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陛下在现代赢麻了》 内容简介 《女皇陛下在现代赢麻了》作者:月海妖后 文案: 乔婉云兢兢业业当了一辈子的女皇,内政军事一把抓,驾崩之后,重生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 家世不错:豪门。 身份不错:千金。 然而性格却十分糟糕,是个傻白还不甜的大小姐,性格像炮仗,一点就着,被人一挑拨就上当。 最后被人骗财骗色,跳楼完结了可悲的一生。 乔婉云穿过来的时候,身旁野心家环伺。 人人都觉得她软弱无能好拿捏,个个都热心的想把她推上董事长的位置,然后通过控制她,掌握公司。 乔婉云:呵,这剧情,我熟,让你们看看,不是哪一个天子都能被人挟持以令诸侯的。 空有名头,手无实权,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 然而…… 与竞争对手谈判,对方公司技术大牛投奔。 乔婉云:工部侍郎,真巧。 商议收购公司,对方什么条件都没提,只求加入。 乔婉云:太尉,你好。 就连被收买陷害她的人,也临阵倒戈。 乔婉云:影卫你也…… 在一众忠心耿耿的朝臣中,有一个男人的画风相当清奇,他总是在对她做的决定指指点点,跟她刚刚继位登基时的讨厌摄政王一模一样。 就连替她挡刀的时候,都一模一样。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穿越时空女强爽文轻松 主角乔婉云江凌风 一句话简介:女皇穿成豪门炮灰 立意:女性要有自己的事业 第1章 第1章 女皇乔婉云死了,死于巡狩之时,谁也没想到,刺客竟会藏在桥下。 待马车经过时,刺客自水中暴起,无数暗器齐齐向马车中射来。 影卫以身殉职,女皇身中数刃。 临死前,乔婉云脑中闪过两个想法:是谁杀了我;若是江凌风在,断不至落至此地。 然后,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乔婉云发现自己穿着一身很不像样的衣服,袖子怎么可以这么短,露出大半条胳膊。 裙子又窄又短,堪堪遮住膝盖。 这成何体统。 她看见自己坐在一个半高不台的台子上,面前是一张长条桌,身旁还坐着几个男人,有老有少,只有她一个女子。 台下坐着男男女女许多人,这样多的人,却鸦雀无声,颇有大朝议时的模样。 乔婉云心中不安,她轻轻地活动了一下手脚,没有被绑住,也没有被下药的迹象。 此时身旁有人低声对她说:“大小姐,再忍忍,马上就结束了。” 乔婉云的脑海里浮现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这个身体的主人也叫乔婉云,身份不好,是个大商人之女,不过这个时代的商人比起她所在的朝代地位要高许多,想吃什么穿什么都不受任何限制,很多人想成为他们,士农工商,竟要换个位置。 乔婉云的父母很疼爱她,可惜就在上个月,夫妻俩遭遇车祸双双过世。 留下的乔氏集团群龙无首,众大臣,哦不,在这里叫总裁和副总裁,各怀心思,除了臣子之外,还有皇叔之乱。 乔婉云的叔叔一直想夺权,可惜他的能力配不上野心,连几个大臣都弹压不住,至今也只不过在朝中,哦不,是公司里领一份薪水,伺机而动。 有意思…… 乔婉云心中暗想:竟与我当初即位时的遭遇一模一样。莫不是上天见我死得冤枉,又重来一次么。 关于人和事的记忆很清楚,但是还有很多记忆模糊了,融合进来的记忆只让她仿佛看见原主很喜欢拿着一个会发光的长方体不放手,时常还会对着一个大的发光薄方片看会动的小人。 那是什么东西?怎么用?怎么完全没有印象了。 乔婉云心中一片混乱,身旁男人的话,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听了几句,大意是现在公司照常运作,请各位员工不必担心。 正在发言的男人是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是她的父亲雇来管理公司的,拥有很高的权力。 乔婉云用眼睛余光向那个男人的脸上扫过去,发现他的模样很眼熟,除了没有胡子之外,额头上的皱纹和那熟练的官腔,简直跟她的丞相一模一样。 现在他们正在干的事叫“开会”,跟大朝议差不多意思。 君主新丧,要稳定人心。 会开完了,乔婉云被人引到一个名叫“办公室”的地方,大约与御书房一个意思。 首席执行官孙邈向她询问下一步的计划,乔婉云哪里知道,但是她不能露怯,便反过来问孙邈有什么文件可以提交给她做为参考。 她还想跟孙邈再多谈谈公司的事,不知为什么,这个身体的记忆完全没有关于公司的一丁点事情,似乎她来公司就是玩的。 此时,桌上的一个名为电话的东西响了起来,她凭借记忆按下接听键,只听一个温柔的女声说:“乔总,麦先生来了。” 麦先生? 乔婉云的脑中浮现出一个轻狂放浪的年轻人的脸。 麦方易,是乔婉云在一个放着很多器具,很多人穿着紧绷衣服的地方认识的人,他的官职,似乎叫健身教练? 原主与他的关系很亲厚,但他似乎打着别的主意。 乔婉云决定见见他,若当真是佞幸之辈,趁早打发了干净。 “孙爱卿……孙总,你先去忙吧,我还有些事,一会儿再找你。” 孙邈欠了欠身,走出办公室,他对乔婉云的口误完全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大小姐前阵子想学明星出道进演艺圈的事,人尽皆知,全网群嘲,花钱都压不下去。 门很快又打开了,进来的是麦方易,他进来就大步上前:“婉云,你父母的事,我听说了,我很难过。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乔婉云平静地回答:“谢谢,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不过,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再也没有人可以把我们分开。”麦方易说着就过来,想要抓着乔婉云的手。 乔婉云一惊,站起身,倒退三步:“放肆!” 麦方易愣了一下:“婉云,你怎么了?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我不应该在你父母新丧的时候说这个,我……” “出去!” 麦方易还想说什么,看着乔婉云的脸色,他想上演强吻求原谅的桥段,但是又码不准这个大小姐的脾气到底怎么回事。 他是要成为豪门女婿的,之前他用尽手段哄乔婉云开心,可惜不管他怎么表演,老乔总是板着脸不同意,他的朋友给他出主意,让他哄乔婉云上床:“只要肚子里有了你的崽,乔老板不也得捏着鼻子答应?到时候,你想要什么,他不就得给什么。” 遗憾的是,功亏一匮,在他俩刚要发生什么的时候,就被人打断,乔婉云被强行带回家。 现在好了,阻碍没了,乔家只有乔婉云这么一个独生女,只要跟她结了婚,那不就是吃绝户,乔家偌大的家业,不都是他的了么。 这个大小姐不知道现在在耍什么脾气,大概是倚仗没了,心里乱,等她冷静冷静,过不了两天,还会找他的。 “婉云,那我先走了,你千万要保重,不要太难过,要好好吃饭,伯父伯母,一定也不希望你伤害身体。” 麦方易很努力,他的表情、情绪、语调全部拿捏到位。 只是在乔婉云眼里看来,不过是一个想攀龙附凤的跳梁小丑,她当皇帝那些年,像他这种级别的见太多了。 第2章 第2章 乔婉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了很久,没有人过来打扰她,她刚好可以好好的理清思绪,她静静地把原主的记忆全部理了一遍,学会了很多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玩法。 唯独没有一样与正事有关,全是吃喝玩乐,还有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声乐练习,唯一算努力的就只有舞蹈了,但也远不到专业的水平。 唯一与乔氏集团有关的记忆,就是:公司主营业务是房地产。 没了。 买地盖房子卖房子,就是这么简单。 详细的数据,全部都没有,真是废物一个。 还有一点令她感到奇怪,为什么还有原主与那个叫麦方易的人纠缠的画面,还有自己一个人被扫地出门的画面,以及还有最后,她站在深夜无人的高楼之上,飞身跃下的画面? 从那么高跳下来,岂不是已经死了? 乔婉云想起曾经在话本中有看过已死之人一口怨气不灭,上天垂怜,重活一世的故事。 “莫不是阴曹地府出了差错,将应该重生之人送去了别处,而将我送了来?”乔婉云自言自语。 她执政之时,素来不信天地鬼神,只有利用,不曾信服,却没想到自己却当真遇上了这事。 还没等她想明白,电话又响了,门口的秘书告诉她:“乔海舟先生来了。” 乔海舟,正是她那颇有野心却无实力的二叔。 “婉云,你爸妈的事,我很难过。”乔海舟叹了口气,继续说:“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休息,嘉禾大厦的项目,可以全部交给我,由我继续跟进。” “这怎么好意思呢?”乔婉云的声音很软很柔,听起来就好像她真的十分不好意思一样。 她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乔海舟,好似天真无邪的少女:“这是我爸爸留下的摊子,怎么能麻烦二叔。理应由我处理才对。” “可是,你以前从来没有管理过公司啊,二叔也是担心你管不来。何况你刚刚经过了那么多事,需要好好休息。” 乔婉云抿了抿嘴:“一个人在家好难过,我需要多找一些事情来做,才能冲淡我的悲伤。还有,这是我爸爸生前的最后一个项目,做为他的女儿,我有责任来完成他老人家的遗愿。” 见她如此坚持,乔海舟当下便有些气恼,他进来之前,已经找孙邈谈过,试图拉拢这个在公司多年的老臣,结果那个男人跟他打太极,硬是不肯说愿意效忠谁。 这只老狐狸,一定是等着自己跟乔婉云之间决出个胜负来。 他怎么会这么蠢,看不出来乔婉云根本就是个废物吗? 乔海舟心里憋着一口气,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那你好好做吧,别让你爸妈九泉之下还要为你担心。” 嘉禾大厦将会是本市的地标建筑,有关部门非常重视,共有十七家公司想要角逐承建单位。 原本只要相关人员参加的招标会,各家公司都出动了总裁级别的人物,乔婉云也亲自出马。 在入口,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侧着身子,正与其他人说话,他眉目疏朗,说话时,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浓黑的剑眉斜挑直入鬓角。 他有意无意地向乔婉云这里望了一眼,愣了一下,又转过头与别人说话。 那容貌,那眼神,乔婉云确定了,绝对没有认错人。 是被她下令鸩杀的摄政王——江凌风。 第3章 第3章 在来之前,乔婉云已经查过什么叫招标会,她也做了足够的准备。 但是到招标会真正开始之后,她才知道,自己不懂的东西太多了。 有些名词她可以根据上下文进行判断,有些名词连怎么写她都不知道,更别提大段大段的句子里包含的信息。 当初她六岁开始就有太傅在身旁教诲,如何为君,如何理政。 然后在父皇身边听政两三年。 最后才是临朝亲政。 当皇帝对她来说,只是有点困难。 如今这种听都听不懂的情况,对她来说是破天荒头一次。 幸好她来之前已经预计到了可能出现的问题,让随行人员“把所有信息好好记下。” 懂事的职员带了录音笔,从主持人开口第一句话就开始录音。 其实不需要录音,乔婉云擅长强记,就算不明白的词,也能记个音。 如果没有这点本事,她也无法从十几个兄弟之中入了父皇的法眼,毕竟她家皇位讲究的是立贤而不是立长立嫡。 招标会最后一个环节是回答各公司的提问,有些不懂的名词在此又被提出,什么容积什么许可证之类的,听到往来问答之后,乔婉云就明白那几个音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至于怎么写,回去再查。 会议结束,几个人过来与乔婉云寒暄,对她父母不幸离世表示哀悼,但是他们的眼中却透露着与语言不同的情绪,他们很高兴,高兴少了那么一个厉害的对手,现在只要坐等乔氏从内部崩塌就可以了。 就连乔婉云身旁的助理都看出了他们的不怀好意,挺身而出,故意大声对乔婉云说:“乔总,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会了。” 乔婉云露出遗憾的表情:“谢谢各位的关心,抱歉,今天实在太忙了,以后有空再聊。” 说罢,便在助理的护送下匆匆离去,等她走后,那几个老对手挤眉弄眼:“太忙,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又去什么地方鬼混了。” “没事,老乔留下的财产够多,只要她不作,能吃到她死。” “她会不作?包养那个健身教练就一个月给五万,还给买房买车。” “哈哈哈……” 此时乔婉云刚刚转过墙角,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站在一旁的助理紧张地看着她的表情,担心她会像从前那样,踩着高跟鞋大步杀回去,一人抽他们一个嘴巴子。 可千万别啊,不说现在对方人多,大小姐打不过他们,就算打得过也不能动手啊,外面还有好些记者呢。 要是《乔氏千金当众撒泼打人》这个上了热搜,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才能压下去。 小助理小心翼翼地劝道:“乔总,别……” “嗬,我只包一个,他们不知道包几个呢。”乔婉云露出不屑的冷笑,接着大踏步向她的车走去。 乔婉云已经研究过这个世界的货币体系,为了便于理解,她用同为国家管控的商品盐做为换算单位。 五万啊,能买多少盐啊! 给那个麦什么什么……噫……这个乔婉云的品味真是不行啊,就不能找个正常的吗? 想她的太傅、将军、礼部侍郎、大比时点的状元榜眼探花,哪个不是容貌气质出众,比刚才路过的几个大牌牌上画的男优伶,哦,现在叫演员,强多了。 小助理刚为乔婉云拉开车门,一旁传来一个声音:“乔总,你好,我们刚才见过,我叫江凌风。” 面对着这个顶着摄政王的脸和摄政王名字的男人,乔婉云心底浮起一股本能的紧张,她在他的阴影之下活了很多年,然后把他给杀了,现在又出现在她的面前。 很难不让人想到厉鬼索命之类的事情。 乔婉云心中忐忑不安,甚至想去摸汽车工具箱里的扳手防身,脸上却波澜不惊,甚至还露出一丝微笑:“江总,有何见教?” “关于这次投标,我想与乔总聊聊。” 此时江凌风身旁一个人也没有,站在乔婉云面前的只有他一个人,乔婉云略一思忖,便同意了他的要求:“上车,我公司里有好茶。” 根本就没有给江凌风挑地方的机会,到了她的主场,就不怕江凌风出什么妖蛾子。 小助理发动引擎,黑色的保时捷发出低沉的声音,向乔氏集团驶去。 第4章 第4章 上次大小姐来公司,公司里的人虽然意外,不过也能理解。 大概是身边有什么人给她支招,让她看好公司,不过就连前台接待都没把她放在眼里。 一个整天风花雪月,名字只会出现在娱乐八卦版的人,能有什么作为。 就连她去参加招标会,也被人暗中嘲笑:怕以后没人养了,现在才开始,迟了吧。 没想到,开完招标会,乔婉云又回来了。 还带了个男人。 她带男人回来不稀奇,稀奇的是带回来的这个男人也常出现在新闻里。 乔婉云,一个常驻娱乐八卦新闻的女人。 江凌风,一个常驻金融社会新闻的男人。 大家都是新闻,但就算是在报纸时代,也是头版二版跟四版五版之间相望不相闻的关系。 江凌风并非商业巨佬之子,他的父母不像乔氏夫妇那样名声在外,据说是在大学里工作的知识分子。 而江凌风第一次登上报纸,是少年时拿到了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银奖。 登在报纸上的那张照片,符合所有人对学霸少年的幻想:清冷、淡漠,似乎除了学习之外,对所有的事情都毫不在意。 他成为无数父母用来鞭策自家子女的“别人家孩子”:玩玩玩,天天就知道玩,人家江凌风天天早上五点起来早读,做一直读书到晚上十一点,你怎么就不能像他那样。 所有人都认为他会像父母那样,走上科研之路,没想到他忽然一个大转弯,开了it公司。 凭借着当时在风口的项目,拉到了不少大风投的青睐,一路高歌猛进,现在主营业务是楼宇自动化,还有智能家居等等一系列相关产业。 乔婉云将江凌风带至小会议室,开门见山:“江总想谈什么?” “这次嘉禾招标是一揽子项目,除了基础建设之外,还有内部的全套智能解决方案,据我所知,乔氏目前没有这方面的专项服务,不知乔总有没有想过,如果乔氏中标,那么会找哪家公司承接这部分的内容?” 在去之前,乔婉云甚至连“招标会”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更别提智能解决方案。 全靠会后提问,她才知道大概是指光线强了窗户会自己变暗,冬天夏天可以保证真正意义上的四季如春,还有不需要自己走路就能上楼的楼梯的调度…… 连最基础的名词解释都是刚刚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让谁去承接。 但是她不能让江凌风知道自己不知道。 乔婉云从容地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江凌风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已经有了几个备选,招标会刚刚公布一些细节,相关人员会根据细节再对备选名单进行分析,最后再敲定合作对象。” 其实这话说到这里,就是不想再继续的意思“我还要考虑考虑,研究研究,现在你说什么都没用”。 “有一些信息,其他公司可能并不知道,”江凌风调整了一下坐姿,向前倾了倾,眼睛也直直看着乔婉云的眼睛,那是一种表示亲近“只有你能听这个秘密”的姿态。 “负责嘉禾项目的人,很喜欢讲节能减排和环保,现在的主流智能楼宇……” 江凌风侃侃而谈,讲述他对甲方资料的调查结果。 乔婉云认真听,一边拐弯抹角的打听一些行业内人尽皆知的事情是什么意思。 她提问的方式很高端,但是问题的核心本质都很幼稚。 不过江凌风不以为意,他知道乔婉云是个不学无术的大小姐。 今天会在招标会上看到她,对他来说,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不学无术不代表不知道利益对自己的重要性。 乔氏集团是个披着上市公司外衣的家族企业,早就听说乔海舟想夺权上位。 乔大小姐此时孤掌难鸣,如果她能拿下这单生意,证明自己的能力,就能在公司里站稳。 那么在这单生意里给予她支持的人,就能成为她的盟友,以乔氏的扩张速度,如果风临公司能绑定乔氏,日后每一栋乔氏的楼都能用上风临公司的设备,那他就能早日完成上市,进一步把公司做大。 他有自己的目的,因此对乔婉云格外的耐心,详细向她解释那些她不懂的东西。 小文员进去送了一趟咖啡,出来之后,有人向她打听里面在干什么,小文员笑道:“江凌风好像真的企图教会她怎么做生意。” 周围的人眼神交汇,发出窃笑。 只有她的助理苑雪冷着脸走过来:“都在这围着干什么?没事做了?” 众人一哄而散,小文员在心里嘀咕一句:“狗腿子。” 不多时,会议室的门开了,乔婉云面带微笑将江凌风送出去,回来之后,把苑雪叫进办公室。 苑雪是乔婉云的高中同学,两人虽家世差距大,但胜在爱好相似,苑雪的大学专业是理工科,女性就业很困难。 乔婉云便力邀她加入自家公司,其实只是帮闺蜜解决一下就业问题,她甚至对苑雪说每天不来都行。 苑雪还是比较有追求的,乔婉云给她安排到工程部工作,她就兢兢业业从早干到晚,除了人事部,没人知道她跟乔婉云的关系。 乔婉云的灵魂换人之后,女皇搜遍了所有的记忆,才在公司里挖出唯一一个跟她关系还不错的人,对其品性和在公司的表现深入了解一番后,才调到身边当助理。 “这次投标是谁负责?” “任总。” 任家豪是销售总监,履历漂亮名声响亮,他带出的销售团队不仅是在业内,在所有行业都是教科书级般的存在。 乔婉云将他叫进办公室,想跟他交流一下刚才江凌风说的那些细节。 她对任家豪十分陌生,便没有直接开始说重点,而是从了解这个人开始。 不愧是销售高手,任家豪性格很爽朗,也在努力表现自己对乔氏集团的忠心。 “……这个行业很辛苦的,以前我跟老乔总经常一起上工地,爬高下低,有一回老乔总还不小心踩在生锈的铁钉上……” 他努力描述行业的辛苦,还有自己与老乔总之间的关系,似乎想让乔婉云知道自己是可信的,行业是辛苦的,可以把让人烦恼的工作都交给他全权处理。 乔婉云敏锐的感觉到,任家豪想拿下这项单子,但不希望是在她的领导下。 “他要做封疆大吏。”乔婉云一边听他说,一边暗想。 乔氏的审计非常严格,而销售,总难免有些需要请客送礼的地方,任家豪提出试探性的要求,希望财务可以对销售部放宽,否则“工作没法做下去了”。 乔婉云对这个世界的法律和公司的财务制度一无所知,但她知道任是谁也不可能放任封疆大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于是,她兜了个圈子:“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有什么私心,但是难保下面有人见钱眼开乱了章法,现在全国多少公司都盯着咱们,没事还恨不得找出点错来,如果被有心人抓着把柄,整个公司都受影响……这样吧,我会向财务部提出建议,看看能不能再松一松。” 送走任家豪,乔婉云又去参加了工程部和销售部的联合会议,她将江凌风说的事情在会上告知所有人,让他们确认消息的准确性,同时拿出对应方案,看看是否需要与风临公司合作。 不管怎么说,江凌风都是主动找上来的,她现在想弄明白他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有共同的利益,就有合作的基础。 乔氏集团就是一个小小朝堂,每个人都怀着自己的心思,有人想在乔氏上位,有些人则想取而代之,也说不定有人想卖国求荣。 整个公司高管有十几人,中层有几百人,再往下层层叠叠,挂在总公司下面的就有五六千人。 其中有多少人是可信的呢…… 乔婉云深吸一口气,靠她一个人挨个试探过去是不现实的,中央集权制能运行良好,就是靠权力架构的层层管辖,她决定先确定首席执行官还是不是站在自己这一边。 孙邈进来后,乔婉云拿江凌风的事情做为由头试探他,孙邈的对答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就像她认识的孙丞相一样,还积极主动提出一些自己的意见和看法,并说出其中的优缺点。 从他的话中大致可以听出,他对乔氏的期待是稳定,而不是再次发生权力变更,引起不必要的动荡。 同时,他也提出一点:“自从您接任之后,投资人对乔氏的未来持观望态度,很快就要招开股东大会,希望您能把握好机会,拿下嘉禾项目。” 孙邈走了,又留下一大堆乔婉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事情。 她出去转了一圈,发现许多员工想看一个什么事情,都会在一种名叫电脑的东西上搜索资料,可是她连打字都不会。 “我不喜欢打键盘,会影响我的指甲。”乔婉云向苑雪亮出自己长长的美甲。 “有没有手写就能把字放进去的方法?” “有呀。”苑雪当着乔婉云的面打开一家同城送货的网上电脑及配件销售:“这么多手写板,你喜欢哪种?” 半个小时之内,货就送到了,苑雪尽职尽责替她把手写板装上,乔婉云借机又问了一些电脑的使用方法。 苑雪走后,乔婉云在网上搜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股东大会”。 然后通过各种链接跳转,她从碎片化的信息里凑出一个可怕的真相:她现在是董事长,但只是临时的。 董事长是股东大会选举产生的。 如果股东大会不选她,她就什么都不是,不能对公司的任何决策产生影响。 乔婉云当即便想起自己并不是父皇的第一得意之人,在她之前,已立了太子。 后来是她铁腕整治几州吏治,又得了几路兵马大元帅的拥护,层层推进,这才让父皇在最后改变主意,立她为储君,并登基称帝。 本以为在这商人之家,可以躺赢,直接继承父辈财产。 ?“没想到,还要来一次军功立身啊。” 乔婉云重重吐出一口气,然后,打开刚刚购买的幼儿早教班网课,至少学会拼音,从会用键盘打字开始在异世界的新征途。? 出门不关电脑是个坏习惯,第二天,由保洁阿姨口中传出惊天消息:乔总在看幼儿园早教课,她可能未婚先孕了。 一时间,全公司都在热扒一件事:孩子的父亲是谁。 第5章 第5章 在一个名为“此群没有领导”的小群里有人敲出这么一句话:“我猜这孩子的爸爸一定是那个姓麦的健身教练。” 这个群里的人都使用匿名id,点进去看不见任何资料。 因此所有人说话都特别自在轻松,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说老板八卦是永远不会出错的话题,根本就看不出来说话的人是谁。 匿名2号:为什么是他?乔婉云有这么专一吗? 匿名3号:近一年来就他一直缠着乔婉云,报纸上拍下来的都是他,他可能是跟别人学的套富婆招。 匿名1号:什么招? 匿名2号:我知道,我看到过,有人在论坛上问女朋友家里要彩礼,他给不起怎么办。有人给他支招,说在套套上扎洞,让女朋友怀上,到时候等肚子大了,就是女朋友家倒贴钱也要求他娶了。 匿名1号:卧槽,好恶心。 匿名3号:我听说麦方易家里挺穷的,所以他使出浑身解数勾引乔婉云,就是想少奋斗二十年,有这手段还不用? 匿名2号:太恶心了。 匿名4号:乔婉云那种,在我们村里都没人要,我妈是不会让她进门的。 匿名1号:呵呵。 匿名2号:呵呵。 匿名3号:呵呵。 匿名5号:昨天她跟江凌风一起进公司的,会不会是打算找江凌风接盘? 匿名4号:不好说,江凌风肯定也是在外面少不了有一堆花花草草。我看见他们俩是在会议室里说话的,那么隆重,说不定是讨论婚前协议,说好婚后各玩各的。 小群里的讨论戛然而止,因为公司大群里弹出消息,关于新一季度绩效考核的结果面谈安排。 打工人再怎么不喜欢这个过程,也得有这个过程。 面谈完了才有绩效奖金的发放。 除了老板之外,没有人喜欢上班,但也没有人不喜欢发钱。 平时再怎么混日子,面谈还是要提前准备的。 乔婉云知道员工在暗地里一定有个交流的方式,是一个小长方体,很多人面前放着那么大个屏幕不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里那个亮着的小长方体,手指飞快的在上面按。 有时候各自盯着两个小长方体的人会同时抬起头,彼此交换一个神秘的笑容。 在乔婉云融合的记忆中,原主也有一个,跳楼时与之一同粉碎。 如今她穿越过来,那个小长方体却不见了……是因为它没有灵魂,所以无法重生吗? 本来乔婉云还在思考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打听出来那个小长方体是什么东西。 刚搜了几个描述,就自动跳出了移动电话的推荐,配有视频演示。 乔婉云叫来苑雪:“我要去买手机,叫人送我过去。” “买手机?在网上下单就能买。” 乔婉云起身向往走,随口说了一句刚在网上看到的名词:“我想感受一下沉浸式购物。” 手机店的店员似乎认出了她,但又不确定。乔氏集团的大小姐亲自来店里买手机? 像她这种有钱人,就算不在网上买,也应该派手下过来,怎么可能降尊纡贵亲自来呢? 店员一是好奇,二也是业绩的需要,她非常热情地拿出几款不同的手机给乔婉云介绍,主推强大的自拍功能。 试拍了一张,乔婉云皱起眉头:“这是我?” 她照过镜子,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店员先天花乱坠的吹了一通,见她对自拍毫无兴趣,更关心的是社交软件,便机智地转而介绍起手机的芯片非常强大,同时开好几个社交软件都不会卡顿。 乔婉云爽快地交了钱,让店员给她把几个软件都下好,她自己慢慢试。 俗话说: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乔婉云还没回公司,已经注册完毕,而且还根据网上一些人的推荐,她自己下载了更多。 她不知道软件可以改性别,于是全部使用的都是软件的默认性别:男。 头像也是默认的。 她进了几个软件,发现讨论内容多的,基本都有毫无意义的吵架。 只有几个论坛特别的安宁和谐,回贴的人很多,但大多数内容都是:“楼主好人一生平安。” 她想让自己尽快适应这种不说话的交流方式,于是,她也开始大量回贴,说话,学着别人那样,对照片上的人打分、点评。 还有一些话,她不懂是什么意思,比如:“猛1求0。” 她也跟着发了,反正注册的信息都是假的,她想看看有什么反应。 很快,一个画着信封的图标就开始疯狂闪动,点开,是十几个不同人发给她的图片,图片内容很统一:什么都不穿的男人摆出各种魅惑的姿势。 这让乔婉云很不适应,她性别女,爱好男。 容不得有男人比她还妩媚娇柔,干嘛!炫耀啊! 她都没有搭理,最后有一封总算没有图,只有字:“+v:xxxxxxx” 乔婉云知道这是加微信的意思,便加了。 好友一通过,对方就问:“想要什么样的?” 问得没头没脑,乔婉云不动声色回复:“有什么样的?” “想要什么都有,包您满意。” 还是没有试探出来他想干什么,不过最后一句话不陌生,一般商人都是这么自夸的,乔婉云回复:“吹牛。” 对方发来五六张衣着暴露的男性身体照片,有的连脸都没有,只有下半截的特写。 “前几天大贾还找我要人的,我给了他两个,他都留下了,个个都是超棒的。” 乔婉云皱起眉头,她知道大贾,昨天她参加市场部会议时,听到市场部打算请一个当红男艺人给即将推出的一个巨贵的高档别墅做代言人。 那个人以演精英高知而出名,叫贾正君,他的外号就是大贾。 市场部那里已经跟他的经纪人谈好各种条件,很快就要签约。 “吹牛。”乔婉云心中觉得不安,感此事应该会引起麻烦,但她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想拖到公司,问问苑雪。 苑雪的身家背景她已经调查的很清楚,是可以相信的盟友。 那边不耐烦了:“爱要不要,你自己想想,要是想好了再找我。” 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发过来了。 “啧啧啧……”苑雪看着乔婉云收到的那些信息,“你这是捅了鸭窝了啊。” “鸭窝?” 这个词乔婉云知道,扫黄打非的新闻下面总会有人说鸡窝被捅了什么的。 她一下子就懂了,鸭窝指的是男娼。 “如果贾正君真的这么做了,犯法吗?”乔婉云问道,在她的治下,官员不得狎妓,违者或罢官或贬职,却不知此处的法律是怎样规定的。 苑雪一向嘻笑的脸也变得正经起来:“如果被人知道,他会连累整个公司。” 一个区区优伶,断不能让他动摇了朕的江山社稷! 乔婉云当机立断:“通知市场部,马上取消跟他的合作。” “等一下。”苑雪摇头,“明天就要签约,现在突然中止合作,外界会怀疑。” “怀疑他犯法吗?” “不,他现在身价很高,如果突然中止合作,有可能会被有心人利用,说我们拿不出钱,请不起他了。” 江山突然易主,而新主是个出名的纨绔女。 再加上连请个明星的钱都掏不出来…… 乔婉云将自己代入对手一方,如果是她,她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把乔氏往死里整,不管是不是,先栽个罪名再说。 “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是为免万一,合约必须终止!”乔婉云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打了几下,想到一个借口:“他只不过是一个演总裁的艺人,能代表什么新贵阶层。不如找个真总裁。” “啊?你要亲自上吗?”苑雪只能想到这个,可是她的名声也不怎么样,客户更不敢买了吧。 “江凌风。” 苑雪看她的表情不像开玩笑,小心问:“他会来给咱们拍广告?” “我会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第6章 第6章 整个市场部炸锅了。 他们对于老板突如其来的要求感到愕然。 贾正君这几年拍了好几部正剧,公众形象非常好,平时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的内容都非常的积极向上。 季节变化的时候,他会分享一些相关的古诗词。 某些特殊日子的时候,他会热情的转发一些令人热血沸腾的官方作品。 他的粉丝团下至十四五,上至六七十,一把通吃。 更重要的是,市场部负责这个项目的人就是他的铁杆粉。 最重要的是,整个市场部已经为他量身打造了全面的营销方案。 各种文案、渠道、铺量手段……都已经全部准备到位。 从分析调研到敲定人选,再到各种路径的打通,好不容易到准备签约,前后忙忙碌碌加班赶活了两个多月,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 取消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老板乔婉云一个人的意见。 更绝的是,乔婉云连理由都没编,直接说:“停止签约,找别人换上。” 要不是乔氏给得工资够高,市场部那些为此事加班到半夜三更的996社畜们当场就要掀桌走人了。 在群情激愤的时候,有人出现在市场部的门口,是乔海舟。 他在得知乔婉云要求取消与贾正君的合约之后,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 面对怒发冲冠的员工们,乔海舟摆出一副体贴入微的模样:“她可能有自己喜欢的明星,我去帮你们了解一下,别墅的消费群体是固定的,她挑的新代言人,也不会跟贾正君的风格相差太多,你们原来准备的资料还都能用。” 公司高管表示与小员工站在同一边,太感人了。 被乔婉云弄得促不及防的员工们把乔海舟看做为民请命的青天大老爷。 办公室里的乔婉云已经通过苑雪得知下面执行的人怨气冲天,她皱起眉毛,事情的发展跟她想的不一样。 她当皇帝的时候,只要表达一下态度和立场就行了,具体执行的时候,自然会有各级官员替她层层润色。 一点小事都能把动机说得高大上。 怎么这里的中层管理人员都不会对她的话做一些艺术加工吗? 此时,乔海舟找过来,他脸上带着笑容:“婉云啊,听说你要把代言人换掉,有想好换谁吗?” “我已经叫人收集资料,寻找合适人选了。”乔婉云不想跟这个心思叵测的二叔说太多。 “新楼盘的营销计划是你父亲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定下来的,策略和所有工作节点都已经安排好,不能拖延。” “我知道。” “那我就放心了,你好好干,二叔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乔海舟说了一通没营养的话便出去了,比乔婉云预计的要快很多。 他很快就回到市场部,一脸遗憾:“她说人选还没有定。唉,大家只好辛苦辛苦,先找些备选方案。” 员工们更加怒火冲天,根本就不知道她要什么样的,备个屁! 不仅是公司里的匿名群,连外部一些分享公司信息的专有平台上都出现了骂骂咧咧的员工。 苑雪将此事告诉乔婉云,问她是不是花点钱公关一下,把那些不利于公司的言论都删了? 乔婉云摇摇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留一个我能看见的口子让他们说,总好过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暗潮涌动。这件事我来处理。” 苑雪困惑地出去了,困惑的原因不是乔婉云说她来处理这事,而是前面那么一长串听起来挺有文学气息的话。 乔婉云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她是个特别能玩,玩得特别野的纨绔!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学好的富二代身旁总是有一群不学好的富二代。 原主为女皇陛下留下的丰厚遗产,就是那群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的纨绔子弟了。 某个金光灿灿的俱乐部之内。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帅哥美女出入其间。 一个左右手各搂着一个美女的年轻男人看见乔婉云,惊呼“哟,小乔,您老怎么来了,我们还以为以后只能在新闻上看见你了。” 另一个坐在帅哥腿上的卷发美女名叫陆莎莎,她站起身,笑着给乔婉云递来一杯酒:“可不是,一个信息都不回,先别说话,罚酒三杯!” 乔婉云笑道:“哎,这不是忙嘛,我也没办法。” 她看了一眼那杯酒,没有要接的意思,脸上笑容不减:“别喝这个,我带了瓶更好的过来,我老爸的私藏。” 说着,乔婉云将手中的袋子放桌上,吩咐侍者打开。 一旁有懂酒的人惊呼:“这酒你都舍得拿出来?这不是你家老头子花重金在拍卖会上买下来的吗?” “嗐,酒不就是给人喝的?” 闲话一会儿,富哥富姐们的话题又转到男男女女那些不健康的事情上。 “听说你跟那个姓麦的分啦?新人是谁?”陆莎莎的脸上都写着八卦。 乔婉云摇晃着手里的酒杯:“我看上了大贾,正想着怎么把他弄到手,各位帮我想个主意?” 一旁搂着两个美女的纨绔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你看上他?哈哈哈哈哈……” “怎么?他特高洁,看不上我?” “那可不好说,万一被你的魅力迷得五迷三道的,决定由弯变直了呢。不直也没事,看在你的钱的份上,他可以为钱变直。” 乔婉云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酒:“他喜欢男人?” “是啊,我一哥们儿也喜欢走后门,说在局上都见过他好几回了……” 大家都爱听带劲的话题,爆料小哥非常享受被人用期待的眼光看着的状态,他借着酒劲,把自己知道的都抖了个干净。 “他们除了玩这个,还经常会去小皮家的岛上玩,那里有他们自己家种的d麻,还有专业的人管提取,够劲又不会上瘾。要是有兴趣,下次我跟小皮说说,带你们一起去见识见识。” 陆莎莎摇头:“那玩意儿会影响我的容貌,小皮的脸做了几次医美都一副鬼样子,还吹什么专业提取呢,拉倒吧。” 乔婉云也笑着摇头:“权力是最好的x药,我有它就够了。” 陆莎莎附和道:“就是,我们小乔这张脸要是毁了,是全世界的损失。” 一群人笑笑闹闹,到凌晨才散。 乔婉云喝了不少,她没想到喝起来酸酸甜甜的酒劲居然这么大,走起路来都有些飘。 她走出门,发现司机没在门外候着,这才想到这里不是她的皇宫,身旁没有会随时看她眼色办差事的宫女侍卫。 乔婉云在包里摸出手机,眯着眼睛对着它说:“找司机。” 手机不为所动。 她眨了眨眼睛:“找苑雪。” 手机寂静无声。 乔婉云晃了晃有些沉重的脑袋,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好像是要对着它先念一句咒语,再说找谁,才有用。 那句咒语是什么来着? 头好晕,想不起来了。 “喝酒误事啊……”她撑着额头,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不念咒语的操作步骤,先面容解锁,再打开一个名叫“通讯录”的图标,再找人…… 平时轻盈灵活的手指,此时笨重非常,每按一下都好像要使尽全身的力气。 通知过司机之后,她挂掉电话,坐在门旁休息区的沙发上。 有人向她走来,停在她面前:“乔总,真巧,在这里遇见你。” 乔婉云慢慢抬起头,她眯着眼睛,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是江凌风! 她的身体被酒精麻痹不听使唤,但是神智却非常清楚。 一瞬间,代言人、合同、营销计划等等字眼,纷纷从脑海里蹦出来。 “真巧!找你有要紧事。” 江凌风看着她昏昏沉沉的模样,知道她喝了不少,又知道她的名声,他完全不想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跟她扯上关系。 “你醉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说,有人来接你吗?” “我想聊一下签约细节。” 乔婉云的声音含糊不清,但江凌风听清了。 酒桌跟喝醉的人签约有欺负人之嫌,不过确实有很多大单,都是在酒桌上签的,很多老板喝高兴了,当场就签字,很多销售也会在身上备着合同。 江凌风没这习惯……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乔婉云,还要跟他聊签约。 就在他打算继续拒绝的时候,忽然听见乔婉云冷哼一声:“不谈就算,我找别人。” 听说有些人清醒之后,对酒醉期间的事情也能记得清清楚楚。 听说乔婉云是个睚眦必报的女人,之前跟她好了很久的健身教练不知道哪句话得罪了她,就被踢出门去,从此再不相见。 江凌风想与乔氏联合投标,他不信乔婉云能聊什么有用的东西,大不了陪这个醉鬼干坐一会儿,等她睡着就可以走了。 不多时,乔婉云的车停在门口。 “去公司。”乔婉云昏昏沉沉,说完这三个字就一头歪倒在江凌风的肩膀上,江凌风扶也不是,推也不是,十分尴尬。 “乔总睡着了,送她回家吧。”江凌风说。 乔婉云出声:“没睡着,开车。” 出声归出声,她没有从江凌风肩膀上起来的意思。 司机不敢怠慢,径直开到公司楼下,两人一左一右把乔婉云扶到办公室里坐下,司机便离开了。 江凌风本以为乔婉云一会儿就睡着,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开始说正经事了。 她首先与江凌风就联合投标的事情做了一些讨论。 然后,她话锋一转: “以前我们从来没有合作过,这次是个大项目,我们可以先从小的合作上开始。” 这个小的合作,就是请江凌风做别墅项目的代言人。 江凌风一愣,他以为是来谈联合投标,没想到她的主要目标是让他卖脸。 乔婉云窝在沙发里,懒洋洋地看着他: “别墅里的智能家居品牌可以由业主自选,如果某个品牌在样板房做演示的话,会给客户带来更直观的感受。” 乔氏的样板间一向非常能带货,很多客人逛了一圈样板间,房子不一定当场下订,但一定会卖出一些样板间里的同款货。 风临公司现在发展的不错,但是在几家老牌it公司的夹缝中求生并不容易,何况他也有做大做强的梦想。 江凌风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觉得,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眼前这个女人。 第7章 第7章 市场部的人们怀着上坟的沉重心情来上班,任性的乔大小姐给他们的工作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任务要是完不成,锅是他们的,老板怎么可能下罪己诏。 “唉,我们就是命苦。办成了就是出主意的人牛逼,办不成就是我们执行不到位。”有人在匿名群里吐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市场部召开临时会议,宣布更换代言人的人选。 得知新代言人的身份,在场员工无不惊叹:“太厉害了,江凌风!是谁谈下来的?” 得知是乔婉云亲自谈的,员工们还是很意外,不是意外于乔婉云能说动江凌风,而是她居然去说动江凌风。 她一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居然会跟江凌风谈正经事,而不是男男女女那些不健康的事。 不管怎么说,有代言人了,影响进度的大石头已经被搬走,江凌风的个人风格与贾正君在屏幕上演绎的形象非常相似。 前期做得各种准备资料都能继续沿用,真是喜闻乐见、大快人心、普天同庆的事。 市场部里洋溢着过年般的气氛,之前对乔婉云的各种不满一扫而空。 乔海舟路过市场部时,也得知了这一消息,他微笑着向大家表示恭喜,回到办公室后,差点把手中的茶杯把子捏碎:“呵,乔海山的女儿,到底还是遗传了一点点。不过这一点点,又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本来他等着乔婉云这次任性搞出大事,他再出手搞定,在股东中争取选票,顺便也能把几个高管争取到自己身边。 争取高管不是用加工资就能搞定的事情。 乔海舟忽然灵光乍现,对了,争取高管不能加工资,把项目组的执行层面全撬了,项目无人推进,对乔婉云的威信也是一个重大打击。 就在乔海舟盘算着应该怎么暗中运作时,乔婉云换了身衣服去员工食堂了。 普通员工并没有留意到这个穿着休闲服的年轻女性是谁,该排队排队,没人给她特权让她直接插队。 乔婉云在排队的时候,发现在餐厅中游走着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 员工食堂明明是员工自己端菜,吃完了自己送去回收的地方,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难道只是为了好看? 乔婉云是标准的实用主义者,见不得有人吃闲饭。 她慢慢吃着,观察那些人,发现她们果然无所事事,虽然走来走去,但也只是走来走去,并不需要做什么。 不行,得问问管食堂的人,安排这些人的意义和目的是什么。 如果只是仪仗,那就裁撤了。 她一边想,一边听着身旁员工说话。 有人在说不太重要的工作,有人说晚上要开会,一个喜滋滋端着一个明炉过来的人打破了奋斗者的氛围。 “看起来不错耶。” “可不,我特意跟食堂订的,对了,那边新出的焖饭你们有人吃过吗?那队排得老长。” 有人哀叹:“哎,本来那边是螺蛳粉档的,我还没吃过呢,就换成焖饭了。” 乔婉云吃完饭,便去后勤部门找负责食堂的人。 后勤部主管得知董事长亲自来找管食堂的人,心中顿时一“咯噔”。 众所周知,管采购的都是肥缺,就算是个不主动吃拿卡要的人,也少不得会得到供货商送的礼物。 那些礼,属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如果非要死抓着不放,那没有一个清白无瑕,开除都没地儿叫冤去。 忽然他想起,管食堂的人是新来的,刚到岗两个星期。 他再怎么贪,也有限,不会牵扯出什么要把整个部门大换血的惊天大案。 后勤主管遂放心地把他叫来。 “乔董,您找我?”一个身材健硕,看起来非常不像厨师的人出现在乔婉云面前。 乔婉云的眼睛微微睁大,这脸,这身材,这声音……让她一下子想起那个做菜很好吃的御厨李冬。 李冬不仅做菜好吃,而且有脑子,还对她很忠心 当初皇叔挟持他的妻儿,要他往乔婉云的菜里下毒时,他假装从了,当着皇叔亲信的面,把药下在菜里。 从了,但并没有完全从。 他找了理由把其他御厨都调走,并亲自烹调当天其他菜肴。 每道菜的卖相堪称惊天地泣鬼神:蓝色的豆腐、绿色的肉片、炸肉段条被做成褐色盘起的模样,还浇着一勺可疑的黄色稠汁…… 乔婉云对饮食要求不高,从不会为糊了咸了的小事问责下人,但这次实在是太过惊悚,惊得她连筷子都没拿,把李冬叫过去问话。 她本可以直接命人把李冬拖出去砍了,但李冬的操作太过奇幻,她实在好奇,是怎样的力量驱使他做出这堆玩意儿。 李冬将真相告知乔婉云,并自请死罪,只求乔婉云救他妻儿。 乔婉云命令隶属于皇帝的灵楼派人把李冬的妻儿救出来,同时加快对皇叔的罪证搜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把你叫过来,而是让人直接处罚你,你当如何?” 李冬说:“无论陛下如何处置微臣,只要这些菜陛下不吃,那么微臣九死无悔。” 最后,乔婉云没有处理李冬,并安排他掌管御膳房。 李冬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请求改变制度,避免将来有人学他,将御膳房的人调走之后,往菜里下毒。 看着眼前剃着光头,穿着白制服的李冬,乔婉云想起往事,微笑道:“不必紧张,今天我在食堂看到了一些事情,不太清楚原因,所以过来问问。” 她将自己观察到的事情说出来。 李冬一一解释: 在食堂里走来走去的工作人员是负责处理突发事件的,全公司那么多人吃饭,总会有问题发生。 或是抱怨打菜阿姨手抖得过于厉害,或是把汤洒在地上要马上处理,还有菜太咸之类的事情,都会有人马上过去解决。 李冬还主动说了食堂的采购、取样留存等等细节。 把乔婉云可能想知道,但是没说的事情解释得清清楚楚。 他的回答让乔婉云十分满意,不愧是他。 尽管时代更替,但是李冬还是如她记忆中的那样做事有条理,逻辑清晰。 先有丞相,后有御厨…… 乔婉云忽然想到,难不成孙邈还保有原来的记忆,所以才会把李冬招聘进来,在这个时代,有个拥有同样秘密的人,做事也方便一些。 从李冬的反应上看,他应该什么都不记得了。 乔婉云不动声色地问:“你想得真周到,确实是个人才,是孙总招进来的吗?” 李冬憨憨一笑:“嗐,我这级别,哪能劳烦孙总。是前阵子看见公司招聘广告,我自己来面试的。” “干得不错,继续加油。”乔婉云对他的工作表示肯定。 回到办公室后,乔婉云又想起李冬案的后续。 她原想徐徐图之,慢慢找出皇叔的谋逆罪证。 是摄政王江凌风果断地给皇叔栽了个罪证,当即命令禁卫将王府团团包围,拿下所有人。 三天之后,便亲自监刑,将皇叔处死。 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那天刑场上,皇叔的“老臣冤枉”嚷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他是真冤。 也正是在那之后,乔婉云对摄政王感到了一丝不安,对皇族中人下手如此狠厉,他会不会早已生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心思? 挟天子,又哪里有自己当天子来得畅快? 第8章 第8章 做为近期大红大紫的人物,贾正君不愁代言,但是他不能理解为什么眼看着就要签合同的事情凉了。 有娱乐记者就此事向贾正君提出询问:“听说你本来要代言一个高档别墅,但是为什么会临时换人?” 贾正君走的是君子雅正的路线,自然不会卖真性情人设,把乔婉云骂一顿。 他很礼貌地回答:“我理解她的选择,听说乔氏新签约的对象是江凌风,他是真正的公司管理者,可能更有说服力一些。” 姿态不可谓不漂亮。 但是在网上很快就出现大量贾正君是如何为了接这个代言而努力,又是研究公司背景,又是亲自深一脚浅一脚的去在建的别墅工地那里查看施工质量。 对此,贾正君的回答是:“虽然我只是一个艺人,但我也要为那些爱我的人负责,我对我的每一个代言都是有责任的。” 刚巧此前相关部门要求艺人不得代言自己没有用过的东西,比如男艺人代言卫生巾。 时机如此恰到好处,贾正君这番话被各大营销号疯狂转发,他瞬间变成良心艺人的标杆。 现在的艺人卖的就是外形和人设,乔婉云对此没有意见,她在没登基之前,也很努力给自己打造圣人般的人设。 不过后面的事态发展,就有些偏离艺人打造人设的范畴之外了。 贾正君的发言被反复转发,点赞最多冲在最前面的评论总是先夸赞贾正君一番,紧接着话锋一转,就说乔氏不配这么好的大贾。 慢慢发酵到乔氏这个别墅项目是不是有问题,大贾去工地实地考察的时候发现了其中的端倪,乔氏气急败坏,才与大贾解除了代言合同。 接着就有板有眼的越传越神。 起先乔氏公关部没有太在意,他们老老实实地用企业号发布自证清白的文案,贴出工程许可证、采购的水泥和钢筋标号等大量图片。 本来一个演伟光正人物的艺人跟一个房地产企业,也没什么特别大的爆点。 网上热闹了没两天就散了。 不料,贾正君很快就签了另一家与乔氏是竞争关系的房地产公司,代言的也是一个高档住宅区。 在接受采访时,贾正君表示:“我们演艺圈的人,能不能红都靠运气,所以,其实大家都挺迷信,对风水格局不好的地方,就会尽量避开。” 他还非常认真地向大家科普,买房子不仅要看建筑商资质、建筑材料,最要紧的是看风水。 “如果住在风水不好的地方,全家都会受影响。比如我前一阵子就进了一个让我觉得很不舒服的房子,虽然还没有完全建成,但我一进去,就觉得房子里很阴冷,马上就退了出来……” 他说的话没有一句指名道姓乔氏,但是字字句句都是乔氏。 乔氏公关部放出的自证就是资质和材料、“没建成的房子”、“马上退出”。 只要对前一阵子乔氏与贾正君之间的事情有所了解的人,看到他这篇采访,马上就反应过来是在说乔氏。 公关部的人确实工作非常认真,他们刚看到贾正君的发言,马上就拟稿准备对外发布。 刚刚审核完成,忽然负责人收到乔婉云发来的五个字:“来我办公室。” 公关部负责人不知就里,赶忙去董事长办公室听候吩咐。 “贾正君的事看见了吗?” “看见了。” “打算怎么处理?” 公关部负责人赶紧将他们拟定的回复通稿交给乔婉云。 乔婉云现在看简体字还有些吃力,于是没有接稿子:“念给我听。” 公关部负责人赶紧声情并茂地念起了一本正经的公关稿,乔婉云沉默地听完:“没有了?” “除了文字之外,我们还有配图……” 公关部负责人赶紧将准备配发的图给乔婉云看,有好几张图是截屏了关于别墅风水局的谣言,然后在上面ps了一个大大的用红圈包着的“假”。 乔婉云皱起眉头:“这是什么符咒吗?” 公关部负责人愣了一下,没领会她的意思。 乔婉云指着那个“假”:“在这上面写一个假,别人就会信服吗?” 公关部负责人有些无奈:“可是我们能放的真凭实据已经放了。” “别人说风水,你不用对应的实据回击,只说别人是假,这没有任何意义。还有那篇稿子,不要发了,通篇都是我没有做,事实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毫无可信度。” 乔婉云摆摆手:“你先出去吧,再好好想想。” 公关部又拟了几版不同的稿子。 都没有达到她想要的结果,那些稿子太端正了,正到让人觉得无聊,根本不想往下看,更不会愿意传播。 也是合该有事,对应贾正君发言的公关稿还没拟出来,又有一个惊天大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这栋大厦太邪门,五人齐体跳楼!》 那是老乔总还在的时候,乔氏接的一个项目。 这家广峰大厦位于热闹地区,商住两用,里面有公司商铺,也有普通百姓。 平时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好好的过了三年,不知怎的就出了这样的事。 警方的蓝底通告稿已经发出,确认这五人都是自杀,其他事项还在进一步调查之中。 以前这种新闻爆出来,会说几句现代人的心理健康问题,希望大家都往好处看,不要轻言放弃生命。 但是这次的剧情却向封建迷信一路狂奔而去。 各个平台冒出大量文章或视频,个个都标题惊悚: 《镇鬼绝命局,逆天改命的代价》 《令人毛骨悚然的广峰大厦真相》 《你所以为的封建迷信,其实富豪们都在用》 …… …… 乔婉云点开了几个阅读量、播放量最高的看,发现内容大同小异,先从“广峰大厦”的名字开始分析。 “广”字上的一点,被写成了弯折的模样,与下面的“厂”结合在一起,特别像“尸”。 “尸峰大厦”,听起来就有恐怖片那味儿了。 接着就是为什么是这五个人。 警方没有公布死者的任何信息,也没有公布他们的准确死亡时间,文章与视频里就言之凿凿分析出他们死于子时。 所谓盛极必衰,正午是阳气到了顶盛,转而向阴的时候。 午夜则是阴气到了极盛,转而向阳的时候。 所有的分析都指向一个结论:老乔在三年前就知道,一定是他的女儿接掌他的位置。 女子掌权,牝鸡司晨,不合天地伦常,所以,为了让女儿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得稳,便在盖楼的时候悄悄在地基里埋下五具棺材。 当乔婉云上位后,因天命而遇到麻烦时,那五具棺材就会放出煞气,将八字符合的人迷了心窍,从高处一跃而下,用血为乔婉云铺路。 这事与之前贾正君事件联动,可不就是乔婉云遇上麻烦了吗? 就在这时候,死了五个人。 还有许多人冒出来表示“对,当时我邻居/我叔/我舅就在现场,是挖地基的工人,有一天凌晨,他听见外面有动静,扒着门缝偷偷看,五具棺材被偷偷埋进了地下。第二天,有五个位置上的泥巴特别新……” 乔婉云叫人找来资料,发现“广峰大厦”的名字不是乔海山取的,是甲方取的。 出钱找乔氏盖楼的人是兄弟俩,哥哥叫李有广,弟弟叫李有峰。 就这么简单。 至于那五个人有什么想不开的,警方还在进一步调查之中,不是炒一盘豆芽,十秒就能出锅。 公关部的人本来觉得这事就是无稽之谈,这年头,哪个城市还没有一个闹鬼传说,等新的热点出来,就没人关心这个了。 乔婉云却不这么认为,新闻一出,她马上让苑雪找了许多类似的新闻报道,发现就算有人要把这事往鬼神之说上引,也都是说业主,没人说建筑者。 “一定是有人想利用这件事做文章,破坏乔氏的声誉。” 即将开始营销流程的别墅区的客户群体是有钱人,有钱人比谁都迷信。 这种时候说开发商是个会为了自己的私利往地基里埋棺材,还会引人跳楼,谁还会买? 就连一般不插手具体公关事项的孙邈都开口了:“我也认为这件事不能轻视。” 丞相不愧是丞相,雷厉风行,很快,他就找到很有名的一位大师。 这位云逸大师,在网上也很有名,为许多娱乐明星和富豪算过,想见他要提前预约,还要准备各种贵重礼物。 见面之后,也不是谁都能听到他的指点。 有缘,他就会说几句。 无缘,他就抬抬眼皮,然后闭上,就有人将来客请走。不管来客为了见他等了多久。 他的话虽然不多,架子还特别大,但说出来的都是重点。 据说某明星听了他的话,从寂寂无名变成一炮而红,某星途不顺的流量小花顺利嫁入豪门,某富豪从破产边缘变成了顶级富豪。 他要是说“这宅子好”,赛过“国际建筑师协会金奖”的名头。 孙邈向乔婉云请示:“我可以想办法托关系预约,你看是不是需要?” 乔婉云对这些被她称之为“方士”的人一向采取压根不相信的利用态度。 毕竟她当初为了登基,偷偷埋石雕在河底、让门框生灵芝、让狐狸说话之类的事情没少干。 乔婉云的脑海中忽然跳出一句话:“只要你想,世间所有的祥瑞都会为你而现。” 这句话,现在回忆起来,也是无比的甜蜜与美好。 还记得那个时候的江凌风语气坚定,眼中只有她的身影。 可惜,后来他眼中的东西太多,她也只不过是他可以利用的筹码。 乔婉云垂了垂眼睫,将过去种种藏回心底:“好,约吧。” 丞相的办事能力一如即往的强大,别人要等三个月,他中午约了,晚上就能见。 云逸大师住在一套近郊的别墅里,据说是他为这家开发商看了风水布局后,老板送的。 屋子里布置的古色古香,许多家具都是古代风格,桌上一尊倒流香,氤氲的白色雾气在盘中流动。 云逸大师隔着屏风坐在榻上,见孙邈进来,他抬抬眼皮,淡淡道:“坐吧。” 口气有些僵硬,照以往的惯例,下一句应该是:“今日非结缘之日,请回吧。” 今天却是“坐吧。” 这让负责照顾云逸大师起居的家政人员有些意外。 下一秒,让她更意外的事发生了,乔婉云绕过屏风,站在云逸面前,他忙站起身,整理衣服,长揖稽首。 他平生见过的富豪无数,比乔婉云有钱的不胜枚举,只有乔婉云才受到如此隆重的礼节。 孙邈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位以架子大,特别拽闻名的大师,会这副模样。 太史监监正卢云逸,一生爱岗敬业,管天管地管空气。 对女皇忠心耿耿。 跟丞相互相看不顺眼,一个讲民心,一个讲天象,实在聊不到一起。 平生只有两次联手,第一次让老皇帝坚定了要立乔婉云为储君的决心。 他们成功了。 第二次劝阻乔婉云不要出宫,必有祸事。 他们失败了。 卢云逸眼中含泪:“没想到,还能再见。” 乔婉云微笑。 卢云逸擦了擦眼睛:“好说歹说你不听,这次总该听了吧!” 乔婉云笑容僵住:这是什么痛心疾首的老母亲穿秋裤式发言。 第9章 第9章 在乔婉云还是领兵打仗的公主时,卢云逸就跟在她身边担任军师,装神弄鬼吓唬人,预测天气选择攻城方式之类的事都干过。 一起扛过枪的交情,绝非泛泛。 卢云逸本以为自己将孤独的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终老,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女皇陛下。 卢云逸对站在一旁的助理示意:“你出去吧,后面的预约都取消,改到明天早上。” “哎。”助理出去了。 “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神算子,在这里也能过得如鱼得水,坐下说话吧。”乔婉云看出他还保留着记忆,说话也随便许多。 卢云逸谢了一声,端端正正地坐下,他的眼睛在孙邈脸上一扫而过,问乔婉云:“他……” “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你别吓着他。” 将心比心,如果还是乔婉云自己的时代,突然有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说:“你不属于这里,你是我的臣子,你得忠心于我。” 她压根不想弄明白是什么情况,要么把此人当疯子关起来,要么归类在妖言惑众里,直接砍了拉倒。 孙邈听她这么说,起码也得给她约几个心理治疗师来个会诊,不然都显得他不够善良。 乔婉云不知道孙邈为什么没有原来的记忆,不过他不恢复也没什么关系,只要这个人的人品和能力还保持原有水平,她就可以重新建立与他的关系。 孙邈没听出乔婉云的话有什么问题,他还以为广峰大厦有什么特别血腥可怕的秘事。 心中还觉得好笑,一个年轻姑娘都不怕的事情,能把他吓成什么样。 卢云逸便不再叙旧,态度也像对待朋友那样,与乔婉云正常说话。 “广峰大厦的事我听说了,那幢楼所处的位置与内部装修没有任何问题,从风水格局上来说,那里正是水龙穴,旺财飞星,做什么生意都能赚,而且并没有冲煞之位。五棺之说,确为无稽之谈。” 卢云逸说完,便垂下眼皮不说话,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乔婉云没有打扰他。 房间里十分安静,连外间的挂钟走秒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片刻后,卢云逸睁开眼睛:“我可以公开发表观点,证明广峰大厦的自杀事件与风水无关。但是……” 但是,这样一板一眼的辟谣,并不会起到好的传播效果。 谣言止于智者,扩散于乐子人。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智者就是乐子人,扩得比谁都快。 他的话在乔婉云的预期之内。 钦天监的主要工作是负责提出干货,美化包装的事情一般是由…… 那个男人总是能想出各种离经叛道、臭不要脸的手段把事办成。 想起他,乔婉云心里又是一阵发闷。 她一生杀人无数,平定乱党几多,唯独杀江凌风的时候,心中是恨怨交缠。 明明已经给了他全天下最好的一切,可是他的眼里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没想到在这里又再次相逢,所幸他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也不是自己公司里的人。 如今江凌风不过是一个合作伙伴罢了,只要不付出真心,就不会受伤。只要不抱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乔婉云闭了闭眼睛,将隐约冒出头的情绪再一次按回心底最深处。 她想了想:“你认识贾正君吗?” “一个男演员是吧,听说过,不认识,怎么?” “他的命运前途怎么样?” 卢云逸一下子想不起来贾正君长什么样,他看剧不记演员名,人名和脸对不上。 孙邈拿出手机找了几张近期高清的照片,客客气气地递到卢云逸面前。 卢云逸下意识地想站起来接,以前他们就算阴阳怪气的互怼,丞相的地位也比他高,他哪受过这么大的尊重。 看清照片上的人之后,“他的卧蚕黯淡,只怕近期会有桃花劫。” “会影响他的事业吗?” 卢云逸想了想:“不好说,他有红云相护,如果这次的坎过去了,他还能再红十年。” “红云是谁?” “应该是他的亲人,即是他的福星也是他的灾星,只在一念之间。” 又来了又来了,以前在钦天监,他明明每次都能说对事情,但又害怕说得太确定,万一出错会惹祸上身,于是特别喜欢说这些神神叨叨的谜语。 “说具体点,现在是法制社会,我又不会砍了你。”乔婉云的语气是说笑,也是在提醒卢云逸,她现在已经不是可以随便杀人的皇帝,他也不是大臣,用不着这么谨小慎微。 卢云逸马上回答:“是他的妻子。” “哦。”乔婉云点点头,她并不意外,在她所在的朝代,不少达官显贵都毫不掩饰自己的性取向。 只要他们按规矩娶门当户对的女子为妻,生孩子出来,就算完成家族使命。 其他的时候,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完全不会有人管。 甚至连妻子都不介意,反而庆幸不会冒出庶子分家产。 卢云逸的站台很重要,贾正君的塌台更重要。 乔婉云等着贾正君塌房的时候,再放出卢云逸的话,那是最佳的时机。 到时候自然会有很多乐子人喜闻乐见的主动转发,比起现在干巴巴的辟谣强多了。 乔婉云与孙邈告辞出来。 刚坐上车,孙邈便收到了一封邮件。 方才他从乔婉云的话中听出她想要从贾正君的妻子入手,便吩咐人对贾正君的妻子身份进行调查,包括他们婚姻生活的各种信息。 此时,部分重要信息已经传过来了。 丞相一如即往的贴心,乔婉云深感安慰。 想夸一句:“不愧是丞……” “……承前启后的孙总,办事就是这么有效率。” 孙邈推了推眼镜,礼貌地笑笑,接着就开始读资料。 贾正君的妻子叫柯兰,以前也是个流量小花,拍过一些在视频网站用来充库的自拍剧,一点都没火起来。 在当龙套的时候与贾正君相识,是贾正君追得她,据当时的工作人员说贾正君十分殷勤,是标准的好男友,送宵夜送早点,逢年过节送花。 柯兰对朋友说过贾正君是个演艺圈里难得的清流,约会的时候从来不会像别的男人那样没一会儿就动手动脚,认识三个多月后才第一次接吻。 据柯兰说,贾正君就是那种嘴唇对嘴唇的吻法,完全没有进一步。 更没有任何越轨行动,贾正君说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不到新婚之夜就不能交出自己,把柯兰感动坏了。 婚后,贾正君基本不在家,柯兰就做了全职太太,照顾贾正君的父母,操持家务,唯一的美中不足是没有孩子,据说她已经预约去医院检查了。 “所以,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喜欢男人?” “从资料上看,是这样的。” 乔婉云点点头:“再查查他们家的经济大权在谁手上,还有柯兰的性格、为人处世的态度。” “是。” 乔婉云望着窗外,街上走着形形色色的时尚男女,商场墙壁上奢侈品的logo让人无法忽视。 很多人不能容忍欺骗,但是如果利益相关,或是当真被迷得昏头转向,也愿意与他共同进退。 至亲至疏夫妻,现在就看柯兰与贾正君之间的利益捆绑到底到哪一步了。 前方是闹市区,这会儿有些堵,车速明显放缓,乔婉云看见路旁有一座庙,这是本城一间有名的寺院,香火鼎盛,乔婉云忽然想起“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不由勾起唇角。 神佛知不知道她在琢磨比拆十座庙的超级大坏事? 会遭到天谴吗? 正想着,前面红灯,车停下了。 旁边车道后面的车缓缓开过来,也停下,接着,车窗慢慢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江凌风。 乔婉云也降下车窗:“真巧。” “我有点事想找你谈,地方你选还是我选?”连个寒暄都没有,江凌风直接给出选项,一如他过去给女皇提建议的时候,他总是想得特别周全,把所有的可能都直接扔出来。 如果乔婉云是咸鱼,她会很高兴。 但她不是,所以,就很不开心。 现在,她还是很不开心。 但她并没有第三个选项,总不能说交给孙邈选。 “去你公司吧。”虽然在自己公司说话做事都方便许多,不过上一回她几乎是绑架似的,半夜三更把江凌风给弄到自己公司谈生意。 出于礼尚往来,她得去他的公司坐坐。 当然,她做出这种选择的原因不是单纯出于礼貌,而是想知道,在无法依靠她的权威时,又是从零开始起步,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风临公司在一个普通的写字楼里,不如乔氏集团的大楼豪华,同一层里除了风临公司之外,还有另外一家公司。 公司里人不多,挺安静,大家都不说话,只有敲击键盘和鼠标的声音不时传来。 “这边主要是技术开发部,还有销售商务部和市场部在另一层,那里会比较吵。” 江凌风将乔婉云带到办公室,他的办公室靠着玻璃幕墙,另外三面也是全透明的玻璃,里面的人做什么都一览无余。 “如果要看什么重要资料怎么办?”乔婉云问道。 江凌风轻轻按了一下桌上的某个位置,透明玻璃慢慢变成乳白色,只能隐约看见屋里有没有人。 “有意思。”乔婉云忍不住也上手按了一回,看见玻璃又从乳白变成透明。 “要茶还是咖啡?”江凌风又给出了二选一的选项。 “温水就好,谢谢。” 江凌风不以为意,给她接了一杯温水,接着,两人坐下,正式开始会谈。 “我找人调查过了,广峰大厦的事情背后,是飞森地产,就是贾正君现在签的那个公司。” “意料之中。”贾正君正恨着她呢,能给竞争对手添堵,飞森何乐而不为。 江凌风的表情十分严肃:“我来解决这件事,我跟飞森的大股东比较熟。” 此时他的模样就好像当年面对夜袭的敌军时,他连铠甲都没穿,手里提着一根木棍假装青缨枪,让敌军不敢上前。 他压低声音对被他挡在身后的乔婉云说:“这边我来解决,他们怕我,殿下快去河边找符将军。” 相同的眉眼,相同的表情。 只不过乔婉云早已经不是那个面对敌军,无力自保的小公主了。 她身子向后靠在椅背,手臂自然搭在扶手上,她扬起红唇:“这事我来解决,你只要好好把你准备放在我家样板房的设备开发完善就可以了。到时候可别出故障丢脸。” 第10章 第10章 江凌风少年得志,虽算不上飞黄腾达,但也是顺风顺水。 在他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曾有人质疑过他的方案。 现在,他的方案总能得到甲方的认同,挑刺都只能挑出一些边角。 如果有什么项目他愿意包下从设计到处理完的全套方案,对方一定欢天喜地,乐得轻松。 他不理解乔婉云为什么那么自信。 如果乔婉云是在商海沉浮数十年的大佬,手眼通天,人脉广泛,那他没话说。 可乔婉云她根本就不是啊,她没有任何成功案例,只有娱乐新闻上的那些八卦故事。 她为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搞定这件事? 据他所知,乔氏公关部一向不干活,遇事只会发一纸通知,或者连通知都不发,就等着清者自清。 乔氏上下不会有人可以比他处理的更好。 巨大的疑问在江凌风的心中转了几个圈,忽然他想到,可能是她新找到了一个高人当参谋? 一股异样的情绪涌上江凌风的心头:我又不是不能解决,为什么要去找别人啊? 江凌风从未有过这种沮丧的感觉,所以他单纯认为自己与她刚刚建立合作伙伴关系,增强往来互动,有助于提高信任,以后也好更方便的推进工作。 只是乔婉云却没有给他这个合作伙伴示好的机会。 …… 江凌风声音平静:“已经有方案了吗?” “嗯,有初步的计划了。”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暂时不用。”乔婉云微笑看着他,“到时候,如果真的需要你帮忙的话,你可不要拒绝哦。” “一定。”江凌风点点头。 话说完,两人鬼使神差一般,同时拿起杯子,看着彼此的姿势,同时笑起来,又同时将杯子递出去,轻轻碰了一下:“祝顺利拿下嘉禾!” 清澈的水与黑色的咖啡相隔薄薄杯壁贴在一起,这是它们可以保持自我状态的最近距离。 一碰之下,水面轻轻晃出涟漪。 · · 乔婉云回到自己办公室,她对刚才在风临公司看到的各种有趣的智能家居产品非常有兴趣。 “我们这边怎么没有智能设备?”乔婉云觉得可以把现在的办公室改造一下。 多方便啊,可以极大减少不必要的人工费用支出,而且安全保密,那些铁疙瘩又不可能被人收买。 乔婉云叫来苑雪,问办公区域有哪些东西可以升级换代成智能产品。 “咦?你不是嫌弃那些东西都是人工智障,发誓再也不用了吗?” 我说过? 乔婉云很快回过神来,应该是之前的那个乔婉云说的。 “可能技术进步了,我在风临公司看到一些新款,挺好用的。”乔婉云说。 听到“风临公司”,苑雪“哦~~~~”了一声,脸上露出奇异的笑容。 乔婉云猜到她在想什么,摇摇头:“你啊。” 苑雪用拳心挡着嘴唇,片刻后放下,表情已经变得十分正经: “以前老乔总对人工智能不太信任,他担心会被对手安装后门,窃取资料,别的公司出过类似的事情。如果真的需要更新,那需要跟公司的安全部门讨论。” 苑雪顿了顿: “要不么我先让行政部多找几个公司对比性能,找到性价比最高的,再把技术资料发给安全部评估?还是,直接定风临?” 她努力保持正经的嘴角又开始抑制不住地向上扬。 “多找几家,设备更新是大事。” 苑雪在心中嘀咕:以前你对那个姓麦的可不是这样,哭着闹着要让他进公司当副总,幸好老乔没同意。 听说人受了打击就会性情大变,果然是这样。 苑雪一边想一边出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乔婉云想起了自己的贴身女官远馨,苑雪与她的办事能力相似,不过性格、长相和名字都不一样。 远馨性格温婉内敛,绝不会像她这样拿男女之情来取笑。 乔婉云继续上网课。 从幼儿园毕业后,她发现欠缺的常识可以通过碎片时间补足,于是便把整块时间分给企业管理的相关知识。 正在看的时候,孙邈敲门进来:“调查的差不多了,贾正君每个月会给柯兰生活费,但是这笔钱包括家里所有支出,还有贾正君父母的医疗费用,基本上每个月都不会剩。” “看来她对贾正君是真爱。”乔婉云感叹道,除此之外,她想不出来有什么理由会让一个女人死心塌地的守着基本不回家的丈夫,还要仔细计算才能收支平衡。 她想起在网上看到的那些追星女孩,那些女孩子甚至连自己偶像的面都见不着,偶像也不知道她们叫什么名字。 可是她们就像维护自己一样维护偶像,为偶像花钱。 她觉得自己分析的很合理。 片场相见,一个龙套一个明星,始终处于一个仰视的状态。 孙邈又接着说了一句:“没有那么真爱,她最近也有悄悄咨询律师关于离婚分割财产的问题。” 有意思。 乔婉云决定见见柯兰。 听说柯兰养了一只名种犬,最近想找同类配种,但是找来找去都没找着合适的。 对乔婉云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只要有钱,样本就足够多,总有一个适合的。 乔婉云与柯兰见面时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柯兰挺高兴:“原来是乔总,这下我就放心了,上个月有人拿长得像的串种狗想来骗我家弯弯的肚子。” “它叫弯弯呀?多大啦?” “三岁了,我跟我老公在一起时候养的。” 根据乔婉云这段时间的学习笔记,弯这个字,在网上可以指代同性恋,跟贾正君在一起的时候养的……柯兰是预感到了什么才起这个名的吗? 过去皇宫里有许多人喜欢养猫狗,皇室驯兽人对贵人们的小宝贝儿伺候得无比精心,甚至还形成了一套可以沿用的知识体系,完全不输现在。 于是,乔婉云对猫猫狗狗的知识非常丰富。 从狗的话题开始,一来二去,就聊到了家庭。 “我老公工作忙,很少回家。” “……他不给我请保姆的钱,他说回家的时候,想到家里的每一块地方都是我打扫的,心里会觉得十分温馨,要是陌生人打扫的,就像住酒店一样,完全没有家的感觉。” “他家的人都在催我生孩子,我一个人怎么生啊……” 到最后,柯兰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的言语中全是对贾正君的抱怨,没有一句爱情的甜蜜、亲情的温暖。 “不好意思,我说了这么多废话,见笑了。”柯兰用力眨了眨眼睛。 乔婉云递给她一包纸巾:“可是,他拍戏接广告挣了那么多钱,不给你,也不给他父母,都用到哪里去了。” “他有开公司,投入很大,但是这几年生意不好,亏得多。他每次回来都很累很烦的样子,我都不敢跟他说话,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让他不高兴。” 乔婉云心想:你不是话说错了,是性别生错了。 柯兰忽然问:“你说他会不会在外面有小三了?” “嗯?” 她又开始自顾自的说起来:“不会不会,现在的狗仔队多厉害,他要是有小三,娱记还不一抓一个准,早就上头条了。” “也有可能,他亏了很多钱,不敢告诉你,他公司叫什么啊?”乔婉云问。 柯兰一怔:“不知道,他没说,我也没问过。” 乔婉云无语,这夫妻关系,真绝了。 “没关系,应该可以查到的。”乔婉云当着柯兰的面,拿出手机,在查询企业信息的网站里输入贾正君的名字。 确实找到了一家公司的老板是贾正君,还有一个合伙人叫林小威。 “你认识他吗?”乔婉云指着林小威的名字。 柯兰摇摇头:“他在外面的许多朋友,我都不认得,他也从来不带我去见他们,说他们乱七八糟的什么人都有。” 从公司公布的事项来看,这家公司运营情况确实不好,已经亏损两年了。 至于林小威,他名下还有一个公司,那家公司却运营的蒸蒸日上。 正说着话,柯兰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是一首很老的歌:“……小薇呀,你可知道我爱你……” 她一边接一边笑:“我老公最喜欢这首歌,老土的……喂……老公,嗯,你想吃什么呀?我晚上给你准备。” 挂了电话,她很开心地对乔婉云说:“不聊了,我老公今天晚上要回家,我去买菜给他准备宵夜。” · · 乔婉云回到公司,把公司法务叫来询问贾正君这种操作是什么目的。 法务想了想:“有可能是转移婚内财产。” “这种公司,有什么可被查的地方吗?” 法务笑起来:“一般来说,浑身都是破绽。” 事实正是如此。 贾正君压根没想过十八岁就从小城镇出来拍戏,当了三年龙套就当全职太太的柯兰能对她造成任何威胁。 他那个公司也只是为了给林小威玩玩,算是不能给名份的安慰。 甚至没有一个正经会计,只有一个文员兼行政兼出纳。 所以,公司账目简直粗糙得惨不忍睹,当反面教材放在会计考试里也只配当单项选择题。 处理这种公司,根本就不用动脑筋找证据,直接向税务局举报就行。 贾正君为税务问题被举报而心浮气躁焦头烂额的同时,警方对于五人自杀案件的调查有了突破。 广峰大厦里有个打着棋牌室旗号的赌博窝点,除了赌博之外,还放高利贷。 那五个人都是欠了高利贷的赌鬼,那天是最后期限,他们被关在屋子里,眼睁睁地看见自己赌钱欠钱的事情被那些人一个一个打电话给他们的家人朋友。 赌棍的家人朋友早被他们借了个遍,根本就没有人愿意借。 那些人说如果再弄不到钱,就把他们一块一块的切了当猪肉卖。 在极度的恐惧之下,他们趁深夜看守不注意,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完全是人祸,与封建迷信丝毫不沾边。 公关部急于证明自己有用,火急火燎地写了篇声明,递交给乔婉云,问她可不可以发。 “不着急,时机未到。”乔婉云有些无奈,都是公关部负责人了,怎么会看不懂舆论怎么把控呢。 想当初,她安排人给自己准备祥瑞之兆,也不是随便就上报啊! 都是看准时机下手,比如某桩冤案经她重审得到昭雪,某个部落被她收服……保证利益最大化。 乔氏公关部如此无能是有历史原因的,有段时间房价比雨后春笋长得还快,别说小的质量问题,就算是鬼屋凶宅,只要价格降一降,照样抢破头。 根本不需要公关部。 现在的公关部负责人是以前乔氏还是国有制时候的办公室主任,行事思维都是老一套。 就算变成股份制公司,他的思想还没有变过来。 这么下去不行啊……乔婉云想起前几天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不换思想就换人。 第11章 第11章 这段时间刚好税务局进行专项治理整顿,一堆大牌明星开的公司,还有知名企业被爆出问题。 相比之下,林小威名下的那家被查公司只能算苍蝇腿,正常情况下补交就完事了。 娱乐新闻都不稀罕抓这个选题。 但是,在小长假即将开始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吃瓜群众们沸腾了。 晚上八点二十,一个名为“娱乐狂徒张三”的号在社交平台发了一条消息:“贾平君公司因偷税漏税被查处,该公司法人代表是他的同性爱人。真爱感天动地,爱他就送他公司。” 下面是带着各种红头字号的正式文件,证实了林小威是贾正君的利益关系人,还有贾正君在2月14日,用微信转账1314元给林小威的截图。 图是林小威自己在朋友圈里晒的,写着:“谢谢老公”。 甚至还有贾正君与林小威从公司走出来,十指相扣的照片。 这个时间一个大多数人已经结束晚饭,被迫加班的社畜处于奋斗和摸鱼之间的贤者时刻。 有几个粉丝过百万的大v转发后,热情的吃瓜群众们也积极参与,事态就像滚雪球一样停不下来了。 本来只是在文娱榜上排第十,转眼之前就到了全榜热度第三。 当贾正君的经纪人户申看见时,已经是0点20分,事情已经疯狂发酵了整整四个小时。 与平台联系花钱删贴是不可能了,户申也来不及联系公关公司,他便先用贾正君的号发了一版辟谣通告。 内容很简单,大意是: 我是异性恋,已经与爱妻结婚多年,感情非常深厚,没有任何出轨行为。 林小威先生是我的至交好友,也是生意伙伴,请勿过度猜测我们之间的关系,否则我将聘请律师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第二天早上八点,“娱乐狂徒张三”又发了一条内容,里面把贾正君和林小威这几年自己发在网上的照片都翻找了出来。 手中银勺的男子倒影、相同日期相同时间在相同地点的单人照片…… 没有一个算钢铁实锤,可以轻松驳倒,但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气氛烘托到位,没事也有事。 反正第二天是长假,闲来无事的网友们接过张三的班,他们积极主动地扒出了更多的料。 然后,热搜排行榜上奇怪地出现了一条新的热搜 #广峰大厦自杀事件扑朔迷离# #乔婉云衣衫不整# #高僧道破广峰大厦的玄机# 乔婉云点进第二条,结果只有几张以前的自己在娱乐八卦新闻上的照片,穿得都是正常的出入娱乐场所的衣服,款式是挺暴露的,但算不得衣衫不整。 另外两个词条的评论也毫无意义,高僧拥有五个不同的名字,甚至有一个就叫“有位高僧”。 至于“扑朔迷离”的相关内容,一直看到最后一个字,也还是扑朔迷离。 “这是怎么回事?”乔婉云还没有理解现代社交平台的运营规律。 她找公关部的人询问情况,公关部的人表示这应该是有人故意买上去的热搜。 “谁买的?”乔婉云记得苑雪说过,一些明星想红,或者电视剧电影在播的时候,就会买热搜,让大家都看得见。 广峰大厦的老板应该不会买这种负面新闻。 自己就算梦游也不会买衣衫不整的热搜。 公关部负责人回答:“我们向平台询问了,平台说这是客户资料,是保密的。” 言下之意,就是说他也不知道这是谁买的。 乔婉云刚挂了电话,苑雪的消息就跳出来:“你上热搜了。” “我知道,谁买的?” 苑雪以其追星多年的功力推测:“有人想用你的消息把别的热搜压下去。” 乔婉云想到一个名字:“是不是贾正君?” 贾正君还有两个待播电影,一个待播上星剧和一个网剧,公司为了可以正常播出收回投资,自然要拼死保住他这个男主角。 苑雪的解释非常清晰,乔婉云马上理解:“祸水东引。” “对……”苑雪顿了顿,忽然问:“那个娱乐狂徒张三你是在哪找的?他的资料好齐全,真厉害,贵吗?我想找他帮我挖挖我男神的资料,不知道能不能给打个折。” 乔婉云惊讶:“我?不是你找的吗?” 两人在互相确认中,发现“娱乐狂徒张三”是个天降神兵,没人知道这个号的皮下到底是谁。 只知道这个号是新注册的,第一条微博就是爆炸新闻。 现在这个id的粉丝数已经从0直接蹦到了三十多万。 贾正君的粉丝拼命为他辩解、正名,除了转发经纪人的辟谣信息,还自己做辟谣资料。 乔婉云点开粉丝们的辟谣小作文,顿时惊为天人,认真地将它们保存下来,打算发到公司的公关部去,给他们好好学习经验。 这些不拿工资的粉丝辟谣做得比公司都认真,公关部应该感到惭愧! “娱乐狂徒张三”又放出照片: 第一张是娱记拍到柯兰形容憔悴,不施脂粉,手里拎着菜的照片。 第二张是林小威自己发在某同性交友论坛里的照片,他全套名牌,坐在一辆黑色豪车的车头,写着:老公非要送我一辆车,没办法,今晚只好当他的小妖精哄他开心了。 那辆豪车的车牌倒映在一旁商店橱窗玻璃中,十分清楚。 第三张照片,就是曾有人在网上发贴说今天真倒霉,擦了一辆豪车,车主是贾正君,大明星就是大方,都不要他赔云云。 贴子配着三张图,一张是能看见车牌的黑色豪车,另一张是写着贾正君名字的车主行驶证,还有交警处理的一些东西。 这条消息配有链接,点进去就能看见原贴,是很久以前发的,当时下面的评论都是夸贾正君大度。 乔婉云一边看一边学习,“娱乐狂徒张三”真是个人才,不,是天才! 这些资料都是公开信息,在合法的范围内收集资料,情报收集能力太强了。 如果还是她当皇帝的时代,一定要不择手段把此人拉进直属自己的情报机构之中,否则就得杀了他,免得被别人用来对付自己。 感叹一番之后,乔婉云关掉网页,打开工作计划表。 很快就是别墅的营销计划正式启动的日子,是时候给这个新生的项目一份大礼了。 长假结束了,贾正君的团队没摆平“娱乐狂徒张三”,张三也没有放出更劲爆的新瓜。 经过连续七天的密集轰炸,吃瓜群众已经进入疲软期,事件热度慢慢下降。 长假后第一个工作日的中午,又一个大瓜砸下,为人民群众的午饭时间增加快活的空气。 贾正君经纪人辟谣文中所称“感情如胶似漆”的柯兰,向法院提起诉讼,指贾正君转移婚内财产,包养男性情人,长期不回家尽丈夫的义务,夫妻感情已经破裂,要求离婚。 所有证据都清楚的摆在面前。 在官方劝合不劝分的时代,连见多识广的法官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被贾正君本人盖章认证过的爱妻突然诉讼离婚,他的形象彻底崩塌。 此时不管离得成还是离不成,对于吃瓜群众来说,已经不是关心的重点了。 如同一座牢固的大坝出现了一道裂缝,一时间舆情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贾正君的个人号和工作室号关闭了评论区,也不再发布任何新的消息。 尽管贾正君的粉丝们还在努力维护他,但是此前刚刚与他签约的飞森地产已经将有他形象的视频广告全部撤下。 售楼处的灯箱来不及换,着急上火的销售直接找了一张白纸贴在他的脸上。 这一通折腾,飞森地产在物料上的损失不知道有多少万。 临时来不及找新代言人,只得用旧物料顶替,很多地方都开着天窗。 此时,有好事之徒想起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贾正君被乔氏临时放鸽子事件。 网友们纷纷表示:“女人的直觉真厉害!” “是不是她知道些什么?飞森的老板是个男的,他可能知道这事,但觉得无关紧要,女老板的道德感比较高。” 乔婉云翻看了几页评论后,接通卢云逸的电话:“按计划执行。” 星期二,卢云逸在自己的视频号上以“打破网络谣言,风水是科学不是迷信”为由头来分析广峰大厦的事件,开讲第一句话就是“不要迷信”。 接着说广峰大厦是个全市难得一见的聚财位。 那么五个人为什么跳楼,是因为赌输了欠高利贷。 很明显,利好赌馆。 赌馆老板在广通大厦里开赌档,赚光了那五个人的钱,那五个人宁可借高利贷都要继续赌,给老板送钱。 他又举了其他几个做正当生意的店铺,生意也不错。 可见广通大厦是风水奇穴,收正财和捞偏门的都能赚。 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做事太绝逼死人命,导致背负罪孽,现在赌馆老板已锒铛入狱。 说完广通大厦,就说乔氏马上就要卖的别墅区。 他一个字不提乔氏有一个别墅区风水很好,而是先说住宅需要看的山形水势,房屋朝向,屋内的梁、窗、聚财位…… 别墅区的房子虽不是占尽优势,但最重要的几点全部完美符合。 之后,营销计划启动,“前几位来看房的客人”都惊喜地发现这里的山势水形与卢大师说的一模一样,房子里的大格局也是。 一传十,十传百,别墅区来看房的客户比原先预期的要多出许多,个个都是当场就能付全款的富贵人家。 连带着样板间里的各种也被反复试用,开开关关。 “你们公司的东西还不错嘛,经受住了高压测试,我都想要一个了呢。”乔婉云又坐进江凌风的办公室。 两人就联合投标的正经事聊了一会儿,得出结论,转交给各自的手下负责推进。 江凌风忽然问道:“卢云逸是你请的吗?” “嗯,我决定以后请他做选址顾问。”毕竟是选过一个皇宫、三个行宫和两个皇陵地址的人,专业对口。 最重要的是,他选的地方,绝不会买下之后才发现下面有王侯将相的大型古墓,导致延误工期。 两人说了一会儿,就说到贾正君的头上。 乔婉云问:“前几天你看到了吗,那个叫娱乐狂徒张三的,太厉害了,居然把贾正君的资料扒得那么彻底,虽然都是公开资料,但是他到底是怎么搜到的?”? 江凌风平静地看着她:“哦,我不怎么关注娱乐新闻,不过既然是公开资料,那就一定有迹可循,只要愿意花时间,总能找到。” 他顿了顿,说:“我听公司里的女同事说,压垮贾正君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的妻子提起的离婚诉讼,我挺好奇,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一个全职主妇决定与她的丈夫离婚。”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有人安排律师主动上门,告诉柯兰,可以帮她跟这个渣男离婚,并分到一大笔财产,比她这么天天抠抠搜搜过日子,见不到丈夫还要伺候公婆要强多了。 但是乔婉云不会把自己有心机的一面展示给江凌风,虽然他现在不是摄政王,万一性格心思一样呢? 等乔婉云走后,江凌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非常新的手机。 点开一个社交平台的软件,他收到了很多私信,有些是问他要不要接商务推广,商品从牙刷到梳子枕头都有。 另一些是问他接不接私家侦探的活,报酬从优。 江凌风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而是点击“注销账号”。 系统跳出提示:是否确定注销“娱乐狂徒张三”? 江凌风的食指在“是”上轻轻落下。 接着格式化手机,拔除手机卡。 一切做完之后,他看了一眼刚买了两周的全新手机,自语:“我居然会做这种事,真是疯了。” 江凌风摇摇头,把手机锁进抽屉。 第12章 第12章 贾正君的事件算结束了,乔婉云开始着手处理公关部。 她笃信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要解决这个历史遗留问题,要先从公关部总监赵大军开刀。 人力资源部总监叫何冲,也是老乔总时代就深受信任的人,很有能力。 他接到命令后,马上做准备工作,很快他和乔婉云坐在一起,请赵大军过来谈话。 赵大军一听要他走,因为工作能力不符合岗位要求,顿时大声叫屈,说自己从老乔总开始就跟着,一直兢兢业业在公司里做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在贾正君事件中,他们公关部不是没有做事,拟了几回稿子呈交乔婉云,是她不肯用,还说不慌,时机未到。 赵大军大声咆哮:“怎么就成我的错了!我懂,一朝天子一朝臣,她想用自己人,看我不顺眼!那就直说,别拿这种话来搪塞。” 不过像跟他这种老臣谈话之前,各种资料早就准备齐全了。 公关部自他接手以来,只发过三十四篇澄清公文。 基本上是就楼盘的一些问题向社会公众解释。 解释有没有效不知道,反正就效果来看,那些公文不发,也可以达到同样的结果。 “据我所知,你入职五年,公关部所有工作就是发这三十四篇公文。”乔婉云看着暴跳如雷的赵大军,将他的工作成果摆在桌上。 打印出来也只有薄薄三十四张纸。 还不如她当初在太学读书时候一天临的字多。 赵大军振振有词:“我们天天都在网上进行舆情监控,非常辛苦,你别光看这些东西啊,公关部要是很忙,就说明公司出事了。” 乔婉云不想再多跟他纠缠:“以前的事是老乔总处理,他喜欢亲力亲为,这是他的爱好,我不管。但是,在贾正君事件中,你们拿出什么成果了?” 赵大军的声音更大:“是我们没有准备吗?我们出了那么多篇稿子,都是一有风水草动,马上出。是你不用!” “你现在还觉得你们的稿子很好?”乔婉云缺乏循循善诱的耐心,既不温婉,也不像云那样的柔软。 “稿子的质量、稿子发出的时间,没有一样对的。” 如果赵大军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她会愿意教一教。 可是乔婉云完全不能接受一个人拿着公关总监的薪水,却做着实习生的事。 如果她还是皇帝,赵大军这种没用的人早就被撤职查办了。 哪能容他白吃五年空饷。 是法制社会给了赵大军最后的体面。 何冲以其老资格和圆滑的行事作风,最终让赵大军接受了离职。 总监走了,另外四个员工人人自危,不知道哪天就轮到自己了,可是等了两天,毫无动静。 没人告诉他们要干什么,也没人告诉他们会不会被开除。 事实上,关于公关部的整体去留,孙邈和分管公关部的副总裁和乔婉云进行了一番讨论。 之所以公关部还活着,是因为老乔觉得别的公司有,咱公司也得有。 反正公司又不是养不起这五个人。 就结果来看,公司有这五个人只是多支付五个人的工资福利。 他们什么都不干,这么多年也过来了。 孙邈的意思是直接把这个无用的部门撤了。 另一位分管副总裁当然不乐意自己的权力领域突然消失,他据理力争,想保住公关部。 “公关部当然是要的,总不能每次都是我亲自去管。”乔婉云一锤定音。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人力资源部向各猎头公司发布招聘要求,请各位推荐有用的人才过来。 乔婉云在网上闲逛,搜寻贾正君的消息,想知道后续有没有新的进展,还有这事有没有一些可能会掀起风浪的言论。 她看见一个id说:“贾正君害得我们老板被开了。” 嗯? 难道,这个号是公司公关部的员工? 乔婉云满腹狐疑,点开发言记录看,通过一些随手拍照片,确认她应该是飞森地产的员工。 飞森地产也开人了? 她的老板?是谁? 房地产业说大不大,很多人跳来跳去。 想打听一件事不难。 “六人定律”刚转了两个弯,消息就到手了。 被开除的是飞森地产市场部主管曹清蓉,据飞森内部员工流传的消息是说:曹清蓉是贾正君的粉丝,当时向公司提出选择贾正君做代言人的就是她。 员工们传得很难听,说她是公款追星,为捧爱豆把公司给害了。 但是据小道消息,则是飞森地产内部有三派势力,曹清蓉所属的那一个副总裁在政斗中失败,跟他有关的中层以上干部被找各种理由清除。 “她有什么工作成果吗?”乔婉云问道。 飞森地产的几次非常成功的营销活动都是曹清蓉一手包办,从创意到执行到最终结果呈现,曹清蓉负全责。 乔婉云看完几个案例,对过程和结果都非常满意:“去问问她愿不愿意来我们这边?” 接到邀请的曹清蓉有点懵逼,虽然她觉得自己找工作应该不会太难,但没想到这么快。 曹清蓉的计划是: 先收集资料,证明选择贾正君有一整套严谨的数据论证基础,并由市场部、公关部、营销部和分管副总裁一起签字通过,才达成的最终结果,不是她想要谁就用谁。 然后,提交劳动仲裁,手撕无良资本家。 她在工作上从没吃过那么大的亏,岂能善罢甘休! 所以,她拒绝了乔氏的邀请,她要集中全部精力在这件事上。 本来招人这种事,是你即无心我便休。 地球离了谁不转? 但是乔婉云对此非常坚持:“多请几次。” 面对一次又一次的真诚请求,曹清蓉实在拗不过,以及她也确实想知道乔氏到底是从哪里看出贾正君有问题。 多交个朋友,多学点东西,不亏。 曹清蓉原本想的是去了之后,应该是个hr接待她,她就随便聊聊,把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都问清楚,然后随便找个理由拒绝,或者拖一拖就好。 没想到直接被引导到董事长办公室。 打开门,曹清蓉看见乔婉云端坐在大桌后,双手搭在两侧扶手上。 这张脸、这个气质,这个场景,还有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好像很久以前就经历过。 曹清蓉一步步走向前,看着乔婉云微笑看着她:“请坐。” 她坐在乔婉云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总觉得空空的,少了些什么。 似乎应该拿着一个大本子,本子上写满事项,一一汇报给乔婉云,然后再听她的反馈意见。 …… 坐在她对面的乔婉云,心中无比庆幸她坚持请曹清蓉过来。 眼前这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与记忆中的形象交叠在一起。 她在看曹清蓉的成功案例时,心中就有熟悉的感觉,跟赵欣容的行事作风有异曲同工之妙。 赵欣容是乔婉云登基后第一次开科取士时的探花。 在殿试时高谈阔论,对天下大势、周边各国风土人情了如指掌。 在放榜之后没多久,乔婉云便将她调至礼部,负责处理与外国使臣的各种事宜,以及在合适的时候给帝国脸上贴金。 赵欣容不负所托,以大国雅量之姿,气死了不少想在口舌上讨便宜的外邦。 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光是想想,乔婉云的嘴角就忍不住勾起。 两人简单的交谈了一会儿,曹清蓉便觉得,乔婉云是值得她追随的老板。在她过去的工作经历中,从未有任何一个人让她有这种强烈的感觉。 说出去她自己都觉得肉麻,这是什么地摊鸡汤文啊。 乔婉云微笑:“非常期待你的加入,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在公司再见到你?” 曹清蓉不假思索的回答:“抱歉,暂时不行。” 乔婉云投以不解的目光。 曹清蓉坚定地回答:“我要先恢复我的名誉,我不能背着公款追星的污名。” 乔婉云点点头:“我明白了,让我帮你吧,也许可以得到更大的收益。” 商议具体事项的时候,曹清蓉已经不自觉得像对认识了很多年的上司那样,态度变得亲昵。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谨慎和喜怒不形于色是很多人给她的评价,怎么今天这么反常。 在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口,曹清蓉与卢云逸擦肩而过,卢云逸停下脚步,向她笑着点了点头。 钦天监隶属于礼部,正三品礼部侍郎与正五品钦天监监正之间尊卑有别,曹清蓉却从来不对卢云逸端架子,以平等身份待之。 两人并肩处理了不少棘手的事,结下了深厚的、跨越性别与年龄的纯友情。 曹清蓉也报之以微笑,心中越发困惑,又是一个完全不认识,但是有一种熟悉气质的人。 她相信如果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就有亲切的感觉,那一定可以相处得很愉快。 乔婉云是这样,刚刚那个人也是这样。 看来乔氏集团是来对了。 卢云逸走进办公室,指指门外:“她……还记得吗?” “看她的表情,可能有些印象。飞森地产真是瞎了眼,堂堂正三品大员却只给了一个区区市场部主管,不过也幸好如此,她连竞业协议都没有,可以马上入职。” 乔婉云心情大好,靠在椅背上,扬起唇角:“也许,他们都过来了。” “嗡嗡……”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一阵震动,手机上跳出一条消息。 江凌风:我在楼下,有东西给你。 苑雪将江凌风接上来,一起上来的,还有一个大箱子。 “记得你说你想要智能家电,刚好今天这个工作型机器人的原型机测试完成,送你一台。” 乔婉云不懂“原型机”是什么意思,以为是很多很多台的其中一台。 事实上,许多公司的原型机,集合着公司可以拿出来的最尖端技术。 而到了真正上市的量产机,公司往往会为了性价比,或是其他各种原因,削减功能。 乔婉云笑道:“劳烦江总亲自送货,真是不好意思。” “让别人送,怕他们说不清楚功能。”江凌风说。 江凌风将纸箱拆开,露出一个圆滚滚,大约有半人高的灰色机器人,他按下头顶开关,机器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 · 与此同时,风临公司技术部。 工程师站在认真播报财经新闻的机器人面前咆哮:“我那么大一个母婴机器人呢!谁给偷啦!调监控!一定是商业间谍干的!” 机器人中断播报财经新闻:以下为专业反商业间谍安保公司名单…… 一旁的小助理欲哭无泪,开始在心中写辞职报告。 江总一向不能容忍低级错误,而他居然把江总要的工作型机器人给装成母婴机器人了。 · · 灰色机器人童音清脆:“诶嘿~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我们去抓水母吧!” 说完,就转起了圈圈:“起床起床起床床~” 乔婉云只愣了一秒,很快恢复镇静:“很可爱。” 她收过千奇百怪的国礼,不管是据说辟邪的马驹干尸,还是用人头骨做的祈福法器,她都能面不改色的找出夸奖点,并以礼相待。 江凌风也像没事人似的解释:“你平时的工作压力比大,需要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如果不喜欢,我把它带回去,重新写程序。” 嘴上说着“如果”,手上已经把机器人关掉往箱子里放。 乔婉云拦住他:“挺可爱的,留下吧。我正好非常需要一个工作型机器人,说话方式不重要。” 江凌风的眼角微微一跳。 第13章 第13章 恰好在此时,江凌风的手机亮起,一个电话进来。 “对不起失陪一下,我去接个电话。” 他走到楼梯间,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您好,我们现在可以为您提供五万额度的贷款……” “不需要谢谢。”江凌风迅速挂了电话,然后按下另一个号码。 刚一接通,对面就传来好像打算马上要以死谢罪的声音。 江凌风打断了小助理的道歉:“先解决问题,你马上叫语音部门把那台工作ai的原型机开机问候语换成母婴型,三十分钟之内送到乔氏的岚境售楼处门口你,到了之后再等我通知。” 三十秒后,江凌风站在办公室门口,就听见乔婉云对苑雪说:“一会儿找人送到我家去。” “不用再找车。”江凌风走进来,“我送吧,刚好这台机器还有一些需要根据空间进行个性化调试的东西。” “既然这样,那就麻烦你了。”乔婉云笑着说,“难得你来一趟,不能白来。” 听起来好像要送东西给江凌风。 然而真相是——江凌风被带去负责投标的商务部。 乔氏与风临在做联合投标前期准备的时候,有一处比较大的分歧。 两边互不相让。 乔婉云自然是站在自己公司这一边,但既然要达成合作,那也得对方同意。 商务部的人内心激动快要溢出来了,他们今天中午刚跟主管吐槽这事搞不定,得层层上报,每到一层就要撕一回,然后解决不了还得上报。 做标书的时间一共就这么一点,在一件事上来回拉锯实在耽误时间。 没想到,刚刚过了五个小时,董事长不仅亲自来了,甚至还抓来了风临公司的老板! 谁说小乔董是个什么事都不干的废物纨绔。 哪个公司能有这样的效率! 投标负责人拿出文件:“江总,情况是这样的……” · · 小助理觉得今天早上出门之前右眼皮直跳果然是不祥之兆。 先是装错了机器人,好不容易老板愿意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结果先是技术部那边重新安装语音包的时候出现问题,查找了一圈bug,多添了几行代码,等安装完更新包、测试无误、装箱。 已经二十分钟过去。 开车出去没多久,道路就开始拥堵。 平时开车十五分钟,开快一点十分钟肯定能到的岚境售楼处成了可望不可及的地方。 整整一个小时,小助理被堵在高架上一动不动。 想学电视剧里抱着箱子往前跑是不可能的,高架桥不允许走人,高架桥出口就站着两个正忙着疏导车辆的交警。 敢学电视剧的话,跑不了多远,就得被拦下来。 如果原型机还有一台在公司,那用滑板拖,也能送到,可是这是唯一的一台。 如果他是能变身的超人或者蜘蛛侠就好了。 小助理一边不切实际的幻想,一边尝试了各种能用的办法,甚至还想过马上在实体店下单几个无人机,从空中把原型机送到岚境门口。 店员的回答让小助理绝望:“对不起,您所在的地方是禁飞区,无人机无法起飞。” 现在唯一让他抱有希望的是江凌风没有打电话给他,hr也没有通知他明天约谈。 正当他忐忑不安的时候,忽然收到一条消息,发信人:江凌风。 他深吸了一口气,脑中闪过五六个自我辩解的理由,还有辞职信写作格式。 点开信息一看,他大大松了一口气,心中阴郁的雨停了,天晴了,他又行了! 江凌风说他可能还要两个多小时,让他去附近找个地方休息待命,一定要占住两个连在一起的停车位。 等他到了之后,把两台原型机对调,换完他就可以走了。 “好。” 等小助理一点一点挪到岚境售楼处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售楼处依旧灯火通明。 他在停车场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停车,旁边刚好还有一个空位。 过了一会儿,又收到江凌风消息:关灯、熄火、共享位置。 小助理一一照做。 江临风的车在夜色中滑入小助理车旁的停车位。 车门打开,江凌风与乔婉云各自从两边下车。 两人似乎在说样板间的事情,然后越走越远。 此时,江凌风的车后备箱缓缓抬起,小助理马上飞快的实行调包计划。 该干的事都干完,准备开车离开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隔离栏杆,守停车场的保安大叔不干了,拦着他理论。 一直拖到江凌风和乔婉云回到停车场。 小助理和保安大叔的声音吸引了乔婉云的注意。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乔婉云径直向那个方向走去,当江凌风看清跟大叔说话的人是谁的时候,他赶紧跟了过去。 看清小助理的脸时,乔婉云的表情有些复杂。 这人,不是她当初安插在摄政王身旁的探子二十七号吗! 她做皇帝时,网罗了许多高手,成立直属于她的情报网络灵楼。 对外说灵楼是搜罗天下好吃的好玩的,然后进贡给她的机构。 实则监察天下官员行止,有任何异动马上向她报告。 乔婉云对江凌风开始有疑心的时候,便安排了一个探子潜伏进了摄政王府。 那个探子水平不是最高的,但是运气特别好,每每任务出错,搁别人都是死路一条,而他总会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不仅能活着回来,还能办成差事。 所以,当灵楼楼主将几个待选名单呈送到乔婉云面前的时候,她钦点了探子二十七号。 理由是摄政王行事谨慎缜密,探子再有能力,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不如找个能力一般但运气特别好的人。 一切有逻辑的事情都能被抓住破绽,唯有玄学无从下手。 贺良不愿意去,摄政王花式虐杀奸细的手段都成为刑部的逼供专业人员的培训教材了。 然而天真的贺良终究敌不过乔婉云的千层套路,被忽悠去了。 他虽然能力不是顶尖,但态度一等一的认真负责。 在乔婉云与摄政王决裂的事件中,他将所见所闻如实告知乔婉云,也告知他观察到的细微不合理之处,供乔婉云定夺。 最终,乔婉云选择了稳定压倒一切,皇权至尊不容有一丝一毫的差错,所有不安定因素都要被排除。 …… 江凌风走过来的时候,乔婉云转头问道:“真巧,在这都能遇到你们公司的人。” 江凌风心中猛地一跳,乔婉云几次来公司,小助理恰好都不在,两人应该没见过。 如果贺良跟乔婉云早就认识,而他却在两个公司已经合作之后还只字不提这事,就不知他是何居心。 以后来会有往来合作,扯谎说不认识风险太大,于是江凌风承认了:“对,他是我的助理贺良。你们以前认识?” 乔婉云指了指贺良外套领口露出的一小截工牌绳,宽扁的绳上印着风临公司的logo。 乔婉云非常友善地露出笑容,诚心地夸奖:“下班还不摘工牌,你太敬业了。” 当着老板面,贺良赶紧表决心:“应该的,老板对我这么好,我愿意为公司鞠躬尽瘁。” 乔婉云下一句话是:“能麻烦你加个班吗?刚刚江总跟我们达成了一些共识,需要整理一下,我的助理住得很远。” 贺良语塞。 有一种熟悉的、被套路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从小生长在积极向上阳光开朗的家庭,身边的朋友也都很耿直,电信诈骗的电话都没打到过他这边。 老板江凌风虽然严厉,但丁是丁卯是卯,说一不二,根本就不需要套路。 这种感觉怎么会这么熟悉? 一定是错觉。 贺良满怀期待看着凌风,希望老板无情地拒绝。 尽管江凌风细微的表情证明他不太高兴,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贺良无奈:一定是因为两个公司正在合作,老板不好意思拒绝。 两辆车一前一后,到达乔婉云一个人住的大平层。 分工很明确: 江凌风在门边安装机器人。 贺良则坐在沙发上看乔氏集团与江凌风达成的口头共识。 他要把这些凌乱的信息点总结成有逻辑有条理的文件,第二天发给投标组。 埋头调试机器人的江凌风忽然听到一阵乔婉云的笑声,他抬头望向沙发区,看见贺良和乔婉云并排坐在一起,贺良不知说了什么,把乔婉云逗得很开心。 贺良就不能好好工作吗!说什么笑话! 江凌风恨不得把贺良推开,换自己坐到旁边。 不是因为什么别的,今天那些话都是他说的,决定也是他做的,贺良什么都不知道,肯定不如他。 可是他得蹲在这里调试机器人,原型机的个性化资料输入方法很复杂,没有简化到一键完成。 再说,他也不放心让贺良调试。 他连功能完全不一样的机器人都能装错!外型一样根本就不是借口。只要开机,就能听见不一样的欢迎语! 要不是这小子工作出错,今天应该只有他一个人过来,和乔婉云一起调试机器人,乔婉云可以亲自参与设计个性资料,方便以后使用。 对,就是这样的,他之所以不高兴,是因为多了一个贺良,乔婉云学不到输入资料,整理文件还有可能出差错。 他江凌风眼里容不得这么没有效率的事! 工作ai终于调好,开机音还是那么的童真。 乔婉云抬起头来:“调好啦。” 小机器人摇摇晃晃地走到乔婉云面前:“请安排日程。” 乔婉云问:“有什么热搜?” 小机器人念了两个常规明星八卦之后,第三条是 “乔氏勾结飞森员工失德明星贾正君是乔氏阴谋” 贺良僵在原地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江凌风望向乔婉云,发现她非但不生气,嘴角还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开始了。” 第14章 第14章 “飞森要对你做什么?”江凌风的脸阴沉下来,完全变成乔婉云记忆里那张摄政王标准照。 一般他露出这张脸的时候,就说明他打算干件大事,不是有人要灭族,就是有人要破家。 “不是他要对我做什么,是我要对他做什么。过几天就会有消息了,到时候就算我不说,你也一定会知道。”乔婉云兴致勃勃地折腾机器人。 不知碰到了哪个地方,小机器人开始说话: “您好,尊敬的主人,我是新建文本文档,以后请多多指教。” 很长很怪的名字。 乔婉云没有向江凌风询问名字由来。 当年她向摄政王提问的时候,必须带着自己的思考,不然会挨训,说她身为君上,怎么能听别人的一面之词,必须先自己把各种可能的原因想一遍,然后再听答案,这样就可以迅速判断这个答案是真话的可能性,免得被小人欺骗。 虽然现在江凌风什么都不记得,不过乔婉云还是本能的在脑中闪出一种可能。 她知道有一首诗叫《芙蓉楼送辛渐》。 辛渐文,一定是指王昌龄的那首诗。 本文党可能就是网上说的原著忠粉,相对应的是同人小说之类的。 辛渐文本文党这个名字,可能是指通过《芙蓉楼送辛渐》深挖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历史真相,就像很多红学家一样。 女皇陛下自我脑补完毕,便说:“名字太长,我想改一下。” “想改成什么?”江凌风打开名字修改程序。 “叫冰心吧。”乔婉云喜欢这个名字。 江凌风断然拒绝:“不行,冰心是一个著名作家,根据新修定的网络避讳条款,会导致机器人无法启动。” 最想要的名字不能用,乔婉云也懒得再想:“叫寒雨吧。” “那可不好,”贺良出声,“我们这边的雨季很长,一下就停不住,下雨会耽误工期,根据建筑业避讳的习惯,您这样的身份言出法随,可能会因下雨造成损失。” 乔婉云简直无语,这个时代怎么这么多避讳? 她还是个封建帝王呢! 当初刚登基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名字太过常见,为免百姓因为避讳她的名字造成不便,她就生造了一个字代替。 “那依你说,应该选什么?”乔婉云烦了,不如干脆叫辛渐,总不能还得避讳。 贺良看出乔婉云的表情不佳,知道大合作方被连否两个名字,不开心了。 他马上回答:“不如叫连江吧。” “有什么说法吗?”乔婉云问道。 贺良僵住,能有什么说法,他是通过乔婉云的“寒雨”和“冰心”两个词推论出她喜欢《芙蓉楼送辛渐》。 一着急,就随便把“寒雨”后面的两个字拿出来凑数,反正不满意再换呗。 谁还没经历过交上去的东西被打回一次又一次呢。 乔婉云要说“不好”,他还有理由,可乔婉云要的是“说法”,总不能说是随便凑的吧。 他的眼角余光瞥见自家老板,忽然福至心灵:“连,就是连在一起。江,就是我们老板。这机器人是我老板亲自调的,万一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们老板。” 扯完之后,他心虚地看了一眼江凌风,意外地发现刚才还沉着脸的老板的腮部肌肉有绷紧。 根据他多年的经验,这说明老板心情很好。 呼,不管乔婉云能不能通过,至少给他发工资的人很满意就对了。 乔婉云也没心思在机器人的名字上费劲:“那就连江吧,挺好。” 这台机器人的功能非常广泛,能扫地、能浇花,可以连接并控制所有带电的设备,包括乔婉云坐的电动汽车。 乔婉云对这个功能感到新奇:“它可以控制我的车行驶?那就不需要司机了?” 江凌风回答:“理论上可以,但是根据法律规定,在道路行驶的时候,驾驶位上必须坐着执有驾照的人。” 乔婉云知道驾照这个东西,但是她有司机,为什么要自己考。 