细致的全身检查。 检查结果就是,她身上的伤多到数不清。 手腕的割伤最深,几乎要直接截断手筋,这是最可能致死的伤口,大量的血液流失让她昏迷不醒。手腕和脚腕都有明显的勒伤,脚踝有些青肿。腰上有大片淤青,通过形状判断是因为用力过猛产生的掌印,小腹上的淤青已经开始红肿发紫。下身私密处存在轻微撕裂。更不用说膝盖处的淤青,青紫交迭,几乎覆盖了整片膝盖骨。还有全身大大小小的擦伤,像是身体在地面上被人反复拖拽过。除了这些惨不忍睹的外伤外,女生的身体也出现严重的营养不良。 药剂师最后给他检查报告时还给出了她大概率被强暴了的推测,毕竟腰上的掐痕和私密处的撕裂不会作假。 “她目前有些轻微发烧,身上的伤口我已经处理过了,只有手腕处的伤口应该是用了某种特制的刀具,一般治愈咒无法直接愈合伤口,只能起到一定的辅助愈合作用。”药剂师说着。 她施完咒后就将伤口重新进行包扎,干完这些,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女生突然叹了口气,然后她从随身药箱里掏出一瓶药剂递给兰迪。 “这种情况下避孕符文已经起不了作用了,只能祈祷还在这个避孕药剂的生效时间内,你尽快喂给她喝。”说完这句话她又掏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药膏和药剂交给他,大多是一些补身体的营养剂,每拿出一个就详细地嘱咐他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兰迪听得很认真。 药剂师走后,他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脸,看着她苍白的轮廓和紧闭的眼睫,她看上去很平静,呼吸均匀,像沉入了一场足够深的睡眠,像是消失的那些伤痕、那些苦痛都不曾存在一样。 他想到什么,然后他把林安身上的衣服一点不剩地全部脱下来,认真地检查着女生的身体,查看有没有其他遗漏的伤口。 药剂师的治愈咒效果很好,林安的身体看起来除了过于苍白没有任何异常。 除了手腕处的痕迹,报告上面的一切诊断都很难跟眼前这这副洁白干净的躯体挂上钩。 兰迪看着手中的报告。 ‘患者身体存在性虐待痕迹,私密处伴有撕裂伤。’ 他死死盯着这句话。 过了很久,兰迪拉开林安的双腿,然后他发现她的大腿根部还有残留的小片白色干涸。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心情突然变得有些糟糕。 兰迪伸出手,将她轻轻抱了起来,她在他怀里不安稳地动了一下,很快就恢复平静,乖巧地靠在他的怀里。 他打算把那碍眼的痕迹洗干净。 亲手洗干净。 兰迪放了整整一浴缸的热水,然后他抱着昏迷的林安一起泡了进去,为了让她受伤的手不掉进水里,他将女生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他在手上挤满沐浴乳,然后擦在林安腰上,双乳上,手臂上,大腿上,可慢慢地,他发现那些液体不只存在于她的大腿上。 她的身体里面也有。 他的心情变得更糟糕了。 他突然想咬她一口,不是为了吸血,而是为了些别的。 兰迪将她的大腿分的更开,挂在自己腰的两侧,认真地观察起她下身的性器官。 报告上说她下体有撕裂伤,但小穴入口看上去异常光洁粉嫩,只有一些稀疏的阴毛,兰迪推测应该是药剂师对那里施过咒了。 撕裂伤。兰迪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 然后他用指尖分开她软乎乎的阴唇,很快有白色的污浊流了出来。 兰迪将食指伸进去,湿软的穴肉很快紧紧吸附上来,指尖被更深处的嫩肉包裹住,她的小穴很浅,伸进去的手指轻易地就顶到了宫口,他用指腹轻轻扣弄着那里柔软的褶皱。 怀中的女生很快感觉到不适,身体微微挣动了一下,兰迪感觉自己的手指被裹得更紧。 他固定住她的身体,然后又往里伸了一根手指,推进去的过程并不困难,手指很顺滑地插了进去,可能受发烧影响,小穴里面非常暖和,他轻轻将两指分开又合拢,指尖轻轻摩挲着里面湿滑柔软的肉壁,似乎真的在认真清洗掉里面的精液。 可慢慢地,他发现不管怎么洗,还是会有液体流出来。 他意识到什么,将林安因为昏迷而偏向一边的脸扶正对向他。 “为什么子宫里面也有别人的精液?”他质问,语气却极轻。 失去意识的林安当然回答不了他的问题,但她的表情看上去不再平静,眉头紧蹙着,脸颊也因为热气有些泛红,嘴巴微张着,呼吸都很艰难的模样,头微微向后仰着,露出光洁白皙的脖颈,他留在那里的咬痕随着时间推移已经完全消失了。 兰迪有点口渴,他盯着女生脖颈上不断跳动的浅青色血管,甘甜的血液正在那片薄薄的皮肤底下持续地流动着,他喉咙发紧的厉害。 早在几天之前,他就有些压制不住对林安血液的渴望,那份渴望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加深,不断折磨着他的神智,催促着他找到她,就算用药剂和咒语强行压制,在最后只会起到更加猛烈的反作用。 但很显然,眼前女生的身体已经在那场献祭中严重失血了,他要是真的张嘴咬上去,怀中的温暖只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如果口腹之欲无法得到满足,那些更深的渴望、欲念便会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他拿起药剂师给的药剂含了一口,然后舌尖伸进林安微张的口中,将液体渡进去,一次又一次。舌头轻轻搅弄着她的口腔,舔舐着她的唇角,嘴唇紧紧压在她的唇瓣上,不留一点缝隙。埋在她穴内的手指也轻轻插弄着,指尖滑过甬道内每一处微小的褶皱。 很快,怀中的身体便因为呼吸不畅开始轻微挣扎,却被兰迪轻松按在怀里。 像是真怕把人折腾过头了,他移开嘴,去舔舐轻咬女生的下巴。 “怎么连换气都不会啊。”他小声抱怨着。 怀中的人张着嘴小口呼吸着,脑袋也微微歪到一边去,像是睡梦中也在躲着他。 他轻声笑了笑,忍不住亲了亲林安泛红的脸颊。 “里面的脏东西太深了,我用我的鸡巴帮你弄干净小穴,好不好?” 当然没有人回应他。 兰迪也不在意,他又亲了亲林安另一边脸颊。 “记得要说谢谢噢。” 第四十四章清洁(强制眠奸子宫内射H) 兰迪并不着急,他将林安抱在怀里用属于自己的浴盐、沐浴乳、香氛洗剂将女生全身清洗的干干净净。他用毛巾轻轻擦拭她的头发,再用烘干咒烘干自己和她身上的水,做完这一切,他用浴巾将人裹住抱回床上。 明明一个清洗咒就可以搞定一切,但他不想这么做。 他想亲手把林安洗得干干净净,并且丝毫没有觉得麻烦,甚至享受这一切。 兰迪低头在她脖颈处和发尾嗅了嗅,除了皮肉下甘甜诱人的血液外,她身上的香味闻起来就跟他一样。 他用牙齿摩挲了一下她光洁的脖颈,用牙尖轻轻压着她的皮肤,却没有真的咬下去。 林安在睡梦中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兰迪立马收回了尖牙,安抚性舔了舔被咬红的皮肤。 他解开林安身上的浴巾,露出里面白皙柔软的女性胴体,皮肤泛着柔和的光泽。 昏迷的女生似乎有些寒冷,裸露的皮肤轻轻颤了一下,肩膀微微收拢,身体也小幅度缩在一起。 看起来像在排斥他一样。 兰迪目光停在她蜷缩的肩膀上,然后他对着身后抬起手,壁炉里面立马燃起半人高的火焰,暖意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 他将林安的身体重新放平在床上,她很快陷进柔软的床褥里。兰迪半跪在床上,膝盖慢慢顶开她的大腿,露出两片粉嫩饱满的阴唇,那里因为刚刚的插弄变得有些泛红,还有可疑的光泽。 兰迪用指尖轻轻戳弄穴口的阴蒂,小穴因为刺激很快变得湿润,身下的女生也有些不安稳,双腿无意识地想要合拢,却被他用膝盖顶的更开。 他将拉链拉开,早就勃起的性器立刻弹了出来,阴茎因为忍得太久胀的有些发痛,龟头顶端也因为欲望流出透明的性液。 兰迪直起腰,握住腰侧的双腿将林安裸露的下身拉的离自己硬挺的阴茎更近,温暖湿热的唇缝很快贴紧了柱身,他按下直直立起的阴茎,将龟头对准柔软的小洞,顺着缝隙轻轻压了压,粗大的顶端很快撑开小穴挤了进去,穴口似乎被撑开到了极致,边缘有些泛白,里面的软肉热情地吸附在龟头上。 阴茎处传来的汹涌快感对于兰迪来说太过陌生,他猛地挺了挺腰,将性器插的更深,之前的扩张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小穴太紧了,兰迪感觉自己的鸡巴被裹得发疼,但更多的是爽。 睡梦中的林安因为疼痛双腿不停地挣扎。 “嘶,别夹了。” 兰迪忍得有些痛苦,他将女生乱踢的双腿按住,因为害怕而不断收缩的穴肉牢牢绞紧了他插进去的鸡巴。 这对兰迪来说太过刺激,他再也忍不住,将林安的大腿拉到最开,抱紧她的腰猛插了几十下之后就射进了小穴。 兰迪将她抱的很紧,眉头因为欲望紧皱着,喉间压抑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显得格外突兀。 如果林安此时清醒,她肯定会被身下的胀痛和眼前的情形吓得哭出来。 少年原本浅色的瞳眸已经变成瘆人的猩红,眼睛因为压抑的欲望半眯着,在昏暗的床幔内发出血红的光,锋利的尖牙在微微张开的唇缝里若隐若现,舌尖从唇缝中伸出,像动物般亲密又克制地舔舐着她的脸颊。 兰迪只感觉怀中的身体非常暖和,女生胸前的乳肉因为拥抱紧紧地贴着他的皮肤,裹着他鸡巴的小穴又烫又柔软,让兰迪舍不得拔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不舍得地把阴茎从湿滑的小穴内拔了出来,他射进去的精液很快流了出来,滴在厚实的床褥上,一部分床单被性液浸湿,颜色有些发深。 