现在考驾照要提上日程了。 “它有没有怎么使用的介绍?” 贺良马上接话:“你是说产品说明书啊,有……” 江凌风看了他一眼。 贺良非常顺当地继续说:“……有些功能描述还不完善,还在改。如果你在使用的时候,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们江总啊。” “为了这种小事劳烦江总多不好,我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吧,万一江总在开会,至少可以请你帮忙。” 说着,乔婉云大大方方拿出手机。 在江凌风的目光注视下,贺良压力很大,但又不得不加。 江凌风与贺良走后,乔婉云马上试用连江的网络搜索功能。 “查询新建文本文档。” 念出来的查询结果让她哭笑不得,原来是电脑上的东西,她从来没有用过。 她想了想,又查了一个字:氰。 乔氰,这是她在登基之前为自己生造的名字。 气,指气运。 青,指青天。 合在一起,意为她代表着天地正气,是民心所向。 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这个字。 查完之后,乔婉云心情有点复杂,再听一遍词条解释,她轻笑出声:至少,对于摄政王来说,她的这个名字取对了。 “连江,查找乔氏和飞森相关新闻。” 【今日,飞森公司前市场部主管曹清蓉收到飞森公司的律师信,要求她对工作渎职对公司造成的损害赔偿八百万……】 又读了几条,内容基本相似,只有一家媒体的资料稍微多一点:上午的时候,曹清蓉提起劳动仲裁。 再读评论,不站队的吃瓜群众站社畜队,认为一定是曹清蓉提起的仲裁让飞森恼羞成怒。 另一群人则持另一个意见,表示不管曹清蓉是不是公款追星,都是失职,正经人谁会请刚被竞争对手换掉的人做代言人啊。 听了排在最前面的几十条评论,乔婉云对现在大概的舆论走向心里有数,与她预测的差不多。 下面的事情可以按计划推进。 第二天一大早,城市中的人们从睡梦中醒来,惺忪着睡眼,将手伸向放在枕边的手机,按掉闹钟的同时,顺便打开社交平台,看看这一夜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然后,人民群众沸腾了。 就在早上六点,曹清蓉的个人账号发出一篇小作文,内容是说飞森公司内部的乱象: 飞森虽然有考核制度,但在实际操作层面,完全是靠主管的个人好恶。 新来的销售千方百计拉来的业务,提成会被主管想办法计算给自己的亲信,如果新来的销售要问提成的事,主管就会说新来的人应该积极融入集体,提高团队意识,不要什么事都斤斤计较。 加班十分严重,早上九点到凌晨两三点,做计划做复盘做行动方案,销售部和市场部全年365天只有大年三十放一天假。 …… 前面的职场霸凌和pua部分,只有社畜才特别有感触。 后半部分就是全民喜闻乐见的男女关系。 其内容相当的香艳刺激,包括主动的、被动的、涉及金钱买卖的。 有一个的,有三个的,有一群的…… 甚至性别都没有卡那么死。 与高管睡过的人,升职速度跟火箭似的。 深得圣意的那几个干脆直接空降外地分公司为ta们专设的只领钱不干活的职位。 曹清蓉还晒出了一些打了码的工作文件流转记录,证明请贾正君做代言人是经过了层层审批,而不是她一人做主。 最后,曹清蓉表示本来想仲裁一下就算了,没想到前东家这么无情,她也只好用这种方式来捍卫自己的名誉。 现在她会反诉飞森,一告非法开除她,二告损害名誉。 当吃瓜群众的热情把这件事推上热搜第五位的时候,曹清蓉手机来电显示飞森公司的来电。 她按下免提:“喂?”。 来电人是公司hr主管,简单寒暄和稍加铺垫之后,就切入正题: “……你还年轻,可能不知道厉害。业内圈子就这么大,你的下家公司做背景调查的时候,如果知道你和公司打过官司,对你的影响很不好的。你再好好想想吧。以前那个丽贝卡那么牛,结果呢,找不到工作啦!” 语气中满含着慈祥长辈对不懂事晚辈的人生指导。 曹清蓉冷笑一声:“不用想了,我们法庭见。” 被无情的拒绝,对方变得恼羞成怒:“不知好歹!以后不会有任何一家公司会要你!你等着吧!” 电话挂断。 曹清蓉轻轻扬起嘴角,拿起放在手机旁的录音笔,按下“停止录音”。 第15章 第15章 飞森地产说到做到,他们很快向曹清蓉发出一封律师函,要求她公开道歉,并承认确实工作失误,否则就告她渎职。 对于普通人来说,打官司是个花钱费力的过程。绝不像网上有些人说的那样:你觉得你有理,那就去告他啊!有正当法律途径你不走,是不是你心虚?! 要么自己亲自处理,根据开庭时间一趟一趟跑。 要么花上万块请律师全程代理,可能砸下去十几万的律师费,最后法庭支持的赔偿金只有两三万。 不管是怎么处理,都能让曹清蓉恶心一把。 吃瓜群众的午饭时间由曹清蓉的小作文承包。 下午茶时间则由赵大军的视频承包。 他借着曹清蓉与飞森地产撕逼的东风,也加入了声讨无良资本家乔氏的队伍。 赵大军痛陈自己在乔氏多年,辛辛苦苦、兢兢业业。 积极努力为新老板献计献策,可是乔婉云连看都懒得看,就说不着急,暂时用不上。 怎么着也说明他想在老板前面,非常有前瞻性! 可是,无良资本家乔婉云居然以他的工作不称职失位为由,把他这个50岁的老同志给开除了。 最后,赵大军声嘶力竭:“这个世界还有天理吗!还有法律吗!” “他的眼神怎么回事,在看什么地方?”乔婉云将赵大军的视频倒回去,定格。 那个视频是用手机拍摄的,看起来就像随便在家自拍的一样,但是视频里赵大强的眼神却有些奇怪,说话的时候也并不是那么的流畅,像极了小学生没有预习,却被老师拎起来读一段课文的模样。 曹清蓉告诉乔婉云:“他在看提词器。” 等乔婉云了解到提词器是什么东西后,心中对赵大军在乔氏活过五年非常不理解。 做为一个公关总监,说一件与自己切身相关,且绝对有饱满情绪的事情,怎么还需要看提词器? 正常情况下难道不是应该连腹稿都不用打,就能滔滔不绝地说他个三天三夜? 业务素质太差了! 乔婉云十分痛心这些年乔氏给他开出的工资。 至于是谁安排他拍这个视频的,连猜都不用猜,一定是飞森。 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战格局。 “稿子写得不错,情绪张力到位,如果换个人来演,效果会比现在好十倍。”乔婉云非常擅于发掘别人的优点。 曹清蓉笑笑:“写这个稿子的人应该是我以前的手下,我们市场营销文案组的人都是我带出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语言风格,他走的就是情绪煽动路线。” “那他们一定都非常厉害。虽然飞森公司手段下作,但至少公司里的人是在做事,知道准备提词器,比起我司公关部,强太多了。” 乔婉云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他们都是被你带出来的,你肯定用得顺手,不如继续用吧?” “整个团队吗?”曹清蓉以前只知道销售团队和技术团队整体跳槽,没有见过把支撑部门也一并挖过来。 “对。” “可是,他们不一定全都愿意过来。” “没关系,对了,以前公关部还有四个老员工,自从他们入职以来,几乎什么事都没有干,不如你帮我把把关,跟他们谈谈,如果能用则留,不能用就请他们另谋高就?” 本来曹清蓉并没有把话说死,一定会来乔氏,但是现在飞森已经开始对她的攻击,她的倚仗就是乔氏的力量。 虽然还没有办理入职,不过既然老板要她去做,就去看看也无妨。 面谈现场是曹清蓉与员工一对一交流,不过桌上的电话开着会议模式,乔婉云可以在自己办公室里听他们所有的对话。 听了几个问题之后,乔婉云便挂断了会议电话。 转头问站在一旁的苑雪:“你觉得怎么样?” 苑雪马上回答:“她的问题都问得很关键,而且还有几个问题环环相扣,如果上一个回答做假,下一个问题回答起来就会非常困难。” “其他人呢?”乔婉云又问。 苑雪愣了一下。 不是说好了测试曹清蓉的带团队能力吗!怎么来考她了? 她被叫进来的时候,猜到乔婉云一会儿可能会问她对曹清蓉的看法,所以特别留心,怎么突然就拐到另外四个人头上了? 就好像老师口述题干:公交车经过一个站,上车xx人,下车xx人……经过了n个站后,车上还有多少人。 下一个问题是:经过了多少站。 苑雪眨了眨眼睛,很快开始回答:“黄露的思维偏理性,非常注重条理,如果她做执行应该不错,写文稿可能会情绪不足。陈中比较感性,他重视的是情绪上的回应……” 四个人在与曹清蓉沟通时表现出的性格基本被苑雪说中。 在促不及防的考验下,能有这样的完成度,乔婉云对苑雪的能力更加放心。 除了爱八卦之外,跟她的贴身女官几乎一模一样。 曹清蓉向乔婉云汇报面谈结果,建议黄露负责框架流程,陈中负责对外文宣,还有两个交游广阔,性格也不错,适合做对接各个平台和kol。 “好好的四个人,在赵大军手下完全没有派上用场,白白浪费时间。幸好你来了,他们会感谢你的。”乔婉云情真意切。 飞森地产完全没有料到,一个小小的员工会完全不害怕被起诉。 曹清蓉居然还全权委托代理律师处理这件事。 代理律师也姓曹,是业内的名人,从业多年,胜率很高,关系网极硬,收费巨贵,甚至是飞森地产法务代表的大学教授…… 想找他帮忙打官司的人能排出好长的队。 曹清蓉她何德何能,居然能请得动他? 在没有开庭的时候,曹清蓉在社交平台上展示的资料被人说是ps的,全是假的,有本事上法院也提交这些。 到准备诉讼环节,她提交的还是这些。 就在人民群众热盼他们打个天翻地覆的时候,忽然听说最新消息:飞森公司撤诉。 一时间舆论哗然,怎么就撤诉了呢? 气氛都烘托到这个份上了,你们去庭上走一圈也好啊! 飞森之前提交诉讼时,老板严护热血上头,觉得自己怎么着也不能输给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员工。 恶心曹清蓉的同时,还可以顺便震慑公司里的其他员工:“你们敢造反,就跟她一样的下场。” 然后,他收到一份录音,就是人力资源部主管打电话给曹清蓉时的全部内容。 录音内容,完全坐实了飞森地产在威胁曹清蓉。 在不经双方同意时录的音,在法庭上不能做为证据。 但是可以放在网上供全民欣赏。 严护思考再三,决定放弃起诉,反正放弃原因是不会让广大好事网民知道的,总比录音流出去强。 录音是乔婉云让曹清蓉放出去的。 如果真上庭,诉讼期半年算正常,网上热点太多,过不了两三天,人们就把这事忘记了。 撤诉,则相当于又掀起一个小高潮。 #飞森撤诉#这条的下面,是#乔氏回应# 内容不够劲爆,但是很馋人。 赵大军所在的公关部,五个人,五年,所有的工作只是写了34篇文章,总计七万字都不到。 平均每个人每年只要写2800个字。 平均税后月薪8000块,五险一金齐全,国家各种法定假都没少休,朝九晚五,平时有事跟领导说一声就可以迟到早退。 评论区的眼睛都红了: 【这什么神仙公司,还招人吗?】 【求收留,哪怕让我在里面待五年再开除也值。】 【楼上的,这种地方待五年再开除,你出来就废了。不然你以为赵大军急什么。】 财经媒体对此事很感兴趣,同样是被员工在社交媒体上锤违反劳动法。 飞森地产被锤中,而刚刚换上了著名纨绔女当董事长的乔氏却反杀成功。 有一家以言辞犀利的直播平台约乔婉云进行直播访谈。 此前在这档节目上,有不少嘉宾反应不及时,在数十万观众的注视下出丑。 “要不,还是别接?”苑雪对乔婉云比较担心,万一说错了什么,连个可以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乔婉云事先了解了平台的资料之后,决定接受采访。 上镜时,她挑了一件风格柔美的衣服。 苑雪大为不解,明明她自己平时风格不是这样的,乔婉云平时都穿外型朴素但质料非常好的衣服,说花样繁复的衣服看着就重,累。 乔婉云笑笑:“制造话题。” 不出所料,主持人提问:“女性高管往往会用强势和偏男性风格的服装打造自己的外型,让自己显得更加可以服众,你为什么会选这样的衣服呢?” 乔婉云:因为我乔婉云的名字,就可以服众,我穿盔甲也好,穿布衣也好,都不会影响这个结果。 直播平台的评论区哗哗地往上飘: “真敢吹。” “乔氏下届股东大会没多久了,我看她坐不稳。” “她坐不稳你能坐稳?” “富姐姐求给个机会。” “她说话这么拽,肯定不会伺候公婆,哪个男人敢娶她?” “她敢嫁,我敢娶!” …… 主持人又问:“据我们所知,房地产行业内确实工作非常辛苦,都很累。此前飞森地产发生的劳资纠纷就是因此而起,请问乔氏是怎么做到养五个闲人整整五年呢?” 乔婉云笑笑:“那都是之前的遗留问题,我会让乔氏在我的手上有一个全新的面貌。一年一人只写2800字的事情肯定不会再有,但是像飞森那样把人当柴烧的事情也绝不会发生。我们乔氏将会本着以人为本的态度,从长远考虑……” 甚至还打了个广告:“我公司多个岗位正在招收实习生,有非常多的机会转正,欢迎各位高材生报名。” 最后完成变成乔婉云在控场,主持人打算夺回控制权,他发出灵魂拷问:“乔氏现在的体量非常巨大,做为董事长,要处理的事情一定也很多,等将来你组建家庭之后,打算怎么平衡工作与家庭呢?” 乔婉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脱口而出:“跟其他公司管理者一样呀,大多数公司董事长还是已婚人士多吧,飞森的严护还有三个孩子呢。” 主持人说:“那不一样,他是男的。” “嗯……你是在暗示,我的老公和孩子一定是我的,所以我得把他们看住了。而其他男董事长的孩子和老婆都不是他的,压根没有家庭,不需要平衡?”乔婉云恰到好处的摆出一个惊讶表情。 第16章 第16章 在乔婉云说出那番话后,直播平台的流量瞬值差点把服务器给冲挂掉。 直播观众数比此前猛翻十几倍,发出的评论存在时间不会超过0.01秒就被其他人的评论顶上。 主持人在心里准备好的几套回应说辞竟然没一句能用得上,他只得打了个哈哈:“您真幽默……”然后转移话题。 没过多长时间,网上就出现了乔婉云和主持人的表情包,她的表情天真无邪好像真不懂,旁边的主持人则脸部僵硬。 还有网名为“不修”的id发了一个拟人,乔婉云是妩媚狡诈的狐狸,主持人是被怼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鸡崽。 动物拟人图很快就到了乔婉云眼前,苑雪被她叫进来看这张图的时候,苑雪脑中已经想好要联系谁撤热搜了。 “画得太草率了,能不能让他画得更精细一点?细节部分不行。”乔婉云像评点广告部的设计稿似的认真。 苑雪联系了不修,问他愿不愿意修改。 不修:请看我的名字,它代表了我的态度。别说这是我自己做的,就算是花钱买的,都有修改次数的约定。 苑雪报了个价,希望他修改,他依旧不为所动。 在苑雪与不修沟通的时候,乔婉云翻看了一些他的资料。 不修家世普通,五六岁时自己从家里跑出来,拿着自己的画作去一位大师家敲门,大师不见就躺在地上打滚,哭声惊动了大师出来。 一见画作,便惊为天人,将他收在门下。 有了大师做背书,他十几岁时,就开过联合画展,与许多绘画名宿有交集往来。 好几年前他的一张商稿就卖出了五十万。 不缺钱,不缺名,可以说他没受过一点挫折。 苑雪沮丧的回来报告,说不修人如其名,加钱也不修。 乔婉云说:“你没有给他想要的东西。” 苑雪不服气:“是要加钱吗?可是我已经开出五万的修改费了,他就一张图。要是再高,不如找别人画了。” 乔婉云忍不住笑着把不修的资料给她看。 从来不关心书画界的苑雪震惊了,她以为不修只是一个普通的画手而已,难怪刚才说五万修改费后,不修就再也没有发消息过来。 敢情人家是真的嫌少。 很多公司都想把他拉到自己旗下,哪怕做个挂名的艺术总监,但他就是不愿意,说受不了公司的规矩,起不了早,没办法跟大家一起开会讨论。 很多公司的美术总监戏称:“他是自由的小精灵,是公司得不到的男人。” 乔婉云笑着用指尖敲了敲他在采访中说得这段话:“起不了早只是一个借口,既然他接商稿,那还是有合作的机会。如果能约到的话,我想见见他。” 苑雪不明白乔婉云为什么对不修这么执着,可能有钱人对搞艺术的都有那么一点坚持,就像十八十九世纪的欧洲富商谁不包个艺术家专门投资,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有钱。 通过朋友的朋友,苑雪与不修约在下午四点见面。 不修他不修稿,边幅还是修的。 穿着绘有涂鸦的t恤,穿着宽松的裤子,额前几缕刘海,脑后留着一绺像鲎尾巴似的长发。 极有艺术家气质。 他很白,也很瘦,一双眼睛像没睡醒似的搭着,也可能真没睡醒,乔婉云看见他早上八点还发表了一篇熬夜画画的成果。 他刚走进来的时候,还很正常,等办公室里只剩下乔婉云和时候,他忽然激动地跪下:“陛下,臣终于又见到你了。” 乔婉云扶起不修:“快起来,时代不同了,要是给人看见,只怕要说我侮辱虐待员工。” 不修,真名姚鹤年,职位是五品“画侍诏”,也就是宫廷画师,认真勤勉,但是不擅言辞,也不喜欢跟人沟通交流。 他本以为画画这种很个人的事情就可以逃过与人打交道,然而事与愿违。 在一次为新落成的宫殿画图的时候,他的构思最巧,除了宫室本身之外,还画出了生活在这里悠闲从容的意境。 主管宫廷画作的翰林看见之后,把姚鹤年的稿子压了,悄悄让与自己关系很好的另一个画师照着那意思赶了一份出来,只是把天空的新月改成了满月。 交上去之后,乔婉云很满意,重赏了翰林院图画院。 那个画师更是升职成了专为宫廷贵人画像的画师,光是收打赏就抵得上一年的薪俸。 姚鹤年却只能做一些别人不愿意做的事情。 一次他被派到一间待拆的旧宫室测面积,提交这里的花园规划。 那间宫室是乔婉云童年时曾住过的地方,快要拆了,心里有些不舍,便自己独自一人过来看看,还没到宫门,就看见了泡在水里的姚鹤年。 姚鹤年好像没认出她是谁,醉眼朦胧,向她大吐苦水:“以前没见过你啊,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也到这里来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跟你说啊,在这被人欺负也没办法,只能忍着,谁让我没后台呢……” 一通牢骚发完,姚鹤年摆摆手:“哎,天黑了,你也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啊。” 说罢,就摇摇晃晃地自顾自离开。 一天后,姚鹤年接到处罚通知:当值期间喝酒,罚俸一个月。 姚鹤年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骂街:这世间还有没有天理了! 两天后,主管翰林接到革职通知:循私舞弊。 整个图画处不知原因,一时间议论纷纷,只有姚鹤年明白其中关窍。 三天后,姚鹤年接到升职通知,让他负责给贵人们画像。 原来那个被派去营造处画旧房子。 升职当天,姚鹤年接到的工作就是为皇帝陛下画像。 乔婉云微笑地看着匍匐在地的姚鹤年:“现在爱卿觉得,世间可有天理?” 姚鹤年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朕处理这事,只是因为朕不喜欢被人蒙蔽,并非为你出头,以后认真当差,该说的话要说,不该说的话别说。” 尽管被吓坏了,但姚鹤年仍深深感念乔婉云的恩情,陛下日理万机,何等尊贵,却当真把他一个喝到半醉的人放在心上。 “这张图,是你故意画的。”乔婉云指着那张狐狸盯鸡的动物拟人图。 “是,臣想引起陛下的注意。” 乔婉云笑着摆摆手:“换个称呼吧,别出去让人以为我们在演电视剧。以你的身份,想引起注意,直接找到公司不就行了,多少人想求你看一眼都做不到呢。” “臣……我……”姚鹤年有点不好意思的搓搓手,“怕自己找上门,陛下就不重视了。” 乔婉云又问:“当年我看见你喝醉酒泡在水里,是不是也是故意的?” 姚鹤年的表情有点尴尬:“是,臣早就知道陛下少年时曾住在那里,有深厚的感情,在拆前一定会来看一眼,所以在那里守了好些天。” 乔婉云忍不住轻笑:“当初欺你的袁翰林,真是瞎了眼。” “那是自然,他居然没想到陛下是万古一出的明君。”姚鹤年为皇帝献上彩虹屁。 乔婉云不怕手下有企图有野心,就怕他是个真耿直的木头脑袋。 曾与飞森地产发生劳资纠纷的曹清蓉入职乔氏集团公共关系部,同时曹清蓉曾经的三名手下也从飞森离职,与她一同加入。 这件事激起的水花还没平息。 另一个更大的消息又引起娱乐、财经两大板块媒体的注意。 天才青年画家“不修”,加入乔氏集团。 无数想请他而没有得手的公司痛心疾首,不理解自由的小精灵怎么就把自己关到笼子里去了。 “不修”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回应:“加入乔氏不仅仅是因为钱,而是因为乔董知道自己要什么,这一点非常重要。” 他的话让无数打工人产生共鸣,工作时最怕的就是甲方或上级不知道要什么,只有交稿上去之后,才知道自己不要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改。 连大手都这么说,可见乔氏的风气确实很好。 乔氏在房地产行业并不是龙头老大,甚至因为其浓厚的国企风气让很多锐意进取的年轻人退避三舍,投简历的人都是指望进来养老的。 人力资源部也很头疼。 在“不修”自述心路的微博被转到一百多万次之后,人力资源部欣喜的收到大量名校简历,挑人余地大了许多。 一切都因为不修进公司,而不修又是为了乔董而进公司的。 上次乔婉云开除赵大军时,人力资源部何冲也只是觉得她是不爽赵大军,开人么,只要给够钱,谁还不会。 但是让一个其他公司开高薪加股票都不愿意的人,愿意只拿业内正常工资进来,这简直就是生命的奇迹。 乔海舟也注意到了最近发生的几件事,乔婉云像换了个人,她之前难道是韬光隐晦? 她到底想干什么? 第17章 第17章 “咣咣咣……ring~~~起床起床,起床床~小朋友,睡得香,快快快起床~” 乔婉云再一次被元气十足的儿歌吓醒,她重重吐出一口气,闭着眼睛没有马上起来。 连江的系统检测到乔婉云的心跳和脑电波活动,确认她已经起床,便停止播放儿歌,开始播报今日行程: “主人早上好呀,今天会下雨哟,现在道路在天安立交桥附近有约两百米的拥堵,预计十分钟后会有所缓解。 两个小时后,营销规划会议将在29层第一会议室开始。中午十二点与嘉禾投标组的午餐会在4楼餐厅,已经确定,菜品是……” 乔婉云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连江已经走到床边,闪出多套不同的服装搭配,供她挑选,选定的衣服一会儿会送到穿衣间。 看着连江平静的在房间里忙碌,乔婉云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以前她刚登基的时候,负责叫她起床的宫女和侍从,负责是负责的,但是如果她闭着眼睛想耍一会儿赖,或是有起床气冲她们叫嚷几句,他们就怕得要命,赶紧跪在地上磕头请罪。 唉,她不是不知道她应该起床,宫女侍从也是无辜的。 但是她都当皇帝了,连撒起床气的权力都没有吗!还不如平民。 有一回她天快亮了才睡,结果只睡了半个时辰,宫女太监就按规定过来把她叫醒。 她觉得特别委屈,耍赖不肯起床,摄政王就赶过来,把她好一通教育,把她说得像一个只知道寻欢作乐,不知苍生疾苦的大昏君似的。 后来,她确实做到严于律己,论勤政,翻遍这个世界的史书,能与她比肩的只有秦始皇和雍正了。 等乔婉云洗漱完毕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刚刚烘好的酥皮培根面包,一杯拿铁咖啡,一碗白粥,一碟什锦菜,以及一个带壳的烤海鸭蛋。 她走过去的时候,连江甚至会给她拉椅子,她笑道:“连江,过来把鸭蛋皮剥了。” 【对不起,您所需要的功能我暂时无法支持,我将把您的要求记录下来,提交技术部,他们将把您的需求记入新版本开发计划中。】 乔婉云笑着夹起一筷子什锦菜:“真是个小傻子,我开个玩笑,不用。” 【我现在还不完美,我会继续努力的,呜呜呜,不要抛弃我,正在为您联系技术专员爸爸……】 乔婉云还没反应过来,从连江的扬声器里就传来江凌风的声音,听起来他很紧张:“乔董,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吗?” “我也不知道,它怎么自动联系你了?怎么会这样?” 那边江凌风松了口气:“可能触发了技术支持专线的关键词。” 乔婉云听见扬声器那边传来的人声,好像是在开会。 “能改掉吗?改成我要它联系谁的时候,它再联系谁,不然我会觉得很不舒服。” 有一种摄政王未经通报,直闯宫门的恐惧感。 “好,我让技术部做一下版本更新。” “还有,能不能顺便把早上起床的那首歌改一下,换一个循序渐进的,轻柔一点。” 她已经被那惊天动地的前奏铃声从熟睡中惊醒好几次,醒来后觉得心脏狂跳。 本来想忍忍算了,不过既然已经与江凌风通上话,不如一次解决。 全部说完,互道再见挂机。 没过一分钟,贺良打来电话,问乔婉云对音乐有没有什么个人偏好,江凌风把修改要求甩给他,并没有明确说明。 贺良知道江凌风的个人品味,对乔婉云的爱好完全不熟,不敢自专,只好硬着头发来问本人。 “没什么,只要音量大小慢慢由弱到强就行了。”乔婉云只是不想再被吓醒。 她想了想:“你们江总刚才是在开会吗?” “是呀,在开高管会,你的电话来得真巧,刚好两个人快要吵起来了,电话一来,江总出去了,吵架气氛被打断。” “你们这么早就开会啊?” “最近事情比较多,这已经是第二个会啦。” “他吃早饭了吗?” “还没有,放在桌上一直没来得及吃。” 贺良不知不觉把江凌风今天早上都干了什么,吃了什么,心情怎么样都说给乔婉云听。 等挂了电话,贺良才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以前自己不是这么多嘴的人啊。 要是乔婉云问高管会的内容,他可能都会说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乔婉云,他就有一种本能的想把一切和盘托出的冲动。 不行不行,这样太不专业了,一定要克制。 等将来老板愿意把公司带自己的性命一起送给乔婉云的时候,再多话不迟。 贺良想了一会儿,又觉得哪里不对,江总会干这种事吗?理性分析不太可能,但总觉得他干过。 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曼德拉效应”吧,算了,不要想这种无聊的事了,想多会秃头。 司机在约定的时间到达乔婉云家门口,在路上,她认真翻看着第一场会议的资料。 正常情况下,董事长只要关心一下新财年开始之前的营销计划,后面的事情只管看报告就行,如果报告上没有显示异常,就不需要她插手。 但是听说乔海舟有一个新的了不起的大计划,想要对整个公司下半年的营销计划进行调整。 所以,今天这个会,乔婉云是无论如何也要参加的。 经过连续几天的熬夜恶补,她对生产经营上大概逻辑有一定的了解。 但也只是粗浅的了解,如果乔海舟故意绕她几下,她就可能做出错误的判断。 乔婉云在当皇帝时,有能干的大臣,有遍布全国的情报网,别说可能涉及国本的大事,就连大臣昨天晚上吃螃蟹的时候吃了几公几母,她想知道都能马上知道。 没有足够的情报为她提供支持,乔婉云陷入了深深的焦虑。 今天几条主干道堵车,导致同时到达公司的人非常多,电梯间里挤得满满当当。 乔氏的楼是老楼,没有智能派位,也没有高管专供电梯。 让人民群众宁可等下一班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看见乔婉云站在电梯口。 只有四个带着职业礼貌笑容的高管,还有一个皮笑肉不笑的乔海舟,与乔婉云一同进入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门还留着一条缝的时候,又自动打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他西装笔挺,跟后面衣着非常放飞的设计师、工程师们气质完全不同。 他冲着乔海舟笑着打招呼:“乔总早。” 然后,他看见了乔婉云,眼睛微微睁大,刚想开口。 乔婉云平静地问乔海舟:“这位是?” 乔海舟答道:“这是大哥最器重的财务主管金鑫,公款派他去国外学习了一段时间,你来没来的时候,大家一致同意,在原财务总监退休后,由他继任。” “哦,原来是位海归人才,名字也好,很吉利。”乔婉云笑着向他伸出手:“我是乔婉云。” 金鑫也迅速收起情绪,向乔婉云伸出手:“乔董,你好。” 乔海舟很高兴,金鑫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自己人,在财务这个重点部门里有自己人,后面行事就方便了。 乔婉云也很高兴,户部尚书去国外学成归来,应该更好用了吧。 第18章 第18章 本次高管会的重要议题是位于江北的新一批商业楼盘的营销方向。 在拿地之前,所有的风向都表明这块地会是政府未来重点开发地区之一。 各种免税补贴,各种资源倾斜,包括原本需要层层审批的手续可以一站式搞定,连地铁、公交的正式规划都已经出来了。 就像自然界的风会自由变向一样,人间的风也想怎么刮就怎么刮。 乔氏的地拿了、楼盖了,还没等到封顶,各种坏消息便接踵而来。 先是地铁规划突然变了,接着是地面交通需要过一条渡江大桥,原本说免费,现在每过一次收20,想省这钱,就得绕十五公里去另一个以堵两个小时纹丝不动的大桥。 说好的三条公交线路也变成了一条,而且半小时一趟。 现在盖好的楼盘别说招商,字面意义上做到了“鬼才去”,从现场照片能看到大广场的地缝都长草了。 营销部倒是接到了一些咨询,他们想把公司的注册地改到那里去,以便享受免税待遇。 这类客户的诉求很简单:“别说毛坯房了,只要有个地址就行,那租金可不能太贵啊。” 原本一家大公司一天的租金就能收十万块,现在人家只要一个地址挂靠,十万块是万万收不着的。 整个乔氏的营销部愁云惨淡,前任营销总监直接辞职不干了,临走时还放话,这个项目谁也救不起来。 虽然还在职的员工都在说“总有办法的”“路到桥头自然直”,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办法不是从天降的,路到桥头,那也得有桥啊,现在根本就是一条断头路,前方就是滚滚江水等着往里跳。 会上,几个高管依次阐述自己的意见,话术不同,中心思想一致: 不要把时间和资源投在这个项目上了,只会增加沉没成本。不如在其他项目上加油,把钱赚回来。 孙邈是唯一一个力主争取的人,根据他的情报,江北确实要进行大开发,推进打造it公司生态圈,并且政府高层会有一些大动作,目前已经有动静了。 与会的几位高管都发表完讲话,想撤和想坚持的人六比一,就连乔海舟都站在撤的一边。 乔婉云问孙邈:“你预计上头什么时候会吹风出来?” “就在本月之内。” 其他高管虽然没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嘲笑。 乔海舟倚在椅背上,微垂着眼睛,嘴角下撇:“当初拿地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孙邈据理力争:“那次情况不一样。” 那次是老乔总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一意孤行,孙邈百般劝说无用。 一位副总裁摇头:“能有什么不一样,上次老乔总的消息可是从一把手的嘴里听来的。“ 孙邈据理力争。 在普遍员工的眼中高不可攀,气质高贵的几位高管此时在会议室里争得面红耳赤,说话中夹枪带棒阴阳怪气。 乔婉云冷眼旁观了一会儿现场版“舌战群儒”,便出声打断: “好了,就到这吧,我认为资料不够完备,还不能得出结论,你们再各自根据自己的想法找些支撑,散会。“ 在场高管们面面相觑,他们吵了半天,就是想让她在会上直接宣布放弃这个项目,让那批楼变成烂尾楼,别在那个地方浪费时间了。 当初地价又不贵,公司又不是亏不起,要是还要营销的话,得在里面砸多少力气。 乔海舟则有另一个打算,孙邈说的那些,他都知道,他也相信。 他需要乔婉云宣布放弃江北项目,然后,他就可以用他借壳开的公司低价接手。 到时候,等政府搬迁的正式通知下达,乔婉云就是决策失误,而他则是挽救乔氏于巨损中的大英雄。 股东大会上,股东们会选谁做董事长不言而喻。 “乔董,这事已经说得很透了,没有可以再说的了。“乔海舟首先开口。 “你刚接手公司,可能不清楚,虽然房地产开发相比快消行业是比较慢的节奏,但是当断的事情,必须断。我们已经在那个项目上投入太多,当然,后面可能会出现转机,但是起码还得砸几亿,要是五年内没转机,就是往水里砸……“ 乔海舟倚老卖老,企图用丰富的经验打败她。 其他高管连连点头,拼命陈说如果不马上撤,会连锁影响好几个项目的正常运营,想逼着乔婉云马上答应。 乔婉云看着他们逼宫的气势,心里觉得好笑:呵,就这?带着几千甲兵逼宫的我都见过,你们这算什么。 “我想,再着急,也急不过这几天,这样吧,本周之内,我会给你们最终的结果。”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他高管也不能再说什么,都本周内了,再着急,也真的没急到这个份上。 他们看着乔海舟,乔海舟眼神阴鸷,脸上挂着像面具一样的笑容:“那就请乔董好好想想,不要耽误时间,早一点定,我们也好给员工安排工作内容。“ “我有分寸。“ · · 乔婉云将金鑫叫到办公室。 金鑫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乔董。“ 乔婉云也不跟他绕圈子,笑着问道:“你走的时候,户部的活给谁接了?“ 暗号对上,金鑫欠身:“陛下放心,已由赵如心赵侍郎接手,国库充足。” 乔婉云一直很得意于自己把金鑫放在户部的位置上,他天生对数字敏感,做事极度认真。 论干工作,他是一把好手。 论得罪人,他能与谏官御吏比肩。 不管是大将军,还是摄政王府,他从来不会特殊处理,单独对待。 曾有一位乔婉云很喜欢的伶人想找他行个方便,他死活没松口。伶人向乔婉云哭诉金鑫欺负他,没想到,乔婉云却说:“他是貔貅,朕都不能无故从他那掏出一个子儿,你就按规矩来呗。” 从此,金鑫地位屹立不倒,再没人觉得自己可以在他手上讨特殊。 乔婉云点点对: “很好,现下关于智天下楼盘的一些数据分析,你抓紧时间做一版出来,24小时内给我。“ “是。“ 乔婉云需要知道成功能得到多少好处,失败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只有这些数字准确无误,她才能做进一步的决策。 除此之外,就是要确认孙邈说的那些事情,是否为实。 只问一两个人,未必有用。 既然说要打造it公司生态圈,江凌风也许知道? 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 乔婉云又打给贺良,很快被接起,乔婉云问了几句关于公司是否收到it生态圈相关的信息。 贺良说确实有这事,他们原本想扩建一个实验ai自动车的地方,但是有关部门不批地了,说很快就会有新的规划,估计就是大量的it公司要往江北搬。 正事谈完,出于礼貌,乔婉云顺便关怀了一下江凌风,说他怎么没接电话。 “江总今天中午跟一个留学回来的同学相亲去了,听说是绿荫园老板的小女儿,路过办公室时我看了一眼,真是白富美。” 第19章 第19章 “中午相亲?赶得及回来上班吗?”乔婉云抬腕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四十。 联合投标项目草案展示会将在四十分钟后进行,虽说江凌风不需要参加,但这毕竟是乔氏和风临公司第一次合作。 连她乔董事长都打算亲自去一趟,以示诚意,难道他不去? 那头贺良还没心没肺的乐呵着:“嗐,好歹也是个公司老板了,别说上班迟到几小时,就算他不来,也没人敢说他啊。” “草案展示会呢?” “我去参加,以前会多的时候,我经常和他分头开会,没事的,绝对不会漏掉一个重要信息。” 谁关心你漏不漏信息了。 乔婉云挂了电话,叫来苑雪:“把下午草案会要用的所有资料都发给我。” 本来这事她不用管,资料也只是看了个大概,现在,她决定把所有资料逐字逐句看一遍。 一会儿开会,可别让她挑出风临公司的一点毛病,不把风临的分成再往下压两个百分点,她的乔字倒着写! “已经在你的电脑里了。” “哈,你怎么知道我需要?”乔婉云并没有把自己要去参加草案会的事情告诉苑雪,她也只是想如果没事就去。 “江总上次来送机器人的时候,还给了我一个联络器,说可以把重要的事项记下来,到时候机器人会提示每一个时间节点,还有自动向欠债的人催收资料。” 乔婉云去看秘书端的主页面,看到单是会议一项,就根据重要性、与会人员身份等等分出不同的几个筛选方式。 草案会属于重要,但不是必须参与的门类里。 与会时间、地点、会议资料都齐备,如果乔婉云想参加,随时可以去。 “他总是这样会算计。”乔婉云轻叹,“走吧,去开会。 坐在车上,乔婉云想起很久以前,江凌风被召入宫中陪太子读书。 乔婉云刚刚开蒙,她本不需要写太傅布置给哥哥姐姐们的文章,可她又不甘心输给哥哥姐姐,便偷偷把题传了出去,让宫人帮她写,她在屋里瞎写。 等交了之后,太傅检查之前,再想办法把瞎写的文章偷换掉。 乔婉云便想到拉年龄最相近的江凌风一起下水,商量着怎么偷卷子,从犯江凌风拍着胸脯表示一切听他安排。 明明只要一个人把太傅引出去,另一个人换卷子的小事,却偏偏被江凌风安排得非常刺激。 回想起来,比这个世界拍的那些特工电影都要带劲。 小小的乔婉云拎着裙角,踮着脚尖,慌张又激动,跟在那个看起来就很亲切的小江哥哥身后。 在江凌风的带领下,她爬高下低,攀上太傅小憩房间的大梁上,还险些从大梁上摔下去,就剩两个胳膊被江凌风死死的拉着。 大梁下面就坐着严厉的太傅,双脚悬空的乔婉云想哭又不敢哭,大梁上的灰噗噗地掉进太傅手中的茶杯里,太傅却连头都没抬,好像看书看入神了似的。 终于找了个机会把卷子换了,乔婉云冷汗出了一身。 第二天,江凌风没有来上学,听说被父亲暴打一顿,起不来床。 乔婉云很有义气,从御膳房挑了几样糕点,在一众仆从的簇拥之下前往江府。 她想给江凌风一个惊喜,不让人通报,自己进了江凌风卧室,却发现江凌风脸色苍白,气息奄奄,昏昏沉沉地俯趴在床上,腰部以下都没有盖被子。 她怕江凌风着凉,伸手把一旁的被子给他拉上,被子刚碰到他身上,他惨叫一声,猛然睁开眼睛,两行眼泪唰得从眼眶流下。 那是乔婉云记忆中,江凌风唯一的一次流泪。 一干仆从跑过来,掀开被子,只见江凌风穿着的白色中裤上已经沾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色。 把乔婉云吓得当场大哭起来。 在仆人的讲述中,乔婉云才知道,江凌风偷带她去爬房梁的时候,太傅早就发现了,他坐在下面不敢出声,生怕把上面两只小老鼠吓出个好歹来。 等他俩走后,愤怒的太傅就去皇上那里告状了。 江大人绑子上殿请罪。 皇上没有处罚江凌风,只是让江大人带回去好生管教。 于是,江大人差点把他打死。 之后过了好些年,乔婉云才知道,江凌风就是不想让她再想着这些歪门邪道的事,才会用这么惊险刺激的偷卷行动吓唬她。 爬大梁的时候,乔婉云身上早就被他偷摸挂了安全绳,就算真掉下去,也只会悬在半空。 乔婉云被吓着之后,彻底弃了作弊的心思。 同时皇上为了这个大胆女儿的安全,专门安排了暗卫,随时保护她,以及汇报她在太学的一举一动。 但凡在太学背文章的时候略有磕巴,回去就是母后劈头盖脸一通训斥、加罚。 硬是把一个脑子里只有玩耍的小野丫头逼出了个满腹经纶。 江凌风的计划非常完美,算计到了她的安全,算计到了太傅的反应,算计到了父皇的反应,最终达成目标。 后来,乔婉云问江凌风,有没有算计到自己会挨了那一顿痛打。 那时的江凌风,正是少年轻狂,自信心爆棚的年纪,骄傲地一扬头:“当然算到了,我连母亲几时会出来救我都算得分毫不差!” 乔婉云看着如阳光般灿烂的少年,暗下决心,自己以后也要像小江哥哥一样自信张扬。 · · 车子慢慢停下:“乔董,到了。” 联合投标小组被关在一个五星级酒店里,吃住在一起,高强度封闭式工作,不然根本来不及在时限之前把标书赶出来。 乔婉云刚到会议室所在的楼层,就听见自家员工兴奋地声音:“快点快点,晚了就没了。” 紧接着是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不用看指示牌,就能听见从会议室里发出的掌声、欢呼声:“江总大好人啊!” 乔婉云推开会议室的门,看见大大的会议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十几个小巧精美的糕点,包装盒上大大的写着emma’scake。 这是一家总店在巴黎的法国甜点店,一小块千层要九十块钱。 江凌风坐在桌边,看见她过来,便起身相迎:“你也来啦。” 乔婉云抬腕看了看时间,奇道:“你不是去相亲了吗?这么快?” “都是长辈安排的,她有男朋友,家里人硬逼着她分手,我家跟她家是世交,我爸一定要我去见一面。我们打了个招呼就分开了。” 江凌风说完,觉得自己不对劲。 为什么要跟乔婉云解释这么详细,好像生怕她误会似的。 有什么可误会的,他开会又没迟到,午休时间她凭什么管。 等等,还是不对劲! 江凌风觉得自己的逻辑出现了问题,风临公司又不是乔氏企业的下属公司,别说午休时间,就算上班时间,她也管不着! 今天这个会又不是他必须参加的。 江凌风抬起右手用力掐了掐眉心,算是将理智归了位。 他坐下,朗声说:“各位,我们开始吧,边吃边说。” 投标组分几个模块开始各自汇报工作。 包括他们已经写好的部分,做好的表,算好的报价。 乔婉云看着手里的资料,一边仔细听,她眼睛的余光看见一只手向她这边伸来,并悄悄拖走了她喝过的杯子。 她抬起头,是江凌风,他也在低头看资料,两人的杯子挨得很近,没抬头拿错了。 “你拿错了。”乔婉云把自己的杯子拿回来,又把江凌风的递出去:“这是你的。” “谢谢。”江凌风接过杯子道谢。 看着乔婉云递过来的杯子,黑色清咖啡轻轻晃动,江凌风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绝望的感觉,还混合着悲伤。 江凌风觉得今天的自己很不正常,是因为被迫相亲,再急赶着回来开会,热得脑子坏掉了? 将资料翻过一页,江凌风顿悟。 “等一下,这边的600元是怎么回事?”江凌风指着资料上的一处。 那是一个控制全楼宇人像识别的模块,正常价格从几百万到几千万不等。 负责写这段材料的商务小哥瞬间脸色苍白,蛋糕都从手里掉下去了。 他少打了一个“万”。 600万元与600元之间的差距,这都不是恶意压低价格了,到评审的时候,专家会挑出来问价格如此邪门的原因。 到时候业内所有人都会知道业内有这么一个大傻x公司,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赶紧道歉,并马上在电脑上修改内容。 对手下的错误,江凌风对他们没有自己提前检查很不满意,不过也对自己刚才的失态释怀。 一定是直觉让他预感到文件里会出现如此丢脸的大错误,所以才会有绝望和悲伤这种情绪。 乔婉云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乔氏负责投标的员工用excel做表的时候,完全没有检查。 表格每一项服务的保修服务期限都是三年,制表员工直接按着表格往下拖,激发了excel的自动算式。 于是,从第二行开始,“四年”“五年”……一直到“十二年”。 两个做错材料的人刚好面对面的坐着,这对卧龙凤雏面面相觑,又惭愧地把头低了下去。 乔婉云平静地将这一页翻过:“下一个项目的负责人是谁,继续。” 后面的一些项目也存在大大小小的问题,不过都与政策和选料有关,再没有低级错误。 等最后一页汇报完毕,乔婉云和江凌风同时放下手中的资料。 恒温26度的房间里,已经有人背后冒汗了。 乔氏和风临两家公司的员工内心各自暗自庆幸有对方公司的人在,老板要杀要打,也不会现在动手,好歹在外人面前稍微留点面子,后面几天还要继续合作的。 讲究的爹妈也不在外人面前打孩子啊! 乔婉云转头看着江凌风,语气温柔:“要么,你们留在这边,我们去另一个会议室?” “我们过去吧,那边平时是我们公司的人用的。”江凌风起身,向门口走去。 风临公司的员工们,特别是被点出犯错的那几个,脚步沉重如僵尸,走向门口的动作像上刑场。 等风临公司的人走光了,乔婉云脸色阴沉,看着项目负责人:“这份资料,谁负责检查的?” 两个房间里各自刮起了风暴,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应声。 酒店服务员走过隔着两个会议室的大厅,听见从两个会议室里传出一男一女两个声音,说的内容完全一样: “马上修改,修改好了给我看。” 嘶……听起来里面的气氛不太好,服务员加快脚步,远离是非之地。 会议室的门同时打开,出来的是乔婉云和江凌风,两人一同去旁边的休息室坐下。 乔婉云轻轻吐出一口气:“猜猜什么时候能出?” “20分钟吧。” “错误率呢?” “0.” 乔婉云的眼角微挑,目光扫过他的嘴角,再向上,与他的双眼直视:“这么自信?” “这些人是我招的,我很清楚。” “那怎么还会出这么低级错误?”乔婉云笑着问,乔氏的人都不是她招的,身上无锅,一身轻松。 江凌风轻笑:“人非圣贤,谁还没有一时不小心的时候。再说,这也是我的错,没有安排专门的复核人,自己检查自己的时候,很多错误会被忽略。” 两人交流了一下对手下的处理,完全一样。 安排专门的人复核,复核人查出来,当事人扣钱。 复核人没查出来,被其他人发现,复核人扣钱,并奖励发现的人。 如果投标因为这种弱智问题而导致失标,整个项目组扣绩效,项目负责人全责。 “咱们还真是心有灵犀。”江凌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乔婉云觉得他在套近乎:“处罚办法无法是这些,换成严护来,也一样。” “不一样,”江凌风摇摇头,“如果犯错的是严护的心头宝,他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果实在化不了,会找其他人背这个责任。” “啧,飞森这么乱,怎么还没倒闭。”想到贾正君事件中飞森干的事,乔婉云完全无法做到平和大度,她只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每一个没有死掉的对手,都是要防范的对象。” 江凌风喝了一口咖啡:“飞森地产这次也会参与投标。” “哦。”乔婉云淡淡应了声,并不把它放在心上。 她想了想,问道:“那绿荫园呢?他们参加吗?” “嗯?”江凌风不解。 乔婉云追问:“你不是跟绿荫园的小公主符佳佳相亲去了吗?不会真的只说你好,然后就再见了吧?” 她的眼神非常认真,好像很在意江凌风与别人相亲的事情。 江凌风的心底浮出一丝丝隐秘的小欢喜。 “没有这么快,不过确实最多五分钟,互相说了一下家里人的坏话,就赶过来开会了。” 乔婉云又问:“联系方式删了吗?” 江凌风想起公司里的人说过,现在的相亲男女,相亲完事之后没看对眼,都是直接删好友,免得尴尬。 乔婉云这么问,是不是因为她特别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对那个小姑娘没意思? 江凌风清了清嗓子:“咳,虽然联系方式留着,不过那是因为我们两家是世交,直接拉黑会……” 乔婉云迫不及待地问:“能帮我联系她吗?” 江凌风:“???” “我们公司开发的江北楼盘旁边,就是绿荫园的住宅项目,我想跟她聊聊,如果她现在还没接手公司业务,我想跟他们项目负责人谈谈。” 乔婉云有个想法,商业楼和住宅小区联手,打造一个以前那种以厂为家的氛围,公司、幼儿园、小学……一包全包,应有尽有。 这样等到正式通知下达,相比起没有成熟配套设施的其他商业楼,乔氏的楼盘何愁卖不出价? 江凌风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暗笑自己想太多,自己跟哪个人相亲,她才不会关心。 “她刚回来,还没接手,公司的事还是他爸老符在管,我帮你问问。” 江凌风一个电话打到符家,接电话的是符佳佳的妈妈:“喂,小江呀,佳佳在你旁边吗?” “她已经走了。”江凌风刚想说找老乔,符佳佳的妈妈惊呼:“啊?你们分开了?什么时候?” “下午两点。” “这孩子,手机也打不通!明明昨天就说好晚上给她摆洗尘宴的,现在好多亲戚都来了,她怎么还没回来。你知不知道她可能在哪啊?”符妈妈的声音有些担忧。 江凌风:“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可以派人在她常去的地方找找。” 挂了电话,乔婉云问道:“要我帮忙吗?我们公司工地上的工人还挺多的,现在应该都休班了。” 江凌风试着拨打符佳佳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you……” 江凌风眉头微微凝起,将电话按掉:“她应该在她的男朋友那里,但是她从不关机。” 检查完修改版资料后,江凌风匆匆走向停车场,乔婉云紧随其后:“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又不认识。” “一回生二回熟,她是我合作伙伴的女儿,应该帮忙。” 老符都跟她见过面,乔婉云的模样却好像她已经跟绿荫园手拉手,联名开发,成为江北地产不可撼动的no.1 江凌风心想:她这性格一点都不像老乔,这么自信,跟谁学的? 第20章 第20章 “符佳佳的那个男朋友,人怎么样?”乔婉云问道。 “不知道,没什么往来,看起来很幸福,符佳佳在朋友圈经常放他们的合照。” 车子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旁,江凌风刚想停车,就看见一对青年男女手中各拖着一个行李箱,正向往外走。 江凌风一打方向盘,车子一个大拐,挡在青年男女面前面前,两人的表情顿时紧张,向后退了一步,江凌风下车,看着他俩:“符少,去哪儿啊?” 年轻姑娘这才松了口气:“是你呀,吓死我了。还以为我爸追来了,来得正好,送我们去机场。” 说着就把行李箱往他手里递。 江凌风没动:“你家这会儿都乱套了,你真不打算跟家里说清楚?” 符佳佳“嗐”了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说过多少次,我爸妈就是不同意,总不能我一辈子就为他们活吧?照他们的要求一步步的过日子,等他们没了,我不喜欢也无从反抗,那我的人生怎么办?跟他们一起去吗?” 符佳佳拎着箱子往车上放:“这次我得让他们知道我的决心,我做选择,我承担后果。” 听到如此豪言壮语,江凌风将箱子拿下来,把车门关上:“你想清楚了吗?” 符佳佳的脸垮下来:“江少!你不是一向支持我的吗?!” 说着,便要伸手去夺回行李箱。 “如果有足够的数据,我就支持你。”江凌风将她的行李箱往后一推,滑到乔婉云面前,被她接住。 符佳佳真的生气了:“你是我爸吗?管这么多!” “我只是担心以后你过得不如意,会拿我的生辰八字钉小人,骂我为什么现在没拦住你。” 符佳佳脱口而出:“我不会的!” 在江凌风的注视下,符佳佳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扯了扯嘴角:“上次是意外。” 眼看两人僵持不下,符佳佳的男朋友鲍青云开口:“风大,别站在这里了,回去再说。” 位于三楼的两室一厅不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整齐,小阳台上放着几盆茂盛的花。 进门后,符佳佳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凌风拿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我们就按需求理论模型分析,首先,你们私奔以后能不能养活自己?” 符佳佳一脸不屑:“这算什么问题?我还缺钱?” “你爸要是停了你所有的卡,你还有多少钱?” 符佳佳想了想:“十几二十万还是有的,再说我还可以找工作呀,青云也有工作。” 说到鲍青云,她整个人都好像冒出了幸福的泡泡:“到时候,我找个可以在家做的轻松工作,即不怕被我家人找到,还可以照顾青云。” 她面带微笑,向正端着水走过来的鲍青云看了一眼,眼中满是甜蜜。 “在家做的轻松工作……”江凌风摇摇头,“你家人有多少能量你还不知道?除非你只收现金,不然他们肯定会找到你。现在连卖菜都几乎不收现金了,你打算算什么?” 一番话堵得符佳佳说不出话来,她以前动用家里的力量时,只恨家里还不够神通广大,现在她怨念为什么科技这么发达。 符佳佳无从辩驳,就又把气撒到江凌风身上,冲着他大叫:“要你管!” “其实,我同意他的话。”鲍青云将水递给江凌风和乔婉云后,坐在符佳佳身边: “我希望你过得幸福,无论是在家里待着也好,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也好,拥有选择权,而不是被迫在家躲藏。我答应和你一起走,只是想让你冷静一下,既然江先生来了,我想我们是应该有一个明确的规划。” 鲍青云正襟危坐,把自己的详细情况都说了一遍:“我是x市人,独生子,专业是计算机,我与佳佳是……” 他一气说完,最后补充:“如果有任何疑问,你尽可以去调查。” 江凌风点点头,鲍青云的情况非常普通,城市三口小康之家,没有狗血麻烦的亲戚关系。 人生唯一的异常就是与房地产大亨的女儿相爱。 当然,这只是对江凌风来说。 乔婉云对鲍青云高中就会做仿真机械手指、还拿过奖以及读书时的经历非常佩服,根据她这段时间对这个世界认知的了解,绝对属于很厉害的那一批了。 如果是在她的治下,怎么着也得是工部主事。 诶……其他人穿过来一些,他会不会是工部主事啊? 只有参加过殿试的进士才会被乔婉云看见,工部主事这种工作,三甲之外的普通进士也可以做。 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与皇上见上一面。 “你过来,我们单独聊聊。”江凌风拍拍鲍青云的肩膀,去了另一个房间。 符佳佳大声说:“他要是敢动你,你就大声叫!” 回答她的是无情的关门声。 气得符佳佳从沙发上挺直了腰,对着门狠狠挥动了一下拳头,然后,她转头对旁边坐着的乔婉云说:“你是他女朋友吧?你怎么看上他的?他除了长得人模狗样,别的简直不能提,一肚子坏水,什么馊主意都能想得出来。” 乔婉云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像一只炸毛的小猫,觉得很有趣:“可是,我记得他拿奖的时候,报纸上有一篇对他的长篇采访,说他很早慧稳重。” “报纸?!报纸说的话能信吗?”符佳佳又蹦起来,“报纸要是说他整天去他爸的实验室炸楼,那算什么,教唆小孩子都跟他也去炸楼吗?” 符佳佳细数江凌风种种“劣迹”,说他怎么领头捣乱,被大人发现之后,没人怀疑他,都觉得他是被带坏的那个无辜者。 “你们以前都听他的?” “嗐,他点子多,会玩,听他安排省事呗,谁知道现在爹味儿这么重!管东管西的,跟老妈子一样。” 乔婉云暗想:他不是现在爹味儿这么重,是以前爹味儿就这么重。 当初太子是出生一个月后就被册立,他大概以为自己稳了,到了十五六岁就尽显混蛋本色。 那个时候江凌风以侍读的身份劝过几次,无效,他便转投乔婉云,将一个有野心没实力的小公主一路教导成女皇。 中间无数爹味儿行为的故事,都久久留在乔婉云的心中,那么多年,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乔婉云喝了一口水,将杯子放下:“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有一次……” 将摄政王干过的事,按现代风格稍微改动了一下。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直到房门被打开,乔婉云和符佳佳下意识同时闭嘴,望向门口站着的两个男人。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房间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突兀非常。 符佳佳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她站起来问:“你们都聊了些什么?不会是他说给你五百万吧?” “不是,是五万。”鲍青云是个老实孩子。 符佳佳的笑容一僵:“什么?!才五万?让你离开我就这个价?” “这只是底薪。”江凌风说,“还有项目提成。” 符佳佳满腹狐疑:“你们这是……” 江凌风还是那副“一切听我安排”的表情:“我让他到我公司来工作,用几年时间努力成为合伙人,这样你父母反对的理由就不存在了。” “啊?要几年啊!”符佳佳撅起嘴,爱到上头的年轻人,恨不得马上与爱人成双成对,立刻挤进一个户口本,别说几年,连几天都忍不了。 江凌风:“你想天天东躲西藏,让他一身才华无处用,只能一辈子蹉跎。还是给他一个名份,堂堂正正地证明给你父母看,你的眼光没有错。” 符佳佳一时找不着词反驳,但又不想马上认同,紧抿着嘴唇。 乔婉云走过来:“小姑娘有几年的青春,万一鲍先生一直达不到她父母希望的地位,那怎么办?” “就是就是!”符佳佳见乔婉云替她撑腰,又精神起来了。 江凌风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你是觉得一个能在本科期间就能独立做出仿生机器手指的人,几年都做不到技术顶尖?” “好,退一万步说,要是耗了几年,他做到符家要求的地位了,万一他移情别恋怎么办?我们佳佳这几年不是白等了?” 鲍青云眼神坚定:“我认定她了,不会移情别恋的。” 乔婉云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你们现在才二十出头,不懂,爱情来得及快就像龙卷风,走后只留下一地狼籍,还不如早点结婚,及时行乐。” 符佳佳越听越觉得味儿不对,着急地想力证自己与爱人的情比金坚,至死不渝。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鲍青云看着乔婉云,“我会证明自己的能力,还有对佳佳的感情。” 符佳佳眼见爱人站到那边去了,气得哇哇叫,江凌风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等她没词可说,又凉凉地补充一句:“他敢用行动证明他对你的感情,你是觉得自己没有魅力,留不住他,还是觉得自己会始乱终弃,很快就会厌烦他?” 乔婉云与江凌风两人的言语完全相反,但是目标指向性非常明显,连鲍青云都看出来了,站在一边微笑着不说话。 最后,两人联手,让符佳佳改口,愿意接受江凌风的计划。 江凌风抬腕看看时间:“我送你们回去,应该还来得及。” 赶到符家的时候,离开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没有一个人在吃饭,全家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绿荫园所有能叫得动的员工都出动了,其他亲戚也都各自找人,也报警了。 现在机场、火车站、各条出城公路的出口处都有人死死盯着。 没想到,这个时候,符佳佳居然回来了,还带着全家都不喜欢的那个男人。 符佳佳是老符第三任老婆生的,算是老来子,疼爱到了骨子里,要星星不给月亮。 他坚定地认为经过长时间考验的世交家庭里出来的孩子,才配当自己的女婿。 其他外面的男人都是贪图他们家财产的妖艳贱货。 看见宝贝女儿和勾引宝贝女儿的坏男人在一起的时候,老符气得心脏病都要发了。 江凌风过去,对老符说:“符叔叔,这事要怪佳佳不好。” 符佳佳眼睛瞪直了。 江凌风又继续说:“其实,青云是新科技技术成果奖的获得者,他是在麻省理工留的学,教授要留他下来他都不愿意,就想回国,免得佳佳也得留在美国,让你们家人不得团聚。” “青云非常年轻有为,我跟好几个公司都在抢他,他都不同意,我还以为是薪水开得不够,没想到是因为佳佳没跟你们说清楚,害得你们对青云产生了误会。” 江凌风是老符心目中的佳婿人选,但他今天已经明确表示自己只把符佳佳当妹妹,现在他又大力夸赞鲍青云,老符对这个“拐走我女儿的坏男人”态度略有好转。 他不是控制欲过剩,只是过度担心女儿未来的老父亲,女儿年轻冲动,只谈感情,而他在商海沉浮多年,只谈利益。 父女的矛盾由此产生。 现在只谈利益的老符被江凌风说服,觉得可以给鲍青云一个机会,毕竟他家不缺钱和资源,如果小伙子真的积极向上,对女儿好,符家绝不会让他有才无处施展。 老符看着笑嘻嘻跟亲戚们说话的女儿,悄声问江凌风:“佳佳是怎么同意的?” 知女莫若父,符佳佳从小被宠坏了,谁的话都不听。 跟她讲道理,她会尖叫。冲她发火,她会跑开。软硬不吃,根本没办法管教。 “是乔小姐帮的忙。”江凌风顺势将一旁的乔婉云介绍给老符。 乔婉云温柔地微笑,向老符欠了欠身:“你好,我是乔婉云。” “你就是乔婉云?乔氏地产的乔婉云?”老符很惊讶。 “是。” 老符对自家女儿有滤镜,只觉得女儿稍许有些任性。 对乔婉云的印象可以说是极差了,是个不学无术,就知道瞎玩乱花钱,还跟男人不清不楚的疯丫头。 绿荫园与乔氏虽说是同行,但两家公司主打的方向不同,不算冤家。 老符与老乔是同辈人,都是辛苦了一辈子,努力加运气才打下的基业,老乔死了,公司不知道在这个败家女手上能撑几天。 没想到眼前站的年轻女子衣着素雅,妆容得宜,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与想象中的狂野少女完全不同。 简单寒暄几句之后,乔婉云就直接切入主题: “早就听说我们公司在江北的楼盘旁边就是绿荫园,一直想与您见面,总是没有机会……” 一听江北,老符就来精神了。 老符和老乔都是当年那些虚假内线消息的受害者,打包票承诺的人都已经在监狱里蹲着了,他们又能怎么办。 现在又吹起了新的风,但是没有人知道,这次的风到底是真的,还是像台风那样,会突然改道。 老符立马请乔婉云和江凌风到书房详谈。 乔婉云提出方案听起来很美,但是有一个巨大的难题。 “你所说的幼儿园、小学和初中都在一个区域里,问题是办学需要资质,现在批,肯定来不及。如果让已经成型的学校搬过来,这更不现实。还有一个办法是设立分校,但是现在设立分校模式被用滥,很多家长都认为分校就是收钱不好好教的地方。” 老符眉头微拧:“而且就算是分校,也有名校的分校和普通学校的分校。名校如果愿意把名师调过去,或是轮岗,对业主来说接受度会很高,至于普通学校,毫无意义。” 乔婉云:“我明白,您的意思是说我们无论如何也要争取让名校迁到我们楼盘边上。” 谁都想要名校,但是现在连江北大开发都是口耳相传的小道消息,谁知道有哪些名校会搬? 只怕连名校自己都不确定,又怎么样才能抢在别人前面说服名校同意搬去自己的楼盘? “虽然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确定,不过我们可以先规划起来,以前单是写字楼项目,我都不知道应该从哪里下手开始,如果能与绿荫园联手开发,就可以打造一个完整的生活圈。” 老符还在考虑,绿荫园是住宅区,哪怕什么配套设施都没有,只要搬来一个名校,望子成龙的家长们都会蜂拥而至,哭着入住。 那么,与乔氏联手的意义是什么呢? 何况,在绿荫园边上除了有乔氏的智天下之外,还有三个大型园区。 另外三家也是老牌房企开发的品牌,公司老总或多或少与老符接触过。 老符对他们的脾气秉性,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眼前这个黄毛丫头,虽然比他印象中的好很多,但她有什么成功案例吗? 想来想去,只有别墅区那件事,她没有签劣迹明星。 但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可能她不签,单纯是因为不喜欢这个人而已。 做生意讲利益,更得看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乔婉云不是这块料,把事做砸,会把绿荫园也带下水。 老符半天沉默不语。 江凌风开口:“智天下的楼宇自动化都由我公司负责,据我所知另外三个楼盘并没有使用相关的产品,如果江北的消息为真,那么几家知名企业一定会搬迁,根据他们对工作环境的要求,最符合的只有智天下。” “哦?智天下用的是你们的产品,那可以实现一体化吗?”江北绿荫园使用的也是风临公司的智能家居产品。 “理论上可以实现,不过需要测试才能确定。”江凌风依旧严谨,“幼儿园和学校内的监控设备,数据也可以实时同步给家长。 又多了一重联系,老符的心思摇摆不定。 乔婉云无比真诚地看着老符:“虽然我刚上任,但是您永远可以相信乔氏,高管们还是以前的那些人。他们的做事能力不会因为我缺乏经验而降低。” 老符脸色一沉:“什么?都没变?那我们还是不要合作了。” 第21章 第21章 接风宴散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乔婉云拿出手机准备叫司机过来。 江凌风的车开过来,缓缓停在她面前:“司机从市区过来的话,还要等好一阵,我可以送你回去。” 乔婉云确实很累,心累,不想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继续待着。 “有劳。”她拉开车门,坐上江凌风的车。 她的胳膊支在窗边,拳头撑在太阳穴上,眼睛望着窗外,似乎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一直沉默不语。 经过一段路灯坏掉的路面,前方的道路很黑,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等到车子靠近,灯光照过去,才能看清灯光所照之处那么一小段距离。 晦暗不明,眼前影影绰绰,睁大眼睛也看不真切,正如她现在正在烦恼的事情。 刚才老符表示不愿意与乔氏合作,乔婉云想从他口中问出在乔氏集团里到底是谁得罪过他。 乔婉云放低姿态,以晚辈向前辈求教的态度,说自己公司里要进行人事架构调整,有些不好用的人是父亲那会儿留下来的,她现在把人处理掉天经地义,希望前辈给小辈指条明路。 无奈这个老奸巨滑的老狐狸,三缄其口,就是不肯说。 只是告诉她:“现在敲定要不要合作还太早,贵公司既然要对人事架构调整,那就等调整完再说,免得在人事交接的时候签了合同,新人推旧人,办起事情来没那么顺手。” 什么没那么顺手,他就是想看看这个新上任的小乔董事长,是不是只是花瓶一个。 至于“人事交接”这话,接的是乔婉云自己刚才说的架构调整,更是在暗示之后的股东大会。 如果乔婉云不能得到股东通过,她就不是董事长。 董事长都换人了,已经定下的合同都有可能执行中出问题,何况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快签的合同。 老符不想冒险,但又不想得罪乔婉云,他的话没说死,能不能与绿荫园合作,就看乔婉云能不能坐稳董事长的位置。 乔婉云在参与夺嫡之战的时候,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江凌风说,光在后宫朝堂玩心眼没有意义,她需要招揽贤能到自己身边,军权要,行政权也要。 她照做了。 她以公主之尊亲赴沙场,率领大军夺下几城,又为将士们争取了一些好处,对看顾了一下伤兵,又替不识字的兵卒写家书,武将耿直,一来二去,就跟她掏心窝子了。 至于文臣们,按现代说法,个个都是谜语人,粘上毛比猴都精,在局势没有明朗的时候,要他们表明立场站队,那简直难比登天。 他们要看谁是开疆之主,谁是守成之君,谁能识人用人,谁能虚心纳谏,谁可同甘不可共苦,谁可共贫贱不可同富贵 …… 乔婉云使尽了手段,也没成功让任何一个保证忠于她。 回府后,乔婉云向江凌风抱怨要让这些人说真话太难,想得到江凌风的支持和赞同,起码也得站在她这边随便附和两声。 可是江凌风却完全没有照顾到她脆弱少女心,对她说:“如果是你需要用身家性命,甚至全族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去赌,你也会小心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乔婉云心里很难受。 她想听江凌风站在她这一边,哪怕先随口帮几句腔,然后再稍微和缓一点的把真相告诉她呢。 父皇身边的御吏谏臣都是这么做的,为什么江凌风就不能这么做。 是因为江氏一门是父皇最看重的人,还是因为江氏一门权倾朝野,就连父皇对老江大人都得客客气气? 所以他才会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乔婉云的心冷了,她原以为自己在江凌风眼里是特别的那一个,是值得为之放弃原则,放下权臣的身段的人。 没想到,江凌风对她就像挑选一个有用的工具一样,完全的冷面无情。 想来,他只不过是在众皇子皇女中押宝,看她最无能,将来好控制,才会选中她。 不然为什么不选聪明的二哥,不选贤名满天下的四弟,不选父皇最疼爱的五公主? 选谁都比选她强。 就连乔婉云自己都无法在自己身上找出一丝一毫的优点。 猜疑的阴影一旦伸展出一丝触角,便再也无法消除。 后来不知怎的,也许是被乔婉云的诚意打动,几大世家门阀的当家人忽然就松口,同意站在乔婉云这一边,并暗中为她造势,从而让她在父皇眼中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可是,已经晚了,就算所有的文臣归顺,也无法抚平乔婉云心中生出的不满。 即使乔婉云成功夺嫡上位,也没有任何本质上的改变。 当女皇登基之后,江凌风以摄政王之名参与朝政,说话就更直接,更不给面子。 乔婉云也不再对他的态度有任何期待,平时无论在什么地方谈话,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有事说事,无事退下。 她再也不是那个总想找江凌风诉说心中不快的小公主了。 直到江凌风谋逆被刺鸩酒毒杀之后很久,她的耳边逐渐只能听到迂回宛转,说半个时辰都说不到重点的进言,才会想起江凌风曾在时的好处。 江凌风的余光看见她双眼无神,安慰道:“你也不用太着急,圈子就这么大,如果真发生过什么,一定能调查出来。” 乔婉云这才惊觉,自己居然浪费宝贵的时间,想了那么多过去的事情。 “我大概能猜到是谁。”乔婉云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隐隐发涨的太阳穴。 “是乔海舟吗?”江凌风问道。 这个名字与乔婉云心中的一模一样。 “哦?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乔婉云漫不经心地问道,就好像她心中的人是另一个人似的。 “如果是其他高管,你处理起来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要开就开了。乔海舟是你的叔叔,有血缘关系在。他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怎样,以外人的身份说他,你未必会理,说不定反而会向着自家人。” 乔婉云冷笑:“自家人又怎么样,为了登基杀兄杀弟的人自古以来多的是。难不成他是嫌我家的财产不如皇位够份量,不会闹起来?” 江凌风听出她的不悦:“他家里三任太太在交替的时候,都是和平分手,现在几个异母子女也相处融洽,就以为所有的人家都是这样,人嘛,总是由己及人的,他见识浅薄,没办法,你就原谅他吧。” 乔婉云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借着一点微光,江凌风的侧脸在黑暗中如同一个剪影,挺直的鼻梁,微隆的眉骨,还有棱角分明的唇峰……是记忆中的摄政王模样。 只是,这张脸居然会说出站在她这边的安慰话,实在让乔婉云感到不适应。 眼前的这个江凌风,他到底只是长得像,且名字一样,还是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摄政王? 他比那个脾气糟糕的摄政王好多了。 乔婉云闭了闭眼睛,心中轻叹,也不能这么说,眼前的江凌风如她在太学初见的那个小小少年一般。 虽然外表有些清冷,但行事作风却并不那么古板无聊,会跟她一起做很多事情。 如果摄政王也能始终不变,待她如初,未必会落得最后的结局。 乔婉云摇摇头,决定修改刚才的想法,王莽还有未篡谦恭时呢。 皇权至尊无上,能摸着边的人,谁不想拥有? 无能如她都这么努力,何况天生骄子的江凌风。 她的眼前又出现那天她差点摔下大梁时,江凌风紧抓着她的胳膊,表情无比的惊慌。 他为什么要慌呢,所有的安全保障都是他亲自安排好的,他应该平静应对。 兴许……他真的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在意? 也许江凌风谋反,并不是想杀了她,只是想逼她退位,做他的皇后? 也许,是想对外宣称她已死,再将她囚禁在身边,彻底成为他的禁娈? 乔婉云忽然皱眉,等等,她刚才在想什么?是替他找借口吗? 逼她退位、囚禁,这比杀她好? 这是什么可笑的病娇霸总囚禁小娇妻的故事? 乔婉云的思绪一会儿跳到这里,一会儿又跳到那里。 自己为自己找借口,自己又把自己的借口推翻。 宁静的黑夜,总是会让人想到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比白天的时候更加敏感。 现在的事与过去的事交织在一起,乔婉云的心里纷乱如麻,都是因为眼前这个跟摄政王长得一样的男人。 好烦啊,拖出去斩了吧。 哦,现在是法制社会,算了算了。 江凌风的余光看见她假装不在意,但时不时地在他脸上扫过,表情一会儿放松,一会儿凝重。 到最后竟有些杀气,然后又忽然很颓废。 他想问她在想什么。 还是算了,女人心海底针,就算说,也未必说真话。 可能是在为怎么把乔海舟清除出公司而烦恼吧。 不久,就到了乔婉云家楼下。 “谢谢你送我回来,晚安。”乔婉云没打算请他进去坐坐,挥挥手,目送他的车子驶入夜色之中。 还没进门,屋里的灯就亮了起来。 连江已经站在门口,像大内总管一样向她汇报:“今日收到快递19个,生鲜已经放入冰箱,其余放在杂物间,请及时拆取。” “明天早上九点与日本娱乐集团进行电话会议,讨论……” 一连串的工作安排,乔婉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把自己扔在松软的大床上,连江跟着过来,还在不停汇报。 乔婉云叹了口气:“明天再说。” 连江马上停止汇报:“好的,已为您预约会议前两小时再次通知。” 不愧是人工智能,厉害。 乔婉云趴了一会儿,觉得脸上不太舒服,想起妆还没卸,又长叹一声:“连江,会卸妆吗。” 连江的指示灯亮起:“对不起,你的需求暂时无法处理,是否需要联络您的专属技术服务专员上门进行人工服务?” 真是夸不得,智能转头就变智障了。 江凌风怎么可能过来给她卸妆? “算了……”乔婉云吐出一口气,伏在枕头里一会儿,撑着身子起来卸妆去了。 · · 凌晨三点,江凌风还在看美容博主的视频: “很多女孩子在卸妆的时候,动作过于粗暴,不仅卸不干净,还会损伤皮肤……” “今天我向大家推荐一款卸妆水。” “……根据你的肤质选择卸妆产品很重要……” “卸妆后的护肤……” “……要点……” 他皱着眉头记下所有品牌卸妆水和洁面油,打开厂家官方网站、美妆点评网站、几大社交平台,综合各方面信息后,认认真真的在键盘上把总结敲进《连江程序更新迭代需求》文档。 · · 早上,叫醒乔婉云的是一段自然音,有鸟叫有水声,朦胧之间,乔婉云甚至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寝宫,在现代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音乐停止,连江走到床前:“早上好,今天的茶是白牡丹,干点是水晶虾饺、四喜烧卖,稀点是五谷红枣粥。请问今天想要穿哪一套搭配?” 梦境,被这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打破了。 乔婉云选择今天要穿的衣服之后,连江一边去衣柜取衣服,一边开始播报早间经济新闻。 “相关人员对外界流传的江北大开发计划进行辟谣,有关人员表示,目前没有接到相关通知。” 乔婉云一愣,她匆匆吐掉口中的泡沫,漱干净,马上打电话给孙邈。 孙邈接起,还没说话,她就问道:“关于江北的新闻你看了吗?” “看到了。”孙邈的语气非常冷静,“新闻里使用的字眼是目前,也就是正在说话的这个时刻确实没有,一般这么说,很快就会有确实的消息出来了。” “到公司来,仔细解释。” 乔婉云匆匆吃完早饭,赶到公司,孙邈已经在等她了。 自从上次计划继续开发之后,孙邈准备了更多的资料和两套方案。 一套是开发计划为真的处理。 一套是开发计划为假的托底计划。 孙邈把两套方案分别详细解释给乔婉云听,讲利弊,讲机会,讲可能性。 最后的结论很简单,乔婉云一早就知道了:可能大赚,也可能过几年才能把本钱赚回来,对于生意人来说,就是损失机会成本,就是亏钱。 至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就要等待最终的尘埃落定。 丞相做事果然滴水不漏,面面俱到,不然也不能在她的朝堂上站了几十年屹立不倒。 孙邈当年入仕之时,就以诸葛孔明为人生偶像,只不过他比较直白一点。 鞠躬尽瘁,死而后己,他做到了,但那只是他的手段。 他的目的是:不求流芳百世,但求名垂千古。 让他跳出固有框架全面创新,那是不可能的。 让他在固有框架之内踏踏实实把事做好,绝对没有问题。 乔婉云很欣赏他这一点,一个朝堂之内,就得有人不老实,就得有人老实。 不然要么太浪,浪到不稳定。 要么太墨守成规,制度僵化也无人改良。 孙邈比其他人好的地方就是他特别会说话,就算是进谏,话也说得特别和软,特别漂亮。 不管乔婉云说什么,他都连连点头,表示:“陛下之意,老臣非常明白,陛下的顾虑确实有道理……” 一通套话之后,才婉转的“不过……” 孙邈刚出仕时,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主簿,没后台没性格,也没名人做朋友给他撑场面。 以为孙邈就是一个脸上随时带着笑容,说话特别和气,没什么脾气的文士。 所以当乔婉云想要找一个谋士的时候,稍有名气的都被她的兄弟们抢光了。 只剩下孙邈,他还玩了一点小花样,明明是他想投奔,结果硬是弄成了乔婉云三顾茅庐才请到他的场面。 被乔婉云揭穿的时候,孙邈振振有词:“女子尚知聘者为妻,奔者为妾,何况我堂堂男子乎?” 乔婉云军中其他人都看不上他,觉得他只会嘴炮,轻轻推一巴掌,他就能被贴到墙上去。 几个特别随性的将军直接给孙邈起了个外号:“军粮” 开玩笑说等军中无粮了就吃他,孙邈不仅不生气,还认真跟他们分析了一番应该如何烹制,才能做到品感和味道双赢。 只有乔婉云深信孙邈一定有用。 孙邈没有令她失望,当乔婉云遭遇强敌,被打得只剩几百残兵退入城中,又被随时会反叛的盟友军队包围,他们打探虚实,准备随时补刀投敌。 是孙邈这个文人独自一人深入敌营,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跟领兵的几个将领称兄道弟,描绘未来合作的美好前景,最后还打包了一份酒菜回来,给饿了两天的乔婉云吃。 把敌军忽悠的不知城中虚实,在城外徘徊了好几天没敢攻城,直到江凌风的援军赶到。 看完了所有资料,乔婉云提出:“我想去实地看一下。” 同行的除了孙邈之外,还有卢逸云。 三人到达智天下所在地,眼前的一切跟照片上的差不多。 园区里所有的楼其实都封顶了,只不过一些手续还没办齐全,所以叫烂尾楼。 几栋楼的楼道都锁着,免得被流浪汉当成免费酒店住。 一楼的玻璃幕墙被溅满了白色墙体涂料,倒映出外面台阶的缝隙里长出的青青碧草。 “这还真是草色入帘青。”乔婉云笑道。 刚才一路过来,她一直在观察,其实这里的各项条件都不错,绿地、商场超市、餐饮广场都已经规划好了,就等商户入住。 这里发展最大的阻碍就是过江大桥。 如果地铁和公交站点能到这里,普通人才会选择到这边来工作生活。 乔婉云转头问孙邈:“如果园区自己开接驳巴士呢?从最近的地铁站为起点,以园区为终点,一路不停,成本和收益怎么样?” 此前的所有会议上都没有讨论过这个内容,刚才给乔婉云看的两套方案里也没有细节到这个地步。 乔婉云本来只是想让他留个心,然后就转向卢云逸,想问问他关于这边风水吉凶有什么说法,到时候别给传成镇魂凶楼了。 卢云逸也非常激动地准备完成第一次的项目风水顾问任务。 没想到孙邈没给他发挥的机会,回答了乔婉云提出的问题:“如果智天下的出租率达到80%,那么,预计在工作日会有超过十万人同时在智天下办公,传统公司的上班时间是8:30-9:00,it企业的上班时间一般在9:00-10:30之间,每辆车可以坐47人……” 只见孙邈的嘴巴动个不停,叭叭地冒出各种数字,加减乘除一番,最后报出一个价格区间。 之所以是区间而不是实数,是因为要考虑到油价上涨或下跌的问题。 没错,确实是记忆中的孙丞相。 各种细节别人想不到,他想得到。 别人记不住,他记得住。 在没有搜索引擎的时代,乔婉云在大朝会上提的所有问题,他都能一一解答,如果他答错了,就是故意的。 “如果能说服那几家大公司入驻,开区间车是值得的。” 卢云逸冷眼旁观半天,终于找到机会发表看法:“如果地铁站公交站建在别的园区旁边,想要说服他们,租金得打几折?到时候还值得吗?” 孙邈不记得卢云逸,卢云逸记得孙邈,现在就是单方面的记仇。 他在外面,谁不叫一声卢大师,涉及到房子和地的事情,都恭恭敬敬站在一边,等着他先说话,他不吭声,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就这个姓孙的敢抢他风头! 以前是,现在还是! 乔婉云向他请教:“那依你看,除了会建在我们这边之外,还有可能在什么地方修出口?” 卢云逸半眯着眼睛,一通掐算,那边孙邈拿出带来的纸质地图,在图上画了三个点:“最有可能的是这三个地方。” 卢云逸低头一看,正是他算到的地方。 抢活!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孙邈现在已经被卢云逸切成片片了。 做为一个出色的君主,必是端水大师,端来的水就用来和稀泥。 乔婉云拉着卢云逸去看正大门对着的楼:“哎,卢爱……老卢,你跟我说说,这楼在风水上有什么讲究?我记得说楼最好不要对着大门,免得被煞气冲了,我们的客户如果这么问,有没有可以回答的。” 这内容,就是卢云逸的绝对专场。 他侃侃而谈,乔婉云连连点头,孙邈也只有听着的份儿。 就在说话的时候,四辆距离很近的车先后驶过,第五辆车停下,出来一个人,是江凌风。 乔婉云走过去:“真巧,你怎么也在这?” “嗯,新的政务大厅用的是我们公司的系统,今天陪几个领导过来看看。” 正说着,前面那四辆车也停了,从车上陆续下来几个穿着西装和衬衣的人。 “哈,我就说,小江忽然停下来,一定是有原因的。”其中一位中年男人说。 乔婉云在新闻上看过他,一般坐在主席台正中间。 另外几个人也笑起来。 江凌风为两边做介绍,然后看看房子说说闲话。 乔婉云也陪着聊聊天气,说说大桥,只字不提江北发展计划的事情。 就在一群人其乐融融的时候,忽然有一个衣着邋遢的人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身就跑。 动作很快,从车上下来的人都没有注意到。 乔婉云向孙邈使了个眼色,孙邈点点头,慢慢落到人群的最后,然后向那个人消失的地方追去。 第22章 第22章 走在前面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后面发生的事情,乔婉云一个劲的把人往离大门远远的地方领。 从园区小环境,说到江北大环境,再说到国际环境,招商引资、本市gdp,以及各种发展方针离不开优秀的政策…… 乔婉云快把她这段时间囤积的东西说得差不多,但是孙邈还没回来。 其中一个走在中间的男人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停下脚步,对乔婉云说:“嗯,以后江北的发展,离不开大家的努力啊。现在时候也不早了,等下次有机会,再来这边。” 说着就要往回走,乔婉云迅速给孙邈发了一条消息:? 孙邈很快回了四个字:“拖1分钟。” 看来孙邈那里已经在控制局面,但没有完全控制下来。 眼看着几人就要转身往大门方向走,乔婉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江凌风说:“你上次不是说想请卢大师帮你看看公司的风水位吗?这位就是卢大师。” 事出突然,完全没有排练过,但江凌风和卢云逸连个顿都没打,马上互相“幸会幸会”“久仰久仰”起来。 江凌风提起此前广峰大厦的事情,卢云逸又是一通科学夹迷信的解释,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卢云逸的大名,前面的几个人都听说过,只是没见过脸。 一听说卢云逸就在身边,也停下脚步,向他走过来,从国学开始聊起,深入讨论了一下风水对人类运势影响的几个方向。 卢云逸很懂事的往财位和禄位上说了许多,然后拿眼前的建筑举例。 一栋锁着的大楼,他老人家旁征博引,从古到今,从大局到细节,到屋里的摆设,连养金鱼的水要从什么地方接,都说得十分清楚。 不知不觉,孙邈回来了。 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高谈阔论的卢云逸吸引,乔婉云悄悄走到孙邈身边。 孙邈悄声汇报:“一会儿还得您来处理一下。” 乔婉云点点头,她向说得起劲的卢云逸使了个眼色,卢云逸会意:“啊,不好意思,一下子说太多了,耽误各位时间,抱歉抱歉。” 站在中间的男子拿出手机:“现在很少还有你这样的真正国学大师了,我家老爷子也特别喜欢,可惜我对此道一窍不通,不如留个联系方式,如果有空,还请到我家坐坐。” “可以。”卢云逸也拿出手机,最新款,带三个摄像头,有山海经典藏版手机壳,屏上还贴了防偷窥膜,非常时尚。 一众人就卢云逸的手机又聊了一会儿,好几个人用各种借口加了卢云逸的联系方式,然后又继续聊上了。 乔婉云本来很需要卢云逸跟人东拉西扯,争取时间。 但是,现在她很需要眼前这群人全部滚蛋,让她腾出手去处理事情。 乔婉云走到无人在意的江凌风身边,轻声对他说:“把他们全弄走。” 江凌风:“他们粘的是卢云逸。” 乔婉云很大方:“借你了。” 江凌风点点头,大步走过去:“时间不早了,不如我请各位领导吃顿便饭,卢大师和乔董也一起来吧。” 乔婉云端着优雅的微笑:“我这边还有一点小事,要检查一下。今天没办法奉陪了,就请卢大师代我出席。” 卢云逸打着哈哈:“既然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几辆车如来时一般,又呼啸着去了。 等车完全消失了,孙邈马上前方引路:“这边。” “他们是给智空间施工的工人,我们已经把款项跟包工头结清了,但是包工头告诉他们说是我们欠薪,然后现在包工头已经跑了,他们本来是想来砸楼的,已经被我安置在餐厅了。” 孙邈迅速地向乔婉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乔婉云问:“确定不是我们欠的?” “是,我们的商票早已经支付到位,没有一分钱欠款,在公司的财务那边都能查到往来记录。” “包工头是哪个公司的?” “都是层层转包,欠他们钱的是小包工头,他们只知道小包工头的名字叫吴帅,不知道是哪家公司。” 说话间,就已经到了餐厅的门口。 那家餐厅原计划是做美食天地,档口招商的形式,桌椅由园区提供,所以这里现在是整个园区唯一能安置这么多愤怒的讨薪者的地方。 这地方离刚才他们进门的地方还真有点绕,如果刚才想办法把那些人带离的人是乔婉云,她都不知道应该把人安置在哪里才不会让领导看见。 不愧是丞相,她永远可以相信丞相。 餐厅里的人或站或坐,衣着朴素,有些已经发灰。 乔婉云心中暗想:还是老实人啊,如果是我的话,好不容易出来一个愿意揽事的,管你用什么招,说什么话,都休想脱身。 转念一想,他们可能已经这么努力过了,然后被孙邈这个滑不留手的老狐狸给忽悠了。 毕竟当年那些人精朝臣们都没忽悠得过他。 等完事了问问他是怎么让他们愿意安静地待在餐厅里,而不是死跟着他不放的。 见有人进门,餐厅里的那些人一下子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有说话的,有骂的,还有说了没两句就哭起来的。 乔婉云连说了几句话,都被嘈杂的声音盖了个严实。 乔婉云一着急,当初带兵打仗时的那种痞性涌上脑门,她三两步踩着长椅,又站到桌上。 她的举动让讨薪的民工们一下安静了。 乔婉云朗声:“大家好,我是乔氏集团的董事长,乔婉云。” “大家的情况我已经了解的非常清楚,首先,我先向大家保证,我们乔氏集团已经把各位的工资打给了建筑公司。” 下面的人群又开始说话,乱哄哄: “我们上哪儿找公司去。” “就是,我们就知道吴帅。” “钱!”乔婉云的声音猛地一提,下面又安静了。 “……要看承包公司是不是已经把钱打给了吴帅。如果已经给了他,他卷款潜逃,那你们就要报警,你们这么多人的工资,是一笔巨款,那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如果是承包公司没打,那就可以直接找承包公司,就算吴帅只是一个小包工头,承包公司也有对分包商的管理义务……” 乔婉云把自己这段时间恶补的承包、劳动法以及等等相关法律法规都掏出来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但总觉得这事应该不是死局。 乔婉云还详细了解了他们每个人在工作时的工时记录、谁负责他们工作安排,以及吴帅是什么人,在他上头还有没有别人……然后吩咐孙邈记下来。 他俩一个问,一个记,光是那认真的架势,就让人觉得特别真诚。 原本躁动不安的民工们也渐渐安静下来。 乔婉云打了个电话到负责承包的第一建筑工程集团公司,对主一听是乔婉云,非常重视,表示马上调查情况。 过了半个小时,那边回电,告知钱没给吴帅,还在公司的账上冻着呢。 “冻着?”乔婉云不理解。 对方解释,由于乔氏付的是商票,有一个提现过程,所以还没有支付出来。 以及他们公司有一些债务问题,被法院查封账户。 而给工人的工钱是农民工专付,必须统一从这个账户上划拨。 “那你们什么时候能解冻?” “我们正在积极与有关部门进行协商,尽快解冻账户,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我们那个工地开工的时候很早,那个时候还没有实名登记,都是各个包工头自己管理自己手下的工人,他们的工资是按天计的,如果吴帅不出现,就没办法确认他们的工作时间,所以才会拖这么久。” 总之,中间有很多枝枝节节的小事,纠缠在一起,最终导致这些民工被拖欠了半年的工资。 他们不知道自己应该找谁,向谁维权,越想越气,于是今天他们约定一起过来,把他们亲手盖起来的楼给砸了。 其中先来的那个人看见好几个穿西装的,猜想是领导,便又想去告御状。 结果半路遇到孙邈,孙邈说他就是来专门解决拖欠工资的问题,那几个穿西装的确实是领导,是来检查他们的工作成果的,如果他们过去,影响领导对工程进行验收,他们的工资就会打折扣。 于是他们就相信了孙邈,跟着他到了餐厅里,然后放任他跑出去“请领导过来”,就这么乖乖地等着解决问题。 乔婉云听见孙邈跟他们说的话,心中再次浮出:老奸巨滑的丞相人设不倒! 最终,建筑公司表示会在一周之内先发出50%的拖欠工资,然后在一个月之内发出剩下的50%。 在无休止的等待和无人管的绝望之下,被拖了半年工资的民工们,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工人之中甚至有好几个是女性,她们和丈夫一起在同一个工地上干活,孩子都留在老家,让老人照顾,有些人急着要钱给孩子上学,有些人要钱是给老人治病。 得知能拿到钱后,她们难掩激动,反反复复地说谢谢,一边说,一边眼泪又流了下来。 乔婉云从桌子上下来,与他们一一亲切友好的交谈,还告诉他们要是到了约定的时间,还没有拿到钱,可以去劳动监察部门。 众人对乔婉云感恩戴德,千恩万谢之后离去。 乔婉云揉了揉咽喉,刚才说了好多话,一口水也没喝,此时嗓子干哑非常,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亲力亲为的经历了,还挺怀念。 乔婉云对处理这种事情早已形成了几套固定的流程,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煽情,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毕竟她以前为了能登基,邀买人心造势的事情干太多了,抱着强烈的目的性,达到好的效果,她不觉得这是坏事。 唯一让她感到有点意外的是孙邈,在他还只是一个小官的时候,乔婉云就已经看出他的这种风格,圆滑处事,才一步步将他提拔,看中的就是他堪当百官之首,可以调和矛盾。 本以为这个世界里的孙邈什么都不记得,又在高管的位子上待了那么久,肯定早就忘记怎么处理这种最基层的问题了。 没想到还是这么熟练。 可能这不是后天养成的技能,是孙邈先天骨子里就带的本性吧。 “啊嚏……”孙邈捂着鼻子,努力把喷嚏压住。 处理完江北楼盘的事情,天已经黑了,乔婉云回公司处理完几件重要的事打算回去,忽然接到电话,是江凌风。 “我刚刚把卢大师送回家,你到家了吗?” “还没有,还在公司,有什么事吗?” 最后那一句话,非常的公事公办,一如在她真正掌权之后,两人逐渐走向对立的那些年月。 江凌风莫名觉得刺耳,虽然以他与乔婉云的关系,她这么说话确实没毛病。 但就是刺耳,心里很不舒服,沉甸甸地难受……还有一种情绪,大概是委屈? 江凌风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见鬼了,好好的,委屈什么。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嗯,连江有了版本更新,我想去你那里,给你安装一下。” “哦……”乔婉云应了一声,然后又想到什么:“连江那么先进的高科技机器人,不能自己联网下载吗?” 确实可以联网下载,那不就少了一个见面的理由了吗? 但是如果说不能联网下载,岂不是显得这个高科技智能机器人很智障? 不到一秒,江凌风就想到了借口:“可以联网下载,但是新版本在算法逻辑上有一定的调整,可能会基于不同的应用程式发生变化,并最终会反应在连江的硬件运转……” 他企图用复杂的语言把乔婉云绕晕。 乔婉云等他说完,直接说了三个字:“没听懂。” 不耻下问,是帝王应有的风度。 江凌风深吸一口气:“就是更新后,可能真的会变人工智障,需要调……” 乔婉云听说可能会变智障,舍不得现在的便利,马上回答:“哦,那就不升级了,我现在用着挺好的。” 江凌风没办法,只好把想藏在最后,调试完才告诉她的小惊喜拿出来,不然连门都进不了。 “升级后,连江会自动卸妆。” 乔婉云眼睛一亮:“那太好了!你在哪,我来接你?” 第23章 第23章 两人进门的时候,连江就站在门口,脑袋上伸出来的屏幕正在播放偶像剧。 刚好演到男女主角进门,站位跟江凌风和乔婉云一样。 紧接着,男主角反手把门关上,把女主角按在墙上激吻。 乔婉云怔了一下:“这片,是用来防贼的,屋里有声音一般不敢进来。” “用来防盗的话,还是用枪战片或者球赛可能比较好。”江凌风平静地对选片思路做了一下评价。 他拿出升级程序,插在连江后背上的连接口。 连江的眼睛一闪一闪,显示安装进度2%。 “这个更新包很大,大概要一个多小时。”江凌风站起身,“所以,这也是我不建议使用联网下载的原因之一,如果中途断掉,会需要重新开始再下载一遍。” 乔婉云给他倒了杯水:“要是以后卖出去几万台,几十万台,也要人一个一个的上门去调试吗?那这样岂不是很浪费时间?” “这是原型机,复杂一些,商用机就会简化许多,你在使用中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乔婉云对连江的性能进行一番评点,江凌风认认真真把诸如肌肉按摩和增加男声用来防盗的要求记录下来。 “这片小区的保安不是全市最好的吗?”江凌风看着最后一条信息,心中有些不安。 “这边的保安防外贼确实不错,不过谁知道一个小区里住的人都是人是鬼。住豪宅未必是老实人。” 乔婉云的担心是来自于前几天看到的新闻,在某个小区,有一男人看到对面的女邻居总是加班深夜回来,且家里只有她一个女人,就惦记上了,终于找了个时间图谋不轨。 现在她又没有大内侍卫,又没有三千禁军,现在住的屋子也只有她平日住的宫殿三分之一,放一群保镖24小时看家守院又太过招摇,本来没心思的人,都被勾出心思了。 升级进度刚到3%,枯坐无事,江凌风主动问起:“后天就要投标了,最后一版标书你们都看过了吗?有什么问题?” “你我两家公司之间的约定协议还有一些细节还有一些没有达成共识的地方。” 乔婉云拿出法务组给她新发来的修订版合同,上面已经用红字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乔婉云对现代法律的理解浮于表面,光看条文没用,还得看司法解释。 她只能凭借自己对利益和人性的理解,找出合作文件上可能有的漏洞。 与钱相关的事情,关系再近,也得说清楚,免得到时候连朋友也做不得。 何况,她与江凌风也没什么关系,现在对他唯一有兴趣的事由是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记得,以及他是不是还憋着一肚子坏水想夺取她的江山……公司而代之。 所以,对每一个利益相关条款,乔婉云都追问得很细。 她当初以诚待人却被人在条款上动了手脚,两国为共同抵御第三国而签定了条约,相约等退敌之后,边界应该如何划分。 不料“青江为界”四个字,却出了大纰漏,乔婉云完全没有注意到青江会有什么问题。 在她国中,青江指的就是边界上那条宽约十里,波涛汹涌的青江,除此之外,全国之中并无第二个青江。 过去两国之间的自然边境也就是青江,两国百姓各自在南北两岸生活,通婚做生意,没什么问题。 只是她认为的没什么问题。 直到战事平息,两国重新定界碑的时候,在边境负责安装界碑的官员飞马赶到京城,向乔婉云汇报曾经的盟友对界碑的地点提出严重抗议,说乔婉云耍赖,不讲信义。 此时,朝中上下才发现边界的青江,往下蜿蜒了百多里地,又隔了一座山,横着流了一段,那条细细如小溪的一段,也叫青江。 如果按这段青江算,乔婉云就要多让出方圆近千里的土地。 那地面上的人都是土生土长的居民,有些人这辈子都没去过边境,跟隔壁国有过任何往来。 根本就不是争议土地,也从未有过继承的法理性。 乔婉云当然不愿意,对面也不愿意。 在谈判桌上,各国尽显大国雅量,对喷了四天双方仍不肯退让。 礼部喷口水没什么效果的事情,就该轮到兵部上了。 隔壁国刚刚从战败国那里拿走了许多马匹和兵器,以及许多战俘,打完仗国力反而强大了许多。 乔婉云这边好用的武将还在外面剿灭此前留下的东一点西一点的遗患,留在朝中的全都是已经白发苍苍的老将。 把曾入过军中的乔婉云气得当即决定御驾亲征。 朝臣们百般劝阻,说陛下万金之躯,已不是做公主时那般了,要考虑天下万民。 甚至一个无耻御吏还顺便催了个婚,说陛下若要走,好歹先大婚,留下正统储君再走。 这还是祖宗成法,她的父亲祖父以及再往上的都是这样! 她要是无后出征,就是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皇室最重视传统,就算是乔婉云也不敢违背,她还没有到可以挑战传统的份量。 但是就算当场抓个活的男人生孩子,也得十个月才能有储君,这哪儿来得及。 乔婉云跟御吏对掐,说朕不去难道你去吗? 文弱的御吏居然一口答应:“可以。” 把乔婉云给气坏了。 他敢去,她还不放心让她领兵呢! 就在两边都不肯相让的时候,江凌风回来了。 此前江凌风正率兵东征,打算把那个一打就认怂,不打就起兵做乱的小国都灭了,人都已经上船了,锚都拔了,听说国都出事,又急急赶回来。 江凌风一路换马不换人急赶回来,率军在边境上与隔壁国的将军以战士的方式进行了几次友好对话,对面终于同意坐下来理性讨论。 通过灵楼楼主找到的一份地图,乔婉云发现原来在隔壁国境内也有一条青江支流。 不知因为对面的过于懒惰,还是取名无能,总之,它也叫青江。 最后,乔婉云签下的界碑文书中,反倒将国境线往前推了二十七里,定在了隔壁国的青江之中。 战争、谈判、签约……一来一回拖了大半年的时间,耽误了东征的战机,此后就是台风季、地震接海啸,对面小国也消停了许多年,很久没有再出现在东南沿海惹事生非,乔婉云就把这个小国给忘了。 再往后数年,就是江凌风起兵造反,女皇平乱,摄政王身亡,从此再无人能率领水军渡海作战,那小国一直苟延残喘,数千年来保持本色不变,不愧万世一系。 每次看到东南沿海的战报,乔婉云就在后悔,为什么没有掌握足够多的信息,为什么没有定义青江到底是指哪一段,让人得了开战的口实。 导致没在江凌风死前把他最后一点力量榨干,把那个见鬼的小国趁早给灭了,后面又烦了她好久。 现在,她绝对不会犯这个错误。 乔婉云收到第一份草稿的时候,一口气把她认为不妥的地方全部划出来。 定金,订金。 保证,担保。 …… 所有看起来在法律上可能有着不同的释义的词,都被她挖出来,要求法务部确认。 收到回复的法务部众人都惊呆了,他们以为这份合同最高也就是到商务那里去走一圈,没想到一个普通的联合投标,值得惊动董事长,尽管是暂代。 被按着头,不得不把所有条文里的细节全部解释一遍的法务部同仁们一致认为董事长是吃饱了撑的,要么就是别的事她干不了,只能在这种地方找事。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如果这份合同是跟其他公司签,乔婉云大概率连问都未必会问一句。 可是签合同的人是江凌风啊。 那可是~江!凌!风! 乔婉云可见识过太多他那些坑人的手段了。 对他那边出的草拟合同,无论怎么过度解读都不为过。 “你要不要先发给你们的法务?”乔婉云很体贴地问。 江凌风笑笑:“没关系,我自己看就行,我通过司法考试了。” “你?你不是学it的吗?” 江凌风点点头:“嗯,公司刚开始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麻烦,本来一开始就能避免,不过因为几个创始人都是法盲,所以就吃了亏。在那件事情之后,痛定思痛,我就去考了司法考试,避免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你还会吃亏?”在乔婉云心中,江凌风自出生以来就是个奸诈狡猾的家伙,只有他让人吃小亏、吃中亏、吃大亏。 谁能让他吃亏? 江凌风的眸光微微一收,他指着乔婉云家中阳台那一大排绿色植物,每株植物旁都有一个小小的喷水头,那是有电子控制,每天可以定时浇水,还可以远程人工操作,根据天气预报选择当天是否要浇水,或多浇水。 现在这样的东西已经烂大街了,随便一搜,几十块到几百块的都有。 “我上高中的时候还没有这种东西,有一年全家出去度假一周,刚好赶上连续高温,家里养的花全都枯死了,我妈妈难过了很久,我就做了一个自动浇水器,后来一点点的,把功能扩大,然后听人说,小发明也可以申请专利。” 说到这里,江凌风笑笑:“我也不知道怎么申请,就在网上找,有人说可以帮我申请,但需要我把全部的制作方法发给他,证明是我做的,我发了。” 后面的事情,不需要江凌风再说,乔婉云也能猜出一个大致走向。 全部制作方法都发过来了,如果这个时候不直接用自己的名义去申请专利,都不好意思在诈骗界说话。 尽管让江凌风吃憋是乔婉云长期以来的梦想,但是,这个主使人必须是她,而不是其他什么人。 看着乔婉云阴沉的脸色,江凌风心底一股暖意,反过来安慰她:“吃一堑长一智,也没什么不好。小时候受过挫折,长大了就可以比别人少吃亏。那个人虽然申请了专利,但是技术含量太低,仿制容易,他花的申请费还没来得及赚回来,就已经到处都是仿制品,成本更低,功能更多……” 乔婉云心不在蔫地点点头。 想到有人就为了贪图那么一点小小的利益,而且还没怎么贪着。把傻乎乎的江凌风本性里的奸诈狡猾给唤醒,让她现在没有轻松赢过他的机会,越想越生气。 等乔婉云把几条重要的合作条款对完,连江的程序更新也已经完成。 江凌风放下手中文件:“在用之前,要测量一下你的面部数据,输入进去。” 乔婉云不解:“还要测数据?它不能自动识别五官吗?” “五官能分布,但是肌肉纹理的识别需要进一步的数据支持,这样才能做到在不同的肌肉群使用不同的手法和力度。卸妆的手法如果不对,对皮肤会造成损害,可能会产生不必要的假性皱纹……” 那些美妆up主的台词都被江凌风巧妙地搬运过来,听起来特别专业,特别有说服力,乔婉云信了。 江凌风拿出测量工具,开始测苹果肌、轮匝肌…… 他的手指隔着薄薄一层钢板,贴在乔婉云的脸上,感受着从皮肤上传过来的微微一点热度。 谁都没有说话,连呼吸都被放得很轻。 江凌风的眼睛盯着测量仪器,乔婉云的眼睛则看着他的脸。 上一次看到他这么专注,还是在处理一桩民变案的时候,就如何处理一个因时间紧急,没有上报朝廷,就私放军粮救济百姓的地方官员。 是遭了水灾的饥民重要,还是前方正在打仗的将士重要? 朝中各大臣议论纷纷,谁也说服不了谁。 乔婉云不知道该怎么办,处罚地方官?奖励地方官?什么都不做就当无事发生? 不管她做什么决定,都会挨骂。 所以,江凌风以摄政王的身份站出来表明态度:以未经上报便私放军粮为名,处罚了那个地方官。 此后,也给百官们立了个规矩:想为民请命可以,但不能不请命,就擅做主张。 过了一段时间,乔婉云发布圣旨,找了个由头起复了一批被罢职的旧臣,其中就有那个地方官。 很多官员认为是江凌风以摄政王之威,压着温柔善良老实没主见的乔婉云,迫使她也赞同了这个决定。 事实上,这是江凌风与乔婉云商议之后的结果。 在得知消息的那天晚上,江凌风对乔婉云在御书房秘密商议,江凌风说那个官员只是脑子没转过弯,并非有意犯上,但是有这么一个案例在前,如果不做处罚,则会让人认为天威可轻易冒犯,以后人人私自放粮,就没法管了。 “坏事我做,之后再由陛下施恩再次启用,他会感念陛下的恩德。” 商议的时候,江凌风站着,乔婉云坐着,为了不让伺候的小太监听见,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像现在一样近。 乔婉云记得自己当时问过他,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名声。 江凌风非常嚣张地表示只要陛下相信他,其他人怎么样都无所谓。 那个时候的乔婉云简直感动坏了。 可是……终究人心会变。 乔婉云看着江凌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专注认真的模样真的很好看。 卿本佳人,奈何作贼? 乔婉云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他,免得想起更多的往事。 “困啦?量好了。”压在脸上的感觉消失了,乔婉云睁开眼睛,江凌风正背对着她,往连江的脑袋里输入数据。 “嗯。” “马上就可以用,我该走了。”说着,江凌风站起身。 乔婉云惊讶:“你不说要调试的吗?” “刚才输入的数据就是调试,已经可以精确定位。” “哪有这样的,调试就应该你站在旁边,一直到我确认可以了才能走。”乔婉云对江凌风的工作作风非常不满意,要是卸妆的时候,连江突然程序出错,跳起来把她揍一顿怎么办。 好歹得有个人把连江拖走,或者把她救出去。 “我以为女孩子都不喜欢不熟的人看到自己卸妆后的样子。” 江凌风在“不熟”上稍微加重了一点音量。 乔婉云声音坚定:“你不一样。” 江凌风的眼轻眨一下,仿佛有光亮起。 乔婉云接着说:“你不是在做测试吗?我从来不介意给我看病的大夫是男还是女。” 光灭了。 乔婉云躺在沙发上,连江开始按程序运作,端水,倒卸妆油,开始卸妆。 揉按了没几下,乔婉云就皱起眉头:“不行,手太硬,按着不舒服。” 连江的手部选用的是硅胶,平时拿东西没有问题,但是涉及到脸部卸妆这种精细操作,就显得下手太重。 江凌风把问题记下来:“过几天人工手指就进入三测了,等测试通过之后,再做一下硬件升级。” “人工手指?是鲍青云负责的吗?他刚入职就三测?” “嗯,这个项目他做很久了,不是进公司才开始的。” “恭喜江总捡到一个人才,还附带了一个成熟项目。” “还要感谢乔总在这件事上大力相助。”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 现在乔婉云平躺在沙发上,脸上都是卸妆液,要是站起来会流到脖子里,她指了指茶几上的盒子:“把纸巾递给我。” 江凌风:“我帮你卸。” 乔婉云同意了。 她与贺良就工作问题进行联系的时候,又问起公司最近有没有新的研发计划,贺良说江凌风可能打算关了公司做美容院,抓了所有男同事做卸妆实验。 相信经过这么多张脸的练习,江凌风的技术应该还不错。 江凌风的手法确实挺不错,比她自己上手还要温柔许多,一点一点细细的擦拭和按摩。 乔婉云慵懒地叹道:“什么时候连江能像你一样,我就满意了。” 站在墙角的连江突然出声:【这个问题我还真回答不了,有什么别的可以帮到你的吗?】 江凌风说:“连江真是个傻子。” 连江:【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乔婉云紧紧地抿着嘴,生怕自己毫无形象的笑出声。 这段对话逻辑到底是谁设计的,这么损。 · · 第二天乔婉云还在路上,就收到好几个会议邀请。 她拒掉了另外几个部门的常规月会,决定参加江北楼盘的内审项目启动会。 昨天通过江凌风,她得知江北开发计划已经确定,很快就要一声令下,几十家大型公司往江北搬。 趁着现在风声还未彻底传开,抓紧争夺客户是公司重头戏。 如果能拿下四个知名大企业,后面再招商的广告词都好写了:“入驻智天下,你将跻身世界顶尖智者中间。” 有这个想法的除了乔氏,还有另外两家。 乔氏的智天下,飞森的正态分布,永正的极空间是江北现在楼盘面积不相上下的三大商用空间。 乔婉云要营销部门尽快拿出一份营销方案,让商务在跟那四家大公司聊的时候有话可说。 她想了想,又找另外几个部门,站在租客的角度,整理一份租客最怕楼盘出现什么问题。 楼盘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楼本身涉及的各种纠纷,谁也不想刚租了没多久,不是讨薪的上门来闹事,就是消防检验不过关大楼要整个封起来。 就算产权方赔钱,也耽误公司运营。 现在智天下的一系列后续手续已经赶着办完,乔婉云以董事会名义,开启智天下的内部审计工作。 智天下整个项目之前是乔海舟主管负责,他自告奋勇,想把这次的内审也抓在手上。 “我对项目熟,可以加快内部审计的处理速度,不要耽误了营销部的计划。” 乔婉云心中冷笑,在乔海舟的心中,她到底是有多蠢? 你盖了楼,现在要审计楼盘项目,你再负责,那能查出问题来才叫有鬼。 “我觉得这种事情上,还是采取利益关系人回避比较好,免得让人认为我们的审计只是走个流程做样子。” 乔海舟露出长者的笑容:“婉云,你可能还不太清楚,公司里的审计,都是财务出身,他们不懂建筑,如果只让他们审计,会耽误时间,你也不想错过大好的机会吧。” “不会错过的。”乔婉云不想再跟他废话。 她很清楚,如果楼盘有任何纰漏,就算把大客户们争取下来,后续出了什么事,那面临的索赔绝对能把公司给赔倒闭。 宁可不租,也绝对不让有问题的楼盘租出去。 · · 要人干活,就得知道自己用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乔婉云亲自与审计部的几个人见面,了解他们各自的工作作风和性格。 只说了几句话,乔婉云就敏锐地感觉到那几个资深的员工都是职场老油条。 审计工作确实容易得罪人,特别是内部审计,跟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也不想在公司食堂或是团建的时候,被其他部门像避鬼一样的躲着。 别的部门同事甚至不敢跟他们说话,生怕哪句话说错被他们抓了把柄去。 想过得开心一点,工作容易推进一点,就得圆滑。 乔婉云不在乎属下圆滑,孙邈就是个老滑头,但是他能做事,该做的事一件不含糊。 她看过文件,此前审计部审过几回的事情,在后期又被发现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纰漏,就说明这帮人是真·混子。 根据苑雪的消息,审计部主管跟乔海舟关系非常好,两人称兄道弟,还经常一起去高档消费场所,做一些容易上社会新闻的事情。 审计部主管热情地向乔婉云表示,他一定会做好公司安排的审计任务。 “不,你还有其他的重要工作,对智天下的内审工作,我另外安排一个审计小组。”乔婉云不动声色的拒绝了他。 说是这么说,乔婉云手下没有现成可用的人才,还得现找。 她把整个公司所有能沾上边的人员资料都翻了一遍,找到了几个可以当执行任务的人,但没有找到能挑起总负责任务的组长。 审计组的组长非常重要,审计组会不会得罪全公司的人,能不能审出个一二三四五,就看组长的各种计划和调度了。 找猎头联系了几个人来面试,也都不能令乔婉云满意。 “我想起一个人,”苑雪说,“叫苏砚,他在一个审计公司,之前来做过外审,逻辑和条理很清楚,就是太凶,他来找人要资料的时候,都是一副如果不给我资料,你就死定了的样子,好多人都烦他,他做具体执行太招人恨,做管理也许可以。” “苏砚?”乔婉云听到这个名字,还有这熟悉的行事作风,就觉得脑袋开始痛。 苏砚就是那个不让她去御驾亲征的御史。 不让她去,还顺便催婚。 不仅催婚,还面对她要他上战场的恐吓,大义凛然地说:“臣这就回去收拾行装,即刻出征。” 显得她好像是个很不讲道理的昏君一样! 除了对抗皇帝之外,苏大御史怼天怼地怼空气。 冲动耿直的大将军他怼。 圆滑世故的丞相他怼。 神神叨叨的钦天监他怼。 就连与世无争的翰林院他都不放过。 乔婉云想把表面身份为翰林院编修的灵楼楼主稍微提拔一下,以便之后工作容易继续开展,被他以这样那样不合规为由,喷了一脸口水。 好想打他。 但是看着他也喷了摄政王一脸口水,摄政王去洗了脸,回来继续没事人似接着聊,她也只好跟着忍了。 总之,这就是一个很讨厌的人! “能联系到他吗?”乔婉云揉着太阳穴,“看看他愿不愿意来谈谈。” 收到苑雪的联系时,苏砚一口拒绝,他有不少同事从外审跳到内审,然后在离职同事群里各种疯狂吐槽。 说辛辛苦苦查半天,要么是屁都没查出来,显得他们好像没干事。 要么查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交上去领导震怒,犯事部门的人见了他们跟见了仇人一样。 总之就是无功就是吃闲饭的,有功就是得罪人的。 还不如外审,事了拂衣去,不受腌臜气。 再说,乔氏那种老牌国企转制的企业,进里面就不是做事了,而是做人。 他之前去乔氏做过一回审计,跟他打交道的人都阴阳怪气,脸上笑容灿烂,然后用各种理由装死不交材料,特别是那个乔海舟。 凡是涉及到与他有关的事,就必须经他同意才能拿出资料。 他三天两头不在,不是去外地开会了,就是生病了,要么就是老婆跟人跑了,他去外地抓奸了。 总之,破事叫那一个多,两天下来,气得他把出发前给自己的八字忠告“平心静气,和平共处”全部扔到脑后。 现在乔氏企业居然想请他去乔氏担任内审工作,他的太阳穴就“突突”跳。 他不理解乔海舟为什么要请他去工作,莫不是之前外审出的一些问题,让他焦头烂额,于是想把他骗进公司,挟私报复吧? 挂了苑雪的电话,没一会儿,又一个电话打过来。 电话的那一头传来一个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你好,请问是苏砚先生吗?我是乔氏地产的董事长乔婉云……” 苏砚走进乔氏集团大楼的时候,刚好是午休时间,好几个在审计的时候曾经与他硬碰碰的部门员工看见他的身影,倒吸一口凉气。 “此群没有领导”里疯狂跳出大片消息: 【卧槽,我看到苏砚了,不会又要外审了吧?】 【不可能,刚审过还没三个月呢!你别吓我,我他妈那会儿加班都加到心脏有毛病了,可别再来一次。】 【我上次因为一个小差错给抓到,给扣了季度奖!】 【那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啊,卧槽,太恐怖了。】 苏砚一路走过来,那狂风扫落叶的气场,连乔婉云都达不到。 原计划出去吃顿好的人,看到他,纷纷决定转身去便利店打包一份能拿在手上吃的东西,抓紧时间回工位把自己的工作理一理,千万别让他再给逮出什么错来。 只有几个春季校招时进入公司的新人不知他是谁,还喜滋滋地在拼奶茶群里说着今天运气真好,在公司楼下看到一个超级有气场的帅哥,身高起码一米八五,腰细,头小,屁股翘,五官深遂像雕塑,好像小说里的霸道总裁。 马上就有人回复 【气场是吧,霸总是吧,你马上就知道你不是霸总的小娇妻,而是霸总的牛马了。】 【你要是想用工作出错让他留下印象,那你很快就要努力给其他公司的面试官留下印象了。】 紧接着,有人在群里科普苏砚往事。 你一言我一语,把几个新来小丫头刚刚萌生出的桃心小泡泡给戳得稀碎。 美好的午休时间因苏砚的到来,而变得人心惶惶。 混迹在各个群里的苑雪自然看到了这些,她将消息转述给乔婉云,乔婉云叹了口气:“他就这德性。” 苏砚进门,看见乔婉云,他怔怔地站在门口半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同意过来,只是因为乔婉云这个名字。 世间同名同姓者众多,他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当他一直期待又不敢完全期待的事情成为现实,苏砚也不知应该如何反应。 直接叫陛下?万一她不记得,岂不是尴尬。 见苏砚愣在那里,乔婉云笑着扬了扬手边的纸巾,说:“今天我做好准备了,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苏砚确认了,这就是女皇陛下。 “陛下!”苏砚很久之前就穿了过来,在现代社会过了多年,已经不习惯行跪拜礼,现在他整个人好像同时打开了几百个运行程序的破电脑,卡在那里,不知道应该怎么行礼才好。 “不用行礼了,入乡随俗,咱们就按这边的规矩来。”乔婉云笑着让他坐下。 “时间紧急,我就不跟你叙旧了。”乔婉云直接把自己希望苏砚做的事情说出来。 苏砚沉吟片刻:“陛下……乔董真不怕我把公司的同事都得罪个遍?” “怎么?你怕被暗杀?还是怕被我用完就扔出去平息众怒?”乔婉云看着他。 苏砚一如即往的耿直:“现在是法制社会,第一点我是不怕的,但是第二点么……” 他看着乔婉云,在她当皇帝的时候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乔婉云也不跟他说谎:“在能保住你的情况下,我一定会保你,但如果你真的得罪了那么多人,各个核心部门的人一起到我面前说,如果你不走,他们就走,那我选择他们。” 苏砚嘴角一僵,随即点头:“乔董一如即往的坦诚。” 乔婉云对他说:“你也是时候该学着收敛脾气了,就连我,也是先礼后兵,哪有上来就吹胡子瞪眼睛的。你不能仗着长得好看,就为所欲为。就算有倾慕你的小姑娘,都被你吓跑了。现在你还单身吧?!” 苏砚急急辩驳:“那是因为我总出差和加班,没空找女朋友。” “别解释了,我看我们这边有人经常出差,人家还不是有妻有子,好得很。你就是脾气太臭了才会这样,白白浪费了你那张脸!” 乔婉云说得兴起。 苏砚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乔婉云会抓着他未婚说事,他早已忘记当年在朝堂上,他为了阻止乔婉云御驾亲征的时候说过什么。 那根本就是随手抓来的一个听起来能用的借口,说完他自个儿都忘了。 第24章 第24章 苏砚苏御史入职了。 这是乔婉云最重视的审计项目,她专门召开全体会议,严令所有部门必须配合,不得以任何理由敷衍搪塞,原则上所有相关人员不得请事假。 今天不来,明天就不用再来了。 总体要求:从严,从重,从快的完成所有项目的审计和处理。 大会开完后,乔海舟笑咪咪地走进乔婉云的办公室:“婉云呀,有件事,虽然现在说出来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但是,我还是得说。” 乔婉云心中暗自皱眉:现在都这么直接的吗? 以前的皇叔还得假装十分为难,问一句不知当说不当说。 现在就这么直接自己提问自己回答了? 乔婉云也回之以微笑:“咱们叔侄俩还客气什么,二叔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吧。” 乔海舟:“工程部钱进钱总监,他家里实在有事,他的妻子生病住院,双方父母都不在本地,虽然请了护工,但是外人哪有自己人上心,之前请的一个护工,最起码的照顾都做不到,他想请一周的假,照顾一下他的妻子。 他本来想今天就请假的,结果,哎,你正好开大会宣布谁都不让请假,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婉云呀,工作固然重要,但是,也得讲人性不是? 不然传到外面去,我们公司不就成血汗工厂了吗?以后谁还敢来。” 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乔婉云不批员工假期,就是丧心病狂,就算去不了劳动局,发到网上,就足够让乔婉云此前以站在劳动者这一边的形象彻底土崩瓦解。 批? 刚才在员工大会上的那番话,不到两小时就自己拆自己的台,以后还能管得住谁? 乔婉云一脸认真地求教:“那二叔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理,才会不让员工觉得我朝令夕改呢?” 乔海舟:“嗐,工程部内部的事情,别的部门也不会过问,只要把事情做好了,谁关心他在不在,我跟他说好了,他在走之前,把所有事情都交待清楚,都有备岗,如果要找什么东西,马上就能找到,也不耽误事。 再说了,地球离了谁不转?公司不会因为一个人不在有什么问题的。” 乔海舟等着乔婉云的回答,乔婉云摇摇头:“这事我得再想想,让他等一会儿吧。” 乔海舟出去后,乔婉云叫苑雪进来:“钱进平时表现怎么样?” “老钱啊?就一个普通人呗,业务能力中等,脑子也中等,资历老,优点是跟公司里各个部门的人都熟,关系都很好。” “嗯……他跟乔海舟的关系怎么样?” “非常好,你没来的时候,整天跟乔海舟出双入对,一起吃喝玩乐,各种高端局都有他。” 乔婉云思忖片刻:“你悄悄地了解一下,老钱这次请假到底是他妻子真的生病,还是他自己得了绝症。” 苑雪愣了一下:“什么绝症?” “不想上班算是一种治不好的绝症吧。” 苑雪抿嘴笑着离开办公室。 永远可以相信苑雪的八卦实力,她就打听到钱进的妻子确实是生病了,血糖异常,要在医院里观察一段时间。 问题是,她已经住院三天了,生活完全可以自理,每天还很精神地跟病友打羽毛球,只是要待在医院里,方便每天抽血化验。 “三天?” 如果早请,就与她今天早上宣布的命令无关。 而且病人家属最着急的不就是刚入院的时候吗?都三天了才说要请?! 当天,快下班的时候,钱进收拾东西准备走,他忽然看到乔婉云就站在办公室门口。 问:快下班的时候,突然看见大老板站在门口盯着你是什么感觉? 答:没什么感觉。 到现在为止,钱进都不觉得乔婉云是个真正的老板,在他看来,乔海舟才是公司真正的掌权者。 就算是老乔总在的时候,乔海舟都可以自己做很多决定,何况是这个空降的小乔总。 她什么都不懂,跟谁都没交情。 此前赵大军的事情全公司皆知,但是钱进认为自己与众不同,赵大军那个五年才写了几篇稿,放到全世界都说不过去。 他就不一样了。 公司的几个大项目他都有参与,属于劳苦功高,就连老乔总在的时候,也对他非常倚重。 他手里现在还有好几个项目,乔婉云难道敢把他换了不成? 钱进抱歉地对乔婉云说:“实在不好意思,我太太还在医院,护工已经下班了,我得去接班。” 乔婉云非常唏嘘:“你真是太不容易了,一头顾公司,一头顾家,太辛苦了,走吧,我和你一起去医院。” 钱进有点紧张:“乔董工作这么忙,怎么好意思……” “你是公司的栋梁,我代表公司去探望探望嫂子,也是应该的。”乔婉云非常诚恳。 钱进客气了半天,乔婉云依旧坚定地表示一定要去。 钱进也没办法了,一路上,乔婉云时不时地跟他说几句,让他拿出手机给太太发消息,让她赶紧躺回病房,做卧床不起的状态都来不及。 到医院,就听见几个中年女性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活动区传过来。 “一对勾!” “一对尖!” “炸!” “……她牌真好!” “哎,你家老钱来了。”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烫着卷的女人扬起头,兴奋地冲老钱招手:“今天不加班啦?” 她看见站在一边的乔婉云:“你是……” 乔婉云微笑:“我是乔婉云,代表公司来探望你,听说你病得很严重,现在好些了吗?” 看她刚才激动地把四张牌往桌上一摔,高喊着“炸!”的那个精气神,离“病得很严重”有点距离。 她哈哈一笑:“哪重了,就是天天得待在医院里,每天早上抽血挺烦,领导放心,我住院都是自己过来办的手续,绝对不会耽误老钱的工作!” 住院都是自己来的……乔婉云确定三天前,工程部没有任何事情要老钱留下来加班。 “现在的护工特别好,24小时陪护,老钱一直没来,小陈照顾地很好。” 钱夫人拼命想在丈夫的领导面前表示家属绝不会拖后腿,钱进的脸色就越发难看。 天黑了,灯不够亮,钱夫人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已经黑到可以与夜色融为一体。 乔婉云与员工家属亲切交谈,深入了解她的病情,所需治疗方式等等之后,愉快地与员工家属告别。 从医院大门走出来没多久,老钱追了出来,他早没了在公司时的理直气壮,嘴里嗫嚅半天:“乔董……乔董,那个……前阵子,我们部门确实有些事情,不多,我就自己做了,在家里加班的!所以……” 乔婉云耐心听完,就问了一句:“你还请假吗?” “不请了,不请了。” “还是请吧。”乔婉云淡淡地说。 “真不请了!” “那影响多不好。”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那就,明天见。”乔婉云向他笑笑,上车离开。 钱进重重吐出一口气,心里埋怨起乔海舟:“妈的,这个老王八蛋是想拿我当枪使,幸好今天表忠心表得快,不然就要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了。” 公司要成立审计小组,对智天下项目进行审计的时候,钱进就在发愁 工程部,牵涉众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有些事情就是没办法光明正大的解决,当初有老乔总坐镇,还能替他兜着,现在这个小乔总,黄毛丫头,压根没管过公司的事,什么都不知道。 要是真审出个什么东西来,跟她解释都费劲。 钱进在发愁的时候,乔海舟进来给他支招,告诉他可以用以前的办法,拖字诀,慢慢把合规材料补齐。 于是,他才会听从乔海舟的建议,顶风请假。 其实等乔海舟回来,说已经请过,但是乔婉云说要再等等的时候,他就回过味儿来了。 本想着实在请不下来就拉倒,没想到乔婉云直接跟到了医院,现场拆穿他的谎言。 钱进现在就是后悔,特别的后悔。 乔海舟就是个瞎子,说什么乔婉云是个没主见的,将来公司要是到她手上,肯定要完,就别管她了,咱们还按以前的路数做事。 就她刚才的操作,是个没主见的吗?啊? 钱夫人不在局中,感觉不到厉害。 钱进可是字字都听得真切,乔婉云每句话都是在套话。 现在钱进有理由怀疑,乔海舟是不是觉得他碍事,想借乔婉云之手把他给弄走。 站队这种事情,不站a,就得站b,两边都不站,那两边第一波先弄死墙头草。 那话怎么说的,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钱进抬头望天,城市的天空一片灰暗。 是时候得想清楚,自己要对谁忠诚了。 第二天,钱进照常到公司。 刚进办公室就看到苑雪在屋里,她自从被调到乔婉云身边之后,就没回来过。 钱进笑着跟她打招呼:“小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啊?” “乔董有请,走吧。” 钱进的笑脸维持不住,昨天不是已经表过忠心了吗,怎么还要找他? 那是去见乔董吗?那是去见阎王啊! 苑雪领路的方向不是乔婉云的办公室,而是一个会议室,屋里长条桌边已经坐了几个人。 乔婉云坐在正中间的位置,右手边第一个坐碰上刚进公司的苏砚,左手边第一个坐着的是财务部主管何超。 中间各空了一个位置,顺着往下还坐着一个在财务部干了几年的老员工。 苑雪在苏砚旁边的空位坐下,钱进也紧贴着何超坐着。 乔婉云目光扫视一圈:“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今天智天下的审计小组正式成立,组长是苏砚,何超和钱进是副组长……” “两位在公司很多年,而且也都参与过智天下的项目相关,对一些流程和文件非常熟悉,这样审计工作可以更快的推进。” 乔婉云宣布了一系列的人事任命,何超和钱进负责审计工作的这段时间,工程部由苑雪代理,财务部由那位老员工代理。 苑雪和财务部老员工都是各自部门的业务骨干,此前都在何超和钱进不在的时候,做过备岗,代理执行一些业务。 何超和钱进两人虽然不情愿,但也找不出特别好的反对理由。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今天做一下工作交接,明天正式进行审计工作。苏砚,如果有任何问题,谁不配合,你直接跟我说。” “是。” “散会。” 这场会甚至没有通知乔海舟参加,这令他十分生气。 他大步走进乔婉云的办公室,语气尽量放得和善:“婉云,公司里明明有这么多可用的人,你为什么一定要把关键岗位上的人调走呢?这对工程部和财务部的影响很大,你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太草率了!太冲动了!” 乔婉云微笑:“二叔,你忘啦,昨天你不是还帮钱进请假的吗?你还说,地球离了谁不转。” 乔婉云语气诚恳,眼神真诚,任谁见了,都得说她是在向乔海舟虚心求教。 “你……你这样不行,会出乱子的!快把任命撤回来,另外安排几个专门做内审的人去负责这个项目。” 乔海舟后面一句话,已经是在命令,而不是请求。 “二叔放心,智天下的项目审计小组的人选是我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的,孙总已经将任命下发全公司,不用改了。” “什么?孙邈也赞同你?他真是老糊涂了!”乔海舟又气又急。 孙邈不是一向不站队的吗?他不是一向求稳的吗? 审计小组里一个审计科的老人都不用,组长是新来的,副组长是两个不相干部门的,这成何体统! “孙总觉得这个安排不错。” 乔海舟本来以为,这个傻侄女的管理行为都是孙邈教的,才会一直没出岔子。 但是今天这个主意,绝对不会是孙邈教的。 孙邈就不是这种人。 乔海舟深吸一口气,做最后的努力:“智天下的审计很重要,不能马虎,要认真,否则……” “否则出租的时候出现纰漏,会被索赔。”乔婉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她莞尔一笑:“我知道,我看过很多相关的案例了。” 这次审计行动说是董事会安排,但本质上就是董事长的票数最关键,其他人只有提名权。 乔婉云如此坚决,就算乔海舟再努力合纵其他人,也没有用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决定了,那就好好的执行,希望能按时完成才好。”乔海舟努力忍着,还是没有掩饰住夹杂在语气里的咬牙切齿。 他的梦想注定不会实现。 铁面无私的苏砚负责下审计流程和向各部门索取材料的清单。 老油条钱进的本职工作就是工程部,各种图纸是否合规,他要是查不出来,被乔婉云抽查出来,他就彻底完了。 尽管乔婉云她大概率不懂建筑,但是从现在这位大小姐的行事作风来看,她什么时候冷不丁从外面请几个人过来,对他们审计的结果再抽查,也不是不可能。 何超也是如此,会计最要紧的是名誉,要是因为作假被抓住,那不仅仅是违法犯罪的社会层面问题,还有“切,水平不行吧,居然被查出来了”的专业水平受质疑的问题。 以他现在的身份,只要不是他的锅,他就没必要替别人瞒着。 这是乔婉云抽调他的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是以财务部本身的超然地位,其他部门就算想耍无赖,拖欠着材料不想给,那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得罪了财务部的老大还想报销? 明天你们部门的正常费用就因为大写数字不够端正而被全部打回,至于什么叫端正,你猜。 组里的其他人是审计部里的老人。 对于这次的三位老大名单,他们非常满意。 之前各种沟通技巧齐出拿资料,现在全公司谁不知道苏砚是个霹雳性子,要是沟通的时候别的部门不配合,他们还能装可怜:都是被上头压迫的可怜打工人,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绝望啊。 尽情甩锅无压力。 实在啃不下的硬骨头,就向何超副组长诉苦,总归能拿到的。 审计组员工对这次的人员安排非常满意,得知是乔婉云亲自安排,员工们纷纷表示:董事长不愧是董事长,高明! · · 嘉禾大厦的联合投标工作在稳步推进中,各个部门审核通过,就等第二天的投标会。 江凌风来电,约乔婉云一同前往。 “投标我也要去吗?”乔婉云不理解,她是董事长诶,要是投标会她都得去参加,那商务的人做什么? 他们不觉得工资拿着不踏实吗? “评分细则里有’法人亲自投标’,占分不多,不过我记得这次投标对你来说很重要,所以,还是去一趟吧。” 令乔婉云困惑的事情又增加了,难道不是只要性价比合适,各个条件都刚好能踩在点上,就可以了吗? 法人去不去有什么要紧。 虽然不理解,但是听说涉及到评分,乔婉云还是决定过去一趟,免得在这种事情上失分,没必要。 所谓百度看病,绝症起步。 百度查工作相关,也差不多是绝症起步。 乔婉云看到居然有因为交标书的时候太过拥挤,公司做好了标书,硬是没来得及按时递上去,导致失标。 顺便还看到了好几个关于高考迟到、走错考场、忘记带证件等等的不幸故事。 这让她觉得明天这事是堪比登基的大事。 登基看着日晷和滴水计器同时到那个时辰就行,差个几分几秒不打紧。 现在不一样了。 说不让进就不让进。 乔婉云反复确认道路信息,发现有一段在修路,还有一片是几个学校扎堆的地方,早上肯定很堵。 明天的投标时间是早上九点。 做为一个严谨的人,乔婉云约江凌风提前三个小时到投标现场。 她的理由是:既然是法人都要出席的大场面,那一定得严谨再严谨。 江凌风答应了。 清晨六点,太阳刚刚升起,被高楼大厦挡了个严实,只有一点点清光落在地上。 外面的行人也非常少,乔婉云到会场门口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江凌风也不在。 乔婉云看看时间,6:01 不会因为她迟到一分钟,他就回去了吧? 乔婉云拿起手机,想问江凌风在哪里,还没拨通电话,江凌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往左看,麦当劳。” 在大楼旁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江凌风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面前放着一个汉堡。 乔婉云差点没认出他来,以前他的打扮是简单清爽风,有时穿t恤,有时穿衬衫,穿衬衫也从来都是领口那里不扣扣子,说他是大学生都有人信。 今天这一套,隆重的好像要去联合国开会。 深灰色的西装,斜纹领带,领带上还有领带夹,领带夹是他们公司的logo:一个卷起的风纹形状。 以前他的刘海自然垂在额前,抬眸低头之间,是他坐在王府之中,闲看庭前花开花落的模样。 现在他整个人的气场,就好像穿上铠甲,准备挥剑出征,踏平敌国。 原来这个场合这么隆重的吗? 乔婉云忽然觉得自己这身挑了半个多小时的搭配不够看,至少得穿一套登基都可以配得上的礼服,至少要赢过江凌风! 江凌风问:“早饭吃了吗?” “没有。”乔婉云第一次参加投标,又听江凌风说得无比郑重,所以她也认真起来。 起来挑衣服挑了半个小时,化妆做头发用了一个小时,出门的时候还有些匆忙。 “要吃点什么?” “粥。”乔婉云记得这种连锁快餐店里有这东西。 “甜的还是咸的?” “咸的。” “你等我一下。” 江凌风站起身往外走,过了十几分钟,他拎着一个纸袋回来,纸袋上印着三个大大的红色字母kfc,袋子里装着盒子盛着的皮蛋瘦肉粥。 “原来麦当劳不卖粥啊。”乔婉云的本意是随便吃点就好,结果害得江凌风还要多跑一趟,忽然心里有点小小的内疚。 “吃吧,垫垫肚子。”江凌风给她把盖子打开,顺便把纸袋折了起来。 乔婉云看见纸盒上印着大大的k,再一琢磨,这边是麦当劳。 她想赶紧把它吃了扔掉,一着急,滚热的粥一下子滑进食道,烫得她当即皱起眉头,下意识抓起江凌风面前那杯喝了几口的冰咖啡往嘴里倒。 江凌风看见她伸手拿杯子的时候,微微怔了一下:“喝慢点,小心呛着。” 等她喝完,再递上纸巾:“不要着急,只有柜台那边有一个店员,他不会出来赶我们的。” 乔婉云站起身:“我把你的咖啡给喝了,再给你买一杯。” “你吃你的,我去买。”江凌风笑着站起身,又压低声音:“顺便帮你打个掩护,你慢慢吃,别着急。” 六点半的时候,整个投标团队也来了,昨天半夜,他们得到一个有力竞争对手可能的投标价格,于是连夜修改,一群人一夜没睡,刚刚才把所有的资料修改好,连封装都没有封装,直接带过来,现场封。 乔婉云和江凌风逐页检查了所有资料之后,按要求一本一本的封装好,贴封条、加盖各种章和签字。 一直到最后一份封好之后,两边的商务组长才松了一口气,乔婉云和江凌风的威压太大了,他们平生第一次在麦当劳的儿童乐园旁边坐出了电椅的感觉。 到了八点半,会场那边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商务组长去交了标书,然后述标,过了一会儿就出来了,向等在外面的乔婉云和江凌风比了一个大大的ok手势:“问的问题都答上来了。” 投标会结束之后,要等专家们统计完分数才会出结果,根据身经百战的商务组长判断,今天来的所有公司里,只有飞森地产可以与乔氏一战。 飞森地产与乔氏地产在楼体设计本身上的水平不相上下,但是乔氏胜在有风临公司联手,在软件方面就压了飞森一头。 所以,可以说乔氏稳赢。 乔氏和风临公司的联合投标组辛苦了大半个月,江凌风说带大家去放松放松。 找了个ktv,开了个特大包厢,江凌风大手一挥:“今天随便点,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好耶~~” 一群人打牌的打牌,唱歌的唱歌,还有尬舞的,气氛非常之热烈。 庆祝这折磨人的半个月终于结束了。 风临公司有个员工兴冲冲地点了一瓶香槟:“庆祝我们顺利中标!” “嘭!”香瓶塞子弹出好远,泡沫涌出来。 但是看着员工们开心的样子,她又不好说什么。 热闹了好一会儿,商务组长的手机铃声在嘈杂的环境中突兀地唱了起来。 “嘘!”商务组长站起来,兴奋地眼睛发亮,“来电话了!” 音乐关了、歌声停了、牌也不打了。 全场所有人都望着商务组长。 第25章 第25章 整个包厢一片安静,只有隐隐从外面传来的热闹声音。 商务组长清了清嗓子,满面笑容按下接听键:“喂?” 周围人只听见听筒里传来几声模糊不清的声音,商务组长的笑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那是谁?飞森?” 那头又传来几句。 商务组长刚才的气定神闲已经全没了,他也不管面前还有两个大老板坐着,大声咆哮:“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想想……我想想……” 他用手捂着额头,在包间里大步来回走:“就算各花入各眼,他们的方案也不可能比我们强过那么多,报价,他们最多赢我们在报价上,但是在资质、信誉奖项和同类项目经验,我们甩他们十万八千里!!!这三项他们的分数绝对不可能比我们高!” 那边又说了些什么,商务组长的声音低了下来:“好的好的,那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商务组长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似乎在斟酌应该怎么开口。 其实他没有必要这样谨慎,所有人通过他的表情已经看到了结果。 再华丽动听的词汇,也不能掩盖难听的事实,他放弃用曲折的方式掩盖,最终说出口的只有两个字:“没中。” 包间里像死一样的寂静,员工们眼里的光都消失了。 有一个在投标组里打杂的校招新人眼泪都出来了,之前在学校里付出多少心血,就能得到多少回报,她从来就没有想过熬夜努力做的项目会失败。 没日没夜在酒店里封闭写标书,用尽手段打听竞争对手的虚实,然后不断修改方案,一直到最后一天,通宵没睡,居然失败了! 商务组长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看着乔婉云,这次投标对整个公司来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失败,对本年度营收目标有影响,但不到伤筋动骨。 但是对于立足不稳的乔婉云来说,是她上任之后的第一个大失败。 这个项目被寄予了太多期望和更高的意义。 乔婉云神色如常,好像一个凑热闹的人没有买到首发的新手机而已,失败了就失败了。 只有坐在她身边的江凌风看到了她一瞬间的失望与茫然,只是那通电话还没有结束,她的表情就已经恢复。 她自我调整的速度之快,让他甚至来不及安慰她。 乔婉云问:“不是飞森,是谁中了?” “吉安地产,我想不通……”商务组长摇头。 “知道是哪里出的问题吗?” “正在托人问。” 乔婉云点点头:“嗯,大家接着玩,一会儿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来复盘。” 没有一个人动,刚刚得知失败的消息,谁还有心思唱歌玩耍。 没人知道失败的锅最终会落到谁的头上,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会扣钱还是降职开除? 老板现在不追究又不代表她永远不追究。 与其悬着心,还不如早知道结果早接受处分。 “看来大家都累了,那就先回去睡个觉吧,明天再说。” 还是没有人动,没人敢先站起来离开,生怕显得自己太没责任心,太急于跑路。 乔婉云对商务组长说:“如果知道原因了,就马上来告诉我,我也要回去了,今天起得太早,有点困。” 她拿包,第一个站起身,向包厢外走去。江凌风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跟上去,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种时候,她需要的就是独自一个人安静一会儿,而不是有人在一旁。 直到走出包厢门的那一刻,她的脸都是带着笑容的。 出门之后,她才垂下嘴角,她怎么可能不失望。 嘉禾大厦项目是公司的重点关注项目,也是她计划用来向股东大会展示自己能力的重要一环。 上车,回家,乔婉云放下包,坐在沙发上。 紧绷的西装让她觉得不舒服,脸上用顶级彩妆精心涂抹的妆容也让她觉得闷得难受。 她把外衣脱掉,想到还要自己去卸妆,一点都提不起精神。 她偏过头,看着正在扫地的连江,叹了口气:“连江,你什么时候才能更新成功啊。” 行进中的连江停下:“正在检查更新……现在已经是最新版本。” “版本新有什么用,你这个没用的硬爪爪!”乔婉云叹了口气。 连江:“请问你想吃卤爪爪,炸爪爪,还是烤爪爪?” “不要钱的爪爪。” 乔婉云没心情理它,随便回了一句,便继续想失标的原因。 投标用的文件她全部都看过,在这段时间,她自学了很多东西,这次的投标很蹊跷,如果是输给了飞森地产,虽然不开心,但并不会太意外,毕竟一直都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但是,这个吉安地产,甚至从来没有在她看的文件里出现过几回,只有全行业调研数据里才能在最后几行看到。 输给了压根就没看一眼的对手,她不理解,她想不通。 乔婉云想了想,现在她能找到的与她有过往来,还算有利益联系的人就只有绿荫园的老符了。 “符董……”乔婉云拨通老符的电话,她没有提投标的事情,而是先从江北楼盘说起,巧妙地把自己楼盘曾被领导亲自巡视过,卢大师还受到了领导亲切接见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自己组了一个内部审计小组,乔海舟推荐的人不行,已经由她全权接管等等……勾起了老符的兴趣。 从共同的利益切入点下手,慢慢就聊到了吉安地产。 乔婉云故意叹道:“没想到吉安地产突飞猛进,一下子就有问鼎房地产界的样子了。” “吉安?哈?”老符听乐了,“就凭他们那个中级资质,反正是告别甲级楼了,还问鼎?大侄女,重视对手是好的,但是有些根本就不算对手,就不用放在心上了。” “中级资质?” “对啊,我看他们三四年都拿不下高级……” 老符还在叨叨,乔婉云又与他兜了几句江北楼盘的事情,就挂电话了。 乔婉云马上打电话给商务组长,问他知不知道吉安地产只有中级资质这件事。 “知道,但是不知道资质一项到底扣了多少分,这还得找到人帮忙查。” “一定有问题,抓紧。” “是。” 事情似乎看到了一丝曙光,神经放松之后,乔婉云才发现自己很饿。 早上六点十几吃的饭,在ktv只喝了两杯水,现在已经天黑了。 “连江,我要吃东西。” 正在熨烫衣服的连江停下手里的活,骨碌碌滚过来:“请问你想吃什么?” 它脑袋上的屏幕列出一排排的菜谱,都是家里冰箱有的半制成食品,或是面包蛋糕那种可以完全由机械自动完成全套制作流程的东西。 乔婉云现在想吃一些香香软软,有烟火气的东西。 看了半天,没有一样想吃的。 她自嘲地笑笑:“算了。” 想她当初上战场,两天没东西吃,看到一个烂了半边的苹果都想吃,可见现在不够饿。 等饿到看什么都好吃的时候再吃吧。 乔婉云又拿过智天下和其他两个重要竞争者的资料,细细研究起来。 今天是星期五,想必失标的事情已经传遍,周一就会体现在股票价格上。 如果嘉禾不能挽回,至少江北的得拿下,做为利好消息提升股价,否则在股东大会上,就只能等着看别人被选为董事长。 诚然她手上的股份最多,可以等分红,躺赚,但是乔婉云受不了被别人把控命运。 做皇帝的宠妃,做最得皇帝意的亲王,不都如此吗? 将毕身荣辱挂在一个人的身上,宠妃可以因为六军不发,而三尺白绫结束如花的生命,亲王也可以在军功甚伟,赏无可赏之后,被寻个由头打发去苦寒边疆或直接赐死。 在这个世界也是如此,今天股份握得最多没有用,明天拥有管理权的人就可以想办法大量发行新股票,将她手中的股票占比不断摊薄。 别说摊薄之后,也比普通人辛辛苦苦干活赚得多,普通生活也够花。 习惯了月薪三十万的人突然改拿三千块,饿不死渴不着,也不会没衣服穿,看有谁愿意如此。 看了一会儿楼盘卖点,乔婉云又翻找出公司的资产负债表认真看。 嗯……每一个字都认识,有些词看着有些迷茫,有的整个项目都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桌椅是“低值易耗品?”,低值她能理解,可是哪里易耗?她宫里的不少桌椅都用了一百多年了。 乔婉云:“连江,寻找财务一对一培训课。” 【正在为您搜索……已找到……】 忽然门铃响起。 乔婉云震惊,不是吧?这么快?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候选人是男是女,也没确认,就来了? 连江的屏幕切换到门口的摄像头,来人是江凌风,手里还拎了一个大盒子。 虽然江凌风的到来有点令人意外,不过比培训讲师从天而降,还是在科学范围内的。 连江远距离将电子门打开,江凌风熟门熟路在客厅里换了鞋,走进来:“还没吃饭?” “不想吃。”乔婉云的胃被学不尽的知识塞饱了,学习清单上第一个是驾照,结果报了名之后,到现在都没有机会去考科目一,连资料都没空看一眼。 江凌风把手里的盒子放下,打开,里面是卤、煮、烤、炸四种做法做出来的脱骨凤爪、脱骨鸭掌。 从看颜色和配料判断,味道有五香,有香辣,有柠檬、蒜香四种。 难怪装了满满一大盒。 看盒子上的水汽,应该还是热的。 “怎么想起来送这些?”乔婉云觉得挺奇怪,她看电视剧里这个时代的人送礼选项都是送酒、送花,还有各种补品。 送鸡爪是一种什么操作? “是连江传递的售后软件无法解决定单的升级提交。”江凌风说。 为了表示他不是无故上门,江凌风打开连江的待处理客诉。 里面赫然写着:1、物品诉求:不要没用的硬爪爪,2、费用范围:不要钱 “在可自动处理的范围里,找不到免费的,所以它提交了投诉升级。” 乔婉云想起自己宫里曾经用过的小太监,也是她一个眼神不对,他们就马上凭自己的本事猜她在想什么,应该给她什么,用尽心思讨好她。 而摄政王江凌风呢,在她一次晚上想吃常备菜谱上没有的烤猪舌时,说她突然开例,会让下人无所适从,从此不管她会不会吃,每天都会杀一头猪,准备猪舌,以防她要的时候不能马上端出来。 因为她一次的突发奇想,每天就要浪费一只猪。 长期以往,宫中耗费巨大,成何体统! 一番话说得乔婉云觉得自己是个糟蹋百姓血汗钱的昏君,她又挑不出理,只好作罢。 摄政王之乱平息后,她也经历过几次想吃东西的夜晚,她也没有叫过一次御膳房,只敢让苑雪偷偷摸摸弄点干饼子,吃的时候都要假装托腮沉思,不敢让旁边的太监看见,免得他们生出讨好的心思,送上一些让她把持不住的东西。 这都是摄政王在她心中留下的痕迹。 现在,江凌风,居然会送鸡爪过来给她。 如此多花样的鸡爪鸭掌,从来都不在她的三餐范围之内。 看来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然,在她说爪爪的时候,连江就应该板着脸驳回她的要求,再顺便把她训一顿。 乔婉云怀着复杂的心情,夹起一根脱骨虎皮凤爪,味道真好,外皮带一点点烤过的痕迹,里面却又软糯非常,应该是先蒸或煮之后再烤的。 “挺好吃,哪买的?有联系方式吗?” 江凌风笑笑:“你有联系方式,我做的。” 摄政王好像确实是会做菜,在战场上,两人曾与大军失散,深山老林里只有两人相依为命,不对,应该说是乔婉云单方面拖累他。她被流矢伤了腿。 捉动物,杀动物,烤动物的全部工作,都是江凌风一个人干的。 现在回想起来,摄政王也不是一开始就是混蛋的,唉,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变的心。 如果能知道的话就好了。 吃了两三个不一样的品种,乔婉云就放下筷子,与江凌风说起这次丢标的事情。 “其实,从这次的评分细则里就能看出问题来。”江凌风说。 乔婉云翻出评分细则,表格上一行一行列的很清楚,达到什么标准可以得到多少分,她一条一条的仔细读完,纤长的手指点在“法人亲自提交2分”那一栏:“是这个吗?” 江凌风有点意外:“你怎么想到的?” “虽然公司法人不一定都是董事长或总裁,但一般只要不是坑人的地方,都是高管,哪有这个时间跑来投标。 第二,如果是业务量很大的公司,一天在全国多地同时投标,法人被劈成几块都不够用,这一点明显不合常理。” 江凌风点点头,用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能随时跑出来投标的法人,说明这个公司体量不会太大,业务量不会太多,安排这一条细则,就是想把事情多的大公司筛掉一批。这很不合理,这么大的工程,一般都会希望与大公司合作,工程质量有保证,我很难理解为什么要故意把大公司剔掉。” 乔婉云觉得这事挺熟悉,当初她第一次开恩科举办人才选拔考试的时候,有一个县的主考官弄鬼,用的就是这种手段。 该县有一个著名的读书大村,里面的人个个特别会读书,基本上逢考必过。 把其他人都给挤了下去,于是,主考官要求考生必须在报名通知下发15日之内赶到城中报道,迟到者不得入内。 通知到达那个村子的时候,都已经过了十天,村子里的考生只有一个骑马狂奔赶到城中,其他人生生的错过了这次的恩科,通过的人都是原本就住在县城或城郊的人。 那次如果不是村子里有户人家的远房亲戚在京中担任官职,将这件事捅了出去,这些学子的前途没了也就没了,没人知道。 再看眼见,乔婉云冷笑一声:“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江凌风不知她怎么好端端地冒出来这么一句,向她投来询问的目光。 “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舞弊的案例。” 乔婉云的手机响起,商务组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他们的资质就是有问题!才扣了两分!怎么可能!起码得扣六分!他们交的是高级资质证明,不可能!他们三个月前才拿到中级!” 商务组长对吉安地产做假资质的事情气愤难当,希望内线能帮忙申冤。 但是内线他不懂怎么看相关资质证明的真假,他拍了一张清晰的照片给商务组长,让乔氏这边自己找出破绽,他再想办法递话。 巧了,商务组长不会。 乔婉云连古董画都不怎么会分辨,更别提照片了。 江凌风也不会。 这种通过内部关系调取的资料,也不能随便传给一个什么人看,免得把内线给暴露了。 “我公司……”江凌风想推荐自己公司里的设计师,那人口风很严,绝对不会乱讲话。 还没等他说完,乔婉云就已经把那张照片发给了姚鹤年:“他肯定知道。” 此时是晚上十点,姚鹤年看见手机钉钉提示有新消息,就没打算理他,现在是下班时间! 996都下班了好不好!我不修大师不仅不修,而且也不接任何新需求! 收到新通知一分钟后,紧接着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 是乔婉云的手机号码。 姚鹤年受宠若惊,他入职以来,一直都在做部门里的事情,很久没有得到皇上的召见了。 晚上十点,陛下亲自打电话过来,是要叙旧,还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不管是什么任务,他一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乔婉云:“刚发给你的那张图,你给我看一下,那图上的‘高级’两个字,是不是p上去的。” 姚鹤年看着发过来的要求,脸垮了下来,他天才画师,青年英才,一幅画随便就能卖几十上百万…… 紧接着,乔婉云又说: “这事一定要保密,不要对任何人说起,除了你之外,别人我都不相信。” 姚鹤年精神一振,又支楞起来了,陛下只相信我一个! 他马上点开那张照片,一点点分析。 字体、颜色、纸张的背景,还有毛边……一系列的细节充分证明,对方用ps把“中”字抹了,然后换成“高”。 他们没有找到完全符合的字体,随便挑了一个看起来一样的。 真正的高级资质证书的“高”,最后一笔横折勾上的勾,是有锋的,这个p上去的字体没有锋。 乔婉云将姚鹤年的评价发给商务组长,让他去处理。 她在调配人手做事的时候,江凌风坐在一边,手中拿着资料,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他的眼睛都停在乔婉云的脸上。 奇怪,乔婉云做这些事明明不是他教的,也不是在他帮助下完成的,心中冒出的骄傲是怎么回事,跟他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江凌风对自己产生怀疑,别说他本来就不好为人师,问题是他根本什么就没做啊。 有空得去医院看看脑子,是不是大脑有什么激素分泌失调了。 看着乔婉云放下手机,他问道:“怎么样?” “就等着内线帮我们往上递消息了。”递上去之后能不能及时在公示期内解决掉,没有人能保证。 乔婉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万一循私舞弊的那个人,就是甲方管这个项目的主管,那她提交什么上去都没用,就算是铁证,也会被各种理由硬拖过去。 “先不要想了,一起吃吧,这么多,我吃不完。”乔婉云又拿起筷子,夹了一根柠檬凤爪放嘴里,以前从来没吃过的味道,有点怪,不过也挺好吃。 乔婉云满足地叹了口气:“连江,你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手艺啊?” 连江被唤醒:【正在提交系统更新需求……需求提交完毕……】 江凌风的手机同时亮起,提示收到一条新的需求信息。 目睹了全程的乔婉云半张着嘴:“就这么发给你了?” “嗯。” “不行不行,把这个更新功能关掉吧,我就随口说说,要是这么小的需求都接,长此以往,成何体统。” 江凌风觉得最后那句话很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不管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打消乔婉云关掉更新的念头: “现在想要再有突破性的科技进步是不太可能的了,只有在每一次的小小进步中,让使用者感到更加方便。你不是给我添麻烦,是我请求你帮忙做测试,每一次提出的新需求,就是让连江和之后量产机提升服务质量的保证……” 时代变化,岁月如棱,江凌风的话术也实时更新了,乔婉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如果是她,也希望有人提出问题,免得问题变大了之后才发现,就来不及了。 “既然这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你别嫌烦就好。” 江凌风脱口而出:“我永远都不会嫌烦的。” 乔婉云深以为然,为了达到目标,确实要不断提高一直前进,不能嫌烦。 · · 内线的话语权和工作效率非常高,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第二天商务组长就来汇报说吉安地产已经退出这次竞标。 由分数排名第二的乔氏地产顺利接手。 内线说很险,乔氏就比飞森地产高一分,如果两边平分,就要重新投标一次。 整个商务组听说这个好消息,无不激动地热泪盈眶,幸好多一分,不然糟心的投标流程还要再来一次,再关上几天十几天不让回去,没日没夜,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乔婉云驾临商务组的时候,表情却不是那么高兴,她告诉商务组的人:“多出来的一分,是我挣来的,这不应该!我们到底是哪里不如飞森,你们要交一份报告给我!好好分析一下!” 从兴奋中醒过来的众人此时才想到,飞森地产的法人没来,而乔氏却出了乔婉云和江凌风两个人。 “法人亲自提交”的那条款,原本是为了吉安地产而设置的作弊细则,没想到却为乔氏拿下了决胜的一分。 “是这样的,飞森比我们多出来的一分是‘履约信誉’,主要是……”商务组长想说,看了乔婉云一眼,又犹豫着不敢说。 “主要是什么,有话就直接说,不要吞吞吐吐。” 商务组长清了清嗓子:“这事涉及到商业机密,请乔董过来一下。” 搞什么?这么神秘,还商业机密。 有什么商业机密是其他人不能听的? 难道在场的人不都是负责投标的? 乔婉云跟着商务组长到角落之后,商务组长压低声音说:“因为打分的专家认为您刚刚接手,公司的股东大会还没有开,您的身份,嗯……公司的架构,可能会不太稳定,这个楼的预期工期是三年,如果这三年之内,公司有什么特别大的人事变动,可能会影响履约能力,还有,就是您以前从来没有做过这个行业,评分专家对您的能力有质疑。” 乔婉云立刻表示懂了:“确实是商业机密,千万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如果公司里再有别人知道,我唯你是问。” “是。” 乔婉云悻悻地想:“我丢的一分,又挣回来两分,也不算亏……不然我倒要成公司的千古罪人了……” 转念一想,提醒她要亲自去一趟的人是江凌风。 两分之一,有一分是属于他的。 不如请他吃顿饭吧……顺便再谈谈下面的工作推进。 江凌风接到邀请的时候,声音挺冷淡,就好像是“闲着也是闲着,就跟你一起吃吧,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挂了电话没多久,贺良打电话过来问乔婉云对连江的“硬爪爪”在动作轨迹上有什么要求。 乔婉云回答完毕之后,问:“怎么是你来问?你们江总呢?” “十分钟前,他就走了,去医院了。”贺良回答。 乔婉云一惊:“医院?他怎么了?” “不知道,他跟我说,要是有谁找他,就说他去医院,有事由我处理,或者明天再说。不过,我觉得江总可能真的病得很重。” “为什么?” “前段时间开发新产品的压力特别大,他除了要忙公司的事,还忙投标的事,还去了一趟江北,连轴转了得有一个多月没休息好了。刚才我看他接完一个电话,傻傻地坐在那边,半天不动,而且脸上还有点红,我想可能是发烧了。” 与贺良结束通话后,乔婉云觉得自己太不关心江凌风,居然不知道他最近这么累。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啊……唉,就算没有记忆,他这个摄政王的偶像包袱也还是放不下。 他现在肯定很想好好休息,而不是跟自己吃一顿无关紧要的晚饭。 乔婉云想打电话给他,又怕他在医院不方便接,便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你好好休息吧,有空再约。” 正在花店为选玫瑰还是百合而烦恼的江凌风:“!!!” 第26章 第26章 江凌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想马上打电话给乔婉云,犹豫了一下,想到乔婉云一向都喜欢直接打电话,发消息很少,是不是她有什么事情? 可是,她有事情,为什么不说,只让他晚上好好休息,下次再约。 见过放鸽子的,没见过这么放鸽子的! 他相信乔婉云不会无故如此,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乔婉云收到信息,更加坚定了她心中所想:江凌风就是偶像包袱太重,都生病发烧了,还惦记着要帮她忙。 最近除了江北楼盘的事情,也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乔婉云回复:“不用,你好好休息吧,注意身体。” 江凌风看着这么回复,心中百味杂陈,不知道乔婉云那边是什么情况。 但是别人本来说要请客,现在忽然说不请了,总不好再追着问:你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请我吃饭? 对话到此结束。 江凌风看着身边殷勤推荐的店员,刚才这个小店员热情地推荐了好几种不同的搭配,还说最近世道艰难,结婚的人都少了,花店生意也很不容易。 现在店员用一双期待的眼睛看着他,手中拿着一枝玫瑰一枝百合,等他收了手机,又继续向他热情介绍。 “你看着搭吧。” 江凌风沉默地接过一束点缀着满天星与唐菖蒲的火红玫瑰,打算回公司继续调整连江的手,还有几个项目的事情。 约定的晚餐会飞走,工作却永远会在原地痴情地等待。 江凌风往公司走,乔婉云的车往家开。 一个在人行道,一个在快车道,隔着栏杆与人流,擦肩而过。 忽然,路边发出嘈杂的声音,许多人往同一个方向望去,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一手扶着行道树,一边蹲下去。 很多人在她身边围拢,此时大多数上班族还没下班,路上最多的是接孩子放学的老年人,他们看着那个孕妇,小声议论着,有个孩子想过去扶,却被身边的老人拦住。 本城前几个月刚出了一起讹诈事件,扶摔倒老人的人被反咬一口,一直闹到报警,由于没有证人,判决路人给几百块钱的人道主义费用,路人不肯,这事又继续闹,到现在都没结果。 孕妇,那就更没人敢扶了,一身两命,这要说磕着碰着,谁说得清,谁担当得起。 有人看了几眼就走了,有人隔着两米远,问孕妇要不要帮忙打电话叫救护车。 忽然,一个三十出头,戴着口罩,衣着朴素的男人大步向前,问她的情况,又问她的家人有没有在附近,孕妇痛得脸都白了,此时众人才看到,两道血色顺着她的腿往下淌。 人群有人发出“啊!”的一声。 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有人拿起电话打了120:“我打电话了,说马上过来。” 乔婉云看了一眼车载地图,看见前方有一大段拥堵,120派车也是派得最近的医院,那就一定会经过那段拥堵路段,还不如换另一家不堵的。 乔婉云下车:“120太慢,上我的车去医院。” 那个男人看着乔婉云那豪华的车内装饰,还有真皮座椅,一时没敢动。 乔婉云以为他抬不动,就叫司机下来帮忙。 两人七手八脚地把孕妇抬到后座躺平。 车子调了个头,向医院驶去,再一次经过手拿玫瑰,心情阴郁的江凌风。 这一次,江凌风看见了,他看见了乔婉云的车牌,以及足以吊销执照的车速,还有打起的双跳灯。 是不是乔婉云的车刹车失灵?! 现在路边能直接伸手拦的出租车都少,全是网约车,江凌风无比后悔为什么要先步行买花,再去开车。 他一路狂奔到公司地下停车库,打开车载地图,连江的更新模式一直开着,就会共享所有连在它身上的电子产品相关信息。 江凌风发动汽车,追着乔婉云的车而去。 “连江,检查乔婉云的汽车故障。” 【正在扫描……扫描完毕,没有故障。】 “胡说八道!” 江凌风从来没有这么对连江失望过,怎么可能没有故障,没有故障开这么快干什么?! 这里是城市啊! 难道她被人绑架了? 不,不可能,绑架为什么要打双跳? 一定是车坏了…… 江凌风心里一片乱,他竟不知道到底是刹车坏了糟糕,还是乔婉云被人绑架了更糟糕。 在车上的乔婉云对此一无所知,在她的车里,有更严重的事情发生。 那个主动出去扶着孕妇的男人就坐在孕妇身边,只能坐一些简单的处理,但显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孕妇的血没有止住,额头上滚下大滴大滴的汗住,脸色苍白,气息奄奄。 “除了赶到医院,还有什么能做的?”乔婉云问道。 “观察脉搏和精神状态。” “……就是,只能看?” “对。” 一丁点假装很努力的意愿都没有,乔婉云觉得此人虽然热心,但是工作上一定不顺心,就算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好歹稍微装一下,让孕妇安心。 车子一路呼啸着冲到医院,稳稳停在门口。 那个男人拉开门就冲进急诊,然后,马上有人推着担架车过来,把孕妇运到急诊里。 “呼……”乔婉云自登基之后,再没这么惊险刺激过,就连遇刺,也是一下子就被捅死了,根本没这么长时间的飞车赶路。 司机闷闷不乐,无精打采,乔婉云以为他是在为被弄脏的真皮座椅而烦恼。 “擦擦就干净了,我不嫌弃,你一会儿找个4s店处理一下就行。” 司机叹了口气:“乔董,我的驾照可能保不住了,刚才超速那么多,一路给拍了不知道多少张。” “是我让你超的,要是吊销了执照,我照发你的工资。”乔婉云让他安心。 为一家老小生计烦恼的司机这才松了口气。 “趁你的驾照还在,去找个地方把车里面给洗洗,别等血干了洗不掉。“ 司机应了一声:“我刚才看到旁边就有一个4s店。“ 乔婉云记得住院是要钱的,那个孕妇不知道身上带钱没有,那个男人看起来也不是特别富的模样。 她不介意救人救到底,遂信步走进急诊,里面人挺多,每个医护人员都好像失火一样,行色匆匆,脚不沾地。 病患家属坐在等待区,坐立不安,时而站起时而坐下,魂不守舍。 在这群人里,乔婉云没有看到刚才的那个男人。 她一直在门口,并没有看到他出去,难道他是从后门走了? 好好的为什么要从后门走? 难道住院费真的这么高? 就在乔婉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那个男人从护士站出来了,看起来,那几个护士跟他很熟悉。 “你还没走啊。“那个男人说,“今天幸好有你,不然她就危险了。” “住院的费用……?”乔婉云问道。 男人说:“没事,我来处理。” “你身上的钱真的够吗?”乔婉云看着他那身加在一起应该不会超过两百块的行头,表示怀疑。 旁边的小护士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禁笑起来:“他是我们医院的管医生,你不用担心啦。” 乔婉云有点意外:“他是医生?” 难怪他在车上那么冷静。 男人把有些湿的口罩摘下来,换上一个新的:“我是心血管内科医生管文清,只轮岗过妇产科,对孕妇大出血的处理心得不足。” 就在他露脸的一瞬间,乔婉云看清他的脸——太医管文清。 乔婉云以公主之身带兵的时候,他就是军医,以特别讨厌闻名。 一场大战之后,伤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当时整个军中只有他一个军医,其他人都是久伤成医的半吊子。 管文清看病人就像看猪肉摊上的肉,挑挑捡捡: “且死不了呢,先让他等一会儿。” 对急需救治的也没什么好脸:“叫的时候能不能别动啊!你这晃来晃去的,我没法下刀。” “来人,拿条绳子,把他绑上!” 他讨厌归讨厌,但是医术着实了得,而且又很拼命,无论营中的伤病有多少,他都会治完所有人才休息,缺药的时候,他还会自己去找草药。 有一回为了找药,走得远了一点,不小心摸到敌营旁边。 说是去采草药,回来的时候还把对方最能憋坏招的军师人头给带回来了。 那确实也是一味药,治好了乔婉云的一大心病。 全军将士都靠他活命,一边享受着他的医术,一边吐槽着他的嘴毒。 乔婉云那次被流矢伤了腿,在严苛的环境之下出现溃烂,情况非常严重,需要把腐肉割掉。 尽管有麻沸散,乔婉云也很害怕,她想握着江凌风的手,给她一点勇气,可是外面有很多军务急等着处理,聚拢军队,重整士气,还有安排各种路线。 乔婉云只得故作从容地让江凌风出去干活。 “真让他走?要不找个东西咬着?别一会儿咬到舌头。”管文清拿来一块不知道擦过什么东西的布递给她,让她咬着。 乔婉云的志气与洁癖让她不愿意咬那么脏的布,就让管文清尽管动手。 等手术做完,乔婉云被人抬出去,到深夜麻沸散的功效退去,疼痛一阵阵地涌上来。 腿上疼是其次,真正让乔婉云难过的是心里的不甘。 她是抱着打一个漂亮仗,班师回朝让父皇看看的心态来的。 结果不仅败了,而且还在腿上留了那么长、那么大的一个伤口,管文清还告诉她这个伤口永远不会恢复如初,肯定得留大疤。 十七岁的少女性子再野,心底也是爱漂亮的,哪受得了这个,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乔婉云抱着腿“吧哒吧哒”掉眼泪,又不敢哭出声,用被子把自己包成了一个大包子。 忽然被子被人掀开,是管文清:“很疼是吧,止痛药,喝了就不疼了。” 乔婉云故作坚强:“我不要,你不是说军中缺药吗?留给更需要的人。” 管文清抬了抬眉毛:“啧,我就说你不会要的。” “那你还送来?” 管文清没正面回答,硬把药递给她:“都哭成这样了,快喝吧,别半夜把伤口弄裂,我还得重缝一次。” “弄裂了算我的!我自己缝,不找你!”乔婉云的倔劲上来,用力把眼泪擦了个干净:“谁哭了,你眼神不好,看错了!” 管文清端着药出去,跟营帐外的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不知说什么,乔婉云想一定是在跟守门的士兵吐槽她这个不听话的病人。 过了一会儿管文清和江凌风一起进来,江凌风说:“这药就是给你专门煎的,没别人要,快喝。” 乔婉云不肯喝,没承想江凌风架住她的胳膊,管文清捏着她的鼻子给灌下去了。 动弹不得的乔婉云气得要命,赌咒发誓将来要是当上皇帝,一定要弄死江凌风,也要给他灌药! 江凌风冷冷地说:“先当上皇帝再吹牛。” 后来,天下太平,乔婉云登基,任命管文清成为太医院的院判。 他说话还是那么欠,宫中两岁的小亲王把腿给摔了,膝盖蹭破一大块皮,太妃急得跟什么似的,去太医院指名要管文清过来,并要求他马上治好,不得留一点伤。 管文清还是一副冷脸:“陛下都没对我提过这要求,她腿上给割了两大块肉,都没叫一声,现在还有疤在腿上,也没因为这个砍我的脑袋。” 太妃向乔婉云告状,乔婉云表示:“太医说得没错!” 此后宫中许多生老病死,乔婉云也全权委托给他。 就连最后那杯送江凌风上路的鸩酒也是管文清亲手调制,他将毒酒交给乔婉云的时候,还说了一句:“陛下当真金口玉言,说到必做到。” “管大夫的性格真是千年不变,跟太医院的院判似的。”乔婉云试探着问。 管文清眼睛一亮,他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但是看他的口型,分明是“陛下”二字。 他很想马上与乔婉云叙旧,管文清说:“孕妇的家属已经联系上了,他们一会儿就来,后面的事情让当值的医生护士处理。” “哦,那我等等再走。” “找他们有事?” 乔婉云摇头:“如果他们要是说孕妇出血是你撞的话,我可以给你做证,我有行车记录仪。” 管文清的一双眼睛笑得弯了起来:“你也太小心了。” 说着,他拿出手机,打开视频,视频里,是他从远处向孕妇走去,问问题,确认情况,直到抬孕妇上车,视频才中断。 “彼此彼此。”乔婉云也跟着笑起来,没有獠牙的善良是软弱,在宫廷之中混过来的人,谁还能是真老实。 管文清说:“晚饭吃了吗?” 乔婉云摇头。 管文清抬腕看看时间:“一起吃饭?” 听见这句话的小护士在旁边偷偷暗笑:“你说管铁树是不是要开花了?” “我的天,他就这么直接说跟人一起吃饭?刚认识,谁会答应他啊。钢铁直男真没救。” 乔婉云一口答应:“好啊,走。” 护士们大跌眼镜:“哎?她居然答应了,看来套路还是得人心的。” “我看,主要是因为管大夫长得好看,要是长得跟赵大夫一样,你看谁搭理他。” “先等一下。”管文清跑了,很快又跑回来,将一张纸递给乔婉云:“刚才你那车超速超的,都快飞起来了,肯定被拍了不少,有医院证明你们是送急症病人,可以免除处罚。” “啊,原来还可以这样,谢谢啦。”乔婉云把证明收好。 两人正并肩向外走,刚巧与迎面跑进来的江凌风撞上。 江凌风看着乔婉云与管文清,愣了一下:“你……你没事?” 乔婉云看到江凌风,疑惑:“我能有什么事,你怎么才来?” “你知道我要来?” “很多人都知道啊?”贺良应该通知不少人了。 江凌风一头雾水。 管文清看到江凌风的脸,身子猛地一僵,他清楚地记得乔婉云与江凌风之间的关系是怎样走向水火不容的地步,以及江凌风的最后结局。 管文清下意识地挡在乔婉云面前,江凌风脸色微变。 乔婉云从他背后绕出来,对江凌风说: “你吃饭没,没吃的话,就一起吧,我的车拿去洗了,靠你啦。” 乔婉云率先大步向外走去,管文清一脸震惊,也紧跟着跑过去。 被迫听完全程的门口导诊台四个小护士已经就三人的关系,讨论出了五版不一样的可能性。 · · 找了一家安静的餐厅,乔婉云为双方做介绍,特别强调江凌风的身份:“他以前那些辉煌历史已经全都忘记了,现在,他已经重生,走上了不一样的道路。” 江凌风以为乔婉云说的是他少年时拿全国大奖,以及没有像父母那样走上科研之路,而是开公司,于是没在意。 管文清则听出乔婉云的意思,他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江凌风什么都不记得了,难怪两人能和平共处。 接下来点菜,乔婉云想点一道火爆牛蛙,江凌风说:“你不是说这阵子有点上火?还是不要吃那么辣的东西吧。” “你怎么能当着西医说上火?”乔婉云今天刚看到网上的中西医之争,打得可厉害了,以及她就是想吃火爆牛蛙,顺便把矛盾转移给管文清。 管文清笑着说:“没关系,我不是原教旨主义西医,上火这个说法只是不太准确,所谓上火的症状是有多种可能性引起的,不过吃过辣的东西,辣椒素会刺激口腔粘膜,引起一系列不适的感觉,太晚了,确实少吃一点刺激性的东西对身体好。” 乔婉云看看江凌风,一会儿又看看管文清,她又很不开心地想起了两人联手灌她药的往事。 这两个人,在其中一个完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居然还关系这么好,得小心点,别又给他俩算计了。 点完菜,乔婉云对江凌风进行亲切慰问:“听说你病了,是怎么回事?” “是贺良说的吧,那是让他说给别人听的,不然会有很多个无关紧要的电话追过来。” “哦,是这样。”乔婉云终于又想起为什么贺良在灵楼的时候总是升职升不上去的原因了,这人观察能力是挺强,胆子也大,也够忠心,就是喜欢对收集来的资料进行个人解读。 有时候真不得不承认一个人的天赋决定了一个人能做事情的天花板,一个探子确实应该有解读情报的能力,但是他真的没有,再怎么锻炼也没有。 灵楼楼主对他多次耳提面命,要他必须完整的、详细的把所见所闻汇报到楼中,而不要经过任何的“我觉得”。 如今贺良早已不记得曾经过往,也没有一个能管得住他的楼主在身边,他的行动完全由本性驱使,会造成今天的误会,完全是他的正常发挥。 江凌风终于知道乔婉云放他鸽子的原因,心情好多了。 他看着面前的管文清,总觉得对方对自己有威胁。 尽管他觉得自己的容貌和地位都不输给管文清,也相信以自己与乔婉云往来的频率,产生的交集也肯定比他强,但是这种受到威胁的感觉,总挥之不去。 吃饭的时候,江凌风很有风度,帮着递东西,倒饮料,帮乔婉云盛汤的时候,还顺手挑掉乔婉云不爱吃的葱。 这是到现代之后,乔婉云第一次跟江凌风坐在一张桌子上吃正经的饭,对于如此殷勤的江凌风,她非常不适应。 在登基前,她跟江凌风吃饭的场所总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江凌风最体贴的时刻就是烤好一只山鸡,一劈两半,把半只鸡扔给她,然后那半只鸡的肚子里莫名还有一个完整的鸡腿。 问,就是山鸡好斗,这只鸡把另一只鸡的腿给吃了。 登基之后,端坐在大殿里,相隔着好远,根本没有机会让他献殷勤。 那会儿吃饭就是为了互相试探,经常一顿饭结束,乔婉云全程都忙着记得江凌风有什么计划,想收服什么人,攻打什么地方,饭根本就没法好好吃,回去还得再让苑雪偷偷寻摸一些其他的零食。 “嗡嗡嗡”,江凌风的手机震动起来,看来装病,也无法逃过接电话的命运。 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叹了口气:“必须接的,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等他出去后,乔婉云开玩笑:“真难得见到摄政王这么体贴的一面。” 管文清咽下一只虾,随口说:“他不一向如此吗?” “如此什么呀,还不如一个嘴毒心善的大夫呢,起码还知道半夜送药。” “什么药?哦,你说腿伤那次啊,是他让我送的。” 乔婉云惊讶地睁大眼睛:“他?” “是啊。” 乔婉云记得自己当时不想在江凌风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生怕他嫌弃自己无能,转而投奔别的皇子。所以,就算江凌风已经站在营帐外求见,乔婉云也凶巴巴地把他赶回去了,还骂他是不是军务都处理完了,闲得到处乱逛。 “他,他不应该很生气吗?”乔婉云心里是非常希望他来的,但是,他真的就一直没有进来过,甚至都没有让别人过来安慰她一句。 “我跟他说你的伤不重,但是肯定很疼,你一直在哭,然后,他就把他的那份止痛药给你了,当时军中确实缺药,普通士卒哪有止痛药用。” 乔婉云不解:“他好好的,要止什么痛。” 管文清十分惊讶:“你不知道吗?他的背后有三道箭伤,伤可见骨,都没好好包扎,也烂了,还有一枝离心脏不远,再偏一点点,就根本撑不到回来。他的伤比你严重多了,我劝他留着,他偏不,结果你还不喝,可把他给急坏了。” “……是吗?”乔婉云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却实在不记得江凌风是什么时候中箭的,她只记得确实被敌军追过,敌军的箭枝确实如雨一般落下,他紧紧将自己护在怀里。 乔婉云沉默了,眼睛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菜,一点都吃不下去。 接完电话的江凌风回来,脸上带着笑容,压低声音对乔婉云说:“江北开发的事定了,明天就出公告。” 乔婉云扬起笑脸:“是吗?太好了。又可以合作了呢。” 江凌风无意中扫了一眼乔婉云放在桌上的手机,有一条新的消息跳出来,是连江通过戴在乔婉云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发来的健康监测提醒 【注意,血清素降低,请注意保证充足睡眠,加强运动,补充蛋白质。】 乔婉云也看到了,正好身边坐了个医生:“血清素是什么?” “是一种神经传递物质,简单来说,降低会让人变得不开心,情绪低落。” 江凌风坐在一边,心里闷闷地想:刚才他们两个聊得不是挺开心的吗,怎么我一回来,她就情绪低落了……那我走? 第27章 第27章 第二天一早,本地各大媒体就铺满了关于江北大开发计划的报道。 所有的利益相关公司其实早已收到消息,都在暗中各显神通做准备,只不过大家都在等待交通方面的最终结果。 交通是一个大问题,在正常人的概念里,不管一个公司再牛逼,也不可能与市政力量相比。 事实上也确实不能比。 公交车和地铁的乘客能坐能站,最高记录一平方米能挤九个人,只要不是前门挤上一个人,后门就必须会被挤下一个人,都会叫“往里再挤一挤,还能上一个。” 但是开发商发的楼巴、接驳车,则必须所有人都坐下,就算是最大号的客车,标准人数也就是47人,对于要在几乎同一时间段冲进公司上班的人来说,五分钟一趟,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够干什么的。 而且,根据卢大师得到的消息,公交车还有可以商讨的余地,地铁则百分之九十九会落到另一条街上去。 得知确切信息的时候,乔氏集团的规划部、招商部,还有市场部的人都心情阴郁。 地铁没了,地铁跑了,那可是地铁啊! 谁不知道地铁沿线的楼盘价格飞涨啊。 “听说地铁沿线那条街上的房子已经租出去60%了。”消息灵通的租赁部负责人愁眉不展。 智天下的租赁业务已经好多天处于完全停滞状态,就算江北大开发的消息公布,也只来了几个不明真相的人士咨询,打听公司周围的配套设施情况,特别是市政交通方面。 在没有最终定稿的时候,当然可以吹牛,反正上头改主意了,咱们企业也不知道。 但是……吹牛一时爽,落实火葬场。 等到地铁延线开始施工的那一天,就是客服部的灭顶之灾。 智天下的盈利模式是租赁,而不是出售产权。 受骗的租客就算不能当场退租,到租期满了也会跑,还会给公司带来糟糕的名声。 到时候跑到公司楼下拉横幅骂街什么的,处理起来也很麻烦。 乔氏又不是打一枪就跑的小公司,别为了骗一两年的租金,把公司股价都给带下去了,那才是巨大的亏损,股价抖一抖,得多租多少房子才能赚得回来。 租赁部愁眉不展,乔婉云的眼睛望向市场部:“应对策略是?” 市场部负责人就等着这么一问,她打开ppt,向乔婉云介绍:“我们已经想好一套新的营销策略,现在地铁还没有开工,就算要建成,也是在两三年之后,这三年的时间,那边的路边会被封锁,根据以前的经验,会有非常大的噪音,在这段时间内在地铁旁边的楼里办公会非常不舒服,往来也成问题。” 乔婉云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我们公司离计划中的地铁口有一公里,并不是特别远,接驳车完全可以覆盖所有的上班人群,除了接驳车,也可以投放共享单车,以锻炼和健康做为卖点……” 乔婉云问:“这条路是由我们负责维护吗?” “80%是的,还有20%是市政的管辖范围。” 乔婉云说:“嗯,把我们能做的部分处理一下,宣传成风景好的景观大道,把风景和健身联系在一起,最好是能打造成网红打卡点,提高业主员工的虚荣心。” 卖虚荣,是商家永恒不变的销售技巧之一。 在暂时不能解决便利的条件下,就先把虚荣心抬起来。 等大家把各种处理交通问题都说了一遍之后,孙邈才开口:“现在能够有效推进业绩的,除了这些小的方面,还有就是解决各个公司入驻后,他们员工的生活问题。” “现在江北中高档住宅少,绿荫园是唯一一个刚好在三大商业楼盘中间的,如果绿荫园愿意给我们的业主一部分优惠,交通带来的影响,会减小很多。但是我与绿荫园的龚珊珊联系过,她不愿意与我们合作。” 龚珊珊是绿荫园的商务部总监,很厉害的一个女人,从普通销售做起,凭超凡脱俗的业绩一路飞升。 乔婉云微笑:“如果是我,我也不会。我相信除了我们之外,另外两家也都找过她了,绿荫园就算不给优惠,江北大开发,他们的楼盘也不愁出手。他们给我们优惠,我们能承诺给他们什么?” “我们承诺的是为绿荫园业主的子女联系全球五百强企业实习的机会。 现在五百强企业中,二十家与我们有非常密切和友好的业务往来,我们可以通过承诺减租等方法,换取这个福利。” “实习?”这算什么福利,乔婉云不理解,实习又不是去上班,谁会为了抢一个当廉价劳动力的机会而兴奋? “是,有五百强企业的实习机会,对将来毕业找工作的简历有非常好的帮助。” 孙邈出示一份调查数据,表示现在有很多人,特别是中产阶层的子女,愿意花钱去大公司实习,有的甚至愿意为了一个实习机会付上万元,其中还有不少人被骗,但人们依旧前赴后继。 在这个恨不得要求年龄22岁以下,工作经验30年的雇主市场时代,应届生有名校实习经验,履历会比别人强很多。 就算是公司高管,他们也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多去别的好公司学习先进经验。 “另外两家是否有做到同样承诺的能力?”乔婉云问道。 孙邈摇头:“飞森以商场和酒店为主,永正以前主要做大型仓储,这几年才开始做商业房产,除非他们还有私人关系,否则,我们的条件应该是最好的。” 乔婉云点点头:“知道了,你们先想办法拿下业主吧,绿荫园的事情不着急。” 坐在乔婉云身边,但全程几乎没有说话的乔海舟心中冷笑,乔婉云肯定以为自己出马就能搞定绿荫园。 太天真了,现在政策一出,买绿荫园的人还不挤破头? 凭她,能说服符正威那个老狐狸? 做梦去吧! 他都没搞定。 会议结束之后,乔婉云打电话给江凌风。 看到来电号码的江凌风心情又欢喜了起来。 乔婉云还愿意主动打过来,是好事啊! 昨天那个血清素的提示,肯定是别的事情对她造成的影响。 回忆一下,她的心情低落时,好像刚刚吃了一口菜? 一定是菜太难吃了! 绝对是这样! 现在是下午,她会不会是来找他约晚餐的? 昨天的餐馆是随便找的,今天他一定要带她去一个质量有百分百保障的地方。 江凌风努力按住在心底里雀跃的小人,接起电话的时候,努力保持声音平静从容,就跟接所有陌生的号码一样:“喂?乔董。” 电话那头乔婉云的声音跟他一样平静: “江北的计划定了,咱们什么时候一起去拜访一下绿荫园的符正威?聊聊合作的事情。” 言简意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确实是约会。 可是,不是约晚餐,而是谈工作,跟他想像的事情完全不相干。 江凌风掩饰着心中的失落:“好啊,那我跟符叔约个时间,先说好,他是个大忙人,不好约,等定了再告诉你。” “好,交给你了。再见。” 公事公办,干脆利落,整个通话时间共计19秒。 “江总。”贺良推门进来,发现江凌风正盯着屏幕黑掉的手机发呆。 难道是因为最近的开发项目遇到了瓶颈,江总也在发愁吗? 贺良把工程部调整过的几个楼宇自动化方案交给江凌风审核。 根据他对江凌风的认知,他肯定要在这里留到把所有的方案改完,发给相关部门,然后才会走。 公司里工资超过两万的人,全都在凌晨两点到六点之间收到过江总的邮件。 曾有人刚好半夜起来上厕所,顺手回了一封,等他从厕所回床边,就发现收到江凌风的回复了。 幸好他是老板,要是员工,还不得把其他人给卷死。 “嗯。”江凌风接过方案书,“今天晚上不会有反馈了,让他们先回家吧。” 贺良震惊:我的天! 下午五点半,可以下班? 风临一直说弹性工作制,但对于程序部门来说,所谓的弹性,也只是晚上加班太晚,第二天上班时间可以稍微晚一点。 世间竟有天还没黑就能下班的好事! 贺良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没听错,便在公司群里向所有人宣布了好消息。 得到回复:“被盗号了吧?” “谁在使坏!” 直到江凌风用自己的号发话,人民群众才欢天喜地的收包闪人。 鲍青云收拾包,正想跑,被江凌风在门口拦住了:“约会?” “嗯。” “还是符佳佳?” “……江总……” “确认一下,刚好顺路,我送你去她家,顺便你可以把美容机送过去让她试试。” “真的可以吗?”鲍青云知道这是公司的机密项目,尽管他也很想让符佳佳试用一下自己研发的东西。 “这是内部测试,有什么不可以。” 上车的时候,鲍青云想坐在副驾驶,但是江总让他坐到后排。 这……这合适吗? 鲍青云记得坐在后面是把对方当司机的意思,现在是老板开车,他怎敢造次。 心中怀着忐忑的心情,鲍青云打开后车门,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跟老板搭话聊天,还是应该沉默不语,假装后座无人。 还好难熬的时间并不很长,路边出现了乔婉云,她拉开车门,跟后座的鲍青云打了个招呼后,坐在副驾驶位上。 乔婉云先开口:“不是说他很忙的吗?怎么你一约就约到了,还是今晚。” “本来他今天晚上跟领导有约,然后事情取消了。平时要约他的时间,可不容易,要提前很多。” “你的运气真好。” “应该是你的运气好才对,是你说想尽快跟他见面的。” 乔婉云抿嘴轻笑,又问:“以你对他的认识,我的建议有多少成功率?” “不管有多少,试过总比没试好,再说,还有我呢,智天下不是打算用我们公司的产品吗?于公于私,我都会帮你说话的。” 两个人明明是在聊工作,但是坐在后座的鲍青云总觉得自家老板时不时偶尔瞟向乔婉云的眼神里充满着无限的情意,最简短的回答,也是“嗯,对,你说得没错。” 江凌风在公司里说话简短的就像一个真正的高级程序员,能用两行代码结束的事情,绝不会写两行半。 要是在公司里,有人问江凌风什么事情有多少成功率,肯定会被他硬邦邦的顶回去:“不是成功就是失败。” 哪有这么多话,还我帮你。 江凌风只会说:看来你的能力,与岗位要求不太相符。 识相的就赶紧退下,自己求爷爷告奶奶也得把事解决,不然就等着回家吃自己。 根据鲍青云的心得,他认为老板一定是跟乔婉云在谈恋爱,但是女主角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 她对老板的态度,是真的公事公办。 甚至还有一点奇怪,似乎是惧怕,又好像是防备。 鲍青云不明白为什么乔婉云会有这种反应,做为朋友来说,江凌风在各个方面都很不错。 在他与符佳佳的事情上,处理的很漂亮,替他吹了个大牛,让他在未来的岳父母面前证明自己。 为什么要防备和惧怕这么好的人? 也许是因为资本家没有性别,乔婉云把老板当成竞争对手了?可是分明是不同行业的,按理说不构成竞争关系。 一边是老板情意绵绵,一边是乔婉云冷若冰霜,鲍青云看得都替江凌风着急。 在工作日的时候,符家住在市中心一个闹中取静的绿荫园高档大平层中。 符佳佳听说鲍青云来了,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扑出来,鲍青云把美容机搬下来给她试。 这美容机集卸妆、按摩、保养于一体,一共有八个爪子,可以在柔软的仿真手和保养皮肤的射频头之间自由切换。 乔婉云在一边听鲍青云的解说,觉得这东西似乎就是连江的功能之一,而且连江的功能还更齐全一点,除了爪子太硬。 送到符家的这台美容机应该是升级之后的柔软max版本。 符佳佳开心极了,马上就开机试用。 符夫人也站在旁边围观,老符虽然看不懂,但是老婆女儿都这么喜欢,他也跟在旁边凑热闹。 他背着双手,看女儿操作美容机,发表长者的看法:“现在这么现进啊?以后美容师也要失业了吧?” 江凌风笑着说:“这台仪器主打的还是日常使用,真正的高级美容师,还是有其不可替代的稀缺性,所有工种的最顶尖一层,都是机器难以取代的。” 正在被按脸的符佳佳欢呼:“这个手指按得真舒服,比我常找的那个美容师要强。” 仿真手指是她心爱之人发明出来的,就算又硬又糙像仙人掌,她也能夸上天。 江凌风在一边帮着敲边鼓:“这台仪器上使用的仿生手指是鲍青云的个人发明专利,属于重大技术革新,现在有好几家公司想买。” 女儿看中的人如此出息,老符的脸色灿烂了不少,连对鲍青云说话的态度都和善了许多:“小鲍啊,不错不错,年轻人,就是要有闯劲。” 美容机的功能就那么一点,看一会儿就腻了,老符脸上露出无聊的表情。 江凌风抓准机会:“符叔叔,我们今天来,还有另一件事,江北那边……” 老符点点头:“就知道你们不会就为送这东西过来,去书房说话。” 乔婉云大致把智天下的进度说了一遍,听说乔婉云已经组建了自己的内审班子,对智天下进行从头到尾的调查,避免日后暴雷,老符点点头:“你跟你二叔真的完全不一样。” 乔婉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亲兄弟还明算账,何况是还跟我隔了一层。虽然我不知道我这二叔以前干过什么,不过就他现在做的事情,我看也不会对公司有什么好影响。” 乔婉云毫不客气地向老符挑明了自己对乔海舟的态度,并虚心求教:“不知我二叔之前还干过什么事情,他不会给我埋了什么雷吧?” 老符沉吟片刻:“无法无天的事,还真干了不少。” “……要坐牢的那种?”乔婉云心想那可太好了,有证据的话,直接把他送进去,省得看得碍眼。 “坐牢不至于,大多当时就已经处理干净了。”老符笑笑,“你爸和二叔也确实是个人才,你知道你们乔氏的第一桶金,是怎么赚来的吗?” 这个故事,在各种励志故事里都有提过。 “不是抓住了国企改制的机遇吗?” 老符笑着摇摇头:“那你觉得,为什么你们乔家能买得下那么一大笔资产?” 励志鸡汤文里也有写,是乔海山乔海舟兄弟赶上了好时候,运气好,加上胆大心细,被一股东风送到今天的位置。 不少平民富豪是靠娶了个好老婆少奋斗二十年,但是乔婉云确定自己母亲的娘家也就是普通人家,或者说,破落地主?祖上阔过,到母亲这一代,也没剩下什么。 老符今天心情好,面对乔婉云求知的目光,他笑着说:“他们挪用了公款。” 这是犯法啊!乔婉云心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过追溯期了吗?便宜老爹和便宜二叔犯的罪,会对她有什么影响吗? “当时你二叔乔海舟是用的别人的名字,混进当时的建筑公司,他聪明,当上了财务,你爸,是销售部主管,他们兄弟俩合伙把一笔回款押在自己手上整整一年。 那个时候,一般人最多就是把这笔钱存在银行里,自己吃利息。 他俩可是真敢,当时有一块待开发的地皮,就跟现在的江北一样,成了大热门,有一家公司买了90%的面积,已经规划好了盖住宅楼,你二叔用剩下的10%买了下来,然后,他到处发广告,说要修公墓。 住宅楼旁边有公墓,这房子谁还会住,那家公司一下子就慌了,找到你爸和二叔,想加50万,把那块地买下来。 五十万啊,那个时候万元户就是一生的荣耀了,要是你,你会决定马上卖吗?” 他看着乔婉云,乔婉云笑着摇摇头:“怎么可能。” “哈哈哈,不愧是乔家人。”老符笑起来。 “他们也没卖,他们向那家公司提出要求,除非给以他们十倍的购地款,否则绝对不卖。那家公司先没有答应,但是架不住乔家兄弟俩在报纸上登头版的广告,整天宣传风水大墓,欢迎咨询。 那90%的地别说盖住宅,就算平价转卖,都难卖出去。” 后面的发展就非常的顺理成章,乔家兄弟以购买价的十倍把那一小块地卖了出去,并趁在年底会计大盘点之前,把挪用的公款补了回去。 此后,便凭着这笔钱,在改制的时候,把企业的股份买了下来,从此,世间就有了乔氏地产。 听完父辈发家史之后,乔婉云眉毛微动,果然励志鸡汤书是骗人的。 很好,够不要脸。 乔婉云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她为了登基干的事拿出来说,也足够让天下文人写成各种不同版本的故事骂几千年。 乔婉云现在唯一想知道的是这个倒霉公司的名字。 被人坑了一笔巨款,这家公司还不恨乔氏恨得眼睛滴血,要是不知道公司名字,将来要是狭路相逢,她不知道对方身份,被人弄死还不知道为什么。 “我爸和二叔坑的那家公司叫什么?日后若是见面,我得好好赔罪才是。“乔婉云态度非常诚恳。 老符笑笑:“万广集团,当时的总经理叫温航。” 乔婉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万广集团……曾经专注于房地产,后来业务转型,开了多条业务线。 现在是一个庞然大物,触角遍布房地产、互联网、金融、环保新能源……遍布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 乔氏与之相比,早已不是一个数量级。 想想也是,在乔氏兄弟还要死皮赖脸的靠挪用公款才能买得起那么一小块荒地的时候,人家就能吞下一大片土地,还盖楼。 总不能这么多年,只有乔氏发展,温氏原地趴窝。 “那么多年了,万广集团的掌门人换了吗?“乔婉云问道。 那个时候乔氏兄弟还是毛头小伙子,万广集团的掌门人起码也得是五十多岁了,现在乔海舟已经是老头子,那掌门人怎么着也得七八十了,不能还是他吧? 如果换了人,那上一代总经理自己不开心,下一任并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感同身受。 “换了,是温航的儿子,温云墨。“ “……“乔婉云眨巴眨巴眼睛,不知应该说什么。 温云墨,与她的禁军统领同名。 有没有可能是他? 咳,就算是他,好像也没什么用的样子。 现在万广集团比乔氏霸气多了,乔婉云没有自恋到觉得过去的旧臣都会像此前遇到的几位一样,看到她就热泪盈眶,恨不得能马上复辟封建王朝,拥她为帝。 乔婉云在脑中搜索了一下,自己对温云墨可以说很不错,给了他很大的权利,允许他带剑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说的很多事情,自己也马上安排人手去办,平时也给了他不少赏赐。 可谓十分荣宠在一身。 孙邈、江凌风这两个对过去没有记忆,不过就算没有扑上来叫陛下,至少对她也十分亲切。 特别是江凌风,比当摄政王的他要可爱多了。 如果温云墨就是她认识的那个温云墨,至少可以凭着那一点亲切的感觉,把父辈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同行也不一定非得是生死相见的敌人。 乔婉云从容微笑:“都是以前的事了,做生意么,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想来温大少爷不会把以前的事总放在心上。“ 老符笑而不语,他不知道乔婉云哪来的这种自信。 当时温航被乔氏兄弟气得暴跳如雷,还进医院住了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温云墨已经记事,想来温航不会在他耳边说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的话。 父辈的旧冤不是此行的重点,乔婉云将话题转移到江北楼盘,绿荫园是三大写字楼圈的第一家,稳的不能再稳,坐地起价也不怕卖不掉。 尽管他与江凌风的父母是世交。 尽管他的女儿与江凌风的员工在谈恋爱。 尽管乔婉云边缘化乔海舟的利落手腕他挺欣赏。 但是,这一点些许小事,还不足以让他承诺绿荫园为乔氏集团的智天下打折。 “据我所知,其他楼盘没有计划安置入驻企业员工的子女。 在我们目标名单上的企业里有不少人都是已婚有子,孩子的年纪在两岁到十五岁左右。 我们智天下内部就有配套幼儿园,根据测算,除了可以安置业主子女之外,还会有一些余量。 还有市第一中学,计划在江北开分校,已经有了初步意向,就等我们这边的校舍验收完成。 如果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可以获得推荐,免于摇号。“ 市第一中学是全省乃至全国都响当当的金字招牌,自主招生,就算买房买在学校门口,也不一定能进第一中学。 每年全市包括附近郊区的学生,都以进入这个学校为荣。 僧多粥少的结果导致市第一中学的招生形式是: 所有报名的人先摇号,摇中了,才有资格参加入学考试,入学考试通过了,才有资格进入学校读书。 先用运气筛选,再用学识筛选。 一中用实际行动告诉大家: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 如今的摇号中签率仅有71%,意味着有29%的人,就算能考到门门满分,也进不了市第一中学。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全国乃至世界级几项指定竞赛的获奖者、本市指定大企业的高管子女,以及被大企业推荐人。 乔氏确实名列其中。 老符的心思活络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有合作的空间。” “现在各个公司的人都已经在看地了,符叔叔能不能现在就放出点风去?免得别人都签了合同,到时候就算一中开在我们公司里,也没有办法了。” 乔婉云放低姿态,拿出哀求的语气。 放风而已,并不是白纸黑字的承诺,老符点点头,同意了,又追问一句:“一中,真的打算在你们楼盘旁边开分校?“ 乔婉云含娇带羞的看了一眼江凌风:“是江总帮忙。“ “哦,明白了。“老符知道江凌风就是一中出来的,现在人名还挂在一中优秀校友录上,他与母校还有往来,很正常。 等从老符家出去之后,江凌风压低声音:“你真敢说,我都不知道现在要找谁。” 一中的事情,根本就八字还没一撇。 以一中的超然地位,岂是说开分校就开分校的。 江凌风都没想到乔婉云这么敢吹。 “现在不知道要找谁有什么关系?”乔婉云笑起来,“总会有办法的。” 她凑在江凌风耳边:“只要你愿意配合我。” 一股带着香气的暖风吹在江凌风的耳廓上,烫红了他的脸。 第28章 第28章 上头为了推进江北大开发,直接通过行政命令要求几个名校起带头作用,去江北开分校,一中做为金字招牌,自然是跑不掉的。 “感觉,很有希望,要是本来没有开分校的计划,非要让人开,那就很麻烦了。“乔婉云笑道。 “江总,能不能请你帮忙牵一下线,让我跟校长见见面呀?“ 她转念一想:“诶……你那时的校长应该已经退休了吧。还能说得上话吗?“ 江凌风非常自信,一个电话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当年最喜欢江凌风的年轻班主任,拿了几个省级国家级的优秀教师奖之后,如今已是一中的校长。 “她凶吗?“在前往老师家的路上,乔婉云莫名的生出一股紧张情绪,她打小顽劣,没少挨训,把大梁上的灰踢到太子太傅的杯子里之后,更是让她的读书生涯变得非常悲催。 江凌风摇摇头:“她很好的,我们学校没什么压力,老师也从来不会强迫我们做什么,还有很多兴趣班,她还主动让我去参加足球兴趣班,让我提高一下身体素质,要不是她,我现在可能还是个豆芽菜。“ “一中,没有压力?“ 乔婉云不信,这可是名校,名校还不得按着人头往死里学?就算不像太子太傅对她一样,起码也得是衡水二中,那种高压力高要求,不然怎么成的名校。 “在进学校之前,大家都已经有了自己的人生规划,学校的课程学起来一点都不费劲,成绩好的不愁,成绩中等的会得到一些保送机会。“ 乔婉云不理解:“是为了升学率吗?那为什么不保送成绩最差的?“ “我们学校成绩最差的,其实也不是特别差。”那是,毕竟一中,进士里的倒数也胜过凡人无数了。 难道他们就接受普通一本了? 江凌风接着说:“他们的父母会送他们出国镀金的,不影响学校的升学率。” 聊不下去了! 站在老师家门口,江凌风上前敲门,有脚步声过来的瞬间,乔婉云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等门打开,江凌风亲切地叫了一声:“张老师。“ 看清来人,乔婉云想转身就跑。 什么张老师! 叫太子太傅! 国子监祭酒张诗云张大人! 当天教过的内容当天必须背完、每天必须写三十张字、每天一篇小策论,十天一个大策论…… 对公主和皇子一视同仁,什么嫁得好不如干得好,只要寻个好驸马就行,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存在! 本朝公主与皇子一起参与排名,都拥有顺位继承权,除非自己先说明只是来识几个字,不当睁眼瞎,否则,全部往治国平天下的方向培养。 不知为什么,张诗云对乔婉云分外的严格,别人稍微有点文采就能被表扬,她交上去的东西必须有逻辑有内涵,否则就是“华而不实,空无一物“。 对江凌风也没客气到哪里去,对太子侍读的态度,比对太子还严格。 太学里常年被罚的就是乔婉云和江凌风两个人,一般来说,江凌风的罪名都跟乔婉云相关。 五弟曾戏称:这是不方便处罚太子,所以想杀鸡儆猴。 母后整天叨叨,问她什么时候才能被张太傅夸一句,免得她后宫之主的面子全无。 乔婉云还记得自己哭哭啼啼的问:“我读书好不好就这么重要?我是为你读书的吗?“ 母后义正辞严:“当然!“ 经过不懈的努力,张太傅终于肯夸她了,在得到太傅最高评价的第二天,乔婉云就立马弃文从武,跳槽去带兵打仗了,这辈子都不想再跟这帮搞文化的人扯上关系。 之所以前面一直没跑路,就是憋着一口气,不想让人说她是因为学不会才认怂跑路。 又过了好多年,乔婉云登基称帝,原国子监祭酒告老还乡,张诗云接任,终老于任上。 如今站在面前的张诗云,容貌与她还是太子太傅的时候一样,乔婉云看着小心肝不由得一抖,师道威严,让她感到害怕,就算她非常认同张诗云对国子监的管理成果,也不能改变这一点。 “来啦,进来坐,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怎么还拿东西,下次别拿了。“张诗云笑着说。 然后,她也看见了乔婉云,问江凌风:“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江凌风说,”乔氏集团的董事长,她今天过来,也是想聊聊关于一中要办江北分校的事情。“ 两人就江北开发的问题进了一番讨论。 “我相信乔氏的基础设施绝对不会比别的地方差,甚至比我们本校更好,但是,我担心的是生源。“ 名校之所以是名校,除了教师团队力量强大之外,往往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生源好! 就算是传说中的高考复读生天堂的衡水二中,人家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一本线以上才能正经交学费资料费。 一本以下二本以上,十分之内一千块一分。 二本以下三千块一分,低于二本分数线十分的话,人家压根不收。 江北那边以前是几个大工厂,工厂搬迁之后,只剩下房租便宜,都是外来务工人员会选择住在那里。 一中不得不搬过去,但也不想搬到太偏的地方,最好在免费通车的桥边上,或是地铁口边,这样住在市内的生源也能过去。 乔婉云将她的联动计划告诉张诗云,根据现在的测算结果,只要一中在绿荫园附近,就能得到数十万大公司员工的子女做为生源,而且交通也方便,市内有条件的家庭也会想办法过去。 这个方案已经在绿荫园那边说了一遍,可能出现的问题,老符已经都提了一遍。 大方向上,乔婉云已经考虑充分,只剩下一些纯教育方向的细节。 能回答的就回答,暂时无法回答的,她记录下来,等回去查实后再回复。 事情推进得很顺利,但是乔婉云心里还是有一些失落,张太傅不记得她了。 “乔董事长年纪轻轻,考虑事情这么周全,很难得。“张诗云夸道。 “嗯,是师父教的好。“ 曾经的乔婉云性子一根筋,想到什么就一头莽到底,根本不会想别的可能性,是张诗云从她的文章里看出了端倪,耳提面命,反反复复地让她要从多个角度看问题。 一个史书上的典故,要她分析来分析去:如果这样,应该怎么应对。如果那样,应该怎么考虑。 逼得她写无可写,只得拉着江凌风假装只是普通讨论,然后把江凌风的想法写到文章里交上去。 然后就是一脸茫然的江凌风也跟着被处罚。 第一次被处罚,是乔婉云要把本朝税制背下来,同时抄写一篇一万多字的策论。江凌风则只是抄写策论。 抄完策论起码得到丑时,税制第二天早上点卯的时候就要背出来。 乔婉云从来没看过税制,虽然每个字都认识,但是在不理解的基础上硬背,也是有点难度的。 记得江凌风让她专心背书就好,抄书这种没有价值的事情他来做。 乔婉云记得自己抽抽嗒嗒地不忍心害他半夜不睡觉,结果人江凌风把白色生宣左右铺开两条,左右两只手同时执笔,同时落下。 右手写下的字迹与乔婉云竟是十分相似,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左手则是他自己本来的笔迹。 他不仅能同时写,写得还比乔婉云平时写得快。 他写完之后,竟然还很有精神给乔婉云解释税制里那些“每个字都认识,联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的东西。 等交差之后,乔婉云诚心向江凌风道歉。 江凌风不仅没有因为被无辜受牵连生气,还告诉她,下次不要直接抄他的想法,个人风格过于明显,她应该用自己的话说一遍。 可惜,这种好事,之后就没有了,江凌风也没帮她抄过罚文,他说上次帮忙抄,是因为他觉得那篇策论写得不怎么样,抄一遍只会影响乔婉云的判断力。 唉,看到张诗云,就想到在太学的时光,是乔婉云和江凌风相处最纯粹最放松的一段时光。 后来……后来,江凌风模仿乔婉云的字体,命令外地蕃王带兵进京,随他勤王,这正是此后江凌风的三十大罪状之一。 乔婉云真想抓着身旁的江凌风暴打一顿,逼问他为什么要造反。 可惜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就算他记得,造反需要理由吗?登上权力之巅就是理由啊! 越想越生气,乔婉云气冲冲地斜了正在说话的江凌风一眼。 江凌风感觉到了杀气,转头望向乔婉云,看到的是一张笑脸,大概是错觉。 从张诗云家出来,江凌风感觉到乔婉云的情绪低落,他不明白,明明已经解决了一桩大难题,应该高兴才是,她怎么比刚进去的时候心情更差了。 是因为还没有签定正式合同吗? “放心吧,张老师是一个严谨的人,如果她觉得事情不可行,就会直接跟你说不行的。刚才你没回答上来的都是一些细节,对选址已经无关紧要了,她肯定会选在智天下那边的。我相信张老师。“ 这些事情,乔婉云都知道,聊到最后,她知道一中搬到智天下附近的事情十拿十稳。 看着江凌风,她心中恨恨:跟张老师没关系!都是你的错! 乔婉云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随便找了个借口:“虽然是细节,但是没答上来也是不应该,我想这件事情已经想了这么久,不应该有疏漏。“ “不用对自己要求这么严格,你又不是具体执行的人,不可能面面俱到,要是什么细节都能一口报出来,一天有48小时都不够用的。“ 江凌风的声音温柔,让乔婉云更难过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恨不得她把一天当72小时来过,高标准严要求,她一度认为他是不是想把自己累死在御书房。 根据江凌风的观察,乔婉云在生气。 根据江凌风的分析,乔婉云生气的原因肯定不在自己身上。 可是她又不肯说生气的原因,想来直接去问是问不出来的,她只会说:“我没生气。“ 不如转移她的注意力,生气伤肝,对身体不好。 江凌风想了想:“要不要去我公司一趟,更新版的仿生手你还没有用过,要是没有问题的话,就换到连江的身上。“ 尽管还在生江凌风的气,但是连江有什么错,连江是无辜的。 乔婉云点点头,拉开江凌风的车门。 · · 在模拟测试间,乔婉云见到了新型仿生手,与符佳佳的那款有点像,那一款直接给配齐了八条机械手臂,需要用的时候直接切换。 这个只有两只手,跟人一样。 乔婉云问:“为什么符佳佳的有八只手,我这只有两只?“ “符佳佳的那个美容机只是一台普通的机器,如果在使用过程中需要切换功能,就需要手动更换,为了使用方便,才会设计八个手臂,使用者可以全程躺着,直到完成所有功能。连江不一样,它会自己换手。“ 自己……换手…… 乔婉云想起连江一天的工作流程,洗花扫地熨衣服洗盘子,确实胳膊末端连着的东西不太一样,原来是会自己换。 乔婉云躺下,连在测试主机上的机器手臂开始移动。 这次的手感很好,柔中带韧,跟江凌风的手差不多。 体验只是一个开始,江凌风拿出一份表格,向乔婉云进行用户访谈调研,问得很详细。 “最近有没有什么烦恼的事情?“ “……这跟美容仪有什么关系?“ 江凌风一本正经回答:“心情不好会影响激素分泌,进而对皮肤状态会有所影响。如果心里的事情太多,会导致失眠,免疫力会下降,对各个器官都会有坏影响。 如果烦恼的事情太多,我要考虑给连江增加安眠模式。” 乔婉云眨眨眼睛:“是下药吗?“ 除了蒙汗药,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安眠方法。 江凌风则完全会错意了:“褪黑素,确实是一种药,不过没事还是不要吃比较好,会形成依赖性,身体习惯了外来给药之后,就不会积极分泌了,反而不好……“ 他认认真真给乔婉云解释了许多,希望她不要滥用药物。 “那你还有别的什么办法?“ “泡脚,白噪音,做一些舒缓的运动……“ “白噪音是什么?“ “就是一些自然界的音乐。“江凌风按下播放键,测试机中飘扬出雨声,听那动静,雨还挺大。 乔婉云躺在柔软舒适的测试床上,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想起这场雨,如果下在排水功能不太好的西北地区,只要两个时辰,就能积水,如果下一夜,全城就会无一幸免。 如果要追责的话,是向工部追责,还是向县令追责?还是向钦天监追责? 工部没有在做城市规划的时候想到这个问题,城市排水系统没有做好。 也不对,工部不能规划好,是因为户部的拨款有限,此前金鑫说过,每个地方的拨款是不一样的,常年干旱的地方,如果按常年下雨的地方进行城市规划,就会造成极大的浪费…… 所以没法追责? 除了赈灾之外,就只能等待下一次突发灾难的降临?就没有一丁点防范的方法? 乔婉云的脑子,已经从雨声一路联想到是不是要下罪己诏,要写哪些罪状才会看起来是在罪己,但又不是真的那么十恶不赦,影响皇权稳固。 越想越多,脑袋开始隐隐涨疼。 “别放了,我头疼……“乔婉云皱起眉头,江凌风顿时紧张起来,从来没听说过有谁听白噪音听得头疼。 她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听说很多脑瘤之类的病,都是到肿瘤压迫神经之后,产生剧烈的疼痛才被发现。 “你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江凌风问道。 “体检?“乔婉云完全不记得了,继承过来的记忆里也没有什么与“体检”相关的事情发生。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有几个把身体放在心上,仗着刚出厂没多久,死命折腾。 “不知道。” “虽然年轻,不过最好还是检查一下,特别是内脏和脑子,有病早点治。” “知道了,有空会去的,就没有别的催眠声音吗?” 江凌风还在想,一旁负责记录工作的贺良出声:“我上学的时候,一上数学和政治课就犯困,要不试试这两个?” 他在网上现找了一段网课,先放的是政治。 乔婉云听得倍儿精神,她对课文里提到的一些理念有不同看法,越听越清醒,还拿本子做起了笔记,并对其中不认同的部分划了重点,企图有机会找到这个人跟他直接辩论。 贺良都没想到乔婉云竟然对政治这么感兴趣:“要是上次我去首都出差的时候,你在就好了,那个司机讲了一路,还非要我回答,我都不知道说什么。” 乔婉云摇头:“还是不说的好,万一说不到他想听的,他气急了,还不撞到树上。” 接着换数理经济学,乔婉云也很精神,对于所有听不懂的地方,她都有极为强烈的求知欲,睡着?那是不可能的。 又换了好几门课,都没有用,最后,乔婉云甚至想,如果有一天,自己又穿回去了,能不能把这些知识一起带回去,全民普及教育,她的国家,她的子民会变得更加繁荣与强大。 “要不,试试鼓点?”江凌风问道。 贺良轻声:“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来录制。” “把鼓拿来。”江凌风坐下。 贺良推过来一面大约十八寸的鼓,鼓身上涂着暗红色的漆,皮质的鼓面被紧绷在鼓身上,一排金属铆钉将鼓面紧紧绷在鼓身上。 “……睡着了都会被吵醒吧。”乔婉云对这面鼓的大小产生了怀疑。 江凌风拿过鼓槌:“试试就知道了。” 鼓槌轻轻落在鼓面上,声音低沉,闷闷的,不吵。 “闭上眼睛,放松精神。”江凌风的声音也放得很低。 乔婉云依言照做。 鼓声一下又一下,节奏非常稳定,声音也始终保持在一个分贝。 乔婉云慢慢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咚咚咚……”沙场秋点兵。 前些日子,边境上有邻国叩边犯境,大约是因为北方今年入冬早,这些在草原上生活的人没有提前做准备,就想找富庶的南边邻居打劫一点。 其他皇子都看不上这个机会,这不就是常规作战么,赢了不算本事,输了丢脸。 没人跟乔婉云争。 乔婉云这些年除了习文之外,也在大内侍卫的指导下习武,她对自己很有信心,好说歹说,就差在地上打滚,终于得到父皇的首肯,得到了指挥一百大军的权利。 她所有的兄弟都在笑,一百,还大军?前阵子地方官上报剿灭的土匪都有一百零八人呢,皇帝去祭祀天地时乘的轿子都有六十四个人抬呢。 乔婉云本想向父皇要更多的兵,被江凌风劝服。 当时太子刚刚病故,江凌风失去了太子侍读的身份,其他皇子诚邀他加入自己阵营,都被他拒绝了。 不知发生了什么,皇帝下旨,要他做乔婉云的军师,跟随在侧。 其他皇子都认为这是老皇帝偏心女儿,找江凌风也只不过是想保她性命而已,或是江家知道文臣一途竞争激烈,想把儿子培养成为文臣中最能打仗的,武将中最有文化的。 三通鼓响,乔婉云一身利落戎装,站在点将台之上,下面是黑压压的三军将士。 在鼓声中,她发表了振奋人心的讲话,但是台下的士兵并没有她这么激动。 这次只是普通的边境骚乱,根本就是陪公主踏青郊游。 不能建功立业,还要远离家乡。 谁要是高兴,谁就不是正常人。 到达边境的第一天,乔婉云很兴奋。 第二天,很激动。 第三天,刮起了沙尘暴,外面一片昏黄,一张嘴就是沙。 第四天,第五天……没有等来敌军攻击,只等到了无聊的日常和糟糕的天气。 乔婉云以其极大的好奇心,与守卫边城的将士们挨个聊天,这才知道边塞诗里写的那些大漠豪情金戈铁马的背后,是怎样的日子。 她放下公主身段,与普通将士一同守夜。 她想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让这些普通士兵可以过得好一点。 有一天,傍晚时天空降下小雪粒,主将叫江凌风过去商议军政大事,乔婉云早早去睡觉。 睡到一半,她醒了,扒在窗边,看见小雪粒已经变得如诗中那般“大如席”,分立两边的士兵甚至看不清彼此的脸。 来自南方的她,十分兴奋,马上穿上衣服往外跑。 守夜的士兵们都快冻僵了,只有穿着皇家贡品棉衣的乔婉云还能活动自如。 就在风雪之中,乔婉云看见晃动的人影正从城外的风雪之中悄悄靠近。 是她心心念念的敌军攻击。 她大喊敌袭,可是风声将她的声音完全盖住,离她不远的守卫士也看见了敌人,挥动手中长矛准备迎敌。 边塞的城墙不过两米多高,眼看着敌军身形轻灵,一跃而上,雪亮的刀子抹断了一个守军的脖子,乔婉云这才意识到了这是战争,是要见血,要死人的。 她拼命挥动手中长剑,将猝不及防的敌军捅了个对穿。 当敌军发现这边有一个活蹦乱跳的人之后,便向她包围过来,他们手中的弯刀还沾着守夜士兵的鲜血。 乔婉云此时才知道,平时在宫中练习时,大内侍卫们给她放了多少水。 自己练的这叫个什么玩意儿! 不过几个来回,她的肩头就被弯刀砍伤,盖在脸上的斗篷滑落,露出她那张承自当今皇后的美丽脸庞。 穷凶极恶的雪国士兵看见她的脸之后,张牙舞爪的模样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笑容,更让乔婉云感到害怕。 他们向乔婉云扑去,抓住了她的手脚,她华贵的外衣被撕成布条,将她的手腕反绑在身后,双腿也被抓住,她努力挣扎,却根本没有用。 她的一生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风声将她的呼救吹得稀碎,散在漫天大雪之中。 抓到乔婉云之后,他们马上就撤退了。 这些北方雪国的人,根本就是贼,他们没什么战略目标,进攻关城也只不过是想趁着大雪,偷点粮食,如果能打开关城,放大军入城就更好了。 如今劫掠到一个南国美人,先锋们顿时没了打打杀杀的心思,只想早点把人带回去好好享用。 就在乔婉云恨不能咬舌自尽,以保清白之时,一枝长箭从天边呼啸而来,划开密集如帘的落雪,正中一个雪国士兵的左眼。 他们慌成一团,将乔婉云扔在地上,拔出弯刀,寻找敌人的踪迹。 又是一枝箭,第二个人应声倒下。 乔婉云向关城遥遥望去,只见城墙上似乎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黑影,第三枝箭,从那个方向射来,又一个雪国士兵应声倒地。 紧接着关城的大门打开,数百人涌出城门,追逐着前来偷袭的雪国士兵。 乔婉云想撑起身子,肩上的刀伤让她站不起来,流出的鲜血都被冻住,她感到全身都被冻麻了。 此时,一只手向她伸过来,将她稳稳抱起,她勉强睁开眼睛,看见那条搂着她的胳膊上穿着的是京中勋贵子弟才会穿的雪貂织锦缎,知道是江凌风来了,遂心中一宽,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的身上,迷迷糊糊抬眼,只见江凌风眼尾泛红,眼中泛着异样的水波。 哈,江凌风一定是没有见过真的死人,被吓哭了。 这么想着,乔婉云沉沉睡去。 睡眠监测设备表明,乔婉云睡得很舒服。 贺良拿着小本本记录仪器上显示的几个数据。 把鼓声做为催眠音频,被技术部所有人视为歪门邪道,打算拖到最后,周报没东西可写的时候,用来凑数,所以才至今没找着打鼓的人来录。 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用?! 数学和政治都催不眠的人,居然睡得这么香! 贺良蹑手蹑脚出去更新一下测试报告。 江凌风也站起身,拿来自己在办公室里小睡用的毯子给乔婉云盖上,然后打算关灯离开,让乔婉云好好睡一觉。 就在他转过身的时候,小手指忽然被抓住了,低头一看,是乔婉云的右手正轻轻地拉着他。 江凌风只得坐下,看着乔婉云沉睡的模样,心中升起了一股奇异的情绪。那是想将她拥在怀中,却又无能为力的悲伤。 “#??%#……”乔婉云好像在说话,声音非常轻,江凌风凑到乔婉云的唇边,只听见她说: “小雪,朕又梦到江凌风,这厮是不是找朕索命来了?” 第29章 第29章 乔婉云醒来的时候,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点微光。 她起身走出测试屋,看见江凌风坐在贺良身边,大冤种贺良一脸愁苦:“几个方面都写到了啊。” “不详细。”江凌风冷漠地看着电脑屏幕。 贺良不敢再问,只得继续抓头,憋测试报告。 看见乔婉云出来,江凌风起身:“醒啦?睡得好吗?” “嗯,很舒服。” “梦到了什么?” “呃……记不清了,你怎么知道我做梦?” “你说了几句话。” “什么话?” “朕,还有我的名字,在你的梦里,我不像一个好人。” 窝在电脑前面的贺良嘴角向下撇:切,原来是在别人梦里不是好人,在现实里就索性不当人,还抓了他这个小无辜出气。 乔婉云刚醒,虽然她不大记得梦中的细节,但是具体梦到什么,她还是有印象的。 这事可千万不能让江凌风知道,万一让他想起来他的征途是造反篡位,然后被她弄死,这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 在法制社会又不能再先下手为强,弄死他一次。 和谐,现在要和谐! 乔婉云随口找了个理由:“哦,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梦见投资拍电视剧了。” 房地产公司投资电视剧不稀奇,那么多公司都去投扶不起的足球,投个电视剧怎么了。 乔婉云自觉找的理由无懈可击。 江凌风眉毛微动:“又投了?” 什么叫做又? 乔婉云茫然:“投过?” 江凌风有些惊讶:“你不知道?乔氏在几年前投过的一个战争片,后来主演被刑拘,还有那段时间战争片泛滥,上面对战争片的审核突然收紧,剧组就停了,一直没有再开机。” 世间还有这等事?!乔婉云听都没听过。 前阵子处理贾正君事件的时候,她拿出战前对敌国的战略研究态度研究了近五年的娱乐圈各种,贾正君翻车后,各个评论里也都是起哄凑热闹,没有人提到乔氏投资的片子主演也翻车。 根本就是在娱乐圈查无此人的小透明故事,江凌风怎么会知道? “之前我从来没有关心过公司的事情,确实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没看出你很关心娱乐圈啊。” 贺良在一边低声嘀咕:“他哪是关心娱乐圈,他是关心……” 江凌风的声音很轻柔:“半个小时内如果不交出让我满意的测试报告,你这个月的奖金就没有了。” 好恨,为什么劳动法只保障工资,不保障奖金。 贺良在嘴上比划了一个拉链的动作,狠狠从左拉到右。 “我在与一个公司合作之前,会考虑到各方面的风险。”江凌风说:“所以调查了一下乔氏对外投资的一些记录。” 这么做确实合理,万一哪个投资暴雷,影响整个公司的资金链,哪怕是短期现金流,对于合作方来说都不友好。 做戏就要做全套,而且乔婉云自己也挺好奇,就问江凌风具体是哪件事。 江凌风翻开一个四年前的新闻,某明星在拍片期间,中间抓紧时间跑出去吸了个毒,然后被抓获。 前期已经发了无数宣传片,现在片子还没拍完男主角就进去了。 讨论是ai换头,还是直接换人讨论了一个多月。 决定换人后又选人。 选完人,别人的档期早就满了,要等。 等来等去,等了一年多,战争片遍地开花,有些粗制滥造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引起上级部门对战争片严格审核,各大头部平台对战争片的引进评级也近乎到严苛的地步,他们转而投向了神魔仙幻剧。 于是,那部剧就这么一直晾着,也再没提约演员的事情了。 投资方是一个影视公司,乔氏只是投资入股拍了这部剧,在新闻上出现的是影视公司的名字,只有一些很少有人关注的信息上才能看到乔氏投资的记录。 乔婉云由衷感叹,江凌风是这么严谨的吗? 那部片子的损失对乔氏来说无所谓,一千多万,又不是公司的责任,算在投资亏损里就是了。 “现在仙侠古偶剧变成了泛滥成灾,上头已经放松了对战争片的管制,你想重启这个项目吗?”江凌风问道。 乔婉云对娱乐圈没什么研究,她对艺人唯一的印象就是贾正君,还有不想看都逃不掉的各种艺人热搜。 “再追加,会不会让沉没成本增加?”乔婉云刚刚学到了这么一个名词。 “对剧的评估分很多等级,上星剧,就是在电视台播,这种要求最高,s++、s+和s级要求很高,要求大ip,大导演,高流量艺人。a级会降一些。b级会更降一些。对营收要求也不一样……” 江凌风最后做了总结:“根据那部剧的情况,现在大概会被评为b级。” 听完了江凌风的讲解,乔婉云问道:“b级,就是自生自灭的意思吗?” “差不多。但是b级如果播出量能上去,后续资源也会追加,利润率也好看。” 那可不么,一块钱到一百块,说起来是翻了一百倍呢。 乔婉云点点头:“我得重新考虑一下这件事。” 先前的那个影视公司还没倒闭,还剩一口气,在明天就要解散的边缘苟延残喘。 员工们在办公室里看片打游戏,就等着公司什么时候倒闭清算,好去领失业就济金。 乔婉云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自由轻松的场景:好几个员工把办公室四张桌子拼在一起,用电磁炉煮火锅。 “还没熟呢,急什么!” “你怎么不把面筋包撕开就扔进去了!” “这个得下红锅里!” 乔婉云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菜刚放下去一拨,手里拿着筷子,眼巴巴盯着锅底的人们终于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外人。 甚至都没有人走过来,就站在桌边问了一句:“你找谁呀?” “我找蔡总。” 乔婉云不止想找蔡总,她想看看整个公司平时的工作状态,如果提前打招呼,每个人都装得人模狗样,就看不出来这个公司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蔡总啊……他出去了,你等等吧,要不要一起来吃点?”为了表示自己不是在说便宜客气话,对方甚至还热情地递来了一双一次性竹筷。 “谢谢,不了。”乔婉云只接过对方倒的一杯饮料,坐在一边,看着员工们热热闹闹地吃火锅,听他们对于蘸料到底应该是蘸干碟,还是应该蘸麻酱,亦或是蘸豆腐乳加韭菜花进行严肃认真的讨论。 