兰迪伸手摸了摸她大腿根部,那块地方在被他洗干净后重新沾上了湿淋淋的精液,但这次是他的。 他有些痴迷地抚摸着那块皮肤,那里又滑又热,他将指尖重新探进穴口,让里面的白浊更好地流出来。兰迪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过程。 女生的双腿再次往内合拢,兰迪抬起眼,他看到林安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他盯着她的眼皮,有些痛苦地期待着。 但她没醒。 同样,因为什么都看不到,所以不会恐惧,不会害怕。 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他忍不住想。 没有恐惧,没有害怕。 就这样躺在身下乖巧地任他操弄着小穴。他会把她的小肚子射满,射到最里面,射到子宫里。她肯定清洗不到那,他的精液会一直呆在她的身体里,直到他下一次插进去,射进去,将里面重新填满。 印象中她一直很爱干净,还有些古板的老土,总是穿着厚实的长裙和外套将全身裹住。 这样保守的她在发现里面的精液弄不出来后可能还会红着脸过来求他帮忙,他会假装要帮她弄出来。但事实上他只会用手指接着操她的小穴,让她不停高潮,再换成鸡巴顶进去,操得她小穴淫水流个不停。她应该会哭,也可能还会被他操的尿出来,尿在他们紧紧相连的地方。 刚刚才射过的鸡巴因为幻想再次硬挺了起来,龟头因为充血有些肿胀得发疼。 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容易被她诱惑,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他那个令人厌恶的父亲。 兰迪低头看着胀痛的阴茎有些烦闷。 但他很快为自己再次插进去找了一个很合理的借口。 最里面还没有清洗到。 要射在最里面的子宫里才行,那样才算清洗干净。 兰迪将胀的难以忍受的阴茎重新抵在红肿的洞口,一点一点插入,他不想再弄疼她,她疼的时候大腿挣扎个不停,穴肉也夹得很紧,让他忍得很费力。 他很克制地慢慢插进去,直到壮硕的龟头顶在湿热紧致的子宫口,他伏下身体,用手臂环住林安的上身,尽可能地与她贴得更紧。 兰迪身上很热,升温后的房间对失血昏迷的病人来说可能刚刚好,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跟在烈日下炙烤没什么两样。 尽管这样,他还是紧紧抱着林安。 他缓慢抽插着,龟头不断碾压着子宫颈,试图顶进去。 甬道内的灼热和紧致让他忍不住想直接插进去,为了压制心里暴奸子宫的冲动,他每插弄一会,就要停下来舔舐她微张的嘴唇,寻求心理上的抚慰。 突然,熟睡中的林安发出一点轻微的哼声。 兰迪很快停下来静静地观察着女生的脸,她的呼吸虽然有些不稳,但眼睛依旧紧闭着,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似乎也很热,额头出了很多细密的汗,泡过香氛的身体闻起来更香了,兰迪伸出舌头好奇地舔了舔,舌尖传来咸湿的味道,他并不反感,又去亲了亲林安的嘴唇。 包裹他鸡巴的软肉滚烫紧致,兰迪感觉到阴茎被甬道紧绞着,熟睡中的林安腹部有些颤抖,阴道内壁因为剧烈的操弄在无意识地痉挛。 兰迪伸手摸了摸她的穴口,触感一片湿润,指腹满是湿漉漉的透明粘液。 “哈……我是不是操得你很爽?”兰迪亲了亲林安的嘴角问。 回应他的只有她眼角生理性的眼泪。 他很快舔去那些液体,胯部大力快速地撞向她。 “嗯唔……你也让我很舒服……”他小声夸赞着,气息有些不稳。 随着持续不断的抽插,越来越多的性液分泌出来。因为交合摩擦出的白沫连同粘滑的性液,将身下的床单沾湿了一大片。 兰迪将头埋在她的胸前舔舐啃咬着她的锁骨和乳肉,以克制咬穿脖颈的欲望。 身下的阴茎也进入的越来越深,原本绞紧的穴肉慢慢变得放松警惕,一察觉到这一点,他就迫不及待地将龟头顶进紧致的子宫颈内。 穴肉死死缠紧了他的鸡巴,性器顶端被更滚烫的地方吸附住,那一瞬间的快感让兰迪忍不住想直接把女生的子宫插坏。 他艰难地缓解着这种冲动,下身的动作却愈发凶猛,直到钝圆肿胀的龟头撑开窄小的宫颈,直抵最深处。鸡巴此时已经完全插进穴内,火热饱满的囊袋紧紧贴着娇嫩的阴唇。 二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贴近到极限。 兰迪用手将她晃动的腿拉开固定住,子宫口脆弱的肉褶被鸡巴粗大顶端撑到极致,龟头粗暴地搅弄着娇小的子宫,腰挺动的愈发迅速,每一次抽插都将女生的身体狠狠钉进柔软的床铺里。 在射精之前,他将林安的上身从床铺上拉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疯狂抽插着,龟头猛烈操弄着子宫底端,每次抽插都从宫口狠狠插进去,再快速抽出来,然后再一次大力顶进去。他大开大合地挺腰,动作有些失控,最后在一次深顶中,将大量的精液射进滚烫的子宫里。 这次射精比第一次射精更刺激更爽,兰迪边射边大力操着柔嫩的子宫肉壁,那种快感让兰迪爽的头皮发麻,声音再也压制不住,他剧烈地喘息着。 精液一股又一股,射了很久,量又大又浓,射到她小腹都微微鼓起。 龟头离开子宫后,可怜的宫口便迅速闭合起来,可这却将射进里面的精液牢牢锁住。 兰迪一拔出阴茎,浓浓的白浆就从穴口渗了出来,他看了一会,就将性器重新插了回去,将一部分要流出的精液重新堵回穴内。 他认真观察着自己阴茎插进的地方,可怜的小穴被紫红色的丑陋鸡巴蹂躏得很惨,阴唇因为剧烈的摩擦红的像要滴血,穴口的嫩肉都被操得往外翻,白色的精液几乎淋满了整个入口,看起来凄惨又色情。 兰迪伸手对着林安的肚子比划了一下自己阴茎的长度,他有些好奇这具脆弱的躯体是怎么把他完完整整地吃下去的。 这么小,这么柔软,却将他接纳的这么好,如此合适,就连一点血也没出。 兰迪用手轻轻按压了一下她的小腹,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指腹隔着那层肚皮摸到了自己的鸡巴。 子宫内的挤压让林安即使在昏迷中都忍不住想要挣脱,她双腿无力地蹬了蹬,却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是将身下的床铺弄得皱巴巴的。 紧蹙的眉和泛红的脸让她看上去十分可怜。 兰迪舔了舔嘴唇,他抱着林安下床,拿起桌子上的营养剂,重新回到床上后他喝了一大口营养剂,然后他边插弄着林安的小穴边将她抱在怀里亲吻,直到一整瓶营养剂像之前那样灌进她的肚子里。 他没再为自己插进里面找什么借口。 跟营养剂一起灌进林安肚子里的,还有他不断射进她子宫里的精液。 第四十五章原谅 不知道过去多久,林安才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林安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嘴里有一股苦涩的草药味。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身上还盖着一层厚实的天鹅绒被子。床顶覆盖着一层墨绿色的帷幔,布料华丽厚实,边缘缀着细密整齐的流苏,从高处垂落,把整张床圈成一个安静而深邃的空间。 身体到处都酸痛的厉害,林安感觉自己大腿内侧的肌肉可能有些拉伤了,下身的私密处也有一种诡异的酸胀感。她慢慢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手腕上的伤口传来隐隐的牵拉感,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处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白色纱布,伤口似乎已经愈合了很多,林安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惊讶地发现只有轻微的疼痛。 林安看了看身上,原本乱糟糟的头发被重新编成麻花辫放在肩侧,编发的手法有些粗糙,一部分发丝已经松散开来。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一件柔软舒适的米白色睡裙,里面还被换上了白色的内衣内裤,全身干净清爽,外表几乎看不到什么伤痕。 可她明明记得自己肚子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呼吸和动作稍大一点就疼的要命。 林安掀开自己的裙子和内衣,除了乳房和锁骨处有一些牙印之外,胸口和腹部的肌肤都异常光滑平整。 她摸了摸胸口的牙印,有些深,抚摸时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林安觉得这应该是卢西恩在她昏过去时咬的,如果她醒着,肯定会把他推开。 那这里是哪? 她思索了一下,终于回忆起失去意识前的事情。 好像是兰迪把她从那里救了出来。 那卢西恩呢?还有那群昏迷的人,他们也被救出来了吗? 林安觉得不太可能,兰迪救她也只是为了她的血。 让兰迪救跟自己无关的人,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可卢西恩...... 