火锅吃完,员工们麻利的收拾了桌子,开窗通风,把桌子搬回原位。 二十分钟,火锅店又变回了正经的办公室。 字面意义上吃饱了撑的员工,终于决定跟刚来的陌生人聊聊天。 “要不你给蔡总打个电话吧,我们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乔婉云笑道:“没事,我不着急,他可能有要紧事,真羡慕你们,都没有什么工作压力。” “唉……”刚才抢肉抢得最欢的一个人叹了口气:“没有压力才是最大的压力,影视寒冬,好几部剧开不了机,我们的工资都是按最低工资来发放了。” “那你们还留在这里,对公司是真爱了。” “嗐,别的地方情形也不好,都在裁员呢。我们这边有几个有本事的人,都自己出去单干了,就剩下我们几个。” 大概是公司真的快要完了,那几个员工一丁点都不避讳,什么话都敢说。 他们说此前有一个编导很厉害的,跟原来一个做营销特别厉害、一个做后期特别厉害的同事一起干,自己拍短视频,成绩很好,粉丝数唰唰涨。 在公司里留下的几个人是行政、会计、原创音乐以及等等短视频得发展到很高阶段,都未必会用得上的职位。 乔婉云点点头,问到了那个很厉害的单干编导的号,看了几个视频之后,她看了看时间:“看来蔡总真的不会回来,那我先走了。” 走出公司,她就打电话给编导:“你好,我是乔氏集团的乔婉云,最近你们有没有新的项目创意?” 编导自然是知道乔氏的,他现在粉丝数在涨,但是离真正的top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如果有资本愿意助推他一波,他特别愿意。 她与乔婉云约定在工作室见面,见到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意外。 编导傅思思,宫中大司乐,负责管理宫中及皇帝各项典仪、宴会上需要用到的舞蹈、音乐的安排。 采购乐器、编舞和伶人的挑选,都由她一手操办。 “陛下,你也来了。”傅思思惊讶万分。 乔婉云对傅思思的印象就是……没什么印象。 大典上,她能听见庄严的雅乐。 宴席上,她能看见舞姿优美的舞者,听见悠扬的音乐。 宫庭优伶演的故事,说的话,总能让她开心,或是得到谏言。 听说她还整理了许多乐谱,印成册,避免将来天长日久,出现遗失或是后人误记的事情。 乔婉云只见过几次傅思思,不过对她的工作能力有着很高的评价。 “原来是你,难怪呢,天纵英才,不管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乔婉云笑道。 傅思思低头笑着说:“陛下谬赞了。” “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评价,你看你每次发出视频,都有这么多人看,可见不是我的个人观点。” 乔婉云与她说着说着,就聊起了那部无疾而终的战争片。 说起它,傅思思的怨气冲天: “那个片子,本来我说实在不行,先找人来演,上个a级没有问题,结果他说我头发长见识短,拼了老命也要上个s+,一定要等那几个大牌。结果好了呀,别说s+,连b级都没有。” 前面投的宣发、拍的宣传片、无数人的心血,全都打了水漂,不,水漂还能看见激起几个浪花,这是直接沉底。 沉到别人只知道有个艺人犯事,但是他犯事连累的是哪个剧组都没几个人记得。 “那个剧本你觉得怎么样?” “剧本中规中矩,以前片子少的时候,还可以杀出来,现在不行了,除非大场面,火力全覆盖,视听盛宴那种,不然没法拍,要是涉及一些史实内容,审核还是那么严,不知道审到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傅思思摇摇头:“不过那个本子有一些剧情我是喜欢的,就这么黄了,也确实可惜。” “用那个本子,换成古装剧风格,再加入流行元素,你看还有机会翻盘吗?” “……那得看编剧了。” 乔婉云点点头:“我想重启这个项目,走超短剧的形式,跟平台分账,应该可以争取到上线,至于宣发,我们可以自己做。” 她向傅思思靠近了一些:“你还愿意接这个项目吗?” 刚好傅思思最近也到了创作瓶颈,许多梗都已经被她用完了,新写的几个文本,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她的号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更新了。 按这样的更新速度,今年完全不可能达到她的预期目标。 “迷你剧每集只有三分钟左右,对剧本要求很高,如果有任何一集不好看,都可能会影响后面的播放量。”傅思思说,她推荐了一个网名叫小灵的编剧给乔婉云,她与这个编剧合作过,对他的剧本质量颇为满意。 “他什么都好,就是接活不够勤快,可能接一单够他吃一年吧?上次我能找到他,也是因为朋友帮忙,然后他还说什么感觉跟我有缘,才用一个便宜的价格给我出了一套剧本。” 傅思思笑道:“有缘,我以为这套只有骗钱的假和尚假道士才会用。” 遗憾的是,小灵正在外面旅游,下个月才回来。 他是单打独斗的个体户,不需要坐班,只有接了单之后,才会短暂的被关起来,跟其他人一起开创意会、剧本会之类的。 傅思思有些无奈:“他的本子量不大,但是质真的好,很多头部大v都想约他写,他的稿酬也水涨船高,还得排期,听说想找他的人都排到两个月以后了。” “倒也不急于一时,前期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准备,不过可以先跟编剧视频聊天一下,看看他对这个剧有没有一个大致的方向,方便我们可以先考虑请哪些演员。” 视频很快接通,屏幕里映出的是一个快活的青年,他此时正坐在一个瀑布边上的亭子里,面前放着用芭蕉叶包着的各种食物。 “是思思啊,我在西双版纳呢,这边真好玩,外卖都是用芭蕉叶包的,看到这个鱼没有~烤的,特别香!” 他夹起鱼,对着镜头晃来晃去。 然后,他在镜头里看到了另一张脸,乔婉云笑咪咪的看着他。 傅思思刚想为双方做介绍:“小灵,这是乔氏的董事长……” 小灵手中的烤鱼掉回芭蕉叶,他嘴唇微微颤抖:“陛下?!” “陛下?”傅思思睁大眼睛:“你到底是谁?” 那边小灵更惊讶了:“你也是?” 乔婉云笑道:“翰林院编修,杜书彦。” 不仅是翰林院编修,还是灵楼楼主,贺良的上司,主管天下情报信息往来,直属于乔婉云,除皇帝圣旨之外,其余任何人的命令都不听。 傅思思是宫里大司乐,平时只在教坊司工作,从未见过杜书彦,也没听说过。 两人在现代甚至还共事了一段时间,居然直到今天才知道竟然是同僚。 “早知道是你,就应该再让你改一版出来!结尾那边我就说逻辑翻转的太硬了,你看评论了没有啊!” “早知道是同朝为官的至爱同僚,就应该加钱!我那本子可给你赚了不少!逻辑太硬,是你们没有把细节拍出来!我都在本子里给你们画上重点线了,怪我啊!” 杜书彦在她面前的时候,一直都是气质高雅,君子端方的模样,在其他人那里的评价也是温润如玉,气度不凡,就算吃猪肘都能吃得比别人优雅几十倍的那种。 是现代把他给教坏了,还是他本来就是这种人,只是本性藏得太好,瞒过了所有人。 乔婉云听着两人像小学生吵架一样的互喷,哎,怎么到了现代,都摆脱不了为两个大臣和稀泥的工作呢! 她出声打断:“别吵啦,这样是吵不死人的,你们什么时候当面去录音棚吵吧。” 杜书彦收放自如,马上说:“既然是陛下攒的局,那我马上回来!明天约个地方见面,谈谈本子的事。” “好。” 回到公司,乔婉云叫金鑫过来,详细问他关于公司此前投资影视剧的事情。 虽然金鑫刚接手不久,不过他对公司这段时间出现的巨大亏损的对外投资项目都做了一次盘点梳理。 “乔氏投资的那个片子,其实是乔海舟为他喜欢的一个女艺人量身定制的剧,那个女艺人是个三四线明星,一直想再抬一抬身份,所以乔海舟才一直坚持必须拿到s+的评级,否则就不播。” “如果当时评到b级,或a级,会怎么样?” “主要看有效点击,根据同期b级片的质量和最终收益,大概可以获得净利润800万左右。” 乔婉云皱眉:“所以,就是因为乔海舟的坚持,让将近六千万的投资血本无归?” 金鑫回答得十分严谨:“从财务数据上来看,是这样的。” 乔婉云深吸一口气,她不理解,自家便宜老爹怎么就不管管这个败家子弟弟!说好的长兄如父呢! 孩子不听话怎么办?! 打一顿就好了,一顿不行打两顿! 这是乔氏第一次尝试投资影视剧,中道崩殂,颗粒无收。 想要再说服这些本来就不跟她齐心的高管们同意再投资一回,得有充足的理由才行。 傅思思那边已经很快把预估的费用拿出来了:“迷你剧的成本不高,我算了一下,如果按40集算,也就三百多万。” ……要是三百多块,她乔婉云现在就给她把钱转过去了。 前五天,她的账户里还有五百多万的活期。 然后,她看到原来活期跟低风险理财的利率差距居然这么大。 现在,她手头的钱要么在信托基金里,要么在股市里,要么在五年期理财里,真正能马上拿出来的闲钱也就二十万左右。 半天没听到乔婉云的回复,傅思思不得不放低要求:“其实,筹备期一下子花不了这么多,可以先拿出一部分钱来找演员、找拍摄地。” 找流量明星的话,三百万大概是不够的。 乔婉云发愁,直到她在某视频网站上看到一个以监控摄像头的视角,拍摄的搞笑视频,主角是一个保安。 为了真实感,保安的脸高糊,基本上看不清。 保安赶狗、保安撵猫、保安被小猫纠缠、保安怒打偷车贼,然后被大鹅咬屁股…… 体型非常魁梧,隔着衣服都能看出结实肌肉的保安,面对凶恶歹徒的时候是正义的铁拳,面对小动物的时候是个无奈的小憨憨,对比效果非常感人。 乔婉云觉得反正已经冲着b级的评级去了,还不如找普通人来演。 好演员千人千面,能演出不同的人。 但是现在已经有不少流量艺人只能演好自己,还贵的要死。 既然这样,何不让普通人来演自己。 至于长相么……先看看再说,也不是什么剧都要帅哥美女。 “不行不行,我设定的剧情里是有爱情的,没有帅哥美女,这个爱情很难办啊!” 乔婉云认同她的观点,那还得找好看的人来演。 她邪恶的心思,又放到江凌风身上,凭他的脸,还有高冷的气质,演个男主角应该没什么问题。 乔婉云在屋里琢磨应该怎么说服江凌风拍剧,上次让他拍别墅的广告照片,占了四个小时。 这次的剧不一样,看起来40集,每集2分钟,但是拍摄不可能只拍80分钟。 贺良说他生病是假,但是他很忙是真的。 乔婉云在屋里对着连江练习,应该怎么说服江凌风愿意抽时间来拍迷你剧。 换了五六个说辞,总觉得很没有说服力。 最后,乔婉云自暴自弃地倒在沙发上: “男主角让杜书彦来演算了,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江凌风:“听说你打算投资拍剧?” “是啊,迷你剧,投资不多的。”又是以合作对象的身份来做调查吗? “都请什么人啊?有些艺人没什么用,价钱还高,要谨慎一些。” 一定是怕她请流量明星,一天208万的那种,把公司的钱糟蹋光。 被摄政王管着的感觉又涌上心头,乔婉云挑衅式的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想请你呀,你来吗?” 江凌风平静地回答:“只要你演,我就演。” 乔婉云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话:“我演啊,你什么时候来签演员合同?” “合同准备好了吗?到哪签?我马上过来。” 乔婉云:“???” 第30章 第30章 好消息是江凌风答应了。 坏消息是投完标,以及江北那边大开发还有一堆后续的事情要做,不管是江凌风还是乔婉云都不可能把大好青春用在拍剧上面。 当然,乔婉云可以不管,交给对应的职能部门去做。 但是乔海舟在旁边虎视眈眈,别说甩手不管,就算是亲力亲为,乔婉云还担心他会不会在什么地方动手脚。 坐在办公室里,乔婉云盯着电脑已经看了一整天了,一堆资料她都要一个一个的亲自审阅,不管是不是合理,只要她不懂的地方,就要划出来,叫人过来问清楚。 苑雪进来几次,她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连苑雪都忍不住劝她:“歇一会儿吧,眼睛不疼吗?” “疼。”乔婉云这才闭上眼睛,伸手想去揉。 卢云逸刚好也在,忙阻止,还摇头晃脑地说了几句什么客星侵紫微之类的话。 苑雪眨巴了几下眼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是说手上有细菌,对眼睛不好,是这个意思吧?”乔婉云笑着说。 卢云逸点点头:“然也。” 啧,国学大师就是与众不同,说话都神叨叨的。 看出苑雪的表情,卢云逸又故作神秘:“苑小姐须防水火之灾。” “那又是什么?是说我家会失火吗?”苑雪大惊失色。 她出去后就看见一个同事正慌慌张张的给她擦桌子,见苑雪出来,慌慌张张地解释:“我刚才走过来,衣摆不小心甩到你的杯子上了……” 不用解释,杯子里的水浇到笔记本电脑的键盘里去了。 现在笔记本已经黑了…… 苑雪伸手按了几下,死透了,没救了。 幸好她有打开传到公司云文档随时自动保存的习惯,几乎没有什么损失。 “哼,明明是水电之灾。”苑雪小声嘀咕。 一旁同事听她说得奇怪,仔细问了几句。然后同事说:“我们市电网确实是用火力发电的诶。” 这也能强行圆上! 苑雪是一个钢铁无神论者,她坚信卢云逸只是善于观察,她的杯子敞着口,装满水,离电脑近,发生危险的概率确实很高。 她忽然有一个想法,苑雪找上卢云逸。 “卢大师,上头的消防检查月要开始了,明天就到咱们这来了,行政部的人说没问题,但我总觉得她们说的不对,要不,您给看看,公司整个楼有没有危险隐患?” 现在卢云逸的头衔是:首席安全顾问官。 乔婉云为他生造的一个职位,目前没有买地和新项目要奠基,他已经闲逛很长时间了。 鉴于月底要写月报,乔婉云示意卢云逸还是稍微干点什么,免得到时候还得硬编。 堂堂钦天监监正,从顶楼开始检查,对所有的工位出口进行仔细检查。 基本上没有什么发现,除了员工在抽屉里随手塞的半包饼干召来了蟑螂,就是有的员工在桌上用水晶摆的小型转运阵,以及躺倒摆烂符,机房防跳闸符之类的现代迷信产物。 卢云逸检查到乔婉云所在办公室的下一层的时候,发现这一层空空如也。 身旁的行政部员工解释:“这是防火避难层,根据消防条例规定,100米以上的建筑,每十五层就要建一个避难层,这边没有东西,不用看了。” “哦……”卢云逸只应声,并不动,他背着手,仰着头,走来走去。 然后,他走到乔婉云办公室的正下方,抬头看见天花板上的白色涂料有异,有几道巴掌宽的几道痕迹显得特别白,就好像曾经有这么宽的胶带粘了什么东西在上面,现在被撕掉了。 “上面贴过什么东西?”卢云逸指着天花板。 行政部员工跟着抬头,满脸困惑:“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装修什么东西的时候贴在上面。” 无人的楼层不会有监控,已经消失的东西也没法去查它到底是个啥。 卢云逸又继续往下检查,一直查到地下负三层的车库,除了市场部新到的物料临时堵了安全通道的门,食堂的垃圾箱有点臭之外,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事情。 除了乔婉云脚下那个空楼层的天花板上出现的神秘痕迹。 楼板的厚度是0.1米,很多东西可以透过去。 乔婉云也饶有兴味地去楼下看,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上面会贴什么东西:“难道有人想隔空害我,怎么做?厌胜之术吗?” 乔婉云的宫中曾发生过一次这样的事情,有一个不甘心自己儿子只当亲王的太妃缝了个布娃娃,写上乔婉云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天天晚上努力用针扎小人。 但是一直努力到她儿子生病而死,她也没有得偿所愿,反倒自己抑郁而终,在她死后,宫人们在她的枕下发现了小布娃娃。 收到消息的乔婉云对此的态度是:如果她这么相信扎小人就能让人死,那她儿子基本上也告别皇位了。 真有用的话,弄来敌国皇帝敌国大将的生辰八字,她舒舒服服地躺在皇宫里,安排柔弱的小宫女都能扎死他们。 她亲爱的户部尚书金鑫肯定会连夜加班,把帝国所有的敌人都扎死,这样他就不用在朝堂上跟兵部尚书对喷了。 还有常年跟兵部抢国库预算的工部,那帮工科生肯定能发明自动扎小人机,提高效率,避免人工扎小人效率太低,让兵部又有借口跟他们抢经费。 “我想应该不是扎小人这么简单。”乔婉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在这个时代的历史书留下的巫蛊案,什么陈阿娇、卫子夫以及等等,也没有一个成功的。 有了这么多失败的案例,现代人真的会有人相信扎小人有用吗? 苑雪对此有另外的看法:“也可能不是扎小人,说不定是放射物,我看到好几个新闻,就是在路边捡到金属链子,揣在身上,然后那些人都会因为放射病死掉。” “能穿过10厘米的楼板吗?”乔婉云问道。 苑雪非常自信:“能呀,我在项目组的时候,接过一个医院的项目,放射科的混凝土墙最厚的要37厘米呢。” 乔婉云对放射一窍不通,于是她决定自己好好研究一下。 根据临时抱佛脚得到的信息,人体长时间处于辐射之下,确实会死,在身体上会留下痕迹。 她在家中翻找出医院给乔海舟做抢救时的所有病历,又找到当时的医生,询问情况。 据医生说,乔海舟夫妇被送来的时候,还有生命体征,所以医院积极的做了全身检查,积极抢救。 夫妻俩除了外伤和内脏伤之外,没有发现任何与辐射病相关的痕迹。 这是乔婉云再一次接触到这对夫妻相关的事情,她与这对夫妻素未谋面,不过现在她能拥有一切,而不是在垃圾堆里捡东西吃,也是这对夫妻的功劳。 她想多了解这两人一些,便在网上到处搜寻相关信息。 可惜找来找去,只有乔海舟的创业发家史,对于家里的故事完全没有详细信息。 只知道当年确实起于寒微。 在继承过来的记忆中,爷爷奶奶已经死了,外公外婆居然没有往来的记忆。 大概死得更早,又在外地,所以连扫墓的记忆都没有? 乔婉云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皇家也只拜皇家一脉下来的太庙,没有哪个皇帝会年年去拜母家的祖坟。 她又翻查了当时车祸时的行车记录仪图像。 刚开始开的时候还好,然后就忽然撞断了路基,翻到落差二十多米的山沟里。 当时的事故判定书上只有一些猜测,也许是工作太累造成的疲劳驾驶,或是天气不好造成误判。 看了半天,乔婉云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唯一能确定的是这起事故不是有人在汽车上动了手脚,或是夫妻在车上吵架吵出的祸事。 逝者已矣,乔婉云将材料又收起来,继续看公司计划的新方向。 城市化进程太快,买地盖房的空间越来越小,而且又是重资产,孙邈提出了一个新的方向:公司的主营业务可以向房屋重建、物业、维护修缮等轻资产的方向转移。 事关重大,这事不是孙邈或是乔婉云说可以就可以的,必须通过董事会决议。 乔婉云觉得孙邈的建议很有道理,但是她得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自己对未来社会趋势的判断,来说服董事会成员。 此时连江的好处得到了充分的显现,它可以一边干活,一边为乔婉云用2倍速的语速播放她想要的所有信息,再一边记下乔婉云突然出声打断,要它标记的重点,最后形成文档,发给孙邈,让他解释一下。 乔婉云对它非常满意:“这屋里有你一个就够了。” 然后……连江的背后似乎冒出了一股青烟,眼睛也黑了,嘴巴也停了,整个球都停止了运动。 “连~江~” 24小时维修工程师江凌风上门,他小心地将连江背后无缝的背板卸了下来,盯着电路板看了半天,严肃认真的说: “电子元件的工作原理主要靠里面的魔法烟雾,一旦它跑出来,就不会工作了。” 乔婉云跟着认真回答:“是因为我用它放狗血电视剧的缘故吗?” 江凌风只是开个玩笑,现在轮到他不懂了。 乔婉云比划了一下:“黑狗血,驱邪,魔法烟雾,跑掉。” 可以可以,逻辑链非常完整。 正经的解释是电路板上某个焊点出现了虚焊,所以blablabla…… “你的意思是说,原型机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们也没有百分之百的对它用心吗?”乔婉云发出灵魂拷问。 江凌风又解释了半天虚焊的成因,不一定是人为失误造成的,还有可能是助焊剂的还原性不良,他会对此事进行调查。 但是仍然不能令乔婉云信服:“如果助焊剂不行,那为什么只有一个点出现虚焊?” 她倒没想过是江凌风隔空发力,打死了连江。 乔婉云托着下巴:“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计划报废?不用不好意思,反正它又不是我花钱买的,直接承认了嘛。” 这又是她新看到的一个名词,意思是指商家为了多卖出东西,人为缩短产品使用寿命。 她的理由也很充足:原型机是用来做试验的,试验一下怎么样才能稳定的控制产品按时报废,也是一种试验。 江凌风百口莫辩,他希望连江能全年无休的好好活着,在乔婉云身边转悠。 但是他的理由无法让乔婉云相信,她甚至觉得选择不好的助焊剂也是计划报废的一个测试点。 说到后来,江凌风真的着急了,他忍不住提高音量:“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 那声音很大,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江凌风仰面向天,抿紧嘴唇,过了片刻,情绪稳定下来,他先开口:“对不起,我有点着急,请相信我,我不希望连江坏掉。” 他不再说话,拿出维修工具,低下头,眼睛只盯着电路板上一个一个焊锡点进行加焊。 此时江凌风的模样,让乔婉云想起她第一次开始怀疑摄政王,并命他进宫解释的时候。 第一次,看着一向强势的江凌风嘴唇发抖,指天起誓,他从未想过背叛她,乔婉云相信了。 可是他又做了怎么看都是正在计划谋逆的事,第二次进宫解释,他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让她又相信了。 直到他模仿她的笔迹,假传密旨,调动各路大军向京城包围过来。 连江修好了,它无声无息的启动,眼睛部位的灯光不停的闪动【正在调取最新更新】 【更新已经完成,新增全面健康监测功能,请导入体检数据后使用。】 江凌风沉默地收拾工具,以乔婉云对摄政王多年的认知,现在他的表现是真的心里有火,但是又不能发出来,只能憋着。 开始的时候,她也只是随便说说,后来越说,越把眼前的江凌风跟摄政王江凌风串在了一起,她所有的不满情绪都是冲着背叛她的摄政王而去。 她登基那么久,对其他人都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唯独看到江凌风,人变年轻了,脾气也变年轻了。 不管怎么说,眼前的江凌风确实是无辜受害者。 “新功能只要把电子体检报告导进去就能用,我先走了。”江凌风拿起随身的工具包,转身就要走。 “真生气啦。”乔婉云站在他的背后,声音软软的,像个撒娇的小女孩。 “对不起,我是随口说说,开玩笑的,你怎么会故意弄坏自己的心血,它又不是准备拿出去卖的。” 乔婉云认真检讨。 江凌风还是紧绷着脸,没有转过身:“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从僵硬的声音判断,他还是在生气。 “别生气了好不好,生气对肝不好,这还是你教我的,要以身作则呀,我给你煮点枸杞猪肝汤补补。” 江凌风再也板不起来脸,他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乔婉云,声音有些嘶哑:“我给你的,都是尽我所能拿出的最好。是有不完美的地方,我也在改进调整,你怎么能拿我的心意开玩笑。” 说完话,他转身,径直往门口走,不想再听乔婉云说什么。 乔婉云该说的都说了,该求的也都求了,要她再放低姿态,她不是做不到,但是会让她如此的人,不是纯洁的要求对方出大力相助,就是纯洁的先稳住再杀人。 她实在无法再把那样的心思放在江凌风身上,总觉得继续哀求,是对江凌风的侮辱。 再像十岁之前那样,得罪了他之后就抱住他讨好,她现在也做不出来。 可是,她又不想让江凌风现在就走。 有仇不能隔夜,隔了夜就会在胡思乱想中变质,先把他稳住,想办法慢慢哄。 “江总。”乔婉云的声音变得十分公事化。 “你现在不能走,嘉禾大厦的投标结束了,现在甲方需要我们出一份更加详细的方案,之前风临提交的方案还有一些问题没有解决。我必须跟你再对一遍,明天早上就要交。” 江凌风心里虽然不快,但公事当前,他只能把自己所有的个人情绪都收起来。 他又转过来,坐在桌边:“有哪些问题不明确?” 两人来回说了几句,有一个问题,确实没有细节数据,江凌风身子向后靠,脑子里想这个数据应该找哪个部门要,无意中胳膊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是连江的胳膊。 它手中端着的枸杞猪肝汤飞了出去,碗砸在乔婉云脚前的地面,绿叶猪肝落在乔婉云的裙子上,汤也泼在她的腿上。 所幸这碗汤是降到了可以入口的温度才送来,不然乔婉云露在外面的两条腿肯定会被烫伤。 聊了一会儿公事,江凌风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一些。 现在他又泼了乔婉云一身汤,轮到他慌张起来:“烫不烫?快用凉水冲冲……” “没事的,不烫。”乔婉云慢慢站起身,把身上的汤汁菜叶抖下去。 江凌风连连道歉,乔婉云温柔地看着他:“我不生你的气,你也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事到如今,江凌风心里早就把刚才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他催促乔婉云快去洗洗,换衣服。 刚刚更新系统的时候被乔婉云刺激了一下,系统操作日常自动上传云端功能忘记开了,只能在本机存储上看。 江凌风决定趁这个时间,抓紧检查一下连江的系统。 他不能理解,以连江的抓握力,怎么会被他轻轻碰一下就把碗扔出去了。 还没等他动手,就听见乔婉云在浴室里喊: “连江,给我拿居家服。” 正在收拾地板的连江自动换手,滚去衣柜拿了新衣服,又滚去浴室。 浴室水声哗哗,乔婉云抓紧时间,手动按亮连江的控制界面,进入【历史操作记录】。 最后一条操作记录【用力抬高手臂,松手】 【是否删除此条记录】 乔婉云点击【确认】 她以前觉得连江可以通过手机文字进行控制的功能很鸡肋,一定是诡计多端的设计师为了凑卖点而硬造出来的。 现在……哎,真香。 第31章 第31章 无论江凌风怎么努力,他也无法重现连江抓不紧东西的bug。 乔婉云也表示以前从未发生过此事,说不定是不适应新程序而出现的问题。 不能重现的bug,就不叫bug。 江凌风对连江进行彻底的检查之后,打开程序操作日志自动上传云端功能,等待下一次出问题的时候再找。 · · 嘉禾大厦和江北开发对于乔氏来说都是有章可循的事情,能找出各种别人和自家的案例操作,乔婉云插手,只是她想插手,如果她不管,这两件事也不是搞不定。 但是现在有件事,真的需要乔婉云拍板做决定了。 此前乔氏对城市定位产生错误判断,以为上头想把本市建成附近几个省的物流交通中转枢纽,于是在城西买了一大片荒地,计划建成大型仓储物流园区,等着各大电商出钱到这里来入驻。 然而,隔壁的一个县级市突然被直接点名,成为整片区域的物流仓储的中心,许多大型电商的东部物流中心牌子都已经挂了起来。 两地开车也就一个小时左右,那边建了,这边就不可能再建一个同等规模的中心。 据说是因为国家的高速公路规划发生了改变。 土地所有权拍下来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根据现行法律,如果一年内没有开发,就要被征收土地使用权出让金20%做为土地闲置费。 如果两年内没有开发,有关部门就可以无偿把闲置土地收回。 现在对土地管理的越来越严格,去年就已经有一家大公司的几块地因为逾期两年没开发,直接被收回了,给那家公司本不宽裕的账面雪上加霜。 尽管城西那块地不是在乔婉云手上买下来的,但如果是在她手上被收回去,广大股东会怎么想。 如果从来没有那块地就好了。 现在拿在手上就是一个大麻烦。 乔婉云叹了口气,就好像当初她登基之前,与北方雪国的软弱款边关协议和外交政策就已经定下了。 但是她前期按祖辈定下的政策继续执行,挨骂的就是她,然后还有搅混水的在民间挑事:如果是二皇子继位,绝对会率兵打过去,而不是用我们的钱去讨好这些外族人。 反正祸根在哪,他们是不管的,他们只关心现阶段是谁送的。 还有两个月,就要满一年了,几个亿的土地转让金,乘以20%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现在乔婉云有两条路:自己开发、转让出去。 开发?开发什么项目? 转让?转让给谁? 城西那片地,距离市中心非常遥远,到几大传统市中心需要走一段高速公司的那种。 听着那个地名,就连本地人都要犹豫一下:啊?是我们市的吗?诶,我一直以为是隔壁市的。 本地的别墅区在城东,那里钟灵毓秀,自带天然好风景,有钱人也不会犯病在荒地城西再买一套别墅。 要说上头使用行政命令开发,那是江北,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跟城西有任何关系。 住宅、商业,除此之外,还能盖什么? “卢爱卿,你看城西那块地,修墓地怎么样?”乔婉云问道。 她的理由充分,现在一块好墓地几十万,风水再好一点的上百万也有,再小再小的树葬,也得要两三万。 人可以不结婚,不买婚房,跟爹妈在小屋里窝一辈子。 但是人不可能不死,现在骨灰洒大海,骨灰放家里之类的事情有,毕竟是极少数,大多数人还是追求入土为安的。 乔婉云手头有一些数据,可以证明要是开个墓园,生意应该挺不错。 “如果风水方面的说道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安排人跟民政部门门对接办手续了。” 乔婉云挺着急,还有两个月,她一分钱也不想出。 以卢云逸之能,人都不用去,光看地图就知道那里不合适,那边的山川水流走势是个泄财的,谁家把先人埋那里是想泄财。 无论卢云逸怎么劝她说一个公司最好不要又经营阳宅,又经营阴宅,且不说风水什么的,一般客户听着也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但是乔婉云非得缠着他,让他到现场再去看看,万一呢! 说不定有转机呢! 她现在脑子里除了修墓园之外,没有别的好主意,只能先在这条方案上往前推。 卢云逸拗不过她,一边叨叨又不听我的。 一边叫上了一个勘测工程师一起去。 同去的还有苑雪和乔婉云,一起往城西走一趟。 “咦?这边也在盖房子了。”乔婉云隔着车窗,看见前阵子还荒草摇曳的地面出现了很多头戴安全帽的人在忙碌。 在它的正对面已经建好了一个大楼,不知道将来要做什么用,现在还处于毛坯房状态。 工程师接话:“是啊,城市人口越来越多,我家那边的房子,以前才500块一平方,眼睛眨就变5000了。” “还是古代好啊,武大郎卖炊饼都能有自己的房子呢。”苑雪感慨。 工程师又说:“那不是他的房子,是张大户送给他的。” 乔婉云也参与聊天:“古代好地势的房子也很贵,普通人家吃盐吃米都艰难,各有各的苦处。” 说话间,车子忽然向前加速猛冲,乔婉云正跟旁边人说话,一时不察,整个人重重撞在椅背上。 车子开出一百多米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乔婉云脑中闪过一句话:总有刁民要害朕。 她没拖欠司机工资,平时对他也算不错,他有什么想不开的? 还没等众人弄明白司机怎么回事,只听见身后轰然巨响,从后视镜中可以看到,烟尘四起。 那幢已经建好的楼的第四层,靠路边一侧的墙面竟然塌了,露出里面的房间结构。 塌了的墙砖七零八碎的砸在道路正中,如果不是司机猛踩一脚油门,车子就会刚好被落下的砖块砸个正着。 车上的人看得心惊不已,同时下车,拿出手机,对着塌掉的楼面和路面拍照,然后打开各自的社交平台。 遇事不要慌,先拍照发个朋友圈。 “水泥质量差,还是隔壁震得太厉害了?”乔婉云问道。 “都有可能,几十年前就有一家电影院被隔壁的打桩机给震塌了。” 回到车上,工程师和苑雪讨论起关于声波对建筑物的破坏,进一步讨论起声波武器。 “我听说去年就已经研发出了次声波武器,很小,穿透力很强,人不进屋,把次声波发生器贴着墙放,就能把人震死。” 苑雪不信:“怎么个死法?像仙侠片那里面演的那种人体大爆炸?” “那肯定不至于,就是让人体共振嘛,能引起各项功能失调,内出血什么的。听说还能破坏头脑的平衡功能,看东西的时候失去判断力,像赵师傅这样的要是被震一震,上车的时候晕头转向,可能就会开出路基了。” 工程师越说越起劲:“就好像武侠小说里说的,挨了一拳,现在不死,三日之内如果不找到什么什么神功来治,必会吐血而死,这个时候,主角就算不跳崖捡秘笈,也得遇到一个隐世神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乔婉云忽然想到在自己办公室下面那个空旷楼层天花板上的固定物痕迹。 “你们说的次声波武器,真的存在吗?” “对外公布的早就有了,好几年前我就见过照片,挺大,像老式留声机那么大。时代在进步,科技在发展,说不定就有一个像手机那种巴掌大小的。” 两人从武侠频道切换到科幻频道毫无压力,还没到城西荒地,就已经聊到星际婆媳机甲大战了。 在经过一段坎坷又颠簸的土路之后,司机在几个大水塘边停下车。 “到了,就是这。” “这是鱼塘?”乔婉云脑中又闪出了新的方向——自钓鱼,周末休闲农庄。 苑雪回答:“以前是鱼塘,后来公司把地买下后,这边的村民都搬走了。” 卢云逸不愧是爱岗敬业的典范,苑雪还跑去大水塘里伸头看有没有鱼,卢云逸已经拿出罗盘以及等等相关设备,开始看周围的山势地形。 “嗯……”卢云逸皱起眉头。 仙师一皱眉头,凡人便凑过来,想听听仙师的高见。 卢云逸盯着罗盘看了半天:“这里本不该如此。” 他指着远处的山,近处的水:“绝非天然形成!” “哇,大师厉害啊,确实不是天然形成。”司机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这河是人工开凿的,山也有传说是天上掉下来的土堆积而成。” 再详细的事情,他也说不出来了,只说他小时候听到的版本有天女散花说,也有堵塞王气说,还有水利灌溉说。 “反正以前也就是一些小村子,谁关心,哦,之前旁边发生过小地震,还有专家说这边有一个死火山呢。” 卢云逸收起罗盘,拿起一个小铲子,径直向前走去,前方有一块大约十几米高的裸露断层。 断层上可以很明显地看出不同地质年代的沉积。 卢云逸抄起铲子对着断层重重挥下去。 苑雪压低声音问乔婉云:“卢大师这是在考察地质?” “可能!”乔婉云也不确定,钦天监这种神叨叨的存在是凡人不可理解的。 卢大师刨了几下,又换了一个土坡刨了几下,还伸手去拿土,搓了搓。 最终得出结论:“这里的地质还是天然的,从那边开始,就是人为堆积成的。” 看盗墓故事看多了的苑雪眼睛一亮:“是说这里有以山为陵的王族大墓?” 以山为陵!里面说不定埋的是哪朝哪代的皇上。 “本市虽然做过很多次首都,但都是短命王朝,开国就乱,不过一两代皇帝就亡国了,他们有这实力?”司机有些困惑。 “不是皇上,也可以是有实权的王爷。”苑雪想起了海昏侯大墓里那乱七八糟的黄金们。 乔婉云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会不会挖出大墓。 如果真挖出大墓,考古队一开工,没个五六七八年,是搞不定的。 要是哪个倒霉催的计划好了盖房子,就且等着吧。 有不少中小型公司因为项目挖出了大墓,公司的各种应付账款支付不起,就把项目一扔,跑了。 “能确定有大墓吗?”乔婉云追问。 卢云逸没吭声,站在一个小土坡上,四下张望。 此地被征收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原本的土地结构,比如农田、水塘,还是能看出原本模样的。 卢云逸背着手,开始在长满荒草的田地里转悠。 走过了一片田,又走过一片田,走过一个当地人建在小土坡的庙,现在只剩下两三平方米那么大,屋顶已经塌了,只剩下三面墙和一面半斜的破门,门楣上歪歪斜斜写着三个字:奶奶庙。 也不知道供得哪家奶奶。 卢云逸伸手轻轻一推,破门应声倒下。 奶奶庙曾经有过地砖,现在地上都是乱七八糟的破瓦片。 没有任何发现。 隔了一米多远,发现可能是庙里供过的神像,看样子,可能是神像倒了之后,又遇上暴雨,被水从小坡子上冲了下来。 本来它能一路滚到小河里,但是它似乎陷在了一个洞里,被卡住了。 卢云逸和司机,还有工程师三人合力将神像从洞里抱了出来。 工程师还开玩笑:“有点份量啊,是不是纯金的啊?” 卢云逸盯着神像被拔出后露出的洞穴:“神像一定不是金的,但是这个洞,说不定通向纯金。” 他直起身,对乔婉云说:“这是个盗洞,通知文物保护单位吧。” 别的开发商遇上这事,恨不得能假装不知道,赶紧填了拉倒,乔婉云欢欣鼓舞,希望马上献给国家。 遇上了古墓,就不能说是开发商闲置土地了! 股东们也不能怪她瞎糟蹋公司的财产。 说不定还是个有出息的大墓! 要是能像几个汉代唐代皇帝大墓那样,还能开个景点,也不错。 文物专家紧急赶到,看到盗洞眼前一黑,一边叹气一边开始组织抢救性发掘。 没过两天,新闻播报:近日本市城西发现一座x代大墓,墓主人的墓志铭已经找到,文字显示,该墓主人为当朝亲王,墓已经被盗。 但是专家在墓中发现了不同寻常的状况,在亲王墓的下方,还有一座规格更为豪华的大墓,有活人陪葬,还有马的骨骼,拥有非常精美的壁画。 从画的内容来看,这个人是亲王的父亲,因为某些原因,被当朝皇帝斩杀。 更神的是,墓门的背面,也就是朝着墓穴里面的方向写着: 痴心妄想终成泡影,谋逆罪人千古共唾。 新闻还报出了亲王的名字。 亲王的父亲就是乔婉云的皇叔。 斩杀他的当朝皇帝就是乔婉云。 这事乔婉云记得,皇叔搞事情,按律要将他那一支灭绝。 她的表弟,也就是这个墓的正经主人,动作特别快,传令使者快马加鞭,都赶不上他抹脖子自尽的速度。 当朝的祖法,皇命不加于皇族死者,就算是乔婉云不能剥夺死者的皇亲身份。 所以,表弟依旧按亲王身份安葬。 她也没在意,死者死了,他喜欢厚葬,那就葬呗。 没想到给他处理后事的人这么勇,给犯事的皇叔也做了一个超豪华大墓。 卢云逸对乔婉云说:“很奇怪,如果他们一门还有遗孤,搞这个墓是想让他们入土为安,那为什么要故意破坏风水呢?” 乔婉云已经想不起来是谁给皇叔一家子处理后事的了,一般来说,想不起来的事,都是摄政王干的。 江凌风干出这事,也不算稀奇。 套叠父子墓这么有趣的事情,引起了吃瓜网友的好奇,很快,就有人扒出这个大墓是在乔氏集团买下的地皮上。 又有那天他们几个人发的朋友圈为证,乔婉云打算开发这块地,所以亲自去了一趟。 与女皇同名的乔婉云,被女皇诛杀的皇叔,还有墓上的字,这些因素组合在一起,成为网友的快乐源泉: “自杀是吧,传令使追不上你是吧,过几千年,我照样挖你的坟!” 网上出现大量的乔婉云照片,许多人评论她的气质容貌,都说她一定是女皇转世,就是上辈子没出够气,这辈子追过来。 乔婉云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红了。 第32章 第32章 乔婉云红了之后,此前接受直播平台采访的那个视频又被人翻了出来,做成表情包。 做为皇帝,她完全不能接受这种事情。 皇帝的画像可以供在太庙里,可以放在翰林院的画院里,总之,就是用来供人瞻仰膜拜的,怎么可以被人做成各种古怪的表情包。 她想让公关部把网上的这些表情包都删掉,但是曹清蓉表示这不太现实,只要好玩的东西,就像病毒一样的传播,根本删不掉。 曹清蓉劝道:“传表情包不是坏事呀,网上的这些表情包都挺可爱的,而且都与公司紧密相关。” “紧密相关说明什么?”乔婉云不明白。 “说明你与公司牢牢绑定了。” 乔婉云还是不理解,对她来说“朕即国家”天经地义,还要靠表情包这种东西来绑定? 曹清蓉继续解释:“所有人看到乔氏集团,就会想到你,看到你就会想到乔氏集团。谁敢动你,就等于动乔氏集团。” “谁敢动……”乔婉云脑中闪过的是各种血呼淋拉的暗杀画面。 忽然,她顿悟了:她与乔氏深度绑定,这样股东投票的时候,就会好好考虑,如果把她从董事长的位置上拿下来,甚至赶出乔氏的管理层,会不会对乔氏的管理产生影响,进而造成股票的动荡。 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一个很有用的公司老板生个病,都会牵动投资者的心,生怕继任者无法把公司管理好。 比如某个大型科技企业,虽然它的产品一直都有出新,但是每年出新品的时候,都会有铁粉感叹: “做得什么垃圾啊,要是xxx还活着,看到这玩意儿都能上新品发布会,还不得揭棺而起?” 对于一直为股东大会可能把她踢下去的乔婉云来说,让股东不敢把她赶走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唉,怎么又跟当皇帝一样,好不容易坐上龙椅,还得担心下面会不会有不安份的人想造反把自己拉下去。 为什么就没有什么快乐的一劳永逸的方法呢,比如对外统一宣传,董事长权神授之类的。 “陛下,不妨转变一下思路,这不是表情包,这是祥瑞。”曹清蓉继续循循善诱。 “祥瑞是您得了民心之后,由天地万物化生而出,这些表情包,是喜欢您的人,自发去做的,截图和做gif都是很不容易的,还要配上仔细打磨过的字句,才能一下子就表达出精髓。” 后面那些扯蛋的技术性剖一,乔婉云没有在意。 她在意的是“祥瑞”,没有谁比她更懂祥瑞。 在她那一朝,官员离职调任后,会攀比谁得的万民伞多,那也算得上是一种祥瑞。 如果像曹清蓉所说,她与公司深度绑定,就算是几个大股东也不敢轻易废掉她的皇位,那么,这些表情包,确实是祥瑞。 乔婉云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曹清蓉连着手下们一起大大松了一口气,一个员工悄悄向她竖起大拇指,曹清蓉将手掌平伸,左右挥动一下,示意她不要张扬。 可算打消老板企图全网删干净表情包的念头了,怎么可能删干净啊,她还是皇帝的时候,下令封禁的书都有人在偷偷传,何况现在。 既然要搞祥瑞,那就贯彻到底。 乔婉云找到傅思思和杜书彦,跟他们商量怎么样才能打造电子祥瑞,让所有人看到就会把乔氏集团跟她乔婉云紧紧联系在一起。 “这个啊,只要多说话,多出现在新闻,或者出现在热度比较高的节目里就行。” 像很多公司的老板频频出现在新闻里? 可是她说不出什么对宏观经济的分析,也不能预测未来房价走势。 上综艺,也没什么意义,她的股东们应该更关心她的盈利能力,以及分红是不是够大方。 “可以在迷你剧里植入一些软广告,比如公司现在想要推物业管理服务,这个就可以想办法放进去。”杜书彦很有信心。 乔婉云对他的编剧能力十分放心,不然他的身份不会一直隐藏的那么好,两边都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谁,想来应该编过不少故事。 一个谎要以一百个谎去圆,按这种比例算下去,圆一百个谎就要再编一万个谎,为了圆一万个谎,就要编普通计算器的位数都不够的谎。 乔婉云赞同了他的意见。 公司里的日常事务在自行运转,物业公司一切都在筹备中,是最不稳定的因素。 乔婉云询问物业公司的名字有没有决定。 苑雪说:“他们开会决定,叫好媳妇物业管理公司,宣传pv都已经做好了。” 开场画面就是一个女人目送老公出去上班,然后送孩子上学,回家之后,把脏衣筐里的衣服一股脑的扔到洗衣机里。 洗衣机在转,女人打开电视机,往沙发上一躺。 忽然洗衣机发出警报,地面上出现了漏水,女人吓得整个人站在沙发上,看着越积越多的水,整个人慌得不知所措,双手乱挥,大声尖叫。 此时,穿着物业统一制服的一队人马突然从天而降,把水处理了,又疏通了下水道,顺便修好了洗衣机。 快到了饭点,就有专门的人上门,提供做饭做菜的服务。 等老公回家,看见的就是香香的孩子,干净的衣服,还有快乐轻松的家庭主妇。 乔婉云看到这个宣传广告,皱起了眉头。 她叫来商务宣传负责人:“我们物业公司计划定位的物业费是多少?” “每个月十六块钱一平方。” “计划首发在哪个小区?” “臻享天下。” “最小的一套是多大?” “450平方。” “现在房价是多少?” 商务宣传负责人张了张嘴,想说一个平均房价,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对,他才意识到老板不是真的想知道房价。 但他又不理解乔婉云到底想说什么,整个人站得笔管条直,心里直打鼓。 “最小的房型,一年的物业费都要八万六千四百块。一套房子随便也要几千万,上亿。你知道那里住的都是什么样的家庭吗?” 对业主的调查是最基础的部分,宣传负责人腰板直了一些:“有单身的明星,有成功的企业家,还有跨国企业的外国高管,根据调查,确实有很多全职太太。” 他心想:我的创意没问题! 乔婉云摇摇头,把曹清蓉叫进来。 放了一遍宣传片,又把臻享天下的业主基础调查给她看了一遍。 “请锐评一下。”乔婉云笑道。 曹清蓉将调查报告放下:“这个宣传片让全职太太显得非常无用。” 宣传负责人急急出声:“我们的目的,不就是让全职太太从家务劳动里解放出来吗?” “不,我们的目的应该是让全职太太觉得自己腾出时间是要做对家庭更有用的事,而不是被困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乔婉云笑笑,对宣传负责人说:“在公司的时间,并不是随时随地满负荷,总有稍微休息一下的时候。但是每次当我出去的时候,眼前所看到的,都是一片忙碌景象,是我出去的时间就这么正好?” 当然是装忙啦,大老板出巡还闲躺着,怕是不想干了。 “就算我们的目标就是让全职太太可以彻底从家务中解脱,你也不能将立意就停在这里。曹清蓉,这事由你负责,尽快让宣传pv落地,没有时间等他慢慢磨了。” 乔婉云一句话,就让商务宣传负责人失了权。 她早就想把几个看起来长得差不多的部门合并了,公关部、市场部,居然还有一个专门的商务宣传部。 据说这是改制之前留下的余孽,给各位领导的太太们安排的休闲去处,改制之后由于老的人员还在,为了稳定,所以没有改变,一直拖到现在,那些太太们都已经退休了,这部门还在。 商务宣传部的负责人一向跟乔海舟混得不错,他被夺了权之后,便向乔海舟吐槽:“不是我说,乔董她一个未婚的年轻女人,我都结婚那么多年,孩子都有两个了,到底是她懂全职太太,还是我懂?我太太就是想天天闲着不干事,我这个设计思路有什么错!” 乔海舟笑咪咪地递给他一根烟:“婉云她还年轻不懂事,什么事都由着性子来,你不要跟她计较,等她吃点亏,就知道了。” 等曹清蓉做出一版文案来之后,找到公司合作的供应商,想做个试片出来。 供应商那边的对接人看了一眼文案,马上提出各种意见。 “这个没法拍。” “你想要的这个场景需要专门的特效,要加钱。” “哦,想加钱也得等排期,我们的后期老师正在赶另一个单子,之前你们也没说需要加特效啊。” 如此种种,曹清蓉一时不忿,想马上换另一家广告公司来做,甲方爸爸还怕你一个乙方供应商摆脸色? 但是乔氏对于找供应商是有条件有要求的,这是以前曾有人假公济私,往自己老婆开的公司送业务,还没把事情做好惹的祸。 现在虽不需要招标那么复杂,但也不是看中了哪家就用哪家。 曹清蓉找自己的分管副总裁提出再找供应商的要求,但是分管副总裁说以前从未有过先例:“怎么别人都能解决,你解决不了?你负责的就是公关部,如果连一个小小的供应商都公关不下来,还怎么开展工作。” 这句话让曹清蓉觉得不对,现在分明是被公司的制度卡住,跟公关能力有什么关系? 她把事情汇报给乔婉云。 乔婉云亲自出马给供应商施压,供应商那边被逼得没办法,才说了实情,乔海舟负责的营销部突然有很多地推资料要找他们做,真的已经把他们所有的人手都耗完了。 乔婉云心中冷笑:啧,二叔好努力啊。 快看看你上一世的坟头草吧!墓门上都被人用朱砂写了字呢! 乱臣贼子! 不爽归不爽,问题还得解决。 乔婉云想搞特权,跳过所有审批流程,直接由她乾纲独断,再找一家公司。 苏砚同志仗义直谏:陛下您能不要在内审还没搞完的时候添乱吗? 虽然我手里没有先皇留下的什么锏什么鞭,能上打昏君下打佞臣,但是股东大会是可以随时把你废了的呀。 连孙邈都站在苏砚这边,劝乔婉云在这个时候一定要小心行事,乔海舟不知道安排了多少人盯着她,等她犯错呢。 乔婉云想起苏大御吏当年在皇权可以轻松杀人的情况下,狂喷她和江凌风的时候都从来没有心理负担。 还是不要得罪这个人了,省得他在公司里凭空成为又帅又不畏老板的社畜之光,会过度吸引同事对他的爱慕之情。 绝不能让他邀买民心! 乔婉云找来金鑫,直接问他,这种事情一般怎么处理,她有可以做这件事的人,但是这个工作室不在公司的合作名单上。 金鑫想起财务部那里看到的拨款案例,便提出把这个工作室挂在有资质的供应商下面。 于是,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傅思思和杜书彦两人不必入职。 在结算工钱的时候,乔氏把钱打到供应商的账户上,再由供应商给他俩发下去。 乔海舟平时没有接触到这么细节的处理程序,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步就这么败了。 不过不要紧,在项目启动会议上,他可以发动所有站在他这边的人,对这个宣传片投反对票,给之前的那个宣传片投赞成票。 实在不行,还可以再多做几个,投谁都不投曹清蓉做的这个。 审美是一种很私人的东西,他们投反对票,只要说“我感觉不好,味儿不对”就可以。 先打压曹清蓉,反正她试用期还没过,到时候就说她的能力与岗位不匹配,工作能力不符合预期,就可以让她拥抱变化,从乔氏毕业了。 等乔婉云身边能用的人都没了,看她这个孤家寡人还能做什么。 乔海舟心中为自己的计划喝采。 第33章 第33章 曹清蓉接手宣传片之后,商务宣传负责人生怕她把自己的人给弄走了,拼命给手下明里暗里洗脑,说曹清蓉其人多么可怕。 “公关部原来的负责人赵大军知道吧,虽然他确实业绩不突出,但是在公司里也这么多年了,怎么就被弄走了?还不是要给他让位。” “以前公关部的工作多轻闲,现在你们看看,他们居然午休时间都在做材料分析。” “他们组的那个小谁,还被她阴阳怪气的骂哭了。” “什么?我被骂哭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盛传被曹清蓉职场霸凌的那个“小谁”听到自己的传说之后,一脸迷茫。 她确实生得柔弱,性格也比较内敛,做的工作也不大与其他部门的人往来,外人都以为她是特别好欺负的那种,只有公关部的人知道,此女只是对陌生人有社恐,跟熟起来的人,根本就是浪到飞起。 曹清蓉刚来没多久,就跟她们打成一片,有事说事,没事就一起玩乐,阴阳怪气是有的,针对某些拿钱不干活的乙方。 骂哭这事实在找不到出处,可能是指办公室里打不完的蚊子? 曹清蓉对此十分开得看:“管他呢,反正给我打绩效分的又不是他。” 想当年,礼部还被外国使臣投诉过,说别国使臣都有歌舞看,唯独他们没有安排歌舞,分明是看不起他们。 曹清蓉连这事都刚过去了,这种暗挫挫传小道消息算什么。 宣传片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写文案、配场景、找演员……一系列的事情。 乔婉云最后敲定的宣传方向是:全职主妇挑选真正的专家,让专家去处理对应的事情。 拍了一个现代版,一个古代版。 现代版就是全职主妇不需要做细节小事之后,在各个宴会与投资会上活动,帮老公走上人生巅峰。 古代版则是以帝国的皇后做为主视角,统领六宫,掌握大权,每天的事情多且高大上。 指导思想是一样的。 男女主角都挑好了,现在就缺一个可以代言物业服务的人。 此前商务宣传部的人选目标是看起来就是温柔和顺的好媳妇,后来曹清蓉计划定帅哥。 拿出做讨论的时候,双方各不相让,一个说目标客户是全职主妇,谁会挑一个跟自己属性相同的竞争对手进门?另一个说选帅哥?全职主妇的丈夫会同意吗? 曹清蓉反唇相讥问他是不是某些岛国小片片看多了。 商务宣传负责人则说天下男人都这么想,你有本事就把业主的脑子都换了。 …… 等他们吵不出新词了,还是谁都说服不了谁。 这事是乔婉云亲自牵头办的,所以直接提交圣裁。 “选个看起来老实稳重还能干活的男性做为形象代言人。”乔婉云一锤定音,别说男人,她也不喜欢宫女盯着自己喜欢的伶人看个没完。 根据她的指示,挑了好几个特别憨厚的,一见人就会发出憨笑,露出八个牙齿的。 “……不行不行。”乔婉云亲自去检查工作,对他们挑人的眼光大摇其头,“憨厚是够憨厚了,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一年物业费八万多的小区里工作的样子啊,你们自己想想,五星级酒店的礼宾、门童和大堂经理是什么样的?” 乔婉云想了想,拿出此前看到的那个保安视频:“你们试试能不能跟他联系上,从身材看没有什么问题,就是不知道脸长什么样。” 说干就干,公关部同仁的动作非常快,他们找到了拍摄人,又联系到了那个保安,他平时在影视拍摄基地当群演,同时自己跟朋友一起拍一些搞笑视频,但是至今只有普通的流量,没有一个爆起来。 他提交给公关部的人他的作品剪辑,都是小龙套,不是被主角打飞,就是被反派打飞,说得最多的台词就是“啊!” 连“我会回来的”都没有。 至于他的脸,是传统的国字脸、浓眉大眼,如果在抗战剧里能演一个正面角色,但是在现在审美里,他演不了主角也演不了反派,演男二三四也嫌无趣,完全没有记忆点,扔到人堆里就找不着。 乔婉云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教她武功的大内侍卫,武艺确实很高,然后跟她对练的时候疯狂放水,让她误以为自己可了不起了,结果导致在边关的时候差点玩完。 后来,乔婉云回宫,没惩罚他,也没提拔他,就让他继续在这个岗位上干。 他后来怎么样了……乔婉云已经记不清了,好像在摄政王的兵包围京城那一夜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会不会是跳槽去摄政王那里,然后死在乱军之中,或是隐居了? 现在乔婉云连江凌风都能用一个冷静的心态去合作,对一个大内侍卫更没什么特别的厌恶,根据她对此人的认知,会放水放成那样,肯定是想讨好,只不过没想到乔婉云会真的跑去跟人动真刀真枪。 不过是一个想过上好日子的社畜罢了,没必要对他穷追猛打。 钱到位,他肯定也会好好干活的。 抱着这样的心态,乔婉云把他找来。 现在的大内侍卫名字叫张平,光公司的销售部里就有十几个张平,可以说非常的平平无奇。 长相也真的非常大众脸,不管男人女人都不会觉得他有威胁性。 要说可爱,连江都比他可爱一点,起码连江圆滚滚的,说话的时候脑袋还会晃一下。 亲和力也是没有的,感觉他就是一个路边的电线杆,会说话的电线杆。 比起其他的公司找帅哥美女也算是一种创新。 他见到乔婉云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大概他也不记得了。 “先试试,走田螺姑娘的路线吧。”乔婉云说,“家里多个陌生人对于许多人来说还是有不适感的,能无声无息的把事处理完就走,也可以算卖点。” 文本和场景都已经完备,拍摄的样片感觉还不错,乔婉云觉得可以扩展一下业务内容,再多拍一些宣传片,把风临公司的产品也捎带上,还能收他江凌风一笔钱。 当江凌风出现在张平面前的时候,张平八风不动的表情忽然露出惊骇的模样。 无论江凌风走到哪里,张平的眼睛就盯到哪里。 当江凌风向乔婉云靠近的时候,张平更是露出了十二分的敌意,找各种借口在乔婉云身边,不是拿东西,都是喝水,问就是路过。 各种路过,疯狂路过。 终于连乔婉云都受不了了,她找了个机会把张平拉到一边问: “你们俩,以前认识?” 这动静,起码得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说不定是两家互烧房子,所以才没法报警的那种。 张平那张国字脸上露出一个纠结的表情,如同抗战片里我方武工队队长看见鬼子据点拔不掉。 他想了又想,才从牙缝里冒出一句:“乔董,这个人你要小心点。” “为什么?” “他……他……我看电视剧里,小公司的老板接近大公司女老板或是老板的女儿,都是想图谋家产的。” 乔婉云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说:“天心宫侍卫张平!” 张平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属下在!” “明明你记得朕,装什么不认识,欺君罔上,其罪当罚请大家喝下午茶!” 第34章 第34章 乔婉云问起张平在京师之围后的遭遇,张平摇头:“臣不知。那日满城烽火,贼兵四起,臣带人站在城头与贼兵作战,不慎中箭,落入护城河中,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睁眼,就已经到了这里。” 之后,便是颠沛流离的一段生活,他在现代的身份是一个从小城市进城的人,没有学历,只能靠自己的记忆,一边在工地上搬砖,一边重新锻炼身体,然后当上了相当舒服一点的保安,后来视频平台兴起,之前公司里的一个同事觉得他一本正经的长相如果干逗比的事情会很有反差萌,所以拉着他一起入伙,拍短视频。 “爱卿辛苦了。”乔婉云感慨万千,投胎真是一个技术活,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 张平紧张地看着江凌风的方向:“那个贼子,怎的也来了?我原以为陛下已经什么都不记得,才会与那厮在一处,陛下既然记得,如何还会与他在一起?” 乔婉云一笑:“因为,他不记得了。” 张平紧抿着嘴唇,犹豫了半天:“此贼狡猾多端,兴许也是假装不知,想要潜伏在陛下身边,图谋不轨!” “不会的。”乔婉云十分自信。 张平痛心疾首:“陛下,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千万不要相信他啊!” “我不是相信他,是相信他也有想要得到的利益,现在他就算弄死我,也不可能登基做皇帝了,就算他真的有记得一切往事,也应该知道,跟我合作得到的利益才是最大的。” 乔婉云笑道:“现在他还指望着我能给他的公司带一带业务呢。” 张平的眼神分明在说他还是觉得江凌风是个混蛋,但是习惯性的遵从乔婉云的一切命令,当下也没有二话。 拍摄很快开始,江凌风和乔婉云被清到场外。 江凌风刚才就看到张平跟乔婉云凑在一起,小声说了好半天话,他不明白一个刚跟乔婉云认识的男人,能跟她嘀咕什么这么久。 “刚才你们在聊什么?好像在聊很有趣的话题。”江凌风笑道。 乔婉云笑道:“在聊你。” “我?” “嗯,在说你这张脸是在哪里整的容,他也想去,整成你这样,以后就吃喝不愁了。” 很明显的假话,江凌风有些悻悻,既然乔婉云不说真话,就说明她不想说,江凌风没有再问。 刚才他们聊天的时候,态度很亲昵,就好像认识了很久的人,乔婉云看到他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热络过。 凭什么,就因为张平看起来比较让人有安全感吗? 再想到乔婉云刚刚说的长成你这样,以后吃喝不愁。她是不是暗示长得帅的男人就是一个处处留情的花花公子,她不放心,也不会喜欢? 江凌风自省从未对任何女人有过始乱终弃的行为,这样的刻板印象是不对的! 比如他就从来没想过乔婉云是个玩男人无数的坏女人! 至于那个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健身教练麦什么什么,一定是他贪图乔婉云的家产和美色,用花言巧语骗了不谙世事的纯洁少女! 江凌风觉得自己有必要找机会改变一下乔婉云对他的印象。 但是乔婉云一直很忙,站在拍摄场地边上,还在跟身旁的苑雪说什么。 “我有个想法,还是要拍一个全女性的家政队伍。“乔婉云让苑雪记下来。 “那么大个房子,平时只有一个女保姆,或是只有女主人一个人在家的话,需要修理东西,男人确实会给女业主带来不安全感。“ “可是,修理家电和下水道这些,女性从业者不多。“ “又不难。“乔婉云皱眉,”只要钱到位,还有什么学不会的?我家上回下水道堵了,我看修理的人就拿了一个机器放在洞口,它自己动,动完下水道就疏通了,根本不需要力气,也不需要什么只有男人才能完成的特技操作。“ 苑雪将乔婉云的话记下来,反馈给制作方,让他们再多拍一条。 江凌风一直在找机会再跟她多说说话,聊聊业务,聊聊连江,聊聊什么都好。 好不容易等苑雪的话说完了,他刚想凑过去,乔婉云的手机又响起来了。 乔婉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马上接通,压低声音,并急步走到外面。 给她打电话的是分管租赁业务的副总裁,说有一个大客户来公司了。 大客户说的正是温云墨,他说他打算响应上头的号召,租下智天下整整一栋楼,而且还自带出行工具。 他说的出行工具不是小轿车,也不是共享单车,而是无人驾驶的公共汽车。 “长距离太慢,用来解决最后一公里的难题正好。” 如此体贴的大客户,分管副总裁亲自出来接待,他友好地提出想与乔婉云见见。 想见很正常,上回嘉禾给乔氏在履约一栏打了低分,就是因为觉得乔婉云此人不牢靠,太过年轻,毫无经验。 想想智天下一整栋楼,是45层。 每层多少平方,每平方多少钱。 还要加上物业管理费。 就算打个骨折,每年也是一笔惊人的费用。 要是新来的老板经营不善,在不经意间把乔氏玩倒闭了,对于这种豪气大租户来说,算得上是一个巨大的灾难。 为了能做成这笔大买卖,分管副总裁才敢壮着胆子打电话请乔婉云如果无事,就赶紧来公司一趟,这可是大~~~客户! 能整包一栋楼的公司不多,有实力租下一整栋甲级商务写字楼的公司很多都霸气的自己盖楼了,根本不租。 乔婉云回到公司,在办公室里见到了温云墨。 果然与她记忆中的禁军统领长得一模一样。 乔婉云在除掉摄政王江凌风之后,对皇宫人事进行了大清洗,所有重要岗位的人都由她亲自挑选。 摄政王江凌风的霸道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心理阴影,所以,挑选禁军统领的时候,她专门选了一个看起来很是温柔和顺无害的娃娃脸。 温云墨人如其名,像云一样温柔,又如砚中墨那样浅浅一潭,看似黑,实则一点小心思都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乔婉云特别喜欢他,常常为了他办事方便,给予了许多特权。 如今温云墨又出现在自己面前,乔婉云的心里非常高兴。 “温总,久仰大名。”乔婉云伸出手,与他的手交握在一起。 温云墨带着乔婉云熟悉的笑容:“乔董,幸会,我有一些事情想跟乔董单独谈谈,不知道是不是方便?” 乔婉云心想,大概有什么商业合作? “这边请。”乔婉云带着温云墨往自己办公室走。 温云墨带来的保镖和助理被请进休息室,保镖对坐在一旁的助理说:“头一次见到温总对别人这么和蔼可亲。以前不是没见过美女和富二代,都没这样的。” 助理眼中满是羡慕:“那是因为美女都没她富,富二代都没她美。哎,温总也是正常男人啊。” 在乔婉云的办公室里,温云墨轻声:“陛下,是你吗?” 乔婉云已经习惯了这种相认的桥段,微笑着点头:“嗯,是我,温统领。” 温云墨忽然抱住乔婉云,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陛下,微臣终于找到你了!” 第35章 第35章 剧情发展有点出乎乔婉云的意料,其他有记忆的人见到她,或是跪下行礼,或是欠身行礼,或多或少都守着一些当时的礼节。 她下意识地想呵斥温云墨,温云墨适时地放开她:“对不起,是微臣一时忘情,求陛下原谅。” 乔婉云对温云墨就像对家养的小狗那样喜欢,没事摸摸头,顺顺毛,拉拉尾巴,也很享受他投向自己满含感情的眼神。 但……仅此而已,正常人怎么会对小狗狗有下流的想法。 以前乔婉云就对温云墨很喜欢,见到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听到软软的求原谅。 还怎么继续生气。 温云墨自觉地退后,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好像被扔到门外的可怜小狗。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万广集团的老板,带着巨额租赁合同而来。 能率先租出去一栋楼,还是万广集团,后面打广告和招商都容易。 无论如何,乔婉云都得让他麻溜地把合同给签了,最好是今天,现在!马上! “云墨,别这么拘谨,坐呀。”乔婉云笑容灿烂,她亲自给温云墨倒了一杯茶。 现在温云墨规规矩矩地坐在她的对面,乔婉云拿出草拟的租赁合同:“这是我们公司拟定的合同,你先看看条款。” 温云墨接过合同,看也不看,将合同放在一边:“只要是陛下让我做的,刀山火海,万死不辞,何况区区合同,陛下觉得能签,我就签。” …… 无商不奸,心不狠手不辣坐不得朝堂,乔婉云并不在意温云墨是不是不看合同。 但是她想起合同法里有一条规定,如果是重大理解错误,或是被欺骗,合同会失效。 有一位知名的作家,被盛传被人灌了很多酒之后,将版权以极低的价格卖出。 后来这个故事火了,无数人为他扼腕叹息,还有很多人建议他动用法律的武器抢回来。 在学习合同法的时候,乔婉云认真的替这位作家研究了一下,如果真的是被灌醉的,那应该有希望打一架。 直到乔婉云认识了那个版权公司的离职员工,那个员工把前公司骂成狗,但对于那个作家的事情,也说当时作家签的版权价格是那个网站所有作者都羡慕的价格,为此高层还开了好几次会,讨论要不要签这个价。 以及对合同的解释,是有专人一条一条念给那个作家听,作家认可后签的。 后面之所以闹出来,是因为版权的价格起来了,此前觉得是不可思议的高价,现在变成了不可思议的低价。 乔婉云不想有一天跟温云墨闹成这种关系。 大家都是从古代过来,在现代重逢,也挺不容易,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听说陛下已经与逆贼江凌风见着了?可要微臣想办法除掉这个祸害?”温云墨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 “陛下想怎么做,只管吩咐,想夺他产业,让他破产,还是要他的性命?” 温云墨的眼中闪动着光彩,语气坚定,好像只要乔婉云出声,他立马能招来数千禁卫军,将江凌风剥皮拆骨,碾成粉末。 记得那一夜,京城附近几处失守,是温云墨站在城头指挥作战,等江凌风被擒身死之后,乔婉云几天没见着温云墨在宫中行走,问起别人,才知道他在那一晚受了重伤,连床都起不来。 如今时移势易,他已经是比乔氏集团还要厉害的公司老总,对自己还是这么忠心……乔婉云心中一片柔软被他触动。 “别这样,现在时代不同了,他什么都不记得,我还有几个项目跟他合作。他当初虽有不臣之心,但能力是强的,只做他的合作伙伴,与他没有利益之争,想来无事。” 温云墨紧抿着嘴唇,忽然开口:“陛下莫非心软了?” “我?心软?怎么可能!你看错了!”乔婉云不屑地冷笑一声,江凌风兵败被俘第二天,她亲自去审,审完第三天就送他上路。 哪里心软! 一点纠结都没有! 比她祖父纠结要不要杀掉里通外国的宠妃父亲,干脆利落一千倍。 看见乔婉云的表情,温云墨的声音放柔:“那天晚上,陛下一直没有休息,微臣担心有未肃清的乱臣贼子会对陛下不利,所以,带人守在御书房门外,一步不曾离开,直到金吾卫将城中所有叛军拿下。” 那一夜,乔婉云又气又急,她原以为是外地哪个蕃王造反,却不想,那些叛军打着的都是摄政王的旗号。 叛军手中的火把连成一片,将城外的野地照得亮如白昼,到处都是火红色。 城墙失守,贼兵进攻。 不知多少兵马的脚步声与喊声声同时响起,在皇宫大内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乔婉云站在皇宫最高的凌云殿顶层,向下望去,只见无数穿着铠甲的士兵围在宫墙之外,他们或是用巨木撞门,或是搭云梯越墙而入。 若不是她早有准备,只怕那天晚上江山便要易主。 那一夜,乔婉云坐在御书房里,生气、伤心、失望……各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 更多的还是对自己的恨,明明江凌风各种对皇权的僭越,处处都强势地要求她按他的想法去做事。 明明已经做了对他的防备,但还是没有削他的权、夺他的兵,派密探提前把他毒死。 乔婉云反思着自己的懦弱、犹豫、无能。 如果早就把他除掉,怎么会有今天的事! 按如今的话说,那天晚上的乔婉云属于脱粉回踩,最为致命,她亲自提笔写下江凌风的一百大罪状,各种细枝末节都是江凌风从里坏到外的证据。 内阁重审的时候,挑挑捡捡,把诸如上朝的时候帽子没戴正,说明心中无君无上的罪状给删了,最后留下三十大罪,公诸天下。 “也是,时代不同了,既然陛下不愿再提旧事,那么微臣遵命。”温云墨复又拿起合同,“按公司流程,这份合同还得去法务风控那边走一遭,我需要把它带回去。” 嗯,老板也还是要走流程的,反正乔氏拟的这合同也没有多丧心病狂,大不了拉拉扯扯,修改修改条款,稍微取消一些费用,也就是了。 乔婉云起身准备送温云墨,忽然,温云墨说:“陛下,今晚万广有一个酒会,来参加的都是万广的客户,还有供应商,有银安集团、苏达集团、广博集团……” 念出的一个个名字,都是本省乃至全国都有头有脸的大公司。 乔婉云一直都没有真正进入企业家的圈子。 上次吉安地产入围的事情,其实最先知道的是公司里的一个职员,他有飞森地产总监的微信,第一时间就看到那个总监在朋友圈里骂街。 尽管现在很多人自称社恐,不愿意与人多交往,但是如果没有人情往来,这生意也就做不下去了。 只有大佬的联系方式,但是一方对另一方完全没有价值,那么这种联系方式就毫无意义,只能拿出来对无知的人吹牛。 乔婉云自信自己不是一个毫无价值的废物,与她相交的人,也能获得资源的输入。 考虑再三,乔婉云决定参加酒会,与这些行业翘楚初步建立良好关系。 “一言为定,下午六点半,我来接你。”温云墨黑亮亮的眼睛看着她,眼中满是欢喜。 温云墨走后,江凌风的电话紧接着打过来:“晚上有空吗?我有一个朋友,新开了一家餐厅,请我们去捧场,食材都是最新鲜的,厨师以前做过国宴,要一起去试试吗?” 第36章 第36章 “晚上我要去万广集团办的酒会,已经答应啦,抱歉,不能跟你一起去了,改日再约。” “那真是不巧了。”江凌风的声音一如即往的平静,完全听不出来他的情绪。 挂了电话之后,乔婉云回家,认真挑选她今晚参加酒会要穿的衣服。 她在网上搜索“酒会穿什么” “端庄大气的搭配” “商务酒会穿什么” …… 感觉穿着拖地大露背似乎有点过,今晚的酒会可能只是普通形式,不然不会口头就能邀约。 她又搜“非正式酒会应该穿什么” “级别低的宴会穿什么” 搜出来一堆乱七八糟,毫无意义的参考图片。 甚至还有泳装……是某富豪的泳装派对,美女手里端着酒。 有酒,有会,果然是酒会,也不能说搜索引擎出现算法错误。 衣柜里原来的衣服,都是夜店风,实在不适合出现在酒会上。 她自己后来买的衣服又都是上班时候穿的商务风格。 不是太放浪,就是太硬朗,把整个衣柜里几百套衣服翻了一遍,竟没有一个适合的,眼都花了。 放弃啦,不干啦!乔婉云也决定躺平了。 她看了一眼一边播放轻音乐,一边掸拭家具的连江,江凌风那么自信的说它是人工智能,能做很多事情。 区区搭配一件衣服的小事,手握大数据的人工智能还做不到吗? “连江,给我配一套适合出席酒会的衣服。” 连江无声地滑行到它的专属工作区域,换了一双手,又滑行去衣柜。 第一套:旗袍+渔网黑丝袜+过膝带铆钉皮靴 第二套:刚好能盖住屁股的超短裙+热裤+高跟鞋 第三套:有链子有钉子的黑色皮衣+白丝袜+罗马凉鞋 连江抱着衣服滑过来,放在乔婉云面前,再抱走,滑回衣柜,再拿新的…… 如此往返三次,乔婉云也放弃了。 她想起此前看到的一篇商业洞察相关的文章里提到了一个换装游戏,靠搭配拿高分。 被玩家吐槽想拿高分,就得拿各种奇葩配件往身上堆。 制作人是个男人,他不理解玩家为会要吐槽他:穿凉鞋的时候配白丝袜有什么问题吗? 连江的程序是江凌风设计的。 江凌风在做摄政王的时候,穿的衣服都是工作服,成套的,有礼制规定的,常服就是普通的男子长衫,什么搭配,不存在的。 指望他还不如指望大宫女。 “雪雪,我要搭一身参加企业家酒会的衣服,你帮我看看,我的这些衣服能不能凑出一套来?” 乔婉云打开摄像头,给苑雪看她的衣柜。 苑雪第一次看到像专卖店那么大的房间做衣柜,惊呼一声:“哇!好多衣服啊,起码能凑出十套来。” 乔婉云一件一件给她看。 走完一圈,苑雪沉默了:“俗话说的好,女人的衣柜永远缺一件衣服,你比较不一样,缺一套。” 苑雪推荐她先随便找个大牌专卖店,买身高级成衣,混过今天,然后再认真的去定制几套。 乔婉云采纳了她的建议,去大牌扎堆的商场里转了一圈,这会儿店里店员比顾客多,大家都挺无聊的。 某店里分上下两层,除了乔婉云之外,楼上还有一个客人,她不要店员介绍,坚持要自己逛。 乔婉云问得特别细,除了款式,还关心面料、关心花纹使用的工艺、花纹的象征意义、出处是否有考证…… 开玩笑,她身上的衣服,十二章纹,每一样都是有说法的,不吉的花草鱼虫怎么有资格被她穿在身上。 刚开始店员看她的眼神是“挑货的就是买货的!她肯定是个大客户。” 然后看她的眼神是“你莫不是想来抄我们设计的间谍?” 最后已经变得心如死灰,就差直接对她说“自己的论文自己写。” 乔婉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那些衣服的价格是许多人两三个月的工资,就算她只是个普通人,也有资格知道这些。 别说她当皇帝的时候了,这些东西本不应该由她问,奉衣的时候,尚衣局掌事宫女就应该自己说出来。 她从一楼,问到二楼。 问的不少问题,连店员都回答不上来,得去请示上级,看看能不能从哪里打听到。 在等待的过程中,乔婉云自己上了二楼,遇到独自一人的女顾客。 她正拿着一件衣服,认真地看着裁剪拼接的部分,研究衬里和扣子是如何与衣服搭在一起的。 乔婉云一眼就看中了她手里的那件衣服。 打算等她放下之后,就过去看看。 乔婉云站在她身后半天不说话,那人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看见乔婉云。 两人的目光碰到一起,乔婉云惊讶地看着她:“青青?” “陛下?” 尚衣局掌事大宫女青青,姓青,名青。 乔婉云的礼服、朝服、常服、寝衣,乃至鞋袜……全部由她掌管的尚衣局一力承担。 青青虽是在宫中做制式衣物,但品味很不错,一直积极研究外界的新花样,经常在宫中贵眷的常服上花小心思。 乔婉云在年少时曾偷溜出宫,穿着的那身常服就是青青偷偷拿给她的。 结果因为衣服太好看,引起很多人的关注,好多女子过来问她这身衣服是在哪里做的,导致她被围得走都走不动。 偷溜出宫还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宫里派出来的禁卫抓了个正着。 抛开害她被抓回去挨训这事不提,青青的衣品是真的很不错。 青青现在也还在做这方面的工作,在一个网红自营的服装品牌当设计师。 “说是设计师,其实就是……借鉴各个大牌。”青青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大牌也在互相抄,前几年香奈尔还说圣罗兰抄他家的粗花呢,现在香奈尔就跟圣罗兰发布联合声明抵制抄袭,世上的事,大抵是如此吧。” 最后一句还带了点周树人的味儿。 “不过日子还算好过,每天花十几分钟把素材碎片拼拼凑凑,用四五个小时画出来,工作就算结束了。” 青青的话里完全不像快活的样子,倒像是已经心如死灰。 乔婉云安慰她几句:“现在喜欢汉服的人不少,不如你试试自己做?这个世界,有谁比你更懂汉服?再加一些礼仪与小知识的科普,你一定能很快红起来的。” “有考虑过,就是现在做直播做视频的人太多了,想出头不容易。” “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不过你也得先有一些能拿出来的衣服才行。现在,你能帮我挑一身可以参加商务酒会的衣服吗?” 当几个店员过来找乔婉云的时候,青青正在向乔婉云推荐衣服。 除了推荐衣服之外,还推荐搭配的鞋、包以及其他配饰。 搭配的成果就连见多识广的店员都挑不出毛病来。 乔婉云一单全部买下,又买了些合适的首饰。 等头发彩妆一套全部准备齐全,乔婉云便转回公司,时间刚好,温云墨的车已经停在楼下,等着接驾。 “陛下真是光彩照人。”温云墨看着精心装扮之后的乔婉云,由衷称赞。 乔婉云一笑:“叫我的名字吧,在这里叫陛下,被别人听见不好。” 温云墨从善如流:“婉云。” 乔婉云愣了一下,以前在宫中,四下无人时,温云墨也会做出比寻常人更亲昵的举动,讨她开心。 当时乔婉云以为他是想入自己的后宫为妃,这么好看又讨喜的人,捡回后宫,多加一双吃饭的筷子也没什么。 她本想问他意向,结果还没开口,又听说他家给他结了一门好亲事,便作罢,不再提起。 如今想想,就跟把小奶猫小奶狗捡回家养着的心思也没什么区别。 乔婉云笑问:“叫得这么亲密,想做我宠妃吗?” 温云墨一笑,又改口:“小乔董。” 果然就是随便说说开个玩笑,乔婉云没放在心上: “时间不早了,温总,走吧。” 酒会的场地是一个豪华的大园林,建筑的外观古色古香,内里金碧辉煌,有便利的现代化设施。 穿过一楼的宴会大厅,后面还有一大片花园,灯光布置的位置恰到好处,不会太暗什么都看不见,也不至于太亮,照得跟摄影棚似的,失了秉烛夜游的意趣。 温云墨向乔婉云介绍:“这是我爷爷的爷爷买下来的房子,那会儿兵荒马乱,所有人都想卖房逃走,急于出手,房价比米贱。唯独他认为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房子和地不会跑。” “很有眼光,也很有胆量。”乔婉云感叹,房子和地不会跑,但是新君即位之后,房契地契是否有效就是另一回事了。 ??温云墨仰头看着屋檐上影影绰绰的木雕:“富贵险中求,试了,可能不成功。不试,绝不可能成功。虽然过程曲折,但到底还是成了。” “我算是领悟到温家何以能做这么大了。”乔婉云笑道。 乔氏能起家,靠的是乔氏兄弟在温家的太岁头上动土,才得了第一桶金。 温家人是从爷爷的爷爷辈儿开始,就敢赌了。 但凡能成大事的人,胆量和运气,缺一不可。 乔婉云笑着扳手指算:“爷爷的爷爷……算下来,到你这里,刚好是奋六世之余烈。接下来是要振长策而御宇内,亡诸侯、制六合、鞭笞天下,威振四海了吗?” “小乔董说笑了,如今的世界是多元的,我想要一家独大,法律不允许。就算是真·资本主义,也有反垄断法。” 温云墨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陛下亲临,臣不胜荣幸,蓬荜生辉。” “好啦,都说不要乱叫了。”乔婉云笑道。 两人同时进门,屋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有些人脸熟,有些人并不常出现于媒体之上,但报出他们的名字,无不是gdp的不可或缺的重要数值组成部分。 见到乔婉云,许多知道温家与乔家恩怨的人也有些意外。 当年把温家老爷子气个半死的乔家后人居然也被邀请。 有人猜测温云墨计划要与乔氏搞一个大项目,也有人猜测温云墨看上了乔婉云的容貌,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温云墨将在场的各位商业大佬们一一介绍给乔婉云,这些人来自于各个领域,万广集团旗下的业务如触手一般四通八达,从电子游戏到新能源开发,从世界顶尖奢侈品到百货实业,一应俱全。 乔婉云甚至还遇上了她这身衣服品牌的亚洲区总裁,以及买这身衣服的百货公司董事长。 借着一个由头,乔婉云与他们聊开,然后由他们搭上了为他们提供服务的顶尖广告公司。 万广集团旗下有一个独立核算的子公司,只做各种服装、奢侈品生意,常年需要拍摄、广告、外包文案等等一系列的服务供应商。 他们一直有个美好的梦想,跟他们的服务供应商在一个地方办公。 这样想抓人开会,随时随地都可以。 还能把人关在小黑屋里,随时出稿随时看。 想想就很激动。 刚好那几个服务供应商也有这个想法,在一起办公,确认信息不及时,可以杀到他工位旁抓着他们确认! 付款不及时,也不能再用财务不在、老板不在等等理由搪塞了! 大家一拍即合,当即与乔婉云达成了初步的意向。 万广集团说要拿一栋楼,子公司及其供应商合拿一栋楼,还有其他几个人也对智天下产生了兴趣。 尽管他们不坐班,平时去公司都是开车,别说智天下没有地铁口,就算没有公交站,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压力。 不过很多公司会因为忽然搬到很远的地方,导致受不了的员工辞职。 尽管地球离了谁都转,但是公司的人口流失太高,那是真的转不动。 乔婉云适时介绍:“除了绿荫园之外,距离园区六公里之内,还有四个居民住宅区,我公司旗下的住宅租赁业务部已经拿到了一手房源,如果是业主的员工,房租和中介费也有优惠。” 有买房和租房的优惠措施和园区接驳巴士的解决方案,对这几位老总来说,已经足以对员工有个交待了。 乔婉云与那几位老总正聊着,温云墨走过来:“聊什么呐,这么开心?” “在说智天下的事情,我们决定积极向集团靠拢,也租一栋,哦幻创意,还有绘彩光影也会跟我们一栋楼,到时候可能楼内的短途电梯使用会很频繁,希望楼宇智能足够好用。” 温云墨笑道:“你们不要加班太厉害,让人害怕。” “哈哈哈,怎么会呢。”绘彩光影的陈总笑着说,“我们啊,不怕干活,就怕没活,还得谢谢温总和齐总给我们业务。” 一旁的幻创意老总也连连点头附和:“其实我们本来也想租在智天下的,反正上头要搬,我们只能奉命,但是智天下看起来挺贵的,我们小公司又怕承担不起。” 乔婉云:“不会不会,现在要响应江北大开发,我们也不会开出一个太离谱的价码,搞活经济,拉动gdp,人人有责。” 陈总叹道:“这不是不知道嘛,幸好今天在这里看到乔董,不然错失大好机会啊。” 温云墨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属于你的机会,谁都夺不走,现在不就能成了吗?对了,智天下的楼宇智能系统是风临公司做的,陈总可以放一百个心?” “啊,原来是江凌风做的啊,难怪难怪,那绝对没有问题。” 乔婉云笑道:“陈总也认识江凌风?” “认识认识,我跟他爸是朋友,他啊,打小就聪明,上高中的时候,还替我解决了不少问题呢。乔董也认识江凌风?” “是呀。我们联合投标了一个项目。” 温云墨在一旁说:“乔董跟江凌风的关系也非常好,陈老要是有朋友也想租智天下的楼,多多介绍啊。能跟江凌风联合投标的公司,肯定资质是不差的。” “哈哈哈,那当然。就算没有他,乔氏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嗐,我们公司的行政前阵子到处看房子,正愁不知道应该搬到哪儿呢,几个小姑娘天天踩着高跟鞋在江北跑,大日头晒着,我看着都心疼。” 温云墨:“现在认识乔董了,还愁没房?” “不愁,不愁,哈哈哈。要是江凌风早说他跟乔氏有往来,我们行政就能少跑几天了。” 乔婉云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却在想:江凌风已经知道身边有人在到处求租办公楼了? 乔婉云不动声色地问道:“原来陈总这么早就知道江北开发计划了?我是跟江总认识之后,才确定江北开发计划的呢。能拿一手拿到信息真的很重要,以后要是有什么消息,我们之前多多沟通呀,一起发财。” “也没多早,大概就是一个多月前吧,我们公司接到了一个单子,要为江北招商引资做广告设计,我还跟小江说的,他说他也知道了,他的消息路子比我广……” 陈总租到了便宜的办公室,又得知乔婉云跟江凌风关系不错,一时高兴,多说了一些。 乔婉云微笑听着,冷不丁地问道:“那江总从来都没有提到我们乔氏的智天下也在招租吗?” “没有呀。”陈总喝酒喝得晕晕乎乎,笑得一脸灿烂。 “他在江北给政务中心做智能化系统嘛,我还问过他,知不知道江北有什么不错的写字楼,能租的。他给我说了几个,我去看了,都没谈拢……” 陈总还在絮絮叨叨,乔婉云脸上还带着笑,心却沉了下去。 绘彩光影是一个很大的影像制作公司,为很多影视剧、视频平台做外包、做后期。所有与摄制相关的业务,他们都接。 也有自己的视频平台,正在迅猛发展,人也越来越多。一切都在向好发展,租智天下的大楼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江凌风却没有把智天下招租的事情告诉他? 乔婉云扪心自问,在不会影响到她的利益前提下,就算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她也会帮助撮合成交。 两边各取所需,自己没受损失,又能得到两边的人情,何乐而不为。 江凌风为什么不说?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在为出租办公楼而烦恼。 乔婉云想了很多种可能: 好的可能是他忘了。 一般的可能是他觉得乔婉云的事不值得他搭上自己的人情。 坏的可能是他打算把这几家公司介绍给别人。 乔婉云被自己的想像烦得头疼,打算见到江凌风之后,旁敲侧击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7章 第37章 总体来说,这是一场友谊的会、金钱的会。 乔婉云也认识了一些虽然默默无闻的厉害人物,名片上只有名字和电话,头衔公司名一概没有,身旁站的保镖虽然常服,但气质非凡,站姿和眼神都跟普通人不一样,让乔婉云想起了那些身经百战的战士。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乔婉云大概猜出了他们的发家史,难怪他们看起来最低调,但是整个酒会上,他们都是被众人包围着的对象。 其中有人对乔婉云说:“只要你把这瓶酒喝干了,我就让人把地铁口修到你们公司楼下。” 乔婉云看着他那张脸,此人的眼神已经迷离,且不说不知道他的身份。 就算他真的能决定地铁口开在哪里,也未必会因为一瓶酒而决定。 喝完一瓶酒对她来说不算困难,但是做为交易,喝完了对方不认账,这就很难受了。 而且,她认定使用这种方式的人,是知道自己的权力来源并不稳固,就好像某某朝的某个人牵了头鹿上殿,非得要群臣说那是马,然后才敢动手做自己想做的事。 对于真正有本事的人,比如牵鹿之人的前任上司。 他需要玩这一手吗? 牛逼的武安君白起,还不是说弄死就弄死。 不听话的人想办法杀了或是贬官,玩这套手段,用这种自己捞不着好处的方式测试别人对自己的服从,说明此人根本就没什么大权。 一句话,这人最多是个现管,手头只有那么一丁点小小的权力。 在不跟他上司搞好关系的前提下,项目的进展会有麻烦。 但如果跟他的上司关系很好,他那点权力,不过是过眼云烟。 乔婉云已经打定主意走上层路线,没打算面面俱到,谁的面子都得买。 她笑道:“这酒的品质不够好,喝一瓶就没有味道了,跟喝酒精似的。等下一次,我把我父亲在拍卖会上买到1882年的法国波尔多红酒拿来给您尝尝,那味道才配得上您这样的身份……” 那人已经喝了有九分醉,他斜着眼睛,发出一声冷笑:“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喝不喝?” 温云墨听见,笑着走过来:“她酒精过敏,喝不了,不如我替她喝?” “你替她?你算什么东西?”他重重将酒杯往桌上一顿。 一旁已经有人围过去:“您别生气啊,他们小年轻的不懂事,我们喝……” 温云墨趁机将乔婉云拉到一边,围过去的人都是温云墨安排的,他们一边说好话,一边把九分醉灌到了十成十,没一会儿那人就醉成一滩泥。 温云墨看着他的秘书把他扶走,让家里一个管事的人过去跟着,确保他们离开的时候是太太平平的。 “这是哪位大神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乔婉云冷笑道,真正的大佬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放纵自己喝成这样。 “算不得大神,不过也最好不要得罪就是了,不然办一件事要,会找很多麻烦。之前我们子公司办一个业务,他一直说要预约排队,直接约到了三个月都没办,办事的人着急,托关系跟他喝了一顿酒,第二天就办成了。” 温云墨无奈地笑笑:“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没想到你也有这种烦恼。”乔婉云笑道。 “没有绝对的权力,总有不顺心的事。钱可以解决90%的麻烦,权可以解决99%的麻烦。还有1%就是生老病死,天命所系。” 温云墨也多喝了几杯,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眼睛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婉云想:他也许回忆起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禁军统领时,号令皇宫卫队莫敢不从的威风场面。 当时他只向乔婉云一个人汇报,就连丞相、兵部尚书,都管不着他,确实比现在要逍遥很多。 乔婉云问:“他今天怎么喝成这样?在场这么多人,应该算不得内部聚会,可以放松喝。” “大概心情不好,我也是听说来的,本来他有机会当选xx,但是上头突然天降了一个人过来,占了他的名字,他现在只能在保持原位和在当选副xx之间选择。” “他肯定选择保持原样。”乔婉云笑道。 “嗯,宁为鸡头不为牛后,而且他也做熟了。” 只是被天降横刀夺位,确实,是谁都不会开心,不然乔婉云的二哥也不会在得知乔婉云被立为储君之后,一会儿争民心,一会儿抢军权,最后干脆串通了几个大太监,想迫使父皇改遗诏。 结果被当时还是小侍卫的温云墨发现,密报皇帝,二哥带的人被一网成擒,杀了个干净。 也正是因为如此,乔婉云才会对那时不过十六岁的温云墨就上了心。 温云墨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需要向谁效忠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按现在的话说,他的一切行动都是结果导向性,只要能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他就能为己所用。 乔婉云又想到江凌风,他又是什么心态……算了,哪有什么心态,就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罢了。 除了一个不那么令人愉快的小插曲,乔婉云的收获不少,认识了许多公司的上游企业和下游企业。 酒会结束后,温云墨执意将乔婉云送回家:“这么晚了,别人送我不放心。” “那是我的司机。”乔婉云笑着说,“在公司服务好多年了。” 温云墨摇头:“那也不行,你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反正,不行,就算是你的司机过来,我也要跟着。” 乔婉云拗不过他,像以前那样哄他:“行行行,都依你,我叫我的司机过来,省得还要说路怎么走。” 温云墨与乔婉云坐在后排,两人聊了一会儿生意上的事,不一会儿红酒的后劲上来,乔婉云渐渐犯困,努力撑着眼皮。 “困了就靠在我肩膀上,等到了我叫你。”温云墨的声音似近还远。 乔婉云喃喃:“那可不行,我有起床气,会骂你的。” “又不是没有被骂过,还打过……” “哦?哦……”温云墨的声音越来越远,乔婉云已经听不清了。 不多时,乔婉云的家到了,进门需要扫描脸,而且是睁着眼睛的脸,乔婉云现在已经闭着眼睛了。 左扫不开,右扫也不开。 连续多次的无效识别,触发了连江的报警机制,原型机为免报假警,所以没有连110,而是连到了江凌风那里。 当江凌风赶到的时候,正看见乔婉云靠在一个男人身上,戳在门前。 那个男人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脸,在扫描头前左右摇晃,抬上抬下,门禁系统频频跳出:“无法识别。” 第38章 第38章 温云墨企图调整乔婉云的脸部位置刷卡进门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江凌风站在他身后,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好,我是她的朋友,请问你是……?” 待看清楚江凌风的脸,温云墨下意识揽住乔婉云的腰,向后退了半步。 温云墨的姿势是标准的格斗准备,似乎下一秒,他的拳头就要砸到江凌风的鼻子上。 江凌风有些莫名其妙,他从来没见过温云墨,自问刚才说话的方式也十分客气,怎么就一副要马上开打的架势? 他进一步问道:“你是今晚跟乔婉云一起参加酒会的人吗?” 温云墨的眉头微微一动:“你不认识我?” 此话一出,江凌风更加困惑,他是什么明星吗?国民级的明星也就那么几个。 还是经常在新闻上露脸的富商巨贾? 如果是那些人,江凌风也都认识。 虽然看着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也只是熟悉。 江凌风猜想他可能是某个三四线的艺人,像这种人的自尊心都特别强,不是觉得自个儿怀才不遇,就是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是超级巨星了。 想到这里,江凌风对他越发客气,免得刺激到他脆弱的自尊心,半夜三更吵架演变成打架,然后双双进派出所,那就不好了。 “我真的是她的朋友,你把她交给我吧。”江凌风伸手欲接住乔婉云。 温云墨盯着他看了半天,眼神从锐利如刀,变成探究,忽然笑出声:“有意思。” 剑拔弩张的敌意收去,但他还是紧紧地搂着乔婉云的腰,并没有将人交给他的意思。 温云墨:“对不起,我不能确定你的身份,我不会把她交给你的。” 江凌风没有与他再纠缠,径直走到他身边。 接近温云墨的瞬间,方才放松下来的温云墨又一次全身紧绷。 当初挨了江凌风几剑,若不是乔婉云将大内灵药不要钱似的赐下,供他随意使用,他根本就活不到以后。 如今江凌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他看着自己的时候,眼中还是有凌厉的杀气。 温云墨十分确定,往日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的人,下一秒都是拔刀相向,生死相见。 也许江凌风,其实什么都记得,他只是在装。 江凌风忽然抓起乔婉云的手,举起来,在门把手上一处按下。 门锁的锁芯发出轻微的声响,门开了。 “现在相信我了吧?”江凌风微笑,拧开门,顺便用手指将刚才按指纹的位置重重擦了一下,留下些微指纹的地方又变得光亮。 温云墨扶着乔婉云进门,江凌风很自然地搭了把手,然后,就不松手了。 温云墨与江凌风两人一左一右搭着乔婉云,不动声色地较着劲,都想让乔婉云靠在自己肩膀上。 乔婉云一共只有一个头,一个身体,只能往一个方向靠。被两个人摇来晃去,没多久就醒了。 当她发现自己被夹在两个互为死对头的男人中间,顿时酒醒了。 好消息是江凌风没有记忆,温云墨也没动手的打算。 坏消息是这两个人不互殴,都对着她使劲。 “我没事,很清醒,不用扶了。”乔婉云用力挣脱这两个好斗的大公鸡,甩开他俩的手。 她困惑地看着江凌风:“你什么时候来的?” “连江报警了,我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谢谢关心,”乔婉云点点头,她抬头看了看钟:“时间不早了……” 听见乔婉云要下逐客令,江凌风马上说:“我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嘉禾大厦那边还有一些需要确认的事项,最好现在确认,明天好让技术部操作。” “还有?”乔婉云心下有些疑惑,明明都搞定了啊,而且,有什么事情还需要她毃定? 做为一个勤政的皇帝,乔婉云的行事作风一向是当日事当日毕,马上处理,免得越积越多。 她转向温云墨:“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和江总还有一些公事要聊,就不留你了,有机会再聊,晚安。” “嗯,很快就会再见的。”温云墨露出灿烂的笑容,完全不因为乔婉云让他离开而不开心。 租一整栋楼那么大金额的合同,不往返来回几个月,怎么对得起公司高管股东和全体员工。 有的是机会再见,不急于这一时。 温云墨走后,乔婉云掩着嘴,小小的打了一个呵欠,问:“有什么要确定的?” 江凌风站起身:“我先给你煮碗醒酒汤吧,免得将来外面说我趁你喝醉了骗你签合约。” “我没醉。” 江凌风头都不回:“喝醉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让连江做吧,你过来跟我说合同的事。” “它不会做!” 乔婉云此时也来了脾气:“连江,做一份醒酒汤。” 连江无声地滑过来,站在乔婉云面前:“请选择你要的类型:牛肉豆腐汤、酸辣肚丝汤、番茄肉沫汤、妙棠古怀姜茶。” 乔婉云随手点了一个姜茶,还替江凌风找补:“上次更新的程序不是你写的吧,所以更新完你不知道它已经这么强大了。” 江凌风看着在冰箱、杂物间里滑来滑去的连江,脑中已经浮出了十几个升级方案。 身为人工智能,连看人眼色的能耐都没有,算什么本事。 “过来坐吧,我真的没事。”乔婉云刚才洗过脸之后,困意全消,脑子里还想着刚才酒会上遇到的那几个人,还有与他们相关的事情。 “我们对于楼宇温控这一条,在测算之后发现一个很重大的问题。” 江凌风调出工程师做过测算之后的数据。 嘉禾大厦的甲方领导层认为水冷很好很强大,非常环保。 靠水温可以调节温度,每天可以省一些电。 于是,甲方领导层希望使用水暖系统。 然后还有一个美好的梦想:从楼里往外看,清清楚楚,一览无余,通透率100%。 从楼外往里看,最好折射率100%,什么都看不见。 玻璃自动变色和温度调节都是由风临公司负责。 “第一点,除了毫无价值之外,如果他们坚持这一点,也可以做出来。” 乔婉云对水风循环一窍不通,对她来说,只有能用和不能用。不理解什么叫做毫无价值,做出来。 “你是指不制冷不制暖,还是指不省电?” 江凌风摇头:“水冷系统造价高昂,按他们的要求,造出来的水冷系统需要用一百八十三年,才能靠省掉的电费回本。” 乔婉云秒懂,她垂下眼睫思忖片刻,淡淡一笑:“采用水暖系统的建议是上头哪个提的?” “应该是市里一个人提的,他负责公用设施的规划。” 乔婉云提到一个名字:“是他吗?” 江凌风点点头:“你认识?” 可认识了,就是刚才在酒会上想让她喝一瓶酒,说只要喝下去,就把地铁口修到她公司门口的那个油腻中年男。 下面的人提交一份看起来有理有据的报告,上面的人看着差不多也就直接办了,不会仔细查证,不然一天那么多事,谁能管得过来。 只有鸡汤文会说领导的眼睛是雪亮的,雪亮,也只不过是建立在他们所知的事情上,人又怎么可能什么事都知道。 就连乔婉云这个中央集权的帝王,都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乔婉云看着那个水暖系统的供应商名字,是一个名字长长的外国公司:“这个公司,在中国有分公司吗?” “嗯,在投标之前刚刚成立的。” “在国外很有名?” “有名确实有名,他们公司在初代水暖系统上,投入了很多研发经费,开发出了第二代,也就是投标成功的这一代。国外的许多同行都认为他们家要倒闭了。” 乔婉云点点头:“他这么努力的推荐水暖系统,如果没收点好处,那我是不信的。就不知道他收的钱,有没有给他的上司分,分多少。” 此时乔婉云的思路已经离节能减排十万八千里,江凌风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怎么,他得罪你了吗?” “大概算?”乔婉云把酒会上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江凌风的眼神骤变,又很快舒缓下来:“得志就猖狂的小人,会有报应的。” 第39章 第39章 “报应”这个词,从任何一个人的嘴里出来,乔婉云都适应良好,从江凌风口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江凌风才不是相信“报应”的人,他只相信自己亲自动手“报复”。 乔婉云在宫中的名声一向是够野,一点都不像女孩子,但是多年的教育也让她觉得应该对天地鬼神敬畏。 直到她与江凌风一同出征。 按当时的规矩,出征之前都要祭个旗,占一卦。 祭旗那天,天气很差,雨水像从天往下倒似的,卦象也很差,无论算多少次,都提示必然失利,人死剑折。 乔婉云觉得自己已经够不要脸了,她一直算,一直算,无论前面大凶多少次,她只认吉的那一次。 但是,始终没有抽出来。 半个时辰后,江凌风穿着一身被水洗得精光明亮的铠甲进来,问她什么时候出发,乔婉云让他再等等,她还在努力。 江凌风见她手中握着的龟甲,正打算送到火上烤。 军师手里握着装着铜板的竹筒,桌上还摆着凌乱的筮草,还有一面平一面凸起,饺子形状的木制筊杯…… “我来!” 江凌风上前,一把抓起筊杯,向地上扔去。 连扔三次,都是凸起一面向上,平面扣在地上,在卦象中,这叫“阴卦”,三连阴是大凶。 此前,乔婉云和军师已经试过无数次,见江凌风也抛不出个吉祥卦象来,虽没说什么,但脸上难免带出失落的意思。 看着如此凶卦,乔婉云紧抿着嘴唇,过了许久才说:“兴许……我们可以改到明天?” 江凌风冷着脸,又扔了一回。 第一次,阴卦。 第二次,还是阴卦。 乔婉云的眉毛都搭拉下来了,看来天意如此,出兵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如今暴雨连天,卦象如此, 江凌风上前,将一只筊杯翻过来,变成了圣卦。 乔婉云和军师睁大了眼睛。 第三次,又是阴卦。 江凌风如法泡制,又将阴卦翻成了圣卦。 阴圣圣的卦象有云:龙到海中尽遨游,枝上结个紫金桃,文明仙花添美景,等闲平民上青云。 江凌风向乔婉云抱拳行军中之礼:“现在是阴圣圣,请殿下出兵!” 皇家对鬼神祖先的祭祀都很认真,儒家也讲究的是“子不语怪力乱神”,还有乔婉云偷着看的许多坊间话本,都说世间是有鬼神这种不可名状之物的。 就算是严肃的考试院,每三年一次的大考前夜,考官们会组织一场招魂仪式,号召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品行不端的学子就不要让他们混进来,然后,年年真的有人在考场上暴毙。 乔婉云从小就生活在“对于鬼神,可以不信,不可不敬”的氛围里。 江凌风这个操作,实在是将她的三观震得粉碎。 乔婉云半张着嘴:“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江凌风让军师出去,通知三军整备,准备出发。 帐内只剩下江凌风和乔婉云两人。 江凌风的眼神坚定,眸中有光,他定定地看着乔婉云: “殿下乃天命之人,世间万物,地上万物应尽为殿下所用,世间任何东西都没有资格成为束缚殿下的枷锁!” 见乔婉云还是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江凌风又说:“若是天意定要我们败北,那就现在将这圣卦翻成阴卦!” 想让已经在地上的圣卦翻成阴卦,除非地震。 要是地震了,那这仗也属实没法打下去。 没有地震,营帐里也没有刮起小型龙卷风,把圣卦刮翻。 于是,江凌风大步走出营帐,朗声宣布:在大公主的诚心祈祷之下,上苍赐予大吉之兆,现在!马上!立刻出兵! 军队刚刚渡过最险要的一段河道时,身后的桥梁被奔腾而至的洪水冲塌,将他们的后路完全断掉,别说士兵,就连乔婉云都觉得大事不好。 江凌风却继续说这是天降吉兆,若是天意不可行,那么在没过桥的时候,或是过桥到一半的时候就塌了。 这种另类解读有许多,此后乔婉云有样学样,无数人造祥瑞都是乔婉云自己整理思路发散出来的,就连江凌风都感叹于她的学习能力之强,进步之快。 这样的人,绝对不会等着老天降下报应。 真相只有一个,江凌风的脑子里已经琢磨出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坏主意,准备去整那个人了。 乔婉云问道:“你有什么计划吗?” “只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确定以后再跟你说。” 又是这样,江凌风憋坏主意的时候,从来都不会跟她一起商量,总是自己憋,自己执行。 久而久之,乔婉云觉得自己像是个吃干饭的废物,领兵巡政这些事情别人干得累死累活九死一生,她觉得自己轻松的说不过去了。 父皇给的夸奖,她拿的不踏实。 她想参与,但是江凌风总说这些事情脏得很,她不要碰最好。 如今乔婉云想想,江凌风说得不对! 她就是要扬刀立威,让人知道她乔婉云不是好惹的,不然每次都是被动挨打,没完没了。 江凌风不想说计划,便转移话题:“今天酒会怎么样?” 乔婉云端起姜茶,随口回答: “嗯,遇到了绘彩光影的陈庆喜,他说要租智天下的办公楼,按他们的规模估计,起码得租五层。” “差不多,他们也就租得起五层。” “可以啦,五层也是一笔钱呢,还有幻创意要租五层,还有万广集团一个子公司,租三十层,他们在一栋楼里办公,省时省力。” 江凌风眼中眸光微动:“智天下一栋楼是四十五层吧?” “对啊。” “剩下的五层有人租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也不急于这一时嘛。”乔婉云觉得江凌风挺好笑的,他明明有认识的人脉,却不介绍,现在却为了那五层楼着急。 “他们租的是哪栋楼?” “万广说要租的是正北的那栋,说北方属水,水就是财。那里是水口。三家合租的是正东,说东方属木,生生不息,是聚龙气的地方。” 这些都是卢云逸说的,剩下几栋怎么租,乔婉云也不在意,反正以卢云逸的水平,想编点什么还不是轻轻松松。 结果江凌风不跟她扯封建迷信:“那是离规划的地铁口,还有公交车站最近的地方,价格应该最贵。” “能支付得起那么贵房租的公司,要么是海外公司的代表处,要么是公司总部。代表处人很少,不需要太大的办公环境。公司总部人很多,需要很大的办公环境。” 江凌风的话说到这里,乔婉云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五层这个数量,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想要把它塞满,需要付出时间成本。 乔婉云一笑:“没关系,能有两栋租出去99%,也算是我的业绩了。” 她很想得开,江凌风的表情却很凝重,他本来已经为乔婉云找到一个大客户,已经说好要租一整栋位置正东的写字楼。 他一直没有告诉乔婉云,是因为他觉得事情还没办成就说,让乔婉云有了期待,万一没成,岂不是让人白高兴一场。 今天刚刚谈完,他本想请乔婉云一起去吃饭,顺便再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但是乔婉云却告诉她,她要去参加一个酒会。 他想把惊喜留着,在合适的时间告诉她。 结果,乔婉云已经把楼给租出去了。 “怎么?你有心事?”乔婉云看出了江凌风的不对劲。 “没什么……”江凌风打算跟谈好的那位老朋友再聊聊,不要光盯着东方,西方也很不错的,西方属金,也是生财位,南方属火,烧尽一切挡路小人。 怎么可能没什么,乔婉云与江凌风相处那么多年,此人平时的那些小动作,她记得清清楚楚。 “不想说就算了,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合作了这么大一个项目,可以没有阻碍芥蒂的说真心话,看来是我想得太多。” 乔婉云露出一副失落、受伤的表情:“你回去吧,我累了。” 江凌风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他做好的计划,轻易不会更改。 他计划把一切都搞定之后,再告诉乔婉云。 现在,他的计划改变了,不是轻易改变的,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改变的。 乔婉云的模样让他看得心尖隐隐作疼,实在不忍心让她伤心。 不对,是不让自己伤心,不然眼睛一闭都是她哀怨的模样,晚上还怎么睡得着。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江凌风将事情告诉乔婉云。 现在轮到乔婉云晚上睡不着觉,一个把楼盘整租出去的机会就这么飞走了。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江凌风眼看着她又陷入新一轮的哀愁,低声说。 乔婉云微笑着抬起头:“不是怪你,不过,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呢?我又不是什么事都要等别人安排的傀儡,我在乔氏是有决定权的呀。让我想想,还有没有补救的机会,你的朋友,他对租办公室的诉求除了方位还有什么?” 不开心的情绪只在她脸上闪过了一秒钟,她就已经迅速整理好了心态,着手准备翻盘。 江凌风的心底莫名的冒出一个想法:我的小公主长大了。 连他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明明跟乔婉云也没差几岁。 大概是这几天为了能跟乔婉云好好相处,而恶补了许多言情故事,脑子有点不正常。 得看点正经书把思维稍微调整一下,比如强子对撞机原理与应用什么的。 第40章 第40章 乔婉云刚回来的时候还有点困,现在精神无比振奋,脑子里不停的闪过各种可能,并且对此做出相对应的方案。 江凌风和连江则完全成了她的搜索引擎。 江凌风负责担供那位朋友的信息,连江则负责担供智天下的各种具体数值。 平均下来,乔婉云跟连江对话的次数比跟江凌风说话的次数多。 大多数时候江凌风都默默地坐在一边,看着乔婉云在文档上写写画画,时不时再向连江确认一些数值。 在两边信息的支持下,乔婉云得出几个大概可以用来说服那位租客的理由。 江凌风看了一遍,也没挑出什么问题来:“看不出来,你才刚接手公司业务没多久,已经可以想得这么周全了。” “人总要进步的嘛,信息足够多,连江都能做决策,何况是我。”乔婉云得意一笑。 蹲在一边的连江被触发:“请问你想要做什么决定?” “今晚吃什么?”乔婉云提出人生三大难题之一。 连江眼里的光来回闪烁,最后给建议吃魔芋粉,推荐理由:现在时间很晚了,食用魔芋粉低脂低卡,饱腹感强。 “你看,连江都可以。” 她又追问:“连江,我吃完不睡觉了,直接出门去工地搬砖,应该吃什么?” 连江的眼睛又是一阵蓝光闪动,这次推荐的都是高热量高蛋白的食物,甚至还有防护推荐,从防晒霜的spf指数到劳保手套和安全头盔颜色一应俱全。 “太懂了,连搬砖的小工应该戴黄色安全帽而不是红色安全帽都知道,连江谢谢你。” 连江发出毫无感情的声音:“只要你开心,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乔婉云“嗬”了一声:“太会说话了,这个程序是谁写的,身边一定不缺女朋友。” “他专心工作,没有女朋友。” “一定是眼光太高了。”乔婉云低下头,继续研究面前的材料,江凌风今天的话提醒她了,她得好好看看其他楼栋的卖点,不然有机会也只能错过。 根据她在现代的心得:需求是发掘出来的。 只要努力,一定就能找到对应的需求。 客厅里的挂钟走动时寂静无声,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乔婉云依旧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资料。 江凌风抬头看了看时间:不早了。 他下意识想用命令的口气对乔婉云说:“该睡觉了,明天再做也不迟。” 话将要出口时,又被江凌风咽回去了。 他觉得自己很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对贺良和公司其他同事都没有这样过。 又看了一会儿,时间到了两点半,江凌风暗暗想:我应该劝她早点睡觉的,睡得太晚确实对身体不好。 他在心中想了几回,始终没有开口,此时乔婉云的眼中有光,整个人都散发着独特的魅力,仿佛日月星辰都会听从她的指挥,天地万物皆会为她所用。 如果这个时候打断她,就好像以“为你好”为由,折断了展翅高飞的凤凰羽翼,太…… 也许可以换个更和软的方法。 江凌风脑中又闪出一句话:要用“文死谏”的方式? 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文死谏的那种方式是怎么操作,他满脑子都是一头碰死在金殿之上、涕泪横流磕头磕出血…… 无论是哪一种,江凌风都做不出来。 乔婉云的话忽然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明天,能不能约这位厉先生见一面?我想当面跟他聊聊,确认一下他的需求。” “可以,这几天他都在本市,约他一两个小时没有问题。” “那就麻烦你了。”乔婉云此时才抬头看时间:“呀,都这个时间了。” 江凌风起身:“我先回去了。” 乔婉云忙说:“太晚了,疲劳驾驶有危险,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家还有一个客房,你可以住下。连江,把客房打扫干净,拿一套被褥拿出来铺好。” 连江接受任务,跑去客房,不多时就响起了吸尘器的声音。 “客房很久没有人住过,我都很久没进去了,你要稍微多等一会儿。”乔婉云笑着说。 “没关系,就一会儿,可以等。” 乔婉云又拿出嘉禾大厦的水暖系统:“正好你再跟我说说关于这套系统你都掌握了一些什么,不要藏着掖着啦,咱们是一条船上的。” “嗯。”江凌风这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不大,淅淅沥沥打在窗外小花园的青石板上。 地灯将积聚在青石板上浅浅一潭水照得反射出明晃晃的光泽。 乔婉云无意间一转头,看着那条青石板路像嵌了亮银片,一直通向花丛深处。 在很久以前,也有这样一个雨夜,时间远没有这么晚,按现在的时间算,大约是晚上十点左右,她还在兴冲冲地计划着应当如何安排春闱,如何出题,让谁做学官…… 结果江凌风强硬地赶她回去睡觉:“这些小事,臣可为陛下一力承担,待明日便会票拟好……” 气得她当时就忍不住阴阳怪气:“只是票拟?太委屈你了!不如顺便把玺也用了吧。” 江凌风一双眼睛冷漠地看着她:“因为这是陛下的职责,而非臣的。” 两人的对话把一旁站着的苑雪和一众宫女太监吓得冷汗直流。 