林安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的魔杖就在不远处的木桌子上放着。 她掀开被子,慢慢地爬下床。脚掌踩到地板时双腿却发软得厉害,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瞬间跪在了地毯上。 林安被自己这一下绊得猝不及防,那一瞬间的失重让她本能地伸手撑住了地面,伤口处因为牵扯猛然传来难以忽视的疼痛,林安下意识地抽了口气。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林安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人扶了起来。 “小心点。”语气有点急躁。 林安抬起眼,就对上一双银灰色的眼睛,兰迪眉头皱着,很不满地看着她。 “对不起。”她很快道歉,声音却嘶哑的厉害。 兰迪眉头皱的更深了,他抿了抿嘴,没再说话,只是掀开床幔将她扶回床上,做完这一切他也并未离开,只是沉默地站在床边。 林安只好重新缩回被子里,她很想说些什么,但一开口话语却变成了一阵咳嗽。 她偏过头,用手心挡在嘴前,肩膀随着咳嗽剧烈颤抖。 很快有一个巨大的水晶杯递在她面前,里面的液体闻起来有些发苦,像是什么药。 林安接过杯子,低头小口喝着。 兰迪垂着眼,目光落在女生苍白虚弱的脸上,就连喝药的过程中她还在不断咳嗽,一杯水喝得漫长而艰难。 直到她终于把那杯药喝完,咳嗽才渐渐平息下来。 兰迪伸手接过她的杯子放到旁边的桌子上:“你的信物呢?为什么不戴着?”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太高兴。 “我把它放在庄园里了,因为要干活,戴着它不太方便。”林安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这会对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她语气中的小心翼翼让兰迪十分不舒服,这种不舒服从刚刚就开始了。 为什么抬起头看到他的时候眼里只有胆怯和防备,为什么醒来之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为什么她说的不是别的什么,比如“谢谢你把我救出来”,比如叫一声他的名字? 为什么要对他说“对不起”? 他又没有怪她的意思,他只是希望她别再扯到手腕的伤口。 那里曾被割开得很深,他在石柱旁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垂下的手腕都呈现出一种恐怖的弯曲感。 他看上去有这么令她感到恐惧吗,让她即使在生病虚弱到站都站不稳的时候,看到他出现的第一反应不是放松,不是求救,而是害怕。 意识到这一点后,兰迪瞬间没有再在这里呆下去的欲望。 “不会。”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毫无起伏。 虽然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林安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可能更不高兴了。 林安推测兰迪能找到她跟血誓肯定有很大关系。 禁制或许一定程度上会削弱血誓的力量,可能只有在脱离禁制的区域时,兰迪才能精准地移形到她身边将快被献祭的她从死亡边缘救回来。他这么强调让她带着血誓信物,大概率是因为信物可以无视一切阻碍定位到她的位置,所以兰迪才会这么在意。 她其实很感谢他,毕竟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确确实实把自己从那救出来,还治愈了她身上的伤。但面对一直让她害怕的兰迪,很多话总是很难开口。 “原谅我这一次,好吗?”她有些局促地说,放在被子上的手死死攥紧了床单。 兰迪愣住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安望着沉默的兰迪有些不安,像是怕自己说的话没有说服力般小心翼翼地补充着。 “我下次会好好带着的,真的。” 兰迪突然想到自己找到林安时的场景。那时她失踪将近四天,他好不容易通过血誓发现她的踪迹,一移形过去,鼻腔里率先灌满的,就是属于她血液的气味,整个空间都充斥着那种铁锈般的气味,闻起来甜到发腻,让他喉咙干涩的厉害。 等到他努力保持理智找到她时,她正把身体蜷缩在一起,整个人缩在一根石柱后面,脸色苍白,被染红的衣服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手腕上缠着粗糙的碎布,整块布都被血浸透。如果不是他胸前的信物还亮着,他几乎以为她已经死了。 那个画面实在太具有冲击力,死死钉在他的脑海里,让他很难忘记。 她被他找到的时候肉眼可见的浑身是伤,他脚下的石板铺满她的血液,他的那双靴子底现在还有一大片凝固的血渍。而她后面还被诊断出严重的营养不良和明显的性虐待痕迹。 按理来说,她如今能思绪清晰地站在他面前跟他正常交流,都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可她却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寻求他的原谅。 那些一直被他忽视的一切在此刻突然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为什么一回到庄园就把她丢给药剂师?为什么不敢看她身上的伤痕?为什么只敢站在门外听里面的动静?为什么一听到声音就推门进来? 为什么? 是因为她脸上的恐惧才让他不想待在这吗? 不是的。 真正让他难以忍受的,真正让他不敢面对的,是她差一点死在那里。 而她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派人去接她,她只会待在斯林庄园里,不会被人趁机绑走,不会经历那一切,报告上的那些掌印、勒痕、撕裂、淤青、虐待痕迹都不会出现在她的身上。 他差点害死过她一次,如今又差点害死她第二次。 而她居然说希望他原谅她。 这太荒谬了。 真正应该请求原谅的人,明明是他才对啊。 第四十六章记账 兰迪一直没有说话,这让林安更加局促,还有一些后悔。 或许兰迪根本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带着那个吊坠,他可能只是随口问一句,跟原不原谅她就更没有关系了。林安有些懊恼地想。 想到这一点后,她愈发为自己说出去的话感到尴尬,如果不是身体条件实在不允许,她肯定会拿起魔杖直接移形跑走。 “你在想什么?”兰迪忽然开口。 林安还沉浸在自己的懊恼里,猝不及防地被兰迪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她马上抬起头扫了兰迪一眼,然后又快速低下。 她嗫喏着说:“我想我应该回斯林庄园了,失踪了那么多天......” 床边的少年突然发出一声冷笑,林安立马止住声音。 “你可能不知道吧,昨天你倒在地上,浑身是血、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时候,你名义上的兄长——”他说着,语调突然加重,“——好像一直在教堂主持弥撒呢。” 说完这句话,兰迪忍不住瞥了林安一眼,却又很快移开视线。 他看到林安无意识地咬住了嘴唇,将下唇咬的有些发白,看上去十分无措。 她的模样让兰迪觉得自己可能说的有些过分了,他皱了皱眉,张嘴想要说什么。 “格雷斯只是太忙了。”女生的声音很轻,可兰迪却觉得这句话刺耳极了。 兰迪嗤笑:“是啊,确实太忙了,毕竟是降临节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作为白石辖区的主教,既要去联络那些贵族,又要去筹备教堂的守夜仪式。这么忙,没时间去找失踪了整整四天的妹妹,这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安的脸,不肯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床上的女生头依旧低垂着,他听到她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只是太忙了。”语调有些颤抖。 兰迪嘴角连冷笑都没有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安。 林安发觉空气又陷入诡异的停滞,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兰迪,借着帷幔外透进来的微光看见他异常阴沉的脸,银灰的瞳色让他在此刻看起来简直像索命的毒蛇。 她身体不安地往后缩,兰迪的表情让她害怕他又开始发疯然后把她掐死。 林安不觉得自己能像上次那样幸运的活下来。 眼前的人突然勾起嘴角,可视线却冷冰冰的投向她,没有一丝笑意。 “我就这么让你害怕吗?”他问。 一个很单调的问题,她似乎只用回答是或者不是。 林安怔了怔。 事实上他的外表并不让人害怕。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后,林安才发现兰迪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眼前的少年穿着一件格外惹眼的米白提花绸衬衫,领口堆迭着层迭的蕾丝褶边,手上带着洁白的丝缎手套,衬得指尖修长。浅金色的发丝被细致地理到耳后,露出清瘦的眉骨和灰眸,白皙细腻的皮肤上看不到任何毛孔。过于苍白瘦削的脸也让他精致的面孔看上去有一种阴郁病态的美感。 即使没有显赫的家世撑腰,凭这张脸,也足够让他在入学第一周就登上学院的周刊。 但说她不害怕他是不可能的。 杂物间的死亡阴影至今在林安心中挥散不去。 眼前这个人模样看上去再正常,林安也不会忘记被他掐住脖子时的那种恐怖的窒息感。 林安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觉得说是的可能会让兰迪暴怒然后吸干她的血,说不害怕她又说不出口。 于是她选择沉默。 事实上也不用她回答,光是看着她的表情,兰迪就知道答案了。 他并没有很意外,问出这个问题更多因为是心底那种隐秘的期待。确定答案后,他反而很平静。 他难道能指望林安说些他的好话吗?她敢说他都不敢信。 但最让他不悦的是林安对她那个所谓的兄长的态度,她还试图帮他找理由,语气中那种隐隐的信任更是让他反感。 看来林安和她那个哥哥关系并不像仆人说的那样差。 嘶。 真让人不爽。 “等你能站稳再想着走吧,我可不想又去那个阴森的鬼地方找你。”兰迪毫不留情地讥讽她的虚弱。 虽然难听,但确实是事实。 后来她试图用些别的理由离开,但都被兰迪一一挡了回去。 “我的妹妹海伦会担心的。” “那就让她过来找你,这里多的是房间。” 兰迪面无表情。 “......快开学了。” “你可以在这里住到开学,反正你也没什么东西不是吗?” 林安绞尽脑汁:“可我的信物还在庄园没拿过来......” 兰迪似乎对她这个借口早有预料,淡定地说:“自身血液凝聚而成的信物,回学校画一个简单的传送阵就可以了,不需要亲自回去拿。” “.....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呵,你现在脸白的跟一个鬼一样。” “......我可以回家养伤。” 兰迪扫她一眼,慢悠悠地说:“为了把你身上那些不停流血的破口子补好,我可是花了大价钱。” 林安涨红了脸,耳朵滚烫,有些窘迫,但更多的是愤怒。 她就知道兰迪不可能这么好心地救她!他肯定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在以后更好地压榨她!这个狡猾的、满心算计的、无利不起早的家伙! 下次他再吸她的血的话,她也要用本子一笔一笔地记下来! 第四十七章埋怨 “我看你还是就在这里乖乖地呆到开学吧。”兰迪的语调微微上扬,听起来很得意。 林安只觉得他越来越让人讨厌。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怒火甚至盖过了心底的恐惧。 她愤恨地瞪了兰迪一眼。 兰迪被瞪了也没生气。然后他突然拿出一根魔杖在林安面前晃了晃,她起先没在意,看了几眼才发现那是她的魔杖。 林安尽量不那么生气。 “还给我。”她向兰迪伸出手。 兰迪先是把魔杖的顶端放在她手心,然后等她五指要合拢的时候又迅速将魔杖拿走。他手腕一收,杖身就轻巧地从林安指尖滑了出去。 然后他又拿着魔杖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 林安被如此挑衅的举动气的牙痒痒,她从床上撑起身体,伸直了身子去够兰迪手里的魔杖。床垫陷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前倾,几乎要从床上扑出去。 兰迪手中的魔杖始终处于一种不高不低的位置,林安每次觉得自己快要够到的时候,他就会迅速将手抬高,让林安扑了个空。 反复几次下来,本就虚弱的林安速度变得更慢,手臂也愈发沉重。她撑着床沿大口喘着气,胸口随着喘息起伏,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手却还是不甘心地伸着去够。 兰迪看到她这副执着的模样,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将魔杖收起来没再戏弄林安,然后他伸手握住林安那只到处乱抓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 兰迪顺势掩了掩被角的边缘:“为了防止你偷偷逃跑,你的魔杖就暂时由我保管,”他说着,顿了一下,“如果实在放心不下家里那几位,可以写信交给照顾你的女仆。” 林安感觉刚刚毫无作用的反抗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她不打算再跟兰迪交流,有些恼羞成怒地缩回被子里,一副要把自己闷死的模样。 兰迪轻轻扯了扯被子。 没扯动。 “你断食太久,这几天只能吃些好消化的。等会会有仆人进来给你送营养剂和粥。”他说。 被子里的人没有说话。 兰迪伸手戳了戳鼓起的床褥,里面的人动也不动,他又到处乱戳了好几下,最后不知道他戳到了哪,很快听到回应。 “知道了....”女生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兰迪又戳了几下才慢悠悠地收回手离开房间。 被子里面格外暖和,有一种很好闻的香味,林安把自己裹在里面,很快就有点迷糊,眼皮越来越重,直到门口传来敲门声她才清醒过来。 肯定是送粥的仆人,兰迪才没这么礼貌。 她在内心默默诽谤着,然后从床上爬下来开门。 好几个穿着浅蓝色衣裙的女仆端着托盘走进来,林安迅速退到一边乖乖站着,看着其中一个领头的女仆动作利落地把托盘上的物品一件一件地摆放在桌上。 一碗南瓜粥,一瓶营养剂,一迭信纸,信纸旁边还放着墨水瓶和羽毛笔。 “小姐,这是营养剂和粥,兰迪少爷说,如果您想写信的话,纸笔已经备好了。”领头女仆恭敬地说,“写好之后交给门口值班的仆人就行。如果您还有什么需要,就拉一下床头的铃绳。” 林安忙不迭地点头回应。 女仆叮嘱完后就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 林安没想到兰迪还挺说话算话的。 她在桌边坐下,一边喝粥一边拿起羽毛笔写信。 她一共写了三封。一封给麦考利先生,一封给海伦,林安觉得他们肯定担心坏了,估计放假也没怎么过好。 信的内容无非就是自己现在在同学的庄园养伤,让他们不要担心。 至于给格雷斯的那一封,她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该写什么。 林安突然想到她被困在地牢的那几天,因为没有食物来源,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中,似乎睡过去了身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痛苦就会慢慢消散。 可那些睡眠从来不是安眠。 偶尔她会梦到小时候的事。那些久远到她自己都已经忘掉了的事。 梦里她蹲在贫民窟的一个巷子口,就像之前的每一个下午一样。母亲有事要做,而她进不了屋子里。 屋外的世界很乱,怕她走丢,母亲就找出一根很长很细的软绳拴住她的手,让她不要到处乱跑。 绳子的尽头系在屋子里的一个杯子上,那个杯子被母亲放在桌边,摇摇欲坠地,仿佛下一秒就会掉在地上。 她多乖啊,哪也不去。 小小一个的,就蹲在巷子口的墙根旁,抱着膝盖,天上的太阳晒得她全身暖洋洋的,像泡在热水里。那根麻绳从门缝里延伸出来,拴在她的手上,一条细长的、永远不会断掉的线,把她和那间屋子连在一起。 把她和母亲连在一起。 时常会有人经过,有些人认得她,知道她是那个女人的孩子,他们停下来,蹲在她面前,问她叫什么名字,问她饿不饿,问她要不要跟他们走。 她不说话,只是盯着地上。 他们便想把她抱走,附近的妇人看到便会大声说些什么,那些人就会松开抓在她身上的手,弓着腰离开的模样让林安想到屋子里偷吃食物的老鼠。 靠近墙角的地方,有几只已经死掉的黑色虫子,翻着肚皮,细腿蜷缩成干枯的弧度,身体的一半埋在灰土里,蚂蚁从墙根的裂缝爬出来,聚成一群,将虫子的尸体搬运回洞里。 她看了很久,直到母亲拉拉绳子,她才能回到屋子里。 母亲死后老博尔顿先生把她接回了斯林庄园。 她拥有了一个父亲、一个哥哥、一个妹妹。 唯独没有母亲。 她唯一的母亲死掉了。 那个独属于她们的暗号,也随着母亲的死亡一同逝去了。 死亡是什么。 是失去,是落下。 她失去了母亲,而母亲也落下了她。 醒来之后,她又回到了阴冷潮湿的地牢里,抬眼时没有温暖的太阳,绑在手上的也不是那条柔软纤细的长绳。 ...... 兰迪的话对她并不是毫无影响。 地牢里的时间如此漫长,清醒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难熬。 未知的恐惧让她的精神几度濒临崩溃,那个时候她是真的觉得自己会和卢西恩一起死在那。可弗莱基他们那群人的对话又给了她一点希望。 格雷斯应该会来救她的吧。她刚开始不敢幻想太多,毕竟她自己也不太确定。 后来她又在幻境中见到了早已死去的老博尔顿。 明明知道是虚假的,可为什么心中的钝痛却如此真实。 他说祝福她,但她并没有什么值得祝福的。 她想着自己肯定是要死在这了。 可是真的快死的时候,她又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叫醒自己。 