当时的摄政王军政大权一把抓,乔婉云完全就是靠着先皇血脉才能坐在金殿龙椅上。 几乎朝堂上所有的人都认为只要江凌风想,乔婉云当晚就得死于各种意外。 乔婉云生气地独自一人去御花园散心,谁也不让跟着。 天上还下着雨,她每一脚都故意踩在水坑里,清亮亮的水珠四散飞溅。 乔婉云漫无目的的在园子里乱走,雨越下越大,砸在脸上生疼。再大的脾气,也被淋湿后粘在身上的衣服折腾没了。 晚上御花园无人值守,只有巡逻的侍卫会按时过来。 她只能暂时到花匠堆放工具和小休的屋子里避雨,很意外,屋里居然有人在,没有点灯,只有煮茶用的小炉子里阴燃着最廉价的木炭。 一个穿戴着斗篷的人坐在炉边,手中捧着茶。 乔婉云自称新来的宫女,来御花园为主子摘花,如今雨大了,找个地方避一避。 那个人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啊啊”声,竟是个哑巴。 宫中何时用哑人为仆? 乔婉云打算明天去问问,她将外衣脱下,对着火烘了半天,衣服鞋子已经烘个半干。 哑仆端来连壳的瓜子、带皮的水果,放在乔婉云身边,“啊啊”的示意她吃。 衣服不粘身上,乔婉云就活了,她大骂江凌风以前对她那么好,肯定是图谋不轨。 亏她以前还真的对他有过爱慕之心,想把他收到后宫来,与他共治天下,现在看,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只能玩玩不能动心,谁动心谁倒霉!!! 说半天,说到乔婉云都觉得嗓子有些疼了,停下一听,才知道哑仆不仅毫无动静,甚至还发出了微微鼾声。 没想到不仅是个哑巴,还是个聋子,乔婉云觉得无趣,雨小了便打算离开,不小心一脚踢倒了什么,低头摸索才发现是一把厚实的油纸伞,不知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 乔婉云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见,低头拿起:“我拿走了啊,一会儿还给你。” 等天亮后,她问起宫内管事的人,如何会有哑仆时,管事人不解:“宫中当差的人都身强体健耳聪目明,怎么会用无法回话的聋哑人呢?” 之后过了几天,江凌风也没有异状,也许那个哑仆只是一个低等花匠,没门路找到摄政王告密。 那个哑仆到底是谁,已经无从得知了,这件事让乔婉云得到一个教训:不管什么情况下,都不要说出心里话,不知道会被谁听了去。 乔婉云冷不丁地问坐在身边看资料的江凌风:“要是你喜欢的姑娘在下雨天跟你生气,跑到外面去,你会硬拖她回来吗?” 江凌风抬起头,认真地想了想:“你说现在这个季节吗?不会,在气头上肯定拖不回来。我会暗中跟着她,保证她的安全,等她的气差不多消了,再慢慢哄。” 乔婉云笑道:“你就不怕她淋雨生病了?” “夏天应该不会淋淋雨就生病吧?如果是冬天……那我不管她高不高兴,都得强拖回来,哪怕跟我分手,在分手之前,我都会照顾她,等我不在了,就随她高兴吧。” 乔婉云的心里突地一跳,难以言说的滋味在心头涌起。 千言万语堵在口中,最后她只说出一句:“还真是你说得出来的话。” “嗯?”江凌风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刚想问,那边连江已经飘了出来,提示房间打扫结束,被褥已经铺好。 感觉躺下没多久,江凌风就听见动静,他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门,看见乔婉云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江凌风抬头看了看时间,乔婉云满打满算才睡了四个小时。 “嗯,去收购个公司,你再睡一会,吃的都在冰箱里,随便拿,连江随便你用,走的时候记得关门就行。” 乔婉云匆匆说完,便拎起包出门了。 江凌风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想到她刚才说的那些,心中有些好笑:怎么有一种被包养的感觉? 第41章 第41章 乔氏要收购的公司是国内一家很有名的物业管理公司。 这家公司有意向出售,不是因为业务不行要倒闭,而是老板迷恋上了别的项目,精力不够,便想卖了公司发展新的业务。 根据公司资料显示,公司老板叫宗银春,白手起家,年轻的时候赶上好政策,他胆子大,别人都不敢干的时候,他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南下倒买倒卖,一路运气都不错,很快就赚到了第一桶金,然后就开了服务公司。 最初的服务公司从捉老鼠打蟑螂灭白蚁,到修屋锯树救猫咪,什么事都做。 到后来有商品房概念以后,公司才变成专业的物业公司。 乔婉云对这样的人抱有好感,她觉得跟自己的经历很像,她还问过宗银春不干物业服务,是打算干什么。 不会是想制造火箭吧? 电话那头的宗银春哈哈大笑:“烤肉店!我要开全国连锁的烤肉店,日式韩式东北式云南式……什么都有,到时候欢迎来捧场啊。” 今天宗银春甚至都不来,说是人已经在云南贡山看六库小猪去了,那里的猪好,看完六库猪,还要赶到山西的右玉去挑右玉鸡,然后再直接杀到 总之,公司收购这事,在他眼里还不如猪和鸡重要。 真正做到了干一行,就深深地投入进去,其他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 乔婉云还是亲自接见了宗银春派来的全权代表。 她相信,宗银春虽然心思都在小猪小鸡上,但是能在商海沉浮那么多年,不可能全靠运气,少不得有些老奸巨滑在身上。 在股东大会之前,乔婉云对每一件能赚钱,能拉股东好感的事情都非常上心。 宁可交易没谈成,也绝不能花冤枉钱,花出高溢价来。 不容易啊…… 负责接待的人已经在门口等待,乔婉云到的时候,刚好听见:“你好,我是宗永和,是宗银春的儿子。” 乔婉云站在电梯间里,看着这个叫宗永和的年轻人。 宗永和也看见了她,眼皮快速眨动了几下。 接待小姐欠身:“请跟我到会议室。” 乔婉云上前几步:“你去忙吧,宗先生由我来接待。” 接待小姐应了一声,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乔婉云带着宗永和进入电梯,宗永和轻声:“陛下?” 声音很小,如果乔婉云不是他要找的人,他还可以借口啥也没说。 乔婉云回答:“到我办公室再说。” 等进了董事长房间,乔婉云笑道:“刘太尉,你怎么连名带姓一起改了?要不是你先开口,我都不敢认。” 宗永和,在乔婉云朝中乃是位列三公之一的太尉,名为刘锡灿。 乔婉云死的时候,他还活得好好的,为人稳重,城府极深,跟孙邈这两个老狐狸时不常的在朝堂上合伙欺负兵部尚书。 乔婉云为保军权分立,朝中有兵部尚书,也有太尉,兵部尚书管的是军队的征兵与后勤训练,太尉管的是军队调度。 摄政王之乱后,刘锡灿以极快的速度收束兵权,让天下知道,天上只有一个太阳,皇位上只坐着一个人。 “陛下,真的是你吗,陛下……老臣思念陛下多年,今日终于得见。”现名宗永和的刘太尉今年最多二十六七岁,这么一抹眼泪,硬是抹出了老泪纵横的感觉。 乔婉云赶紧给他递纸巾:“你是怎么来的?” “老臣赶着上朝,早饭吃得急了些,被粽子噎在喉中,本以为万事皆休,没想到,一睁眼,竟成了宗氏夫妇的孩子,唉,老臣已是古稀之年,却还得从两岁开始重活一次。” “那不挺好的?你的成绩一定特别棒。” “别提了,语文课有一篇古文赏析,就是我写的!先生硬是分析出了许多我都没想过的东西,还有几处说错了,我明明就是咏月,先生非说我是在怀念曾经见过的歌姬。我与她争辩,她说我不懂作者的浪漫胸怀,还敢跟她顶嘴,就让我站到教室外面站了一节课,唉……” 宗庆和又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乔婉云想像他在课堂上是怎么吃憋的,又想起兵部尚书被他气得要命,又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可惜孙邈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然两只老狐狸的重逢,一定很有趣。 叙旧已经聊得差不多,该谈正事了。 宗庆和表示宗银春的内心只有烤肉店,现在他唯一的梦想就是成为全国最大的连锁烤肉店老板。 卖这个公司的钱,都归宗庆和。 这是宗银春给儿子的创业启动资金,今天来乔氏谈判,是对儿子的第一次重大考验。 能谈出多少钱,就看宗庆和自己的本事了。 “你打算卖多少?”乔婉云笑道。 宗庆和忙说:“我愿为陛下再效犬马之劳,我只会管公司,并不会创业,要是拿着这笔钱,肯定干不成事,可是我爸不愿意让我直接继承,非要让我卖了公司,说是锻炼锻炼。” “也许他认为你可以卖出公司市值的一倍以上,那岂不是赚了。”乔婉云笑道。 宗庆和微微低下头,看他的表情,竟有点不好意思? 乔婉云怀疑地看着他:“你不会真打算卖出公司市值一倍的价吧?” 宗庆和犹豫片刻:“既然是陛下,那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他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份加密文件,文件里详细规划了他打算怎么从乔氏那里弄来巨款的方式。 乔婉云仔细阅读,摆在明面上的底价乍一看报得很低,但是各种乱七八糟的费用都是隐藏条件,只要乔氏这边负责谈判的人一个不小心,没注意那些似乎是废话的不起眼条款,签了字,那就是无边大坑。 乔婉云看完之后,叹为观止:“不愧是朕的太尉!能把这份文件发我一份吗?我想学习学习。” “陛下谬赞了,臣的一切都是陛下的。”宗庆和大大方方将文件发送给乔婉云。 现在宗庆和什么都不要,公司也可以拱手相让给乔氏,只要乔氏让他继续做这个公司的总经理就行了。 合同的条款数比宗庆和此前准备的要少一大半,所有的条款都利好于乔氏。 就好像宗家人明天就要搬离地球,地球上的钱财已是真正的身外之物。 “对了,我死之后,皇位是谁继承啊?” 宗庆和摇摇头:“我得知陛下遇刺驾崩之后,急火攻心,昏迷了好些日子,好不容易能去上朝,谁料第一天就赶上端阳节,家里人给做了粽子。” 真是太不巧。 乔婉云还真挺想知道谁接管自己的位子,有好几件事没做完,她还挺想知道有些试验性的项目到底能不能成功呢。 合同已经签完,乔婉云送宗庆和离开。 等回来的时候,刚好撞见苑雪,苑雪问道:“你跟宗庆和先谈了?” “对,谈完了。” “那他什么时候去会议室?大家都等着呢。” 乔婉云此时才想起,她只让接待小姐走了,把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的那几个谈判小组的人忘了个干干净净。 “合同已经签完了,让他们都散了吧。” 乔婉云抬腕看了看时间,由于她的遗忘,让那几个不幸的员工已经空等了两个半小时。 于是,她叫住了苑雪:“等一下,找个理由让他们回去,别提我把合同已经签完了。” 苑雪眨眨眼睛:“什么理由?” 乔婉云回答:“这事,不应该是你这个高级贴身助理想的吗?加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在走到会议室之前想出来的。” 苑雪:“……” 第42章 第42章 乔婉云相信苑雪强大的忽悠能力,她布置完任务之后,便前往智天下,今天温云墨说要亲自对整栋楼进行一次检查。 万广的老总都亲力亲为,她是租楼的商家,自然更有义务陪着。 何况他还是旧识故交。 温云墨带着一个专家团,负责消防合规调查的、计算通勤时间的、检测室内空气安全性的、测算大楼使用面积的…… 这就叫专业! 专家们坐着同一部电梯直奔顶楼开始测试,乔婉云也想上去。 “等等,我们先去另外一层。”温云墨说。 两人来到二十二层,是整栋楼的一半。 “你看这里当高管办公层怎么样?”温云墨问道。 乔婉云自己的办公室是在全公司最高的顶层,她不知道为什么温云墨要把自己的办公室放在中间。 “你不怕来来去去的闲杂人等太多吗?”乔婉云笑道。 温云墨摇头:“不会,相信智能门禁能发挥它的功能。” 他解释说:“楼层太高,坐电梯都要等好一会儿,而且去不同的部门也不方便。” 落地玻璃窗外,是依旧十分冷清的园区,此时还不是最后的搬家时间,很多公司还在观望。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窗外,温云墨忽然问:“陛下,这里像不像在紫极殿上那一夜看见的景色?” 温云墨还是侍卫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刚好遇到乔婉云有很多烦心事,大半夜的睡不着觉,出来爬到高处吹风,结果下不去了。 她又不想呼救,惹来江凌风一顿训,便一个人气呼呼地蹲在屋顶上,蹲到腿都麻了,也没找着下来的方法。 一激动,还把屋顶的瓦片给蹬了下来,急于立功的温云墨以为是刺客,都不叫别的侍卫,自己就蹿上屋顶,发现是乔婉云,赶紧行礼。 乔婉云问他能不能带自己下去,温云墨说可以。 本来挺着急的乔婉云顿时就不慌了,拉着温云墨一起坐在屋脊顶上,看着远处百姓民居。 温云墨陪她坐了片刻,开口:“陛下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早朝。” 本来已经平静许多的乔婉云,被他这么一提,顿时又火冒三丈:“呵,早朝,跟朕有什么关系?有摄政王在就行了啊。” 寻常侍卫听到这话,不是吓得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就是假装没听见,温云墨胆子大的很,对乔婉云说了许多宽慰的话,还说摄政王也是为她好,让她想开一些。 越有人说江凌风好,乔婉云就越生气,一时间也顾不得许多,说了不少江凌风的坏话。 温云墨就这么听着,劝着……不知不觉,到宫人们的脚步纷乱,开始四处快速跑动,大声喊着:“陛下。” 乔婉云才不得不让温云墨把自己从屋顶上带下去。 尽管在屋顶上,只能看到远远的一丁点民居里传来的微光,但是这却是乔婉云在与江凌风的感情彻底破裂之前,唯一一次痛快的对外人诉说自己的心事。 乔婉云笑着说:“还记得当时,你指着那一点光对我说:虽然那光很弱,但也能照亮一片黑暗。陛下是黎民的太阳,不能在人前露出不开心的一面,如果有需要,可以相信你,尽情向你诉说。如果怕你嘴不牢,还可以说完了就杀掉。” “是啊。”温云墨笑道,“那个时候,我真的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真傻,我又不是暴君。” 乔婉云之后没有找过温云墨吐槽江凌风,但对温云墨的信任与倚重却上了一层,提拔了他的官职,给予了他更多的权力。 乔婉云:“当时我还以为你想当我的后妃,结果你突然娶亲了,真是吓了我一跳。” 温云墨轻叹一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我拒绝的余地。陛下当时如天女降世,我一个小小的大内侍卫,怎么敢起非分的念想。” 两人回忆起过去的许多事情,乔婉云忽然想到一件事:“我遇刺之后,是谁继任了皇位?” “端王。” “他啊?”乔婉云露出鄙视的表情。 端王是贵妃所生,是乔婉云的异母弟弟,资质平庸到不能再平庸。 说是白痴呢,不至于。 说是聪明人呢,也不太像。 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性格还特别内向,按现在的话来说,已经社恐到近乎自闭。 “他当皇帝?早朝的时候怎么办?不会也有一个摄政王吧?”乔婉云笑着问。 温云墨面露难色,沉默了。 乔婉云的笑容微敛:“真的有?是谁?” “是杜书彦。” “他?他一个翰林,能当什么摄政王?” 温云墨更加为难,许久才叹了一口气:“反正,他也不在这里,那我就说了。陛下遇刺之后,所有的调查都是由杜书彦的灵楼执行。 但是以灵楼的情报网,却迟迟没有得到消息。我自己四处寻找线索,当真相就快要浮出水面的时候,我在城郊被十几个人围住,最后寡不敌众,被一箭穿心,醒来后,就到这里来了。” 按温云墨所说,杜书彦应该比他后到才是,但是杜书彦上次说的时间,分明与温云墨差不多。 难道穿越过来的时间落点也会有不一样? 乔婉云相信江凌风造反,而且在他造反之后,她对很多大臣也起了戒心。 但是,杜书彦为什么要行刺于她?就是为了扶持一个傀儡上台吗? 乔婉云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头很痛,她揉了揉太阳穴:“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再追究也没有意义。” 电梯间那里响起到达的提示音,有几个手里拎着各种器械的人走过来,向温云墨一欠身:“温总。” “嗯,开始测吧。” 他们开始安装器械,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都是乔婉云没见过的。 来人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紧贴着墙、地、天花板,一点点的扫,一丝都不放过。 “我们用的涂料都是安全无毒的。”乔婉云笑。 “不是测涂料,既然我打算让这层做高管层,就要好好测一下有没有房间里监听器、摄像头,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温云墨笑着赔罪:“不是我信不过你,建筑工、装修工,都有可能收钱做这些事情,测一遍,有备无患。” “嗯,你考虑的很周全。”乔婉云点点头。 温云墨做禁军统领的时候就是这么认真,对她忠心耿耿。 可是,杜书彦也一直表现的非常忠心,而且,他的全家都在京中,可以说身家性命都在乔婉云的一念之间。 真的是他吗? 有没有可能是温云墨弄错了,刺杀温云墨的人又不是杜书彦本人。 乔婉云想追问细节,就听见电梯间里又是一声“叮,二十二层,到了”的到达提示音。 这次从电梯间里走出来的,竟是江凌风。 乔婉云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温云墨迎上前:“是我请他来的,这一层要加增一些智能设备,江总看看应该怎么装合适?” 同一个东西,有不同的几种型号,功能也不相同。 江凌风说出参数让温云墨挑。 温云墨看着乔婉云:“小乔董,你帮我拿拿主意?你说什么,我就定什么。” 第43章 第43章 温云墨说话里那夹枪带棒的调调,乔婉云哪有听不出来的。 对于记得过去一切的温云墨,乔婉云对他的唯一期待就是希望他能遵守现行的法律法规,不要亲自杀人,也不要打人。 她不想失去一个大租客,也不想失去合作伙伴。 此时温云墨和江凌风都看着乔婉云。 乔婉云连资料都没看,直接说:“用你们公司最贵的。” 江凌风的表情还是八风不动,只有眼角微微向下弯了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是就连这样细微的mini笑,乔婉云都没见过几次。 摄政王江凌风以铁面著称,能把一张帅脸搞得人见人怕,也是一种技术。 这种水平的波动,已经是非常狂放的大笑了。 温云墨点点头,如他所说,他完全相信乔婉云,真就打算这么叫人过来签合同。 乔婉云说,“江总把最贵的那一款比其他型号强的地方再介绍一下。” 乔婉云是个正经商人,从来不坑人。 最贵的那个带有夜视红外感应功能,装在办公室里,在没有人在的时候,如果有一定大小的恒温物体出现在空间里,系统将会发送信息到设定好的手机上,提出警告。 “温总对办公室的隐私非常看重,这样的功能非常适合,对吧?” 最后两个字是对温云墨说的。 温云墨微笑着点点头:“没错。刚才我只是随便提了一句的事情,没想到小乔董记得这么清楚。” 乔婉云没多想:“我对所有客户的需求都记得很清楚。” 这话完全没错,就是不大入耳,温云墨看见江凌风的嘴角肉眼可见的提了上去。 “以后小乔董会经常来吗?” “我会安排最专业的物业过来,他们会提出最周到的服务。” 此时那几个检查室内安全的人过来了,为首的那个对着温云墨汇报:“已经全部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乔婉云忽然想起在她办公室的下方,那个奇异的痕迹。 她问道:“现在的次声波发生器,最小的有多大体积?能影响到多远?” 安全公司的人愣了一下:“我没有相关数据。” “谢谢,没事了。” 温云墨笑道:“小乔董开始研究声波武器了?” “看他们搜查的那么认真,单纯好奇而已,现在有没有用次声波发生器杀人的可能性。” 检测其他数据的专家组此时已经结束了对所有楼层的检查,表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状况,次日就会出具检测报告。 “已经完工这么久了,整整吹了一年的风,有甲醛也早就散没了。” “我百分之一百的相信你,只不过是要给公司里的员工一个交待,每层楼都会贴上空气检测的报告书,等净水器装上,还要检测水质。” 温云墨露出无奈的轻笑:“现在找工作的都说就业难。但是我们企业要招好用的人才也很难啊,花大价钱招来的不是眼高手低,就是做事毫无章法。” 乔婉云一下子想到了赵大军,不由得感慨: “是呀,特别是以前的那些老员工,仗着资历老,混日子的太多了。” 温云墨抬腕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半:“江总,我的财务总监明天上午就要出差,要是合同能在今天晚上就准备好,明天就可以签,你是不是还要再看一下办公布局,然后再报一个准确的价格?” 他一心想把江凌风支走,然后跟乔婉云一起共进晚餐。 很久没有响动的电梯又响起了“叮,二十二层,到了。” 出来的是贺良,还有几个工程师、商务。 贺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合同递给江凌风。 江凌风双手递给温云墨:“温总,请过目。” “这么快?”温云墨脱口而出。 “温总选择好型号之后,我就已经安排他们拟合同了。” 温云墨确实没注意到江凌风是什么时候安排的,实际上,江凌风见到温云墨,就觉得此人对乔婉云居心不良。 他就全程开着智能手表的通话,贺良在另一头实时关注。 说是另一头,其实就在楼下那个曾经坐过民工的餐厅。 一旦温云墨有任何想把他支走的企图,贺良就出来帮场子。 只是没想到,顺便还做成了一单生意,交易金额还挺大。 贺良:“刚才嘉禾那边来了新的消息,两位都在,我正好一起汇报。” 江凌风转头望向乔婉云:“小乔董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那,去我公司谈吧。” 两个公司要谈联合投标的项目,温云墨自然不方便参与。 温云墨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晚餐邀约,就这么彻底说不出来。 他本来想以谈租凭合同的细节请乔婉云共进晚餐,他知道热爱工作的乔婉云哪怕现在真的已经对江凌风放下一下芥蒂,甚至可能重新泛起好感,也绝对不会拒绝谈工作的邀请。 可惜,迟了一步。 不急,来日方长。 到了楼下,温云墨扬了扬手中的合同:“我正好也要回去让公司里的人加个班。” 乔婉云笑道:“别把人用得这么狠,现在他们应该已经下班了吧。” “不会的。”温云墨笑着挥手作别。 贺良开车,乔婉云与江凌风坐在后排。 江凌风问道:“嘉禾那边又有什么事?” “问上次那个水暖系统的事情。”贺良说。 乔婉云在那次酒会上遇到那个手握小小权力,就不知天高地厚的“现管”后,立志要给他挑出点是非来。 史上公认的贤者明君都能给挑出一身毛病,何况是一个平时就压根没打算好好修德的普通人。 江凌风说乔婉云一个年轻女性查这种事情不方便,坚定地把这活接了下来,然后……转交给贺良。 贺良不负所托,他成功的调查出了一些事情。 “我还是头一次在会议室里说这种事情。”贺良有些不好意思。 一旦开讲,他也就放松下来。 那个小头头,确实收了那家水暖系统公司的贿赂,以节能减排环保为名,放大了水暖系统可以节省的成本,缩小了它本身的价格。 报价的时候,报的只是一个基本价,还有很多必须买的服务和零配件都没有算上去。 如果单是这一条,根本就没法把他拉下马。 贺良相信像他那样的人品,绝不可能只干这么一件龌蹉事,肯定还有很多。 继续查下去就发现,他果然“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 而且还一错再错,再三再四错。 他自诩风流而不下流,他又刚好姓段,外面那个圈子里的人就借用段正淳的名头,称呼他为“小段王爷”。 他对每一个跟自己有关系的女人都非常体贴温柔。 他是专一的,对每一个人都是专一的。 他自豪地宣称“我能满足她们每一个人,真正做到雨露均沾。” 这一点,当他真翻车之后,是好用的。 但是,在没翻车的时候,也不过就是茶余饭后的一点风流韵事而已。 “就……没了?”乔婉云扬起眉毛。 这个贺良不行啊,怎么都这么久了,还一点进步都没有,还是只会收集信息,不会干点什么事呢? “有有有,这还是乔董身边的那个编剧,叫……哦对,杜书彦,是他教我的。” 昨天,贺良想办法混到“段王爷”身边,拿着后劲特别大的酒灌他,段王爷当时没感觉,散席之后,还叫了两个情妇一起到他房间。 然后,就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简称“空有雄心壮志,却无遍施雨露之力”事件。 叫进屋两个人,但只有一个人得到满足,另一个就这么被晾着。 被晾着的那位情妇一向非常得宠,“段王爷”把很多重要的资料和财物都给她保管,她也自视甚高,如今被如此对待,顿时大怒。 “今天早上,她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交到纪检委了,根据他的罪名,以前的经验判断,应该会在里面待上几年。” 贺良汇报完毕。 乔婉云由衷感叹:“不愧是杜书彦。”灵楼楼主,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闻名。 否则那么多阴私的事情,怎么可能一一抓出来,大白于天下。 贺良却没领悟乔婉云的意思,他用力点头:“是啊,不愧是编剧,脑子就是活,我都想不到还能这么干。我还问他,怎么知道那个姓段的有好多情妇,以及还有这种多人运动的爱好。他说写剧本的时候要查资料,随便看到的。” 如果不是杜书彦,贺良这个傻小子多半也成不了什么事,只是单纯的记录而已。 就算到了现代,杜书彦也在依旧帮着她。 这样的杜书彦,会是行刺她的幕后真凶吗? 还是说,杜书彦现在只是装出来的? 乔婉云微微偏过头,看着身旁的江凌风,心想:一个可能是刺杀她的坏人,一个是真谋反的坏人。怎么到了现代还要折腾这些事。 对了,江凌风会不会是装着没记忆? 非常有可能,乔婉云的那些装傻充愣的技俩都是师从江凌风。 乔婉云忽然对着江凌风叫了一声:“摄政王!” 江凌风一愣,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第44章 第44章 他承认了?他承认了?他就这么痛快的承认了? 乔婉云万万没想到,事情摊开的这么简单粗暴。 她曾经想过,如果江凌风真的只是假装失忆,把他揭穿的时候,他会说什么。 沉默? 打死不承认? 顾左右而言其他? 反正,不管是哪一条,都不可能是现在的样子。 乔婉云下意识地抬起手,向江凌风伸去,想确定一下眼前的人是活着能喘气的人类,还是从虚空中来的幻影。 然后,她的掌中一沉。 手心上横着搁了一只钢笔。 深蓝色的笔体上缠绕着金色的花纹脉络,笔帽上的花纹勾出一个王冠的形状。 王冠上刻着925,1881/4810,以及两个单词: montblancgermany “原来你也对钢笔有研究。”江凌风的语气里莫名多了点高兴。 刚才他是认真说公事的态度,现在就像喜欢机甲的少年,遇到了能跟他一起大谈高达哪款机型最酷炫的同好。 乔婉云看他这么开心,又陷入了迷茫:什么?钢笔? 乔婉云到这里来之后,时间紧任务重。 一门心思研究法律、商业、赚钱……有那么多东西要学,根本就没空琢磨奢侈品。 唯一的一丁点相关知识,还是那天酒会之前,从苑雪那里临时批发来的。 “这是我第一次拿到全国比赛金奖的时候,我爸的导师送给我的,他说这支笔写过的比赛卷必须是第一名。” 乔婉云虽然不懂钢笔,但是从江凌风的语气,还有这支笔的质感来看,应该是非常贵重的东西。 但是……跟摄政王有什么关系? 乔婉云将钢笔上的字样拍下来:“上次还跟苑雪说起奢侈品,她都没见过,我要给她看看。” 江凌风点点头,手上托着钢笔给她拍。 乔婉云将照片发给苑雪,还附了一句话:“查详细信息。” 苑雪的效率极高,在乔婉云还在勾着江凌风说他第一次怎么得奖的时候,就已经把钢笔的信息发来了: 万宝龙的“艺术赞助人”系列,摄政王。 1881/4810是限量版的编号。 现在价格两万多。 原来摄政王是钢笔的名字……啧,真相被说破了,竟一文不值。 乔婉云转而好奇为什么会有人送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如此贵重的钢笔。 “对他来说可能不算贵重,他是研究物理学的,但不是埋头书斋的理论学家,有很多大公司请他当顾问。他希望我能当他的学生,不过后来我转行当商人了。” “我喜欢把我研究的方向马上落实,而不是要跟很多人纠缠,学术界没有外界想像的那么纯洁无瑕。” 乔婉云笑着问道:“是喜欢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听命的感觉?” 江凌风微微点头:“省事,高效。” 乔婉云心里暗暗吐槽:谁不喜欢啊。 两人凑在一起说钢笔说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啊,会议室里还有一个贺良。 抬头看,贺良坐在远远的地方低头看手机。 通过会议室玻璃黑板上的反光可以看到,他在打消消乐,嗯,步数用尽,已经输了。 听见两人这边没声音了,贺良才抬起头来:“结束了吗?” 急于下班的心情溢于言表。 “你先回去休息吧,后面的事情应该可以在新闻里看到了。”乔婉云笑着回答。 就在乔婉云一转头的功夫,贺良面前的东西就收得干干净净,人也已经站在电梯间那边。 不愧是他,看来贺良当初能完成灵楼各种任务,除了运气好之外,也真的有实力。 看这下班速度,火山爆发都追不上他。 乔婉云的手机上收到一个邮件,是杜书彦给她打算拍的迷你剧写的剧本,让她审阅。 “手机太小了,能借你的电脑用用吗。” 现在一共交过来只有八集,每集三分钟的正剧,也没啥内容,一会儿就看完了。 剧情走的是沙雕搞笑路线,中间还有不少恶搞的剧情。 一个严肃认真到木讷的壮汉,演这种剧情造成的反差效果会非常强烈。 乔婉云对剧本没意见,唯一的困难是张平能演好这个角色吗? 记得以前在做侍卫的时候,张平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现,跟温云墨那个会说话会讨好的小太阳完全不一样。 本来这剧就是为张平量身定做的,要是张平演不了,那剧本就得全部重拍,乔婉云叫上张平,然后一起杀到杜书彦那边。 杜书彦与张平见面,杜书彦向他微微一笑:“你好。” 张平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在大内侍卫中,张平一向都在最外的那一道门值守。 因为他不仅看起来老实,实际上也真老实,平时话不多,被人三下两下一勾,就把实话都说了。 这种人,岂能在内廷机密的地方走动,皇宫大内的事给他那张嘴都抖光了。 要不是他爸他祖父他外祖……的各种身份,他压根连这差事都得不着。 杜书彦身份特殊,平时都是以陪乔婉云看花下棋吟诗作对的借口进宫谈正事,被外面传了许多关心杜书彦是乔婉云男宠的段子。 但是后来灵楼做的事情越来越多,每次灵楼有大行动之前,刚好杜书彦都会进宫,于是杜书彦的身份就从男宠变成了“他就是传说中的灵楼楼主”。 为了让杜书彦洗干净身份,乔婉云专门在计划召见他之前,将张平调至他们谈话的听音水阁旁当守卫。 张平看见乔婉云笑着将杜书彦迎进去,门刚关上没多久,就听见了什么东西砸碎的声音。 等杜书彦出来的时候,他分明看见杜书彦的脸颊靠近耳侧的地方,有一道被利器划过的血痕。 杜书彦是笑着出来的,看到张平盯着他的脸时,还是笑着说:“不小心手滑,摔了杯子。” 张平摔过杯子,他琢磨了半天,也没理解杯子怎么摔,才能把脸给划了。 ??“今天天气真好。”杜书彦笑着弯腰折了一朵开在石子道旁的栀子花,插在腰带上,又看了张平一眼,脸还是笑着的,张平的武人直觉,却让他觉得那个笑容里似乎存在着威胁。 之后,果然有人请张平喝酒,席间提起杜书彦脸上的伤:“听说陛下龙颜震怒,你当时值守在门外,听见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张平已经醉了七八分,摇头晃脑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嗐呀,杜书彦啊,他真是胆子太大了,他竟然偷折了陛下的花!哎!皇上的花,那是他能碰的吗……” 从不说谎的老实人张平嘴里说出的话,自然是真的。 无人怀疑事情的真实性。 第二天,朝堂上下就传开了: “杜书彦啊,你看着他人模狗样的,连皇上的娈宠都不放过。” “难怪那么多漂亮姑娘想嫁给他,他都不动心,原来喜欢男人。” “不一定喜欢男人,可能调戏的是宫女。” …… 杜书彦是灵楼楼主的谣言就这么不攻自破。 人们得出一个结论:他常去宫中,是他为了能跟宫女见面使的诡计。 被陛下发现后,把他暴打一顿。 由于他长得实在英俊,道歉又非常诚恳,所以陛下原谅他了,又召他进宫了! 坊间甚至还流传着杜书彦的《请罪书》,在文里大量回忆他是怎么跟陛下颠鸾倒凤,天地同春……总之,就是一篇小黄文。 据称,陛下就是看了这书信,怀念起了没羞没臊的日子,才会原谅他。 从此以后,杜书彦的名声就从一个混日子的咸鱼翰林,变成了眠花卧柳的风流才子。 名声变臭对杜书彦来说,除了再也没有名门闺秀上门说亲之外,也有意外之喜。 原本杜书彦想打入京中高官子弟的圈子,纨绔子弟的消息来源经常保真且量足,只是那圈子天生排外,杜书彦这种新贵根本没希望。 这事之后,他收到了其中一位纨绔子弟的邀请,顺利加入。 “调戏陛下身旁的人,还没给陛下掐死”的光辉事迹,实在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八卦故事。 杜书彦的入门礼,就是把他怎么调戏宫女,怎么被发现,又是怎么安然脱身的细节,分上中下三集讲了一遍。 · · 大概杜书彦始终记着这事,所以在他的剧本里,张平的角色充满着迷之搞笑的色彩。 他没有故意搞笑,但是他干的事,总是会让事情向着搞笑的道路一往无前。 原本张平看到剧本内容忧心忡忡,觉得自己会影响整部剧的幽默气质。 但是,现场念过一段之后,他再次充满信心,根本就是本色出演,毫无压力。 乔婉云稍微改过几个地方的细节之后,便定稿了。 第一阶段的推进非常顺利,做为老板,有义务请员工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于是乔婉云让杜书彦挑一个想去的餐厅吃饭,全市范围之内,下到九块九,上到九千九,他想吃什么都行。 杜书彦挑的地方毫不意外,是一个很普通的路边小店。 “你以前就喜欢这样的地方,就这么怀念萧将军吗?”乔婉云笑道。 “嗯。”杜书彦大大方方承认了,时移势移,当初被谏官定性为“勾结朋党”的大罪,如今看来也不算什么。 乔婉云从来没把他俩的交情放在心上。 要说结交萧燕然对杜书彦有什么不良影响,就是把一个贵公子的品味生生扭成了爱吃路边摊的舌头。 “先点五十串烤肉,还有涮牛肚。这边的牛肚特别好吃……” 杜书彦显然是这家的常客,比站在一边记菜单的小妹还熟练。 乔婉云现在就是后悔,她一身白色真丝连衣裙,刚买的! 稍微沾一点油星,这衣服就废了。 一言九鼎,说让杜书彦随便挑,就不能后悔。 乔婉云记得刚才看见旁边有一个卖杂货的小店,说不定有一次性的塑料围裙。 她跟众人打了声招呼,便去隔壁杂货店。 忽然,外面人声鼎沸,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乔婉云走到门口,看到两个男人抓住一个女人的手,用力想将她拖到路边的一辆白色面包车上。 女人不肯,被男人一把抓住头发,甩坐在地上,接着又要往车里拖。 女人大声叫救命,路人有想上前的,只听见其中一个男人大声嚷嚷:“以前你做过那么多对不起我的事,我都原谅你了,现在孩子都两岁了,你还背着我勾三搭四,现在还想跟野男人私奔?!” 哦,原来是家事……还是女人先出轨的。 原本想围过来的人也停下了脚步。 乔婉云先打电话报警,说清地址之后,又打了个电话给江凌风,让他们过来。 电话还没放下,就眼看着那个女人就要被拖上车,乔婉云也顾不得等人过来,忙上前:“两口子也不能这样抓她的头发啊,太野蛮了。” 那两个男人见乔婉云只有一个人,一点都不害怕,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他妈的给老子滚远一点,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打!” 此时乔婉云也看见车里还坐着两个人,连上开车的司机,对方有五个人。 乔婉云自知势单力薄,但也不能让车开了,谁知道这一开,就往哪里去了呢? “她不好你就离,像你这么帅,还有车,还怕找不着新的?”乔婉云继续跟他胡扯。 显然这一套说词对急着拖人上车的男人没有用,不仅如此,车上又下来了一个男人,指着乔婉云的鼻子:“是不是你帮他们奸夫淫妇私奔的!你也给我过来!把事情说清楚!” 说着,伸手去抓乔婉云的肩膀。 他的手还没伸到,就被一只手死死抓住手腕,接着,手腕关节,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是江凌风,他一脚将那个男人踹倒后,就护着乔婉云往后撤。 车上其他的人都下来了。 乔婉云没数对,车后面还有一排,一共有八个人,不是五个。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西瓜刀。 相比之下,杜书彦手里抄着的拖把,以及手里握着啤酒瓶的张平,还有赤手空拳的江凌风,就实在太不讲究了。 然后,乔婉云还接到一个电话,来自于准备出警的干警:“你说有人打架的详细地址在什么地方?有什么标志性建筑?” 乔婉云赶紧说清楚,对方挂了电话。 现在还在问路,看来一时半会儿他们来不了了。 转瞬间,那八个人已经将杜书彦和张平围住了。 乔婉云去旁边还开着的修车摊捡了一把大钣手,就打算加入,被江凌风抢走,他将乔婉云拉到身后,自己大步向前:“靠后站!别把手弄脏了。” 不知是谁骂了一句脏话,瞬间就打起来了,那三人背靠背形成一个三角形,围着他们的八个人一时也无法突破扳手、拖把与啤酒瓶。 乔婉云见状知道自己不能过去,万一被他们抓住,变成人质,那岂不是反倒害人。 忽然,“啪!”张平手中的啤酒瓶应声而碎。 他原本砸人的时候,都很注意使用的是瓶底位置,一下在脑袋上敲实了,能砸出血,且瓶子不碎。 但对方人太多了,他一时错手,用薄脆的瓶身抡在对方的脑袋上,瓶子应声而碎。 对方什么事都没有,张平却失去了武器。 原本难以拿下的三人,忽然有一角没有了攻击力,张平开始徒手拼斗,难免与另外两个人产生距离,阵形一下子被破了。 乔婉云眼见不好,在杂货店拿了一瓶消毒酒精,拿了一个打火机,一边往外跑,一边拧开酒精。 她想学电影里的操作,喷他们一身火。 十几个人成群结队路过,看着这边打架,便停下脚步,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乔婉云定睛一看,其中好几个她认识,就是她帮着解决了工资问题的那些人。 乔婉云赶紧跑过去,那几个人认出她,还想叙旧:“啊,是乔董,您怎么在……” “一会儿再聊,先帮忙!”乔婉云指着那边。 那八个人本来以多欺少,觉得马上就要赢了,谁知道一下子跑过来十几个看起来身材不壮,胳膊上却有着非常结实肌肉线条的人。 而且看起来就不是斯斯文文的人。 所谓喝醉了不能控制自己的意识,是用来给自己洗白用的。不是真的不能控制。 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们立马撒丫子跑路,还撂下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惊心动魄的场面进行了五分钟后结束,又过了十分钟,红蓝交替的警灯出现在一地狼藉的现场。 白色面包车被丢下了,那个差点被强拉上车的姑娘到这个时候才醒过神来。 一干人去做笔录,有店家门口的监控和马路上的天眼监控做证,证明是对方先想对姑娘欲行不轨。 看着监控,有人点了暂停,指着画面上,举着扳手的江凌风:“嗯……一开始,是你先用扳手砸了他的头。” 乔婉云顿时咂摸出味道不对。 该录的录完,就说回去吧,等待进一步处理。 折腾完已经是凌晨,各自回家睡觉。 早上,乔婉云亲自打了几个电话,又拜访了几个人。 在最后一位的办公室外,她见到了江凌风。 乔婉云笑笑:“真巧。” “不巧,我知道你会来,他很固执,我陪着你会好些。” 在办公室里,两人一唱一和,将昨晚发生的恶性事件上升到影响本市全年招商引资和gdp的高度。 其实最关键的是,他俩之前找出了水暖系统的问题,让坐在大班椅上的那位以此为理由,做了不少事情,所以对他俩的态度不同于一般常人。 自己人万万不能受委屈。 昨天还放狠话说要乔婉云他们等着的那八个人,午饭刚端上桌,筷子还没拿起来,就被抓了。 个个都有前科,符合从严从重的条件。 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不会在马路上乱晃了。 昨天是庆祝,今天是压惊,乔婉云又请了张平、杜书彦和江凌风一起吃饭。 江凌风出去接电话,张平去厕所。 乔婉云小声嘀咕:“要是我还是皇帝,那八个人头早就吊在刑场边展览了。” 杜书彦笑道:“陛下自然是雷霆手段。” 乔婉云叹息:“雷霆手段招人恨呢,我不就被人刺杀了吗?对了,你查出来杀我的人是谁了吗?” 杜书彦摇头:“你死后,因为国中无君,又无储君,雪国异族借机南侵,原本我们的力量足以将他们拦在边境之外,但是不知怎的,边关突然换防,忙乱中,便让异族有了可乘之机,直攻入京师,我便是死于那次京城保卫战中。 当时管事的……是好几个王爷和大臣,大家商量着办,我也猜不到到底是谁最后继任大统。 历史书上写的是端王,诶?你到这里来之后,都没看过历史吗?” “没有啊。”乔婉云理直气壮。 赚钱最要紧,把九年制义务教育学一遍,把经营学一遍,平时还要管公司,她哪还有空看历史。 每次生出好奇的念头想翻翻,不是被叫去开会,就是有一撂移动的文件山被苑雪“咣”到她的面前,等她审阅签字。 原本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她也不那么执着,这个时代上学必学历史,结果还不是一堆历史盲,看几个电视剧就以为掌握真理了。 要不是因为听说杜书彦是杀她的凶手,她一直惦记着这事,现在也想不起来要去翻书。 杜书彦是个行动派,他立马拿出随身的笔记本电脑,点开相关历史。 “女帝乔婉云,性格好勇斗狠,是我国唯一一个在后宫养了三百男妃的女皇帝。” “曾与翰林杜书彦私通,生子三名,未长成即夭折。” 乔婉云看了杜书彦一眼:“我怎么不知道这事,你亲自生的?” “年少时由摄政王江凌风代为执掌朝政,即位后,便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其杀害。” 乔婉云皱眉:“哪里莫须有了?” “大将军萧燕然进京述职,乔婉云忌其功高盖主,在其茶中下毒,萧燕然返回边关后七日暴毙。” 乔婉云无语:“我一个人偷偷下毒,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他上辈子是那个茶碗吗!” “嗯,我知道,萧燕然是遇上敌军入袭,旧伤迸裂而死。与陛下无关。”杜书彦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 其他东西也没什么好看的: 端王是被皇室宗亲和重臣抬举的。 温云墨以寻找刺驾杀王的犯人为由,抓了很多人,也杀了很多人,但是,并没有任何一个铁证,可以证明是他们其中之一干的,都挺牵强。 这就是乔婉云不想看历史书的原因之一。 看了半天,除了生气,还是生气。 “陛下,不要生气嘛。这些网上的资料,谁都可以编辑的,如果你想,我现在就新编一段,上传。” “你先把’经常强抢男子入宫,略有姿色的男子出门都必戴面具’这句给改了。” 乔婉云愤愤不平,男子出门戴面具是真的,那是因为有个名将长得超帅,打仗的时候怕没威严,于是总是戴面具出阵。 其余男子只不过是跟风而已。 “还有江凌风这段,也改了,什么莫须有的罪名,江凌风他根本就是罪有应得!谁叫他……” 话音未落,乔婉云感觉到门口有人,抬头一看,是刚打完电话的江凌风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手机,怔怔地看着她。 第45章 第45章 接了一个电话,回来就听见被骂罪有应得。 他犯了什么罪?得了什么? 有由头的骂才能反驳或是回击,没头没脑的一句,让江凌风智慧的大脑出现了空白。 “我怎么了?”江凌风开口。 乔婉云连个愣也不打:“说你是直男审美,连江搭配的几套衣服,简直丑上天了,随便按一本时尚杂志抄,也不会抄出那个效果。” 乔婉云知道自己在胡扯。 江凌风也知道她在胡扯。 很显然,乔婉云不打算说真话,江凌风拿她也没办法。 尴尬的气氛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杜书彦是什么人,是能在纨绔子弟圈子里玩得风声水起,也能从古板老夫子嘴里挖出最不愿提起往事的灵楼楼主。 他直接提起昨天晚上发生事情的后续。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共同的敌人身上。 本以为是普通的街头小混混,没想到事情闹得那么大,直接惊动了最高层,甚至连案子都不让这边审了,全部移交到另一个地方。 张平刚好回来,也顺着这个话题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为什么不是移到省会,而是移到看似八杆子打不着的城市。” 杜书彦打开地图,指给张平看:“你看。” 地图上一目了然。 负责对昨晚事件进行异地审理的城市,距离权力中心只有几十公里,看似毫不相干,但是在皇位上坐了许多年乔婉云则非常清楚这么做的原因。 “我现在理解,为什么嘉禾投标的项目打分时,我拖累了整个公司的分数。”乔婉云感叹道。 高管结构不稳定,确实很烦人。 乔氏今年还有好几个开发计划,该谈的都已经谈妥了,可别有谁被这事搅进去了,拖累了整个公司。 “不是昨晚的事,迟早也会有其他的事情,比如左脚先进门。”杜书彦玩了一个网上常见的梗。“这事其实是先有果,至于随机触发的是什么,就不好说了。” 杜书彦是懂乔婉云的,她这人有着人类最朴实的正义感,那是来自于她少年时在军中与普通士卒同生死共进退的那段时光。 也有着帝王不择手段,不分对错只谈利益的一面,不然她就无法坐不稳皇位。 在以前她可以任性的两头横跳,她想有人性的时候,摄政王江凌风替她兜底,负责铁面无情杀人放火。 想冷酷无情当帝王的时候,有灵楼楼主杜书彦在暗中替她平衡各方,告诉那些人:陛下只是不得不在明面上这么做,其实她暗地里跟我说,一定要想办法把你保下来。 于是,江凌风的名声非常差,神憎鬼厌,最后死的时候,简直是万众欢呼。 杜书彦则是人见人爱,不管是站哪个队的人,谁不念他一声好。 有这两个人,乔婉云可以想干嘛就干嘛。 现在不行了,乔婉云也只能选择一头站,而且选了,就不能后悔,否则选任何一边,都会后悔。 别人给自己压力,都远不及自己对自己的否定。 · · 乔氏现在计划是走高精尖路线,以前全国遍地撒网,二三线城市都做了不少项目,甚至小县城里都有乔氏的痕迹。 但是喊了那么多年的逃离一线城市,但是人民群众最后还是用脚投票。 老人逃离之后,回到家乡发现根本无法适应原本的生活,又回到一线城市。 同时还有新人源源不断的加入。 全国遍地开花看起来热闹,实则有些城市的人口已经变成了净流出状态,每平方米的房价十年只涨了一千块,还不如存银行吃利息。 对于商人来说,不赚是血亏,赚得少也是血亏。 乔婉云的计划是房地产相关业务扎根在一线城市,将其余精力用于发展相关配套服务和设施。 在收购了宗庆春的物业服务公司之后,一直在高端别墅区进行试运行。 有事没事用标准伦敦腔对业主说mayihelpyou大可不必,他们需要的是有事瞬间出现,处理完立马消失的人。 经过两个月的时间,业主委员会对物业公司的服务非常满意。 市场部根据调查结果开始营销,高档别墅区的业主身份成了最好的背书。 世界500强公司的老总都满意的服务,你要不要试试? 对生活品质有着最顶尖要求的夫人也说好的物业公司,一定能包你满意。 英国皇室都选择它,你选它,说明你跟皇室一样有品味有眼光。 乔婉云在做好的广告片里看到了最后一条,她直接问曹清蓉:“皇室?” 吹牛可以,但是不能吹容易被人揭穿的牛皮。 “是,我们有一位业主,祖上是金雀花王朝第一位国王亨利二世的后裔,有家谱为证。” 曹清蓉为防那人是吹牛,还专门调查了一番,发现确有其事,于是决定用在宣传稿里。 “那个人只有眼窝像外国人,不过,根据他们家传的说法,他家先祖在英法百年战争时一路向东,来到中国,然后一直跟中国人通婚,通婚了八百年,绝大部分面容像中国人也很正常。” 虽然听起来很牵强,但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何况,做营销嘛,能有一点捕风捉影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不然上哪儿挖那么多卖点,她乔婉云还没有卖点硬造卖点呢。 乔婉云看着那条皇室品质的宣传稿,想到自己还是个真皇室呢,可惜没法宣传,要跟人说,我就是那个女皇,可能会被送去精神病医院。 或者是诈骗犯,“我,秦始皇,打钱”那种水平。 房子本身,除了卖设计师的名头,还能卖点啥好呢? 业主是不会关心建筑用的沙子到底是从良乡来的,还是从马尔代夫来的。 乔婉云盯着曹清蓉刚才发来的房地产广告看了一遍,房子很好,管家服务很好,还有什么…… 还有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智能机器人。 对了!打造高端舒适的居住体验中有一条卖点,就是我们的房子有超厉害的人工智能机器人,能做很多事情。 “江凌风,你们公司的人工智能机器人,或者说楼宇自动化之类的东西,拿过奖吗?” “没有,怎么?” “为什么不申请?”乔婉云急了。 “不是不申请,是现在做的都是商用量产为主,还在铺量阶段,自主研发的部分还没有拿到突破性的技术变革成果……” 江凌风还要说,被乔婉云打断:“核心技术概念不好突破,设计理念总可以吧?你看手机,变来变去,核心技术突破也就那么几个,但是不妨碍它在其他地方进步啊。” “你是……” “我觉得,连江绝对有资格拿下一个奖的,只要把它的外观稍微包装一下,不要那么像店门口站着的举牌机器人那样。 所以,你看什么时候,能把连江的功能完善完善,抓紧拿个世界级的大奖,比如if奖什么的? 要是别人,我肯定就不说什么了,想都不会想。 是你的话,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连江的水平,在江凌风看来,也就是个普通的概念型,还在不断完善。 但是乔婉云却对它,或者说对自己寄以厚望。 江凌风产生一种错觉,乔婉云不是在跟他说改进机器人,而是说:给咱孩子报几个班吧,抓紧突击一下,让他在期末考试里考个年级第一什么的。 而那孩子,也就是在40个人的班里考个第20名的水平。 江凌风正在想怎么样才能降低乔婉云的期望值。 电话那头又传来乔婉云的幽幽一叹:“现在公司推广高档住宅,董事会一致认为楼宇自动化和人工智能辅助是重头戏。 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好,我的计划就无法推行。 其他智能公司虽多,但总不如你让人放心。 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虽不见人,但江凌风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乔婉云无奈叹息的模样。 降低期望值? 不存在的! “好!” 第46章 第46章 乔婉云他们那天晚上遇到的事情,能以雷霆之势处理干净,除了因为乔婉云和江凌风的身份之外,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 最近有一个国外著名大娱乐集团的巨头,打算在中国开一家综合性的梦幻乐园。 目前,加上这家乐园的强力竞争对手,在整个远东和东南亚,也只有三家同规格的游乐园。 无论如何,中国一定是他们商业版图中的重要一环,现在,就看具体落在什么地方了。 中国的人口稠密线以黑河腾冲划分,毋庸置疑,这个点一定是落在东部一线,但是,是往北,还是往南,都是个问题。 觉得自己有这个能耐可以摸到这个项目的城市,都积极准备,向外商伸去橄榄枝。 如果能拉他们在本市驻扎下来,那是里子面子都齐全,赢麻了。 所以,无论如何,绝对要在最后的评估阶段,保证本地纯洁良善的形象。 温云墨的万广集团手握东部几大城市的土地资源,其中以南部城市居多。 整个万广集团上下都希望梦幻乐园在南部随便哪个城市盖起来,这样他们手里的地价能暴涨很多,还能连带着周边那些鸟不拉屎的地价也鸡犬升天。 乔婉云也在惦记着这件事,她盘点了一下,发现自家也买了不少用来下注的地,位置很偏,价格很便宜,起得来就暴发,起不来也不会跌太多的那种。 总囤在手上也不是个事,还得想办法把它们弄出去。 乔婉云问负责商务的分管副总裁:“能找到关系跟那边搭上线吗?” “可以的,我们已经在积极与对方公司联系。” 联系,也就是把自家地盘的优点跟人一通海吹,只吹这个,效果不会太好。 “除了说好处之外,也了解到他们对于地点选择的一些条件。”说着,他将一份文件递给乔婉云。 那是一份调查报告,报告内容包括: 城市本身的实力,城市可以辐射的周边城市,平均工资,消费偏好,年龄构成,该集团ip的电影在本地及周边的认知度有多少,三个小时之内可以达到目的地城市的交通情况,天气特别是降雨量和极冷极热天气…… 密密麻麻的调查内容,可以说准备的非常充分了。 下面一份是本市与该集团要求的匹配度。 全国只有三个城市能达到该集团的匹配要求,其中还有一个周边已经有了一个大型的游乐园,直接出局。 也就是,只剩下一个竞争对手。 “据我所知,万广集团也在与他们积极沟通,温云墨亲自登门拜访,好像温云墨在留学的时候,与那个集团的一位高管是校友……据说现在已经有人去南方对万广的那块地进行勘测了。” 乔婉云相信只有不努力的挖墙角,没有拆不散的恩爱关系。 更何况,又是“好像”,又是“据说”。 商务组看在项目奖金的份上,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只不过他们遇上的是万广,万广财大气粗,关系网深厚,在配套设施方面可以玩命砸钱。 乔氏得用尽手段去计算地铁口会往哪儿开,而万广能决定地铁口往哪儿开。 据说有一回万广有一个分公司觉得现在待的城市太小,又有点偏,不利于发挥,想换个城市待着。 消息一出,无数地市向他们开出优厚的合作条件,现在的城市更是急得一头汗,使尽了浑身解数,才把那个分公司留下来。 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因为万广的几个分公司已经大到像早期的国企一样,自成一城。 那个市70%的gdp是靠万广的一个分公司撑起来的。 要是这位大户跑了,今年的工作任务保准玩完,什么升职提拔,统统没戏,不降职就不错了。 乔氏远没到这个水平,拉生意都不像人家那么财大气粗,很多资源都可以当做有利条件。 说不羡慕是假的。 普通人羡慕富二代,富二代羡慕资源更丰富的富二代。 乔婉云正在琢磨怎么样才能把项目拉到本市来,就收到一条消息,是江凌风发来的:“今晚有空吗?” “有,怎么?” “到我公司来看看连江的升级版。” 这么快就做出来了?乔婉云知道江凌风很厉害,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等她到了风临公司,才发现,所谓升级版,是电脑合成的图像,他们为连江做了好几个版本的外观。 有高科技灰冷禁欲风,完全使用光滑的钢板做为外壳,感觉分分钟进入星际时代。 有温馨田园风,站在草地上陪孩子们嬉戏摘果子,毫不违和。 还有简约商务风,奢华宴会风。 以及冬季限定雪人,夏季限定银河,春季限定繁樱,秋季限定红枫。 乔婉云觉得这是在搞奇迹连江换衣游戏。 “搞这么多,换着也麻烦,就不能一件换衣吗?”游戏里也就是点一点,不是真的要囤这么多外壳在屋里。 “就像这个。”乔婉云翻出今天刚看过的一个视频,女歌者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随着灯光的切换,连衣裙上的花纹千变万化。 “反正你们也只是换换颜色,而不是换款式。” 乔婉云这么一说简单,几位设计师面面觑。 “有点难。”江凌风说。 按乔婉云的想法,不就相当于把软质屏幕裹在连江身上,想要换衣服的时候,等于看电视换个频道。 然而,她低估了这个软质屏幕的难题。 在工业设计领域,很多事情不是想不到,而是想到了却没有可以支持想法的材料。 就好像苹果公司曾经企图出一款完全无缝,360度玻璃全包的ipad,并且已经计算在当年九月的新品发布会上推出。 他们在全球寻找可以提供这种玻璃的材料供应商。 但始终找不到,没有一个玻璃能做到保证厚度不超标的同时,还可以拐弯,以及让玻璃拥有足够的强度。 许多工程师在办公室里蹲了七个月没回家,眼睛一睁上班,眼睛一闭睡觉,依旧没有任何结果,最终不得不在离发布会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宣布停止开发,就当这事不存在。 很久之后,三星才找到了材料可以做出曲面屏,虽然成品离苹果当初的设想还差了一大截,但在当时,已经是玻璃中的战斗机。 乔婉云的梦想,就跟苹果公司的梦想一样,360度全包。 连全球采购的苹果都做不到,何况一个小小的风临公司。 别说她叫乔婉云,就算是乔布斯,也做不到。 且不说材料能不能找到,就说材料找到以后,多久能出货,谁都不敢保证。 世事如此啊,哎……乔婉云叹了口气。 她对外观没有什么特别要求,只追求功能。 “有新功能,它可以跳到自身高度的十倍。”技术员一边说一边示范给乔婉云看。 三十厘米高的机器人,突然就弹上了天,轻松跳到三米高的障碍物后面,而且还有自带平衡系统,能稳稳站住,继续活动。 “这个功能,再加一个抱取功能,可以把爬到树上的猫抱下来,就不用为了猫去打119了。” ……增加一个功能,就为了救猫? 乔婉云问:“你很喜欢猫啊?” “是呀,我家养了三只猫,一个英短,一个金浅层,还有一个橘猫,我给你看它们的照片……”技术员说着就开始掏手机,划过了几张照片还不够,看那意思是想把三百多张照片都给乔婉云炫一遍。 江凌风出现打断了炫猫行为,他把乔婉云带去办公室。 “别在意,他是个疯狂猫奴,对谁都想炫一炫他的猫。” “我对他的爱好没有什么意见,但是为了救猫开发这么一个功能,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不算浪费,这是他业余时间做的。而且,我觉得这种弹跳功能应该可以用到更多的场合,奥运会都要比跳高,相信这个功能完善之后,绝对不会没有用武之地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万广的事情,听说温云墨想把梦幻乐园定在南方某市,江凌风貌似不经意地提起:“我看他对你很有好感,怎么没想帮你拿下这个单?” “好感又不能当饭吃,别说我跟他毫无瓜葛,就算我嫁给他,他也绝不会帮乔氏,只会把乔氏给吞了。” 江凌风的嘴角轻动,眼角微收,心里有说不清的畅快,语气却很平和:“别总把人想得这么坏。” “坏?这不是正常的商人行为吗?如果我有机会把万广给吞了,我绝不会放过。” 做大佬的小娇妻小白脸,钱和权都靠别人施舍,哪有自己当大佬掌握一切来得爽。 · · 虽然商务部很努力,但是到底还是比不过万广,梦幻乐园选择了南方某市万广集团名下的地盘。 本来,乔氏在北方某市的那块地,对于乔婉云来说不算什么,不是她买的。 但是现在,要是不能把它卖得比万广贵,她就全身不舒服。 北方那个城市,是乔婉云称帝时的皇城所在地,现在皇城遗址几乎不存,因为那里自古以来就常年水患不断,泥沙每年冲刷一遍,早年的宫阙万间早就被埋在了泥中。 每年不小心总能挖出点什么奇怪的东西来。 乔婉云看着地图,虽然河道变化、城市街道早已面目全非,但她依稀能想起,乔氏买下的那块地,在自己执政的时代,是权贵们扎堆修别苑的地方。 要是哪个王公大臣们谁在那里没套房,说明混得不够好,还不算核心圈子里的人。 连杜书彦都有一套小三进的院子。 至于现在,真正是“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卢爱卿,你说,要是往这里一挖,会不会挖出个坟来?”乔婉云觉得那块地不错,但就怕挖出古坟,影响工程。 卢云逸眯着眼睛掐算了半天,摇头:“就算有坟,也不会是有价值的大墓,不过是寻常百姓罢了,没有保护价值,不会影响工期。” “嗯。” 乔婉云一直想开一个集影视拍摄基地与游客深度体验相结合的地方。 现在生意不好做,只盯一个项目会饿死。 计划定了,地开挖了。 挖掘机“卡卡”往下挖,忽然,铁铲就碰到了什么东西,工地上的人发现,露出一个巨大的石头雕像,再挖一挖,又挖出来一个。 他们急忙向上汇报,然后,文物专家赶到…… 得知消息的乔婉云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吧,不是说没有墓了吗! 乔婉云想把卢云逸撕一撕,吃掉。 早知道会挖出墓,怎么着也得等股东大会以后啊。 不然一挖出墓,二挖出墓,股东们会怎么看她? 一个专业给自己做祥瑞好多年的人,怎么不懂人心对于多次概率事件的迷信。 文物专家传来消息。 确实,不是墓,那石头雕像不是镇墓兽,而是乔婉云时代大户人家喜欢放的神兽——天禄。 第47章 第47章 所谓礼法,就是啥事都要搞个仪式感。 各朝各代对于不同品级官员、王爷、妃嫔,都有服制和用度的固定制度。 在乔氏皇朝,各官员门口能摆什么东西,也不是闭着眼睛瞎放的。 根据等级不同,行政类官员门口放鸾鸟、金鹏、孔雀等等鸟类。 武官家门口放狮子豹子老虎。 王爷门口放的都是神话里的动物,什么白泽,辟邪,金睛兽之类的。 而天禄和麒麟,只有皇帝可以用。 挖了一阵子,文物专家们发现那不是墓葬,而是一栋挺大的房子。 房子的瓦片砖墙早就没了,只剩下地基、柱基、石台阶,还有就是那两只天禄了。 “莫非是皇宫的一部分?”专家们疑惑,这个位置,距离乔婉云的皇宫非常近,但是,看这形制规模,又明显降了一档,而且是独门独院,绝非皇宫建筑群的一部分。 自家工地上又挖出来了个啥,乔婉云比谁都着急想马上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会不会耽误工期。 得知乔氏的工地上又挖出了东西,江凌风莫名地也想去看看,两人同行,很快便到了工地上。 好消息是专家说这不是墓葬,也没有太多的东西。 坏消息是专家说总感觉这里藏着一些东西,应该还有需要保护性发掘的东西。 “真奇怪,天禄明明是皇家专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专家百思不得其解。 要么别挖出东西,要么挖出个齐齐整整的东西,挖出了完全不符合形制,勾人好奇,却没有任何一个史料能证明它是什么情况,这不是坑人吗!!! 专家现在就寄希望于在这片废墟里能再挖出点啥来,来证明这个房子的主人身份。 可是这又不是墓葬,有墓碑铭文,谁也不能在自家地基上刻上自己的名字和生平事迹。 白发~~搔更短,这里的古怪发现,让专家本来就不富裕的头发越发雪上加霜。 “那只天禄也很奇怪,它的风格雄浑简练,全身的雕刻技法非常娴熟,圆刀方刀各司其职,看这边的尾端,散作四缕,像鱼尾,还有这双翼……” 一通夸完,就是转折:“就是这个眼睛,十分拙劣,好像刚会用刀的人刻的,若是工匠雕坏了,应该重刻,而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也不像雕好之后,被人刻意毁坏,而是一次成型,怎么会这样。” 乔婉云嘴角微微抽动,心里嘀咕:别骂了别骂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努力…… 她往那儿一站,立马就认出了歪倒在地的天禄。 那是她送给江凌风的礼物。 还记得那一天,是她刚刚登基的第一天,奉先帝遗诏,遵江凌风为摄政王。 为这事,她气了好久,她明明想封江凌风为皇后的。 结果到老皇帝驾崩,她当着一大堆人的面打开遗诏,好家伙,江凌风当摄政王?! 摄政王的职责里,有一大堆要干的外间事务,他就当不了在内庭里的皇后。 这倒不是祖宗家法不让皇后干政,只不过以前的皇后参与政事,只是在皇帝批奏章的时候,稍微提一点意见。 也就是每天外面的活干完,还得回后宫处理宫里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 996是肯定干不完的,007都有点悬。 为免江凌风活活累死,乔婉云只得先顺从孝道,按遗诏封江凌风为摄政王。 当时她的心里虽然遗憾,不过好歹天天上朝还是能见一回两回。 小别胜新婚,说不定也蛮不错的。 于是,她赐给江凌风一个大宅子,离皇宫非常近,只隔了八百米。 不管是江凌风想找她,还是她想找江凌风,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 别的大臣她也就管到赐宅子,其他事情大臣自己办,重臣她再额外赐个匾额什么的。 只有江凌风的宅子,她亲自下旨,赐其天禄。 专家说的没错,天禄和麒麟都是帝王专用,以江凌风的等级,应该用的是辟邪。 这三样神兽的区别是天禄双角、麒麟单角,辟邪无角。 乔婉云觉得有双角的天禄很帅气,很适合江凌风,她以摄政王身份与众王不同为由,为他逾制。 那双天禄的眼睛,是她亲手所刻。 她希望送给江凌风的东西里,有自己留下的一点痕迹,而不是像赐给其他大臣的东西那样就是纯纯的上下级关系。 也许就是天禄的眼睛没刻好,让她没有看清屋子的主人已经变了心。 也许是江凌风看见天禄的眼睛雕坏了,认为自己被故意羞辱,才生起反心。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如今已经无从知晓。 现在史书上只有乔婉云嫉贤妒能,以及江凌风谋朝篡位两个版本。 乔婉云以为自己的心已经非常硬了,她以为自己对江凌风的恨是不可磨灭的,现在跟什么都不知道的江凌风合作完全是出于工作,没有一丁点个人感情。 但是看到那只眼睛怪怪的天禄时,乔婉云又想起她辛辛苦苦跟着石匠学手艺,每天在政务间隙偷偷练一会儿,还要瞒着江凌风,想给他一个惊喜。 她想江凌风一定会看出那双眼睛的不同,不管他问也好,怪也好,她都可以说:“怎么啦,是我雕的,不管好不好,你都得收着!” 到时候江凌风的反应一定很好玩。 可惜,天禄还没雕好,东北部有国趁着乔婉云新君登基,立足不稳之际,举兵南下。 其他时候,随便派个将军去就行,而且这个小国已经蹦跶很久了,一打就怂,不打就蹦蹦跳跳地挑衅。 朝中大臣的意思是随便打打,把人赶过界碑就行了。 但是江凌风说他们敢在这个时候造反,如果不彻底打服,陛下的颜面何存? 于是,他亲自带兵,一路推到该国首都,把他们整个部落灭了个干干净净,一个不留。只带回了该国的金银财宝献给乔婉云。 那时,已经有人在乔婉云耳边说江凌风太过残忍,屠城毫无人性,这种人只有在乱世的时候能用,在太平盛世,他的存在只会成为不安定的因素。 乔婉云压根没听他的,反倒是一道圣旨,把他贬到边关当小卒,让他知道边关将士有多苦,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摄政王府建成之后,乔婉云梦想中的天天见面并没有出现,见他最多的地方是早朝和御书房。 也不是谈情说爱,不是在说用兵,就是在说税收,不是在跟户部尚书吵架,就是在跟兵部尚书吵架…… 难得有一天,乔婉云早早处理完政务,又确定江凌风在府中没出去,为了确保可以说一些悄悄话方便,她一个人都没带,高高兴兴拎着一盒宫里新做的糕点去找他。 结果,江凌风见到她的时候,神色变得非常严肃,问她是不是宫中出事了。 乔婉云笑咪咪地从身后拿出那盒糕点,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是想来看看他。 江凌风大怒,对乔婉云一个随从都不带的行为进行全方位的斥责,还催她回宫。 乔婉云说政务已经全部处理完了,可是江凌风却板着脸,说刚才又有一批上疏送进宫了,他已经全部看过,并给了建议,明天早朝的时候希望陛下做出决断。 做公主的时候,江凌风还会对她笑,对她说一些好听的话,会带她爬树翻墙一起玩。 登基之后,江凌风就像变了一个人,整天催她抓紧处理政务,如果她敢说做完了,就一定会有新的呈上来。 就好像生怕她活不到明天了一样。 乔婉云越想越委屈,根本不等江凌风送她回宫,抓起糕点就扔进了门外的池塘边,哭着跑开。 还没跑出多远,就被人用剑架在脖子上。 来人衣饰是本朝普通百姓装束,但是长相,却是已经被屠灭全国的东北小国人氏。 他在死人堆里捡了条命,特来找始作俑者江凌风的晦气。 没想到意外地在江府里遇上了一个人偷溜出宫的皇帝。 他用剑挟持乔婉云,喝令江凌风当场自裁谢罪。 而且,他还不让江凌风死得痛快,他要江凌风在自己身上扎上三百刀,以泄他心头之恨。 如果江凌风哪一刀血出得不够多,他就在乔婉云身上扎一刀补上。 江凌风接过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小腹上扎下第一刀,接着,又是大腿上扎下第二刀,鲜血从伤口中猛然喷出。 第三刀扎下之后,江凌风似是已经力竭,身子一晃,摔倒在地,那个刺客心中大快,哈哈大笑。 就在他得意忘形之时,一枝长箭从他的后脑射入,从额前穿出,当场咽气。 乔婉云扑上去想看看江凌风怎么样,却发现他好像没事人似的站了起来,皱着眉头对乔婉云说:“臣没事,陛下快回宫。” 然后就自顾自的回书房,关上门,连君臣礼仪都不顾了。 第二天,江凌风没有来上朝,乔婉云认真赶了一夜才看完的上疏,连个赞许的眼神都没讨到,顿时十分丧气。 她想去摄政王府看看是怎么回事,又怕被江凌风再骂一顿,太没面子。 便派人去太医院打听,却听说江凌风压根没找太医。 连太医都不找,肯定是伤得不重。 以前在军中一些皮肉伤确实是随便包包就直接抡起武器继续上,江凌风那血飙的可怕,可能并无大碍。 可他竟然因此病假不上朝? 一连七天都没上朝。 而且还有一些小道消息,说江凌风在府里养了好些美貌女子,供其享乐。 乔婉云带着人,又去了摄政王府,远远地就果真有两个美貌侍女走进他的卧房,端着酒水与吃食。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女子嘻笑的声音。 乔婉云气得转身就走,回宫后,当即往摄政王府下了一道圣旨,让江凌风明天必须来上朝,抬也要抬来! 第二天,江凌风来了,他走路姿势很怪,一脚轻一脚重,别的动作也十分迟缓。 乔婉云看着他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有本事叫两个侍女一起进房,现在装给谁看? 不满的种子,就此埋下,生根发芽,带着猜疑毒液的藤蔓慢慢将乔婉云的心完全包裹。 当年的华屋只剩下了一点痕迹,但是江凌风心中却觉得自己心中是知道这里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的。 那里是正厅,这里是书房,还有卧室…… 在脑海中浮现的幻像中,他总是在书房里埋头写字看东西,江凌风没有在意,他以为是因为公司这几天的事情太多了才会有这种错觉。 走到一处原本应该是花园的位置,江凌风忽然觉得自己身上有三处骤然剧痛。 就好像被刀狠狠地捅进去,又□□的那种感觉。 他本能地想叫出声,但是大脑似乎有自己的想法,牙关被紧紧咬住,一声不吭。 同时心中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能说,再疼也不能说,如果让别人知道我不行了,他们就会趁虚而入。 要用一切手段,让别人以为我什么事都没有。 江凌风的理智对脑海中浮出的奇怪想法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难道是自己的潜意识里,公司里的人有不安定分子? 不可能,风临公司里的人都挺团结的,他自己的心思也都在开发上,从来没琢磨过搞办公室政治。 为什么会这样? 前方是一大片空地,专家说这里本来可能是放假山的,但江凌风怎么都觉得,这里本应是一个池塘。 他站在那块空地边上,嘴里似乎还冒出一股怪怪的味道。 带着泥土腥气的甜糕点的味道。 牙齿的感觉更糟糕,有泥沙硌牙,那糕点似乎还被水泡过,水汪汪,稀软烂…… 正常人谁会吃这种东西? 江凌风心中暗想:“难道我上辈子是这户人家的奴仆?主人逼我吃混着泥沙的糕点?” 他觉得这种感觉挺有趣,想跟乔婉云分享。 一转头,却发现站在一边的乔婉云,眼圈发红,神色哀伤。 江凌风心中更奇怪了,难道,乔婉云也感应到了什么? 随便瞎想的话,她上辈子也许这户人家的女仆,被主人欺负,所以才会抹眼泪? 不管怎么说,江凌风是唯物主义者,随便乱说的时候可以讲前世今生,要说有什么轮回转世,他是万万不信的。 他认为这个地方可能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磁场,才会让人产生幻觉。 乔婉云的模样已经非常伤心了,为了幻境难过成这样,对身体不好。 江凌风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想将她从幻境中唤醒。 “那都是假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乔婉云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声音之大,把现场所有人都惊了,他们纷纷抬头,往两人所在的地方看。 乔婉云大喊了一声之后,才意识到这里是现代,面前的男人什么都不知道。 她伸手一摸脸,满是泪水,太丢人了!这要传出去,算怎么回事。 忽然,她整个人被打横抱起,江凌风抱着她,大步向停车的地方走去,面对考古队员好奇的目光,江凌风解释道:“我刚才不小心打到她的眼睛了。” “哦,”难怪红成这样,还流眼泪。没什么稀奇看,众人继续埋头干活。 第48章 第48章 还没走到车边,乔婉云拍了拍江凌风的胳膊:“我没事,放我下来吧。” 江凌风依言照做。 此时已近黄昏,考古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各自回去了。 夕阳将薄云染成了绯红色,在西方的地平线上铺开了一大片。 飞鸟归巢,金星早早地升了出来。风吹过无人的荒原,遗址现场有一只天禄躺在地上,另一只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了半截石基。 乔婉云此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问道:“你刚才说是幻觉,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江凌风点点头:“可能这边地下埋着某种放射性物质,会对大脑产生影响。等回城之后,去医院检查一下……” “你看到什么了?”乔婉云追问。 江凌风把自己看到的东西说了一遍。 “你是说,幻觉中的你,用匕首把自己扎的很疼?” “嗯,扎完了以后,我没叫人治,自己回书房,门一关,就摔在地上,真不明白为什么在幻觉里我会这么做。” “那你有没有看见其他人?” 江凌风想了想,摇摇头:“眼前一片模糊,只知道有人,连男女都看不清。” “那只天禄,在幻境里出现了吗?” “出现了,也很奇怪,明明眼睛雕得那么难看,我心里却很高兴,地下可能真的有放射性物质,会影响大脑的逻辑思维能力。” 乔婉云抽动嘴角:“不难看,是后现代主义野兽派风格。” “……几千年前的古人还……挺超前?”江凌风深知审美这种东西没法统一标准,他对美术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研究,乔婉云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凌风只把一切当幻觉,说得很详细,乔婉云听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知道,那一切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那个时候,原来江凌风已经疼到动弹不得,却还装成什么事都没有,是因为他不能倒下,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以及很多人因为他才不敢造次。 乔婉云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那你看见有几个美貌少女陪你在房间里吗?” “有啊。” 乔婉云的眼神陡厉。 江凌风自顾自地往下说:“她们一边给我换药,喂饭,一边发出很奇怪的笑声。” 乔婉云不信:“……没干点别的?” 江凌风无法理解她的问题:“痛得都动不了,还能干什么?” 乔婉云也觉得自己脑子不对劲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结结实实地扎了三刀还能跟两个侍女发生一些不可描述之事,只能发生在脑回路清奇的电视剧里。 乔婉云心中浮起一点内疚,那个时候,错怪他了。 转念一想,那个时候错怪他,可后面谋反是真的,她站在宫城之上,亲眼看见江凌风就在叛军之中,骑在马上! 乔婉云心中的内疚顿时烟消云散。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星星越来越多,乔婉云抬头看着天。 理工男江凌风看着她,仰起的脖颈与下巴形成一条美丽的线条,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说点浪漫的话,便化用了李白诗中的一句“今月曾经照古人,说道:”“当年这栋房子的主人,大概也看着同一样的星空。” “今人不见古时月。”乔婉云把他化用诗句的前一句念出来了:“这栋房子主人看见的星空与我们看见的不一样,星辰位置已经发生了改变。” 一定要狠狠地杠他一下,不然脑子里总是回想起那个时候一身是血,半跪在地上的江凌风。 结果……乔婉云的天文知识是从卢云逸那里批发来的,江凌风当年曾经认真的考虑过要不要去读天体物理,所以认认真真地自学了许多天文星空的知识。 甚至还建了个模,把史书中曾经提到过的什么“天再旦”、“慧星袭月”之类的全部都模拟了一遍,最早模拟到了一万多年前的女娲时代。 要说星辰在几千年来的变化规律,在这片荒原上,他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挑起事端的人,说了几句就败下阵来。 在江凌风兴致勃勃说到位于天蝎座心脏的心宿二的轨道运行计算公式的时候,乔婉云说:“蚊子好多,我们回去吧。” 坐上车,乔婉云心中恨恨地计划着回去学天体物理,仔细想想,估计没空,还是另换一条赛道,找卢云逸学习从玄学的角度来说这些星星,江凌风总不能连这些也都知道。 江凌风不知道乔婉云心里在想什么,他一边开车,一边担忧地偷看乔婉云,见她闷不吭声,神色不虞,猜想她可能还在为在幻境中看到的东西而难过。 “你刚才都看见什么了?好像很伤心?” 乔婉云回答:“嗯,被一个混蛋骗得很惨。” “幸好只是幻觉,没有真的受到损失。”江凌风安慰道,浑然不觉自己就是那个大骗子。 跑一趟过来,不能只是为了围观考古队。 由于这遗址没什么太大的价值,预计考古队最多一个月就可以结束所有工作。 乔婉云说:“这里做过几个王朝的都城,在史书里找一找,一定能找到一些有趣的八卦故事。找一些写小说的,写段子和拍视频的,把那些八卦故事放大,先做一拨引流。” 车还没开到酒店,乔婉云的脑子里已经勾划好要如何复原皇宫与王府,如何运营,连景点里卖的旋风土豆片和烤肠应该起个什么合适的名字都想好了。 “对了,你们公司的机器人,还可以当刺客!” “什么刺客?” “它不是能跳到自身身高的十倍吗?那要是做的稍微再高一点,比如一米五左右,设定运行轨迹,做为晚上的游园项目,表演刺客在屋顶上夜行的场景。如果剧组要租来做工具人也行,敬业、负责、技能强大,还不用管盒饭……” “还有仙侠,也可以做起来,御剑飞行也可以用机械解决,下面用ai互动大屏做成山间云雾缭绕的样子,侧面飞点仙鹤。或者用ai眼镜……” 在乔婉云的心里,已经搭好了整个主题乐园所需要的一切。 前方宾馆到了,江凌风缓缓将车滑进停车位:“梦幻乐园一定会后悔没有与你合作,他们失去了一个盟友,多了一个劲敌。” 乔婉云兴致很高,当晚就借江凌风的电脑把想到的所有东西都打了出来。 然后,她发现一件事。 所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一心想恢复自己皇宫和摄政王府原本的样子,不想拿其他朝代的房屋样式糊弄过去。 但是在任何一本书中,都没有记载过这两套房屋的模样,不仅没有图,连文字都没有。 也许是在王朝灭亡的时候毁于战火。 乔婉云只记得房子大概长什么样,但是并不能记住全部细节。 连屋顶是什么样式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在屋顶上吃过温云墨揣上来的小点心。 乔婉云不由得暗骂自己:吃吃吃,就知道吃,难得爬上去一回,就不知道左右看一眼吗! 后悔,现在就是后悔,当时负责营造宫室的是工部的匠人,所有的样式图也都放在工部。 现在工部都不知道在哪里,样式图也肯定早就烧没了。 要是工部侍郎在就好了,那个内卷狂人,对经过手的所有样式细节都记得。 乔婉云想想不甘心,打了个电话给卢云逸:“你还记得皇宫和摄政王府房屋细节吗?” “不记得,怎么?” 乔婉云很失望:“你怎么能不记得?给皇宫看风水的时候,都不用看细节的吗?” “不用,我看的是山川地理,都城的选位,皇宫与皇陵的定址。 至于宫室建造,所有的雕刻纹样都自有定规,何处应有墙,何处该有窗,也自有工部内造官员负责。” 千言万语一句话,请找工部处理此事。 乔婉云悻悻:“当时你就没想着要多做一点事情?扩大业务规模?为朕分忧?” 电话那头的卢云逸重重叹了口气:“陛下!是老臣不愿吗?陛下不也拿焦狗仔没办法吗!” 焦狗仔,大名焦曼青,京城人士,世代公卿,九代单传,为好养活,起了个小名,贴在大街小巷让万人叫。 自入仕以来,工作勤恳,态度端正,唯独不肯让人插手工部的任何事务。 就连乔婉云都不能看未完工的图纸,他就说陛下不信任臣,请允许臣辞官。 有不可替代性的员工,就是能让老板唯唯诺诺。 工部尚书之位空悬多年,焦曼青业务能力够,但是资历不够。 乔婉云想破格提拔,结果他不肯,说不想让人觉得他是走后门,到时候传出风言风语,有损家门名声。 那个臭脾气,确实难搞,不能怪卢云逸。 乔婉云只能让卢云逸尽量回忆回忆,能想起来多少是多少。 实在不行,外观的大样子像,里面差不多像古代的建筑结构就算了,反正黄鹤楼都装上电梯了,还有什么不行的。 第49章 第49章 曾经是皇城的都市,如今已经变成了四线城市,乔婉云心中唏嘘不已,她只能自我安慰,好歹通了高铁,我的皇城也不算特别没脸。 不像在历史和神话里都有头有脸的朝歌,现在直接变县级行政区了。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现在的繁华程度虽不及当年,但好歹还保留着曾经的夜市习惯,夜市上卖的一些小吃也颇有些当年的遗风。 至少有三个摊子叫“正熙帝御制特点xxxx”。 正熙帝,就是乔婉云的帝号,除了开国皇帝之外,就属她跑得地方最多。 众所周知,一个爱乱蹿的皇帝是一定会为地方小吃做贡献的。 那些正熙帝系列小吃,乔婉云见都没见过,她看着小吃摊旁写着的小典故,看得津津有味,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经历过这么多事情。 江凌风看到第六个正熙帝系列之后,忍不住说:“以前皇帝一个人处理那么多事情,还有空出来吃东西吗?” “还是有的,不过得偷偷出来。” “侍卫都不知道?” “要是知道就不叫偷偷了。” 江凌风的神色忽然变得十分严肃:“皇帝不见了,宫里的侍卫和宫女没有一个人知道。” 乔婉云侧过脸望向他,只见他的神情严肃,嘴角紧绷,不像在说历史上的八卦,倒像是他的公司被搬空了,而保安一无所知。 幸好那会儿没让他知道这事,不然全宫上下的侍卫和宫女只怕都性命难保。 前方出现的熟悉人影,打断了她的回忆,那熟悉的身影,不是温云墨又是谁。 他穿着休闲的运动外套,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学生。 他也看见了乔婉云,向她挥了挥手。 乔婉云笑道:“真巧。” “不巧,听说这里挖到了摄政王府,我专门过来的。” 温云墨看了一眼江凌风,又转过来看着乔婉云:“我们公司今年有在大型游乐设施方面扩张的意向,除了南省的国际娱乐集团之外,听说你在这里想做一个影视拍摄基地和主题公园,也许我们有合作的机会?”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乔婉云的计划虽没有刻意保密,但也没有嚷嚷得人尽皆知。 “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快,有信息差才能赚到钱。”温云墨笑道。 三个人并肩走在曾经的皇城大道上,慢慢走到了夜市的尽头,再往前就是曾经都城的北门,这里的经济中心在南边,没有了夜市加持,人流量一下子就少了,只有几个趴活的司机蹲守在路边,嘴里叼着烟,几个烟头在黑夜中忽明忽暗。 温云墨停下脚步,问道:“当年摄政王的叛军就是从北门进来的,火把通明,比这几个烟头亮堂多了。” 江凌风只当他在炫耀历史知识,乔婉云沉默不语。 “江先生听说过这段故事吗?”温云墨追问。 江凌风点点头:“历史书上说摄政王叛乱,带兵打进宫城,但是很奇怪,以史书对正熙帝的记载,聪慧过人,怎么会兵临城下才知道?” “因为她不相信。”温云墨负手轻笑,“女人,再怎么样对自己喜欢的男人都会心软,哪怕这个男人对她再差,打她骂她,她都会相信他爱着自己。” 在黑暗中,乔婉云翻了个白眼。 乔婉云根本就不知道这事。 外城兵马异动,竟无一人通报,负责管理军队调遣的兵部尚书与摄政王沆瀣一气,将坐在宫中消息不灵的乔婉云瞒得死死。 江凌风淡淡道:“你对那段事情很熟?” “还行。” “摄政王的名字为什么没有流传下来?” 江凌风来之前研究过这里,查了很多资料之后,知道了女皇与乔婉云同名,摄政王是异姓封王,非常得女皇恩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起兵造反。 在史料中,摄政王就是摄政王,竟没有一个字提到他真正的名字。 乔婉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开口打岔:“史料中没有留下名字的人多呢,赫赫威名的太平公主、韦皇后、武则天,父母给起的到底是什么名字,都是后世瞎猜的。偶尔有一个男人没留下名字,也不算很离谱。” 江凌风对无名这件事不是很纠结,他心中特别在意的是摄政王为什么要造反。 以史书中摄政王的作为,他根本就不需要造反,在小皇帝刚登基立足不稳的时候,他手握天下兵马,只要他想,小皇帝早就没了。 当时的环境又不像三国末期或隋代末期,有能耐的人很多,谁先称帝谁挨打。 就凭后面端王即位,外敌入侵根本就没人管这事就能看出,女皇死后,新帝身旁的一个小禁军统领就能对朝中大臣做大清洗,可见朝中能反对摄政王称帝的力量最多不过几个书生。 “不合逻辑。”江凌风对自己的叛乱行为做出评论。 本想结束话题的乔婉云憋不住了:“谁说的,人心是会变的,第二名总想拿第一,银牌永远想拿金牌,离权力那么近,看见最高中央集权的乾纲独断,谁还能甘心做第二?” “还是不对,摄政王虽有兵权,但长期在京中,没道理能调动外部兵马进京,却没有安排几个眼线在宫中,将宫中的守卫情况提前通报,不然也不会输。” 温云墨接话:“也许是他自视甚高,认为皇宫中只有太监侍卫宫女,不足为惧。” “不会,从他的几件秩事上看,他是一个非常小心谨慎的人,甚至谨慎过度,我记得,他在平定南邦的时候,连丛林里的猴子都没放过,全部杀光,免得为敌方传递消息。” 别看江凌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他逻辑严密,论证清晰,竟连女皇与禁军统领都驳不过他。 温云墨小声嘀咕了一句:“阮瞻说鬼。” 乔婉云抿嘴一笑。 阮瞻是个古代的无神论者,口才又好,有一天遇上一个说世上有鬼的人,两人互辩半天,那人被阮瞻驳得哑口无言,无法用语言说服阮瞻世上有鬼,气得要命,只得现出鬼身,证明世上真的有鬼。 如今这两个当时真的在现场的人,在摄政王叛乱一事上,竟说不过什么都不记得的江凌风,确实有阮瞻说鬼的风范。 乔婉云想:虽然他没有记忆,但是潜意识中还是在为自己脱罪。 她问道:“那依你看,摄政王不是造反,带着那么多兵星夜入皇城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吃烧烤吗?” 江凌风回答:“也许是皇宫内有叛乱,比如禁军统领要刺王杀驾,摄政王是带兵去勤王的?” 温云墨冷笑一声。 谁也不能说服谁,再说下去,也只能发生毫无意义的争吵。 回到酒店,乔婉云收到卢云逸发来的草稿图。 “这不画得挺好吗?”细节非常具体,一下子就唤醒乔婉云心底的回忆。 在画稿的右下角,她看到了一只用线条勾出的鹤,那是姚鹤年的个人习惯,不爱署名,只爱留鹤。 半夜三更,能请得动绝不加班的姚鹤年出来干活的,除了乔婉云,也就卢云逸。 毕竟当年是姚鹤年随时随地追着卢云逸问山川地形的风水格局,如今欠人家的加班费也该还了。 图上画得非常详细,乔婉云觉得没有样式图也可以一样开工了。 酒店只有二十八层,但是在本地已经是最高的建筑,乔婉云望着窗外,脚下万家灯火,不输当年的皇城。 前方那片黑漆漆的地方,就是北门。 一直以来,乔婉云都耿耿于怀江凌风的背叛,除掉他之后,曾经由江凌风负责的事情一下子落到乔婉云身上。 那时,她才知道,集天下英才的朝廷,竟然找不出一个可以完美接替江凌风的人,原本理所当然的事情,一下子运转不灵,出现了许多问题,最后用了四个人一起上,才顶了江凌风的空缺。 从江凌风死,到乔婉云遇刺,不过短短三年。 那三年中,乔婉云一想到江凌风,就会心情非常糟糕,身旁的人也小心翼翼不敢提他,连宫里的侍卫宫女太医都没有一个姓江的。 政务繁忙加刻意逃避,乔婉云一直没有好好的想想江凌风造反的不合理之处。 今天江凌风“根据常理推断”的很多话,让她想起很多事情的不合理之处。 她亲自审过江凌风,江凌风没有为自己叫冤,他揽下所有罪责,喝毒酒时非常痛快。 一个想造反当皇帝的人,他会那么不怕死吗? 难道不应该甩锅给别人吗? 还是他已经做好不成功便成仁的心理准备? 可是他也说“成王败寇”之类的狠话。 他详细说了自己是怎么绕过皇权调动军队的,也说了自己是跟哪些人合作,让一路守军只当无事发生,才会导致兵临城下之后,乔婉云才知道。 怎么看,都像是他在指出朝中用兵制度和各阶官员管理制度的不足。 难道,他就是为了给行政制度挑刺才兴兵造反,以身试法,亲自展示腐朽制度会带来的后果? 没必要,脑子不正常才会这么干。 乔婉云想了很多种可能,又自己一一推翻,到底是为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江凌风真的脑子不正常? 有一段时间,江凌风去西南平乱,受了重伤,听说他是中了埋伏,全身骨骼被落石砸断大半,在西南修养了一年多才回京。 那时,虽然乔婉云与他的关系已经不太好,但出于对臣下的关怀,她还是去了一趟摄政王府,亲自去看他,可是,他很正常,只是行动不如过去那样灵便。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因为行动不灵便,所以想造个反,当了皇帝以后,可以有更多的人服侍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乔婉云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不行,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江凌风当初是不是精神病不好说,她自己倒要先疯了。 理智让她不要想,但是当她发现设计股东对选择董事长的意向调查表都无法让她专注,她就决定先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江凌风,睡了吗?”她敲响了江凌风的房门。 住在对门的温云墨先打开门:“有事?” “嗯,找他。” 温云墨:“要我陪你吗?” “不用,对了,你先别睡,我找完他,再找你。” “好。” 关上门,温云墨忽然有一种妃嫔守着烛台等皇上临幸的古怪感觉。 过了一会儿,对面房门发出开门又关门的声音,紧接着,有人敲他的门。 乔婉云进屋之后,沉默片刻,对温云墨说:“我是不是错了,现在我怎么觉得,他造反的事情,到处都是破绽呢?” 温云墨为她倒了杯水:“陛下,有些事情可以用逻辑推断,有些事情不能。” 乔婉云点点头:“我就是想来问你这个,当天京城中有庆典活动,提前一天调动了一万名禁军,是平时兵力的五倍。可是那些攻城部队,准备的人数,分明是按照对付两千人准备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快被拿下。 如果他有心造反,怎么会不知道禁军调动的事情?怎么会不提前做准备?他不会犯这种错。” 她看着温云墨:“是不是你在调动的时候,做了什么特别的安排?” 温云墨垂下眼睫:“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江凌风想收买我给你下毒,但是我拒绝了。 在那之后,我就对禁军严格控制,不留一个有异心之人。 我想告诉你的,但是当时你与他还君臣相得,我怕说这些,你不仅不听,还会告诉江凌风,所以我……” 他抬起头,声音里透着乞求:“陛下,原谅我好吗?” 第50章 第50章 “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必在意。”乔婉云让他放宽心。 继续说到叛军攻入京城的细节,温云墨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乔婉云也不劝他,毕竟当初重伤濒死的人是他,带情绪,放大夸张,都是正常的。 乔婉云将他说的话与江凌风说的话综合在一起评估,但是中间仍有许多缺失的信息,这些信息是连杜书彦也无法提供补充的。 自古以来,就有武则天杀女疑云、烛影斧影、红丸案,一直到近代的刺马案等等始终未破的案子。 网上对这些疑案的评论是:除了当事人,谁又能知道当时的真相。 当事人都不一定知道当时的真相。 就算再不甘心,乔婉云也没有办法,只能暂时把这件事放到一边。 还有两个月就是股东大会,乔婉云已经安排人对所有持股股东进行民意调查,想知道他们对下任董事长的人选有什么想法。 持股股东包括只剩下一股的超小股东,也包括持股超过5%的大股东。 第一次共发出一百万份调查问卷,只回收了十多万份,有近九成的人对发出的调查问卷置之不理。 第二次又发出了一百万份调查问卷,这次填问卷可以获得五块钱手机话费,收到了四十多万份。 四十多万份中,年龄在40岁以下的都选了乔婉云,他们在电视广告上看到过她。 另一部分年纪较大的,则选了乔海舟。 目前公司里那些持股较多的管理层和高管,还是认乔海舟,认为乔婉云年轻,没经验,不如一手将公司建起来的乔海舟。 外界对年轻漂亮女性的刻板印象就是花瓶,乔婉云与孙邈一起去参加一个会议的时候,甚至被认为是孙邈的秘书。 自然比不得看起来老持稳重的乔海舟。 谁说只有内在美最重要,外形和打扮都不重要。 胡说八道,皇帝都不能穿着睡衣上朝。 乔婉云现在扮成百岁老太太是没戏了,只能想点别的办法。 大股东看的是董事长是不是跟他们一条心,制订的政策是不是他们觉得有效靠谱。 中小股东就不一样了,他们要的是立竿见影,要的是股价马上涨!分红!配股! 总之,就是一切要立马变现,最好是今天上午买入,当天涨停,第二天再涨停,第三天分红派息。 要他们满意,说简单也简单,比平衡公司发展需求和大股东个人品味简单。 说难也难,股价这东西,是能随便控制的吗?分红倒是可以,公司要有这么多钱派呢! 这段时间公司股票倒是温中带涨,除了因为接了几个好项目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国外股市没有影响,国内也没有什么意外事件。 大a股自有国情在此,不是靠一个公司自己的努力就能涨的。 跌倒是可以凭一己之力跌到谷底。 乔婉云盘膝坐在笔记电脑前,琢磨了半天,认清事实,她想要尽快拿下选票,有几件事必须做: 第一稳定公司内部,如果要下跌,也只能是a股大盘齐跌,绝不能是因为公司有任何丑闻。 第二想办法搞个大新闻,尽量把股价抬上去。 第三就是赶紧多赚点钱,在股东大会前分一次红也好,承诺在股东大会之后分红也好,总之,得让股东看到选她就有好处的希望。 看起来是三条,其实就是一条:要让股东看到她有挣钱的实力。 乔婉云又排了一会儿人员名单,发现还有一个重要岗位缺人,她需要一个有头有脸,能让甲方跪下来叫爸爸的牛逼设计师。 就是那种不管设计出什么鬼东西,甲方都会欣然接受,不接受就说明他们不是聪明人的那种镇宅大仙。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根据这些年的调查结果来看,这种人物,一般来说是外国人,头发花白一身西装的那种。 往那一坐,就很像那么回事。 国内一堆奇怪的建筑,比如某著名电视台的大裤衩子,比如某南方城市江边的一个大铜板板,都是洋菩萨搞出来的东西。 嘉禾大厦那个奇葩的水暖系统,能过审除了有段王爷的功劳,还有就是因为它是外国公司的“先进思想理念”,才能让众多完全不懂行的领导觉得特别好。 想找这样的人过来有点麻烦,他们的名气过大,身价也远超过他们能力,溢价严重。 除非真的是像贝聿铭或是高迪,那种报出名字,全场震惊的神人,其他人的溢价还是要考虑。 何况,就连高迪也设计过只卖出两套房的小区,一套是他买的,另一套是他投资人买的。 要是这档子事出在乔氏集团,那乔婉云可受不了这打击,除非高迪把那小区包售八成。 技术大仙一时半会儿找不着,不过公司想转型,找个营销大仙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曹清蓉的专长是对外公关和政府事务,现在因为市场部无良材,而不得不身兼两份工作。 要是堂堂礼部侍郎没在副部级岗位上断气,结果被公司这些乱七八糟的杂事压死,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现在公司打算转型,有很多新项目是过去没有的,招一个能力相符的营销总监是当务之急,乔婉云打算把这个艰巨的工作交给猎头公司处理。 第二天一早,温云墨想和乔婉云一起去拜访当地几个管事人。 这座曾经的皇城要搞影视城和□□,不仅仅需要公司的努力,还得有当地的大力支持。 要是当地治安、交通,还有各种很多审批手续,随便哪一个掉链子,那这个项目就得玩完。 “不用了,你现在还是万广的老板,让你知道我的计划,算泄密哦~要是你把万广送给我,我就带你一起去。”乔婉云笑着说。 没承想温云墨马上点头:“好,送!马上回去就做转让,现在带我一起去好吗?” 再讨好的语气也没用,乔婉云压根不相信他会把手中的万广股份给她,更不相信他会把万广的管理权给她。 “行啦,你自己逛逛吧,回见。” 乔婉云头也不回的出门了,她已经找到人做介绍,亲自与当地负责人见面。 听说乔氏打算在这里投资,当地负责人眼睛发光,他一直挺努力想把本地经济拉扯上去,对外说是为了民生,对内是为了自家政绩好看,不管是什么,做人论迹不论心,办成事,他能提拔,平头百姓有钱赚,大家开心。 这里地方小,但几个管事的人都有一颗积极进取的心,不想摆烂,于是乔婉云在一个会议室里见到了能决定整个城命运的所有人。 管事的表示:“你需要什么样的条件,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我们马上可以商量着给出初步意见。” 乔婉云本来只是想简单的聊个意向,谁知道这个看似平和的小城管理层,居然卷得比大公司还厉害,居然当场就要给意见。 她也只得拉起一个视频会议,把公司里相关的人都叫上。 双方都是满满当当一屋子人。 先由项目总监讲解项目概况,但这个项目真的就只是一个概念,很多东西都没定。 于是由卢云逸接手,他从设计理念开始说起,旁征博引,说古论今,一通大忽悠。 这边领导们听得兴致勃勃,那边乔婉云跟同事们飞快地拉了一个群聊,安排他们赶紧根据以往的经验,还有从别处收集来的资料跟这边提要求。 尽管事先没通知。 尽管大家直到进会议室门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 但大家还是在懵逼中顿悟了重点,当卢云逸为各位领导说了一通连他们都不知道的本市逸事之后,其他人端着现查来的资料开始他们的表演。 最后,领导们按照惯例要“研究研究,讨论讨论”,然后才能拿出最终结果。 不过乔婉云从他们的表情和说话的用词上,已经感觉到“原则上是没有问题的。” 那么多年了,打官腔的本质没有任何变化,乔婉云竟然在这里找回在朝堂上与百官议事的感觉。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基本上可以继续推进。 当天下午,乔婉云接到乔海舟的来电,他说:“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跟董事会先通气?在那么一个四五线小城投资,回报率有多少测算过吗? 现在几位董事都不同意这个投资计划,大股东的代表也在公司,要求取消这个项目。” 这事……本来就是一个意向,乔婉云来也只是想先看看,简单了解一下这边的投资环境。 有机会就先抓着了。 在与当地管事开会之后,她看出当地愿意积极配合的意向,还有对周围交通和人口的测算也做过了,不敢说稳赚不亏,也是有相当大胜算的。 乔婉云计划开发这个项目的事情,在公司高管例会上提出过,当时无人支持也无人反对,乔婉云就当他们是默许了,现在说不同意? 肯定是乔海舟撺掇的! 乔婉云当即赶回去,准备资料,打算在周一的高管例会上舌战群儒。 第51章 第51章 周一的高管例会从来没有这么凝重的气氛。 乔婉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十个高管,都是男人,穿着暗色的西装,空气中充满着浓烈的雄性压制感。 会议桌最顶头的那个座位是留给她的,她穿着一身浅色简约套装坐在一众暗色西装中,看起来非常格格不入。 “听说乔董已经与a城正式接洽关于开发梦回□□的计划?” “没有。”乔婉云断然否认。 本来想一鼓作气攻击的众人一怔,他们下意识将目光都投向乔海舟。 乔海舟就像挑唆了别人来看热闹的闲汉,结果压根没热闹可看,围观群众都在谴责他。 他马上打开电脑,将一份文件投屏在墙上。 那份文件是关于开发计划的草拟方案,说是草拟,内容其实已经很详细,除了有概念图之外,连二期和三期的规划都有了。 他带着挑衅的眼神投向乔婉云,语气里却好像长辈在教训不懂事的晚辈:“已经做得这么周全了,怎么也不跟大家商量一下,年轻有冲劲是好的,但是,你做这行没多久,到底经验不足,如果是大哥还在的话……” 话里话外,意思就是你爸一个人说了算,是因为他在业内牛逼,我们服他,你算老几,也敢来这一套? 乔婉云静静地听着,看似十分专注地看着他,眼睛的余光却在瞟着在座的其他人。 总裁孙邈和财务总监金鑫是她的人。 行政总监和营销总监在乔海舟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地点头,以示赞同。 总工程师抱着手机,一脸严肃,乔婉云通过他身后的玻璃看见他在看小说。 品牌总监心不在焉,时不时偷瞄一眼墙上的时钟。 工程采购与成本管理部的负责人在纸上写写画画,似乎在算什么东西,颇有一种数学学霸,在讨厌的副课上做数学题的感觉。 战略投资部,还有信息管理部的两个总监也在听,全程平静,就像在听与自己不相干的八卦。 乔婉云心中大致有数,今天开会,与乔海舟一条心的也就行政总监和营销总监。 其他几个人就是来工作赚钱的,谁能给他们赚到钱,他们就跟谁。 现在乔海舟的话已经说到“无法向股东交待”。 仿佛只要乔婉云把这事办了,全体股东会大怒,然后公司股价暴跌,公司员工集体辞职,接到项目没人做,公司要走向倒闭…… 他的那番话,乔婉云听着就觉得好笑,历史又重演了。 当初异国入侵的时候,皇叔也是这种论调,说如果要反击异国,必然要从百姓中征兵,到时候妻离子散,就算赢了,死去的人也回不来了。 要给百姓安居乐业的自由,不要强迫他们上战场卖命。 就算把界碑往内挪一挪,每年再给异国一点好处,对于国家财政来说又没什么。 但是如果非要打仗的话,民心不稳,到时候全国的老百姓都无心生产劳动,流寇四起,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气得站在一旁听政的乔婉云当即表示:我亲征!父皇的长女带头,百姓总不能说什么了吧! 皇叔依旧反对:“你守的是自家天下,与百姓何干?” 就这件事,从早上六点上朝,一直撕到下午一点,也没撕出个所以然来。 除了几个鸡血的大臣还有力气在一旁“臣附议”,“臣认为不可”,其他人,特别是有些年纪大的大臣,都已经蔫在一边了。 最后是皇帝一锤定音,让乔婉云亲自领兵,去前线给将士们打打气也好。 为保她的安全,还派了老沉持重的江凌风跟着,为的就是劝她不要冲动,不要跑太快,不要真跟敌人两军交锋,她只要在远远的督军就行了。 谁知道,老沉持重的江凌风一上战场,就变了个人似的,说好的大公主督军,整个成了大公主先锋。 乔婉云回忆起军中的那段时光,是她一生中最辛苦,也是最快乐的日子。 她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弧度。 此时,正值乔海舟说到“如果你坚持这么做,公司其他部门也没有多余的资源可以配合……” 结果乔婉云就这么迷幻的笑了起来。 支持她和不支持她的人都感到困惑,乔海舟都说不出话了,乔婉云这才注意到自己也太不把乔海舟的发言放在心上,竟然走神到这个地步。 为了她的形象,乔婉云便顺着那个诡异的笑容继续演:“哦,是吗?我相信时间和精力都是海绵里的水,只要挤一挤,就能挤出来的。这件事就说到这里吧,还有其他的议题吗?” 散会之后,乔婉云的可怕资本家发言在行政部和营销部传开了。 牛马打工人立马爆发。 在“没有老板群”匿名群里,一片骂街之声: “什么挤一挤就出来了!她自己没家庭没朋友没性生活,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好吗!” “我爸住院还得人陪,她给我钱,我请三个护工三班倒,我来给她当牛马!” 骂得最凶的是行政部,乱七八糟杂活一堆,挽救公司于危急存亡的事情从来轮不到行政部做,在的时候没感觉,不在的时候才会发现特别有价值。 现在还被说时间再挤一挤就有,难免火大。 至于营销部已经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了,陪客户吃饭,陪客户唱k,陪客户跑工地,但是这种时候,他们觉得自己是在为自己的提成而奋斗,他们乐意。 但是被乔婉云那么一说,感觉味儿就不对了。 再加上现在内部外部的竞争都激烈,少不得有人跟外面的公司比较。 此时有一个匿名的id冷不丁丢出去一句话:“万广那边新开了好几个分公司,好多岗位都在招人,听说提成很高。” 这句话很快被其他人的吐槽和骂街顶上去了。 但是很多人在吐槽完之后,就通过各自的人脉,询问万广集团招聘情况。 他们这些人虽然没有竞业协议,万广集团的工资也确实比乔氏高一点。 但也只是高一点,万广的牛马程度比乔氏高太多了。 毕竟乔氏是国企,不开心的时候跟直属上级摔脸子,上级一般也就是把人晾着不给项目,至少能拿个底薪混日子。 万广就不一样了,说开就开,除了刚毕业,家庭条件不错的年轻人,没有人敢跟上级对着干,喷上级的人都是准备离职的死士。 其他人想混得好,除了要会做事之外,还得会做人,在万广能混两三年以上的员工,都是出了名的“小嘴抹了蜜”。 习惯了乔氏的人去了万广,大概过不了试用期就会因为得罪了上级而被干掉。 这么一比较,对乔婉云各种不满的打工人又忽然觉得乔婉云亲切了起来。 乔海舟收到潜伏在匿名群的线报,对此非常满意:“有想走的念头,就好办了。” 公司前几年做过的项目现在开始纷纷结尾款,新的物业公司运转正常,物业费一把收上来了不少,目前一切都在正常有序的运转。 现在问题来了,如果把钱投到仿古游乐城的项目里,可以快速让一期结束并开始二期。 如果把钱留存给股东分红派息,可以拉一波好感。 金鑫把两种处理方案都详细做了说明,发给乔婉云定夺。 孙邈建议是投到项目里,理由是公司去年年底已经分过一次红,上市公司并没有一定要分红的义务。 与其分红,还不如把钱投到能生钱的项目中,赚到更多的钱,可以在年报的时候给股东分更多的钱。 “不,要分,对外吹风,说计划在股东大会之后分红。”乔婉云一锤定音。 对于她的安排,孙邈表示理解,但是大股东不理解。 乔氏集团的第一大股东是格安金融,手持乔氏24.5%的股份。 第二才是继承乔海山股份的乔婉云。 由于法律法规的不同,格安金融并没有对乔氏的控制权,格安金融一直以来也不管乔氏,任由其自由发挥。 但是这一次,乔婉云的计划与格安金融的预期不符。 今年乔氏已经分红两次了,大多数公司也就分红两次。 除非公司业绩超预期完成。 乔氏的历史上,也没有出现过分第三次红的事情,建筑行业的回款周期很长,不像金融、互联网那样回款快,资金压力大。 格安金融希望乔氏能等几个项目尘埃落定之后再分,这样可以多分一点。 大股东知道的内幕多,他们知道乔氏内部的很多事情,对多分这件事心里非常稳。 可是中小股东不知道,他们也不在乎公司未来发展趋势。 长期持有,价值投资什么的就是那么随便一听。 他们要的是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钱! 跟他们说等一等,多等六个月,可以多发七成。多数人只会认为是在画大饼。 她非常懂这种心理,她当初给士兵们的奖励都是“拿下那块谷地,你家就能得到xxx。如果你为国捐躯,你的家人就能得到xxx,你的妻子能封xxx,你的儿女xxx……” 而且在第一次战事结束之后,她确实也是这么做的。 还安排了一次士兵写家书,让杜书彦派人把家书全部送到位,并把家人的回信都收来。 让士兵们亲眼看看他们的家人真的得到了实惠,比秦国的军功制实现的还快,他们顿时就聚集在乔婉云身旁,愿意以死效之。 人心齐,事业才能成。 否则以乔婉云那可怜巴巴的一百人,怎么可能让她建功立业。 乔婉云并不想得罪第一大股东,这段时间,她只见过格安金融的老总一回,当时只是礼节性的往来,说的也都是虚伪客套的话。 是时候跟格安的老何见一面了。 老何是富n代,祖上阔了很多年,绝非运气好踩着风口上天的猪。 这种人的做事风格,那叫一个稳健。 不稳健也逃不过那么多次全球性的金融危机。 但是对于乔婉云来说,要说服这种人,就有点麻烦,靠情怀是不行的,要有足够的论据来证明自己做事的理由。 虽然她的目的就是赢得中小股东的选票。 可这事说出来就不好听,必须要给大股东一个更动听的理由。 所以,她得去见见老何,跟他聊聊,意识形态她不占有,就会被乔海舟占有,那她是绝对不愿意的。 老何与乔婉云亲切会面。 乔婉云拿出的说服逻辑是一个公司能分四次红,虽然分了两次,但如果年底的时候盈利达标,我愿意顶着压力再分一次。 这段时间,乔婉云锐意进取的作风被老何看在眼里,他很欣赏这个年轻姑娘,觉得她说得颇有道理。 于是,他不纠结分红了。 他开始讨论影视城的事情。 他认为这个业务的不确定因素比较大,影视业寒冬说来就来。 某演员偷税漏税,引起全行业雪崩。 某些大热类型的剧不能拍,又全行业洗牌。 忽然拍摄地出现什么问题,再次受影响。 “如果你坚持自己的选择,那么我也尊重你的选择,但是希望不要跟公司主营业务混在一起。” “好的,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 乔婉云告辞回家已经是半夜,她还不打算睡,复盘了一下这几天经历的事情。 影视□□的计划得到了当地的配合,大股东也算勉强同意了,但是需要另外搞一个独立核算的公司。 这就有个问题,人从哪里来? 一开始的员工,肯定得从乔氏集团里拨人。 虽说是同一个集团,但是很少有人愿意从一个稳定发展的公司里,被调到前途未明的新公司。 当初全国只有一个电信,后来电信要把移动分离出来的时候,被划到移动公司的人很多非自愿,差不多就是发配岭南的意思。 移动发家致富已经是后面的事了。 现在乔婉云不知道要调拨过去的人会怎么想这事,最坏的可能是觉得自己被发配边疆了,一怒辞职。 毕竟谁都不想被边缘化。 还是得像当初她亲自领兵上阵那样,得有一个全公司认可的,她最得意的人被派到那边去坐镇,才能让其他人信服。 第二天,苑雪被叫到办公室,乔婉云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她。 乔婉云笑咪咪地问她:“你还有什么要求吗?我会尽量满足。” “我就一个要求,能把曹清蓉给我吗?” “不能。” 曹清蓉是要负责政府事务的,不能给一个新成立的分公司。 “把金鑫给我。” “不能。” “姚鹤年?” “不能。” 苑雪垮着一张脸:“那你说的尽量满足是什么?” “你拥有最大的招聘自主权,找猎头也好,在报纸上登小广告也好,只要你认可,我做为新公司的最大投资人,会无条件支持。” 说是这么说,乔婉云也不想真的把苑雪给逼死了,她以集团公司的名义,打算先帮苑雪招一个hr总监进门,后面的事慢慢来。 大多人数认为hr的工作就是招人和裁人。 