格雷斯会来的。 他会来的...... 其实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会来,但那个时候她真的需要想些除了死亡之外的东西。 于是她就这样强撑着等了好久,真的好久,等到意识越来越模糊,等到呼吸越来越轻,等到身体变得好冰好冷。 他都没来。 为什么不来呢? 就连听到移形咒闪回的声音时,她都以为是格雷斯来了。 她当时很想很想跟他说自己见到父亲了。 她还想跟他说父亲一点都没变,就像他还在他们身边一样。 可来的人不是他。 ...... 她的身上真的好痛、好痛。 却已经无处去说了。 …… 傍晚时分,林安拉动床边的铃绳将信交给了前来的女仆。 第四十八章吞没 第二天早晨林安刚喝完粥,负责端走餐盘的仆人便走上前递给她一个信封。 她还以为这么快就收到了回信,结果打开来一看,才发现是兰迪给她的。 我要去王城一趟,三天回来。 药按时吃,别想着跑。 林安拿着信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它折起来丢在桌子上。 对于兰迪这么快离开庄园这一点,林安并不意外。 降临节对于王室而言,是一年中最不可怠慢的节日。它不仅是宗教意义上的新生与赎罪,更是王权向所有人展示其正统性的重要场合。王城的大教堂会在节日前夜点亮上千支银烛,焰火沿着主街一路延伸至王宫台阶。在那之后,王庭会举行持续几天的盛大宴会,来自各领地的贵族、主教、魔法部高层等全国上下最具权势的人都会齐聚一堂。 林安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到兰迪昨天那身繁复的装束,或许正是为了参加王室举办的宴会。 看来他应该是昨天离开房间就动身去往王城了。即使他跟他的父亲私底下再不和,作为默克林斯侯爵的长子,长时间缺席这样重要的场合,也绝不妥当。 根据时间推算,林安等人被割血献祭那天正是降临节前一天。弗莱基那群人选在这一天进行献祭,肯定不是巧合。这二者之间会有什么关联吗? 兰迪一走,单看表面的话,林安在福尔克庄园的日子其实还算不错。 饭点女仆会准时送来餐食,就连手腕处的伤口也有仆人按时来换药。如果她不出门,一整天都不会有人来打扰她,她可以在床上躺很久,看书、发呆。 前提是不去思考她为什么在这的话。 不管她去哪都会有仆人跟在她身边,只要在外面待久了或者表现出一点想要离开庄园的意图,一旁跟随的女仆便会礼貌地走上前委婉地提醒她该回房间了。 这样的日子林安仅仅过了两天就受不了了,她觉得自己除了手腕其余都已经完全康复了,她很想回斯林庄园,也很想知道卢西恩和其他昏迷的人怎么样了。 但寄出去的信并没有收到回信,这让林安不禁怀疑兰迪到底有没有派人把信送过去,她为此还特地问了送饭的仆人,仆人的回答始终是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最糟糕的是,根据兰迪留下来的那句话,他还有一天就回来了,兰迪要是回来,她就更不可能走得掉了,要是再在这里耗下去,估计卢西恩他们的尸体都臭了。 要想离开,林安得先找到自己的魔杖。一般情况下,巫师要想找到自己的魔杖并不难,大部分伤害用传送阵就可以将魔杖传过来。可很显然,兰迪也知道这一点,因此林安在城堡转了两天都没看见一粒可以用来画阵的银粉或者符文刻刀。 因此,林安只能用最麻烦最耗时的方法去找魔杖。 那就是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来回转。 每个魔杖都会留下主人独有的魔法印迹,即使相隔一段距离,主人也能模糊感知大致方向,但这种信号很微弱,并且很容易出错。 林安借口“想熟悉一下庄园”,然后在女仆的跟随下粗略地走遍了城堡所有的走廊,也只是知道自己的魔杖大概在城堡的最顶层的走廊尽头的那些房间。 但有方向总是好的。 她看着面前那道幽深的走廊,头顶的灯光随着距离衍伸缓慢变暗。 林安低头默默思索着离开的计划。 在知道了魔杖的大致方位后,当天深夜里,林安趴在门上努力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确认门口没有任何声音后,才从门缝里探出头。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闪动的烛光。 怕走路发出动静,林安只能光着脚踩在地上,顺着微弱的光走上楼梯。 有几个房间被锁住了,林安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都纹丝不动,她没有停留。好在有几个能打开的房间,林安走进去,发现里面的家具都被覆盖上了白布,屋内昏暗,只有几缕从窗外照进来的冷光,空气中充满了尘封已久的气味。 她翻了房间里面所有的抽屉都没找到魔杖,只能默默祈祷魔杖不在那几个锁上的房间里。 最后只剩下了走廊尽头最里面的那个房间。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拧了一下。 门开了,没有上锁。 房间比走廊更暗,所有的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遮住了,一丝月光也透不进来,只有走廊的光从她身后缓缓渗入房内。 林安侧身走进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了一部分。跟其他房间不一样,这个房间内的空气并没有那些陈旧腐朽的气息,像有人定期打理过。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魔杖就在这个房间,和魔杖之间的联系愈发强烈,那道信号不再是模糊的方向,而是一种清晰的、持续的拉力,指引着她往前。 屋内实在太黑,林安只能借着走廊的微光一点一点探索屋内的布局,指尖在黑暗中触到了一张桌子的边缘。她用手掌试探性地摸了摸,发现桌面光滑,没有任何装饰物。 她沿着桌面缓慢移动,指腹轻轻滑过桌面的每一寸。 终于她感觉自己触到了一根硬木质的、光滑的物体。 是她的魔杖。 林安惊喜地握住它,正要把它拿起来的时候,身后的门突然合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手中的魔杖因为突然的惊吓被她一不小心掉在桌子上滚得更远。 整个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林安伸手摸了摸桌子,没在原来的地方找到魔杖。 好在她记得窗帘就在旁边,她摸索着把窗帘拉开,冷白的光从窗外涌进来,虽然不算太亮,但也让林安能看清楚房间内的大概。 林安迅速拿起魔杖,想要施咒离开。 什么也没发生。 她还是站在这个房间,还是在福尔克庄园。 她以为是自己念得不够准确,又试了一遍,依旧没有任何效果。 这种经历并不陌生,她很快意识到什么。 一道可怕的念头从她脑海深处猛地蹿上来。 她迅速往门口走,脚步越来越急,心跳越来越快。 林安拧了一下门把手。 纹丝不动。 她咬住牙,又拧了一下,用力到指节都泛白,房门也没有丝毫要打开的迹象。 “哈......” 房间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气音,听起来更像是在笑,在寂静黑暗的屋内显得格外恐怖。 林安有些被吓到了,她忍着恐惧慢慢转过身,看到一个清瘦的人影正从窗帘最深的阴影里慢慢地显露出来。 冰冷的月光在他身上勾勒出细长的轮廓,沿着肩膀缓慢地爬升,随着他走近,面孔越来越清晰,直到露出完整的脸部。 少年肤色苍白,眼下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青灰,一双眼沉沉地直视过来,头发凌乱地垂落在额前遮挡住所有光线,从林安的视角看去几乎看不见一点眼白,整张脸沉静漠然,面部没有一丝表情,让人全身发寒。 林安连呼吸都僵硬了,她吓得半死,一动都不敢动。 “......兰迪?”她小声地喊他。 “为什么......” 她听到少年问,声音冰冷极了。 为什么一定要走,为什么不能留在他身边。 为什么。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请告诉我啊。 ...... 太渴望了,太痛苦了。 最终,那些压抑已久的欲望从心底最深处翻涌而出,吞没了他的一切。 第四十九章嘶啦嘶啦 “我的伤真的已经好了,我只是想回去看看......” 林安刚开始还试图跟眼前的人解释,但很快她就因为兰迪现在的模样说不出话了。 随着兰迪慢慢朝她走近,那张精致苍白的脸在黑暗中越来越清晰,眼瞳泛着浓稠似血般的赤红,目光依旧平直空洞,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可唇角却噙着起一抹浅淡的笑,柔和但没有丝毫暖意。 美丽的面庞里藏着说不出的诡异,给她的感觉就跟那天在杂物间的一样。 林安放在身后的手还在用力拧着门把手,却怎么也打不开。 她在心底欲哭无泪地发誓下一次一定要学会那个该死的开锁咒。 林安连牙齿都在哆嗦,说出口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兰、兰迪,你是要吸我的血吗?” 她说着便对人伸出了手腕。 林安恐惧极了。 她只能寄希望于此刻的兰迪只是想吸点血而不是想杀了她,但如果他在这种状态下咬她的脖子,基于上次的失血速度,林安也并不觉得自己有机率活下去。 靠近的少年很快停下,他垂下眼,目光停留在女生举起的手臂上,似乎正在思考她这句话的可行性。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圈住林安的手肘,落在她皮肤上的五指触感冰凉。 林安咽了咽口水,觉得兰迪此刻可能并不是像上次那样无法沟通。 如果只是吸血,那就好办了。她悄悄地松了口气。 “......”兰迪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似乎说了些什么。 “什么?”林安发出一声疑惑的询问。 下一秒,手肘处的力量猛然收紧了,林安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人捏碎。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她甚至有一只脚直接踩在兰迪的靴尖上。 林安刚移开腿想要稳住摇晃的身体,就听见兰迪发出一声闷闷的气音,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插...小...逼...”他将脸贴近林安,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发声似乎极为艰难。 她震惊地抬起头,便对上兰迪的双眼,一片猩红中哪里还有什么理智。 “不、不行!”林安差点发出尖叫。 她无措地拿魔杖抵着兰迪的胸口,颤抖地念出保护咒。 当然,什么也没发生。 林安用尽全力推了他一把,兰迪被她推的往后退了几步,林安立马往窗户那跑,想要翻窗到阳台去。 可房间内实在太黑,林安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膝盖猝不及防地撞到了桌角,剧烈的疼痛从膝盖骨一路窜上大腿根部。 她疼的止不住吸气,但她不敢停下来,咬住牙连跑带跳地蹦跶到窗边,伸手够住把手想要把窗户推开。 刚推开到一半,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按在了她旁边的窗框上,另一只手覆盖在她握着把手的指节上,掌心冰凉,将那道正在拉开的缝隙重新按回了原位。 咔哒。 窗沿发出一声极轻的碰撞声。合拢了。 一层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后的皮肤上,林安全身瞬间从脊椎开始绷紧了。 她甚至没有听到他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为什么...不...同意...”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林安还听到旁边的人身上传来某种奇怪的声音。 嘶啦、嘶啦..... 林安闭上眼强忍恐惧转过头。 眼皮小心地撑开一条缝隙,才发现兰迪的脸几乎已经贴到她面前,呼出的气息落在她鼻尖上,距离近到她觉得自己可以数清楚兰迪的睫毛。 少年的笑意还挂在唇边,却比原来更大,露出锋利的尖牙,眼底的猩红更加艳丽,嘴角夸张的幅度让原本美丽的面庞像一层被撕开的皮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爆开,争先恐后地从那副躯体中挤出来。 林安又听到那种类似血肉撕扯的声响,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裂隙,在眼前的少年身上缓慢地、隐秘地扩大。 膝盖痛的要命,但所有肉体上的疼痛都抵不过林安心里的恐惧,让她连呼吸都受阻似的。 “我、我同意好吗,我同意......”林安说着说着,轻轻哽咽了一下。 兰迪不说话,依旧看着她,嘴角的弧度一动不动。 她是真的有些要哭出来了,眼前的人看起来实在是太恐怖了。 她挪了挪身体,笨拙地贴近兰迪,她仰起脑袋,讨好般想要亲亲他的脸,却因为够不到只能亲到他的下巴。 兰迪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林安被那双非人般的眼睛盯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小心翼翼地伸手环住少年的脖子,轻轻将他的上身拉下来,然后慌乱地来回亲他的脸和唇角。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她的自尊,她的内心,都不重要了。 林安不再想着逃跑,只希望自己能活过今晚。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举起的手都酸了,她停下来轻轻喘了口气。 兰迪终于动了。 他伸手抓住林安的腰,将她抱起来,一下子林安的视野变得比兰迪还高。突如其来的失重让林安手中魔杖脱力掉在地上,她没法去捡,只能伸手牢牢环住兰迪的脖子,生怕一不小心摔在地上。 然后兰迪把她丢在旁边的床上,床垫非常软,林安的身体很快陷了进去。 她立马从床上爬起来,战战兢兢地观察兰迪的动作。 可兰迪只是把她丢在床上后就再没有别的举动,只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她做些什么。 第五十章另类 这种情形让林安心底忍不住退缩了一下,但她还是慢慢爬到兰迪面前,双手颤抖着解开了他裤子的腰带,从裤子拉链之中掏出了他的性器。 这是林安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见到男性的生殖器,手中的阴茎并没有完全勃起,柱身和龟头在昏暗的环境下呈现深红色,错综复杂的青筋盘绕在上面,模样在林安看来十分丑陋。阴茎顶端的马眼此时正一点一点溢出腺液,巨大粗长的尺寸让林安光是看着就止不住发抖。 “你、你还没硬。”林安心底有些松了口气。 在她看来,勃起代表着欲望。兰迪没有勃起就是对她没有欲望,自然更不可能对她做什么。 可能兰迪那句话只是随口说说,他现在一看就精神不正常,胡说八道也是有可能的。林安心想。 她抬头望向兰迪,天真地希望他自己也能注意到这一点,然后在她手上咬一口就放过她。可面前的人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低着头看着什么。 林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他看的是她搭在他胯骨上的手。 “兰迪?”她又叫了他一声。 他动了。 兰迪微微偏了一下头,像一只正在辨认声音来源的猫,目光缓慢地聚焦在她脸上。 他平静的模样让林安觉得他好像没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你的这里没有反应,我......” 林安说不出话了。兰迪的手指突然伸进她的嘴里,她正说着话,不小心含住了他捅进来的手指,她立马张开,冰冷的指尖滑过她的舌下的软肉,林安忍不住发出干呕声,她身体本能地想往后远离,却怕兰迪生气强忍着。 “嘴...巴...”兰迪低声说。 指腹沿着她上颚的弧度缓慢地滑过,停在了她的牙齿边缘。 “牙...齿...”他每摸到一个地方就呢喃出它的名字,像是在摸索着学习她口腔内部的形状。 他说的每句话无论疑问还是单纯的陈述,语调都没有任何起伏,完全没有高音低音的区分,每个字都是一个一个单独蹦出来,显得极为诡异。 林安的舌根微微发麻,口水顺着唇角流了出来。 最终指尖停在她的犬齿上来回摩挲着。 “不一样......”他小声说着,然后收回手指放在口中舔舐去上面的液体。 紧接着,兰迪突然弯下腰,用食指强行扯开自己的嘴角,以一种极为袒露的方式对着林安露出他尖利的牙齿。 兰迪张开的唇齿之间,犬齿比她的长出将近一倍,尖端微微泛着光。 林安被他露出尖牙恐吓的模样吓得止不住发抖,只感觉自己真的活不过今晚了。 “我、我帮你摸硬,好、好吗?”林安吸了吸鼻子,压着喉间的哽咽说道。 兰迪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合上了嘴,脑袋微微歪向一旁,但眼睛还在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将手伸到兰迪身下握着他的阴茎。 跟兰迪冰冷的手指不同,他的性器滚烫,柱身轻轻贴着她的手心,林安只能尽力忽略内心的害怕帮他抚摸着阴茎。 但她握着来回套弄了很多次,阴茎都没有什么勃起的迹象,只是马眼不断往外渗出透明的液体,弄得她手上也滑腻腻的。 林安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少有的两次性经验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她有些无措地看了看兰迪。 兰迪的视线仿佛一直跟随着她,她抬起头便看见兰迪赤红的眼睛,她被盯得抖了一下。 跟他可怖的红眸完全不同的是,兰迪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孩童般的懵懂,眉头向上挑起,眼睛微微睁大,有些茫然的模样。 林安正看着他不知道如何进行下去的时候,兰迪突然抬起手用指尖戳了戳他自己的脸颊,似乎很用力,脸上的皮肤很深地凹了下去,底下的颜色在手指挪开后迅速泛起薄红。 林安起先并不明白他的举动意味着什么,直到看到他又戳了戳嘴角才知道兰迪是想让她再亲亲他。 