事实上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一大堆计划、预算都要做,包括法务方面的常识。 乔婉云的招聘要求已经发到各个猎头公司了,得到的反馈是: 候选人一听是乔氏,还有点兴趣。 往下聊发现是乔氏新开的,立马就婉拒了。 乔婉云看了几份并不满意的简历,长叹:“现在的人,怎么就没点开疆拓土的创新精神呢?在新公司多好啊,随便干点什么都能出成绩。” 苑雪抱着文件过来:这话我听hr打电话的时候说过很多次了。 “他们已经说过了啊,那确实得换个话术。” 苑雪:…… 第52章 第52章 猎头公司有靠谱的,也有不靠谱的,最不靠谱的是推荐了一个刚毕业两年,推荐理由是在大学时期自主创业,四舍五入也算当过高管。 这些人都没有到乔婉云的眼前,最后能到乔婉云那里的简历一共有三份,有一个小公司的hr总监,一个大公司的hr主管,还有一个猎头公司自己的人,想从猎头跳槽到甲方。 简历好看,跳槽理由也正常,最令乔婉云在意的一点却是他的名字:刘鸾飞,这不是吏部尚书的名字吗? 专司文官任免、考核、升迁贬职的调动,决定无数官员的前途。 在乔婉云的记忆中,刘鸾飞铁血无情,跟御吏苏砚时常在朝堂上一唱一和,苏砚弹劾的人,必然也是刘鸾飞看不上的。 大概的感觉就是:苏砚指着某人说此人有罪,我有证据。刘鸾飞就挥着铁锹准备埋人,也不管那人身后是怎样的后台背景。 那个时候,乔婉云常年处于托着下巴看苏砚刘鸾飞喷人,然后另外一拨被喷的人来找她告状的和事佬状态。 那段时间她的重要工作目标就是两边和稀泥。 不知道这个刘鸾飞是不是那个刘鸾飞。 乔婉云先与另外两个候选人见面,那两人都属于不功不过,能用,但不会有惊喜的那种,猎头要的工资比他们的能力高了那么一点点,不是不能接受,就是有那么一点不满足。 那位刘鸾飞之前的业绩不错,给不少企业找到了合适的候选人。 他不仅仅看才干,也看企业老板和候选人之间的性格是否相投。 他说过一句话:周昌敢对刘邦废太子的要求说“期期不敢奉诏”,但是对吕后召见他进京的要求,屁都不敢放一个,就是因为他知道刘邦不会把他怎么样,吕后那是真敢杀人。 很多猎头觉得能力符合就推了,结果候选人都活不过考察期就gg,猎头也拿不着尾款。 猎头一个大单提成能拿不少,去企业里当hr基本就是死工资,像刘鸾飞这样的人才,怎么会甘心拿死工资? 不管刘鸾飞是不是吏部尚书,乔婉云都想见见他。 别人是老板定面试时间,这边是刘鸾飞给乔婉云定面试时间,约的是周一的下午。 面试地点甚至不是乔婉云的办公室,而是近郊的一个山庄小别墅,那个别墅是乔氏开发的。 乔婉云知道它的价格,看来刘鸾飞果然赚了不少钱。 别墅小花园里有鸟语花香,不远处还有山中飞瀑落在石潭里的声响。 刘鸾飞在石桌石椅上为乔婉云煮茶,很难想象,那张在朝堂上逮谁喷谁的脸,居然能如此从容平和,好像出尘离世的得道高人。 石桌上的几样糕点,都是当年刘鸾飞高中状元之时,琼林宴最后端上来的那些。 他是在试乔婉云。 乔婉云拈起一块水晶红胜糕:看来你是真喜欢,难怪吃着还要拿着。 当初刘鸾飞觉得这块糕很好吃,便想揣回家给老婆孩子尝尝,又不好意思说,鬼鬼祟祟拉着传菜侍女嘀咕,想打包,结果乔婉云误以为他看上了那个侍女,想赐婚给他,结果刘妻大怒,闹到乔婉云收回成命,成了朝中流传多年的大笑话。 直到刘鸾飞做了吏部尚书,他的政敌还在拿“贪吃的野猪”骂他。 刘鸾飞起身,向乔婉云行了一个古礼:“果真是陛下。” “在这里就按现代的规矩来吧,免得被人当成怪胎,你是怎么来的?”乔婉云好奇。 刘鸾飞回答:“陛下身故之后,端王登基,陛下旧臣多被调到各地,臣也被调去西南任督府。” 在乔婉云的时代,西南就是个蛮荒之地,时常出一些奇怪的小部落觉得自己可以发挥一下,雪国就像老虎,丛林里的那些小部落就像蚊子,虽然不会致命,但很烦人。 如果是去当封疆大吏,算升官,但是吏部尚书去当督府,上头还有一层压着,算贬职。 乔婉云记得江凌风从西南打仗归来,身体也差了许多,他说是遇到了瘴气,想来刘鸾飞也是如此。 唉,如此的国家栋梁,连她都舍不得责骂的人才,就…… 刘鸾飞继续说:“西南每到雨季都有许多鲜美的蘑菇,有一年八月我去山中巡视,随便自己摘了些蘑菇,味道非常好,然后我的眼前出现了许多小人,再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乔婉云心情复杂。 还以为他是累死的,或是水土不服,没想到是吃毒蘑菇吃死的,居然还有心情评价味道非常好。 吃货人设不倒! “为什么不从山民手里买,你一个外地人,又不懂怎么分辨,这等死法,岂不是为难给你写墓志铭的人。”乔婉云摇头。 刘鸾飞:“顺便么。我进山是想解决当地总塌方和泥石流的问题,顺便凭吊一下摄政王大胜的战场。遇上了几个当地汉人打听了一下,没想到摄政王当时竟然输了。” “???” 乔婉云愣住,江凌风输了? 可是,无论是从战报,还是从后期的通商结果来看,都是赢的啊。 “一两场的小失利也没什么,我也曾被敌军追着跑。” 刘鸾飞摇头:“不是小失利,是大失利,江凌风被生擒了。” 被生擒?乔婉云不敢相信还有这样的事: “怎么可能,就那几个小部落,刀耕火种的水平,还能把江凌风生擒?是偷袭吗?” 偷袭,生擒,然后亲兵再把他救回来,再大胜。 虽然中间的过程曲折了一点,不过也不影响结局。 “不是偷袭,是偷人。他们说,江凌风是被人下了药绑在土人部落旁边,就像包装好的礼物那样被送上门。” 乔婉云心中猛然一跳,江凌风的军中有内鬼? 可惜再问下去,刘鸾飞也不清楚了。 那次对西南的战争,在史书上只有三个字:征西南。 中间过程全无,想问也再也找不到人打听。 “事情都过去了,不如说点别的。看起来,你已经财务自由了,为什么还想到乔氏来当hr?” 刘鸾飞一本正经回答:“为了实现自我价值。当年新科取士不由我,猎头推荐人也没那么自由,有很多候选人甚至因为属相不合,就被pass掉,我希望能有一次真正取尽天下人才的机会。” 乔婉云点点头,表示理解。 “不知新公司的总经理人品如何?” “虽然不能确定,但她的行事作风与大宫女远馨相似。” “……”刘鸾飞沉吟半晌,“远馨姑娘看似温和,实则很有主见,非常倔强,若我与她意见相左,以谁为准?” “为公司业务结果负责的人是她,自然以她为准。或者,你想承担结果?” 很多人只想权利,不想责任,听见要负责,跑得比兔子还快。 刘鸾飞异于常人,当即表示:“可以,我还可以投资新公司。但是希望最终的人事任免权在我手中。” 第53章 第53章 说服了大股东格安金融,苑雪和刘鸾飞两人就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见面了,乔婉云给两人的任务是在两个月内把公司架构搭建起来,暂时可以让集团公司里的人兼任,等两个月一到就要把借出去的人收回来。 刘鸾飞琢磨招新人,苑雪琢磨从乔婉云那里借哪些旧人。 杜书彦是第一个入职的,迷你片拍完之后,刚好赶上乔氏娱乐公司的成立,就直接挂在公司名下准备运营。 杜书彦从快乐自由的独立编剧被拉进公司,头衔叫文学总监。 两人此前合作过,也互相下绊子过,如今一笑泯恩仇,关系更上一层楼,中午一起点外卖凑满减。 □□最要紧的就是设计项目,游客为什么而来,他们的期待是什么,想看到什么,体验什么,几点安排当街表演,游玩项目要不要跟游客互动,怎么互动,都是事。 重现古代的市井生活对于这两个保留着真·古代记忆的人来说完全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把古代市井生活搞得有趣。 谁也不想真的早上六点起床,然后无聊的守着小摊子,到天黑收市。 杜书彦的意思是每个游客进门的时候,票价决定了体验项目的区别,比如门票定在800块一张,体验皇帝生活一天,吃喝玩乐,有人抬轿,有人跪拜啥的。 再往下还有大官、侠客等等,门票价格不一,具体到时候再核算。 全都有剧情设计,非常丰富多彩。 同时安排了找对象的需求,如果游客在买门票的时候,可以勾选是否有想要浪漫邂逅的需求。 如果有,另外加钱,扮演大官小姐少爷的人会遭遇刺客,男侠女侠会出场英雄救美。 也有另外的版本,落难的人被捡回家治伤。 至于之后是“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还是“无以为报,愿下辈子做牛做马”。 是“使不得使不得”,还是“恭敬不如从命”就看双方的意愿了。 按杜书彦的想法,买特殊票的人不会太多,毕竟贵啊,买普通票的人才是主流,所以为他们设计的内容才是重头戏,才是主要宣传卖点。 等计划书到了乔婉云那里,乔婉云让他们把宣传卖点颠倒一下:体验才是重点,时间也不用一整天,难道还真让游客去听六个小时无聊到家的朝堂吵架?差不多得了。 计划书被打回来之后,杜书彦与刘鸾飞除了琢磨新的计划书要怎么安排之外,就是笑原来连皇帝也觉得早朝逼逼那么久实在太痛苦。 那个时候,他们都以为乔婉云非常喜欢上朝,看朝臣们之间对撕,朝臣分不同的派系,对于皇权的稳固有利。 万广集团在南方建的国际梦幻乐园还没开工,就已经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什么都不用说,光是那一个牌子,就说明了所有,具有天然的宣传优势。 乔婉云的皇朝在历史书上也只是短暂的一笔,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影视剧吸引人。 现在的人,大多数知识都来源于九年制义务教育的积累,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忘掉。 如果想让人记住,就得有大火出圈的文学作品。 虽然粉圈最喜欢说的话就是“干什么在古偶里找史实?你为什么不去看纪录片?” 但事实就是很多古偶喜欢吹自己制作精良,特别还原,观众就会把剧里的事情当成真实,还会想去拍摄地拍一段同款。 城还没建,文学作品得先跟上。 乔婉云让杜书彦先去找圈内的大手,以皇朝为背景,什么刑侦的、甜宠的、悬疑的、灵异的,什么题材火就上啥,抓紧搞一波。 要是作品先火,房子还没盖好,就先用虚拟建模做一套宣传片放出去。 “梦幻乐园的前辈已经替他们完成了原始积累,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乔婉云对把影视城营销出去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连“娇贵的小公主去缅北”都能让一堆女孩子动心想去,去一个治安正常交通方便的城市总归是成本低一点。 要找就得找自带流量的,自带流量的人写定制文,都是有价码的。 要怎么在公司的预算之内,找到大手来写…… “我怎么觉得,这应该是你的活?”杜书彦在联系人里翻找着能找的人。 刘鸾飞头都不抬:“别乱说话,这是陛下给你的光荣使命,我又不是你们文人圈子里的。” “你们猎头不是什么圈子都能混吗?” “找你的人吧,找不出来就得你自己全包了。”刘鸾飞无情地结束对话,他的任务也很重,没空跟杜书彦叨叨。 根据杜书彦提交的计划,乔婉云觉得必须得有江凌风的技术。 江凌风已经听说乔氏的新项目,一旁的贺良也跟着吐槽了一下现在电视剧里各种不合理的地方:“古装剧里动不动就是挡刀子,就不能把女主角推开吗?就不能拉开吗?非得用自己的身体挡。” 一旁还有人附和:“就是就是,根本就是为了推进男女主的感情而强行挡刀,有这必要吗?俗!” 几人一边吐槽现在的古装片,一边往实验室走。 上次弹跳10倍自身高度的功能已经完善。 做出来的几个机器人给裹上黑衣,在测试房间里,很有飞檐走壁的效果。 除了瞎蹦跶之外,还加了许多肢体动作。 当距离障碍物两米左右的距离时,机器人会做出花哨的武术动作,假装要刺杀。 虽然受硬件限制,机器人的动作有点僵硬,不过也能看出动作设计团队已经十分努力了。 甚至比某些只会转圈圈的真人强不少,僵归僵,看着还挺可爱的。 乔婉云正看得兴致勃勃,忽然,一个机器人从高处落到她的面前,手中的刀状塑料片对着乔婉云的胸口捅过来。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乔婉云下意识想伸手去抓住塑料片。 还没抓住,一个人影在她面前一晃,搂着她的腰,将她护在怀里,是江凌风。 塑料片很轻薄,碰到背部肌肉之后,就碎成一片片,落在地上。 但机器人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以握着刀的姿势砸过来。 贺良反应极快,在没捶着的时候,已经通过远程把设备关上了。 此时其他人才醒过神,赶紧排查系统问题。 江凌风还紧抱着乔婉云,微微的颤抖从他的胳膊上传递过来,乔婉云轻声问:“你受伤了?” 江凌风才松开手:“没有。” 刚才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只是一个塑料片,就算真被刺中了,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就像现在一样,一碰就碎。 但是刚才那一瞬间的,他就好像看见有一把真刀对着乔婉云似的,那种从心底里发出的恐惧,害怕她受伤的感觉,无比的真实,就好像他曾经经历过那样。 挡在她面前,将她护在怀中……一系列的动作都是身体自己的反应,没有经过大脑的指令,就已经做了。 刚刚大声吐槽电视剧里用自己挡住女主角情节烂俗土的那位工程师,认真的在考虑,自己明天会不会因为左脚进入公司而被开除。 第54章 第54章 “bug这种东西,是不是可能出现,也可能不出现?要是用的话,怎么能保证使用安全呢?”乔婉云对产品安全表示不信任。 一旁的工程师解释:“如果出现bug的话,就说明是某一逻辑圈出现这个问题,就是跑到这里就一定会出现,之所以以前没有出现,可能是因为没有触发……” 乔婉云听得云里雾里,问道:“你的意思是,我是导致bug 触发的根源?” “不是……”工程师赶紧否认,还想继续再解释,也解释不出来,bug这东西要是这么容易抓,也不至于有程序员在自己的签名上写:“我的工作就是写bug。” 塑料片对江凌风的身体没有任何损害,不过衬衫的后心上被扎了一个小小的洞。 以及他刚才跑过来太急,动作过大,把胸口的一颗钮扣给绷了,现在靠着一根线悬吊在空中晃来晃去。 “没事。”江凌风随手将钮扣扯下来。 确实,只要他不用力把胸肌绷起来,也不会有人盯着缺了扣子的地方看。 但是乔婉云稍稍有那么一点强迫症,一排扣子,独独唯少了那么一颗,越看越难受,还会忍不住地总盯着那边看。 “有针线吗?缝一下吧。”乔婉云忍不住出声。 江凌风蛮不在乎:“不要紧。” 说完,又跟一旁的工程师说调试程序的事情。 扣子,少一颗。 线头,还在风中飘动,一摇一晃。 好想把线头拽下来,好想把扣子补上。 等江凌风谈完,发现乔婉云从前台拿了针线:“看得太难受了,脱下来,我给你缝上。” “不了不了,我自己缝。”江凌风作势要接过针线。 “看你拿针的姿势就知道没干过活,我会,马上就好。”乔婉云的执着劲突然上来了,她现在特别想亲手摘掉线头,再缝上扣子。 江凌风的脸颊微微发红:“那就这么缝吧。” 乔婉云奇怪:“你里面不是穿t恤了吗?脱下来怎么了??” “麻烦。”江凌风扔出一个听起来可以理解的理由。 江凌风衣衫严整,袖扣都好好得扣着,确实稍许有些麻烦。 “那你别动啊,小心扎到。”乔婉云把线头拆下来,再缝扣子。 曾经江凌风也是这么为她缝过衣服的,在她从树杈上摔下来之后,衣摆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风吹过来一通乱飘,破口十分扎眼。 她需要走到尚衣局解决这个问题,路上要经过人来人往的要道,随便一个什么宫女内侍看见了,就得汇报,然后她就得挨骂。 是江凌风偷来了针线,用蹩脚的技术把破口缝上,粗粗一看,没有破绽,这才混过去。 乔婉云至今记得一向全能的江凌风拿着针线那别扭的模样,还把自己的手给扎了,那是她第一次觉得江凌风也有力有不逮的地方,这才越发亲近。 “好了,现在看起来舒服多了。”乔婉云很快缝好扣子,用剪刀把线头剪断。 江凌风摸了摸扣子:“缝得真好。” “是不是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缝东西?”乔婉云笑着扬起眉毛,她野归野,公主的日常培训课程里,女红项目怎么可能少。 “不,因为我不会缝。”江凌风说。 “啊?那掉了一颗扣子的衬衫,也会扔掉吗?”乔婉云都觉得浪费。 江凌风笑着摇头:“我有会缝扣子的机器人。” ……什么人啊!为了不缝扣子,就开发了会缝扣子的机器人,理工生的世界难以理解。 一旁的工程师正为公司的产品出问题而羞愧,听到江凌风这么说,就特别想挽回一下面子:“这台就可以!” 他指着一台放在墙边的机器人,并马上现场演示了一回,眼睛一眨,就缝好了,不仅能在穿在身上的衣服上钉扣子,而且比乔婉云缝得快,针脚更匀。 乔婉云忽然觉得自己是在多管闲事,难怪江凌风不想让她缝,这边有更好的,说不定江凌风这个时候在嫌她钉得太难看。 “现在机器人都这么先进啦。”乔婉云心里不是滋味儿,面子上还得夸两句。 江凌风抬手把机器人关了:“要是真先进的话,刚才怎么会出安全问题?说不定缝扣子会把扣子缝到肉里。” 工程师沉默不语:老板,这台机器人的程序可是你亲自写的,这么说真的合适吗? 乔婉云眨眨眼睛:“连江呢?也会这样吗?那我可不敢用它了。” “连江绝对不会出问题的,它的所有程序都是我亲自写的,你愿意相信我吗?”江凌风回答得非常从容。 当一个雄性身旁有了心仪的异性之后,行为逻辑就会发生异变,比bug的出现还没规律,可能这就是脑神经与电子元器件之间的差异。 工程师此时忽然就感觉bug眉清目秀起来。 江凌风以“安全起见,还是再检查一下连江的程序”为由,送乔婉云回家。 连江好好的,什么毛病都没有,江凌风便勾着乔婉云说点什么,好测试连江的性能。 乔婉云想了想:“解释一下量子力学。” 连江:“是遇事不决的最后一招。” 乔婉云:“我以为它会严谨一点,没想到是个抖机灵的。” “这个可以调。”江凌风从善如流,一边调,一边问:“你怎么忽然想到问这个?” “没什么,忽然想到穿越时空的可能性,改变时间的科学解释,似乎都在用量子力学做为依据。” “送我钢笔的那位老师做过这方面的研究,还写过论文,要是真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听他聊聊。” 乔婉云笑着摇摇头:“还是算了吧,人家是正经的教授,我只想时空穿越,白耽误人家时间。” “不会的,他为人很随和,人也很有趣,不是老古板,放心吧。” 调完之后,乔婉云又问了一个飞升成仙。 这次连江调出来的数据是:人类史上企图与另一个时空建立连接的可能性。 一个是巴别通天塔,一个是中国的建木,也就是传说中被颛顼帝砍了绝地天通的神树。 山海经中记载,它生长于“西南的都广之野”,目前普遍认为三星堆的青铜神树,就是曾经见过建木的古人做出的复原模型。 西南……通天神树…… 乔婉云一下子就想到刘鸾飞所说,江凌风曾在西南被俘过,他是怎么逃出来的,为什么身体忽然差了?为什么造反? 会不会他的造反与此事有关?大脑受影响了? 乔婉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一个地方,脑中思绪纷乱,连江凌风坐在她身旁看着她都不知道。 她猛地回过神来:“啊,调好了?” “嗯,你有心事?” “是啊,我在想,那些号称有前世记忆的人,是不是其实都是时空穿越者。” 江凌风笑:“怎么还在想这事,那你想穿越到什么时候?” “当然是穿到乔婉云女皇时代,我可以直接当皇帝。”乔婉云笑道。 “你要是当皇帝,我可以当个丞相。” “那不行,你当不了。丞相得八面玲珑,像你这样板着个臭脸的,没几天就被群臣弹劾。” “那大将军呢?” “最好的结果是杯酒释兵权。” 说笑之后,乔婉云又想起西南有下蛊传说,便又问了连江这个问题。 连江还真搜出来不少图片。 大多是长相怪异的蛇虫鼠蚁,还有两栖类动物。 乔婉云一张张仔细看图和说明。 “你的胆子真大,好多小姑娘根本就不敢看。” “那你陪我一起看呀。”乔婉云笑道。 一张一张的图片划过,当图片上出现一个形似蜘蛛,又像竹节虫的蛊时,江凌风忽然眉头拧成一团,下巴绷紧,整个身体向后倾,好像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乔婉云发现他的异样,把图片关了,转头问:“怎么?你怕蜘蛛?” 江凌风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不是,我应该不怕蜘蛛的,不知道怎么了,看到刚才那个东西,心里很不舒服。” 乔婉云在朝堂上历练多年,早已能通过最基础的反应看出一个人的情绪。 江凌风的眼神里,分明是恐惧,深深地恐惧。 第55章 第55章 人都有怕的东西,乔婉云在网上视频里见过被蟑螂吓到蹦上沙发尖叫的猛男。 道理是这个道理,乔婉云很难想象江凌风这种人会怕蟑螂,还吓成这样。 江凌风的自我控制做得很好,除了脸色发白,瞳孔微微收缩之外,完全看不出有任何问题。 乔婉云知道他偶像包袱重,这是真·自古以来的老毛病了,便故意拉着他说别的。 办公室楼板下的那个痕迹也是她一直挂心的事情,乔婉云问:“次声波算物理吗?” “声音当然算物理。” 乔婉云就说起那天对整个大楼检查的结果。 江凌风点点头:“你觉得是有人装了次声波发生器?” “嗯,我把行驶记录仪的视频拿来给你看看。”乔婉云说罢起身去取。 视频里记录着乔海山夫妇最后的影像,江凌风担心地看了乔婉云一眼,一个女孩子,要面对父母最后的声音,心里该多难受。 乔婉云完全像个没事人似的……当然,事实上她真的没事,她对乔海山夫妇完全没有感情,关心这事只是因为公司里被放了次声波发生器,能放一次就可能放第二次,她是在为自己的安全担忧。 从行车记录仪上看,车里没有发生任何争吵,也没有任何机械故障,车身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翻下路面,在极快的速度下,五六米的落差已经足以致命。 “尸检报告上只有车祸造成的损伤,没有其他被下药的痕迹。在车祸之前,我爸刚做过体检,一切正常,也没有任何脑神经方面的症状。” 乔婉云神色平静:“在对楼体的检查中,发现混凝土板有裂纹,找不到原因,我只能想到是次声波对脑神经产生了影响,才会出现异常行为。” 江凌风想安慰她,却不知说什么,乔婉云太冷静了,就好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情。 “我爸做生意碍过不少人的事,有别人得罪他的,也有他得罪别人的,要认真数过来,万广集团都有嫌疑。如果要按谁受益谁就是凶手的原则,那我也跑不掉。” 江凌风打断她的话:“绝不会是你。” “万一我就是想跟男人私奔,父母不同意,所以才下狠手呢?” “那不符合你的利益最大化,既然想私奔,为什么还要杀人。” 别人说我相信你,只是因为相信你的人品。 江凌风说我相信你,是因为杀人不符合你的利益最大化。 不愧是江凌风。 江凌风也意识到自己说话实在很不中听,刚想再解释什么,乔婉云拍了拍他的手背:“要是有空的话,你帮我问问那位物理大神,现在有没有大概巴掌大的次声波发生器。” “嗯。”江凌风点点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送走江凌风,乔婉云又打开连江,调出刚才关掉的那个页面,屏幕上再次露出蜘蛛型状的蛊虫。 那只蛊虫旁边写着的资料是:牵丝蛊,能钻到人的身体里,附在骨头关节上,下蛊的人可以操纵被下蛊的人身体,让他做出所有违背意愿的事情。 这份资料的来源是一个……网络小说。 是小说里的设定。 乔婉云再去找那个小说,却发现那本小说已经断更很久了,内容是说有一个土地净化局,是上古的妖怪组成,遭遇了一连串的事件,查到西南地区。 在西南地区的深山中,他们一路遇到许多奇怪的民俗,还有蛊虫之类的东西。 牵丝蛊就是其中一个很厉害的草鬼婆下在男主角身上的,但男主角是个大妖怪,蛊虫反噬了草鬼婆…… 其中怪力乱神的种种不提,对牵丝蛊的描写非常详细。 据说那牵丝蛊曾经下到一个前来征讨的大官身上,当地土司想借那个大官之手,把皇帝干掉,让中原朝廷乱一乱,无暇再顾及西南境的事情。 乔婉云心中忽得一跳。 她知道世间有许多巧合的事情,写小说的人为了憋故事,什么怪事都能写出来。 但是这也未免太过巧合,征讨、大官、皇帝……这不就是在说江凌风吗? 乔婉云想找到这个作者的联系方式。 最后一章是十年前更新的了,现在那个作者还能不能联系得上都是个问题。 好在那是一个正经的小说平台,注册的时候,是需要留下联系方式的。 希望那个作者没有换手机号的爱好。 第二天,乔婉云以文娱公司想要购买那个作者小说的版权为理由,与那个网站版权部的人联系,一层层找到那个作者的联系方式。 很快,编辑传来好消息,已经联系上作者了。 那个作者早就不写小说了,现在是一个老实的上班族,围着老婆孩子转。 一本太监小说还能有人过来问版权,他也是万万没想到的。 “这么长时间了,我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要写什么了。”现在要他续写下去,是不可能的,他早就忘记自己当初的大纲是什么了,现在看着那小说,他心中都有一个疑惑:“我写的?” 乔婉云笑道:“不用你写,只要知道你的大概设定是什么样的就行。比如,那些蛊虫,是你查了什么资料得到的灵感吗?” 他摇摇头:“是我大学毕业旅行的时候,去那边山里徒步,听当地一个老太太说的,那个老太太以前就被称做草鬼婆,人人避之不及,日子过得很苦,是政府破除封建迷信,又搞扶贫,生活才好起来。 我那会儿在她家住了一阵子,帮她干活,她看我对这些民俗之类的事情实在好奇,偷偷跟我说,她确实会放蛊,那是祖传的手艺,传女不传男。 关于蛊虫的一些故事,都是她跟我说的,我觉得有趣,就写在小说里。” 乔婉云眼睛一亮:“她住在什么地方?” “听说五年前,她已经去世了。” 一个不与旁人往来的孤僻草鬼婆,大概,现在就算去村子里,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乔婉云心中叹息,只能继续深入询问关于牵丝蛊的事情。 那张网上的图,是他根据草鬼婆的描述,用电脑建模做出来的,并无实据。 乔婉云问道:“听说苗女下蛊是为了留下情郎,难道当年下蛊的人,看上了那个大官?大官心里只有皇帝,所以苗女一怒下蛊,要大官杀皇帝?” “不是,当时那个下蛊的人就是收了别人的钱,要给他下蛊,下完蛊之后,还连累全村被灭口,只逃出了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就是那个老婆婆的祖先。 那个人被当成反面教材,被代代相传,所以老婆婆才记得这么清楚。” 乔婉云的手陡然握拳:“收了谁的钱?” 作者摇摇头:“我问了,她也不知道,大概,就跟现在暗网上的□□一样吧,谁还会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呢。” 说得有道理,只不过这种似乎接近真相,但又离了十万八千里的感觉,实在难受,乔婉云又问了一些问题,包括那个老婆婆是在哪个村子里住都打听清楚,兴许那个村子里还有别人知道这事。 她支付给作者一笔费用,算是买下了他的大纲,之后如果她想起什么问题,也可以继续问他,算是建立起了联系。 然后,她把大纲交给杜书彦,让他收好。 杜书彦飞快地扫了一眼:“主题不清晰,人物不鲜明,冲突不极致,反转不激烈,叙述不曲折,情感不浓烈,主线太平,没有悬念,没有爆点……是在慈善拍卖会上买的吗?” “有些设定很有意思,也许以后能用。”乔婉云的手指点了点牵丝蛊的那一页。 “诶?这个……”杜书彦只说了几个字,就不吭声了。 “怎么?” “没什么,很普通的设定。” 乔婉云又想起温云墨曾经说过:“杜书彦就是刺杀陛下的幕后黑手。” 那下蛊的人,不会是他买通的吧? 第56章 第56章 “普通吗?我觉得一点都不普通,就算是催眠也得在人意识不清的时候才能发生作用,这种蛊可以让人在清醒的状态下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看小说不要代入现实,反正又不要作者自己亲自实现,从加强冲突的角度上来说,当然这么写更好。可以加强中蛊人的愧疚和绝望。” 杜书彦巧妙地把话题引到他擅长的领域,就文学理论展开了长篇大论。 乔婉云闷不吭声地听他说完,忽然开口:“你去西南很多次,也曾去过战场附近,你见过牵丝蛊。” 刚刚还在说小说节奏与主线剧情设定,冷不防被问了这么一句,杜书彦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那里,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你怎么知道? 一秒不到的时间,他就恢复过来,神色如常:“哈哈哈,怎么会呢,那里的苗民虽然会下蛊,但那都是生苗,熟苗平时与汉人没什么区别,生苗都住在很偏远的山里,我没走那么远……” 乔婉云突然冷声喝道:“大胆杜书彦!” 杜书彦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反应:“臣在!” “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说谎的时候,表情都会有微微的变化。我们君臣相处那么多年,你在我面前说过几次大谎,说过几次小谎,我都清清楚楚,不拆穿你,是我觉得那些谎言无伤大雅,也给你留点面子,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可以随你糊弄!” 伶牙俐齿的杜书彦忽然哑了,他以多种身份混迹人群,取得各种情报,一个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说谎对于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那样自然,怎么可能会有小动作。 乔婉云脸色阴沉,看着他,缓缓吐出几个词:“玉带河、铁架关、仙岭峰、瑞王……” 那些都是杜书彦背着乔婉云偷偷做了不少事的地方,回头还报公账,述职的时候,他将那些事情一笔带过,都说是为朝廷办事。 说完就说完了,乔婉云从没有追问,杜书彦也以为就这么混了过去,毕竟灵楼已经是皇帝直属,监查朝廷内外行止,已经是在御吏、代天巡狩的巡按之上的最后一道消息网。 没想到,乔婉云竟对他的事心知肚明,竟连他都不知道,还有一双眼睛,或很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如今的乔婉云没有冠冕,没有龙袍,但她坐在那里,盯着他的模样,让杜书彦不由回忆起朝堂之上感受到的威压。 “我……”杜书彦欲言又止,“陛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有什么不能知道的?你用那蛊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来刺杀我的杀手,不会就是被你下了牵丝蛊吧?” 杜书彦原本十分为难,满脸的纠结与犹豫,乍一听这话,神情猛然一变,就好像被人指责昨天在路上抢了三岁小孩的气球似的震惊。 “我不是,我没有,我冤枉!”杜书彦否认三连。 乔婉云看着他的眼神并没有和善多少,看样子,今天要是不说出实情,这事就没完。 杜书彦闭了闭眼睛:“陛下,你真的想知道?” “还能比谋刺我更可怕的真相吗?”乔婉云觉得自己给的铺垫已经够到位了。 “现在承认也没什么关系,我又不能因为你谋刺我,我就把你给杀了,我还得坐牢。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谋刺我,收了别人的好处,还是你能登基坐皇帝?” “哎,我没谋刺!”杜书彦被乔婉云一口一个“谋刺”给挤兑急眼了。 他心一横:“这是你要我说的!” “是啊,就算你收了黄金万两,我也不会要你现在吐出来。” 杜书彦从头开始说起。 在江凌风因谋逆被诛之后,史阁为了此人到底应该怎么写而闹翻了天。 史官们都是人,都有自己的判断标准。 在晋董狐笔,指的是董狐坚持自己的看法,当年司马太史尚且会把卫青写进佞幸传,顺便猛夸李广。 江凌风自担任摄政王以来,看谁不顺眼就正面硬刚,武有天下兵权,文有摄政之职,就连乔婉云的圣旨也要他先看过,同意了,才能盖印。 什么说话的艺术,不存在。 什么情商,根本就没有。 他的命令必须执行,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跟杜书彦完全是180度的反方向。 一个是春风化雨的温柔和煦,一个是碗大的冰雹直接往人脑袋上招呼。 在京中,从皇帝乔婉云,到王爷亲贵大臣,他树敌无数,哪天死在臭水沟里都不稀奇。 但是他跟外面的官员、藩王关系极好,他常年在外打仗,军粮、兵员补足,还有道路后勤,都要靠当地势力支撑。 江凌风在封疆大吏和藩王心中,就跟杜书彦在勋贵子弟中一样。 京官对他有多排斥,外官对他就有多喜欢。 朝廷有不成文的规定,京官见外官,礼仪上自动高三级,外官对此多有怨言,时常跟江凌风说。 江凌风赫然成了外官的喉舌,回京之后,时常会替这些外官们在乔婉云面前争取一些利益。 所以,大多数史官们认定,江凌风就是勾结外官藩王,谋朝篡位,头上长疮脚下流脓,坏透了! 只有几个年纪大些的,坚持史书应该讲究客观公正,不管江凌风后来干了什么,年轻的时候确实立下大功,护驾辅政、定国安邦。 后来受到权力的腐蚀,性子变了,那是后面的事,不能因为后面的事,就否定了他之前的功绩。 史官们互喷了五天,从对喷,到“请陛下定夺”。 说到这里,乔婉云点头:“这事我记得,我希望能公正地记录,包括他以前打过的大小战争,所以,才派你出去。” “是,我到了西南边陲,很快就找到地方。” 找到了古战场,草草掩埋的尸骨,散落一地的兵器,在山林之中随处可见。 他找到了已经被打服的蛮王部落,送了些礼物,再加上容貌俊俏,很快就被当地人接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才得知,原来江凌风在攻打这里的时候,曾经被俘虏过。 蛮王公主见他生得好看,便想强留下他。 江凌风一直在拒绝,但拒绝的不坚定,蛮王公主便派了自己的弟弟当说客。 江凌风策反了小王子,让他同意杀姐自立为王。 计划在新婚之夜动手。 就在新婚当天,蛮王公主收到一份新婚贺礼,贺礼是一份蛊虫,据说不管是贞洁烈女,还是钢铁硬汉,中了蛊之后,就只能随着下蛊人的心意行动。 蛮王公主怕江凌风不肯就范,于是命人把江凌风绑了,强灌下去,等过了一个时辰,估摸着蛊虫已经在他腹中,才将他松开。 江凌风假意屈从,趁蛮王公主不备,将她一刀毙命,又杀了蛮王,反败为胜。 乔婉云忍不住打断:“说重点,那个蛊呢?不是说会对下蛊人百依百顺吗?假药?” “蛮王公主也被骗了,牵丝蛊的控制权不在下蛊的人手中,而是在炼虫的人手中,炼虫的另有其人,公主只不过是一个工具人。” 杜书彦轻轻地叹了口气:“下面的,你真的还要听吗?” 第57章 第57章 “说。”乔婉云已经预感到下面的事情一定很糟糕,不过她从来都不是逃避的性子,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杜书彦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后面的事情,我能查到的也有限,只知道牵丝蛊与其他蛊虫不同,无解,唯有被寄生者死去,蛊虫才会与宿主一同死掉。江凌风他,确实是中了蛊,只要饲蛊人念头一动,他的身体将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杜书彦的话,将过去种种像拼图那样拼凑了起来。 江凌风中蛊之后便不想活了,他死前,用性命替乔婉云把所有可能对皇位有威胁的人一网打尽。 “可是……他在去西南之前,就已经飞扬跋扈,就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乔婉云低声自语。 杜书彦摇头:“陛下刚登基的时候,天下想要造反的人很多,几位皇子的余党,想要造反的,可不止在京中的那一位皇叔啊,外地的藩王都有这想法。还有当时外面世道很乱,乱世用重典,但是用重典,必会有一些原本小罪的人被重罚,这些人和他们的家属,就会心怀怨恨……” 乔婉云猛然醒悟,心怀怨恨……在摄政王死的时候,天下士农工商各个阶层都在欢庆大祸害之死。 为什么?因为他曾经干过许多得罪人的事情。 而这些得罪人的事,原本是她乔婉云必须做的,否则,根本无法镇住纷乱动荡的局势。 想夺乔婉云皇位的人,都死了。 造成社会动荡的人,被江凌风清理了。 江凌风被乔婉云清理了,那些憎恨江凌风的人,对乔婉云不说有百分之百的好感,至少也视她为拨乱反正的明君,是大大的贤主。 甚至还有同仇敌忾的感觉,就算那些圣旨是乔婉云发的,那些人也会认为小皇帝只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作不得主,罪魁祸首就是江凌风。 细想下来,那场京城之乱,最大的赢家竟是乔婉云自己。 “算计了一辈子,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放过,这个人,真是……真是……”乔婉云说不出来了。 她屏住呼吸,不愿意当着杜书彦的面掉眼泪,冷着声音说:“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杜书彦沉默地起身离开,又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厚实的门隔绝了一切声音,有人探头探脑想过来看看刚怎么了,杜书彦:“老板在里面处理绝密项目,别进去。” 过了十分钟,乔婉云从房间里面出来,此时她的情绪已经完全恢复如初。 这个公司里的人都挺随便,见到乔婉云也不怕,前台文员看见乔婉云,笑着说:“哇,老板,你好新潮啊,还画了个红色的眼影。” “嗯,最近流行的黑化妆,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很凶?” “哪有,更漂亮啦。” · · 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也许是上天不愿见江凌风一心护着的人也要责怪他,才会有穿越时空的事情。 至少,现在她还有可以弥补的机会。 新影视公司的所有手续已经齐备,这是一笔很大的投资,需要经过董事会审议。 当年乔婉云在大殿之上对着群臣画大饼。 今天在会议室里画大饼也不是什么难事,唯一的一点小麻烦就是要做ppt。 这件事当然应该是助理做。 新来的董事长秘书做ppt的水平很强,不仅有数据透视图,还配着动画特效。 然而…… 乔婉云把做好的ppt发给孙邈,让他帮忙把把关,看能不能说服至少三分之二的董事们。 孙邈看完,沉默许久,然后缓缓开口: “ppt做得很精美。” 开始了,开始了! 这是乔婉云熟悉的作风。 如果要表扬,一定会先批评,这叫怕你骄傲。 如果要批评,一定会先表扬,这叫怕打击你的信心。 “……游客深度体验加上租借给剧组拍戏的盈利模式没有问题,人流量的测算,还有剧组数量的测算也没有问题。” 孙邈还想再铺垫一下,被乔婉云打断:“我们这么熟了,直接说重点吧。哪里不行?” “这些资料无法说服董事会投资五亿在这个项目上。” 他列举了几个公司以前投过的超过三亿的项目,除了传统的稳赚行当,其他创新类的都必须证明超过大半的条件,都有过人之处。 《道德经》有云:以正治国,以奇用兵。 乔氏完美的践行了这一点,发家致富的时候各种擦边球没少打,现在凡事都追求稳扎稳打,列出来的理由不够充分,宁可不干。 那种顶着得罪大佬风险也要火中取栗的行径,现在是行不通了。 孙邈将需要修改的地方一一列出来,其中与公司相关的部分,由各个部门负责人去处理。 “科技创新这一块,既然是最大的说服项,那就要拿出调查报告和测试报告。首先证明这些功能可以吸引人,其次要证明风临科技的机器人确实有这些功能,最好拿过国际级的认可,实在不行,国家级的也行。” 懂了,就是要江凌风的人补齐这一部分ppt。 孙邈是个好同志,他不仅拿出建议,还拿出了解决方案——世界智能机器人大赛就在下个月就要举行。 这次的举办地在东亚半岛上。 乔婉云对那个半岛的唯一印象就是——被江凌风带兵暴揍过。 然后就是八卦新闻和经济新闻上的一个纯纯的名字。 她忽然很想跟江凌风一起去,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想看看江凌风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如今是什么样,也许,还能找到一些曾经留下的痕迹。 乔婉云打电话过去:“你报名那个智能机器人大赛了吗?” “没有,怎么?” 乔婉云大惑不解:“你不是做智能机器人的吗?为什么不报名?” “那个比赛上的很多设计都是概念性的,非常前卫。我们公司主要做的是商用,一切以实用出发,对他们来说太过保守,肯定不会赢。” “我不信连江都比不过它们!” “其实也没有什么必要参加,我们的主要客户群体……” “现在,你有一个大客户,非常需要你拿下这个奖。” 乔婉云的语气就好像强势的爹妈,逼着学渣儿子不仅要去参加高考,还一定得考上清华北大。 江凌风:“你说的那个大客户,是你吗?” “是呀!你就说,去不去!我想去!你不去,我就自己抱着连江去参加。” 江凌风查了一下比赛详情:“可是,报名昨天已经截止了。” “已经替你报过名了。” 孙邈不愧是以做事周全而闻名朝堂的丞相,他不仅提建议,给方案,还顺便代报名。 江凌风放下电话,召集技术部的各位同仁们开会。 ??当晚,乔婉云以询问江凌风对国外旅行有没有经验为由,再一次找到贺良,顺便打听风临科技有没有开始为这场比赛做准备。 贺良不负重望,又把江凌风的行踪老实交待:“不知道为什么,江总突然说要参加ai机器人比赛。 以前办过那么多届,主办方邀请他参加他都不参加,这次不仅参加,还通知得那么突然,好多东西要加要改,技术部的人现在还在加班呢!” “他们不会怨恨江总吧?” 按苑雪的说法:突然叫人加班,会被天打雷劈的。 贺良笑着说:“怎么会,他们早就想参加这个比赛,但是我们公司你也知道,走的是实用商用路线,卖钱的东西都没做完,哪还有时间给他们干这个。 现在公款做自己想做的事,高兴还来不及,他们已经想出好几个主打功能了,就想一举夺魁。” 好像是在为他做证明,电话里传来一阵欢呼声。 “什么事这么高兴?” “刚做的一个穿着国足球衣的机器人踢进了一球,他们说想把机器人做得跟真人一样,等世界杯小组赛的时候,潜入休息室,把国足的人打晕,全部换成机器人,至少输得不会那么难看。” 乔婉云:“……” “江凌风也在一起看足球吗?” “不在,他刚才让我查了一些世界级的智能系统的比赛,让我把最近的几个比赛都报上,说有用。还让我找了好多公司的财务报表,说要看。” “怎么?你们公司要改行做财务了?” “可能是想跟金税抢生意吧?我也不知道。” “他都看了哪些公司的财务报表?” 贺良报了几个公司的名字,那些公司有一个共同性:他们都有大型游乐园项目、影视城项目。 乔婉云顿悟,江凌风一定是从她的要求里推断出这么做的理由,他这是在为她的ppt添砖加瓦。 要不要这么厉害?只是叫他拿个奖,他怎么就精准定位了她的真正目的。 爱操心的摄政王人设不崩。 第58章 第58章 刚好今天晚上没有安排会议,乔婉云决定去探望一下风临公司。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逼孩子考名校的父母,在孩子苦读的时候,水果、营养餐什么的都是流水似的送过去。 今晚风临公司的加班算是她引起的,出于义务和责任,她得去给社畜们送温暖。 还有,就是想看看江凌风。 现在,乔婉云特别想见到江凌风,对他好一点,弥补这么多年来对他的亏欠。 刚到风临公司的门口,就听见里面欢快的声音,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话,又是一阵哄笑。 加班加得如此开心? 乔婉云推门进去,一堆人围在一起,站在外圈的踮着脚勾着脖子往里看。 站在最里面的两个人是鲍青云和江凌风。 他俩的眼睛死死盯着中间的台子。 台子上戳着一个长相草率的十字架,十字的横架尽头,装着两个非常精细的机械人手,机械手里握着五个圆环。 竖架的顶端戴着一个圆球,圆球上有五个摄像头,在不断转动。 距离十字架一米的地方,是五个细长柱子。 熟悉的场景,这不是套圈吗? 机器人抬起手,五个细长的柱子,它竟然动了! 竟然还是活动靶? 乔婉云看着机器人圆球脑袋上的五个摄像头一通吱吱嘎嘎转圈。 然后,手起圈落,五环尽出,同时套中五个自由移动的细柱。 鲍青云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员工们发出欢呼:“哦~~套中了!老板请客!” 江凌风的表现让乔婉云大为震惊。 他居然在笑,他会笑! 他站在员工中间,嘴角上扬起一个十分明显的弧度,眼角微微皱起,从微表情上说,那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而不是应付差使的假笑。 他少年时与从军时确实笑过,但是之后的很多年,乔婉云从来没有见他正常的笑过,不是沉着一张面瘫脸,就是假笑。 就算真正开心的时候,也就是眼角稍稍动一动,嘴角上扬的弧度还没有某些女明星做的微笑唇那么大。 乔婉云甚至想不起来摄政王江凌风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她还以为江凌风已经不会笑了。 没想到,对着员工笑得这么开心! 凭什么! 就算是渣男中央空调,也是一视同仁的啊,对谁都笑。 怎么偏偏对她还摆着那副半死不活的脸。 难道……乔婉云想到一个可能:他现在没有记忆,但心里一直记着她总找他麻烦,那确实笑不出来。 乔婉云心里委屈:那也是你故意瞒着我,不能把这错也怪到我头上吧。 “您好,这是您的外卖!”两队穿着不同颜色制服的外卖员拎着大包小包到了。 一队送来的是本公司程序员最喜欢的不健康小串、不健康炒米粉,还有不健康快乐肥宅水。 另一队送来的是包装精美,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健康低卡小点心,健康低卡柠檬茶……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哇,老板转性啦,什么时候也喜欢这么华而不实的东西?”男程序员们冲向不健康食品。 只有人数稀少的女程序员对此满意:“每次的夜宵都是不吃会饿,吃了负罪,老板终于听见我们的呼声了。” 江凌风看见站在人群后面的乔婉云,有些意外,他敛起笑容,走到她身边:“你怎么来了?” 乔婉云看着他那张好像要参加新闻发布会的脸,心情也低落下去,兴味索然:“听说你们在加班,就想过来看看,看来工作已经告一段落,要下班了吧,那我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江凌风过来:“朵云轩的点心是你买的吗?” “嗯。”乔婉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遇到什么事了吗?”江凌风敏锐地觉察到乔婉云明显心情不好。 “没事。” 根据江凌风的分析,如果她一直心情不好,她就不会又买点心又亲自过来。 一定是刚才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才不开心。 可是办公室里的人没有做任何事,也没有说任何话,没理由是他们惹到她了。 更不可能是自己,乔婉云不是那种因为他没有第一时间打招呼就生气的人。 所以…… 经过缜密分析,江凌风得出一个重要结论:一定是乔婉云认为机器人不行,得奖希望渺茫,才会不开心的。 “虽然它的外型不好看,不过在送去参赛之前,会给它做一个更好的外形。” 然后,江凌风向乔婉云认真讲解起设计思路、选择这个方向的原因,什么动态捕捉,什么运动轨迹预判,什么应用范围…… 江凌风说得非常认真,非常详细,好像真的企图把乔婉云教会。 乔婉云看着他的脸,想起过去,每次他在运筹帷幄,设计坑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眼睛都发亮。 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冷静的、从容的、看不出情绪波动的,连一个假笑都不愿意给。 乔婉云越想越郁闷,江凌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告诉我吗?我不太会安慰人,但是可以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乔婉云也被心里的事情烦得受不了,想了想,还是说了: “我有一个朋友,她的男朋友总是做一些自认为对她好的事情,还不告诉她……” 她将一些不可能发生在现代的事情做了一些改编,比如把摄政王中蛊说成是得了绝症,钓鱼执法说成是工作上的一些事情,最后的赐毒酒,说成是分手。 江凌风一直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他沉默了片刻:“那个男人,是不是太宠着你朋友了?” “快把她气死了,还算宠?” 江凌风摇摇头:“嗯……这里也是有点问题,怎么男女朋友之间会这么生疏,他们表白过了吗?” 乔婉云:“……” 嗯啊哦……这个真没有。 “咳,虽然没有表白,但是互相应该可以看出来吧。” 江凌风不理解:“既然都已经互相能看出来了,为什么不表白?有什么特别的缘故?” 乔婉云不表白,是因为江凌风的突然疏远。她不知道为什么。 江凌风不表白,是因为他要为乔婉云做脏事,他不想让那些人连带着恨上乔婉云。 道理她都懂。 但是明明这些事,可以告诉她,让她知道,一起处理,一起分担。 看看人家杜书彦!不就一边当他的快活纨绔,一边给她到处刺探,每次两人在御书房里假装玩耍,实则讨论大事,也很有趣嘛! 这一切都是江凌风的错! 江凌风默默看着乔婉云的脸,根据他的了解,乔婉云现在的心情非常烦躁。 可是她为什么烦躁?她为什么不说话? 江凌风也不便说什么,他扭过头,看着立在一旁的几个机器人,想到最新发布的智能概念里,有直接从脑电波里读意识的设计计划。 当时他觉得这样会导致人类完全没有个人隐私,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会出现崩塌,但是,现在他非常想要这种技术。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无言。 江凌风接上刚才的话题:“我说他很宠你朋友,是因为他的行为充满了患得患失的情绪。就是那种,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感觉。不想让喜欢的人受一点点受害,想把所有的伤害和风雨都替她挡住。 既然你说他们之间甚至连表白都没有过,这可能才是问题的关键,那个男人可能怕说出来,又不可能在一起,会给你朋友造成负担,只要不开口,就能轻轻地来,轻轻地走。” “怎么可能!”乔婉云脱口而出。 江凌风点点头:“确实不可能!不过被感情蒙蔽双眼的人,总会小心翼翼,一点都不敢赌,生怕不小心就让关系万劫不复。” 他后面又说了许多,大意就是两人缺乏沟通。 顺便还说肯定主要是男人的问题,应该是男人主动解决这个问题,要么分,要么表白,把女孩子不上不下的吊在那里算什么。 江凌风分析得头头是道,把自己骂了个体无完肤。 说到后来,连乔婉云都忍不住替他说话:“其实,也没这么差啦。” 江凌风有意无意地看着乔婉云的脸,从各种微表情来看,她刚才不高兴,确实是因为这件事,听他说了这么半天,现在她想明白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江凌风心里挺高兴,乔婉云愿意把朋友的事情都拿来分享给他,还愿意听他的意见,说明在她心中,自己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商业伙伴。 “我一直以为你不会笑呢,刚才笑得那么灿烂,真让人意外。” 既然江凌风刚才痛批一番不沟通的危害,乔婉云索性把心里的不痛快一起说了。 江凌风一愣,“你不是觉得做大笑很失礼吗?” 现在轮到乔婉云惊讶了:“我什么时候说的?” 江凌风努力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似乎是有人在她面前大笑,她一挥手,过来了好几个人,把那人拖出去,然后是惨叫声…… 仔细想想,这样情境,好像是不太对。 大概是时常想起她,跟什么□□片,或是古装片里的女主角搞混了。 只是记忆中一直有这么一个印象,她不喜欢看见别人大笑。所以,就算他很高兴的时候,也在克制。 倒是乔婉云自己想起来了,雪国异族曾经派人过来,说要她以江山为嫁妆,连人带江山一起送给雪国的国君。 那个使者非常嚣张,在她面前说:雪国大军已经陈兵百万于边境,如果她不同意,百万士兵会亲自来迎娶他们的王后。 然后,得意地狂笑起来。 乔婉云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一句:“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大笑!” 然后,让金殿侍卫把那个使臣拖下去,就在大殿外直接把头给砍了,血溅了一地。 那个时候,江凌风确实在场。 …… 乔婉云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 记忆是个好东西,要么全留着,要么全不要。 记一点点是什么意思,那句话根本就不是冲着你说的啊! 她看着江凌风:“你刚才笑起来很好看,多笑笑好不好?” 第59章 第59章 回到家,江凌风久久不能成眠,他感觉到乔婉云对自己的态度比之前要好很多。 以前的感觉像同事,现在的感觉,更像是朋友,她会对他说很多事情,工作上有一些与他专业无关的事情,也会问他的看法。 根据他的认知,这是人与人之间距离拉近的表现,乔婉云对他的好感忽然增加了。 但是为什么增加? 不知道。 他做对了什么事??好像什么都没做。 虽然这样的感觉很好,但是他也想了解一下乔婉云行为背后的底层逻辑,这样也好进一步向好的方向继续发展。 他第一次见到乔婉云就有一种亲切感,很想和她常见面,多相处,但是乔婉云一直都对他处于看似接近,实则疏远。 就好像一只受过伤害的小猫,他只能让她主动接近,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稍微主动一点,就会把她吓跑。 江凌风四处搜索心理学之类的专业书籍,忽然看见一个网络段子: “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她喜欢我。” 又看到一句: “所有的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 是见色起意吗?江凌风也见过不少美女,但是对乔婉云的感觉最为强烈。 江凌风揉了揉额角,忽然他发现自己就像刚刚陷入爱河的毛头小伙子,为姑娘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而寤寐求之、辗转反侧。 不想了,睡觉! 过了半小时,根本睡不着! 江凌风又起来,索性看起了国外文献,琢磨应该给机器人再加入什么样的技能可以增加夺冠机会。 还是机器人好懂。 乔婉云也没有睡。 现在娱乐影视城里的各个点的体验设计有了,游客来这里玩的科技体验也有了,现在还缺一个负责统筹建设的人。 不靠谱的老板都对自己的手下们有一个美好的幻想:他们就像男频小说的男主后宫那样,男主在的时候一起向男主撒娇,男主不在的时候美好又和谐,姐姐妹妹关系特别好。 脑子正常的老板则知道,职场里的同事,就像女频宫斗文里的妃子们一样,大家都有自己的利益,一方的利益多了,另一方的利益必然会变少。 皇帝都做不到雨滴均沾,绝不偏爱,也怪不得后宫为了抢夺固定的利益额而打成一锅粥。 指望各个部门之间互敬互爱,有事商量着来,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最后的结局一定是打到她门口:“求陛下主持公道。” 如果是决定生死存亡的大事就算了,一般来说,这种都是小事。 乔婉云不可能在各个部门之间当和事佬,孙邈是总裁,也不可能管这些鸡零狗碎的事。 几个部门的分管副总裁也不是同一个人,到时候从部门互殴变成副总裁互殴,也不合适。 所以,项目,就得有一个总揽所有事务的人。 这个人得各个项目都通,不然无法服众。 也得懂人心,懂手段,不然还是无法服众。 这样的人才有,但是分布在乔氏各个重要的项目里,已经分身乏术。 而且这个项目,不仅是公司里的人,还涉及到江凌风公司里的人。 跨公司协调,更是各种破事一堆,乔婉云可不想把自己的宝贵时间用在调解类似“他推我”“你先骂我”……诸如此类这种无聊问题上。 乔婉云知道招人没那么简单,但是也没想到这么麻烦。 公司人才库里的人要么已经奋战在第一线,要么就是在别的公司奋战在第一线。 猎头公司也找了,推来的人也是各种不合心意。 有猎头暴言:世上就不可能有能让乔婉云满意的统筹! 她的要求实在太多了,即要又要也要还要! 又要懂建筑,又要懂游客心理,还要懂娱乐带来的刺激怎么强弱结合,不会让人无聊,也不会过于疲劳。 同时,公司里也发了求贤令: 觉得自己能干的,可以转岗。 觉得自己同事能干的,可以推荐简历,同时两人都给推荐奖金。 觉得外人能干的,可以推荐简历,推荐人可以得奖金。 又等了半个月,还是没等着,直到一个人回来,他负责南方某项目,中间参加了政府举办的一个城市发展讲座。 讲座里主讲的是民生与商业的结合。 “我在那个讲座上遇到了梦幻乐园的负责人,他确实很有一套……”接下来是五分钟的夸奖时间,说那个人如何如何的厉害,怎么怎么的牛逼,思路特别清晰,以前也有不错的成绩。 一切都是很好很好的,但是他只有那个人的一张名片,没有他的简历。 人事小姐姐温柔地对他说:“只有一个名片,是不算的。” 他对此并不执着:“我何德何能,可以拿到他的简历啊。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反正就这么一说,你们看能撬得动就撬,撬不动就算。” 没有人认为那个人会跳过来,毕竟梦幻乐园是世界级的大公司,乔氏呢?跟万广集团比都比不得。 梦幻乐园的各项待遇肯定比乔氏高出不知道多少。 一提梦幻乐园,就已经是一个稳定的形象,不像乔氏这个新出的主意,还要慢慢的找人打造形象。 不过由于很久都没有新的推进了,hr还是把这件事跟乔婉云说了一下。 乔婉云从猎头那里打听到此人的身份信息: jeff,中文名白羽尘,小时候也是个别人家的孩子,特别会读书,在考上海外名校的那个暑假,还顺便写了六十多万字的《只要做对了这几件事,你也可以进哈佛》的所谓学习方法加鸡汤书,销量还不错。 他自己去的是麻省理工,在读书的时候去梦幻乐园玩,回来写了一堆吐槽给梦幻乐园的高层。 别人的吐槽是骂街。 他的吐槽让梦幻乐园的高层领悟到了新的思路,在校期间,就成为梦幻乐园的顾问。 毕业后被高薪聘请到梦幻乐园的总部工作,然后梦幻乐园在亚洲开设分部,他也主动申请调到亚洲分部,已经在三个国家完成了项目。 虽然没有具体的简历,不过看他一路顺风顺水,如果期待他自己想跳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过,人类总是会有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梦想,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挖成功! 乔婉云相信,世界上只有不努力的挖墙角,没有挖不塌的墙! 她决定拿出礼贤下士的态度、用三顾茅庐的精神,把白羽尘挖到手! 然而,打了第一个电话,报上姓名,白羽尘表示:不想跳槽,我爱我现在的工作。 就挂了! 乔婉云不服输,她继续打探此人到底有没有跳槽的可能性,比如在公司有人总压他一头,拖欠工资,职场霸凌啥的…… 没有,都没有,他现在就是非常的快乐。 乔婉云与江凌风见面的时候,也少不得感叹几句:世上竟然有人真能在职场上过得这么好,那一定是技压群雄,让老板无论如何也要保下他吧。 “你说他叫白羽尘?还出过书?”江凌风问道。 “是啊。什么只要做这几件事,就能上哈佛。跟需要几步把大象塞进冰箱一样。”乔婉云一向看不上鸡汤励志文。 “这么说的话,我认识他。” “诶?是什么交情?” “以前我们一起参加过国际物理竞赛,团队金奖,然后我个人是金奖,他是银奖,他跟我约定下次比赛再见,然后,我就放弃了物理,转投机械工程了。听说他很努力的准备了一年,然后去比赛了,据说发现我不在赛场上,还骂了脏话。” “……这交情……嗯……” 乔婉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凌风。 江凌风感到了危机的靠近,笑着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把我捆起来送到他面前,他也不会因此而感动地跳槽。” “万一呢……不试试怎么知道?” 第60章 第60章 做为对手公司的老板,贸然去见白羽尘,而且是说要挖他过来,正常不想跳槽的人都会给予一个礼貌而冷漠的拒绝。 直接找上门,是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拉着江凌风一起去,那也多半是没戏的,这两人算年少时的对手,也就仅此而已,不足以往深了聊。 何况,乔婉云觉得他现在确实名声在外,但能不能搞定乔氏的那滩事,也不一定。 强人也有他的匹配机制,常年在外企待的人,未必适合乔氏的这种国企改制过来的民营风气,硬把人弄过来,只会双方都难受。 所以,乔婉云想先试探一下白羽尘的做事风格。 要找他,就得找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如今放眼全世界,能做这个引荐人的,只有温云墨。 乔婉云认识他。 梦幻乐园在他的地皮上开发。 乔婉云便打电话给温云墨,希望他能想办法介绍她跟白羽尘认识。 本以为他会一口答应,没想到温云墨却好像十分为难,环顾左右而言其他:“梦幻乐园给他的待遇非常高,很难挖得动,与其在他身上花时间,不如再去找找别人?” “找了,没找到。连人选都没有,现在所有的人选里,只有他能让我看得上。” 温云墨还在努力:“他在公司里很受器重……” “可是,我听说这次的项目不是他主负责。”乔婉云问道。 “对,确实不是,但没给他派活,是想把他再调回总部,不想让他在这里耽搁太长时间。这次的项目他是一个顾问。” 调回总部? 乔婉云记得从猎头那里听来的消息,是说他因为想回国,所以才会强烈要求调回亚洲的,怎么又要调回总部了? 其中一定有缘故。 “他不是亚洲分部的吗?怎么又要调回去了?他是特别享受跟厉害的同事共事,而不想一个人独享尊荣吗?” 温云墨:“听说是他个人的原因。” “……被女朋友甩了?”乔婉云来到这里后,看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替身类小说,都是主角跟白月光相亲相爱,忽然白月光出国,主角就找了个跟白月光差不多的替身,然后白月光又忽然回国,中间搞了很多事情之后,主角发现真正的爱人是身边的小替身,而不是白月光。 对,那些小说里的白月光就这么黯然退场,从此不再出现在真正的主角cp身边。 这就对上了!白羽尘就是白月光的人设,刚好还姓白,这不当白月光,真是太可惜了。 啧,男子汉大丈夫,从哪里跌倒,就换个地方爬起来。 俗话说的好:情场失意,事业得意。 运气是守恒的。 乔婉云更觉得自己有机会趁虚而入,一定能劝他慧剑斩情丝,投身于工作,修成太上忘情的大道。 温云墨还是十分犹豫,不大乐意的样子。 乔婉云突然开口:“怎么,你怕我□□他,你吃醋?” “我吃什么醋啊……”温云墨的声音异常提高,“你不是说要带上江凌风吗?” “是啊。”乔婉云心里奇怪,“带上江凌风怎么了?” 难道他吃的是江凌风的醋?没必要啊。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息:“你知道白羽尘是谁吗?” “是谁?” “是白杰夫。” “嗯,我知道他叫jeff……”乔婉云说完,忽然一愣,又确认了一下:“你是说,他是工部侍郎白杰夫?” “是。” 白羽尘白羽尘的叫,一点感觉都没有,叫白杰夫,一下子就唤起了熟悉的回忆。 嗯……啊……如果是白杰夫的话…… “他对以前的事,有记忆吗?” “有!跟我开会的时候,又说了一次。” 乔婉云开始不自觉地搓着手指:“他还在生气吗?” “是,他表现得非常愤慨,得知陛下如今执掌乔氏,还有乔氏也要建□□的时候,他表示一定要把国内的这个梦幻乐园建成全世界最强的,把生意都抢了。” 如果是别人这样放狠话,乔婉云根本就不屑一顾,最多给个冷笑。 但是这是白杰夫……是她亏欠了他,但这也不能完全怪她啊。 那个时候,江凌风人在西南平乱,在丛林深处消失了很久,无声无息,以前都由江凌风管的事情,一下子全落到乔婉云一个人的头上。 此时西南的军粮要运,西北的兵员要补,东南的防线要修,兵部尚书手心向上,捧出一撂撂的账单向户部要钱。 工部也跟着凑热闹,说黄河要疏浚,长江、钱塘江都要修围堤,蜀中的大江也要维护。 钱钱钱,都是钱。 户部尚书也不跟他俩客气,把国库存量一报,只够一头,要么划给兵部,要么划给工部。 兵部说三处都有敌国虎视眈眈,要是兵员不足,粮草不够,敌人想打就能打进来。 工部说今年几处连降暴雨,眼看着就要有洪涝之势,不修堤防,几大粮食产区都要玩完,明年有钱都买不着粮,上哪儿去搞军粮! 两人就差在御书房里直接打起来。 要是打架能解决问题就好了,赢的拿钱走人,输的闭嘴。 可是不能,乔婉云也只能喝止了他们。 思虑再三,乔婉云将钱先拨给了兵部,毕竟交战的事情是肉眼可见,且时时发生的,何况江凌风还在西南打仗,那时的乔婉云还不想江凌风回不来。 面对白杰夫的臭脸,乔婉云再三向他保证,再拖一个月,一定能把他要的钱给省出来。 送走两位之后,户部尚书却告诉乔婉云一个不幸的消息,省不出来了。 不管她怎么克扣宫里的开销,取消所有非必要建设,也只能在一个月内省出修河堤所需要的一半费用。 除非增加税收,已经有的名目多抽几成,没有的名目可以创造。 还说以前摄政王都是这么干的,不然以老皇帝留下的国库家底,真抵不住连年对雪国用兵,还赶上了几趟天灾。 那个时候,乔婉云已经对江凌风的所作所为有些不满,不想一边骂他,一边还用他的手段。 最后她采取的办法还是省,以及出卖一些特许经营权。 宫人被她裁撤了一大半,吃的东西也简单了许多,甚至御花园都辟出七成的地面种菜。 总之,勉强凑出了白杰夫上报的费用申请的四成,给工部发过去。 乔婉云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都省成这样了,还想怎样。 杜书彦回报,白杰夫收到下拨的钱款之后,骂骂咧咧,嘴里嘀咕着什么干脆别给了之类的,还骂乔婉云说话不算话,说好全给省出来的,就给了这么一点够干嘛的。 人穷志短,乔婉云也没跟他计较,确实是她没做到承诺在先。 黄河和长江影响地区太广,维修难度大,那笔钱优先给了这两条水系。 白杰夫亲自去蜀中监修工程,想用技巧来弥补金钱上的不足。 但还是没成功,四两拨千斤的前提是有四两。 现在这钱实在差得太多了,白杰夫的判断成真,江水漫了好几个镇子,数千亩良田被淹,上万人流离失所,背井离乡。 恰好此时户部收税的官员又去催账,与蜀中的节度使发生冲突,也不知他们聊了些什么,户部官员的头就被节度使给砍下来了。 节度使知道这是重罪,索性造反。 造反的由头就是朝廷对巴蜀无情,不给钱修水利就算了,遭了大灾还来收税。 收税的人如今已经砍了,把另一个进行派来修水利工程,还没修好的人砍了也很合理。 于是,还在河堤上忙碌的白杰夫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绑到校场,在大庭广众被冠以“治水不利,消极怠工”的污名,脑袋也被砍下来,被节度使拿来祭旗。 直到平定了节度使的叛乱,乔婉云下旨调查叛乱原因,才知道白杰夫为了治水,已经把自己的祖宅卖了出去,现在他的妻儿老小一家子都住在城郊的破房子里,家徒四壁。 堂堂工部侍郎的家眷,过得比街边卖馒头的小贩还苦。 乔婉云去他家探望的时候,他那三岁的小女儿还拉着乔婉云的手,向她炫耀自己刚刚挖来的一篮子野菜。 因为她答应的钱没及时到位,白杰夫被杀,他的家人困苦。 这要是不恨她,就奇怪了。 乔婉云叹了口气,心想要是白杰夫的气性大一点,许愿一个六月飞雪,大旱三年,也是可以理解的。 现在要他跳槽过来,大概是不行了吧。 谁想跳到一个把自己害得这么惨的老板手下。 可是上哪儿能找白杰夫的平替呢,她这位工部侍郎的业务能力,那是真强啊! 只给了四成的钱,办了七成的事。 上哪儿找这么好用的人。 全国最顶尖的几家猎头机构都在重赏之下拼命寻找,却连一封正经的简历都递不过来了。 这种综合性人才根本就不缺工作,听说白羽尘平时没事都能收到好多猎头的电话,问他有没有意向跑路,他现在拒绝的态度非常干脆利落,连客套话都懒得说。 乔婉云为这件事发愁了两天,在第二天的晚上,她接到江凌风的电话,约她去参加一个寿宴。 “谁的?” 江凌风报了一个闻所未闻的名字,然后补充道:“她是白羽尘的奶奶,白羽尘跟她非常亲,对她有求必应。” 乔婉云顿悟,这是要走曲线救国路线。 她忽然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他?” 江凌风的语气有些奇怪:“全国的猎头都知道你要找他,我知道也很正常。” 他顿了顿:“你明明知道我跟他是旧相识,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第61章 第61章 乔婉云也有一肚子的不满,什么叫没有直接说,很直接了好不好。 她顾虑的是江凌风跟白羽尘已经没啥关系了,强搭关系没意思。 结果江凌风帮她搭上了白老太太的寿宴,可见是她看轻了他。 说起来,有点丢脸,于是,乔婉云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不满,而是笑着随便瞎编了一个理由,想混过去就算了:“我怕你打不过他,留你一命,还要准备比赛呢。” 混过去的美好梦想,没有实现。 摄政王从来都容不得混子。 他轻轻地说:“我以为,无论是什么样的原因,哪怕是假话,也能听到一个认真的理由,没想到这么敷衍,我连得到一个认真的假话都不配了吗。” 江凌风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声音里满满的惆怅与……哀怨。 乔婉云上辈子加下辈子都想象不到,以飞扬跋扈而闻名朝堂,武德充沛的摄政王,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得不说,还真的有用。 现在乔婉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渣男,用毫不走心的话欺骗纯情的小姑娘,小姑娘明明看穿了一切,却还无怨无悔地愿意跟随,不离不弃。 惯会撒娇的那些后宫伶人常常撒娇,乔婉云都免疫了,早就习惯了左耳进,右耳出,哈哈一笑,随便哄哄就完了。 可这是摄政王啊! 一个钢铁猛男,杀人无数,自己中了蛊还能冷静地把可能会对朝政不利的人一波带走。 乔婉云脑中浮现出江凌风此时垂着脑袋,眼神哀怨的模样……怎么想都很违和。 江凌风,就应该是意气风发,昂首挺胸,永远居于人高,俯瞰众生的那种模样。 一种负罪感,油然而生。 乔婉云清了清嗓子,对他说:“咳,你跟他也不是很熟,那么多年没见了,想再搭上也不容易,我就想别麻烦你了。 哎,我也不全是敷衍你啊,你这么一个大忙人,就为了找个人这么折腾,我也过意不去啊,你应该跟你的员工一起加班才对。” “嗯……我去加班了。”听筒里江凌风的声音还是无精打采。 “你别误会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此时乔婉云被想像和愧疚弄得像一个被女朋友误以为出轨的男人,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没什么,明天下午我过来接你,一起过去,你好好休息吧。”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长,乔婉云心里像猫抓似的难受,想现在马上就去找江凌风。 江凌风看着手机,笑着摇摇头。 这段时间,乔婉云虽然对他的态度有所改善,但是说话还是很疏远,那种对陌生人的圆滑和礼貌,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不想再配合她的演出。 在江凌风的潜意识里,一旦他与乔婉云之间用这种态度对话,就会一步步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愿意坦诚相待,但是乔婉云却似乎还是习惯性地保持着对陌生人的社交礼仪。 所以,今天他要打破这个僵局。 他只在网上看过所谓绿茶的表演,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用这种调调跟别人说话。 无奈乔婉云不是纯纯小白花,她绝对不会因为对方的强硬而顺服,对她用霸总那一套,只会起到逆反效果。 为了不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变成强强对抗的无性别相斗。 总得有一个人先软化态度。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对别人低头,江凌风绝对不愿意。 但如果这个别人是乔婉云,那就没有关系了。 然后,对所有事情都抱有认真态度的江凌风,还对刚才的哀怨低姿态进行复盘,分析自己哪句话没说到位,下次继续努力。 顺便把心得写进ai程序,打算应用在下一代陪伴型机器人身上。 · · 很快就要出半年报了,公司里上半年做的事情要扫尾,下半年的计划要确认是否调整。 第二天,乔婉云早上六点就到办公室了,金鑫到得更早,他把厚厚一撂财务报表递给乔婉云,然后把一些重要数据对乔婉云做了解释,以免她在高管会议上发挥受限。 金鑫刚走,没吃早饭的乔婉云有点饿,刚想下楼买点吃的,就被另一拨人请进了会议室。 自此开始,乔婉云就在各个会议室里转,甚至一个会议还没完,另一个会议的主持人就把她借走五分钟,听一个重要的决议。 最重要的是财务相关的会议,金鑫在会上说的许多事情,都要孙邈和乔婉云共同拍板,才能继续推进下去。 等把厚厚一撂报表上的相关数据聊完,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去餐厅好好地吃一顿? 那是不可能的,还有好几个会议在等着她。 乔氏是一个老派作风的公司,开会的时候吃东西,成何体统,从来没有人这么干过。 乔婉云本身偶像包袱也重,别人都正襟危坐,她也吃不下去东西。 于是乔婉云让助理买了一杯拿铁咖啡,靠着那点牛奶勉强骗骗肚子。 心中又回忆起那天晚上在风临公司,看他们一边加班一边吃宵夜的快乐。 要是在风临公司,开会肯定可以吃东西的! 会议内容又多又杂,但是乔婉云还不得不开,里面有些内容与她要推进的一些事情有关,如果她不去开会,就会错失很多信息,跟董事会以及其他高管争的时候,底气就没那么足。 疯狂出没于各个会议室的人生到18点终于结束了,晚上开会的一般是技术相关的开发会议,与她无关。 现在乔婉云已经感觉不到饿了,她的脑子里被大量的信息塞满,有些事她可以马上处理,还有一些信息她需要找人问清楚才能下决定。 脑袋沉重,当年北方边境告急、长江水患、西南叛乱叠加在一起,也不过如此。 乔婉云揉了揉额角,只想找个地方躺一躺。 眼睛刚闭上没一会儿,她的手机就响了,是江凌风打来的电话。 18:30,是与江凌风约定去白老太太寿宴的时间。 江凌风的声音传来:“门口不方便停,我先开到地下车库,电梯口旁边。” “嗯,好,我马上就下来,等我……”乔婉云努力支起身子起来,整了整衣服便走进电梯。 刚出负三层的电梯门,就看见江凌风的车停在那里,他坐在驾驶位上冲她招手。 她加快脚步往那里赶,忽然一阵头晕目眩,脚下虚浮不着力。 忽然,她的鞋底与地面重重地发生了摩擦,乔婉云一下子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前倒下,耳旁听见江凌风惊呼着她的名字,然后就是车门打开的声音。 乔婉云想站起来,腿上却火辣辣地疼,低头望去,只见丝袜被磨出一个大洞,膝盖被粗糙的水泥地擦得血肉模糊。 “扶我一下。”乔婉云将手伸向江凌风,江凌风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去医院。”江凌风将她放到后座,发动汽车的同时,开启语音导航。 乔婉云皱眉:“去什么医院啊,你车里不是有药箱吗?我拿点碘伏擦擦就行了,看着吓人,就是擦破了皮,等到医院就愈合了。” 说着,她就打电话,让助理把放在办公室里的备用衣裤拿过来。 不管是不是要去医院,先处理一下总是没错的。 江凌风去后备箱取了碘伏和棉签,蹲下身子,只见乔婉云两条腿的膝盖都惨不忍睹,小腿上几道血痕触目惊心,一时间看不出伤口的深浅。 他用棉签蘸着碘伏,快到碰到伤口的时候,他低声说:“忍着点。” “不疼,快点,别迟到了。”乔婉云催促。 她不想失去见到白羽尘的大好机会,今天白羽尘就算不高兴见到她,也不会当场甩脸把她拒之门外,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无论江凌风的动作多轻柔,多小心,碘伏碰到流血的伤口,还是有很大的刺激性,乔婉云硬忍下来,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用纱布简单包裹之后,助理刚好将备用衣裤送到。 “我在车里换一下衣服。”乔婉云让江凌风出去等着,自己咬着牙把短裙脱下来,换上长裤。 等她换好,江凌风忧虑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很疼?还是先去一下医院吧。” 这人怎么回事! 以前的摄政王江凌风从来不会这么婆婆妈妈,唧唧歪歪。 在战场上,乔婉云虽然一直被众将保护着,但刀剑无眼,总有不小心挂彩的时候。 那个时候江凌风从来就不劝她回京享福,而且还生怕她耽误军医救治士兵,总是亲自给她包扎。 他就像个没感情的机器似的,根本就不会说什么忍着点。 一副赶着包扎完好下班的样子,动作飞快地给她处理伤口。 快到乔婉云一度认为他完全是在糊弄,专业的军医都没他快。 眼前这个江凌风,不仅失忆了,而且还转性了,要不是江凌风说他在遗址也看见了幻象,乔婉云几乎要认为这就是个同名同姓还长着同一张脸的人。 乔婉云现在腿疼,胃痛,头也难受,以往的彬彬有礼荡然无存,什么君王深不可测的威仪也完全不要了,彻底露出真正的本性: “我一整天什么东西都没吃,脸当然白。就蹭破了一点皮,又不是腿断了!要是今天没见到白羽尘,我会后悔一辈子。” “赶紧走吧,说不定已经开席了,我可以先吃两口,再啰嗦是不是存心想饿死我?” 江凌风见她如此坚决,无法违拗,只得向寿宴地点开去。 第62章 第62章 在路上,江凌风告诉乔婉云,白家是文化圈的,有不少是古董鉴赏大师、还有书法家、画家…… 总之,今晚就是文化人的盛会。 “到时候,你就只管跟白羽尘说话,要是有人找你聊不相干的事,我帮你挡着。” 江凌风很体贴。 这个身体的原主实在是没干什么有出息的事,都是富二代那些不着四六的玩意儿,没一样能拿到台面上来的。 总不能人家过来聊吴道子,乔婉云跟人摇骰子。 乔婉云欣然答应。 她本来以为自己是懂艺术的,直到她看到抽象画,让她十分茫然,就连毕加索的《格尔尼卡》她都欣赏不了,反倒是希特勒的那几幅画让她觉得“规规整整,挺好看呀,怎么就没考上呢?” 要是有人跟她聊这些,她就只能礼貌地点头、微笑:“您说的是呢……我以前都不知道……不愧是x老师,一针见血……” 这种无聊的事情,想想就窒息,还不如把时间都用在愉快地挖白羽尘跳槽上。 想到能把白羽尘挖过来,乔婉云连腿上的疼都感觉不到了,非常振奋,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过话术。 挖白羽尘的难点除了公司名声和福利待遇的问题之外,还有温云墨告诉她的事情:工部侍郎白杰夫,现在还在记恨着她说话不算话,钱没给到位,害他脑袋搬家。 虽然他现在还活着,但是当时被杀掉的时候,一定很痛吧…… 乔婉云想来想去,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才能说服他。 对现在白羽尘的一切了解太少,无法拿出一个系统的解决方案。 以前乔婉云做任何决策之前,都有各方过来的情报,就算做的决策再垃圾,也一定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算了,不想了,把脑袋想破了也没用。 “你是怎么跟白家拉上关系的?”乔婉云问道。 江凌风:“我找了龙老师,哦,就是那个物理教授,他跟白家熟,帮我跟白家老太太说了一声,她还记得我,就请我们一起去了。” 乔婉云开玩笑:“会不会是记着你赢过他孙子一次,这次要你们当面表演节目,让白羽尘赢回来?” 江凌风笑着摇摇头:“我八岁以后就不参加在聚会上表演节目的活动了。” “哦?怎么做到的?”以乔婉云的认知,他可能是摆了个臭脸,见谁怼谁,让人不敢招惹。 “也没什么特别的,一般他们都想让我说说数学,我就跟人聊费马大定理、哥德巴赫猜想,或者是关于牛顿力学中可以延展的地方,一般三分钟之内,他们就放弃继续沟通了。” 乔婉云睁大眼睛:“你八岁就研究这么深了吗?” “哪有,不过是背几个公式,记几个名词,唬人罢了。视频网站上面凡是讲到核物理、航天科技的,不都有许多键盘核物理学家吗?我只是比他们稍早一点领悟到了这一点。” 不久,白家就到了,江凌风停下车,乔婉云刚解开安全带,江凌风马上说:“你先别动。” 乔婉云不知他要干什么,真的没有动。 江凌风绕过来,拉开车门:“你慢慢把腿挪下来,看看能不能走,要是不能走……” 乔婉云当即接话:“就把腿砍了,我不留没用的东西!” 江凌风将手伸向她:“稍微再给它一个机会吧,好歹也辛苦长的这么久。扶着我,慢慢起来。” 保持了一段时间坐姿,伤口已经结出一层薄痂,膝盖由坐变站,痂壳有些裂开,一阵阵的抽痛让她也说不出什么豪言壮语了,全靠最后一点倔强撑着慢慢走。 江凌风扶着她,慢慢往白家走。 进门没看到白羽尘,只见到白老太太在那里与过来的宾客说笑。 江凌风扶着乔婉云慢慢走过去,向寿星问好。 白老太太衣着看似朴素,实则用料考究,看针脚和剪裁就不是凡品。 与她打了个照面,乔婉云就知道这位老太太绝不像表面上的那样是个只会傻乐呵的人。 都说相由心生,年纪大的人更是如此,除非当真先天有病,否则天生日久,岁月一定会把这个人的性格完完整整地刻在脸上。 以乔婉云的眼光看,她跟宫里的那几位活得比较滋润的老太妃差不多,脸上笑嘻嘻,心思深不可测,而且还有很强的控制欲。 这不重要,反正她只是来拜寿的,不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说完祝寿的话,送上礼物,白老太太一眼就看出乔婉云腿脚不便,轻声问:“这姑娘的腿怎么啦?” “没什么,来的路上不小心扭了一下。” 白老太太忙叫人把屋里的一个轮椅拿过来:“这是我上次摔到腿的时候用的,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扭到脚,医生也就开些药回去自己抹。”乔婉云笑道。 到现在,还是没有看到白羽尘,乔婉云忍不住问:“怎么没见到白羽尘?我还想向他请教一些事情呢。” “他啊,不知道在忙什么,一早就不见人。”白老太太说着,语气里却分明有着十足的不满。 白老太太知道白羽尘在忙什么,而且这件事,让她非常不高兴。 哦哟?这么孝顺的孙子,能干出什么事情让她不开心呢? 又过了一会儿,大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的人是白羽尘和一个相貌平平的女人,约摸三十多岁,她手里还搀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也长相平平,一双眼睛挺大,怯生生地看着这满屋的人。 乔婉云的余光看到白老太太的脸色陡然一沉,嘴角刻意扬起的弧度都垂了下去。 这是一个连虚伪的假笑都不用给的人。 白羽尘领着两人过来,女人的表情明显带着讨好的意味,刚想开口,白老太太转身就走,去招呼别的客人。 女人和小女孩十分尴尬地站在原地,用求救的目光看着白羽尘。 白羽尘让她们在一旁坐下,自己大步走到白老太太身边,对她轻声说了些什么。 白老太太好像刚刚才看到他似的,拉着他向乔婉云和江凌风这边走过来:“羽尘啊,你来的正好,有人等你半天了,你这孩子,一点都不懂事,今天家里那么多人,你也不知道早点过来。快来看看,还认得他吗?你们上次一起参加比赛的。” 在这种情境下见面,江凌风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白羽尘礼貌地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乔婉云觉得有希望,当初江凌风在朝堂上那么嚣张跋扈,白羽尘肯定对此人记忆深刻,居然可以友好地握手,想来他已经拥抱变化,与过去和解。 所以,她主动向白羽尘打招呼:“你好。” 白羽尘变脸的速度,跟白老太太见到那对母女时候一样。 他摸了摸脖子,转头对白老太太说:“赵阿姨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还带了奶奶最喜欢的古瓷。就跟她说句话吧。” 白老太太责怪:“哎,你这孩子,乔小姐跟你打招呼呢,你怎么不理人家啊?真没礼貌。” 乔婉云默默看着这一老和一少,绝对是亲祖孙! 唯一的差别就是,白羽尘到底是小辈,而且还有求于白老太太。 所以,他先低头了。 他走过来,漫不经心地对乔婉云问了一声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不过我的事不着急,你好像有更重要的事,要不要我帮你?我虽然做不了物理题,不过处理人际关系方面,还是稍稍有一点心得的。” 白羽尘虽然不愿意承认,不过她确实说得没错,她乾纲独断的那些日子,切实做到了平衡各部官员之间的关系。 “换地方说话?”白羽尘说。 江凌风站起身,想帮乔婉云推轮椅,却被乔婉云拒绝了:“你在这边看看客人们都在说什么,要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记得跟我说。白先生,有劳你了。” 江凌风只得松开手,给白羽尘让开位子。 白羽尘根本就没打算推轮椅的意思,他按了一下开关:“这是电动的,左右可以自己控制,跟我来。” 说罢,径直往前走,态度不能说友好,只能说很烦她。 江凌风跟上两步:“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跟他无冤无仇,他只是因为他奶奶而迁怒于我,放心,他不会掐死我的。” 乔婉云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放心,便操纵着电动轮椅跟在白羽尘身后,进了一个房间,门就关上了,隔断了江凌风担忧的视线。 第63章 第63章 这是白家的书房,房门的隔音效果很好,门一关上,外面的所有声音都听不见了。 与其他几个旧臣相比,白羽尘表现十分冷淡,进门就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即没有扑上来叫陛下,也没有迫不及待要加入乔氏的意思。 “听说你现在还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乔婉云直接了当地问,“啊,对了,你是想我叫你白羽尘,还是白杰夫?” 白羽尘对她记得过去的事情并不意外,依旧神情冷淡:“我叫白羽尘,你也可以叫我jeff。过去什么事?我已经不记得了。” “当年我是没凑够钱,但我也已经倾我所有,又不能像现在一样卖房子换钱,我倒是想把皇宫卖了,有谁敢买吗?” 乔婉云决定抢先卖惨,表示自己的无辜。 “我知道。”白羽尘还是冷着一张脸,“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了,就说现在的事。” “合作的前提是互相信任,连这个前提都做不到,那就很难往下推进合作了。”乔婉云露出非常遗憾的表情。 “那对母女似乎很希望得到白老太太的认可,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白老太太并不打算跟她们说话,就连你也无法让她回心转意。” 这番话似乎戳到了白羽尘的痛处,他冷笑:“你又有多大把握?” “你已经证明了你已经用尽手段,但没用。我还没有。”乔婉云近似于无赖。 再聪明的人,有了特别挂心的事,也会变得冲动,一冲动,就会愿意让步,愿意相信别人。 这是电信诈骗的基本原理,也是乔婉云有把握继续往下聊的理由。 乔婉云放低姿态:“我以为我最对不起你的就是没有按时把钱足额送到位,害你被杀。但是你又好像很理解我很穷困这件事,所以,你到底还在生什么气?” 白羽尘闻言大怒:“我死后,你找了什么人当工部侍郎!” “呃……他,还可以吧?”乔婉云的声音小了下去,在白羽尘之后接任的那个人,与白羽尘相比,工作态度不那么积极,工作水平也不那么高,是个勉强能凑合用的中庸之辈。 胜在人缘好,要调动各个地方的民夫修河堤什么的,不用乔婉云动不动就下圣旨,他自己就可以搞定。 “你也不能怪他,你是什么人?百年不世出的天纵英才,哪能时不时冒出来一个,不然也显不出你的难能可贵。”乔婉云拼命给白羽尘戴高帽子。 “是这个问题吗!”白羽尘那理工生的倔强又冒出来了。 他愤怒地数落继任者有多废物,不仅不按照他生前做的规划完成水利工程的新修和维护,也搞不定军火开发,也没多探出几个矿。 “我没死的时候都已经标好了!就差派人去!他为什么不去!他在任那么多年,都干了什么?!”白羽尘快要气死了。 他被杀之后,发现自己穿成了现代的小学生,他比乔婉云出息多了,第一时间就冲去查了自己朝代的事情,特别是工部的工作记录,发现自己死后,工部就成了混日子的地方,没什么出息。 他又亲自去了自己生前特别想完成几件大事的地方,兴修水利、勘探矿藏、制备军火…… 结果,根据当地县志记载,这些事确实有人做了,但都是在他死后两三百年才做的,很多技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结果后继无人,失传了! 百来年后的人还要重新发明,导致历史书上发明创造者的名字都是别人。 白羽尘一生不好利,不怕死,就是喜欢名。 把名望看得比天大,所以,他面对节度使的屠刀时,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啊!我要青史留名了! 结果能让他扬名的几件事都变成别人干的,把白羽尘气得够呛,再努力调查了一下继任者的名字,更是怒火中烧。 继任者是当时工部的一个知名大混子,工部曾经为了选拔有用之材,而在部门内进行了一次考试,大混子交了个白卷! 甚至还不能叫白卷,他在卷上写了一句:大人您说答案是啥就是啥! 他向乔婉云汇报过考试结果,意思就是让乔婉云将来好安排人手。 结果乔婉云居然让这种混子接任工部侍郎,把他精心研究布置好的工作计划全部推翻,让他本来可以在历史书多出现几个位置,现在全没了。 这能忍?! 什么叫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还我身后名!!! 乔婉云终于弄清楚白羽尘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经过一番坦承,白羽尘也理解乔婉云为什么会选那个人,至少他搞人际关系的能力是很突出的。 “现在我们可以聊聊那对母女的事了。”乔婉云笑道。 白侍郎不愧是严谨的理科生,很有逻辑的讲述了一个狗血故事。 白羽尘的母亲在很久以前就过世了,父亲后来再娶,就是这个中年女人赵安雅。 本来白老太太对儿子娶妻的要求是“正经人家,无不良嗜好”。 然而,赵安雅是白羽尘父亲的学生,年龄差了十几岁。 在学校时,赵安雅就孺慕着白羽尘父亲,百般示好,但是白羽尘父亲都没有答应,赵安雅毕业后仍不死心,努力从学生变成了同事,最终与白羽尘的父亲在一起了。 按理说,已经是同事了,在一起也没什么。 那个时候,白羽尘的父亲在海外当访问学者,赵安雅也随行前往,一年多时间,两人在国外耳鬓厮磨,赵安雅怀了孕,想打掉,白羽尘的父亲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并当即与她一同去大使馆办理结婚手续。 回来差点把白老太太给气死。 她是个老派人,有自己的坚持,满脑子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怎么可以娶徒?!那不是□□了吗! 还认为赵安雅未婚先孕,就是想故意留住她儿子,说要打掉,只是唤起她儿子的怜爱。 她的理由非常充分,白教授自己有头有脸,去个讲座就有上万的收入,白家又在文艺圈有头有脸,谁不知道他们家藏着许多珍品,白教授是白老太太最喜欢的长子,白羽尘是她最喜欢的孙子,她在很久以前就公证过遗嘱,说要把家里的文物都留给白教授。 这还能是不贪图白家的东西?! 白老太太死活不同意,白教授也不肯低头,带着赵安雅和白羽尘在外面住。 赵安雅对白羽尘很好,给了他缺失的母爱,白羽尘也站在她那一边。 白老太太疼爱白羽尘,别的要什么给什么,言听计从,就是听不得赵安雅的名字。 听到白羽尘说赵安雅的好话,就认定这个坏心眼的女人又把白羽尘给迷惑了。 今天是奶奶的八十大寿,父亲又去了海外参加一个高端论坛,白羽尘想着借着今天的好日子,奶奶心情好,再努力一把。 于是让赵安雅和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一起来拜寿,兴许人老了,就没那么固执了,没想到,事情没有任何改变。 “你在想什么呐!人越老越固执好吧!”乔婉云摇头。 白羽尘正心情不好,硬邦邦地甩来一句话:“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老过。” 第64章 第64章 “我也没老过啊,但是老年人总该见过几个吧!你想想工部尚书!你能说服他吗?” “又不是没说服过!” 那是说服吗?工部尚书跟工部侍郎那个时候为了做一个方案,互相不认同,工部尚书要他改,铁骨铮铮白侍郎就是不肯改。 实用型理工科生比文科生吵架容易得出结果,白羽尘亲自去测了一堆数据,做了许多实验,最后拿出结果打工部尚书的脸。 要不是江凌风是个霸道的□□者,四品以上官员的任免都一定要亲自过目,白羽尘早就凉了。 也难怪白羽尘并不讨厌江凌风。 白羽尘的硬核说服手段,也就只有乔婉云这个实用主义者能忍,白老太太完全没有被他说服很正常。 “按你说的,老太太除了不认同师生恋,还有认为她是来骗你家财产。还有更多的吗?” “没有了。” 乔婉云想了想,分析道:“其实,师生恋主要是面子上的问题,但是他们已经结婚这么长时间,该说三道四的人早就没兴趣聊这事了。我觉得这不是主要矛盾,还是你家的财产。” 白羽尘认同她的说法:“这次我专门找了一套古瓷,给她做为寿礼交给奶奶。那套古瓷价值连城……” “你为她立了个祖上阔过的大小姐人设?”乔婉云笑道。 白羽尘点点头:“我为她安排的身份是祖上留下了不少文物,她不忍心把祖上留下的东西卖掉换钱,只凭着工资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很不错的想法,可惜白老太太完全不给他发挥的机会,直接当赵安雅母女是空气。 要怎么样才能在寿宴结束前切入主题…… “今天来的客人里,有没有研究古董,最好是专研瓷器的?”乔婉云问道。 白羽尘摇摇头:“有几个,但基本是研究青铜器和木器,没有研究瓷器……有一个人稍微沾点边,他的专业是主攻字画。” 字画……和瓷器? “怎么沾边?”乔婉云没想明白。 “瓷器上有题诗。” “名家所写?” 白羽尘点头:“对,是你写的。” “啊?”乔婉云一脸茫然,她不记得自己在瓷器上乱涂乱画过,她又不是乾隆,没那个爱好。 “就是有一年豫章郡那里有一个新窑,烧出了很特别的窑变釉瓶,你在抱梅瓶上写了一首贺寿诗,送给老太妃……” 他这么一说,乔婉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不愧是工部侍郎,跟工业项目沾边的怪事他都记得。 那个新窑不知是什么风水,烧出来的瓷器会自然形成一种像红玛瑙一样的缠丝纹样。 其他几处瓷窑想复制,搬了土,搬了水,但是换一个窑,就是烧不出来,缠丝纹嵌在釉层里,连做假都不容易。 抱梅瓶则是因为偶然的窑变,原本规整的瓶身上形成了写意风格的红梅树,十分有趣。 在新窑的管事死后,那窑里的瓷器竟也成绝响,再也烧不出红玛瑙色泽的纹路。 传世的非常有限,乔婉云来到这里之后也只在历史课本里见过一眼照片,照片上的那只现在还在大英博物馆。 “你上哪儿弄的,不会是连夜偷了大英博物馆吧?”乔婉云问道。 白羽尘:“什么弄的!我媳妇儿是太妃的亲女儿这事你不会忘记了吧?她死了之后,瓶子就留给我媳妇啦!” “对哦,好像还是我和江凌风给你们主的婚。”乔婉云笑嘻嘻。 “后来,我女儿不小心把抱梅瓶掉到山中别苑旁的深井里了,那会儿水太深,也没叫人捞。前几天,我想起这事,就去旧地转了一圈,井已经被填平了,我随便挖了一下,就找到了。” “……早知道,我也应该埋点金银财宝下去。”乔婉云现在就是后悔,以皇帝之尊,随便埋点啥,到现在挖出来不是国宝啊! 现在后悔这个已经无用,乔婉云把心思放在可以改变的事情上:“我要是帮你解决了这件事,你要怎么谢我?” “你想我怎么谢你?拿我们公司的商业机密给你那是肯定不行的。”白羽尘一身浩然正气。 乔婉云摇头:“商业机密给我有什么用,我跟梦幻乐园都不是一个风格。这样吧,要是我帮你把这件事解决,你就到我公司来,怎么样?” 不要机密,直接要人。 比要机密还狠! 白羽尘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可以啊,不过我要是走了,老板肯定会启动竞业协议,起码两年,你要等吗?” “你签的是哪种协议?行业类的,还是指名道姓说某公司不能去的?” “都有,所有建筑行业、娱乐相关行业都不能进入,其中乔氏集团、万广集团、飞森地产的名字是被明明白白列在上面的。” “那么,江凌风的公司,风临科技可以吗?” 白羽尘先是一愣,他的工作跟it可以说完全没有关系,怎么可能会去搞人工智能的公司。 “可以。” “那就行,如果今天我帮你把事情解决了,你就辞职,去风临公司上班。” “……”白羽尘陷入了沉默。 乔婉云在一旁敲边鼓:“反正我们的项目有好多,等两年后你竞业期满了,再转过来也一样,不耽误你的简历美观度。” “不是这个问题。”白羽尘开口。 乔婉云投以询问的眼神。 “你,或者说江凌风给我什么待遇?” 不愧是白羽尘,不兜圈子,直接说重点。 乔婉云早就想好要给他的待遇,一口气念完。 在国内企业中,她开的条件不算差,但在梦幻乐园这种老资格外企面前,并不那么惊艳。 从白羽尘的脸上就能看出来。 乔婉云说:“我知道我开的条件没有比梦幻乐园更好,不过……” “能解决我女儿上学的问题吗?我没买到绿荫园的学区房。” “能!我跟校长可熟了!啊对了,你也认识的,国子监祭酒,你帮国子监修过房舍。” “……还是你去吧。” 白羽尘扭头,为了修房子的时候按谁的主意来,他跟祭酒大人吵过好几架。 不管怎么说,交易算是谈成了。 在离开书房之前,乔婉云与白羽尘确定了行动目标。 白羽尘:“就从那个研究古董字画的人身上下手,他很自负,但是,只要说服了他,让他相信,支持你,就是支持他自己的权威,后面的事情,他就会自己发力了。” 乔婉云:“明白,就像现在的粉丝拼命维护自己喜欢的艺人偶像,不是因为她们真的多么爱那个艺人,就是想证明自己的慧眼独具。” 达成一致,白羽尘推出乔婉云的轮椅出来。 进门的时候两人势同水火,白羽尘压根就不搭理乔婉云,让她自己操纵轮椅。 这才几分钟,就这么和乐融融? 江凌风看不明白。 此时,他正在与几位古董界的大师讨论乔婉云那个时代的古董。 其他人对江凌风的见识十分钦佩,唯独有一个人,在跟江凌风争执着什么。 等乔婉云靠近才听见,是在讨论皇帝乔婉云留传至今的几样墨宝里,有几件是伪作。 “乔婉云年少时被摄政王欺压,根本就没有机会亲自写圣旨。 掌权之后,有专门的翰林起草诏书,也根本不用她亲自写。博物馆里那几份圣旨上的字,根本就不是她的。现在,根本就找不到乔婉云的真迹。” “可以的。”乔婉云出声,插进谈话。 “在哪?” 一旁早有白羽尘将被白老太太搁一边的抱梅瓶拿过来。 抱梅瓶上写着娟秀的一行簪花小楷,正是乔婉云当年亲笔所写的祝寿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字画大师摇头,“我在赦罪碑上看过乔婉云的亲笔,字体遒劲有力,绝没有这种脂粉气。” 乔婉云笑着说:“谁说一个人只能有一个字体的,乔婉云遭遇宫变的重要原因,就是摄政王仿了她的字体,将外兵调入京城。好不容易解决了这件事,她还不痛定思痛,改变固有习惯?” “不可能!古代调兵很严格,春秋对虎符,后面也要看印信,怎么可能就凭着字体像,就可以调兵?野史不足为信。” 乔婉云在心中暗说:“别骂了别骂了,我后面不是改了吗!也不搞什么密旨制度了,怎么就野史了呢!真的,都是真的!” 第65章 第65章 白老太太也被这里的动静吸引,悄没声的站在众人后面。 她本来就讨厌赵安雅,这次白羽尘带着她过来,还说送什么古瓷,她已经在心里先入为主,认定一定是自己的儿子或是孙子花钱给她买的古瓷。 现在听说是那抱梅瓶,白老太太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那肯定不是那傻爷俩买的。 被称为“美人泪”的玛瑙色红纹瓷器,全国就那么几个,都是不超过巴掌大的器皿,才能躲过那之后无数的战争与乱世。 像抱瓶梅这么大的瓶子,根本就留不下来,博物馆里的那个笔洗还有60%是文物修复专家用粘土复原上去的,真正属于瓷片的只有那么一丁点。 白老太太喜欢瓷,心里记得所有“美人泪”的模样,就是没有这个瓶子。 眼前的这个瓶子,不仅色泽如新,而且连一点磕痕都没有。 怎么可能! 她肯定是从一些文献上记载的抱梅瓶描述猜测瓶子的形状,然后找人仿的。 想来是急着拿出来献宝,连做旧这道工序都来不及做。 如今这么多人都在讨论,白老太太更觉得颜面扫地,要让人知道儿媳送给她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古董,这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那位书画大师坚信那不是乔婉云的字,他只认史料上的记载,别的都没用。 他对乔婉云说:“要是乔婉云本人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这就是她的字,我才信!” “这就是她的字。”乔婉云说了。 书画大师轻笑:“小姐,口说无凭啊。” 刚才明明说只要本人站在面前说是,那就是,啧,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乔婉云对他说:“那你可知道抱梅瓶最后去哪儿了吗?” 书画大师一脸不耐烦:“中间经过了那么多次乱世,一件瓷器碎在哪里,谁又能知道?” “不,恰恰相反,抱梅瓶有着完整的流转记录。”乔婉云从容一笑。 在座的各位文化人里,除了研究古董的,更有专研历史的大神。 怎么分辨真假古董他们不在行,但要说史料,乔婉云要是随口编一个什么,或是拿了在史学界被实锤为野史的资料出来说事,他们马上就能发觉异样。 与书画大师关系不错的历史学家果然站出来,他写了好几篇关于乔婉云那个时代的论文,光是论证乔婉云与摄政王关系的就有好几篇,哪来的小女子,能在他面前说古论今? 他看着乔婉云:“抱梅瓶在宫中太妃五十大寿的时候,由乔婉云亲手赐予,这件事记载于皇宫礼单档案之中,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了,不知你说的流转记录,是哪一份?” “看史料,当然要合在一起看~”乔婉云的声音变得轻快。 “《后妃名册》里记载,文熙帝后宫只有一位姓许的妃子,后被尊为太妃。” “文熙帝时期的《起居注》记载许太妃曾在宫中生下一女,也仅有一女。” “乔婉云时代的《官员许假实录》里记载工部侍郎白杰夫因娶许太妃之女为妻,而请假数日。” “乔婉云时代的《后宫典仪常本》中,记载着许太妃死后,所有财产被赐给她的独女,也就是说,最终到了白杰夫的手里。” 说到这,乔婉云感觉白羽尘用不满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嗯,想想刚才的描述方法,好像确实把白羽尘说得好像是个蹭老婆家产的渣男一样。 算了,这不重要。 乔婉云又继续说。 “王朝沧陷之时,白家将家产变卖,举家过江避祸,当时瓷器已经从丝绸之路卖向罗马帝国,非常受欢迎,所以白杰夫将所有的瓷器都打包卖给了一位粟特商人。 粟特商人将抱梅瓶卖给了罗马皇帝,罗马皇帝后来卖给了查理一世,这件事也有记载。” 乔婉云的目光一直看着史学大师的脸,通过他的反应,乔婉云猜到他下一步就要反击了:怎么可能有这种记载。 所以,她马上打上补丁:“它记载于当时的宫廷礼单中,皇帝非常喜欢,把抱梅瓶赐给了他最喜欢的一个女儿。 对了,这个宫廷实录现在在一个私人博物馆的资料库里,我父亲曾参与过那个博物馆的修复工作,亲眼见过那份资料。 得到抱梅瓶的皇族后裔,现在完全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就是赵女士在当访问学者的时候,所住房子的房东。 房东全家只剩下他一人,他一次深夜病重,是赵女士开车将他送去医院,又一直照顾他,所以,在他临终的时候,在遗嘱中将抱梅瓶送给赵女士。” 一通资料砸脸下来,史学大师都不知应该如何反应。 属于古代部分的那些书,他知道有,但是没有人会去背书中全文,除非刚好研究到。 然后下面一脚油门就冲去欧洲了,然后还有临终嘱托这一个戏码,人都死了,更没法查证。 当年有人在希特勒当政的时候画假画骗人,就是靠这种似是而非,无法真正溯源的方法。 史学大师显然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他找出了另外的理由:就算有一环套一环的史料证明有这么一个瓶子,但还是不能证明眼前这个瓶子,就是抱梅瓶。 在乔婉云跟史学大师还在battle的时候,半天没说话的江凌风忽然开口:“可以证明的。” 乔婉云和大师一起看着他。 江凌风亮出手机,屏幕上正是摄政王府的考古发掘现场的几张照片,还有几张天禄石像的特写。 大师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天禄像跟抱梅瓶之间有什么关系。 江凌风将照片放大再放大,在天禄像的肚子上,刻着一行字,字形娟秀小巧。 “朕为爱卿解战袍,长长久久共白头。” 没有落款,但是摄政王府对应的“朕”,只有乔婉云。 别人用这个字是僭越,是死罪。 乔婉云:“……” 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么奇怪的话了。 如今看到那行字,终于想起来,这行字是刻在那只由她亲自刻眼睛的天禄肚子上。 那是她当时最心心念念的事情,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便让人偷偷刻上。 正常人谁会蹲下去,再仰头看镇宅石像的肚皮上有什么东西。 特别是这石像还是在摄政王府门口,再变态也干不出这事来。 在考古现场,石像侧倒,肚子上的字才能轻易看到。 只是乔婉云当时看到天禄的时候,心里太难受,哪还有心思凑近看。 乔婉云现在就好像被公开处刑一样,非常尴尬。 不过其实并没有人嘲她,在场唯一一个知道她身份的白羽尘忙着敲边鼓,说服白老太太接受这么一个善良的好女人 乔婉云悄悄问江凌风:“你什么时候拍的?” “不是我拍的。”江凌风把聊天记录发给她。 “贺良正好今天去那边出差测一些数据,刚才你们在争执字迹的时候,我觉得瓶子上的字跟天禄身上的很像,就让他去现场,把照片拍下来。” 不愧是贺良,办事效率真高。 乔婉云在写娟秀风格的时候,有几种笔划收笔时非常特别,只要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与旁人不一样的地方。 字画大师看了又看,虽然不甘心,但也不得不承认,抱梅瓶上的字,确实与天禄身上刻的字一模一样。 史学大师则大受震撼,一直以来,他看过的史书上都记载:乔婉云是被摄政王辖制,一直以来都看他不顺眼,早就想弄死他了。 只有一些野史里的香艳故事里才有皇帝和摄政王的奇怪故事,而且还都是摄政王对女皇进行各种强制玩法。 怎么女皇对摄政王还有那么一段情绪奔放的表白?! 史学大师的三观碎裂,发现这个世界还有许多未解之谜等待他发现。 那边白羽尘已经跟白老太太聊得差不多了,价值连城的抱梅瓶,说送就送,还有白羽尘说了许多赵安雅自掏腰包,帮白先生做研究的事情。 白羽尘上一世吃亏在说话不好听,两世为人,痛定思痛,苦练了那么多年说话的艺术,根本就不怕老太太不接受,就怕老太太听都不愿意听。 现在,赵安雅和小女孩已经走到白老太太身边,白老太太虽然没有表现出十分的亲昵,但也已经愿意以对待普通人的态度对待母女俩了。 “不错,是个圆满的结局。”乔婉云说。 江凌风站在她身边,眼睛看着那张照片,还跟学术探讨似的问乔婉云:“这句话不是说出来比较好吗?为什么要偷偷刻在石像上呢?” 乔婉云紧抿着嘴角。 为什么!为什么!问你啊!为什么! 朕给了你这么多暗示,你都装聋作哑! 要不是因为你是摄政王,朕不能轻易动你,否则早就把你强抢进后宫了! 越想越气! “哼!”乔婉云转头不看他。 江凌风大惑不解,从连江发来的身体数据上看,乔婉云好像生气了,可是,她为什么生气? 第66章 第66章 搞定了白家的事,就该进入正题了。 □□的日常游艺活动都已经安排好了,还有一些特殊的节庆活动,比如祭天祭地、欢迎外国使臣。 还有皇城被半夜偷袭的历史名场面也被安排上了,专供当晚住在□□里的客人体验。 □□里的住宿费比外面贵十倍,游客又不是大冤种,没有点特别的体验,谁住啊! 现在的计划是活人、机器加全息投影三合一,实现完美复刻 目前的全息投影技术比起过去已经达到了一个新高度,在夜晚的效果特别棒,两米开外,就能看见一个3d立体人形,只要不挡住光影的方向,30厘米的近距离面对面,人影都不会变。 成本是固定的。 是往活人身上投,还是往机器身上投,或是提高全息投影的效果,都需要严谨地考虑一下。 本来应该负责这个项目的副总裁是乔海舟的人,乔婉云对他放心不下,便以这是与该地的第一次正式合作,兹事体大,她要亲自来抓,把项目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乔婉云将公司里的老臣子们拉到会议室里,问他们对于这个项目的规划,然后再安排到具体的人负责。 “大家都这么熟了,不用拘谨,畅所欲言。” 礼部侍郎曹清蓉对工部侍郎的加入表示非常高兴。 礼部各种奇怪的建筑制式,工部每次都能满足。 钦天监卢云逸对白侍郎的加入致以热烈欢迎。 两人在风水与实用之中时常能找到平衡,卢云逸时常找出许多风水上的原理,替缺乏经费的白侍郎打圆场,或是替他向户部要钱,比如“本月水星凌日,若不把修筑江堤做为第一要务,只恐对江山社稷大凶。” 姚鹤年也很喜欢白侍郎,白侍郎给过他一些房屋建筑样式图,这样他就不用在风雪交加或是炎天暑热的时候蹲在户外,可怜巴巴地一笔一笔把房屋的模样画出来。 只有户部尚书金鑫看着相亲相爱的几位同僚感到头疼,这几位都是吃钱的祖宗,每次要钱都花样百出,好像不给他们,天就要塌下来。 负责内审的御吏苏砚也在揉着额角,这几个人沆瀣一气!蛇鼠一窝!时常合伙干点在道德与法制边缘反复横跳的事情,比如在陛下没批钱之前,就跟百姓拍胸脯保证今年一定不会崩堤之类。 幸好陛下批了钱,要是没批,那些流民,还不反了? 也难怪他们每次向户部要钱的时候,都是一副背水一战的模样,要是户部不批钱,他们就跟金鑫拼命,或是跟乔婉云一哭二闹三上吊。 在苏砚的眼中,他们几个就是只求自己的职权范围内歌舞升平,不管其他部门死活,毫无大局观的标准官僚。 如今当初这群表面和谐,桌子下互相踹来踹去的人,又不得不坐回一张桌上,继续装做表面和谐。 与在技术上突破相比,人力竟然是最经济实惠的选择。 当地的平均工资不高,叫上一大堆人的成本,只有制造相同数量机器人成本的几十分之一。 全息投影更是按需要投影的平方米来计算,要是想搞夜袭皇城的那套设备,没有上百万是下不来的。 如果按照乔婉云的想法,还要跟游客互动,那是另外的价钱。 “先不着急,你们多想想,下午三点之前,草拟五个方案就行了。”乔婉云起身离开会议室。 众人面面相觑,“就行了”听起来好像轻轻松松,可是现在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下午三点前要草拟出五个方案? 别说方案,现在能不能找出五个晚上能聚餐的地方都是个问题。 能起到参考价值的方案,起码得包括大致的计划和费用,还有跟竞争对手的横向对比。 光是做调查就没那么容易。 “我对费用这一块,略知一二。”白羽尘说。 他已经向梦幻乐园提出离职,虽然需要一个月的通知时间,但是他此前加班加得太猛,积下了无数的调休和年假,于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放假期间去朋友公司玩”。 不涉及竞业。 至于梦幻乐园的数据,也都是公司季报和年报对外公布的财务数据,不算偷前东家的东西。 他在梦幻乐园工作的时候,也会随时关注其他同行的一举一动,岂止是略知一二,根本是全知全能。 有白羽尘在,五个方案忽然就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变成努力一下就能够到的目标。 曹清蓉在这里的任务是听他们的方案,并寻找可以吸引游客的卖点,如果没有,一定得让他们改方案,不能陷入自我狂欢之中。 乔婉云急着出去,是要赶着去开董事会。 她先前曾提案在开股东大会之前分一次红,大股东是不愿意的,并且明着对她说,如果她不分红,他们公司会继续支持她做董事长,但如果她违逆了他们的心愿,那么在改选董事长的时候,他们就不会让一个不听话的人在位置上。 现在,乔婉云有两条路可选:一是相信大股东画的饼,选择不分红。 二是相信分红这个手段,可以为她争取到其他中小股东的选票。 画饼诚然难以充饥,但是中小股东的心思更是难测,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兴许还嫌分得少。 如果听天由命,那么两头都是赌。 做为一个稳健的人,乔婉云不会把决定自己前途的大事放在赌别人的人品上。 大股东比较难搞定,乔婉云计划转型为轻资产、服务向的策略,与大股东的理想不符。 就这个问题,已经让乔婉云和大股东之间的关系变得互相看不顺眼,又还不至于离婚的中年夫妻。 把宝押在大股东身上,压力有点大。 乔婉云决定把希望放在中小股东身上。 所谓做好事不留名,那是留给大好人做的。 皇帝不做,商人也不做。 乔婉云决定把她力排众议,强行为股东们争取来的分红福利往大了吹。 每十股分一块钱,得吹出分一百块的气势来。 此时,就需要各大财经媒体平台的朋友们努力了。 第67章 第67章 曹清蓉找了几个大平台上的头部财经博主,他们的粉丝数个个过了千万,属于一呼万应的那种。 许多无脑吹,谁敢说他们不好,就会被亲卫队一涌而上喷到自闭。 前阵子有几个品牌翻车,连累做代言的人也被人喷,所以,这些粉丝量巨大的大v,不是什么广告都接的。 内容不符不接。 风格与自己平时不符不接。 没有兴趣不接。 要求必须展示的元素太多不接。 对稿子要求太多不接。 …… 在这个领域,他们就是话语权,能胜过他们的,大概只有电视台的经济新闻了,那个更难搞,时长还有限制。 经过一番努力,终于谈妥了十几个财经号可以同时说这事。 他们会在节目里明示暗示,只要选了乔婉云,乔氏集团的股票价格会更上一层楼。 其中咖位最大的一位大v本来已经答应了,眼看着就要签合同,结果,负责他的员工急匆匆跑来找自己的组长:“他反悔了。” “反悔?为什么?” “他就说时间冲突了,实在来不及写这期的稿子。” 这件事层层传到乔婉云的耳中:“时间冲突?要是一开始就冲突,他根本不会答应这件事。不会是我那个好二叔,花高价把他的时间给买了吧。” 乔海舟确实对乔婉云的不满日益增加。 乔海山还在的时候,各种事情都会带着他的弟弟,媒体凡是提到乔氏集团,必然会说到“乔氏兄弟、乔海山乔海舟共同出席……” 但是自从乔婉云接手乔氏集团以来,各种高调行事,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一定要想办法让媒体宣传再宣传。 有且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乔婉云决定了这个,乔婉云做了那个…… 乔海舟渐渐变得透明,甚至有一位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合作伙伴都以为他已经退休回家颐养天年了。 乔海舟觉得他给这大侄女的自由过了火,是时候该让她知道知道,长辈之所以是长辈,除了活得长之外,还是有一些能力是长于她的。 江北的项目已经全部招商完成,公共设施和公共交通都如当初设想的那样进行得非常顺利。 “明天早上十点参加智天下剪彩,十一点参加绿荫园的战略合作会议,十二点与格安金融的总裁柯迪开午餐会,下午……” 快下班的时候,助理念着第二天长长的行程安排。 乔婉云点点头,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今天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做完了,应该不用再加班。 江凌风说他最近在研究大楚皇朝史,对与她同名同姓的女皇很有兴趣,觉得两人有相似之处,约了她晚上八点一起吃饭,随便聊聊。 乔婉云答应了他的邀请,就在快要跨出办公室的一瞬间,乔海舟的助理走过来,对乔婉云恭敬地说:“乔董,爱默生先生已经约到了,他晚上九点有空,明天就要回国了,您看……” 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快要下班的时候被留下来加班。 最糟心的问题还在于她真的不能走,爱默生是室内装潢设计大师,许多著名大酒店始建于一百年前,但是内部不可能真的让客人住一百年没翻新过的房子。 要做到新,但不是那么新,不能完全脱离整体的风格调性。 他以往的作品除了翻新旧的酒店,也做过许多新建的主题酒店设计,反响非常好。 乔婉云就想请他的工作室做乔氏的顾问,以便更好的开展工作。 听说万广集团已经在接触他了,所以乔婉云才会特别着急,非常迫切地联系他。 请了好久,这位大神都忙得要死,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听说飞森的严老板追到国外想见他一面,结果在公司旁边蹲守了十天,愣是没蹲着人。 后来才知道人公司楼顶上就是直升机停机坪,大神当天直接坐直升机去了机场,然后飞出国出差了。 严老板白等了一场。 这种跪在某某大派门口,苦求掌门收留的武侠片剧情不适合乔婉云,她就是把这糟心的活扔给了乔海舟,说他主要负责这方面的业务,爱默生这种人才将来也是给他用的。 要是连人都约不来,乔海舟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现在人约来了,乔婉云只好愧疚地通知江凌风,晚餐取消。 “没关系,下次再约。正好我再把连江的功能改进一下,下次它就可以做更多的事。” “好呀,期待你的更新。”乔婉云挂掉电话。 晚上时间紧迫,想在短时间内跟爱默生有效沟通,就得一口气把能想到的东西都说出来,给他一个足够有诱惑力的条件。 在商业界,有28秒说服客户的传奇。 乔婉云也有阵前动员,把一帮已经垂头丧气想开溜的士兵说得热血沸腾,愿意与敌人以命相搏的光辉历史。 像爱默生这样的大师,选择合作伙伴的时候,肯定不比那些财经大v的要求少。 设计师都讨厌别人对自己的思路指指点点,但是做为商业化的建筑,有时候也容不得过于放飞的奇幻创意。 这一点必须达成共识,否则就算谈下来,没几天也得崩。 爱默生准时到达公司,他此时来华,也是想找一个靠谱的公司合作,把工作室的影响力扩大到远东地区最大的市场。 他已经聊了几个大公司,他们都非常有诚意,表示愿意积极配合他的创意设计,绝不会为了商业化而对他设下种种限制。 乔氏是额外附带的一趟,本来他已经打算与万广合作,只是抱着来都来了,多了解一家也不吃亏的心态,才会答应来乔氏聊聊。 宾主见面,寒暄几句,便进入主题,乔婉云拿出乔氏这几年做的项目介绍,并向爱默生介绍公司计划转型的事情。 几个回合下来,乔婉云敏锐地感觉到爱默生对乔氏的兴趣不大,想来是有别家给他更好的条件。 所谓条件,无非是谈钱、谈创作自由度、谈未来发展的更多可能性,以及现在就可以聊的交换利益。 这些东西,乔婉云早就准备齐全了,提到创作自由度的时候,爱默生明显精神一下子集中了。 乔婉云表示:“我们尊重创作自由,但是我们毕竟是个商业建筑公司,很多事情上,还是需要从经费和实用性上来考虑。” 爱默生一下子就不乐意了,万广集团和飞森地产都不是这么说的,其他几家也都说绝对尊重他的意愿。 乔氏这个添头,还跟他叫起板来了? 他本来也没打算跟乔氏合作,于是当下便说不早了,明天还要赶飞机,告辞。 “请等一下。”乔婉云点开另一个文件。 几张蓝图出现在投屏上,接着另一块投屏上出现了真实的建筑内部的完成状态。 爱默生扫了一眼,就发现其中的问题:“怎么跟图不一样?” “是的,与设计图完全不一样。” 爱默生不能理解,在他的认知中,最终的蓝图定了,就是定了,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偏差。 “这是飞森地产前年的商务楼,还有万广集团的酒店,以及兰心公司的商场……” 乔婉云将爱默生拜访过的所有公司标志性建筑都放了一遍。 “有些人嘴上说尊重,实际上,根本不按设计好的图纸来,到最后修出来的楼连设计师本人都不敢认,您觉得这样会更好吗?” 乔婉云放了乔氏的几张蓝图和最终成品,只有一些小处有无伤大雅的修改,几乎没有改动。 “为了保证设计师的心血可以完全展现,我们乔氏会在一开始就与设计师沟通确认好,最终呈现的,也一定是设计师认可的东西,我以为,这才叫尊重。” 乔婉云的话,主要是那些图,让爱默生沉默不语。 “我再考虑考虑。”爱默生的声音迟疑又犹豫,与此前那副根本就不在乎的样子判若两人,现在他真的在思考要不要跟乔氏签了。 就连乔海舟都在旁边努力敲边鼓,毕竟他有公司的股份,如果爱默生签下来,公司有面子,他也能沾光。 “虽然我们公司确实比不上万广家大业大,但是我们专注建筑一个领域,他们的部门实在太多,要办一件事,要多少个部门会签,要多少个流程,我们公司办事就快多了……” 在乔婉云和乔海舟的努力之下,爱默生的心大幅向乔氏偏移。 毕竟乔氏在硬条件上给得比万广还要多一点,用以弥补与万广集团在名气上的差异。 最终,爱默生口头答应与乔氏签约。 等他回国后就准备正式合同。 送走爱默生,乔婉云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为了准备与爱默生见面,她早就准备了许多同行的各种黑料,包括蓝图与实际建筑不符。 这是国内建筑行业的常见老病了,同事们都笑着说:“如果《越狱》的男主角是在中国,会不会被狱警马上抓到两说,他照着自己画的蓝图挖,不定会挖到什么神奇的地方去,直接挖到行刑场都有可能。” 乔氏自然也有这个老病,只不过,乔婉云在准备别人黑料的时候,怎么能不显得自己特清纯无辜呢? 所以,那些蓝图,是根据已经完工的建筑画成。 那一些些小小的改变,是为了让蓝图显得真实,不要太假而故意画上去的。 乔婉云对在座的其他人说:“应该没问题了,等他飞机降落之后,咱们还得追紧点,别让万广的人又把他给撬回去了。” “好!” 晚上紧绷着神经唇枪舌剑半天,乔婉云此时才感觉到口渴,她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只觉得味道有一点点怪,她没在意,让助理安排明天给全公司的饮水机做一次清洗。 回家已经是十二点多了,乔婉云筋疲力尽地躺下,让连江给卸妆,卸到一半,她忽然感到头非常疼,全身无力,站都站不起来。 她拨通120求助。 不料对面接线的人一听,什么?头疼就要叫救护车? 顿时语气就不那么友好,核对信息的时候也是耳朵不知道飞哪里去了,核对半天都核对不清楚。 乔婉云的意识已经十分模糊,更加说不清楚了,对面接线员彻底把她当成一个有点小毛病就撒娇的娇小姐,非常敷衍。 最终连话都没说完,乔婉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68章 第68章 不知过了多久,乔婉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非常朴素的单人床上,手背上插着针。 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地落在止流阀中,再顺着透明管一直往下。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乔婉云用力想坐起来,却发现全身无力,上半身刚抬起一点,就颓然倒回床上。 就做了那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她的额上已经冒出细细的汗。胳膊软绵绵的,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 乔婉云只记得在失去意识之前,头疼难忍。 难道是工作压力过大? 她想起曾在新闻上看到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加班加到猝死。 难道,刚才已经经历过一次猝死了吗? 可是,她这几天都在凌晨一点之前就睡了,早上七点才起床,能睡足整整六个小时,比起她当皇帝的时候快活多了。 公司里到出图期,那些工程师整宿整宿不睡觉,困了就趴在桌上眯十五分钟,醒了继续赶图。 再辛苦也没他们辛苦。 还有一件困扰她的事是:不知道谁把她送来的,她确定自己最后是在家里的沙发上,而不是外面。 总不能是入室偷窃的贼良心发现,送她来的吧? 想来想去不明白,她索性放弃了,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早上六点,还有四个小时,剪彩仪式就要开始了。 如果是普通的剪彩,她不去也就不去了,但是这次的意义不同。 重要的不是公司楼盘剪彩,而是今天是整个江北区高新技术产业孵化园的成立,多少领导在场,多少记者在场。 此前某位长官的秘书已经跟乔婉云沟通好,让她做为支持江北开发区的商业代表发言。 这事本身其实也不算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不过是一个市级的活动。 但是,如果乔婉云不去,那事就大了。 为什么不去? 病了。 哪怕她只是受凉拉肚子,也会被有心人无限放大。 身体这么孱弱的人,能当好乔氏的掌舵手吗?选她当董事长,她会不会过几天就一病不起,辞职不干了? 说好的分红还会给吗? 乔婉云为此努力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 现在她的心情就好像高考前突然生病受伤的考生:只要还能提得动笔,就一定要去考试,别跟我扯什么明年还能考,人生还很长! 乔婉云虽然不知道自己吊的是什么液体,不过想来是治病用的,她看见管子上有一个可以左右扳动的齿轮,试了一下,发现滴进止流阀的水滴明显频率加快。 得赶紧滴完,滴完就好了。 她将调节轮调到最大流速,要不是针就那么细,她恨不得把那袋液体用力按压到体内,然后,她要回去换衣服,参加仪式。 此时门轻轻地开了,有人蹑手蹑脚从外面进来,见她醒了,高兴地说:“你终于醒啦。” 是江凌风,他手里还拎着一个三层的保温饭盒。 接着,他就发现乔婉云把药液的滴速调到最大,他连饭盒都来不及放下,就伸手去把调节轮打到很小,那一滴液体悬在管口,摇摇晃晃才落下去。 “不能这么快,对心脏不好,容易出事。”江凌风一边说,一边把饭盒放下,坐在床边,看见她额头上细密的汗水,抽出纸巾,小心地拨开她额前刘海,轻轻地擦拭。 “你送我来的?”乔婉云问道,“你为什么会到我家?” “连江检测到你的生命体征异常,就报给了我。” 这次江凌风说得理直气壮,上次升级的时候,他已经向乔婉云说过了,并说她一个独居女性,万一有个什么事情,连叫救护车的力气都没有,至少会有另一个人知道。 那个时候,乔婉云就把家门的密码告诉他了:“告诉你算了,免得你到时候还得想办法撬门。” “真是抱歉,害你半夜赶过来。”乔婉云真心实意地十分抱歉。 “没关系,反正我也在看资料,刚好没睡。” “我是什么病?” 江凌风声音低沉:“不是病,是中毒。” 乔婉云从皇太女混到皇帝,对食品安全一向重视,最后死都没死在中毒上,万万没想到,当一个平平凡凡的董事长,居然被人下毒? “什么毒?” 江凌风摇头:“成份很复杂,医生一时也说不清楚,需要做毒理化验。已知的结果是它不会马上致命,但是会攻击神经,让人在短时间内变得非常虚弱,失去活动能力。” “会有后遗症吗?” “这个……医生也不确定。” 乔婉云点点头,她变虚弱,失去活动能力之后,受益的人是谁? 当然是她的二叔乔海舟。 剪彩仪式,乔氏肯定要有人参加,乔婉云参加不了,乔海舟就可以勉为其难的代劳了,他会在仪式上跟记者和官员们说什么,那简直是能猜到的。 他绝对会以非常同情地口吻说她昏倒住院,可能是工作太劳累之类的。 给人留下乔婉云身体虚弱的印象。 记者们会替他把这个消息传到各位股东的耳中。 “我得赶紧滴完,然后回家收拾一下,再去江北,可不能迟到了。”乔婉云说着,又去拨动调节轮。 江凌风眉头微皱,伸手握住调节轮:“你都这样了,还要去?” “只要我没死,就要去。”乔婉云想把他的手扳开,哪里扳得动。 “你别拦我……”乔婉云气急,刚说了四个字,就一阵胸闷,话也说不出来,闭着眼睛急喘了一会儿。 江凌风一边给她顺气,一边柔声劝道:“别说话了,你看你现在这样,多说几句话都撑不住。” 乔婉云深吸一口气,慢慢缓过来,她将自己的理由告诉江凌风,江凌风还是不赞同她的行为:“你现在这么憔悴,要是被记者拍到,不是一样可以做文章?” 乔婉云淡淡一笑:“你看不起化妆术吗?别说我还有一口气,就算我已经断气,都能画得像个活人。” “不要乱说!”江凌风急了。 乔婉云见他这么着急,轻笑:“随口说说而已,又不会成真。你一个搞科技的人,不会也迷信吧?” “不一样……”江凌风摇头。 他也说不清有什么不一样,只知道任何有可能暗示对乔婉云不利的事情,他都会非常忌讳,哪怕是开玩笑,哪怕只随口说说。 连江发出警报的时候,他已经睡下,看到消息内容,整个人都手脚冰凉,一口气堵在胸口,一路把车速飙到最高,赶到乔婉云家里,看见她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江凌风的心脏差点停跳。 在急救室外等待的时候,他想了很多,想过如果她一病不起,他要如何担起后续的工作,也想过等她醒了,要怎么找出下毒的人。 唯独没有想过,如果她死了怎么办。 不敢想,不愿想,不能想。 光是看到乔婉云痛苦的模样,他就已经心痛如刀绞,不知道如果真的失去她,自己会怎么样。 不知为什么,他对乔婉云的感觉,就是应该被他保护着的,不能让她受到一点伤害,只要她顺顺利利,开开心心就够了。 过去,他从来不相信什么缘份。 直到他遇到了乔婉云。 第69章 第69章 一位年迈的女医生对乔婉云进行一系列的检查后,告诉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生命体征稳定,但最好再留院观察三天,说不定有什么后遗症。 “等我回来再观察,我现在就出去几个小时,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乔婉云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心急如焚。 医生用力摇头:“别说我同不同意,你现在自己能起得来吗?” 乔婉云就像喝醉了酒,还硬要说自己能走直线的倔强girl一样:“我能!” 然后,她撑着床沿想要起来,胳膊虚软无力,十分艰辛。 医生板着脸:“看看!你要是能起得来,我就让你出去!这也是为你好,别以为自己年纪轻,就恢复地好,告诉你,你是中毒,成份都不知道……” 被医生训了一顿,江凌风还在一边当捧哏: “大夫说得对!” “你得听大夫的话呀!” “确实。” “对,太危险了。” …… 医生对他十分满意:“你也好好劝劝她,不要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好。” 乔婉云不再说话,委委屈屈、可怜巴巴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赌气的小孩。 “不要想着乱跑,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医生又嘱咐了半天才走。 等医生一出门,乔婉云就睁开眼睛,看见坐在身边的江凌风,想到刚才他跟医生两人像说相声似的一唱一和,就生气:“你出去!” “我出去,谁帮你离开医院?”江凌风说着伸出手:“你相信我吗?” 不是太相信。 以江凌风的风格,他应该是老老实实听从医嘱的那种人,如果乔婉云想干点什么出格的事,他一定会强硬地拦着。 现在乔婉云虚弱地坐起来都困难,江凌风不仅不拦,还说要帮她离开医院? “要怎么帮我出去?”乔婉云问。 江凌风看了看时间:“十分钟以后是医生交接班的时间,我带你出去。” 一路上,遇到认识的医生,他就躲。 遇到其他的医护人员,他就大大方方走,一手搂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他的嘴唇凑在她的耳边,好像一对亲密的小情侣在说悄悄话,让护士不好意思盯着看。 乔婉云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他的手臂和肩膀上,腿脚使不出一点力气。 江凌风坚实的胳膊 十五分钟后,乔婉云果然如他所承诺的那样,坐进了他那辆宽敞的车中。 “现在已经出来了,你后面的计划是什么?”江凌风问道。 后面的计划?当然是去参加仪式,还有什么可想的,忽然,乔婉云想到这个计划里有一个bug:她现在全身无力,自己独立行走都困难,何况参加活动需要站那么长时间。 刚才她一心只想离开医院,赶紧去活动现场,忘记规划后面的事了。 不慌,还有时间,可以抢救一下。 乔婉云灵机一动:“先去药房,我记得有一个大药房里面卖轮椅……” 没等乔婉云说完,江凌风指了指后备箱:“给你备好了。” 乔婉云这才转过头,目光越过后排座椅,落到那个看起来很新的轮椅上。 “电动的,时速五公里,跟上次你在白家坐的那个是同一个品牌,一回生二回熟,你用起来应该比较顺手。” 不愧是江凌风,连选牌子的时候都考虑得这么周全。 开了没一会儿,就停下来了,乔婉云不解:“要做什么?” “等一下。” 一分钟后,另一辆车出现,车上走下一个人,是管文清。 他拉开乔婉云那一侧的车门,对乔婉云说:“昨晚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那家医院能力不足,会把样本送到专门的毒理分析室,我有同学在那里,一定会尽快查清原因。” “嗯。”乔婉云点点头,但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里停下,时间宝贵,这种事情难道不是打个电话就能说明白的吗?不说明白也无所谓啊。 接下来管文清做的事情,就让乔婉云秒懂。 他开始给乔婉云的腿上打石膏,做出腿部受伤的样子。 管文清站起身:“石膏上好了,如果有人问起,你就可以说……” 乔婉云笑道:“我今天早上晨跑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要是气力不济,就说骨头断的地方还有点疼。 能起来晨跑,谁还能怀疑她的身体有疾。 受伤嘛,年轻人活泼好动,不是很正常的嘛。 管文清说完医嘱,就转身回自己车上去了,江凌风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大步追了过去,他跟管文清之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多半是问管文清,乔婉云身上的毒解了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看他双眉紧锁,神色不虞的模样,大概不是无损度过。 这也正常,所谓的毒,不就是攻击身体的么,人过留名,雁过留影,毒这么强横霸道,也总得留点痕迹。 乔婉云对此很想得开,她都已经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有什么执念放不下。 此时会场已经有不少人在,包括乔海舟和温云墨。 今天乔海舟打扮得特别精神,一身高级定制西装,花白的头发用发蜡收拾得整整齐齐。 乔家的基因属实不错,如果不是因为他总想着从乔婉云里抢班夺权,也是儒雅斯文的气质大叔一位。 可惜,在权力的争夺中,不分男女不分美丑,只有友军和对手两种设定。 江凌风推着坐在轮椅上的乔婉云过来,一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所有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一丝惊讶,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伤成这样。 已经在现场指挥准备工作的秘书也看见了她,赶紧过来询问:“乔小姐,这是怎么啦?” “哎,今天早上跑步的时候没注意有个坑,摔了一跤。”乔婉云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哎呀,都这样了,怎么还过来,我看乔先生已经来了,让他发言也可以呀。你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 可不就是因为乔先生在这,所以才一定要赶过来吗! “我答应过的事,怎么能反悔呢。”乔婉云笑道。 她在车上已经给自己化好了妆,脸色红润有光泽,精神看起来也特别好,完全看不出任何硬撑的痕迹。 乔海舟也过来了,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完美地诠释了一个叔叔对侄女的关心,微表情却透着十足的惋惜。 与他随便聊了几句,乔婉云就进入贵宾席,与她并列的是温云墨。 乔婉云明显感觉到他在用余光偷偷瞟着自己,他的微表情中除了惊讶,还有一些困惑。 第70章 第70章 乔婉云坐在贵宾席上,左边坐着江凌风,右边坐着温云墨,在主席台的左右各架了一台摄像机,对着下面的人。 贵宾席上的人眨几下眼睛都会被拍到。 如果乔婉云在新闻记者的镜头前露出疲累的样子,那就麻烦了。 要么是她身体不好,要么是她不把今天的活动当回事。 领导们的话总是很多,乔婉云昨天一夜没有休息好,一早又劳累奔波,现在听着上面打官腔,越发催困。 她用指甲用力戳着自己的掌心,握时间久了,掌心麻木,气温又很合适,不冷也不热。 “就闭一下眼睛……就闭一下……”乔婉云实在熬不过生理上的困意,残留的毒性让她实在无法用毅力撑下去。 乔婉云的头慢慢地垂了下去,忽然,左边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放在下面的左手,一根手指用力在虎口的位置一掐,痛得她一激灵。 睁开眼睛,江凌风右手将她的手完全包住,一根手指还抵在她的虎口上,看那意思,要是她还不醒,就再加重力量,再戳她一下。 现在确定她醒了,才松开手。 真不愧是摄政王啊…… 当初在太学的时候,乔婉云上课打瞌睡,江凌风除了百分之百为她复刻了古人的头悬梁、锥刺股。 还找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草药,变着法的给她喝。 有时酸,有时臭,有时激辣,有时苦涩,喝下去确实精神振奋,光闻着那个味就精神。 坐在右边的温云墨刚才亲眼看见两人的手在桌下偷偷握在一起,等两人的手分开了,他才向乔婉云身侧倾斜,低声问:“是不是听烦了,我推你出去走走?” “我没事,等他们说完,就该我上去了。”乔婉云既然到了这,就要在这把事办完了再走。 看着一左一右两个男人,乔婉云又想起从前。 江凌风从来不逼她做什么,但是只要她下定决心,他就会排除万难,帮她实现。 包括但不仅限于: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帮一把,在她想放弃的时候鼓励她,在她真的不想干的时候强迫她。 小时候的威胁手段是:“你要是放弃了,我就告诉皇后娘娘/陛下。” 长大后的威胁手段是:“陛下想当昏君吗!” “天下万民怎么想?!” “陛下若不想当皇帝,请今天就立太子,明天就传位!” 温云墨就不一样了,每次轮到他守夜,他都会让内监准备夜宵,过了丑时,还会隔一段时间劝她早点睡。 跟温云墨一比,江凌风越发面目可憎,乔婉云就越来越多的跟温云墨做一些出格的事。 江凌风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她偏要跟温云墨半夜爬屋顶。 江凌风说“帝王不能轻易将自己的喜好让别人知道,免得有小人投其所好”,她就喜欢带着温云墨在御花园里转悠,带她看自己偷偷养在园子里的小兔子,还一起喂它东西吃。 后来小兔子被人杀掉了,乔婉云伤心了好几天,温云墨告诉她:是江凌风派人把小兔子杀掉的。 乔婉云也不敢去质问,因为江凌风早告诫过她“玩物丧志”,想来,这就是给她的警告吧。 温云墨也劝她要把江凌风解决掉,但是国家大事有太多都倚重在江凌风身上,而且,到底是少女时期真心爱恋过的男人,平时恨得牙痒痒,真要动手的时候,总会想起曾经的美好,多少有些不舍。 终于等到领导们说完话了,江凌风递给她一管薄荷油,乔婉云没有硬撑,接过,倒在手心,然后往整个脸上涂了大半,只涂在太阳穴已经不足以刺激她了。 江凌风将乔婉云推上主席台。 乔婉云先就自己的状况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古有谢安淝水之战大胜磕断木屐齿,今天江北开发区正式招商,我也有些激动,非常感谢……” 说话时,乔婉云的中气不足,好在世间有扩音器助力,她慢慢地说,反而有一种温婉柔弱的感觉,让台下许多认为她是个性如霹雳声如雷鸣的人对她有了改观,生出了一股亲切感。 乔婉云的发言很短,五分钟就结束了。 仪式结束之后,乔婉云被许多记者围住,问东问西,乔婉云面带微笑,强打精神,与记者谈笑风声。 要不是乔婉云以下午还有会议为由离开,他们还有一堆问题等着问她。 反正乔海舟还在,记者们又转而围上了乔海舟。 乔婉云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撑不住了,将轮椅调到最快,只想赶紧离开人群,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再倒下去。 江凌风对企图跟上来的记者说:“抱歉,我和小乔董还有一些保密的业务要谈。” 轮椅最快时速五公里,这是普通人过红绿灯时的步速,江凌风就停下脚步跟记者说了一句话的功夫,再转头,赫然发现乔婉云已经不见了,吓得他大步向前追。 发现轮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到了一个大下坡的位置,坐在轮椅上的乔婉云头已经偏到一边,似乎完全没有知觉了。 重力加速度,轮椅飞快的在下坡道上前行,再往前,就是快车道,现在那里飞驰着各种用于拉建筑材料的泥头车。 别说轮椅,就算是面包车撞上它们,也只有粉身碎骨的份。 江凌风从来没有跑得那么快过,最终在轮椅滑到马路上之前,他一把抓住了轮椅上的把手。 三秒之后,一辆泥头车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 “婉云……婉云……”江凌风蹲在乔婉云面前,急切地呼唤着她,浑然不知自己喊得是那样亲昵。 乔婉云的意识稍稍回到了身体,她听见有人在喊她,这个声音总是对她冷漠无情,呼来喝去,只有在她重伤或是重病的时候,才会这样温柔地叫她婉云。 她闭着眼睛,声音很轻:“江凌风,我要死了吗?” 江凌风拨开挡在她脸上的发丝:“你只是太累了。” “是啊,我太累了……我喜欢了你这么久,你都不知道,你还要我怎么样啊……我真的好累……” 乔婉云小声抱怨着,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浑然不知她的话给江凌风的内心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第71章 第71章 不知睡了多久,当乔婉云醒来的时候,窗帘严实地拉着,什么也看不见。 门轻轻地被打开,进来的是江凌风和管文清,管文清问道:“感觉怎么样?” “没事,我中的是什么毒?” “导致你中毒的成份很复杂,查起来没有这么快,要等到明天才能出结果。现在只知道这种毒代谢速度异常快,现在你的体内没有什么残留,如果留存的样本没有了,就很难再查到是什么原因。” “这种毒挺不错的,攻击性强,又方便。”乔婉云真诚地对药性表示敬意。 乔婉云看着江凌风:“我的样子,没有被人看见吧?” 管文清低头轻笑,心想到底是个年轻姑娘,都这样了,还担心自己被人看见不够好看的一面。 “放心吧,温云墨留住了所有记者的注意力。”江凌风轻轻拍了拍乔婉云的手背:“还抓着?” 乔婉云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攥着一块浅灰色的布,那块布的边缘平滑,应该是被剪刀剪下来的。 看颜色,有点眼熟。 好像是江凌风早上穿的上衣。 乔婉云此时才注意到,江凌风的上衣已经变成了本白色衬衫。 “这是什么?”管文清明明是在提出问题,可是脸上却带着奇怪的笑容。 “断袖!”乔婉云斩钉截铁的回答,把管文清的笑容给震僵在脸上。 他提这个问题,只是想看看乔婉云的反应,顺便测试一下毒药有没有对大脑产生什么严重影响,比如逻辑错乱,记忆力减退之类的。 现在他有理由怀疑,乔婉云的语言表达能力模块可能出现问题。 乔婉云淡定地解释:“有什么好惊讶的,我说的是断袖这个事件的本身,不就是喜欢的人压着袖子舍不得弄醒,然后把袖子给弄断了么?” 很好,脑子没问题,虽然关注点还是有点奇怪,不过好歹逻辑自洽。 乔婉云说出“喜欢的人”时,一点害羞的意思都没有,坦荡荡。 管文清继续做气氛破坏者:“哦,那这块布不一样,你的手实在抓得太紧了,实在没办法让你松手,所以,只好剪了。” 不是“舍不得”,是“没办法”。 意思一下子就变了。 刚才一直没说话的江凌风忍不住开口:“确实是怕弄疼你。” “我知道。”乔婉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四目相接,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江凌风的嘴角微微扬起,眼中有光,眉目含笑。 此时,一切都刚刚好,除了一个名为管文清的大灯泡。 “我还有事,先走了。”他很懂事地自动退下,临走也没忘记贴心地关上门。 乔婉云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你已经睡了一天。” 乔婉云吃了一惊,忙伸手要看江凌风手腕上的表,一着急,差点从床上翻下去,被江凌风托住,变成了整个人窝在他怀里的姿势。 她明显感觉到托着自己的身体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本来乔婉云想坐起来,稍微保持一下端庄的淑女形象,现在感受到身后人的紧张,乔婉云心中玩心大起,索性结结实实地靠在江凌风身上,完全不打算起来了。 隔着薄薄的衬衫,她能明显感觉到江凌风结实的肌肉线条。 乔婉云看过江凌风的身体,在行军途中,哪里有条件住店洗澡,能遇到一汪清水就是上天的眷顾。 江凌风会先为乔婉云搭好遮帐,烧好热水,为她送到帐中,再站在附近为她巡逻,防止有人误闯。 等一切结束之后,他才会直接去天然水泽那里洗一下,他没有太多的时间用在这种事情上,军中有公主在,就有许多事情让他无法放心的交给别人去办,必须亲力亲为,才能让他心安。 乔婉云有一回无事闲逛的时候,不小心路过小溪,在溪中,她看到了江凌风正站在齐腰深的水中洗掉身上的污泥与血迹。 非礼勿视,她本应该立即转身离开,就当无事发生。 但是,有一股神秘力量,将她的目光紧紧粘在江凌风的身上根本移不开。 他明明只参军了几个月,胸口、腰腹,还有胳膊上都有着漂亮的肌肉,可见在此之前,他经历了怎样严格的锻炼。 乔婉云盯着看了许久,直到被江凌风发现,才慌慌张张地逃开。 为什么要逃开呢? 如今想来,如果她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在洗澡的时候发出一声尖叫,或是在江凌风洗澡的时候,像青蛇戏法海那样,直接扑到他的怀里。 两人之间的坚冰一旦破开,以后的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他们也许可以像普通人那样,情投意合,互诉心意,江凌风不需要再摆出摄政王的霸气,乔婉云也可以大大方方将他纳为皇后。 她可以为了江凌风而破除后宫不得干政的惯例。 想来,江凌风也是愿意的吧。 靠在江凌风的怀中,他的体温似乎也在升高,乔婉云想:往事不可追,上天既然给了我另一次机会,那么,现在开始也不算迟。 江凌风的手腕已经伸到她面前半天了,手表上的两根指针到底指在什么地方,她的眼睛看了,图像根本就没有落到心里,她只顾着看江凌风小臂的线条,一如她记忆中的模样。 直到秒针整整转了十圈,乔婉云才注意看时间,以及时间旁边的日历…… 贪恋男色的结果就是她到现在才看见日历上的数字不对。 “啊???19号?!!”她清楚记得剪彩仪式是18号。 再看时针,指在11点的位置,分针指在59。 接着,秒针已经嗒嗒嗒,直指12点。 日历的位置忽然一跳,变成了20. “我睡了两天?”乔婉云现在才像见了鬼似的惊呼。 “嗯,不用担心,与剪彩有关的新闻,提到的都是你,乔海舟只占了一两句话。” 江凌风太清楚她在想什么,一句话就让乔婉云又放松下来。 “我猜,是我二叔乔海舟下的毒,那天在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就他最恨我。” “不是他。” “你怎么知道?” 江凌风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说:“我担心下毒的人会销毁证据,把你送进医院之后,我就去你公司,找到安全部门的人,调取了会议室里的监控视频资料。” “你要,他就给了?”乔婉云又想起他伪造自己的笔迹,调兵的往事。 “不,我把你的事情告诉他,让他马上备份资料,准备提交给警方。” 乔婉云扬眉,哦哟,摄政王江凌风居然不干违法乱纪的事了,真不适应。 第72章 第72章 这里是一家非常注重个人隐私的高档私人医院。 住在这里的病人非富即贵,虽然医院里有不少病人,但是他们之间是互相见不着的。 乔婉云以前听说过这家医院,觉得这个理念挺好,免得什么明星出入,引起粉丝堵门,影响其他人。 没想到自己也来了,且也真的非常需要这家医院的保密手段,她绝不能让人知道自己被下毒,身体不适,无法继续主持工作。 乔婉云伸手向江凌风要来手机,想看看错失了哪些信息。 江凌风虽然心疼她连抬手都费劲还要工作,但也什么都没说,拿来手机,按她的要求,一项一项点开。 剪彩的时间是周五,就算医院躺了两天,现在也只不过是周日,公司上下没有人知道乔婉云遭遇的事情,她的助理大概心里也在庆幸老板没有周六日突然诈尸找事的爱好。 目前看,只有几个合作伙伴打来了电话,以及收到苑雪发来的几条消息。 电话都是已接,大概十几秒,刚好够说她没空接电话,有什么事我可以替你转达之类的。 苑雪发来的就是一个八卦,说她看到杜书彦跟合作公司派来的代表勾勾搭搭,粘粘乎乎,一看就有奸情。 “他们都说了些什么?”乔婉云指了指屏幕上的来电记录。 “我录下来了,在视频资料里。” 江凌风做事很严谨,用纸记录下来,有篡改或是记不清的可能,录音文件可以看到创建时间和修改时间,再与手机上的通话时间相核对。 ……虽然对于江凌风来说,做全套的修改都不是问题。 那几个电话都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问题不大。 回答的人也如乔婉云所想的那样,就给了一个标准回答:“乔董现在暂时不方便接电话,我是她的秘书,是否需要我转达?” 有问题的是接电话的那个声音,是女人的声音,有那么一点干练女秘书的感觉。 “这是谁的声音?不会是你的吧。”乔婉云好奇,江凌风不可能把她的电话交给别人去接听。 “怎么会是我的!”江凌风的语气急促,怎么听都是靠音调掩饰心虚的意思。 “那是谁?连江吗?”乔婉云笑道。 江凌风清了清嗓子:“可以算是。” 那是一个小小的变声器。 社会新闻上时常有男人假装女人骗男网友的钱,那些声音都是这么变出来的。 不同的是,新闻上的是装在电脑里的软件,江凌风这是一副耳麦,只要用这副耳麦插在任何可以通话的设备上,就可以实现变声。 乔婉云只在新闻上见过这种东西,非常好奇。 她一定要江凌风现在就试试。 “你再多睡一会儿吧,天还早,毒性刚清……”江凌风环顾左右而言其他。 乔婉云双眼炯炯有神,眼巴巴地盯着他:“要是今天听不到你变过调的声音,我就睡不着!” 这么无耻的要求,江凌风从没……在乔婉云登基之后听见过。 登基之前发生过许多次。 这能怪谁呢! 先皇稳重,先皇后端庄,太傅老成。 让天性活泼好动的公主变成天性活动好动,外加该耍赖的时候毫无偶像包袱的模样,都要拜他江凌风所赐。 可是,当初江凌风教她这么耍赖的目的是向父皇求得军中偏将级别以下人员的任免权。 为了很高端的目的自降身价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乔婉云今天为了谈一个一千亿的项目耍无赖,江凌风不仅不会郁闷,还会大力支持。 怎么可以滥用。 可是,乔婉云现在就靠在他怀里,身体还是虚软无力,只有一双眼睛那么期待地看着他,他的理智让他拒绝,可是他的嘴拒绝执行这个指令。 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不要对她这么严格,为什么不让她高兴一点呢?她一直以来都在想方设法讨好你,就为了让你能笑一笑,可是你从来没有满足她的愿望。她那么喜欢你,你怎么忍心让她难过。” 江凌风自从去过遗址废墟之后,再看见乔婉云的时候,心中总有异样的情感,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深深地爱着她。 可是却又说不出口,他即希望乔婉云能成为强大自信的人,又卑微的害怕在那之后,自己就会彻底失去价值,她的眼中再也没有自己。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大好人,他希望自己被心爱的人需要,希望心爱的人愿意倚重自己。 可是,他不能。 潜藏在心中最底处的意识让他知道,如果他心爱的姑娘倚重他,将一切交给他来处理,她会被万人指责。 喜欢她,不能说,只能远远地看着,就算说话,也不能好好说,开口必是针锋相对。 江凌风的脑海里浮现出许多乔婉云露出惊愕、难过、痛苦的表情。 虽然他想不起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看过这些模样,可是,现在看着乔婉云那张期待的脸,再想到她的期待落空后会露出的表情,他的心尖就会痛。 好像他已经这样辜负过她许多次。 江凌风实在无法抵御乔婉云那双眼睛,不就是声音奇怪一点吗,有什么不能的! 他咬着牙,做了心理建设,又展示了一次,他是怎么用女性的声音替乔婉云接电话。 “你自己的声音那么好听,为什么要变声呢?”乔婉云有些遗憾,她觉得江凌风的声音很好听,应该让更多的人听到才对。 江凌风很高兴乔婉云没有对他变了调的声音做出任何评价,回答:“怕对你影响不好。” “啊……哦……”乔婉云先没反应过来,然后才恍然大悟,也对,亲密到可以替接电话的人,还是个异性,难免会造成这样那样的猜想。 不愧是他,想得真周到。 乔婉云挺遗憾,跟江凌风搞出绯闻来,她一点都不觉得是吃亏,而且这也不会对公司的股价有什么负面影响。 她又缠着江凌风用自己的声音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说完了还不肯放他走,非要他把这两天发生的新闻说给她听。 靠在江凌风的怀中,听着他低沉有磁性的声音一板一眼地说着外面发生的事情。 这是她许多年前想做但没做成的事。 男人向往着红袖添香夜读书,女人也喜欢俊逸的帅哥在一边守着呀。 靠在江凌风的身上,脑袋再偷偷蹭一蹭,就连枯燥的新闻都变得香艳起来: 万广集团大力推进梦幻乐园的建设速度。 某领导就现行学区房政策进行讲话。 某地又发现了新的绝美旅游景点,计划打造一连串的旅游生态圈,促进经济发展。 “学区房政策要调整?嗯……”乔婉云一惊,本能地想坐起来,江凌风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怕她磕着摔着。 乔婉云深深地呼吸一下:“把我扶起来。” “你要做什么?” “有几件事得发出去,让相关部门的人去做。”乔婉云伸手要去拿手机。 江凌风没把手机给她:“你现在拿得动吗?不如你说,我来帮你打。” “有你帮我拟旨,更好了。”乔婉云笑道。 曾经在御书房里,江凌风一笔一画根据朝臣汇报的事情写成圣旨,读一遍给乔婉云听,让她用玺盖章。 虽然后面江凌风故意把一些事做得太绝,硬逼着她用玺,恨得她牙痒痒,不过现在已经知道一切都情有可原,乔婉云对“江凌风拟旨”的ptsd也就治好了。 乔婉云发出了两条要求: 第一想办法弄清楚学区房政策变动的可能性有多大,并盘点公司手中以学区房为卖点的楼盘还有多少。 第二马上调查那个计划打造旅游生态圈的地方所有的细节,包括历史、地理、景观是否具有唯一性等等。 周日天亮之后,不知何处传来一个谣言,说乔婉云在剪彩仪式上很早就离开,是因为中毒,坐轮椅也只是掩饰而已。 证据就是在某医院里有一个小护士见过乔婉云模样的人,因为中毒被送了进来,生命垂危。 然后有鼻子有眼的就开始传乔氏要完了,这毒是公司里的高管下的,高管跟董事长不和,所以下毒。 乔婉云很可能已经死了,至少也是半死。 距离周一开盘还有十五个小时。 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或者说乔婉云没有健健康康站出来辟谣,周一股市开盘,绝对直接一个大跳水。 这事绝不是白担心,有前车之鉴。 乔婉云还在为自己不争气的身体而暴躁,催命似的催曹清蓉解决这件事。 没想到,公司的公关稿还没发出来,已经有公司员工主动辟谣了: “哪个傻逼放屁!你他妈见过哪个半死的人凌晨四点钟还发工作消息的吗!!!还规定的那么详细!十几个指标啊!我凌晨四点还在做梦呢,她居然精神那么好,她要是半死,我是什么!僵尸吗!” 他还晒出乔婉云发出的工作要求,内容打了码,乔婉云的名字和发送时间保留了下来。 虽然辟谣的姿势比较野蛮粗暴,但是,人民群众感同身受。 看把孩子给气成这样,乔婉云半夜发工作要求肯定是真的。 第73章 第73章 员工骂街式辟谣的娱乐效果大于消除疑惑效果。 谁也不能保证这些工作要求不是另一个人用她的号发出来的。 古代有赵高胡亥为了争皇位,而买一堆臭咸鱼掩盖秦始皇尸体的味道。 现代也有公司为了保住公司的股价、豪门子女为了抢遗产而拼命用药、用机器续着将死之人的一口气。 “星期一我能好多少,这是个问题……”乔婉云揉了揉额角,不太好装。 然后,她将目光投向江凌风:“稍微帮个忙。” 星期一早起的人们在通勤路上看到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八卦,周日的凌晨时分,乔氏集团的董事长乔婉云与风临公司的总经理江凌风从xx会所出来,勾肩搭背,搂搂抱抱,一路腻歪着,进了xx酒店。 未婚男女,又没有男女朋友,想干嘛就干嘛。 最大的恶意也只不过是认为江凌风想傍富婆,让自己的公司再飞一飞。 或是乔婉云跟江凌风根本就没有感情,只有利益交换之类的。 至于中毒的传闻,不攻自破,中毒了哪有心情进酒店。 整整三天时间,乔婉云都没有回公司,但是她的指令还是源源不断发来,让人干这干那。 如果按乔婉云自己的性格,这样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幸好原主以前的名声也不是什么高岭之花,差点为了健身教练跟家里闹翻的事情还有不少人记得。 所以,她现在跟一个男人在酒店房间里三天不出来,也不算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最多被人说一句年轻人也太不知节制了,三天,啧啧啧…… 网上的评论也只有10%的“这么浪,在我们村没人要”,其他的不是羡慕她自由随心,就是希望“富婆姐姐什么时候看看我”。 知道真正内情的那几个人都在公司里积极推动乔婉云安排的两个项目。 学区房政策很可能会消亡,或是变得毫无价值,那么在政策出台之前,手上的那些有学区房概念的地皮,就要想办法在还没有确定政策的时候加快开发。 对旅游生态圈的调查也在紧锣密鼓的调查中,很多公司都跟着凑热闹,想抓紧时间分一杯羹。 乔氏集团里的人,不是没本事,是以前没有什么压力,自然就咸鱼。 自从乔婉云上任之后,锐意进取。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公司里的人也开始内卷了起来,有想要上进的人想办法弄到了其他公司的计划书,做了一份分析报告交给乔婉云。 大多数公司的路数是走便宜多销的路线。 理由是那里以前的人均消费不高,沿路的招待所和小旅馆都很便宜,人们已经习惯那里的价格区间,如果一下子定一个经济发达地区才有的高价,那会吓跑游客。 那里确实山美水美,基础设施很差,完全没有公共交通。 过去村与村之间的交通,就是当地人骑马、驴、骆驼或是自己的两条腿走来走去。 现在也并没有实现乡村公交村村通。 能走这条线的,只有两种人:包车和自驾。 不是穷游,也不是跟团,这些人有经济条件,又追求看不一样的风景。 在朋友圈里发几句什么“远离人世间的烦扰,在宁静的大自然中与自己和解”之类的心灵鸡汤。 还有什么“怀念没有空调的时候,那时候只要有几块浸在井水里的冰西瓜就满足,而现在生活富足,但心灵越发空虚。” 乔婉云可太懂他们这些人了,她在皇宫的锦衣玉食生活里,也曾想念过在军中的那段日子。 想的根本不是那个天上下大雨帐篷里下小雨,受伤了也要不敢随便用药、一天要赶四十多里的路的见鬼日子。 只是想念一下那个时候与同仇敌忾的人为同一件事并肩奋战的精神而已。 真要让她再吃为了赶时间,煮了半熟的夹生米,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要是让那些经济条件已经可以包得起车、自驾得起车的人,在炎炎夏日,赶到一个条件不怎么样,没有空调风扇,只有井水泡过的西瓜的旅馆,他们还不骂街? 各大社交平台上还不得到处都是“后悔去xx”“打死也不去xx”“xx踩雷警告”的差评贴子,以后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乔婉云指示要走高端路线,而且不是像连锁星级酒店那样,全球一个样的风格,要根据不同的景点特性,设计不同的酒店。 她的想法抛出之后,下面的各个部门马上行动进来。 测算旺季客流量能到多少,以及房价需要开到多少钱,才能在合理的时间内回本。 还有调研景点的风格,根据景点风格进行酒店内外部设计。 这边乔婉云在忙着搞钱,管文清那里已经出了调查结果,那是一种从未对外公布过的人工合成药物。 管文清向乔婉云汇报: “我看过一些文献,它应该是国外一家实验室的半成品,如果是成品的话,别说等他把你送来,就算是你坐在急诊室里吃,我都救不回来。” “半成品你也能知道?” “那当然,其他公司的标书信息,你不也能搞到吗?”管文清理直气壮。 他说的好有道理,乔婉云竟无法反驳。 三天前,乔婉云就已经报警,并向警方提交那天会议室里的监控资料。 视频上显示的很清楚,那水是乔婉云用自己带进来的杯子接的水,除了她自己碰过之外,就是乔海舟,在会议结束后,他将杯子递给她。 那水的来源是公司中央水处理器,而不是桶装水。 如果是从源头下毒,那全公司无人幸免。 但现在只有乔婉云中毒,所有的嫌疑都直指乔海舟。 当警方上门传唤乔海舟的时候,他却已经不见了。 那天看到乔婉云出现在剪彩现场的时候,乔海舟就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迟早会被查到,于是,他利用自己在某国的永居身份,当天下午就乘坐最早的一趟飞机,翻山越岭逃向外国。 乔婉云知道有引渡条约的国家也只有犯了通天大罪才有机会给弄回来,一个杀人未遂,大概率他能躲一辈子。 就是没想到,就在乔婉云重新在公司露面的那一天,乔海舟的尸体在国外某街头被发现,身上还有被抢劫的痕迹。 看起来很像被路过的劫匪随机当成肥羊给毙了。 在亲信会议上,大家说完正经事,苏砚忽然问乔婉云: “是不是你派人干的?” 曹清蓉回答:“怎么可能!” 乔婉云欣慰,到底是曹清蓉,代朕发言。 曹清蓉接着说:“陛下肯定会先把他的口供逼问出来再下手。” 大家分析一番,达成共识,以乔婉云的作风,绝对不会就这么卡嚓了就完事,肯定得把他知道的事情都掏出来才行。 “我在你们心中就这么肤浅?”乔婉云不满,“别瞎猜了,都干活去!” 乔婉云从会议室里出来,心想:死得这么快,我都来不及把公司不赚钱的项目都甩到他头上,真是,到底谁干的!比我下手还快。 第74章 第74章 不得不说,很多时候,运气比努力更重要。 为了下毒,乔海舟也算很努力了。 那种药能很快起效,让人失去意识,连急救电话都来不及打,而且还能在24小时内很快代谢掉。 到时候查询乔婉云的死因,就是突发心梗,别的什么都查不到。 虽然她年轻,但是她熬夜啊。 年轻人加班加到心梗突发死亡在现代已经不算什么特别了不得的罕见事了。 根据乔海舟收集到的情报,乔婉云这段时间没有跟任何男人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半夜三更加班回家,肯定也就直接躺倒自觉了,在梦里直接睡死过去。 第二天的剪彩他会编个乔婉云不能来的理由,由他代替。 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江凌风居然留了个小间谍在乔婉云的家里,对她的健康状况进行实时监控,他又有门禁密码,随时能闯进去。 乔海舟的事情是捂不住的,很快就成了各种八卦营销号的关注点。 由于乔婉云身体健康,精神还挺好,所以对公司的股价和员工心态没有任何影响。 在网上也就热议了一天,连热搜前十都没守住,过了三四个小时就被压下去了。 各项工作推进顺利,乔婉云心情不错,晚上请江凌风吃饭,兴致勃勃地说起前几天发生的事: “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说编出来的商战有理有据有逻辑,又是争夺股市,又是抢项目成果,真实的商战是爬墙、下毒、抡大锤、抢公章,没想到就让我撞上了。” 说的时候一脸灿烂,就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完全没有后怕和心有余悸的样子。 乔婉云说得兴高采烈,滔滔不绝,江凌风微笑地看着她,她的眼中有光,脸颊上有着微微的红晕,挺翘的鼻子在说到兴起时,会微微地皱一下,嘴角总是上扬着,看起来又软又润…… 想到那天晚上,她脸色苍白,倒在地上,呼吸微弱的样子,江凌风心里就一阵阵的害怕。 差一点点,他就要永远失去她了。 以后绝对不能再有这种事发生! 乔婉云高高兴兴说完,等着江凌风一同参与谴责乔海舟,或是夸她坚持带病工作,那么多的指令都派给正确的人去做,没有被毒弄坏了脑子。 毕竟江凌风自己就是一个受伤生病也不放弃工作的人,有一回发高烧还坚持跑到宫里来欺负她,非要她赶着把几十封奏折批完发出去。 他就跟催命阎罗一样,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乔婉云,催她快动笔。 要不是后来有小内监向她报告,说摄政王走出勤政殿没多久,就摔倒在地,实在走不动,才用了乔婉云曾批给他在宫中坐轿辇的特权,她都不知道江凌风病得那么重。 那个时候,她也没当回事,只当此人果然不是好人,为了显示他是个能拿捏皇帝的权臣,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当回事。 如今想来,他是真的心中只有工作,误会解开之后,乔婉云看江凌风各种顺眼。 “我很担心你。”江凌风突然说。 “啊?”乔婉云不明所以,明明一直在说工作的事,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担心什么? 根据摄政王一贯的阴阳怪气风格,乔婉云做出如下推理: 很担心你=你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处理事情处理得很不好=他在嫌弃她某件事没做好。 善于自我批评的乔婉云马上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想出哪件事没做好。 于是她沉下脸:“有话直接说。” “如果这次我来晚了,可能就来不及抢救。”江凌风越想越后怕。 “你是不是买了我们公司的股票?放心,我就算死,公司也不会有事的,最多跌五六个交易日,很快就……”乔婉云打着哈哈。 江凌风忍不住打断她:“我是在担心你!” “为什么担心我?”乔婉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看着他。 “因为我喜欢你!”江凌风看着乔婉云。 这番宣言把乔婉云给震住,了不得啦!闷骚摄政王居然会表白啦! 以前江凌风对她不是没有好过,应该说偶像剧该有的行动,他都干过。 但是,那些可以被列入《小情侣间的心动甜蜜》中的所有行为,被江凌风做来,都好像是《我的王八蛋上司对我进行的那些职场霸凌》。 什么事都往实用性上说。 关心身体,是因为你是皇储,如果死了还得换个新的很麻烦。 操心朝政,病了都要坚持,还不是因为你还不能自己理事,不要给百姓添乱,给外族入侵找到理由。 难道换一个时空,江凌风的身体受到什么宇宙大意志的修改,用记忆换了一张会说话的嘴? 见乔婉云半天没回应,江凌风眼里的光熄灭了,心中唯一的一点希望就是还能保持比普通合作伙伴更近一点的关系。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不要在意。” “什么?说出来的话,还想收回去?”乔婉云一把抓住江凌风放在桌上的手腕。 江凌风眼中又有了光,他伸出另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背上:“你答应了?不许反悔!” 乔婉云扬眉一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好的表白现场,被两人弄得好像拜把子。 接下来,江凌风的话把乔婉云吓了一跳:“我想和你住在一起。” 诶?不是吧? 只是接受了表白,就要住在一起? 这是不是太快了? “乔海舟未必是真正要下毒的人,他没有渠道,拿不到那种药。” 此时江凌风已经从刚才那个因为得到爱人回应的兴奋状态中出来,又变成了冷静理智的模样。 乔婉云心中感到深深的惋惜,她还没有看够呢。 这个冷静自持的模样看了那么多年,早就想看看他失控的时候是什么样。 对了,回家看看家里连着的监控不就好了。 江凌风在分析乔海舟肯定跟什么人联手,因为他的目标应该不是把公司股票降掉价,毕竟他自己手里也有股票。 大概幕后黑手给他药的时候,欺骗了他,没有告诉他,可能会致人死亡。 解释了一大堆,最终目的就是一个:“我说要跟你住一起,不是想搞男男女女不健康的事情,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乔婉云当皇帝的时候,不管她在哪里,身边都不知道藏着多少暗卫,根本就不在乎这个。 所以,乔婉云阻止了江凌风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欲望:“我知道了,你今晚就住过来。” 江凌风想住过来,是真心想在她身边护着她的安全。 乔婉云想他早点过来,是想和他一起看家里的监控视频里的模样,一定很有趣。 第75章 第75章 回到家之后,乔婉云放下包就迫不及待地让连江放下所有的窗帘,又把客厅灯光调暗,还让连江先去端点饮料过来。 昏暗的灯光下,乔婉云的侧影更漂亮了,整个人像玉雕似的那般温婉可人,与她一惯的形象相比,有另一种迷人的气质。 江凌风的耳朵有些发热,心中想到许多旖旎场景。 喜欢一个人,当然是想要和她亲密接触,想要挽着她的手,想要与她亲吻。 他早就喜欢上乔婉云,但是乔婉云一直显得非常强势的模样,让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也许乔婉云就是那种喜欢自己掌控一切的女人,只有她开口说喜欢才行,否则,别人奉上来多少真心,她都不会看一眼。 江凌风一直在等待乔婉云开口,却没想到,到底还是自己先说出了表白。 好在结果不错,乔婉云没有把他当成别有图谋的坏人。 江凌风对自己这患得患失的心态也不能理解,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一路顺风顺水活到今天,就算公司刚起步的时候,去拜访风投机构的人,他也没有这么谨小慎微,生怕有哪里做得不好。 那时,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不投我,我可以换下一家,受损失的是你。 但是在乔婉云面前,他舍不得,他输不起,他宁可不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也不想说出来之后,把乔婉云吓到,从此远离他。 他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今日一时冲动说了出来,没想到进展这么顺利,这么快。 看着周围昏暗的灯光,还有换了一身居家服出来的乔婉云,江凌风的喉头微微动了动,他想了很多不能想的东西。 乔婉云在沙发上坐下,对江凌风笑道:“你怎么坐得这么直,又不是开会,放松一点。” 接着她吩咐站在一旁的机器人:“连江,播放上周四晚上十二点半以后的监控视频。” 江凌风:“!!!” 大幕布上出现了那天晚上的视频,刚开始还没人,然后大门开了,乔婉云走进门,连鞋都没换,就躺倒在沙发上。 连江过去兢兢业业为她卸妆,没一会儿,屏幕上的乔婉云就开始捂着头,在沙发上痛苦地挣扎,然后她站了起来,一边打电话,一边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走了两步。 紧接着,就重重摔在地上,就一动不动了。 过了二十分钟,房门再次被打开,江凌风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起来,探了探乔婉云的鼻息,用力将她抱起,又一阵风似的消失在镜头里。 诶?这么短的吗? 这也太无趣了,她上次看一个剪辑,男主受重伤,女主说了好多好多,又是掉眼泪又是许终身什么的。 按照摄政王江凌风的脾气,这么做太正常不过了,摄政王那是什么人,铁血实用主义者。 可是这一世的江凌风,明显比摄政王时期要软萌多了,没想到在处理正经事的时候,还是熟悉的风格,熟悉的味道。 乔婉云看得兴味索然,本来她还想看看江凌风重温一次自己痛心疾首的模样,会不会害羞无措。 在前一世的摄政王脸上从来没见过那样的表情,是她一直以来的遗憾,要是能露出来,一定可好玩了。 乔婉云转过头,想礼貌地表达一下感谢,却发现江凌风的手紧握成拳,身体紧绷。 她将手覆在他的拳头上:“我没事,好好的呢。” 江凌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旋即睁开,反手握住她的手,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最后在乔婉云的满心期待之中只说了一句话:“不早了,睡吧。” · · 前期的调研工作结束,那个旅游大省的领导在一众方案中看中了乔氏集团的开发计划。 谁不想把自家弄得高大上,对外吹起来有多少星级酒店,那也是极有面子的事情。 要是像其他公司开的计划那样,最多搞个三星,那还有什么意思。 领导们热切邀请乔婉云亲自过去考察。 乔婉云也确实打算这么做,经过测算,如果要往高档了修,得有足够的人流量才能撑得起来,不然还是老老实实走薄利多销的路吧。 那些包车和自驾的人,往往不是旅行小白,他们早已看过许多风景,能让他们愿意去的地方,一定是有独特之处。 而且为了保证长期的人流量,保底的要求是风景稳定,无论什么时候去,都能看到跟旅游博主发出的照片差不多的东西。 免得有人千里迢迢跑过去,然后骂街。 最好的条件是一年四季风景各不相同,这样可以有机会吸引同一拨人来四趟。 毕竟有钱人的数量就那么多,在等待新的有钱有闲人出现之前,自然是要盯着这有限的游客数量往死里薅。 当地旅游局在招商的时候,准备了不少照片,拍得那叫一个美! 蓝天白云桃花林,云蒸霞蔚美翻天。 乔婉云深知照片可以选角度,拍出来的还可以加滤镜,只要努力,能把一坑黄泥汤给p成清亮湛蓝的玻璃海。 风景是一切的基础,乔婉云要亲自去看看,那一路的风景到底怎么样。 她可不想大价钱砸下去,结果只能赚一回钱,然后就要变成鬼屋探秘项目了。 同时受到某省的邀请,也是一个挺大的面子,这是几千年来根深蒂固的意识,乔婉云亲自接洽这个项目,将自己的形象再次在中小股民的心里刷一遍存在感。 根据考察计划,回来后的第三天,就是股东大会了。 现在分红公告已经发出去了,中小股东的支持率明显上升,乔海舟也死了,上次高管会议的时候,几大实权人物已经被她搞定。 董事会中,她的人占大多数,剩下的是骑墙派,谁强就听谁的,也不怕他们能干出什么有出息的事来。 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好,就算外面有人想作妖,也翻不出天去,只能等下一届改选的时候动手。 是时候给自己稍稍放一个假了。 乔婉云告诉江凌风自己要出去参加考察,不出所料,江凌风说要一起去。 乔婉云扬起嘴角:“你工作做完了吗,一起去?你不是还要参加比赛?” “参加比赛的具体工作有专人负责,其他工作是做不完的,有人可以接我的岗,重要的事情我也可以远程处理。” 江凌风的态度十分坚决,不管怎么样,就是要去。 离出发还有两天,江凌风赶着把工作内容整理出来,安排不同的人跟进,同时还有要嘱咐贺良代理职权的一些事情,忙到半夜。 乔婉云晚上觉得有些口渴,便起来打开门出去,却发现厅里的厅亮着,江凌风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脑袋低垂,手里握着的文件落在腿上和地上。 他居然会看文件看睡着,在乔婉云的心里,摄政王那是个铁人,让他十天十夜不睡觉看文件,他都不可能睡着的。 没看到他害羞的模样,看到他沉睡的脸,也挺有意思。 乔婉云的睡意顿去,玩心大起,她凑到江凌风面前,看着他闭上的眼睛,鸦羽般的睫毛长长覆在眼睑上,微微翘着。 要是吹一吹,睫毛会不会翻起来? 乔婉云刚吹了一下,就感觉到整个人天翻地覆的颠倒过来,整个人被按在沙发上,胳膊被拧在身后,脖子被一只大手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乔婉云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江凌风就已经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了。 他赶紧松开手,刚想把乔婉云扶起来道歉,只见眼前一个圆圆的东西一闪,接着脸上就挨了重重一拳,火辣辣的疼。 紧接着又是一拳,直击腹部。 连江,已升级全新版本,除修改已知问题之外,还新增贴身保镖功能。 会对所有疑似对乔婉云实施暴力行为的物体进行攻击。 江凌风宁可自己因为研发出揍人的武器而见法官,也不愿意乔婉云可能会躺着见到法医。 所以,程序里设计乔婉云不出声,连江会把人打到生命体征明显下降,无力再动手为止,然后自动连接报警系统。 好在挨了字面意义上的铁拳四拳之后,乔婉云喊:住手! 连江停下:“是否需要报警?” “不报。” 连江晃到乔婉云面前,摄像头对准她的眼睛,这是江凌风为免乔婉云被人绑架说违心的话而设计的双重确认。 如果乔婉云连续眨三下眼睛,连江就会继续报警。 “连江,出去煮两个鸡蛋。”乔婉云把连江支使走。 她看着捂着腹部的江凌风:“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一会儿就好……”江凌风勉强抬眼看了一眼连江晃向厨房的身影,认真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的资料放进连江的豁免档案里。 第76章 第76章 流氓调戏别人,被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暴打一顿,是正常状态。 现在乔婉云趁江凌风睡着,对其行调戏之事,然而,见义勇为的连江把江凌风暴打一顿,这事让乔婉云感到十分内疚。 “真的不用去医院吗?”乔婉云十分担忧。 江凌风笑着摇摇头:“不疼,没事。你去睡吧,明天还有工作。” “你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看看。”乔婉云坚持。 江凌风非常不想,但是乔婉云十分坚持,大有他不脱衣服让她看,她今晚就不睡觉的意思。 看着乔婉云的眼睛,江凌风所有的坚持都变成浮云,无法再强硬的拒绝,只得从命。 江凌风的衣服之下有着令人意外的好身材,在放松状态下的腰腹部也清晰可见肌肉线条,如鞭子似的劲瘦利落。 不知道每天要在健身房里泡多长时间才能达成这样的效果。 在右下腹最后一根肋骨的位置上,有一个发红的印痕,大小形状跟连江的拳头一模一样,眼看着已经泛起了星星点点的血点,明显这里肯定会变成一块淤青。 “这么严重还说没事!”乔婉云忧心忡忡,“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万一肋骨被打骨裂了呢。” “肯定没有。”江凌风伸手用力按了按被打的地方,“看骨头没有变形。一点都不疼。” 他想赶紧把乔婉云哄去睡觉,下手有点重,江凌风的眉头微微一跳,赶紧扭过脸去,希望没有被乔婉云看到。 “别按了。”乔婉云看得心惊,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她根本就不相信江凌风说的话,都变成这样了,他又不是没有痛感的人,怎么会不疼。 以前江凌风就是这样,自己身上中箭,还死命护她周全,一点痛都不叫,连声都不出,害她内疚了好久。 连江这个功能的目的就是给乔婉云看家护院当保镖,打击力度是江凌风经过精心测算设计的。 如果是骨质疏松的人,打断骨头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骨密度正常的成年男人,挨了七八下之后,也只有疼得倒在地上的份。 万幸乔婉云叫停叫得早,江凌风只挨了两下。 也幸好他的父母坚持就算是搞科研,也需要一个强健的身体,把他送去了本地一家搏击俱乐部,让他身体的抗击打能力比普通人强一点。 乔婉云家里的东西很齐全,就算怎么看她都没机会用上的东西,也会备一些,比如跌打油。 刚刚揍人的连江从柜子里把一大瓶跌打油,江凌风刚要接过来,却被乔婉云中途截走。 “这种油味道大,我自己来……” “你是嘲笑我买的东西不好吗?”乔婉云实在嫌他话太多,“闭嘴、躺下,我给你擦,再多嘴,我就生气了。” 连江的拳头都没让他倒下,乔婉云气呼呼的声音让他乖乖就范。 连江手里握着两个煮熟的鸡蛋,自动调整到“刮痧”程序,在江凌风脸上挨揍的地方滚动。 “早知道有一天我自己会用上,就应该再增加一个参数设定。”江凌风感叹。 “功能是慢慢发掘的,那些大it公司都时不时的开发新版本打补丁呢,哪能一下子就让你全想到了呢。” 乔婉云倒了一些跌打酒在手心,搓了搓,江凌风说得没错,这种药酒的味道确实大,屋里淡淡的香氛味道一下子被浓烈的混合药味冲得无影无踪。 “忍着点啊。”乔婉云嘴上这么说着,手上也就增加了一点点力量,不像在揉按,倒像在抚摸,弄得江凌风皮肤和心底都痒痒起来。 乔婉云揉了三四下:“疼吗,要不要轻一点?” 江凌风想让她赶紧回去睡觉,便故意说:“太轻了,这样揉一点用都没有,你还快回去睡觉,我自己……嗯……” 话没说完,乔婉云手上的力量突然增加,把江凌风的话硬生生给按了回去。 伤处是真的疼,江凌风的额角渗出细细汗珠,两腮绷紧。 “不是说不疼吗?那你咬什么牙。”乔婉云说着,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又放轻了许多,腾出一只手抽了纸巾给江凌风擦汗。 乔婉云想起曾经江凌风受过最重的一次伤,是差点被人劈成两半,他是被人背回来的,整整昏迷了十天。 她每天有一点机会,就会去看他。 看着江凌风在高烧中挣扎,却无法醒来。 看着他伤口裂开,血流不止。 她从一开始不敢看,到硬着心肠跟管文清合力把他的手脚捆住,把烧红的铁剑贴在他的伤口上止血。 醒着的江凌风绝对不会哼一声,昏迷之后难以控制正常人类的生理反应,他全身战栗,痛苦的声音从喉间发出,冷汗一层一层的出。 那个时候乔婉云暗自发誓: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一辈子对他好。 只是没想到,命运让一切都向着无法预计的方向发展。 让她的誓言成空。 江凌风也在看着乔婉云,只见她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但是,眼神却一片空茫,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风临的专利技术仿生机器人里,就有对人类面部微表情的研究项目,江凌风对此也有所涉猎。 他对自己的专业水平十分自信,他十分确定,乔婉云现在的表情就是所谓的“通过眼前的人,在看她心里真正想着的那个人。” 乔婉云的情绪有怜惜,有难过和悲伤…… 而他只不过是挨了几下,不至于牵动她这么大的情绪。 江凌风的心一点点地掉到谷底:“她喜欢的那个人,是不是已经死了?他是不是长得和我很像……” 难怪,第一次见到乔婉云的时候,她的表情不像看陌生人,倒像是被吓了一跳。 然后就那么快接受了自己的邀请,那么大的合作项目,说同意就同意,连详尽的考察都没有。 原来,一切都因为自己让她想起了另一个男人。 江凌风正想着,忽然乔婉云抱住他的肩膀,紧贴在他的胸口,抱了一会儿才放开,她低着头:“好了,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 她起身的一瞬间,江凌风看着她的眼圈红了。 这下越发证实了他的猜测,乔婉云一定是想起了死去的爱人,才会伤心到流泪。 怎么想,她也不可能是为自己红了眼睛,她不是那种伤春悲秋的人。 江凌风越想越郁闷,身上被连江锤的那几个地方,都感觉不到疼了。 乔婉云的房门轻轻关上,江凌风还坐在厅里发愣,无数个想法涌上心头: 原来,她一直以来对我那样好,都是因为把我当成了另一个人。 我真的要给另一个人当替身吗? 我到底是哪里像那个人? 如果我露出不像的地方,她还会不会对我笑? 江凌风认真分析利弊。 他根本不知道她心里的那个人是谁,就算想做一个替身,也无法做到完美相符。 与其到时候实在相差太远,让乔婉云心中的幻像破灭。 与其到时候让她失望到了极点才分手,还不如现在就痛快地做个了结。 如果没有一个那么相似的人在眼前,她一定可以从旧日回忆里走出来,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尽管他十分舍不得,但如果是为了乔婉云好,他也可以狠心放下。 江凌风认真地看了一遍所有与乔氏集团相关的业务,计划着将它们交给公司里的哪些人接管。 工作归工作,两家公司之间有极大的合作空间,对双方都有好处。 感情归感情,只要尽量少与乔婉云再见面,就不会难受。 一项一项盘到最后,发现还有一件事必须由他亲自做完。 他自己对乔婉云说要陪她去考察的旅游生态圈项目,乔婉云同意了,他不应该反悔。 无论如何,走完这一趟之后再说。 乔婉云并不知道在外面的江凌风心里在想什么,她很高兴, 今天是几个月来的第一次亲密接触,让她想起了很多过去的美好时光。 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第77章 第77章 第二天,乔婉云接到警方电话,根据她提供的线索,对乔海舟获取药物的途径展开调查。 目前只能查到药物里有一种去年在某国实验室研发出的特别成份,在论文上出现过,并没有任何市场化的行为。 对乔海舟的人际关系排查之后,看不出他有任何可以直接从国外获得这种刚刚研发的成份药的可能。 调查一时间陷入僵局。 乔婉云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事上,她现在在中小股东的人气非常高。 唯一的竞争者乔海舟已死,就算是看她不怎么顺眼的大股东也来不及扶持新人上位。 现在她只要做到在保持胜利的基础上,再拿下几省联手打造的旅游生态圈项目中的住宿部分。 乔婉云认真看着助理刚刚送来的资料。 数据都是一板一眼统计出来的,其中有些地方出现特别的异动,尽职尽责的员工都会把原因标注出来。 第三产业要考虑的东西很多,除了要看景美不美,条件好不好,还要看全国经济形势、全国交通道路、目标客户群体的人均收入…… 公司里已经有专人把这些需要的东西做了分析,乔婉云仍坚持要自己看一遍,否则心里不踏实。 她挑了几个数据不足以支持结论的地方,发回去要求再补充内容。 下一份是关于其他网红景区是怎么被带起来的。 除了靠历史积淀慢慢起来的那些古都古城之外,就是靠文人墨客。 比如苏轼兴冲冲跑去赤壁怀了个古,结果走错了地方,硬生生把一个不相干的赤壁给抬成了“文赤壁”。 这简直就是顶流带货的典范啊。 如今要搞生态圈的那几个省,在文化上十分吃力,不吃力的地方早就发达了,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 当地□□门很努力的从太古神话里找资料掰扯,找出了许多山海经里提到过的地形,强行往上贴靠,非得说:我们这里就是山海经里提到过的x山x水。 乔婉云觉得事不是这么办的,太虚了。 跟乾隆下江南、慈禧西逃时吃到的某小吃一样,没什么特别吸引人的点。 其实那片地方是古代往西域的通商道路之一,不是最有名的丝绸之路,但也有不少人走。 乔婉云与对方文旅部工作人员沟通:“我记得那里有一条古道,那里是昆仑山脉里的峡谷,从那可以直接通往小亚细亚地区,为什么不能用那里做卖点?” 乔婉云对那条古道可熟了,本来她不知道,后来江凌风去那里打仗的时候,发现了那条路,由于那条道路不是正经官道,所以没有收税的关卡,许多商人在上面往来运输货物。 乔婉云一听,那是两眼放光,世间怎么能有不交税就能往来的货! 于是,在那里专门修了一个关城,收税专用。 如今那个关城已经塌得就剩下地基了,当地旅游部门甚至没有把它放进这次的规划里。 离城市那么远,开四小时的车,就为看一片空地,再开四小时车回来,那还不被游客骂上天。 “我想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乔婉云说。 一个收税的破城,能有什么有趣的东西,收的第一个铜子儿都是国库的,要运走,那里最多有点破瓦罐,破坛子。 那里只有回忆,江凌风当时正好受伤在那里修养,就顺便监工了关城的建造,然后在税官上任之前,还兼任了一段时间的关城负责人,亲自拟定了关城里的所有秩序。 乔婉云心里只想着收税,江凌风让他们兼具了军事与情报的功能,如果古道上来了什么看起来不寻常的人,他们就要马上传信,以免敌国军队从这里偷袭。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座关城,是江凌风亲自建起来的。 帝国疆土中有上万个这样的小关城,但是只有这个,最特别。 哪怕只有地基,乔婉云也要去看看。 拟定了行程,拟定了要调查的对象,乔婉云和江凌风就出发了。 从走进机场开始,乔婉云就感觉到江凌风的态度有些冷漠,以前与他对坐的时候,他就算再忙,偶尔也会抬起眼睛,往她这里看一眼。 但是现在,似乎工作真的很忙,他的头一直就没有抬起来过,一直盯着屏幕。 可能他的手上真有大项目,需要他亲自处理,晚一会儿,就会损失几百亿。 大家都是生意人,乔婉云十分理解他。 她也打开笔记本电脑,低着头把手头一些不重要的事情处理了一遍,甚至还给杜书彦提交的新一版稿件写了修改意见。 很快,苑雪的头像就亮了起来。 苑雪:你为什么现在还在处理工作?!难道不应该处理江凌风吗? 乔婉云:他在忙。 苑雪:什么?!你竟然自甘堕落,让工作这个小三登堂入室! 乔婉云:时间还长着呢,不急。 苑雪:一会儿该飞了吧,一路平安啊,记得在城市里多买几盒杜蕾丝或者杰士邦带着,其他地方偏僻,计生用品的质量可能不行,别在路上搞出人命,注意卫生,注意安全。 乔婉云:…… 苑雪在乔婉云面前说话一向非常黄暴,乔婉云也习惯了,不以为忤,随便聊了点别的就到登机时间了。 在飞机上江凌风总算与她说了几句话,说得都是工作上的东西,就好像跟她一直就是普通同事,完全没有心动过,从来没有表白过。 “你怎么了?”乔婉云不打算演狗血爱情剧,有嘴不问,就会瞎猜“他是不是不爱我了,他在外面是不是有人了。” 问了,只要他回答,不管说得是什么,好歹能有一个判断的方向。 “没什么,有点累。”这句倒也不是假话,他昨天决定要与乔婉云断了私人关系之后,心里不舍又难过,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没睡着。 见他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乔婉云也不打扰他,两人并肩坐着闭目养神,没有再说一句话。 到了目的地已是深夜,入住酒店之后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就有专人过来接乔婉云和江凌风。 接待的人十分客气:“昨天休息得好吗?招待不周啊,昨天你们下榻的酒店,已经是我们这里最好的酒店了,还是跟你们那里的酒店不能比吧。” 乔婉云跟他客气了一番,然后又与各位领导见了面。 一位领导脸上带着笑,开始对乔婉云提交的方案进行了一些小小的询问,昨天乔婉云他们住的酒店可以说是本省最好的酒店,最高标准的高级房才三百块钱一晚。 可是,乔氏集团给出的计划方案里,住宿盈利数据那里的价格是: 双标七百块,豪华标间一千二,家庭套房三千多!!! 什么人才会住这样的酒店啊! 这个旅游生态圈,其实一年也就只能赚五个月的钱,其他时候,气候恶劣,很少会有人往这里跑。 大领导能够理解乔婉云的计划设定,像这种对季节变化非常敏感的区域,“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固然是有道理的,但是…… 这是不是也太过竭泽而渔了? “这样的价格,会不会吓退旅行者?” 导致三年不开张,三十年也不开张,白搭了建设费进去。 尽管亏的是乔氏的钱,但丢的是他们这几位的脸,招商引资这是引了个什么鬼东西,白白占了地皮盖了没人住的酒店。 说不定还会被人拿来嘲笑,说不自量力。 虽然乔婉云给了数据,但是,他还是有许多疑惑,一定要亲耳再听一听解释。 毕竟数据这种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有太多的干扰项和意外。 乔婉云一笑,开始向在座的领导们介绍乔氏的方案,全程没有看文件,所有的数据信手拈来,没有一个错误。 中间休息的时候,一位秘书羡慕万分,小声对她说:“您记性真好,都不用看资料的吗?” “这么重要的事,稍微多做了一点准备。” 乔婉云说着,眼睛忍不住瞟向坐在一旁的江凌风。 她的记性一向不差,但经常会走神,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比如太傅要她背书,她把书翻完了,太傅抽背,她能记得那句话所在的书页上被她沾上了茶叶水,或是曾有一只蚊子被按死在上面,但……就是想不起来那句话是什么。 在太傅罚了她一次又一次以后,江凌风受不了了,他用各种手段让她自己主动改变走神的毛病。 最好用的一个方法是江凌风一句一句的念。 因为,她喜欢他,只要提起一句,她就会回忆起当时听见江凌风声音时的喜悦与缱绻。 情绪、声音相合,要记的内容就一个字也不差的全部记住了。 养成习惯之后,就算没有江凌风的声音,她也能对看过的东西过目不忘。 如果有,那就更好了。 江凌风一直在跟几位领导聊天,聊如果游客的车在无人无信号区发生故障的处理方案,聊得那么认真,眼睛都没有往乔婉云这里看一眼! 专注于工作是应该的,这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但是乔婉云心里莫名的想起苑雪的那句话:工作小三! 行!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乔婉云走过去,加入对话:“移动基站现在还不能全覆盖吗?” “还没有,联通完全没有信号,电信信号微弱,移动也只有一些路段有。我们已经与三大运营商沟通,但是基站建设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他们也需要先评估……” 总之,就真的是世外桃源,乔婉云笑道:“那正好,我们的酒店还能开展卫星电话的租赁业务,大多数人不会常备,到了之后,在任何一家乔氏名下的酒店前台都可以租和还。” 众人笑起来:“真是太会做生意了。” 第78章 第78章 与领导开会取得了可喜的成果,乔婉云确定了领导们对于政绩的渴望不亚于她对盈利的渴望。 只要盈利模式合理,公司不翻车,他们很乐意像乔氏这样的大公司过来投资。 甚至还把他们在许多年前做的重建xx的规划拿出来给乔婉云看,大概意思就是他们早就想重现这里曾经的辉煌,一直在等待机会,希望乔婉云能与他们一同谋求发展等等…… 先聊利益,再聊情怀,属于全方位投入。 乔婉云也不想光在这里聊假大空的套话,她希望能得到一些真真实实的承诺和保证。 一说要把经济搞起来,一众人:“对对对,一定要搞起来,无论你需要什么,我们都会全力支持。” 再往细节里说到重要东西,比如交通,比如政策倾斜,比如一些用地方面的问题,就开始满天神佛。 现在乔婉云希望他们先做出承诺,她才好根据结果决定要怎么投资,投资多少。 他们希望乔婉云先做出承诺,知道她的投资规模,再决定给多少优惠措施。 双方都想对方先做保证,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底牌。 问题是,现在着急的是他们,他们这边以前的产业就是上山挖药,从出了家门口就有药材,一直挖到连翻三座山都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品相,这才开始着急。 这个项目对于乔婉云来说,只不过是万千项目中的一个,只不过是想着这边刚发展,竞争少,容错率高,有机会试错。 乔婉云觉得他们挺有意思,想要业绩,想要招商,又舍不得拿出一点诚意来,生怕被人占了便宜去。 乔婉云对这个项目的热情开始降温,她已经在规划如果没有有力的支持,这个项目的风险系数会提高到多少,是否还值得做。 如果不能的话,那还不如不做,就当她这是来旅游一趟了。 气氛从热烈变得温吞,乔婉云甚至想现在就走,昨天大半夜的才来,今天又一早赶来,本地特色都没见着,既然决心当作是旅游,那就应该当个敬业的游客。 她正想着应该找个什么理由离开,忽然又看到有人进来,那个人的官职应该不高,进来的时候,大家都很放松,有些人跟他打了个招呼,有些人还在做自己的事。 那人见了乔婉云,急步走过来,一旁有人介绍:“这位是负责这个项目的朱坚强。” 朱坚强,乔婉云对这张脸和这个名字,实在是印象深刻。 他考试能力极差,从乔婉云父皇在位的时候开始考试,连考了十年都没考上,最后是靠给有钱人家的公子当老师,然后走了狗屎运,被推荐,做了知县。 他的业务能力也不行,判案判案一塌糊涂,跟上级关系也一塌糊涂,他的运气也真的是好,每次要被免官,都刚好赶上换了新上司,新旧交接,就没人管他。 后来他的一位上司们升到京内,早朝的时候认了亲:“哎呀,原来x兄也在xx做过知府啊,可认识一位叫朱坚强的?” 那边马上对上暗号:“认识!怎么?年兄你也认识他?!” “谁能不认识他啊!” 在两人吐槽的时候,被杜书彦听见,杜书彦职责所在,向乔婉云报告了此人的情况。 朱坚强对判案和跟人进行政务往来那是真不行,但是他治下还没有民怨沸腾,是因为他特别踏实地给人干活。 他刚上任的时候,正是农忙的时间,两个村子因为水源的问题而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动手,他特别积极地跑到地头现场处理问题。 说了几句话之后,两个村子械斗的人确实不想打了,因为都想打他,他这人说话也太不中听。 要不是兵丁护着,以及县老爷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官威在,他早就被打成肉泥更护花了。 回去之后,他也不气馁,认认真真研发了一套水利设施,还自己掏钱给两个村子装上,两边村子本来烦他的人,一下子就对他有了好感。 类似的事情不胜枚举,别的县太爷最多管一管地里粮食绝收,报个饥荒,弄点赈灾粮之类的就差不多了。 地里粮食丰收,在城里卖不上价,他都要帮忙想办法找销路。 他想的几个点子都还挺不错的,就是他整天琢磨着怎么运粮,怎么集中借大车之类的杂事,县衙上的卷宗堆积如山。 不得不说,朱坚强就是个偏科严重的,要他判案,比要他去死还难。 乔婉云对这个神人特别好奇,于是微服私访,亲自去当地打听了他的事迹,待了几天之后,她也特别纠结,想罢免他,又舍不得。 后来杜书彦出了个主意,给朱坚强找了个脑子好使的幕僚,帮他处理那些公案和迎来送往的事情。 朱坚强病死在任上的时候,据说全县百姓主动为他披麻戴孝,沿路跟随灵柩为他送葬,这事乔婉云也知道。 身为捐官的朱坚强,根本就不知道乔婉云长啥样,他连站在大殿外广场上隔着几百米远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现在如此激动,只是因为乔婉云是要来投资他们这块地方的老板。 他已经做了非常详尽的开发计划,可惜上级领导嘴上很支持,行动上却总是顾虑重重。 平级同事们也是推三阻四,不愿意承担责任。 甚至还有人很好心地提醒他:做事情的时候,要留凭证,小心被人说你以权谋私,在招商引资的时候收受贿赂,到时候有嘴都说不清。 朱坚强现在压力很大,做成了,是在领导的关心下,是在同事们的共同努力下……做不成,都是他思虑不周,想法不成熟。 锅都是他的。 可是他还是想把这件事干好,他觉得这里的人很好,景也很好,不应该这么穷。 如果能说动乔婉云投资,他的理想就能实现。 在对话中,乔婉云已经听出了他还是那个愿意亲力亲为的理想主义者,有些事情涉及的面很广,不太好做,比如最基本的电力问题和通讯问题。 两人聊着的时候,周围人的注意力其实也已经落在他俩身上。 朱坚强那说话风格,让在场众人心中暗暗摇头:这要是能谈下来,那可真是见了鬼了。 刚才乔婉云的态度也很明显的冷淡下来,生意人么,看不见利益和承诺,确实不乐意干。 其他人无所谓,做也行,不做也行,或者说不做更好,省得做多错多。 万万没想到,乔婉云的态度居然松动了,说等考查完之后,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原则上就可以谈具体条件了。 朱坚强高兴坏了,乔婉云又提出了一些硬性的条件,必须满足。 这下就连坐在一旁的江凌风都有些吃惊,朱坚强虽然官位不是多高,但到底也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怎么乔婉云说话这么不客气? 太直来直去了,一点都不像她。 这样做的唯一好处,就是沟通效率非常高,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乔婉云就跟朱坚强达成了备忘录,双方要做的事情都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跟上学时候做简答题似的。 还没到午饭时间,该聊的就已经聊完了,乔婉云婉拒了留她吃午饭的邀请,也拒绝了有人陪同,她想以普通人的身份亲自在城里走走。 这里是全国游客开始行程的第一站,如果城里的基础设施很差、本地人对外地人敌视或是坑蒙拐骗,那这项目也做不得。 乔婉云把她的助理留下来,跟朱坚强一起再对一下需要处理的事项。 她自己跟江凌风一同在城市的街头随便走走。 这里不是省会城市,运气好,当初蹭了一个军用机场,现在变成军民混用,于是,才有了这次的发展机会。 此前这里曾因为一个人口失踪案上了热搜,在全国人民的心中,这边城外是千里无人烟的荒地,破街烂巷里都是民风彪悍,随时要砍人的悍匪。 其实,这里就是一个人口比较少的城市,甚至还有国际连锁快餐店。 两个人并肩走着,乔婉云有一搭没一搭的问江凌风以前有没有来过,对这里了不了解之类的,江凌风都很规矩的一问一答,弄得乔婉云也没趣,不想说话了。 忽然江凌风轻声对她说:“在前面路口转弯。” 乔婉云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他这么说,一定有事,也没多问,走到路口,便自然而然的转弯了。 然后,江凌风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站到自己身后。 乔婉云好奇地从他身后探出头,过了几秒钟,一个人急急地跑过来,他个子跟江凌风差不多高,身材健壮。 面对江凌风和乔婉云紧盯的目光,他的脚步明显一顿,然后,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前走。 “这人,昨天在机场见过。”乔婉云说。 江凌风点头:“我们出来之后,他跟了我们一路。” 身为一个被刺杀而死的人,乔婉云心中顿时一紧,她绝对不会往“他会不会只是刚好同路”那个方向去想。 给这么一闹,她也没心思再逛了,她决定回酒店处理一下公务,明天开始行程,路上信号可能不稳定。 江凌风与她一起回去,他正要回自己房间,被乔婉云叫住:“先到我房间来一下,有事找你。” 他以为是影视游乐城的事情,没有多想便跟着进了乔婉云的房间。 刚坐下,乔婉云便居高临下看着他:“为什么你对我的态度变成这样?是不是你的老婆或是女朋友有事找你?要是家里有事,你还是回去先处理你家的事情吧。” 江凌风这几天正为自己是乔婉云前任的替身而心里郁闷,结果她居然还栽他有老婆有女朋友。 他委屈,他一定要说! 第79章 第79章 “我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结婚,要是没别的事,我要回去了。” 乔婉云强势将他堵在沙发上,这人明显不正常,有话不说是他的老毛病了,看来换了个时代,他的病还没治好,是时候下手了。 “是你先对我表白的,现在却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怎么?以为我答应了,就跑不掉了,永远只能是你的,你就可以找新欢去了?!” “也许我不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人,否则,你也不会总是在与我在一起的时候走神。” ……这都被他发现了! 乔婉云每次见到江凌风,就会想到摄政王江凌风的种种行径,从具体表现来说,确实是在走神。 “如果你还没有走出前一段感情,我想,你还需要一段时间……” “我不需要一段时间,如果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走神,那你需要一点勇气。” 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闹误会简直就是笑话,在她这里,只有她想让人误会的时候才能误会,她不允许有误会,一丁点误会都不会有机会产生。 在江凌风的猜想里,乔婉云将要对他说的是一段很凄美,也许是很惨烈的故事。 比如富家女爱上穷小子,穷小子被富家女的父母棒打鸳鸯,含恨而终。 比如富家女爱上富家子,富家子死于家里人的争斗。 又或者是疾病、车祸、移情别恋…… 短短几秒,江凌风已经把自己脑子里存在的所有虐恋故事都过了一遍。 万万没想到,乔婉云不按套路来,居然还是个古代故事。 等乔婉云说到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到现代的时候,江凌风开始觉得这就是她实在编不出来的摆烂行为。 但是她说的那些细节,又确实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本质上,他还是不相信的,一个生活在现代的人,谁会被说一说就马上相信这么荒诞的事情。 如果有,那一定是电信诈骗和杀猪盘的首选受害人。 乔婉云看出他根本就不信,补充道:“你还记得x市的影视城吗?挖出来两只石天禄的地方。” 江凌风当然记得,在那里,他看见了从未出现过的幻觉。 “那是你家,那对石天禄,是我赐给你的,那个你说雕得很丑的天禄眼睛,就是我雕的,肚子上的那几个字,也是我刻的!” 乔婉云看了一眼他的表情:“行,我懂,你还是不行,要我我也不信,等着!” 她去拿了酒店的便签纸和笔,写写画画。 “你在幻境里,看见的是不是这样的布局?” 书房、卧室、荷塘……乔婉云对摄政王府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她还在荷塘边画了三个火柴棍小人:“你是不是还看见了被人捅刀子的场景?是不是这样的?” 幻觉里看到的具体细节,江凌风从来没有对乔婉云说起过,她却能把他看见的东西,遇见的事情都清楚画出来。 不由得让他相信了七八分。 “总之,就是这样,我们认识很久了,我看到你,就会想起以前的事情,不是看到你想到别人。”乔婉云将笔丢在桌上。 江凌风沉默地看着那些画,他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知道乔婉云心里确实没有装着别人,就足够了。 “现在轮到你了,你到底在跟我闹什么别扭?!”乔婉云盯着他的眼睛。 当得知江凌风脑补的故事之后,乔婉云忍不住笑出声:“每个理科生心里都有一个写故事的梦想是吧?你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不如你把你写的故事,每天定时上传到连江的资料库里,给我当睡前小说吧?” 乔婉云对江凌风的死心有愧疚,没说真话,犹豫再三,简化为:“你那个时候就喜欢我,喜欢的连命都不要,你是为我死的。” 江凌风认真听了几件事的来龙去脉,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种我爱你爱到权不要了,名不要了,连父仇都可以轻松放下的事情,只可能发生在现代编剧的脑子里,不可能发生在乔婉云身上。 她怎么可能容忍另一个人对她的决策指指点点,而且那么多大事,都完全听从江凌风一个人的意见,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参与一样。 功高震主,多少功臣都死在这几个字上面。 对此,乔婉云的解释是:“因为我喜欢你,纵容你。” 听起来更假了,以乔婉云在史书上的名声,还有她现在雷厉风行的作风。 她绝对不可能愿意把皇权让给别人,自己在别人身后当一个居家小女人。 虽然不知道乔婉云为什么要对他隐瞒事实,不过既然她不想说,江凌风也不会逼她说出来。 同时,江凌风也在怀疑,自己现在看到她稍稍有些不高兴,就会让步,怎么可能会在前一世做了那么多嚣张跋扈的事。 见江凌风低头不语,乔婉云猜想他还是不信。 为了让这个听起来十分荒诞的事情更合适,乔婉云还把出现在她身边的旧臣都说了一遍:“要不是有感情在,哪这么容易就把他们招揽过来。” “现在你对我和你的关系,还有什么疑问吗?还有没有不理解、不清楚的?” 最想问的感情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江凌风便退而求其次: “突然穿越过来的规律,或者路径是什么呢?” 人类在许多年前就想做时光机,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将是人类历史上爆炸性的成果。 堪比奇点从何而来,宇宙为何大爆炸,黑洞里面是什么,宇宙法则中是否真的存在虫洞…… 乔婉云摇头:“我不知道,眼睛一睁就到这来了。大多数人也不记得自己在婴儿时期的事情……我们不要研究这么复杂的问题了,还是聊点简单的,今天那个人,你觉得他会是谁派来的?” 这个问题一点都不简单,项目不是什么香饽饽,万千人抢,有竞争就会有对头,江凌风自认自己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他的公司也没有影响到谁的生死存亡。 江凌风得出的结论:“可能是冲你来的。” “我想也是,今天太心急,让他一下子就暴露了,下次可能会换个人,不过,只要我在,他们就一定会露面的。” 江凌风十分担忧:“不如我们取消这次计划吧,你可以让信任的人过来。”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与其胆战心惊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找上门,还不如趁早赶紧把人钓出来,一了百了。”乔婉云很想得开,皇帝的护卫都挡不住刺客,还能指望什么? 对于乔婉云这样的贵客,本地也给予了非常高规格的招待水平,陪着乔婉云一起走考察路线的人有好几个,包括几个穿着便衣,但是站姿和坐姿都笔挺笔挺,身材和气质都跟普通人不一样的男人。 浩浩荡荡的五辆越野一起出发,头车在前面开道,后面是两辆补给车。 穿过城区,周围的景物便渐渐变得非常大自然,已经看不到城市风格的民居了,只有一些不知有没有主的羊和狗在草地上。 “路面很新啊,才修的?”乔婉云问道。 坐在副驾上的陪同人员就等着乔婉云问:“对,通车已经有好多年了,像你们那边的路一年养护一回就够了,我们这边常年都有人管,不然春天的融雪,秋天的风沙,路很快就坏了,他们也很辛苦,平时我们在路上遇到他们搭车,都会捎一段。” “真不容易。” 正聊着,头车被人拦住了,拦车的人穿着养路工的衣服,手里还拿着工具,头上戴着遮挡阳光的大草帽。 陪同人员用手台与头车联系:“什么事?” “是两个养路工,一男一女,他们要去下一个路段,问能不能捎带他们一下。” 前车已经坐满了人,后车又全是物资,只有乔婉云和江凌风坐的这辆车上还有两个空位,正好能装下他们俩。 这一路光秃秃,阳光又炽烈非常,从这里走到他们下一个地段还有一点几公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走起来也是挺艰难。 “让他们上来吧。”乔婉云说,“你们这边的风俗不就是会捎他们吗?” 陪同人员点点头,那两个人向这边走过来。 乔婉云和江凌风挪到后排,把中间的两个位置让给他们,方便他们一会儿下车。 那两个人的大草帽下面是头巾,把脸严严实实地裹着,根本看不见脸,乔婉云从车里的小冰箱里拿出两瓶冰水递给他们:“外面太热了,你们喝点冰的解解暑。” 听见她的声音,女养路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男养路工接过冰水,用浓重的当地口音说:“谢谢啊。” 乔婉云抓紧时间,向他们问了许多关于这条路的状况,修整频率,还有这一带的地质灾害有哪些,以及发生频率。 这种地方,一辆车坏了,就影响那么几个人,等救援车过来也就几小时的事。 要是路坏了,一堵堵个三五天,万一坏在人民群众最爱花钱的长假期间,那岂不是血亏? 养路工并不热心回答,说得十分模糊,就好像他们知道车上坐着的是城里来的领导,不敢在他们面前乱讲话似的。 过了前方的窄桥,就是两人该下车的地方,男养路工的手伸到工具包里,忽然抽出一个榔头,对着司机的脑袋,重重敲了下去,接着,手腕一翻,敲中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陪同人员。 车子顿时失控,像演习好了似的,他马上探身控制住方向盘。 与此同时,女养路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把枪,正对着乔婉云的眉心。 第80章 第80章 正在开车的男人无意中从后视镜中看见,女人手中拿着的枪竟忽然转了方向,原本对着乔婉云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脑袋。 他当机立断,什么都没说,猛打方向盘,车子撞断了桥栏杆,轰然一声巨响,整辆车落到桥下。 现在正是丰水期,再加之上游水道三十多米宽,到这里忽然被两边高山夹成十多米宽的水道,水势湍急无比,一下子便将越野车冲出了百米远。 车子就像被顽童用力摇晃着的糖果盒,里面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被疯摇。 在车子落入水中的一瞬间,乔婉云感觉自己的头被人死死抱住,护在怀中,接着在一番天旋地转之后,乔婉云也被甩得头昏脑胀,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来了,她的头还是很晕,摸了一圈,并没有外伤,应该是刚才被摇晃得太厉害。 气管也没有不舒服,想来没有被水呛着。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堆破木头上,仔细看,那堆破木头严格说来,是一张床。 地上还放着两个人,一个是江凌风,一个是养路工打扮的女人。 乔婉云过去推了推江凌风,他一动不动。 她紧张地伸手去探鼻息,很微弱,但有。 再去听他的心跳,还好,心脏还在缓慢而有力的跳动。 包在女养路工脸上的头巾掉了,露出了她的本来面目,她的容貌和肤色一看就绝对不是这里的常驻居民。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看来也没事。 想到最后她将枪口调转,想来也许没有恶意。 乔婉云打量四周,这屋子很有半坡风格,就是在地下挖了个坑,然后在上面搭了个顶,留了个口子算是门,那个门口现在挂着一片白色半透明的塑料布,用以遮风挡雨。 外面有奔跑的声音向这里过来,乔婉云抄起一根木头,紧紧握在手中。 那脚步声却停住了,在门口打转。 乔婉云紧握着木棍,向外走去,只见一只黄黑相间的大狗正围着一个简单搭建的小灶,伸着舌头转圈圈,然后乖乖地蹲坐在那里,一副等开饭的模样。 不一会儿,远方传来马蹄声,高坐在马背上的男人皮肤黝黑,头上顶着小帽,手里扬着鞭子,快到小屋的时候,他一勒缰绳,疾奔的马就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站在门口的乔婉云,冲着她叽里哇啦说了一通不知道哪里的话。 乔婉云迷茫地看着他。 那人从马背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包,递给乔婉云,乔婉云一眼就认出那是陪同人员随身放着卫星电话和一些应急用品的包,如果能联系上外面的人,那就有救了。 然而,防水的卫星电话,并不能防止被巨大的力量冲击,在车里,它不知被撞了多少下,现在已经是一堆勉强还能看出电话形状的零件。 根本连开机都开不了。 这个人的汉话说得不好,但是慢慢说,再加上肢体语言和意会,还是可以聊的。 乔婉云得知他在这一带放羊,看见他们的车在水里往前飘,就把他们几个拖了出来。 “还有一个呢?”乔婉云问道。 “没有了,就你们。”那个人比划了一下,说车窗玻璃上有一个大洞,乔婉云顿悟,那个男人没系安全带,大概是被水冲走了。 乔婉云得知,这个人是本地牧民,会在夏季到这里来放羊,这个地方离有电话的地方要骑马一天一夜。 他进屋看了一眼还没醒的两个人,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们只有马,没有马车,没法把没有意识的人送走。 正商量着,外面又进来一个人,长相与气质跟牧民相似,牧民介绍说这是他弟弟。 弟弟完全不会说汉语,他跟哥哥交流了一番,哥哥转头对乔婉云说:“土城那边有人了,去那边很近,但是,你们三个人,有两个不醒,要怎么运呢?” “你们有两匹马?”乔婉云问道。 哥哥骄傲地表示:“有三匹!” 乔婉云眼睛一亮,江凌风和那个女人身上可能有内伤,不能像放货一样把两人横放在马背上,绑在这兄弟俩的身后,应该可以吧? 对于她的建议,兄弟俩表示我们可以,但是你怎么办? 乔婉云骄傲地表示:“不用担心,我会骑马!” 然后,她看见了马。 她陷入自我怀疑。 马,真的就是很纯洁正直的马,除了头上勒了几根绳子当做辔头之外,背上光溜溜,只有一根绳子勒在马肚上,用来挂水壶和大饼。 没有马鞍,也没有马镫。 乔婉云震惊了。 兄弟俩说他们从小就骑马,这边的小孩子都是骑光背马长大的,只有给游客骑的马才会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都不叫一夜回到解放前了,大秦帝国都有半边马镫,这得是重回夏商周了吧。 乔婉云试着去摸了摸那匹马,还好,它的脾气看起来还不错,不至于还要先驯服。 办法总是人想的,虽然没有正常的马鞍和马镫,努力一下,也不是没有替代品。 最后,兄弟俩的毯子裹了裹,变成马鞍,又用绳子现编了一个马镫。 简陋,但实用。 哥哥告诉乔婉云:“很近的,明天一早走,晚上就能到,先吃点东西。” 乔婉云与他们聊了一下现在的羊肉行情,希望能卖给她一只羊,再请两位替她做熟。 忽然就卖了一只羊,兄弟俩很开心,出于对远客的敬意,他们坚持要去抓“没有结过婚的羊”,于是,骑着马出去了。 此时,只剩下被大水冲来的三个人,乔婉云进去看了看两人,那个女人看起来快要醒了。 乔婉云想了想,还是找了一段绳子,把她的手脚都绑上,宁可先得罪,也不要冒险。 她舀了一碗水,对着女人的脸上泼下去,女人的眼睫快速颤动,不一会儿,就睁开了眼睛。 乔婉云站在她面前:“你是谁?” 女人语出惊人:“陛下,我是影九,负责您寝宫的暗卫。” “是吗?有什么证据?”暗卫平时根本就不露脸,乔婉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只知道自己身边总有那么一堆人。 “陛下毒杀摄政王的那天晚上,在寝宫里哭了一夜,还……” 乔婉云赶紧打断她:“行!我相信你了!” 大意了,那天把太监宫女都赶走,就是没想起来还有一个暗卫蹲在头顶上。 “你可以啊,从当保镖,到当杀手了,说说,手上几条人命了?” 暗卫归暗卫,沾了人命,那也得依法处理。 影九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影九运气不好,穿越到了非常穷的大山里,家里穷的要命,还有个哥哥等着娶亲,于是,父母起了拿她跟隔壁村的瘸子换彩礼的念头,在父母商议好的那天晚上,她跑了。 没文凭,没身份证,连在正经工地搬砖的工作都找不到,只有世间最古老的两大行业鱼龙混杂,能让她有容身之所。 以她的容貌,混另一个躺着挣钱的行业也不是不行,但是她看着形容猥琐的男人实在忍不了,于是,还是选择了她自己最擅长的那个行业,去打地下黑拳。 本来这个行业主要选手都是男人,看女人上拳台,都是抱着看她们衣服被撕破的心思去的。 影九实力太强,一直没让观众如愿,前阵子有一位打赏最多的人受不了了,愿意出一大笔钱,让一群人围攻她,然后达成他们想看到的场面。 差一点就成功了,影九被打到快站不起来,也不愿意服软,让另一个人看中了她,拿出了更多的钱买下她。 “就是我现在的老板,他教会我很多现代的杀人技术,您是我的第一个任务。” “你老板是谁?” “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应该是个很有钱的人,训练场地很大,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如果不是有钱人,根本就不会有耐心慢慢训练。” 想钓出幕后黑手,就要看到底谁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乔婉云将影九松开:“等明天到了土城,你先出去,就说我死了。” 此时,那兄弟俩还没回来,天已经黑了,乔婉云皱眉:“他们是去抓羊了,还是被羊抓了?” 影九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她出门跃上马匹,向山上跑去。 江凌风还静静地躺在地上,乔婉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很冰。 山里夜晚的温度能降到很低,屋里现在只有一件又脏又破的军大衣,乔婉云给江凌风盖上,还是不能让他感到温暖。 兄弟俩的毯子此时正在影九的那匹马身上当马鞍,在屋子里也找不到任何可以盖的东西了。 乔婉云也不会用木头生火,她只能把江凌风抱住,两人合盖一件军大衣。 很久没有这么近的接触过了,上一次,也是这样的危急存亡之时,也许他们命中注定无法安享太平日子的甜蜜。 就算世道稳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会破裂。 乔婉云轻叹一声。 江凌风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乔婉云没听清,将耳朵凑在他的嘴边,这才听见他在说:“我的小公主,谁惹你不高兴了?” 他的声音很低,虚弱的声音里夹着几分无奈与心疼。 第81章 第81章 乔婉云还以为他醒了,叫了他几声,他还是一动不动,眉头紧皱,也不知在梦里见到了什么。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外面才热闹了起来,兄弟俩和影九回来了,哥哥砍羊,弟弟生火,影九削胡萝卜,没多久,羊肉就煮好了,一大桶清亮亮的羊汤用红色的大塑料桶盛着,热气腾腾地给抬了进来。 这里的烹调方式非常简单,把羊扔到水里煮开了之后,再扔进胡萝卜,再煮一会儿,撒点盐就结束,什么额外的调料都没有。 四个铝盆就是饭碗,也没筷子,兄弟俩直接上手抓,影九掰断了几根树枝,好歹给凑了几双筷子出来。 羊肉汤又香又热,乔婉云想试着给江凌风喝点下去,好歹暖暖身子。 乔婉云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心里又着急又难过:“车里四个人,除了死人没醒,我和影九都醒了,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呢?!快醒过来啊。” 影九把羊肉咽下去:“这也不能怪他不争气,确实情有可原。” 影九以暗卫的职业道德,将在车子落水之后的一切告诉乔婉云。 车一落水,剧烈的水流就把车冲得像在甩干程序里的洗衣机,挡风玻璃被河道里的暗礁撞了个大窟窿,三个尸体从窟窿里被甩了出去。 影九用安全带把自己缠在椅子上,还用双手护住头。 但是江凌风的双手护住的是乔婉云,他自己毫无保护。 他的脑袋不仅连续撞在车身上数次,还被遗落在车里的榔头敲了好几回,现在还没死,已经是奇迹了。 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陈述,听得乔婉云心里像被一只手死死抓住那样难受。 