她只好又抬起上身去亲兰迪的脸,吻轻柔地落在兰迪被戳红的皮肤上。 她退开的时候,少年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轻轻地掠过林安的额头,像羽毛擦过皮肤,有些细细的痒感。 然后他又抬起手,但这次指尖落在他下身有些挺立的性器上。 林安倒吸一口凉气,勉强装作镇定地说:“这个不行。” 兰迪又歪了歪脑袋,看起来有些疑惑。 “为...什么...” 林安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脸有些发热。 兰迪却没给她构思话语的时间,他直接将手放到林安后颈将她的脸按在他的阴茎上。 林安还没反应过来,鼻尖就猝不及防地被怼到了他滚烫的阴茎上,柱身微微勃起,滑腻的性液擦在她的脸颊上,她慌乱地想要远离,脖颈后的力量却很大,让她动弹不得。 她抬起头,兰迪也正盯着她。 “吃......” 他催促着她,阴茎湿滑的柱身不断怼在她的脸颊上。 “吃......” 似乎将女生的亲吻理解成了某种另类的进食行为,只不过她的进食对他造成不了任何伤害,于是慢慢开始渴望更多。 第五十一章裙底(强制口交舔穴微H) 林安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讨好般亲了亲阴茎顶端,然后小心地抬眼望向兰迪,希望他能放过她。 兰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后颈处的力量没有丝毫变化,再加上长时间的紧张不安,她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兰迪突然将下身往前顶了顶,龟头滑过她的嘴唇,钝圆的顶端直接捅进了她微张的唇缝里,口腔内无处安放的舌头被迫贴着肉茎的柱身。 林安立马有些呼吸不上来,却不敢合上牙齿,只能不停拍打着兰迪的身体,但脑袋却被人压得更深,头顶被迫抵在兰迪的腰腹。 嘴角传来撕裂的疼痛感,阴茎顶部不断压迫着她的口腔空间,让她连呼吸都不能。 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林安眨了下眼皮,眼泪一颗颗往下掉,滴在还未完全捅进去的性器根部。 突然,脖颈处的手一松,兰迪揪着她的衣服把她拉了起来,口中粗大的阴茎也退了出来。 林安弯着腰大口呼吸着,她抬手想擦一下脸上的眼泪,可兰迪却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拖得离他更近。 她不安地看向兰迪,生怕他再干些什么。 兰迪先是盯着她的脸,双目微微发亮,然后又把脸凑过来一口含住了她的脸颊,力道不大,只有牙尖擦过皮肤产生的轻微疼痛,但这种类似于啃咬的举动还是把林安吓了一大跳。 很快林安惊恐地发现兰迪在伸舌头舔她的脸。 林安吓得直掉眼泪,可她眼泪流的越厉害,兰迪就舔的越欢。 她感觉自己下一秒脸上就会出现两个大洞。 兰迪还去舔她有些撕裂的嘴角,林安能感觉破裂的伤口在被他不断吮吸着血液。 林安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滴在少年的眼皮上、睫毛上、眼尾上,最后在他苍白的脸上汇聚成一条下落的水痕。 “别、别吃我。”林安哭着说,她吓得浑身都在抖,说话都说不利索。 兰迪似乎听明白了什么,他停下对林安嘴唇的虐待,直起身。少年原本缺乏血色的嘴唇被鲜血染红,他伸舌头飞快地舔去嘴唇上的血液,然后对着林安露出了一个灿烂又惊悚的笑容。 林安身体刚想往后缩,便被兰迪一把推倒在床上,她想坐起来,却再次被推了下去。 兰迪一只手放在她的胸口,五指的指尖紧紧压迫着她的皮肤,轻而易举地将她死死按在了床上。 更惊悚的是,兰迪将脑袋伸进了她的裙底,林安甚至能感觉到他的鼻骨隔着内裤抵在她的私密处那。 林安听到他发出短促的吸气声,似乎在嗅些什么。 她全身僵硬,呼吸都不敢,生怕他一口咬在那里。 直到她感觉有一个湿热的软体隔着薄布贴在她的阴蒂上来回滑动着。 她突然意识到那是什么。 是兰迪在舔她! 怎么哪都舔!他是狗吗!? 林安又震惊又害怕,她伸手轻轻推了推睡裙下的脑袋。 兰迪完全不受影响,继续埋头在她腿间,不断舔弄着她的穴口,舌尖时不时往里挤进去,高挺的鼻梁偶尔压在她的阴蒂上 全身最敏感的地方被布和舌头来回摩擦着,双腿下意识地夹住了大腿间毛茸茸的脑袋。 腿间的舔舐在某一刻突然停下来,林安被舔的有些失神,张嘴喘息着,身子软软地陷进床褥里。 兰迪的脑袋从裙底钻了出来,瞳色猩红,双唇湿润,平时打理整齐的金发此刻有些乱糟糟地翘起。他收回放在她肚子上的手,转而抓住她的膝盖直接拉开了她的双腿。紧接着一只手伸进林安的裙底在她的肚子上摸索着什么,很快内裤边缘便被指尖勾起。 林安恍惚间听到内裤被撕破的声音。 兰迪用手将碍事的裙摆直接推在她的腰上堆起来,然后重新低下头去。 她能感觉到兰迪用牙齿轻轻磨着她的阴唇,嘴唇抵在阴唇的肉瓣上,湿热的舌尖不断往小穴内戳去,勾弄着层层迭迭的嫩肉,最后抿唇含住阴蒂急切地吮吸着什么。 林安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性经验,陌生的声音从她紧咬的唇齿间泄出,脖颈微微扬起,身体在兰迪的舔舐中轻轻颤抖,放在床上的双手死死的攥住床单,大腿也不受控制地并拢。 下一秒她感觉到兰迪用牙轻轻咬住脆弱的阴蒂,粗糙的舌尖不断摩擦阴蒂顶端的嫩肉。 她很快就崩溃了,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只感到一股热意从小腹涌向穴口。 她喉间溢出一声极为短促的呻吟,上身从床上微微弹起,又很快坠回去,全身止不住抽搐着。 大量湿滑的淫水从她颤抖的穴口中涌出,喷的到处都是,有部分液体喷在兰迪的脸上和嘴唇上,高潮过后的小穴一缩一缩地蠕动着。 兰迪舔了舔湿漉漉的嘴唇,然后将她的大腿分的更开,再次含住红肿挺立的阴蒂,舌尖重新顶进柔软湿润的穴口,贪婪地吮吸着从穴口流出的所有汁液,不断发出极为淫秽的声音。 少女双目失神,眼球微微向上翻,脸颊、鼻尖、耳朵、脖子处全都泛起性爱过后的潮红,下唇却被牙齿咬的发白,渗出丝丝血珠,眼角不断流下刺激过度的眼泪。 第五十二章好甜(强制吸血内射H) 没过多久,兰迪从林安腿间抬起头,再次将脑袋凑到她的面前,湿润的鼻尖几乎要怼在她脸上,他看了林安一会,然后伸出舌头舔她的嘴唇。 意识短暂空白后,林安缓慢反应过来兰迪刚刚才舔过她的小穴,忍不住伸手轻轻推开面前的脑袋。 少年脸上,发丝上都有可疑的水渍,嘴唇更是被她的汁液弄得湿淋淋的,刚刚还觉得无比可怖的双眼此刻正圆溜溜地望着她。 “别、别舔了。”林安满脸通红,别过头去,不敢再看他。 她甚至能闻到他脸上属于自己的味道,像某种腐烂后的水果,又甜又腥。 兰迪一直没有动静。 林安转过头,才发现他还在看着她,准确的来说,是看着她的脖子。 她立马坐起身,用手掌捂住自己的脖子,以免兰迪下一秒一口咬穿她的脖子。 好在兰迪没再看她的脖子,他垂下脑袋,呆呆地想着什么,模样看起来莫名有些委屈。 林安心底瞬间涌起一股羞愧感,感觉就像她占了兰迪的便宜。 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此刻的想法是错误的。 兰迪重新抬起脑袋,看着她。 “吃...我...”他说着,直起上身靠近林安。 林安这才发现他下身的性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勃起了,直直地挺立起来,贴在少年的小腹上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他刚刚低头根本不是在想什么!他是在看自己勃起的阴茎! 林安面红耳赤地摇头。 “不行,我、我嘴巴裂开了。” 她刚刚裂开的嘴巴现在都还在痛,别说吃他的性器了,连张开都费劲。 兰迪这回倒没再问为什么,他低着头安静了一会。 林安松了口气,觉得兰迪还是可以好好交流的,她把被推到小腹的裙子扯回原处,试图跟兰迪再说些什么,好让他把门打开。 没等林安张口,少年突然抬头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眸发亮,赤红的瞳孔中全是她的身影,原本苍白清俊的脸被情欲染上一丝薄红,衬得容貌更加昳丽夺目。 但口中的话却极为色情下流。 “小逼...吃...” 林安没想到他折腾半天还没忘记这个,她是真的想跑下床从窗户那翻出去了,但也是真的没力气。 相比于她,兰迪的行动力倒是很快,他说完这句话后直接靠过来按着林安的大腿将她重新推回床上。 眼见兰迪要压下来,林安立马用脚抵住他的胸口,却被他握着脚腕一把拉了过去。 最终只能用手心推着兰迪的下巴,让他的脸尽可能地离自己脖子远一点。 她刚整理好的衣服再次被他掀起来推到胸口,露出大片的肌肤,上身也被他扯着腿拉过去。 刚刚高潮过的小穴本就湿软的不行,兰迪只是轻轻一挺身,粗厚硬挺的阴茎就顶开肉乎乎的阴唇插进她的体内。 穴内瞬间传来难以言喻的胀痛感,但跟她的第一次性爱不一样,这次胀盖过了痛。林安忍不住小声呻吟。 原本抵着兰迪下巴的手也泄了力,小拇指被少年张嘴轻轻含住。 兰迪用力往前顶弄着,阴茎刚插入一截,林安就全身战栗着再次高潮了,就连脚趾都紧张地蜷缩在一起。小穴里面的软肉紧紧绞住入侵的肉茎,穴口喷出一股股湿黏的性液,流的到处都是。 高潮过程中,压着她的少年还在不断抽插着她缩紧的肉壁,动作凶狠又快速,林安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被他操进柔软的床褥里。 少年一边喘息一边发出沙哑的呻吟。 她用力推着兰迪的腹股沟,她实在承受不了这么激烈的性爱,有些痛苦地呜咽着,努力挪着屁股想要尽可能地远离兰迪的操干。 兰迪察觉到她的退缩,很快伸手抓住她的腰将她拖了回来,阴茎再次狠狠地顶了进去,用更加猛烈的幅度插入最深处。 “慢点......”她边哭边呻吟,眼泪和淫水一齐往下淌。 兰迪低下头。 湿热黏糊的吻从林安湿润的眼角滑到脖颈,牙齿热情地擦过她的皮肤,身下挺腰的动作也十分粗暴,粗长的阴茎越插越深,厚实的龟头激烈的顶弄着子宫口。 林安感觉自己肚子涨的难受,脖子上的死亡威胁让她伸手想要推开兰迪的脑袋,可双手刚放在兰迪头上,就被他攥住手腕按在了头顶。 敏感的小穴被粗壮的性器反复捅开,一次又一次地捣入她的身体里,激烈的抽插和手腕的疼痛让她完全失去反抗的力气。 林安断断续续地啜泣着,小声地向兰迪求饶。 “...呜...太...嗯...快了...” 她哭的嗓子都哑了,本就干燥破裂的嘴唇渗出血丝,小穴也被毫无章法的剧烈操干弄得乱七八糟的,模样凄惨。 尖牙抵上脖颈的那一瞬间,林安只能无助地缩了一下脖子,下一秒,尖锐的牙尖就毫不费力地刺破了皮肤下的血管。 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只有极短的刺痛感,紧接着是血液正在不断往外渗的流失感。 与此同时,兰迪用另一只手掰开她的大腿,身子重重地往下压,阴茎粗暴地顶开了子宫颈,大量浓稠的精液涌进她紧致的子宫里。 吞咽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脖颈上的疼痛迟缓地漫上来,血液中浓稠的腥甜气味顺着每一次呼吸往鼻腔里钻。 林安痛苦地吸了口气。然后她剧烈挣扎着,心底的求生欲让她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力气。她用力挣脱开被桎梏的手腕,然后一把推开了兰迪的脑袋。 血液一瞬间喷溅出来,一部分溅落在少年的脸上。 林安捂住脖子,血液不断从指缝中渗出,她撑起身往后缩,想把体内还在射精的阴茎拔出来,大腿却被人用力抓住,硕大的龟头重新捅进了柔软的子宫内部。 她被这一下插的大腿直抽筋,逃都逃不掉,只能恐惧地直视眼前的一幕。 鲜红的液体从兰迪从唇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又顺着下巴尖滴落下来。他抬起手用手背缓慢擦过,然后他伸出舌尖,沿着手背上的血渍一寸一寸地、近乎贪婪地舔去所有甘甜。 他舔完最后一点,舌尖在唇峰处慢吞吞地卷了一下,眼睛半眯着,像是在回味什么。 她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那双眼睛才重新睁开,直直地钉在她身上。 林安死死按住脖子,全身都是冷汗,僵硬地看着眼前的人。 然后兰迪突然朝她笑了一下。 少年张开的双唇间,连牙齿都染上几丝血液的颜色,唇缝边缘凝着一圈暗红色的湿痕,瞳孔深处仿佛烧着一簇红色的火焰,眼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林安几乎觉得那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睛了。 “......好甜。”他说。 一句夸赞性的话语,落在她耳里,却比任何一句威胁都让人头皮发麻。 第五十三章影子(强制吸血内射H) pó18ā 兰迪伏下身体,轻咬她捂住脖子的手,舌头滑过五指间的缝隙和手背,舐去所有的血液。 实在是太胀了。 林安感觉体内的阴茎随着兰迪的动作推的更深了,她用另一只手撑着侧腰艰难地在这张柔软的床上寻找支撑点,想要把那根又硬又粗的肉茎拔出来哪怕一点点。 结局当然是失败。 她整个人仿佛被甬道内这根粗长阴茎钉死在床上一样,无论她怎么挣扎、怎么反抗,兰迪轻轻一顶就能将粗大的鸡巴重新插进她的小子宫里。 大腿根部因为疼痛有些动不了,女生不得不保持着双腿大张的姿势,任由兰迪将阴茎插的更深,模样看上去十分顺从。 刚刚才射过的性器还没拔出去就又在林安的穴里慢慢硬了起来。兰迪没有再像刚刚那样凶狠地操她,他只是把自己的鸡巴完全埋进她的身体里,感受着她阴道里的每一次细微抽搐。 捂住脖子的手突然传来一阵穿透皮肤的刺痛感,她很快反应过来是兰迪咬破了她的手。 林安吃痛地倒吸一口气,差点收回了手,可又担心兰迪下一口会再次咬在她的脖子上。 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推了推兰迪的头,但她刚一动,身上的人就发出一声含混的喘气,挺腰重重地操了她几下。 林安被这几下猛烈的插弄刺激得身体忍不住蜷缩了起来,穴内的嫩肉抽搐着,不断紧缩着,想要把体内那根滚烫的异物挤出去。 兰迪被她夹得很爽,身子越发伏低,紧紧地贴在她身上。 感觉到体内的阴茎变得更加粗大,肿大的龟头亲密地吻上宫颈口轻轻顶弄着,她不敢再推兰迪,只能由着他咬她。 他的尖牙陷进她掌心靠近腕根的位置,上下颌微微收拢,轻松地刺破了一层表皮,渗出来的血被他一点点含进嘴里,舌尖抵着破口反复碾磨,舌面粗粝地刮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痒。 过了好一会儿,兰迪才慢慢松开嘴,转而亲吻她的脸侧。 林安真的很怕他突发奇想在自己脸上来一口。 “别咬我了,我不想着跑了,”她害怕地恳求着,“饶了我吧,求、求你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死的” 可能是真的很担心自己被咬死在床上,女生说到最后语调里隐约带上了泣音,肩膀也一抽一抽的。 可压在她身上的少年却像听不见她说的话一样,他紧紧地抱着她,舌头不断舔舐着她的脸颊和嘴唇,插在她小穴内的阴茎也开始迅速地冲撞她脆弱的子宫口。 林安被这一瞬间猛烈的捣弄插的根本喘不上气,她嘴巴大张着想要呼吸,此刻连哭泣都费力。 此刻她既要担心被兰迪咬死在床上,又要担心被他活活操死在床上。记住网址不迷路рō18qs.cōм 伴随着女生压抑的抽泣和呻吟,兰迪慢慢恢复了意识。 那声音贴着他耳边,温热的、痛苦的,一下一下地撞进他还没完全清醒的脑子里。 跟那些压抑、痛苦的一齐与之而来,是一瞬间闯进大脑内的、汹涌的性高潮。 他凭本能抽插着,将鸡巴捅进那团湿热柔软里,不断顶的更深、更快。 于是再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离他很近,周遭的黑暗对他视觉上的影响微乎其微,因此他能很清楚地看见她因为痛哭而发红的鼻头和眼尾。 她哭得真的很狼狈。 泪水糊了满脸,头发乱七八糟地散开,被汗打湿的发丝贴在布满潮红的脸上,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嘴角的裂口伴随着她每一次呼吸不断往外渗血,一部分流到脸颊上,跟发丝黏在一起。 身体也因为哭泣不停地发抖,从肩膀到腰腹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发颤。 兰迪低头,女生的耻骨正紧紧地与他相抵,他下身的性器深深地插进她的小穴里,正在湿热滚烫的阴道里抽搐着射精,穴内每一寸褶皱都被插进去的阴茎撑开,小腹微微鼓起,穴口被撑的发白,流出的性液被剧烈、高强度的抽插磨成白沫,淫靡地贴在阴唇上。 血丝混着精液、淫水从红肿破败的小穴慢慢滑下来,最后黏在结合的下体和鸡巴的囊袋上。 视线从小穴移到女生的腹部,那里布满了青紫的掐痕和齿痕,到处都是鲜红甘美的血液,脖子、锁骨、乳房、手腕、就连大腿根部也是。 喉间充斥着血液的甜腥,女生身上那种被恐惧和脆弱浸透了的香气不断刺激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理智。 她在哭。 兰迪怔愣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记忆和意识还停留在发现林安想要逃跑的愤怒里。 可耳边的抽泣和鸡巴被温暖紧紧裹住的快感都在提醒着他刚刚对女生做了什么。 兰迪闭了一下眼睛。 喉结上下滚动,把喉管内她最后那一点血咽干净后,他深吸一口气,将阴茎从湿淋淋的小穴拔了出来,很快一大股白精混着血液从穴口涌了出来,流得女生满腿都是。 真是操得太狠了。 他听到林安发出一声呜咽,那声音极轻,很快消散在空荡的房间里,而她也在痛苦不堪的性爱结束后迅速陷入了昏迷。 原本穿在女生身上的睡裙和贴身衣物被撕成几块碎布,那些布料碎片散落在床尾,皱巴巴的,有几片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兰迪只能用自己的衬衫将她裹住。 他把林安抱起来的时候,女生的头软软地靠在他胸口。昏迷中的她仍在流泪,全身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缩在他的衬衫里轻轻地喘气。 兰迪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然后离开了房间。 走廊很长,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它们交迭在一起,亲密无间,难舍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