乔婉云试着撬开江凌风的嘴,给他稍微灌一点。 连续试了几次,都没喝下多少,影九实在看不下去了:“再这么喝下去,汤就凉了,喝下去会拉肚子。” “灌不下去啊。”乔婉云也十分无奈,人不喝,她有什么办法。 影九做了个姿势:“你可以先自己喝下去,再给他渡过去。” 她又补充道:“以前他也是这样给你喂药的。” 这事连乔婉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很多次,每次你昏迷不醒的时候,他都这样。” “有这么多次吗?”乔婉云有些尴尬,她自己心里知道,确实次数挺多,她性子再野,也是宫里娇养大的,没见过什么风霜,平时又特别讲究干净,没什么抗体,别人吃没事的东西,她就会拉肚子。 到了条件很差的野外,她虽然很少受伤,但总生病,每次一病,都病得来势汹汹。 每次好了,她都认为是自己运气好,又度过一劫,最多再加上管文清的功劳,就是没想到其中还有江凌风。 “除了喂药,他还做了些什么?比如擦身什么的?”乔婉云脑补了很多。 “没有,这些事情,他都是把我叫出来做的……诶?为什么你好像很失望?” 除了喂药之外,他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睡在她的床边,随时关注她的情况,她的呼吸重了些,翻身次数多了些,他就马上起来,把管文清拖进来。 被烦得受不了的管文清教他按几个穴位,虽不能根治,但能缓解痛苦。 “本来不按还没事,一按就离不了,他的手一停,你就拉着他的手,说难受,他就一直按,直到你睡熟为止。” 乔婉云嗔怪:“你怎么也不帮帮他?” 影九很无奈:“他一松开,你就拉着他的手指掉眼泪,我都没办法接手。” 乔婉云震惊了,在她心中,自己在军中这些年,受过伤,生过病,都是靠自己坚强的钢铁意志硬挺过来的,她也以此为荣,登基之后,每每以这些事迹对群臣说,也用以自勉。 居然……拉着江凌风的手指,还掉眼泪……想想就好丢脸啊。 影九看着乔婉云的表情,心中暗自庆幸现在不是封建王朝,不然自己肯定会因为知道得太多被杀掉。 她把碗里的最后一块羊肉吃完,匆匆溜出去出去看那牧民哥俩给马打掌。 江凌风的手很冷,他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这样下去,身体会撑不住。 乔婉云喝了一口汤,再贴到江凌风的唇上,小心地将他的唇齿撬开,灌进去。 江凌风闭着眼睛,无意识地咽了下去。 认识这么多年,这是乔婉云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与江凌风如此亲密的接触。 可惜,江凌风却什么也不知道。 只喂了几下,江凌风似乎陷入更深度的昏迷,连喂也喂不进去,羊汤顺着他的唇角流下来。 乔婉云也没有办法,只能让他先这么躺着,明天到了土城再说。 她往火堆里又添了两根柴,将一盆没喝完的羊汤放在火堆边温着,这才走出屋去。 兄弟俩和影九在后面对着一匹马使劲,明天要跑很长一段路,要给马换上新马掌,才能多跑一段。 乔婉云询问之下,才知道土城原来就是当地文旅部门的人想带她去看的,当初她在隐秘商道上设下关城,收税专用。 据说那个关城里当年其实住了五千多人,除了税官和士兵,还有一些在那里开饭馆和客栈的商人,规模很大。 哥哥说,去年春天的雨水特别大,连戈壁大漠里都汪起了水,沙漠里一夜开遍了花,还有不少地方被冲塌。 他们兄弟俩在那附近放羊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被出来的墓,上报给了当地部门,文物专家赶过来抢救性发掘。 墓主人是一位税官,墓里放着他生前最喜欢的税法、从皇城发来的书信往来,还有他的家书、以及菜谱和一些食物。 除了税官之外,土城也有一些已经被沙土掩埋的东西被冲了出来,现在有一批考古工作者驻扎在那里进行保护性发掘工作。 他们有车,也有卫星电话。 江凌风很不舒服,他昏昏沉沉,胸闷欲呕,又四肢无力。 更让他难受的是脑中一片混乱,时而出现穿着古代宫装的乔婉云,时而又是穿着现代装的乔婉云。 时而是他与员工们一起研究人工智能,时而是有穿着古代服装的人与他推杯换盏,邀他共谋大计,早登至尊之位。 模糊嘈杂的人声响个不停,混乱的景象让他的大脑无法有效处理信息,江凌风头痛难忍,忍不住捂着头“啊”的一声。 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时空交错,世事变迁,唯一没有变的,是他对眼前这个女子的心意。 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手里捧着一碗什么,向他走来。 如此熟悉的场景,难道上一次是在梦里经历的一切?江凌风的大脑一片混乱。 唯一确定的事情,是他的谋逆,完全是按照他的计划一步步推进的。 误中无解蛊毒,如果他不死,就会受制于人,随时会伤害她。 在死之前,替她将藏在帝国高层中的不确定因素打扫干净,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点事情。 如今她要送他上路,他也不能将真相告诉她。 他要让她痛快地把他杀了,让天下所有异心之人看看,就算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也不能动摇女皇的至尊之位。 江凌风努力抬着头,定定地看着他深爱着的那个人,轻轻地问:“能得陛下亲自送我上路,不胜荣幸。” 以后的路,要你一个人走了,你一定会成为优秀的君主,拥有绝对的权力,你将会拥有更好的一切,会拥有更多喜欢你,你也喜欢的人,你会比任何人都要幸福。 永别了,我的小公主,愿你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第82章 第82章 什么人会在喝香喷喷的羊汤时,那表情那动作,就像要英勇就义一样。 乔婉云心里纳闷,这汤有这么难喝吗? 不过江凌风现在一副神智不清,昏昏噩噩的模样,也问不出什么东西,喝完汤,江凌风又闭上眼睛。 乔婉云听说人在受伤后会有一个短暂的清醒时间,然后还需要再睡一会儿,才能真正的恢复意识,便也不去打扰他。 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候,兄弟俩就已经起来生火做饭,今天要走的路比较长,太阳升起之前出发,才能在太阳刚刚落下不久之后赶到。 乔婉云和影九也出去帮忙,哥哥回来拿柴的时候发现江凌风已经醒了,他站在小屋门口,黄狗在他的脚边围圈圈,边上几只小羊羔在蹦蹦跳跳。 他的表情十分迷茫,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天上只有一两颗星星还在勉强放着光明,整片大地上只有做饭用的灶火,等做完饭,熄了火堆,只能勉强看见人影幢幢。 经验老道的哥哥一人一马在前面引路,弟弟和江凌风共乘一匹,弟弟用绳子把江凌风捆在自己背上,乔婉云和影九共乘一匹走在最后,万一江凌风从马背上摔下来,她们能及时帮一把。 黄狗跟着跑出好远,被哥哥喝了几声,就调头回去了。 这边的羊自由奔放,晚上都不赶回来,自己在山上待着,昨天兄弟俩在山上耗了半天没回来,就是因为羊都蹲在将近70度的大陡坡上,抓它们无比费劲,昨天吃的羊,还是影九给抓回来的。 一两天没人管也不要紧。 三匹马驮着五个人向西北方向走,走着走着,太阳就升上了天空,远处山顶上的积雪折射着晶莹的光,不远不近的山只浅浅盖着一层草皮,露出石头与泥土的颜色。 又走了三个多小时,连草皮都少了,地貌变成了戈壁滩,石砾混合着细砂。 中途找了一处遮阴的地方休息了一会儿,弟弟把江凌风解下来,放在地上坐着,乔婉云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江凌风看见她的表情就像见了鬼,又好像西边出来了一个绿色的方太阳。 “怎么这么看着我?”乔婉云笑着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江凌风低声喃喃,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她:“这都是真的?” “对,你还活着,是真的,这里不是地府。”乔婉云在他身边坐下。 江凌风闭上眼睛,又睁开:“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乔婉云把从车上掉下来,被兄弟俩救了事讲给他听,顺便向他介绍身边那位被她的人格魅力折服,从而决定弃暗投明的九姑娘。 在她说的时候,江凌风一直默默地听着,乔婉云说完,看着江凌风的脸,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江凌风缓缓点头:“记得。” 根据乔婉云对江凌风多年的了解,他现在这个表情,分明就是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认知或是掌控范围的模样。 对江凌风不了解的人,都以为他算无遗策,全知全能,只有乔婉云知道,他其实也有很多事情是不确定、不清楚的,但是他特别会装。 想当初,军中情报出错,被敌人大军堵在山里的时候,周围的士兵都认为这回死定了,士气全无,江凌风却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三天之后,他果然找到一处看似绝壁,实则可以爬下去的地方,带着几百人逃出生天。 人人都以为他早就知道那里有逃生的地方,只是为了拖住敌人主力,才会在山里转了三天。 其实乔婉云知道他压根就不知道出路。 被围的那三天,他一个人半夜三更在山里探路,通过山势和水流分析可能有的出路。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问乔婉云是想忍辱偷生,亦或是壮烈殉国。 现在的江凌风,就跟当时一模一样,看起来一切尽在掌握,其实十分迷茫。 乔婉云也不跟他兜圈子:“你有什么事想不明白吗?” 江凌风从容镇定的表情瞬间发生变化,很快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没什么,嗯,我们到了土城之后,是马上回城吗?还是先报警?在这里可能反而安全些。” 从这个回答里,听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乔婉云随口应道:“看情况再说吧。” 坐了一会儿,又该上路,一路没什么风景可看,三匹马撒开蹄子狂奔,等到了土城的时候,西方的地平线刚好收尽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 “到了!”哥哥兴奋地指着前方。 那里有一片明亮,是电灯,是土城文物保护工作者住的铁皮房。 人们聊天的声音、柴油发电机嗡嗡的声音,被夜风送出很远。 这些人认识兄弟俩,得知乔婉云他们的遭遇之后,便欣然同意让她们留宿一晚,明天再送他们回城。 还大方的把卫星电话借给影九,让她给“家人”联系,报平安。 影九拿着电话出去寻摸一个没人的角落,向雇主汇报乔婉云已死的消息。 这边乔婉云饶有兴味地听好久没有看到陌生活人的考古队员们说他们的故事。 开春的时候兄弟俩向城里报信,说发现古墓,他们就来了,一待就是半年。 他们很高兴地说着他们发现的东西,出土的一些文书上的内容,填补了许多历史上空缺的部分。 乔婉云向他们问起这里既然有墓,那么有没有在墓里发现盗墓贼的尸骨,就像某汉墓一样,盗墓贼自己也成为了文物的一部分。 “没有,不过发现了另一些有趣的东西。” 工作人员很高兴地说起他们之前的发现: 在商人墓里,发现了史料里记载着只有皇室才能用的瓷器。 他们猜测可能是在战乱的时候,这个商人从京城得了一些好东西,中原一片战火,不好销赃,便走上这条商道,想把这批货卖给当时强大富庶的安息帝国。 只不过他运气不好,走到这里病死了,当地人对瓷器和书籍没什么兴趣,拿走了金银珠宝,把瓷器和书籍跟他一起埋了。 工作人员还带乔婉云和江凌风去看那些被发现的物件。 有瓷瓶、木质漆盒,好些物件底部都有一个独特的印章。 “这是当时贡品才会有的章,一定是从皇宫里偷出来的。” 乔婉云一眼就认出那只瓷瓶是她送给江凌风的,应该放在摄政王府里。 “不一定是皇宫,也可能是皇帝特别宠爱的大臣。”乔婉云笑道。 “也对,哈哈哈,可惜文物不会说话,不然一定问问它是从谁家出来的。” 工作人员兴致勃勃地讲解着那些物件都是做什么的,其中有几样把使用功能说错了,乔婉云还会不经意地指点一下:“我家里有祖上传下来的物件,跟它长得一模一样,是用来……” 江凌风似乎对听这些东西没兴趣,他一个人默默站在一旁,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靠近一只朱漆盒子。 他背对着朱漆盒,悄悄把手背在身后,探向那只盒子…… 就在他快要得手的时候,一直暗中观察他的乔婉云忽然伸手指向那只盒子:“诶?那只盒子是做什么的?” 工作人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哦,那是一个机关盒,挺复杂,我们琢磨了半天,没人能打开,又不想把它弄坏了,等回去再说吧。” 乔婉云一笑:“我知道怎么开。” 她戴上手套,轻车熟路地将盒子打开,在盒底躺着一封信,上面写着四个字“陛下亲启”。 乔婉云认出那是江凌风的字,她抬头看了一眼江凌风。 理论上完全没有记忆的江凌风,却嘴角抽紧,面颊紧绷,充分说明他在紧张。 信封没有封口,乔婉云征得工作人员同意之后,将信纸抽出。 乔婉云念道:“臣江凌风启……” 还没念到下面,江凌风转身出门:“我先去睡了。” 能让一个从容镇定的人干出这么没出息的逃避行径,这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再往下看,第二句就是:臣自知必死,死前有许多话想说,但一定无人愿将罪臣之言上达天听,故留此遗书…… 乔婉云收了笑容,机关盒,是宫中一位工匠所做,乔婉云和江凌风经常一起把玩,后来乔婉云经常会用它送一些小东西给江凌风,江凌风也会在里面装上回礼送还。 如果那只盒子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会打开。 但是她杀了江凌风之后,心里难受,没有命人抄家,也没有去摄政王府看一眼。 只是将府中上下所有人全部遣散,便将偌大一个王府封了起来,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她自己也没有进去,生生错过了就摆在正厅桌上的机关盒,便宜了后面溜进来的小偷。 江凌风在信中写明他中了蛊,命不久矣,愿在死前为乔婉云为帝国做最后一次大清扫,把那些有不臣之心的人一起带走。 这些话只占了一行字。 后面就是“臣死之后,朝中必动荡不安,臣已将朝中诸臣行止考察,陛下可令杜书彦复查……” 接下来,就是朝中重臣的小档案,记载着他们人品、性格和能力,以及建议乔婉云应该把他们安排在什么位置。 连替换的人选都按老中青三代给安排好了,足够乔婉云二十年不用操心朝中高官的人事问题。 还有很多朝里的事情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三省六部的各项工作,他都针砭了一番。 最后还告诉乔婉云不要跟内臣侍卫关系太近,那些人不足以为谋,许多朝代都是被这些人弄乱的。 甚至点名了温云墨刻意讨好媚上,肯定有所图谋,要乔婉云特别小心这个人。 遗书里关于丞相的人选才写了两行,狠批温云墨竟然写了整整七行,语气严厉,充分透露出对他的反感和厌恶。 这些话,江凌风与乔婉云还没闹僵的时候,他说过几次,但是乔婉云只当他是吃醋,没放在心上。 如今看见他在遗书里还写了这么长一段,乔婉云觉得自己应该是误会他了,也许江凌风真的发现了什么。 全文读完,工作人员“嗬”了一声:“有意思,嚣张版的《出师表》,谁写的啊。” 乔婉云定了定心神,笑道:“那个时候敢这么跟皇帝乔婉云说话的,只有摄政王了。” 工作人员两眼放光:“摄政王?他叫江凌风?史书上一直没有查到他的名字!哇!这可是重大发现啊!” 他迫不及待地拿着那封信跑出去与同事一起分享,睡下的没睡下的都被他惊动了。 乔婉云走进工作人员给他们几人准备的铁皮房里,兄弟俩已经睡熟了,影九还没回来,乔婉云走到江凌风的床边,看着侧卧在床上,背对着门的身影,俯下身,贴在他的耳边:“你都想起来了,是不是?朕的摄政王?” 第83章 第83章 被乔婉云盯上,别说装睡,装死都没用。她会不择一切手段弄到手。 这也要感恩摄政王的教诲,乔婉云才会有大量的观摩与实践机会。 现在,乔婉云坐在江凌风的身边,伸手抚摸着他的脸。 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江凌风的脸颊上,再缓缓地滑落。 片刻之后,又是一滴。 乔婉云不时从喉咙里发出轻轻的抽噎声,手里握着的湿纸团已经快要拧不出水了,江凌风还是不动。 不行,得抓紧时间。 乔婉云柔声细气将声音压得很低:“凌风哥哥,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能对我说实话,为什么要让我在你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恨你?是不相信我吗?我一定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才会让你不愿意信任我。就连现在,你也看不起我……” 说着,乔婉云又抽泣了一声,便站起身,作势要走。 终于,江凌风动了,他的动作就好像刚刚从梦中醒来那样,很慢,坐起身,看见坐在床边的乔婉云:“怎么啦?睡不着?” 乔婉云一言不发,低着头,转身就走,打开房门,外面的灯光照进来,乔婉云停了一下脚步,飞快地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加快脚步。 不出所料,她刚走了五步,身后就有脚步声追了过来。 已经到她背后了,却又停了下来,一声轻叹:“我不是故意躲着你。” “你想起来了,对不对?”乔婉云没有转身。 江凌风:“是。” 乔婉云转过身,脸上干干的,一滴泪都没有,连眼圈都没红,江凌风见状一愣。 乔婉云像小时候那样,伸手拧住他的两腮:“那你还装!想装多久!装不认识是吧!有本事永远别跟我说话。” 江凌风无奈地被她揪着脸,发音含糊:“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他不是个矫情的人,在去西南平乱之前,他想过等回来之后,彻底整顿一番吏治,然后功成身退,向乔婉云剖白心迹,把此前的种种跋扈行为向她解释清楚,如果她能够接受,他就愿意忍着独占欲,做她的后宫之主。 一切美好的设想都因为蛊毒而结束,他当机立断,得知自己中蛊且无救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计划好如何利用自己的残生,为乔婉云送上最后的礼物。 饮下毒酒的那一刻,他都是笑着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就连乔婉云的心思都完全与他所设想的那样。 在放羊兄弟俩的窝棚里醒来时,过去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汹涌地冲进他的脑海里。 他不为自己做摄政王时干过的所有事后悔,但是,对于江总时期的种种行径,他快被自己气死了。 是哪里出了岔子,让他变得那么胆小,那么患得患失,而且还一点主观能动性都没有,乔婉云遇到几次麻烦,他居然一点忙都没帮上。 有些事情能看出来是互相有联系的,可是他事后也没想着找出幕后的人,导致了这次考察中的意外发生。 江凌风对自己要求很高,他一直坚信一个人只要性格不变,就算失去所有记忆,重来一次,言谈举止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是,新的江凌风居然那么小心翼翼,不敢过多参与乔婉云的生活。 江凌风不否认自己在临死的时候,确实有些后悔没有给乔婉云一些自由决定的机会,让她显得很没有实力。 也许那些乱臣贼子,正是因为觉得皇帝没有威严,才会压不住那造反的心思。 人是经不起诱惑的,只要诱惑足够大,大多数好人也会变质。 也就是那么一想,没想到他的那一点心愿,竟然被新的江凌风不拆不扣的执行了。 现在他感到无颜面对乔婉云,太丢脸了!他甚至都能想到乔婉云会怎么嘲笑他。 看到嚣张跋扈的人在自己面前那样小心翼翼、谨小慎微,谁不会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他不在乎任何人对自己的看法,除了乔婉云。 要是乔婉云对他冷嘲热讽,他会非常难过。 所以,他才会在恢复记忆之后,还瞒着乔婉云,没有主动说出实情。 刚才他以为乔婉云是真的在哭,他的心都被落在脸上的“泪”给灼疼。 结果,连眼泪都是假的,不愧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女皇,太会拿捏人心了。 乔婉云从来都不是敏于行讷于言的人,她的最强战绩是把敌营里的主将骂得实在受不了,亲自冲出来,想掐死她,结果掉进准备好的陷阱里。 江凌风已经准备好迎接乔婉云的最强嘴炮。 这是他教的,也是他应得的。 乔婉云忽然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腰,用额头顶住他的肩膀,把脸埋在他的胸前:“是你,你真的回来了……我好想你。” 江凌风刚才直接从床上起来就追了出去,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此时,他感觉到胸前的衬衫湿了一小块,贴在身上。 他伸手搂住乔婉云的肩膀,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后也只变成了“对不起”三个字。 为了给她带来的悲伤道歉。 为让她背负着亲手毒死爱人的痛苦道歉。 为了没有充分信任她,没有把她当成一个真正有独立思想的人而道歉。 乔婉云想要的是两人互相扶持、有商有量、共同谋事,而他却看轻了她,只想一手替她把所有事都包揽下来。 让她这个明明很有作为的女皇,在他活着的时候被人说成是傀儡皇帝。 他太自负了,认为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新生的江凌风其实也还是有这样的毛病,如果不是乔婉云的坚持,也许在他冷落她的那段时间,两人的关系就会陷入不可挽回的破裂。 结果却只是他自己的脑补。 江凌风将乔婉云紧紧拥抱在怀中,这是他过去多少次想做,而没有做到的事情。 唯一的几次拥抱,他俩必有一人处于没有意识的昏迷状态,让明明美好的事情,却变得必须架构于苦难之上。 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们在这啊,正好……”影九手里拿着卫星电话,然后,一愣,转头就走:“打扰了。” 第84章 第84章 想溜走的影九被乔婉云叫住:“有什么消息?” “对面说已经在新闻上看到了。” “给你结尾款了吗?”乔婉云问道。 影九:“???” 啥意思?还想跟她对半分不成? 影九忠心于女皇,也忠心于小钱钱,要是对半分,还是有些心疼的,三七分的话,也有点难受…… “要是把尾款结清,说明他们确实相信我已经死了。” 影九这才知道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又用电话银行查了一下账,告诉乔婉云:钱已收到。 “还挺守信用,要是找我们公司做项目的甲方也结得这么大方就好了。”乔婉云真情实感地感叹,完全不介意影九得到的钱是用来买她性命。 想来是接待的人回去之后漏的口风,乔婉云想打电话给孙邈,问问公司的情况,不幸的是——她不记得孙邈的电话号码。 这年头,就算不是线上办公,也是用通讯录,谁没事背人的手机号码。 好在江凌风记得贺良的电话,便打给贺良,只响了两声,就传来忙音:贺良把电话挂了。 连打了三次,贺良才接起电话,那一声“喂”,带着三分冷漠,三分厌烦,四分暴躁。 “我是江凌风……” 贺良的声音瞬间变调:“啊,江哥!不好意思,你这个号码实在太奇怪了,我还以为是电信诈骗。你没事啊!太好了!我看到新闻上说你们出事了,我很担心你们,又联系不上,乔董也平安无事吗?” “乔董她……唉……”江凌风的眼睛看着乔婉云,语气拿捏得十分像那么回事。 贺良的声音从活泼轻快,变得不可置信:“啊?!怎么会这样,你们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等我回来再说吧,乔氏集团那边有没有新动向,我们公司跟他们还有几个项目的合作,要注意项目存在的风险。” “是,我已经密切关注乔氏的动向……”贺良将这段时间整理的情报一一说给江凌风听。 在听说乔婉云和江凌风的车坠到江中,生死不知的时候,就已经对风临公司所有正在进行的项目进行严格把控,特别是与乔氏的合作项目。 江凌风对贺良十分满意:“你想得很周到。” 贺良解释道: “乔海舟给侄女下药未遂,还逃出国境,身死异乡的八卦新闻已经是人尽皆知,谁知道乔氏集团里还能闹出什么怪事来,万一有个人蹦出来说自己是乔婉云的情夫,手里有乔婉云的亲生骨肉,要分家产,那岂不是会对公司有重大影响。” 他大概得意于自己想得周到,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在寂静的戈壁滩上,乔婉云听得清清楚楚,她揉了揉额角。 不然怎么说他是灵楼最招人烦,但又让人舍不得把他开除的呢。 他的智商和情商是薛定谔式的飘忽不定,时高时低。 贺良最后汇报的一件事,让乔婉云想掐死他的心思消减了不少。 现在孙邈暂代董事长的职务,但是大股东格安金融安排了一个人空降乔氏集团,以大股东的名义对孙邈的所有行为进行限制,必须经过那个人的同意之后,孙邈的工作才能推动下去。 “听说格安金融有意提名那个人做董事长,现在已经在努力活动,有大股东撑腰,那个人成功的概率很高。” 一旁的乔婉云听得直皱眉头,好不容易乔海舟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怎么又来一个。 她用口型让江凌风问问那个空降的人叫什么名字。 “祝凯。” 乔婉云仿佛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她在脑中认真地想了一圈,终于想起,这个名字曾经在新闻里听到过一次,那次是万广集团分公司的一个什么活动,祝凯以总经理的身份出席。 格安金融与万广集团确实也有往来。 祝凯以总经理的身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人事关系能从万广集团跑到乔氏集团,中间没有经过任何竞业期,肯定是背后有人刻意为之。 只是不好说是格安金融的主意,还是万广集团的主意。 大股东直接空降高管,把原公司的人架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不然乔婉云也不至于这么努力,想拉拢中小股东支持自己,还把自己和乔氏集团的对外形象高度绑定。 此前乔婉云已经定了合同的项目,他不动。 其余没有签字的,不管谈了多少,承诺了多少,保证了多少,全部都打回重审,理由就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他认为存在风险,所以需要重新核实。 做生意哪有无风险的事,要是有,那做生意的人早就满大街都是了。 所以,在祝凯以对股东负责的理由,对孙邈进行强硬的要求。 乔婉云结合贺良汇报的客观信息判断: 就算是精于世故的孙邈对于这种直接用强权下压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如果他拒不执行,他被马上换掉也是有可能的。 其他人更没有话语权,除非不干了。 乔婉云希望他们能坚持到自己回去,千万别一气之下卷铺盖跑路,不然等她回去想重整山河,都无人可用,那才是真糟心。 “好的,我知道了,你继续关注乔氏的情况,先这样吧。”江凌风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等等等等……”贺良急匆匆叫道:“还有一件事!” 听起来非常着急,非常重要,江凌风以为他想起了一些关于乔氏的重要信息:“嗯?” “会计已经把工资表做好了,找了你几天签字,一直都没找到,再迟的话,就要耽误员工发工资,你看……” “你审核没问题的话,就代我签字吧。”风临公司规模不大,没那么多严格的规矩。 “等一下,我录个音……麻烦再把刚才的授权说一遍?” 看着江凌风挂了电话,乔婉云笑着说:“贺良真有意思,还不忘记发工资。” “发工资不是小事,他记得是应该的。虽然他有些事情上不够谨慎圆滑,不过从来没有在重要的事情上出过差错,帮了我很多忙。非常感谢灵楼的杜楼主,或者说,感谢陛下,对他的培养和教导。” 乔婉云连个愣都没打,装傻充愣:“啊?他不是你的人吗?我记得在你身边见过他。” 见乔婉云死活不认,江凌风笑了笑:“那些年,各方势力在我身边出现的卧底密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多的是比贺良善于隐藏的人,他们为了争取我的信任,早就把贺良的底细卖给我了。 我对奸细从不手软,唯独放过了他。因为他是你送给我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我一定会收下,就像你赐给我的最后一杯酒。” 江凌风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乔婉云希望他恢复。 现在他恢复记忆了,乔婉云希望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没有记忆的江凌风对她小心翼翼,从来不敢耍什么手段。 现在这个江凌风,居然敢对她耍手腕,引起她的愧疚之心。 最可恶的是,明知道他就是这么想的,她心里真的愧疚了一点点。 也就那么一点点。 “你不止一次远程操控连江吧?”乔婉云反击,“我洗澡的时候,它进来拿衣服的时候,有没有顺便偷拍照片发给你?” 在遥远的房子里,兢兢业业工作的连江忽然顿住两秒,然后又照常工作。 程序用久了,总归会有卡顿迟缓的问题,就像人打个小喷嚏,根本就不算事,今天也是努力工作的连江呢! 第85章 第85章 本来说好第二天,考古队的车送他们回去,但是一早就接到电话,要让队里几个人先回去,于是车里只能再塞一个人。 先把影九送回去,她回去了,而乔婉云没有回去,雇主会更加安心,继而进行下一步行动。 考古队说后天就能把乔婉云和江凌风送回城里。 不过乔婉云计划好,就算回城,也先不露面,免得打草惊蛇。 她写了几份授权书,还有一些具体需要做的事情,交给她信任的那几个人,让他们在这段时间也能控制住局势。 越野车一骑绝尘,消失在天际。 今天是个阴天,不冷也不热,考古队员们卷起袖子加油干,希望能多赶进度。 土城旁是一座天然隆起的坡,那座坡挡住了来自西北方向的风沙。 乔婉云与江凌风站在坡顶,向下俯视,只见土城如今虽然已经破败不堪,但规制依旧在,能清楚地看出曾经的箭楼、瓮城在怎样的位置。 “你设计的?”乔婉云问道。 江凌风摇摇头:“我带来的工匠有百余之多,还有一位工部主事,这种小事,怎么也不需要我来亲自处理。” 乔婉云笑道: “那个时候你知道让手下人干活,怎么给连江做个卸妆程序都要亲力亲为,好像公司里的人都跳槽了。” 江凌风不以为意:“与你有关的事情,我不会假手任何人。” “是啊,包括气我,除了你,也没什么人能把我气得自己一个人躲到御花园里,你即不自己来道歉,也不派人来安慰。摄政大权在握,我是死是活,你都无所谓了。” 江凌风忽然问:“瓜子好吃吗?” “什么瓜子?” “你在御花园的花匠房里驻足的时候,有人给你烤衣服、送瓜子,还有水果,你忘记了吗?” 乔婉云骤然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与你相关的事情,我都不会假手于人,水果是我挑的,瓜子……” 乔婉云睁大眼睛:“你还会炒瓜子?” “……是我盯着别人炒的。”江凌风十分坦然。 至于那个一直坐在黑暗中的聋哑花匠的身份就不用问了,肯定是他。 乔婉云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坐在火堆旁是怎么对江凌风进行全方位辱骂的,从他的长相到身材到气质到走路姿势……她能想到的形容词和奇妙比喻都用了个遍。 希望江凌风不要想起来这事。 乔婉云清了清嗓子:“我一向不吃零食,你怎么知道那时候端来我就会吃?” 江凌风问:“你跑出去之前,说我走路像筷子,坐着像汤勺。我想你可能饿了。” “不,单纯是比喻。你走路腿都直直地踢出去,膝盖都不会打弯的,跟踢正步似的,以前不踢正步,可不就像筷子。” 乔婉云用手比划两根筷子一夹一合的模样。 “……陛下的奇思妙想真有趣。” 乔婉云提起为什么江凌风不愿意把压力与她一同分担。 本以为江凌风会说因为爱她,舍不得她辛苦,舍不得她劳碌。 结果,江凌风一本正经的说:“因为你那个时候完全指望不上啊。” 乔婉云:“!!!” “我不是没有找你商议过一些事情,处理贪污的官员,处理勾结朋党的官员,处理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的商人,你一律放宽,最严重的一个不过是流放,而且还是他一个人流放,不是全家流放!” 江凌风痛心疾首:“乱世用重典,头回处罚得这么轻,下次你要怎么管?!” 乔婉云对此有自己的看法:“我刚登基,放宽不是应该的吗?哪个皇帝登基不大赦天下,我不仅没大赦,还要从严从重,那我还怎么过?” “所以,我负责从严从重,你负责轻徭薄赋,这不是很好吗?我那个时候要是跟你商量,你会听吗?” “我当然……”振振有词的乔婉云忽然蔫了,她会听吗? 当然不会。 她从小就性子倔强,又在军中待过那么长时间,她认定的事情,就绝对不会轻易更改。 之所以让江凌风得意了那么长时间,没有早早动手把他给弄死,除了因为那是她真心喜欢的人之外,还有就是当时有太多的外在威胁。 每次当她觉得气得要命,想跟江凌风掀桌子的时候,总有诸如皇叔、大臣、藩王、奸商之类的跳出来作妖,迫使她不得不暂时放下跟江凌风之间的恩怨,联手先把火烧眉毛的大患给除掉。 乔婉云继续嘴硬:“你运气好,每次在我想收拾你的时候,都会出点事,让我舍不得动你。” 江凌风微微扬起眉毛:“你没有动我,不是因为兵权在我手上吗?” 乔婉云胸口发闷,时隔千年,又一次被气得快要心梗。 她用力拧了一把江凌风的腰:“我也有兵权!我不仅有兵权,我还有暗卫杀手,要是想弄死你,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暴病而亡,看天下谁敢说我半个不字! 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没看出我喜欢你?” “看出来了。”江凌风望着脚下的土城,十几岁的乔婉云性格热烈张扬,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 “那个时候,我对你那样跋扈,你真的没有想过要杀我?” “没有!”乔婉云斩钉截铁的说。 江凌风心里像被人紧紧攥住,他知道自己当时为了能稳住朝局,对乔婉云实在过份,可是就这样,她也没有想过要取他的性命。 乔婉云接着说:“我只想解除你的所有权力,关到后宫里,天天折腾你,让你再也没力气跟我叫板。”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女皇说得大大方方,摄政王听得耳根发烫。 江凌风两辈子都只喜欢过乔婉云一个人,在她面前他可以当权臣佞臣,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的伪装,他可以尽职尽责地演好这个角色,怎么逼真怎么来。 喜欢,却是他一直藏在心底的事情。 真心喜欢一个人,就会顾虑重重。 江凌风怕自己日益糟糕的名声拖累乔婉云,让她背负着昏君的名声。 怕她在日复一日的争吵中,对自己的喜欢早已荡然无存。 怕自己剖白心迹之后,她给予冷漠的眼神和无情的嘲笑。 “你都已经知道贺良是我的人,怎么还觉得我想杀你?我又不是无人可用,灵楼那么多天字号杀手,随便一个就能把你淹死在脸盆里,我何至于要用贺良!” 江凌风呐呐:“我以为你只是用他钓鱼执法,等我出手对付他,你就有理由对我下手了。” “我想要你死,还需要找什么理由?随便找个理由让你离京,找人扮成土匪在路上把你干掉不就行了。” 江凌风认真思考了一下:“不行,我身旁的亲兵护卫很多,普通土匪不可能在他们的护卫之下杀我,还是会露破绽。” “我可以下蒙汗药。” “我得罪的人太多,出门在外的食物都是亲随借了锅灶自己做。” “那我还可以……” 不知不觉,两人在土坡上已经聊到午饭时间,在考古现场忙碌的人们三三两两的往回去,准备吃饭。 乔婉云这才赫然注意到,她和江凌风两人刚才居然在认真讨论怎么样才能偷偷摸摸把一个有大批亲兵护从且自己武功高强的人暗杀掉。 搞什么! 虽然乔婉云不知道其他情侣在约会的时候聊什么,但一定不是跟男朋友一起分析,要怎么样才能把男朋友杀掉。 乔婉云摇头:“怎么好好的聊起这些,太煞风景了。” “嗯,我们也回去吃饭吧。”江凌风显然也觉得刚才的议题很奇怪,他抬脚就往前走,都没有等乔婉云的意思。 前面两步处有一处落差约有半人高的地方,刚才上来的时候还费了一点劲。 江凌风就这么自顾自的走了? 乔婉云悻悻地想:走吧走吧,我也不是不能自己走路。 她正准备直接跳下去。 江凌风忽然转过身,向她伸出手:“别跳,对膝盖不好,拉着我的手,踩这边下来,坡有点陡,慢一点。” 有力的大手握住乔婉云,给她强有力的支撑,把她扶下来,直到她站稳,江凌风也没有放开手的意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挽着她的手往前走。 乔婉云靠在他身上,偷偷看着他的侧脸,那眉骨,那睫毛,那鼻梁,那嘴唇……无一不是长在她的喜好上。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江凌风被她的目光盯得有些受不了,伸手摸了摸脸。 “嗯,有,我帮你擦擦。”乔婉云伸手在他的脸上摸了一把,温温的,软软的,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在江凌风还没缓过神来的时候,这个吻一触即分,乔婉云扭过头:“快走快走,别耽误吃饭。” 她被江凌风拉着的手忽然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拖了回去,落入结实宽大的怀中,她的身子被转过来,江凌风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陛下,不负责非明君所为。” 乔婉云刚想解释她不当皇帝好多年,嘴唇刚张开,就被江凌风吻住,根本说不出一个字。 这个吻,与刚才那蜻蜓点水的一下完全不同。 两世的爱恋与思念凝于此刻,那一轮被他望着、守着、爱着,却始终高悬于天际的明月,终于落入他的怀中。 第86章 第86章 收税关城注定是一个不会有什么大发现的地方。 这里按现代的说法,就是高速公路上的一个收费站。 不是普通老百姓的安身立命之所,就不会有祖传的这个那个,往来客商轻易也不会把好东西留在这里。 就算是被外派到这里来的官员死在任上,也讲究一个落叶归根,要把尸骨往家运。 看着考古队的人认认真真的在挖,还分析这里的人口规模、会是什么人在这里生活,他们甚至已经分析出这里的吏治很上规矩,都在期待着兴许能挖出像睡虎地秦简或是里耶秦简那样的惊世之物。 乔婉云觉得有点于心不忍,关城管理严格,前面百多里地才是正经的国境线,那里还有一道守卫国境的关卡。 出境的商人要凭着交过税的凭证才能走出去,不然就叫偷渡。 入境的商人甚至还得多带一段路,到真正的城中才能把凭据扔掉,否则一路上可能随时会流动队伍检查,避免有人偷运货物进入国境。 所以,在这里,连一个收款的凭证存根都不会给考古队员留下,除非那商人像此前那个带着机关盒出去的商人一样,立地横死,不过这种事十分少见。 就像高速公路收费站一年都未必能撞上一个死在当场的。 乔婉云本来想兜着圈子告诉考古队员这座城在历史上的真正用途,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她本想跟江凌风商量,要不要让考古队员们早点放弃,打道回府,别在这么无聊的地方浪费时间。 结果,她还没开口,江凌风已经先出声了,他假称他家祖上曾在这里生活,一代传一代,也提过这里专门为收税建了一座关城云云。 中心思想:这里没什么可挖的,你们差不多就走吧。 他要是不说,乔婉云会说。 如今他这么一说,乔婉云心中却起了疑心。 且不说恢复摄政王记忆的江凌风,就算是风临公司的江总,他也一向秉承“尊重他人命运”。 他也曾经说过学术界有不少项目是还没做,上上下下就都知道做不成,只是因为学术之外的理由,才会继续进行。 或是为了经费,或是为了名声,或是为了别的什么理由。 乔婉云原本也只是想提示他们一下这里没东西好挖,至于想留还是想走,他们自己可以自由选择。 江凌风的话里话外却非常地迫切希望他们别挖了。 虽然,理由十分的冠冕堂皇,不过,如果没有挟带私货,那就不是江凌风所为了。 在考古队员们听说这里跟收费站、售票处一个性质的时候,都有些泄气。 乔婉云却突然开口:“就算是景区的售票处,也会贴着一些管理办法,收费站也会有注意事项。这些不都是研究古代文明的重要资料吗?要是能找到的话,虽然比不得睡虎地和里耶规模那么大,不过也很好呀。”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着江凌风,他的眼神变得不那么和善,看起来很想堵住她的嘴。 乔婉云虽不知城中具体结构,不过既然是工部的人设计,自然是有一定之规的,她见过一些类似的关城,可供参考。 “墓地和打尖的客店大概是挖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关城的收费处兴许有呢,还有关城离县城很远,现在我们坐汽车都要这么久,古代就更慢了,官员一定在关城里也有地方住,他们的屋子里兴许会有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盗墓贼还得看看地势,琢磨琢磨土层。 亲自考察过工部工作的乔婉云连这些事都省了,直接把官员住宅所在地指给考古人员看。 那里确实在考古清理的范围之内,不过不在第一批之列,不知道要整多久才能轮到它们。 毕竟关楼还有楼有台有墙,感觉能清出更有价值的东西。 “那里只剩下地基和一些烧过的木头了。”一位考古队员说。 根据烧过的墙壁,还有地上散落的一些铁箭头判断,这座关城被废弃,不是有计划的撤离,而是遇到了兵祸,人们急急逃走的。 乔婉云带着考古工作人员从正门一点点往里走,连已经看不出地基的部分,她都能精准说出这里曾经有个干什么的房间。 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也学过古代建筑史?” “建筑行业看起来赚钱多,可是压力大啊。别看我当董事长风风光光,平时应酬的人里好多大师,我要是一开口,在建筑领域露怯,一问三不知,以后房子还怎么卖? 我进这行业之后,比考博士还累,别说古代房屋格局了,就连古代陵墓格局都得知道。” “为什么?”队员不解。 “万一有人造谣我们开发的楼盘是古代阴宅风水局,谁还会买?想要打败魔法,就得自己也会魔法。” 考古队里不乏高人,他们一听乔婉云也算是半个同行,便跟她聊了起来,没想到乔婉云当真对古代建筑格局,还有陵墓有深刻的认知。 众人唯有感叹一句:卷,真是太卷了,怎么现在当董事长都要懂这些,还以为董事长的人生就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西装革履的人在酒桌上频频举杯,谈笑间就能签下百亿大单,晚上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正说着,就到了里面的一间。 乔婉云估测了一下位置:“这里应该是书房,对面是卧室。” 的确什么都不剩了,只有一些坛坛罐罐的碎片,也不知是哪一朝哪一代留下来的。 乔婉云的眼睛余光瞟着江凌风,刚才走过第二道门的时候,他明显是紧张的,但是,当她走进书房和卧室的时候,他又放松了。 说明,他一定在这里藏了什么东西,以及,现在绝对找错了地方。 其实众人早就在关城里不知道转了多少转,能肉眼发现的地表物体,全都登记了,对于在关城衙门里一无所获这件事,他们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看来还得在地下找找,先回去吧,风沙起来了。” 乔婉云不甘心,她在各处走走停停,似乎在看墙面,实则瞄着江凌风的表情。 终于,江凌风表情有异,她停下脚步。 那是天井,曾经种过花花草草,甚至还能发现一棵树的残桩,隐约从土里露出一点点头。 乔婉云蹲下身子,用手敲了敲残桩附近的土地。 有个女队员笑道:“你在挑西瓜吗?” 乔婉云抬头看着她,顺便看了看站在女队员身后的江凌风。 他侧着脸,没看这里,那是一种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就是这! 乔婉云捡了块石头,在树桩下刨了几下土,没多久,就挖出了一个绘制着奇特花纹的小罐子。 这发现,把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盗墓小说里的寻龙点穴都没这么准的。 其中一人忍不住惊呼:“卧槽,这不会是你埋的吧?” 乔婉云没说话,她认出了那个小罐子上的花纹。 在她做女皇的那个时代,民间流传着一种迷信,说可以通过某种符纹,可以把一个重病者身上的病气传到一个健康的人身上,重病的人会好,健康的人会生病。 条件是必须由健康的人亲自画下符纹,愿意把病气过到自己身上,然后埋在珙桐树下。 珙桐花像鸽子,被当时的人认为可以飞上天向老天爷报信。 埋了符纹罐的珙桐树,就是这桩交易的见证。 若树死,就说明老天爷不同意,就算过了病,原病人也会死。 如果树活,就说明老天爷同意了,病人会康复。 当时有不少有钱人给穷人家一笔钱,让他们自愿成为过病的替身。 连带着卖珙桐树的人都发家致富。 江凌风得知此事后,认为这是胡说八道的迷信行为,随意买人性命代病更是歪风邪气,断不可助长,便亲自下令,从严从重处理了好几个做这等交易的人。 考古队员小心打开掩在罐口的盖子,里面放着一块铜板,托干旱气候的福,铜板上虽有覆着一层绿色铜锈,但不十分严重,铜板上的字清晰可见。 大意是:生辰八字为xxx的江凌风,愿意为生辰八字为xxx的乔婉云做替身,自愿将病气过到自己身上,祈愿乔婉云健康长寿,一生平安喜乐。 有一位考古队员听说过这种风俗,他唯一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这东西会出现在关城的县衙里,县衙里常驻的人口就是税官本人和他的随从。 “这是随从给税官替病?” “不对啊,乔婉云不是跟小乔董同名的那个女皇吗?” “税官给女皇当替身?图啥?难道女皇会给他升官?” “等等,江凌风不是摄政王的名字吗?!” 别人看着符纹罐,乔婉云看着江凌风,后者已经从侧着脸,变成背对,听见他们讨论罐子里的东西时,江凌风已经默默地提步往外走了。 “你们忙,我先回去了。”乔婉云丢下一句话,紧跟着出去。 她追上江凌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跑这么快做什么,难道以后就再也不见了?” 江凌风顿住脚步,乔婉云转到他面前,笑道:“我以为你不信那些东西。” 江凌风垂着眼睫:“未到苦处,不信神佛。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试试。” 那时乔婉云得了如今被称为无菌性心肌炎的病症,发病急,又是心绞痛又是昏迷。 御医们束手无策,根本找不着病因,灌了好多天的汤药,也没有明显好转,而且越来越严重,甚至已经有大臣商议女皇未留下子嗣,继承人应该选谁的问题了。 后来不知道是哪副药剂起了作用,总之,把乔婉云的驾崩时间往后又延了好多年。 “你这换了也没什么意义,难为你还找到了珙桐,说说,它活了几天?我猜三天?” 珙桐如今都混成濒危植物了,可见有多难活,它喜湿喜凉,需要环境多雨多雾,不耐热不耐旱,在这种地方根本活不下去。 江凌风淡淡答道:“一直活到你完全好转,可以临朝理政。” 乔婉云那次病得凶险,又拖了很久,印象里,时好时坏的一直拖了有一年多的时间才完全康复。 “它在这能活一年多?我不信。你不会买了好多株,骗老天爷的吧?” 江凌风摇摇头,没有再说话,继续向前走。 装哑巴对乔婉云是没有用的,她想知道的事情,就一定要知道。 “别走啊,我开个玩笑嘛,树肯定是活的了,不过你是怎么做到在这种鬼地方种活它的?” 江凌风扭过脸:“当然是动用封建特权阶层的力量了。” 刚才那棵树在的地方,是他用大量的金钱和人力,在这片戈壁滩中生造出了一个足以让珙桐花活一年多的独立生态环境。 “也没什么特别的,跟现在的恒温恒湿的花房差不多。” 乔婉云点点头。 曾经有人问:为什么古代皇帝用的东西那么精细,现代人怎么就没了以前的那种工匠精神。 回答:给皇帝的东西做坏了满门抄斩,你上你也有工匠精神。 江凌风要是说“树死了,你们全部陪葬。” 相信照顾树的匠人们一定会迸发出无穷的智慧。 乔婉云挽着江凌风,向营地走:“要是被别人知道,严令禁止替病咒术的摄政王自己也在私下搞这些,看你的脸往哪儿搁。” 江凌风不以为意:“除了你,还有谁会对我的决定质疑。” 也对,江凌风一向治军极严,他的手下只有服从命令,绝对不敢问为什么,更不敢讨论或是外传。 他的军中,只有一条心,一张嘴。 “我都不敢呢,我的大内侍卫们上上下下也都是你的人了吧?不然我在京中生病,你在边陲是怎么知道的,连我好了都知道。哼,怕不是向你报喜,让你准备登基。” 江凌风摇头:“大内侍卫和禁卫军,我从未染指。温云墨的手腕与我相似,皇城的侍卫如铜墙铁壁,软硬不吃。” 末了,他还感慨一句:“温家并非世代武将,怎么会有如此能耐,真是难得。” 乔婉云笑道:“还夸上了,你这么看得起他,怎么这辈子也没见你们一见如故。” 其实还是如故的,只不过是故日情敌,见面眼红。 “他太有企图心了,一山不容二虎。” 乔婉云对此深有感触:“是啊,就算是一公一母都不行。同一个领域再大,也不够两个野心分。幸好这辈子咱俩在不同行业,不然就算身在同一个公司,你也可能会因为抢公章而上新闻,被人嘲笑好多年。” 江凌风:“……” 第87章 第87章 影九那边传来消息,现在乔婉云的事情被定义为:车祸失踪,当地正在全力寻找。 格安金融外派过去的那个人以鲸吞之势,铁腕处理乔家人在公司里重用的旧人,包括孙邈、苏砚、金鑫等等……都被以各种理由调至其他边缘岗位。 特别是苏砚,曾经是外审,现在是内审,得罪人无数,现在把他放到曾经被他查得最凶的销售部去。 曾经被他卡过单据,查过流程的人,这会儿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给他最差的资源,让他搞定最难搞的客户。 现在苏砚的境况就好像被蒙冤抓进了监狱的警察,周围的狱友都是他亲手抓进来的人。 如果他现在辞职,会被安排两年的竞业期。就算找门路想回公司上班,根据公司的人事流程,也得有半年的冷静期。 其他人的情况比他略好,但也没有强到哪里去。 一朝天子一朝臣,无论在什么年代、什么地方都很适用。 借了考古队的车回到城里,乔婉云确定要弄死她的人肯定不是当地人,否则也不需要搭同一班飞机过来。 朱坚强接到她的电话,马上赶到约定的地点见到她,见她和江凌风都平安无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就好像被压迫多年的穷苦百姓见到了亲人解放军。 来的不止朱坚强,还有当地的大领导。 除了来慰问之外,他们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希望乔婉云不要把自己在这里遇到“麻烦”的事情公开出去。 现在整个旅行生态圈的计划已经报上去了,上面对此非常重视,各种宣传已经做出去了,钱也花掉了,现在他们的目标是:排除万难,一定要成功。 她可以说自己遇到了车祸,也可以说有人要害她。 但是不能说有人在这里害她。 否则,以后谁还敢来这里?本来人类对于人迹罕至的地方就会有天然的恐惧感,少不了要成群结队。 乔婉云不仅是成群结队来的,而且还是最高级别的陪同,都会这样,再往后传,整件事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有可能会变成网上关于羌塘无人区的传说:杀了人、越了货、贩了毒的,统统都躲进去,只要有路过的人,就会被杀掉。 本来乔婉云是他们招来的商,现在却变成了可能需要被排除的万难之一。 如果乔婉云不肯答应,他们就要想别的办法。 乔婉云是外地人,又身份特别,不容易拿捏,给她一个红码,她自己有车,还不是想走就走。硬要留,只怕反倒闹得更大。 他们都在紧张地等着乔婉云的回复。 “我明白你们的难处,不过,在这里遇到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公司里的人都很担心我,下周我还要去省里开会呢,万一我有个好歹,岂不是让很多人担心吗。” 一干人等七嘴八舌安慰她:“现在没事啦,一切都好啦,我们保证以后会加强安保,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本来我昨天就应该结束考察回去了,现在……”乔婉云揉了揉胳膊,又拍了拍肩膀,“身体还是不太舒服,只能在这里多待几天,唉,别人就算了,公司里的其他人肯定以为我玩得乐不思蜀,存心逃避工作呢,我还指望着在这里签的合同能帮我挣点面子,可不是反过来影响名声。” 她说得十分隐晦,在场的各位人精一下子就听出来她的意思:我可以不说,但是你们得给我在各种资源倾斜上给更多的好处。 不怕谈判对手方有原则,就怕她没爱好,没诉求。 既然乔婉云明人不说暗话,把要求亮出来了,那么双方就有了合作的空间。 他们派出朱坚强与乔婉云谈进一步的事宜,给了他极大的让步空间,只要乔婉云愿意继续投,而且不把这事闹到全天下都知道,她想要什么条件,就能给她什么条件,全垄断都可以。 乔婉云上来谈的不是酒店要怎么修,哪些地方应该划成景区收费。 而是先聊基础设施他们能不能搞定。 这次出去考察,她遇到了危险,也看到了平时难以见到的壮美河山。 除了琢磨怎么把想弄死她的人揪出来之外,她更关心这片广阔天地应该怎么发展。 现代人,嘴上说着想要去安宁平静的世外桃源,真让他们没水没电过上一星期,那是万万不会有舒适体验的。 乔婉云也算是苦过的,在牧羊人哥俩的小棚子那边时,早上要走五百多米才能洗脸刷牙,就已经很不开心了。 没有电,天一黑就无所事事,总不能天天围着火堆讲故事。 到了土城考古队宿舍,就因为一台柴油发电机,幸福感就提升了许多。 但是电线这种东西,用起来很快乐,拍照的时候,太降格调,高大的雪山,广阔的草原,结果一拍一溜电线杆,取景结构全都给破坏了。 她提出就算电线走线不能全换,也至少在几个景色最好的地方,让电线从地下走,不要出现在空中。 “就像很多景区的最佳观景点?”朱坚强问道。 乔婉云点点头:“还有预测距离,差不多的位置就给安排厕所之类的地方,省得遍地屎尿,在干旱的地方,那些排泄物又没法很快降解,要是哪个黄金周的人流忽然暴涨,堆成了屎山,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要测要算要变动的地方很多,只要这些改了,才能保证游客的基本体验。 朱坚强与她一项一项的对方案:“这些方案我们基本上都有了,只是没有这么明确详细。大部分已经开始动工,到明年五月的时候,就能完成。” 两边谈得差不多了,朱坚强很高兴地收拾文件站起身:“这下好了,不用再跟新公司重新谈一遍。” “万广集团也挺不错的,家大业大,财力更雄厚。” 朱坚强笑道:“你真是太厉害了,他们前天才跟我们联系,你今天刚回来就知道了?” “同行嘛,有什么想法,彼此心知肚明。”乔婉云根本就是随便瞎猜的,有这个实力拿下这个项目的,除了乔氏,也就只有万广了。 合作的大方向已经谈好,剩下的工作就是其他员工的事情了。 乔婉云接到杜书彦的电话,询问她的情况。 影九动作实在利落,她回去之后,找到杜书彦,把她所知道的一切,还有所有疑点都告诉杜书彦,然后,她自首去了。 两人分析一番嫌疑人的身份,发现有可能想弄死乔婉云的人还挺多。 她是万广集团的竞争对手、不听从格安金融在经营方向上的安排。 “也有可能是你二叔乔海舟的老相好。”最近杜书彦新写的剧本刚刚进入狗血爱情环节,脑子里也装着这些。 “不可能,那个油腻凸肚老年男,贪他钱是有可能的,对他死心塌地怎么可能!” 电话那头的杜书彦对她的评价不能苟同,乔海舟的长相气质是标准的儒雅范儿。 在异性评价标准中的“男人越老越值钱”不是指“老”男人就值钱,而是值钱的男人老了之后,另有一番魅力。 “万一真的有几个爱他爱得要死要活的小姑娘,认为是你害死了梦中情郎,对你下手也是正常的。” 乔婉云对沉浸在狗血剧情里的杜书彦无语:“小姑娘哪来的钱请杀手?这跟在微博上给哥哥们签到转评赞不一样,请影九一个人就很贵了好不好!比买楼宇外墙广告还贵呢!” 挂了电话,乔婉云还在想这件事。 杀人,无非是为了得到直接的好处,或是发泄怨气,或是她挡了谁的路。 有可能的那几个人,她都已经想过了。 格安金融不可能,他们只要像这次一样,直接动用行政手段或金融手段就能让她恶心半天。 万广集团也不太像,两家公司的业务不是百分之百重合,又没有抢重要的单子,没必要。 难道……还真是乔海舟的什么有钱小迷妹动的手? 乔婉云摇摇头,觉得自己也不正常了。 第88章 第88章 怎么收拾人不是她现在的第一要务。 毕竟现在是法制社会,这事不是她能管的。 她要是找人动私刑,到时候她说不定还得跟伤害她的嫌犯关同一个监狱,这就很没有必要了。 根据影九提供的线索,警方已经找到了赚差价的中间商秦某,再由他供认了找他干掉乔婉云的上家,是……赵大军? 这个名字,乔婉云都快忘记了。 那个在公司混吃等死了五年的老人,曹清蓉的前任。 都这么久了,气性还这么大? 乔婉云打听到因为赵大军离开公司的时候不太体面,年龄也放在那里,所以出去之后,很久都没有找到工作,家里房贷车贷还不上,当了很久全职太太的妻子出去也只能找到门槛很低,工资很低的工作。 全家因为赵大军的被开除,而陷入了很拮据的窘境。 根据警方的判断,赵大军这几个月已经把存款耗尽,而且还是没有找到工作,于是才会铤而走险。 不对……乔婉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乔海舟给她下毒跟赵大军买凶的时间也太过接近了。 就乔海舟那人脉关系,能买得着国外军方刚研制出的杀人毒药? 赵大军都把存款耗尽了,还有钱买杀手,还俩,还挺贵! 调查还在进一步开展,与乔婉云联络的人要她这段时间自己多注意,多小心。 乔婉云道谢之后挂了电话。 还能怎么注意,还能怎么小心,她又不喜欢孤身走暗巷,难道以后吃的喝的,她都亲自从种子开始种起,自己养鸡等下蛋,自配h2o。 ……嗯,好像也不是不行。 翻翻公司的楼盘,还真的有一个别墅楼盘,打的广告就是“远离俗世喧嚣,静享山水乐趣”。 结果,过于远离了,开车都要兜兜转转四个小时直接上山,手机一开机,直接收到隔壁市移动公司提示欢迎来玩。 楼盘不多,就三十多席,不过现在只卖出去了十八席,还有十二席的地位就很尴尬。 不降价?不知道猴年马月能收回投资。 降价?其他已经买了的业主说不定会去售楼处拉横幅,抗议降价。 楼盘上次涨了十多万的时候,他们也没去售楼处主动补款。 乔婉云已经想好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不过得先回公司才行。 她找到朱坚强:“你们可以跟万广集团先谈谈,虽然已经跟我敲定了合作关系,不过,多看看,多学学,可以对已有的方案进行更新迭代。” 朱坚强倒也坦承:“你说得对,我从万广那里拿来了不少资料,有不少新颖的想法,也许可以用。” “他们以前从来没有在类似这边的环境里做过工程,对于地质这一块,可能理解的不到位,还得注意把握。” 朱坚强恍然大悟:“对!那我把他们的设计图拿来给你看看,你就直接在你们思路的基础上,看看能不能加入他们想法里比较好的地方。” 图纸拿来一看,挺详细。 朱坚强说本来没这么详细,是他各种追问,问来问去,数据就越来越全。 大概对方想得是:挑货的就是买货的。 没对他设防,就一点点都吐出来了。 真不愧是他。 当全世界都以为乔婉云已经失踪到跟死亡差不多意思的时候,她回来了。 那天下午,正是高管会议,格安金融派来的代理人在会议上指指点点,乔婉云的人已经被调去了其他部门,只有几棵墙头草在附和他的话。 乔婉云忽然推门进来:“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根据公司章程,她活着回来,大股东派来的代理人也就失去了指指点点的权力。 不过他没有走,他还是可以与乔婉云一较高下,靠格安金融的支持,与乔婉云争夺董事长的位置。 他本以为乔婉云回来之后,会像他清理她的人那样,把他安排进来的人清掉。 没想到乔婉云只是看了看他们的履历,又挨个谈了一次话,就没有然后了。 紧接着,那个只卖出十八套楼盘的别墅里,又迎来了第十九套房子的主人。 是三个美丽的女子,她们各有绝技,一个年纪略大些非常会做饭和种植,一个非常会手工,还有一个会舞蹈,每天早上都会在草坪上练功。 几个视频网站上时常出现她们的生活vlog。 在她们的镜头下,那个距离最近的超市在直线距离四公里,实际距离二十公里之外的别墅区显得十分诗情画意,确实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气质。 同行对此不屑一顾,觉得乔氏也太out了,这一套都流行多少年了,怎么才跟着追风。 这种田园牧歌风格的伪vlog都已经套路到连骂“骗子,真的务农生活哪能打扮得这么仙女”的骂声都没有了。 然而,新鲜的出来了,时常有大咖会来她们的别墅做客。 有搞艺术的,有搞金融的,还有搞高科技的。报道也随之跟进。 再然后,这三个人的真实身份被曝光出来:时常在草地上练武的那位,曾拿过世界某项舞蹈比赛的冠军。年纪最大会做饭的那位则是创投圈知名大佬。会手工的则是物理界大拿。 在视频中,她们说平时在城里的生活节奏非常快,人生还是需要放空一下自己,才能走得更远,她们找了很久,才在乔氏开发的别墅区找到了她们理想中的房子。 视频的最后,还有来这里度假的小朋友,跟着艺术家身后跳舞,大人们围坐在金融专家旁边,也不知道他们听到了什么,总之频频点头。 这一看就是房地产广告,打得卖点就是“跟艺术家、金融家和科学家做同样的选择的人,也不会差。” 找到她们不难,乔婉云自己找到了两个,科学家是江凌风介绍来的。 科学家是体制内的,不方便收广告费,乔婉云就送了一套别墅给她。 问,就是为知识付费,科学家值得享受更好的生活环境,跟资助大学生一个道理。 十一套别墅的价格一下子比原来涨了不少,依旧被人一抢而空。 如同第十九套别墅,只是乔婉云用来吸引关注的手段。 整个别墅区销售一空这件事,是乔婉云展示自己能力的一个方法。 卖了这么久都没卖掉的别墅,被她关注之后,就售罄,那么其他的地方,她也能复制奇迹。 现在不仅艺人需要为自己打造人设,就连生意人都要有人设。 以前那些大公司的创始人还能在商科的书上看到一下名字,现任的老板是谁根本没人关心。 但是如今不一样了,多少在任的老板拼命向全世界展示自己与旁人不一样的地方,或是耿直,或是聪明,或是坚韧,还特别喜欢打造白手起家的设定。 尽管认真翻翻那些白手起家的人,最差的也是自家在那个最看不起读书成绩的年代,也在努力上进,进而娶到一个好媳妇儿,靠岳父发大财。 乔婉云吐槽归吐槽,但不得不承认,它确实好用。 她就完全没有办法用这一招。 她的生平,随便上网一搜都知道,实在没办法装“我小时候,家里很穷”。 就算装,她也装不出来。 上辈子出生就是公主,就算夺位的时候努力了一下,但也就努力了一下,何况还有摄政王帮忙。 这辈子更是直接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 就没那种特别玩命要上进的气质。 如今她也没法学别人去扮什么破格公主,她已经是董事长了,算这个公司的女皇,总不能破格女皇。 乔婉云想了一堆人设,不是被别人用了,就是不符合她本人的气质。 正在琢磨,江凌风打电话过来,问她要不要晚上一起吃饭,顺便看看他们的参赛机器人的最新功能。 “感觉我好像是天天催作业的班主任一样。”乔婉云笑道。 忽然,她想到了一点:“你们公司,有没有出身山村,特别穷苦,然后凭自己努力考上大学,最后进了你们公司的人?” “没有,有什么事吗?”公司里人不多,江凌风对此他们的人事档案十分清楚,一口回答。 乔婉云把她想打造一个魅力人设的事情告诉江凌风。 现在,她的人设计划,已经从“我,白手起家”,变成“我要成为神仙教母,看中谁,谁就能起家!” 江凌风笑道:“那也不应该是进我的公司,至少得进你们公司才算成功吧。” “格局放大一点,你们不是马上要去参加世界级的比赛了吗?要是能拿下冠军,这个人设还是挺不错的。” 很好,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乔婉云主动约上江凌风,去在本地的几所大学发掘一下灰姑娘灰小子。 第89章 第89章 本地精英荟萃,光大学城就有三个,其中有两家的理工科非常强悍,各种相关奖项必然有他们的人,论文发到手软,专利满天飞。 其中一家就是江凌风的母校,也是此前他曾说过的那位世交的物理学教授所在的大学。 江凌风回校就像回家似的,就连门卫都认识他,乐呵呵地跟他笑笑,连登记都不用登记。 路上也有不少人认识他,跟他打招呼。 “你毕业这么久,还这么有名?” “我公司给物理系赞助了一个奖学金项目,专门给家在贫困地区的学生。” 乔婉云:“!!!”他居然走到前面去了。 “你一向锦衣玉食,怎么想到这个?” “因为拿了我的奖学金,就要给我的公司做项目,家里有钱的学生寒假要回家,暑假要出去玩,影响项目进度。没钱的学生才会踏踏实实地留下来干活。” 不愧是他,就算失去了封建帝制的记忆,也没耽误他变成资本家。 江凌风看出她的心声:“我又没有白用,他们干活都有工资。” “知道知道。”乔婉云拍拍他的胳膊以示安抚。 不愁吃穿的人才会想着要号召大家不要在很冷很热下雨的时候点外卖,让外卖员有个偷懒的机会。 他们的脑子里想偷懒,也认为别人想偷懒。 却不知早在唐朝,白居易就写下了“心忧炭贱愿天寒”。 这些贫困地区出来的学生能不用家里的钱读书,兴许还能再寄一些回家,那是天大的好事。 进入物理系办公室,老师们看见江凌风来都挺高兴,再一看他身旁站着的漂亮姑娘:“小江啊,你终于找到女朋友了啊?” 与众人寒暄了几句,江凌风就问了重点:“今年的奖学金,有没有热门人选啊?” “有,今年有一个流体力学大三的,还有一个高分子物理方面的,还有一个大一新生,搞人工智能的。应该就是他们三个了。” “大一的?有什么突出表现?”江凌风也有些意外,他的奖学金要求其实挺苛刻,很多从贫困地区来的学生在第一学年根本就达不到奖学金所要求的条件。 “那孩子,是真刻苦!”老师们说起那个学生的事迹。 那个人叫许晏之,家在一个小县城里,一直到上高中,参加市里的比赛,才见到计算机长什么样。 就是那一场市里的比赛,让他见识了花花世界。 如果只是羡慕外面的世界多精彩,那也只不过是一场痛苦的《变形计》。 许晏之见识到原来自己这个县城第一,在市里什么都不是,便下定决心,想办法留在城里借读。 他在比赛间隙与几个学校的领导聊天,说起他的志向与梦想,同时在赛场上,他也展示了自己的努力成果。 那一次比赛,他输了。 因为他接触到最深的知识点,对于那些市内名校的学生来说,也只不过是课堂上老师都会带到的题而已,至于他们在放学后花大价钱上的那些补习班上的内容,是许晏之想都不敢想的。 但是许晏之并没有灰溜溜的回家,他不认命,他在比赛间隙,找了好几个名校的领导,希望他们可以收下自己。 名校的领导是不愿意的,毕竟他的基础太弱。 许晏之拼命争取的模样,只打动了一位省重点的领导,他愿意给许晏之一个学期的机会,如果他跟不上,就回到小县城里。 他日以继夜的苦读,终于没有回头,而是以优异的成绩,考到了这所大学。 有天赋,有企图心,还能说会道,这种人,到哪里不能成功。 连乔婉云都迫不及待想见到他。 许晏之很快就到了,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不过三言两语,许晏之不仅领悟自己去江凌风公司是要做什么,而且也明白为什么会选择他这个大一的学生。 他甚至已经为自己在项目里的身份地位做了定义,既不抢其他人的功,也不只是当一个纯纯工具人。 与许晏之的沟通异常顺利,一个半小时,把所有相关流程都谈完了。 两人从物理楼出来的时候,迎面遇上一个人。 “小江?” “程教授?”江凌风停下脚步,向乔婉云介绍:“这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量子力学程教授。” 程教授是江家的世交,他热情邀请江凌风到家里坐坐。 教职工家属区就在学校里,非常近,没几步路就到了。 程教授问起江凌风过来的原因,还问需不需要他帮忙,便聊到了一处。 他现在对时空理论产生了新的兴趣,黑洞、虫洞、平行宇宙…… 乔婉云对理论部分一窍不通,等说到实际问题,特别是时空穿梭,她就来精神了。 根据现有的理论,人要穿回过去,也只能回到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平行世界,已经死去的人不会复活,已经倒塌的建筑不会自动修复,被吃掉的食物也不会重新恢复原来的模样。 但是人可以到未来,身体和精神都可以。 见乔婉云也有兴趣,程教授来了兴致,他说得更带劲了:身体如果被存在于宇宙的某一个空间中,就会?%#@%,精神如果是一种生物电波,那么它也会像磁带那样被记录,在合适的时间,会被合适的介质播放出来…… 接下来的话,乔婉云完全听不懂,大概理解了自己为什么会到这个时代来。 她一生制造了不少“祥瑞”,没想到还真的遇上了一回大祥瑞,不知道触发了什么宇宙奇观,把她连带着一堆认识的人都捎带过来了。 幸好没把她的仇敌也给捎来。 到现在为止,乔婉云仍坚信,对她下手的人,就是这个年代的人。 说不定就是对乔海山夫妇下手,害他们出车祸的人。 乔婉云的脑子里塞了一大堆无法理解的名词,弄不清楚,但又忘不掉。 偏偏刚才程教授和江凌风两人聊那么高深的话题时,就像普通人在聊八卦家常一样,双方信息处理的能力都十分良好。 话题飞快推进,根本就没有让她插嘴问某个词是什么意思的机会。 她也不好打断正说在兴头上的程教授。 就苦了乔婉云,她的性格一向是不懂的东西,一定要马上弄明白,不然连觉都睡不着。 “你家离这挺远的,不如到我家住吧?”乔婉云热情发出邀请。 江凌风有些惊讶,其实他家离学校并不远,甚至比乔婉云家还近一点。 大晚上的,一个心悦于自己的女子,盛请邀请他回家。 反正,在土城的时候,也算确定关系了,两个成年人,没什么。 何况,他们的爱情始于封建王朝时期,乔婉云绝对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 江凌风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之后,便答应了。 谁能想到,在静谧的深夜,一对相爱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居然是在讨论“凝聚态物质”“玻尔兹曼”“光量子”“波函数”…… 连晋江都被这么纯洁的男女关系感动哭了。 第90章 第90章 相比物理,还是公司里的事情好理解一点。 乔婉云对外界宣称的就是车祸,别的没有多提一个字,并以游客的身份对那条旅游线路大力赞扬。 她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热情地颂扬了牧羊人兄弟俩的古道热肠。 风景美、当地居民淳朴热情,还有美味的羊汤。 游客最关注的三个点都齐全了,再加上当地领导听了乔婉云的建议,请了一些社交平台上的大v过去,短短十天之内,那条线路的各种资料和信息在所有的网络平台上随处可见。 乔氏集团请的调查公司对那条线路的收益做了预估分析,确定了几个适合修度假酒店的地点。 那里一年能玩的时间有限,不是适宜四季的旅行地点,但是这个项目的意义不仅仅盖楼,赚房费,还有构建起的人脉基础,以及由于经过的一个地区是全国有名的贫困县,乔氏在那里盖楼,属于帮扶贫困地区,除了钱之外,还得到了更重要的资本。 乔婉云的名字和形象频频出现在正面报道的新闻上,就连格安金融内部也出现了不少认为乔婉云确实适合做乔氏董事长的声音。 被空降到乔氏的那位虽然也想努力,但是由于乔婉云的光彩过于夺目,以及公司里几个身在关键部门的乔婉云心腹的“努力”,让他始终没有机会得到支配重要事务的权力。 他想做的事,没有人配合,所有人都说排期满了,而且都是董事长和总裁关注的重点项目,实在无法接下他的需求。 如果格安金融力挺他,他还能一争高下,可是现在连格安金融内部都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他就束手无策了。 但是此时,网上又出现了乔婉云的各种照片。 都是偷拍的角度,几乎是全方位无死角的把她每天拎什么包、穿什么鞋、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项链都拍得清清楚楚,所有穿搭的东西,都配上品牌、款式,还有价格。 如同一个变态跟踪狂的展示平台。 发这些照片的是同一个账号,他在许多平台都用着同样的id:“乔婉云的小狼狗” 很快这些内容就被掀起了热度,有人骂这个账号死变态好恶心,也有人觉得无所谓,还用“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来解释这段。 更多的人是在扳着手指算,乔婉云这一身是多少钱啊? 她的衣服怎么看起来都不重样啊? 项链和耳环也从来都不重样。 那个包包是刚发售的限定款,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这得是什么身份的vvvip才能买啊…… 现在许多大老板生怕惹祸上身,整天对外的形象非常低调,手段包括但不仅限于:天天穿同样款式的衣服、亿万家财却只爱吃韭菜盒子、对钱不感兴趣只想当一个普通的乡村教师…… 很久没见到全身随便一个单品就要价格上万的老板了。 乔婉云毫不意外地收获了“拜金”“物质”“穿上好衣服又不能升仙”,以及,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她这么花钱,钱的来源是什么?是不是她把应该用来给公司发展的钱都用在自己身上。 还有不少账号要她捐出一半身家:那么多穷人还在贫困线以下,你好意思这么奢侈吗? 乔婉云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了一句:人先自助,而后天助之。 这句话当然招来了更多的抨击,有说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也有说自己已经自助了,什么时候她这个天来助一助。 乔婉云发出这句之后,就没有再进行过任何回复。 世界机器人大赛就要开始了,江凌风的参赛团队飞往比赛地,乔婉云对江凌风曾经胖揍过的国家特别有兴趣,便一同随行。 其实周围的一切,早就变成江凌风无法剧透的样子,满街的精致少男少女,个个脸上带妆,不少人有微整过的痕迹。 毕竟这是一个艺人满大街的神奇国度,擦肩而过的可能是十八线小演员,可能是地下歌手,也可能是某公司的练习生。 打扮精致点也是应该的。 选手们入住举办方安排的酒店后,乔婉云就迫不及待的拉着江凌风出去逛逛。 她听说有几家商场非常有名,评价非常高,很多人就算原本没想去买东西,也会把约会的地方安排在那里,只要人来了,总能把他们口袋里的钱掏出来一些。 乔氏旗下也有十几家商场,目前线下购物的顾客数量在萎缩,她想看看有没有可以借鉴的好办法盘活这个局面。 到了第一家商场,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巨幅明星代言海报。 乔婉云不认识他,但是认识他身边的商品。 那是风临公司的卸妆机器人,形状比乔婉云见过的原型机漂亮许多,机器主体部分做成了非常可爱的粉红色球体,不使用的时候搁在家里,也是一个不错的摆设。 乔婉云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机器人,想知道量产型跟她用的连江有什么不一样。 柜台小姐见她站在那里,马上热情地过来招呼,听见她和江凌风在说中文,也立刻换成了中文。 乔婉云有点惊讶:“你的中文说得真好。” “谢谢,中国顾客多,工作需要嘛。”柜台小姐借机向她介绍起卸妆机的功能。 都是乔婉云天天用,已经烂熟于心的那些,没有什么特别。 柜台小姐见她只是听着点头,决定给她下一剂猛药。 哪个少女不喜欢浪漫的爱情故事! 柜台小姐绘声绘色地说起“这是一位工程师送给他爱人的礼物……” 在这个故事里,工程师十分喜欢他的爱人,每天都要亲手为他的爱人化妆和卸妆。 但是有一天工程师与他的爱人双双遭遇海难,工程师把救生衣让给了爱人,自己沉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他的爱人陷入痛苦之中,从此再也不化妆,每天精神萎靡不振,恨不得能随爱人而去。 忽然有一天,她收到了一套化妆品和一台卸妆机器人,随之还有一封信,是工程师写的。 工程师没有死,但是却落下终身残疾还毁了容,他不想害了姑娘,但见她一直这么痛苦,终于忍不住露出行藏,让姑娘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希望自己最好的一面永远记在姑娘的心中,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 “这台卸妆机使用的机械人手,就是那位工程师经过无数次的测试,为他的爱人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和力道……” 柜台小姐插入卖点的能力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乔婉云礼貌感谢之后,便与江凌风离开柜台,上到二楼咖啡座。 乔婉云笑道:“这故事是你编的?好拼啊,把自己说成毁容加残疾。” 江凌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赚钱么,不寒碜。” 第91章 第91章 世界机器人比赛很快开始,江凌风去镇场子,乔婉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有一同过去。 等她把商场和酒店调查完,暂时无事,便打算去国家博物馆看看,不知道展品里会不会有江凌风当时打仗时留下的箭头刀剑之类。 现在还是工作日的工作时间,博物馆里只有几队学生模样的人被带着解说。 里面的陈列品描述写得非常简单,只知道那是杯子那是碗。 乔婉云看到了熟悉的东西,那是江凌风过来干了一仗之后,这里的国王向她求和,她琢磨了一下,这个国离帝都太远,管起来不方便。 自古以来,离中央政权太远的国土,终归会慢慢变异。 何况本来也不是同种同源,要是有那么几个整天想造反的人,也很麻烦。还不如就让现在的国王管着。 为表示和平,她赏赐了几套瓷器做为国礼,让使臣带回去。 如今这套瓷器在博物馆的精品区里放着,乔婉云听着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不过通过他们的手势,可以勉强猜到他们是在讨论瓷器上的一些细节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讲解员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也许是说:这是个未解之谜。 也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瓷窑为了满足乔婉云的个人爱好而做的特殊设计罢了。 乔婉云顺着展区,一直走到文字区,那里陈列着一些大臣写给皇帝的信。 那些信都是用中文写成,只学习过现代本国文字的学生们一个字都看不懂,扫了一眼便索然无味地离开了。 乔婉云一时好奇,一封一封看过去,有的是向国王说他办的什么事已经办成了,有的是告诉国王哪里有灾情,还有几封是使臣所写。 有两封信的落款上写着乔婉云认识的那位使臣名字。 一封是告诉国王,隔壁国的女皇同意和谈,从此互不侵犯。 第二封是告诉国王,隔壁国的女皇遇刺身亡,犯人没有抓到,但是根据他的判断,应该是大内统领,因为女皇死后,新皇登基,那位新皇事事倚仗大内统领,把他从大内统领的位子上提拔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使臣写这封信的目的是希望国王在对新皇做外交策略的时候,要考虑到大内统领这个人的存在,新皇很可能不是万事自己做主……等等。 大内统领? 温云墨? 乔婉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是别人告诉她这件事,她绝对不会相信,会认为是有人嫉妒温云墨受她宠爱,想害他。 但是这个使臣本来就不是她的人,她宠天宠地宠空气,都不会宠到这个使臣头上,犯不上吃温云墨的醋。 乔婉云怔怔地站在展柜前,定定地看着那封信。 这位使臣非常敬业,信上的落款日期是在她死后第四天就写好发出了。 四天,新皇登基,就十分倚重大内统领…… 如果是从新皇刚登基开始算,他何德何能就让新皇那么信任。 只能说明,他们早就认识了。 在那之前,新皇从来没有与温云墨,至少是明面上从未与温云墨有过往来。 在乔婉云的记忆中,温云墨旗帜鲜明的反对过内官大臣互相结交,说朋党之祸,祸在朝纲。 就连杜书彦都没有汇报过温云墨结交外臣,温云墨,藏得好深啊。 乔婉云一直定定地站在展柜前面,心中思维万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闭馆的时间。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从博物馆里出来,心里想得都是温云墨的事情,一面希望是使臣弄错了,一面又在脑海里反复回想自己与温云墨相处时的那些往事。 她自诩明君,驭下有方,拿捏人心,从上位到临朝,除了把江凌风视为一生之敌之外,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身边的人还有谁会对自己不利。 竟然是她最倚重,最信任的温云墨。 脑子里一片混乱,心情低落到极点,就连包里手里发出的震动都没有感觉到,连震几次之后,手机电池耗尽,彻底断气。 乔婉云坐在路边咖啡馆的桌旁发呆,她笑时明媚鲜妍,忧愁时眉头微蹙,眼中满是哀伤,惹人怜爱。 有一个男人走到她身边,向她打招呼,乔婉云抬起头,对方冲她笑了笑,叽里噜咕说了一通不知道啥,还递来一张名片,名片上写着她不认识的字,她只认识名片上公司的logo,那是一个有名的娱乐公司。 “对不起,我听不懂。”乔婉云没有接名片。 那人一听乔婉云在说中文,马上切换到生硬的中文,与乔婉云沟通:“你好,我是az娱乐公司的星探,小姐你非常具有成为明星的潜质……” 他先对乔婉云的容貌气质进行一番天花乱坠的吹捧,然后开始吹他们公司有多好,对练习生如何如何的重视,经他们公司捧出来的练习生有xx、xx,现在他们都收入惊人,而且走到哪里都有万众瞩目。 “……无数少女会以你为榜样,无数少年会爱你爱到发狂……而且,你还可以获得工作签证,长时间留在这里哟~” 许多容貌不错的普通出身的人不甘平庸,一心想成为光彩夺目的明星。 星探以为乔婉云只是来旅游的普通女孩,他相信他开出的那些条件,足够让她心动。 乔婉云摇摇头:“不了,谢谢。” 不说练习生有几个能出头,就算她出头,让这个国家全国为之疯狂,那也才五千万人而已。 当初她的治下,在编有籍的人口就有八千万。 让人仰望也就这么回事,她当年还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所过之处,人人跪拜相迎。 至于钱,艺人能拿到的收入,在她眼中不值一提,山间楼盘随便一期就能赚到这么多钱。 她是真的很平静,对星探画的那些香喷喷大饼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个星探很努力,乔婉云一直在拒绝,他还在坚持,乔婉云嫌他烦,站起来走开,星探还跟着她不放。 乔婉云加快脚步,星探也跟着加快脚步,一边走一边说。 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乔婉云面前,将乔婉云挡在身后,江凌风怒视着星探:“你想干什么?!” 星探耸耸肩:“我只是想邀请这位小姐成为我们公司的艺人,啊,先生,你的条件也不错,是否有兴趣……” 终于把这个努力工作的星探打发走,江凌风发现乔婉云不对劲,他低头看着她的脸:“遇到什么事了?我打了几十个电话,你都没有接,担心死我了。幸好你的手机没电的时候发了一个定位给我,不然我真要报警了。” 这是两人遇险,确定关系后,两人在彼此的手机上共享位置,如果一方的手机没电关机,会发送最后一次所在位置给对方。 乔婉云从包里拿出手机,发现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做人很失败罢了。”乔婉云叹了口气。 此时,江凌风的手机一震,今天他的队伍已经夺取了世界机器人比赛第一名,说好请队员们去吃最好的烤肉,结果他刚答应下来,就说要把乔婉云找来一起吃,这一去,就没回来。 队长开玩笑着催他快回来,都认识这么久了,别想用私奔的理由逃单。 江凌风手指飞快地回复:“有事,不来了,你们随便点,我报销。” 收到消息的队长对眼巴巴等着的队员们说:“老板今晚要吃老板娘,不吃烤肉了。让我们随便点,他全包!” 队员们欢呼一声,摩拳擦掌,翻开菜单,指着最贵的一份精品肉:“这个来二十份!” 第92章 第92章 朝中有野心的大臣不少,有人贪财有人爱权,单是皇叔和江凌风这两人的此起彼伏,就已经占用了乔婉云大量精力。 外面又有北方邻国,他们就像无数蟑螂组成的怪兽,聚在一起攻过来,然后被反击就四下散去,追都不好追。 哪里还有心思关心一个大内统领,何况在皇帝眼中,自己身旁的内侍就是猫儿狗儿,可以看家护院龇牙,但不可能背叛自己,否则世上哪来那么多内侍干政。 “你也一点没有看出来吗?”乔婉云看着江凌风。 江凌风笑笑:“我是不是说过请陛下不要对他那么好?” 乔婉云确实记得有那么一件事。 某个晚上,她在御书房里批奏章,温云墨亲自送来一碗银耳汤。 为表贴心,他抢了宫女的活,亲自尝了一口,还以“臣愿做陛下的双手,陛下只需专心国事批折”为由,拿着瓷匙给乔婉云喂汤。 要喂汤,不仅要挨得近,姿势还挺暧昧。 刚喝了两口,就看见江凌风大踏步地进来了。 他看见乔婉云倚在温云墨身边,一边喝银耳汤,一边看奏折的懒洋洋模样,勃然大怒。 差点一剑杀了温云墨,被乔婉云拦下。 江凌风对乔婉云说:“他若是宫女或是内监,我也不说什么,他分明就是逾矩!心思不纯!” 在江凌风当上摄政王的时候,乔婉云赐给他“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的特权,不仅如此,进宫里没关着门的房间,他都不用等通报。 刚到现代的时候,乔婉云才发现自己赐给他的那些权力,被现代历史爱好者称为“造反三件套”,心中越发认定自己没错。 当时的乔婉云更是这么想了,在她看来,什么逾矩,江凌风要么是吃醋,要么是怕温云墨得到比他还大的权力,他是嫉妒。 她就是想恶心恶心江凌风,嘴里没一句真话,吃醋你就说啊,非要摆出这么一幅大义凛然的模样,给谁看。 至于权力,帝王心术本就是平衡术,只许你江凌风一个人独揽大权?我偏要找人分了你的权。 当思维已经有了前置定势,江凌风说什么都是错,讲什么都可以解读为他想专权,他想专宠,他就是要让皇帝只听他一个人的。 那怎么行啊! 存着这一份心,乔婉云变本加厉的宠着温云墨,一方面是温云墨确实体贴,另一方面是跟江凌风斗气。 如果那个时候,江凌风能用温和柔软的方式,兴许乔婉云就听了。 当然,乔婉云大概率不会听。好好的一个人性格突然大变,除了有更大的阴谋,那就是被妖怪附体,更得想办法除掉。 总之,当时江凌风不管做什么说什么,乔婉云根本就不会听。 “你就没想着再多努力一点,你看人家明朝的官员文死谏,都是一排排趴在广场上挨廷杖,挨完还要继续谏。” 江凌风微笑看着她:“挨了打的那些文官的劝谏,皇帝听了吗?” 完全没有。 “九死一生的事值得做一做,十死无生还达不到目的,就没什么必要了。”江凌风一向是个目标导向者。 乔婉云憋了半天也没憋出可以反驳他的话来。 确实,江凌风在生命的最后搞得钓鱼执法,也很成功,把能钓出来的人都钓出来了。 “要不是你太宠温云墨,让他跟我成了两条路上的人,我也能把他钓出来,你还能多过几十年的安稳日子。” “等我寿终正寝后再过来,你说不定已经是一个小老头了,所以,宠温云墨是正确的选择!” “是小老头也没什么。” “那要是你死了呢?” “死就死了呗,怎么?你还想继承我的家产?”江凌风被乔婉云狠狠拧了一把。 乔婉云气恨恨:“你就一点都不在乎我对你的看法?不想洗刷冤屈。” “在乎,不过如果时间不巧,你在我死后才发现真相,伤心懊悔几十年,那还是算了吧。我更想你开开心心地活着。反正我活着的时候也没吃什么苦。” 乔婉云的眼圈微红:“我不信!” 哪有人在已经想好好过日子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中了蛊毒,随时可能杀掉自己的爱人,会心中不苦? 谁会在心中满怀着对未来的希望,却不得不主动选择死亡的时候,心中不苦。 江凌风又不是机器人,可以绝对冷静地用算法来计算别人,计算自己。 江凌风谈及自己生死的时候,毫不在意,看到乔婉云眼圈红红,心里却慌了起来。 “我说了,你又不信。你总是不信我,我知道我负了你太多,你应该不信我的……”江凌风的声音满满哀怨,整个后宫里的怨夫怨妇们加在一起都没有他的情绪那么饱满。 毕竟,一个始终意气风发,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忽然哀怨,前后对比太过刺激。 乔婉云成功地被他转移了注意力:“我没有不信你。” “我不难过,说实在的,他们这次没拿到名次,我才难过。” 乔婉云睁大了眼睛:“什么,他们没拿到名次?” “那倒不至于,随便拿了一个金奖。”江凌风微微一笑。 又被乔婉云捏了一下:“又装。” “没装没装。”江凌风将她抱住,“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去做。拿奖是最简单的事了,怎么可能失手。” 乔婉云:“……还装!” 她用力吻住江凌风的嘴,让他说不出话来。江凌风回吻着她的嘴唇,缠绵许久都舍不得放开。 乔婉云的脑袋被他吻得有些缺氧,晕乎乎的时候,她模模糊糊想着:难道他早知道我会堵他的嘴,才会说个不停,故意引我的吗? 这个男人真是太狡猾了。 参赛队员们吃到了烤肉,得到了奖金,还有假期。 后面的事情就是乔氏集团的公关团队要做的事了。 许晏之的故事在宣布获奖名单的那一瞬间,就顺着各大社交平台、宣传平台推送到亿万观众面前。 一个出身在贫穷小镇上的孩子,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进城市,拿到了国际金奖。 在此之前,有一位公众人物公开嘲讽小镇作题家,引起大众的愤怒。 这么快就有一位出身小镇的人出来打脸,这是喜闻乐见。 几乎是一夜之间,许晏之就红了,许多媒体想尽办法挖掘他的故事,采访他身边的人,他的老师,他的同学,几乎都被问了一个遍。 许晏之所在的中学,学风非常淳朴,教室后黑板报上没有任何美术装饰,花花草草、抒情小作文。 只有一行大字,触目惊心:高考,是你跳出农门的唯一出路。 所有学生都背负着这么一行大字,在他们身上隐形的压力是父母的期望、家族的期望、全村的期望。 本来这样的宣传安排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这违反了现在快乐教育的大方向。 课外辅导班不许上,作业不准太多,考试没有排名,甚至连分数都不公布,各种基础学科的竞赛被叫停。 不得不公布分数的考试,题出得简单到令人发指。 满分660分的卷子,90%的人能考到600分以上。 顶尖名校录取分数线被拉到655分,考满分不算本事,比得就是满分之后的各种加分项。 所以,对许晏之的宣传被一股无声的力量压了下去,并没有新的热点出现,但是许晏之的名字从热搜榜上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各个视频平台的算法也将许晏之相关给取消掉。 “不比分数比什么?拼爹妈吗?我都不用举孝廉那一套了!”乔婉云大怒。 在宣传上花了不少钱,怎么能就这么被撤了。 公关部门只好提前把第二套方案拿出来,也就是:乔婉云慧眼识英才,于是才会将大一新生许晏之塞到参赛队伍中。 并且配合着乔婉云此前说的那句“自助者,天助之”的截图。 这次的反应还可以,各大平台的算法继续将相关新闻推到受众眼前。 许多人感叹当老板可以不用自己做事,但是一定得知人善任才行。 乔婉云的计划实现了。 她在几个大平台上查看相关信息,然后,她发现有几个酸溜溜的讨论被顶得很高。 “我也是小镇作题家,怎么没有美女老板赞助我?” “长得帅才是第一生产力,别说什么小镇作题家了,我们不配” “女人都肤浅的很,帅就行了,拿不拿奖都不重要” “现在富姐玩得花,长得帅不够,还要学霸” …… 怼他们的更多。 “小镇错题家就不要想冒充作题家了,ok?” “你除了不帅,还嘴欠,还穷,要什么没什么,你确实不配。” “男人一点都不肤浅,看见身材健康的叫坦克,还天天yy自己被女人戴绿帽。” 社交平台的基本操作,无所谓。只要她的计划达成就行。 这次的新闻造势,肉眼可见的是各个名牌高校申请实习的人数多了起来。 年轻人可能没有经验,但是他们有创意,有想法,还有没有凉的热血。 把整个公司都带动的精神了起来。 许多方面同时入手,让公司的形象从老成守旧的国企改制公司,变成了锐意进取的形象。 这让股东们都看在眼里。 终于,股东大会召开,大股东格安金融仍一力保住自己想要的人选,但最终,中小股东们纷纷助力乔婉云的梦想。 按照公司章程,乔婉云成为正式的公司董事长。 与公司里的高管吃了一顿庆祝宴,又跟几位老臣续了摊。 最后乔婉云从店里出来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出现在她的面前,是江凌风。 江凌风降下车窗,向乔婉云微笑。 紧接着,一辆银灰色的车停在她的面前,车窗降下,露出的是温云墨的脸: “恭喜乔董,这下我们可以加大合作力度。我刚刚收到消息,你们要建影视城的那个城市,出了一点问题,有人落马了,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详谈?” 第93章 第93章 两辆车同时停在乔婉云的面前,等待她的选择。 乔婉云对江凌风笑笑,抬起戴着手表的手,将头发捋到耳后,转身上了温云墨的车。 “不愧是陛下,始终把公事放在第一位。”温云墨笑道。 “那是当然。” 银灰色的车一路行驶向温云墨在市区的住宅,那是万广集团自己开发的房子。 屋子很大,里面的东西也干净整齐,看不见一个佣人。 “你这房子的格局不错。”乔婉云打量着房间构造。 “能得到陛下的夸奖,我应该给我们设计师加工资。” 乔婉云说的格局不是房子坐北朝南,光明通透,而是屋子里明明有人,但是他们却不会随时出现在主人面前。 乔婉云坐在屋子里,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那些被体面赐死的人,不想体面的时候,就会有人冒出来帮他体面。 不知今天晚上这趟鸿门宴,是不是在某处也隐藏着五百刀斧手,等双方谈不拢,他摔杯为号…… 乔婉云想像从天花板、地板、墙面冒出许多许多的人,忽然觉得挺有趣。 “你笑什么?”温云墨端来一杯茶。 水,是生命之源,也是万恶之源。 乔海舟给她喝的那杯水,真是印象深刻,要不是江凌风来得及时,现在自个儿不知道都投胎到什么地方去了。 乔婉云没有端起水杯。 “这是陛下最喜欢的翠峰云顶雪芽,现在产量非常少了,我托了朋友才拿到一两。陛下尝尝,跟以前的味道有什么不同。” 他越这么说,乔婉云越不肯喝了。 乔婉云笑着摇摇头:“自从我那好二叔给我下了药之后,我就只喝现做的水。” “现做的水是什么?”温云墨不解。 乔婉云比划着:“就是利用氢氧反应,做成h2o。” “纯水对身体不太好。” “嗯,我知道,不过是心理上过不去罢了,这都得怪我那二叔。实在不好意思,浪费了你的心意。” 锅都甩给死人了,温云墨也没话说。 “是我准备不周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乔婉云摆摆手:“不要紧,我们还是说说你刚才讲的事情吧,你掌握了多少信息?” 其实她对那个城市的变动有所耳闻,也做了一些工作。 她认为温云墨一定只是找个借口把她诓到家里来。 她是抱着“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心态,决定亲自钓鱼。 她的手表一直在发送定位,口袋里有江凌风做的小型保安型机器人,如果温云墨要对她动手动脚,机器人能从口袋里跳出来,对他进行电击。 没想到,温云墨完全没有用野蛮的常规型商战法,用起了偶像剧里的标准操作。 他把他所知的信息告诉乔婉云,并告诉她,该市现在的决策层在考虑影视城的计划是否合理,是否值得获批更多的土地。 以及另一些认为可以继续做影视城项目的人认为:影视城这种东西,本身就是好莱坞发明的,不如找个国外的公司,有成功经验。 比起只做过住宅和商场项目,从来没有影视城这种娱乐项目经验的乔氏集团,显然请外国公司更合理一点。 更何况,这样在宣传的时候更好吹了: “影视城的设计师为xx、xx、xx的主设计师,全部工程由专业团队完成……” 听起来逼格明显高一截。 现状听下来,保住影视城项目有点困难,就算能保得住影视城项目,也未必是乔氏做。 此时,温云墨热情邀请乔婉云不如一起参与他合作的梦幻乐园项目。 “现在梦幻乐园有好几期,需要同时设计,一期先行,只要一期达到预期,二期三期就要一起开工,工期要求非常紧,万广无法做到,所以,我想和你共同开发梦幻乐园。 除了收入之外,与梦幻乐园的合作履历对乔氏也有好处。” 曾承接过国际大项目,将来谈生意的时候,就是一个筹码。 如果不是对温云墨已经心生防备,乔婉云现在肯定已经直接问合作细节了。 “怎么会这样?”乔婉云假装露出惊讶的表情,“我只知道他们的人事变动,不知道竟然对项目也有这么大的影响。我身边的人收集情报的能力怎么这么差。” “也不能怪他们,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愉好我跟其中一位的关系还不错,所以他提前给我说了一点内幕,我想你刚刚上任,应该需要一个好的业绩,来稳固一下地位。” 乔婉云表示这么大的事,还是要回公司,与公司里的人讨论一下才能决定。 她说完站起身:“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 “还有一件事。” 乔婉云停下脚步,温云墨看着她的眼睛:“陛下,你真的是在与江凌风谈恋爱吗?你忘记他是怎样背叛你的吗?” 乔婉云一笑:“过去的一切我都没忘记,你放心。我怎么会跟他谈恋爱。” 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我的,谈什么谈! 温云墨却没有要让她走的意思,他挡在乔婉云的面前看着她:“陛下,我还有机会吗?” “……” 上辈子就用这一招,在她身边扮好人,扮忠诚,把她捅死之后,扶了个傀儡皇帝上台。 从阶段性项目成果来说,是成功的。 难怪这辈子也不打算换换新玩法,还在用这一套。 乔婉云轻叹一口气:“你知道我对摄政王有多好吧?” “嗯。” “我爱他,从很小的时候初相识,再到登基称帝,我一直爱着她。” 温云墨一愣,乔婉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直接过。 乔婉云45度仰望天花板,脸上的表情幽怨、悲伤:“当你全心全意的爱着一个人,最终却发现,他对你所有的好,都是欺骗,都是为了他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那种打击,是刻在灵魂里的痛苦,对不起……我已经没有爱人的能力了。” 乔婉云又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抹掉一滴泪。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我不想耽误你的一生。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也可以做生意上的伙伴。” 温云墨并没有马上放弃:“我愿意等你,相信时间一定能冲淡一切,我和江凌风不一样!你愿意给我机会吗?” “那……太委屈你了。不,我不能现在就答应你,如果有那么一天,我解开心结,我一定会第一个告诉你。” · · 乔婉云到家的时候,江凌风也刚刚到。 为了保证乔婉云的安全,他混进了温云墨家的佣人通道,在一个杂物间里藏着,通过乔婉云身上的微型耳麦监听两人对话。 想像中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完全没有出现,最后乔婉云还给整了个言情剧风格的结尾。 “你说全心全心爱着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又想起了我?” 江凌风认为她一定是回忆起对自己产生误会时的心情。 他的小公主,是那么的依赖他,在以为被背叛的时候,一定非常痛苦。 江凌风想起乔婉云刚才说话的语气,还有那带着一点哽咽的声音,心里难受。 到底,她还是那个柔弱的小公主啊。 江凌风想等她诉说后,便将她抱在怀中,告诉她,自己永远不会背叛她。 乔婉云笑着摇头:“你能不能接锅不要接这么快!等以后有的是机会替我背黑锅。你就不觉得,那段话,说他才比较合适吗?” 乔婉云得意地一扬头:“唉,现在的那些小花小草,谁能有我一半的演技,也不至于一堆烂片。” 江凌风:“……” 公主或许柔弱,女皇陛下绝不。 第94章 第94章 “确实有人事变动的情况,但是根据我的消息,并没有严重到要影响政策的地步。” 曹清蓉向乔婉云汇报她这段时间对影视城项目的跟踪情况。 与温云墨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有任免相关消息的只是几个普通人,完全没有到影响后续决策的地步。 “想办法多找几个人打听消息。”乔婉云让曹清蓉出去了。 她靠在椅子上,回想昨天温云墨对她说的那些话。 如果温云墨说的是假,那么,他就是想把乔氏的主力抽到梦幻乐园项目,让影视城项目无人可用。 如果他说的是真……他为什么会邀请自己参与梦幻乐园? 信息差真是个好东西,自古以来就是发家致富、扰人心神的必备良品。 曹清蓉搞公关的水平一流,尽管跟那边的人对接时间也没有多长,但是很快就已经打成一片,到处都是她的人脉。 当然,所谓的人脉,并不是说曹清蓉认识谁,手机里有谁的联系方式。 想要让人愿意掏心掏肺说实话,无非就那么几种形式:第一,血亲。第二,共过患难。 这两点又统统比不过第三点,有休戚与共的利益关系。 为了争夺至高权力,父母跟子女都能刀兵相向。 共过患难,也可以马上忘掉。 只有现在还保留着的利益关系,才会存在谁都离不开谁。 乔婉云认识的圈内几对夫妻,已经感情淡漠到各玩各,玩到连狗仔都没兴趣曝光,但他们就是不离婚。 就是因为离婚带来的各种财产分割、公司归属一系列的问题。 男男女女个个都是人间清醒洪世贤,给小三搞暧昧发零花钱可以,想换了原配,那是万万不可能。 所以,在建立关系之初,双方就搭成了利益共同体。 乔婉云给他们画过一个大饼: 如果影视城搞起来,就会有很多剧组过来。 那些剧组里少不得有明星。 明星就有追星族、站姐以及等等衍生消费者出现。 这些衍生消费者经常会蹲很久,她们会在这里提供大量的消费,拉动gdp。 这可不是我胡说,你们看东阳,以前也没什么赚钱的东西,你们再看涿州,还有沙坡头…… 总之,一句话,他们的成功,可以复制。 将来名气越大,生意越好。 一套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说词,很快就打动了他们的心。 乔婉云觉得影视城这个最基本的立足点不会变。 毕竟影视城不像梦幻乐园那样,对根据地的人民群众消费能力有很高的要求。 现在就看他们是不是想把乔氏甩了,自己玩。 曹清蓉的动作很快,三个小时之后,她就得到了确定的消息: 经过领导层的再三讨论和分析,影视城的计划不变。 现在确实在考虑到底是由乔氏来接,还是再找一个国外的机构来接。 帮他们想好了主意,确定了盈利模式,转手就想把乔氏给踢了。 曹清蓉向乔婉云汇报的时候,面带嘲讽:“据说他们的预算有限,找国外机构要是钱不够的话,就跟他们谈理想,谈未来,谈发展。 把他们这个影视城吹成是练手项目。 笑话,人家练手跑到你们这个小县城来练? 对了,他们还说,到时候影视城里的表演项目,就找那个给奥运会拍开幕式闭幕式的导演来编,肯定编得好。” 国师还真得谢谢他们的欣赏了。 可不嘛,肯定编得好。 连钱都不想给,就想着怎么忽悠人过来。 而且,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肯编。 千言万语只有一句话:来我们这里给你做项目是你的福气,是你未来金光闪闪的徽章。 这种话用来骗刚毕业的学生都未必能成功,何况是那些早已成名的大师。 其实影视城在哪里并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因为那里曾经是她的皇城,旁边还有江凌风的住宅。 这是她的私心,想把那里恢复成当年的模样。 最好的借口,就是修影视城了。 如果可以的话,尽量还是争取争取。 乔婉云看了几份参考资料,国内成功的几个复古游园,都是基于厚重的文化。 要说文化,国外公司可能有汉学家,但对于普通民众来说,民族感情接受不了。 乔婉云先找了几位在网络上非常有名的历史系教授,花钱请他们做了几期与她所在的皇朝相关的视频。 其实教授们十分为难,因为乔婉云死后没多久,她的皇朝就覆灭了。 温云墨这货也就只会刺杀,根本不会理政,被他扶上来的傀儡皇帝更是无能,不无能也不会被扶上来。 如此短命的王朝,只留下了几个小段子,好玩程度有限,而且连十分钟都凑不着。 要从浩如烟海的资料库里扒他们的资料,十分困难。 乔婉云一点不慌,皇朝兴替很正常。 她这一朝凉了,下一朝就是一个众所周知、资料全面的大一统兴盛王朝。 被她看好的那些臣子们,在那个大一统王朝中过得很不错,甚至留下了千古之名。 有些人虽然没有留名,比如她的丞相孙邈,虽然没留啥名,但是他曾辅佐过新一代皇帝建国,干了不少出色的事情,只不过年纪太大,到新的皇朝建立时,他已经老到走不动路,所以才青史无名。 但是关于他的传说,可见于各种人的家书、往来信件、一些不是很要紧的史料里。 总之,就是散落在一些零七碎八的史料。 没有人告诉他们怎么找的时候,特别难。 一旦列出书单,就不是问题了。 大教授们听了乔婉云的话,还是不太想做。 太琐碎了,太耗费精神了,他们也不是真无所事事,就等着接视频订单。 另外找的几个up主也都不乐意做,历史类的东西一向难搞。 别说这种正经科普历史的视频,就连历史小说都会被人喷,只要不符合他们所想像的古代,都可以喷。 乔婉云那个朝代简直就是奇葩中的奇葩,女人当皇帝不是靠篡位,是靠合理的法统继承,怎么可能!一定是篡位后改的。 女官?怎么可能!古代女人都是裹小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连上官婉儿都安的是昭容的妃嫔名份,哪有女人能当官。 到时候,只怕视频播放量跟喷子的评论能达成1:1. 而且现在的风气,是“我看你不顺眼就举报”,谁受得了这个。 还有一些小up主倒是愿意接,但是,他们的流量太小了,有的做了两三年,也才五十个粉丝……确实不怕喷,那五十个说不定还是僵尸粉,看到更新就直接取关的那种。 乔婉云卷起袖子:这有啥?我行我上! 第95章 第95章 以前想要点评什么专业知识,那必须得有对应的头衔,不然人家一句:“你算老几?”就能给怼得死死。 现在不一样了。 获取知识的渠道很多,只要会查资料,就能讲给别人听。 当然,分辨资料的真伪是一个重要内容,不然很容易被人打脸。 乔婉云让别人给她注册好账号,还有一系列的后续推广跟进,她自己先做一些准备。 不是历史专业知识的准备,那都是她自己经历过的事,见过的人,用不着准备。 而是怎么跟视频区的观众谈这事。 她第一次看到视频区的弹幕和评论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是一个讲核电站的视频,她每个字都懂,连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 弹幕里却是一片热闹,甚至还有人挑视频里接受采访的核物理学家话里的错。 “现在的基础教育已经达到人均核物理学家的地步了吗?”乔婉云觉得自己已经对这个时代了解很多,但是没想到这么刺激。 江凌风给她打开了另一个视频,只见里面的人评论唐朝李白写得诗过于现代,清代曹雪芹的词一点都不古风。 乔婉云一下子就释然了。 让她产生新想法的是那些评论下面,有不少人共鸣,只有一两个人指出问题所在。 所以,现在只要会打字,就可以传播知识。 乔婉云安心了许多,不怕被要求出示历史系博士毕业文凭。 江凌风似乎是想给她安心,还拿出了一条新闻,有一个人,自己生编硬造了俄罗斯的国家历史,最勇猛的一条维基百科竟然写了九万多字。 “我说的可都是真的。”乔婉云不服气江凌风拿一个骗子当自己的对标。 “没什么区别,你没有出土文物和文献做为旁证。只不过,好处是不会有人出来说你造假。” 乔婉云的号很快就开播了,标题是杜书彦团队精心打造的,结合了时事,洞察了用户情绪,卖的就是民族传承和历史八卦。 乔婉云只负责播讲,剪辑和后期有专业团队处理。 刚开始,新注册账号的第一个视频,没有什么动静。 推广小组稍微努力了一下,大数据就开始流转了起来。 开始有了人气,再然后,裂变式传播,就越传越远了。 首播的内容,从乔氏皇朝与对外关系说起。 所谓的对外关系,指的就是世界机器人大赛的举办地。 那里现在跟国内都是微妙的关系,东亚三国手拉手,任意两国的关系单拉出来都不好,但是随便把第三国拉出来放在对面,任意两国的关系就会神妙的好起来。 网上大多数人对这个国家的态度也是在讨厌和看热闹之间来回游走。 人尽皆知的是唐朝薛仁贵征东,疆域面积最大的元帝国也征了征。 没想到在历史书上,只能出现在“附录”里的那个小国,也征过,还打赢了。 乔婉云觉得这事在历史上出现过多次,也不算什么特别新奇。 但是同样的事情,被不同的文案一写,果然就有趣多了。 刚开始看到文案的时候,乔婉云心里有些担心。 历史这么严肃的事情,被说得这么好笑真的没有问题吗? 在她印象里的史官,都是一脸冷傲……或者傲娇的人,昂着头站在那里:要我美化和修改历史?没门! 可是在文案里,那个满脸横肉,大络腮胡的平虏将军,变得萌萌哒。 跟着手下一起追晚餐,追着追着,跑到敌军过来侦察的先锋军阵地,晚餐被敌军抓走,平虏将军一怒之下,带着手下把敌军营地给破了,谁知道敌军那不甘寂寞的将军也在营地里,刚好被抓个正着。 后面几次立功,也都是因为吃。 弹幕和评论里一片欢声笑语,还有人科普视频里提到的那几样食物,说在他们家那里还有。 搞笑的风格让更多的人愿意接受,尽管许多人甚至都没记住那个将军叫什么名字,但是记住了他杀进敌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报功或是去嘲讽对手,而是冲进伙头军的帐子里,揭开锅盖,懊恼地一拍大腿:“你们这帮蛮夷!这么鲜嫩的肉,应该蒸着吃啊!你们不仅红烧,还放这么多香料!” 然后,他就顺藤摸瓜把人家国家的香料运输通道也给端了。 “得罪谁,也不要得罪吃货,你不知道吃货为了那一口,会有多执着。”成了本条视频的金句。 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 后面的视频一天一更,主要是讲帝都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伦理、凶杀、诡异、悬疑……最火的几大元素凑在一起,效果拉满。 此时刚好有一款游戏很火,可惜故事讲述的是东亚三兄弟中的另一个。 给许多人科普了一个陌生的时代。 文案团队又从这个时代入手,说起在同时期,乔氏皇朝的帝都发生了什么。 在说故事的同时,所有的重点都落在帝都上,传统信仰,传统美食,传统故事。 单是一间房子,就能说出一二三四五。 视频出了七期,就到了摄政王府。 这次就不在网上找图片了,有姚鹤年手绘整个大宅的彩图,往里插上人物,做成动态漫的样子。 摄政王府,但沙雕。 弹幕里一片看得哈哈哈哈,这次最出名的是两只在横梁上瑟瑟发抖的老鼠,它们不是主角,但是自从第一个弹幕发现它们一边磕瓜子一边看戏的小表情之后,弹幕里就越来越多的出现他们。 在评论区里有人说家就在那个城市,听说摄政王府的旧址现在已经有一个公司承包了,说要开发,可能会被推平吧。 好多人真情实感地为摄政王府感到难过。 推平之后,它可能变成商场,可能变成写字楼,或者是现代化的住宅,过去的一切就都不会有了。 视频热度不断提高,乔婉云这个只出声音不出脸的up主也一下子被许多人讨论,跟着火起来的,自然还有她的朝代和帝都。 刚好赶上了小长假,这年头,人民群众都不大想跟着大部队挤,之前的几个视频平均几十万的播放量,让其中不少人把小长假的旅游目的地定在了她的帝都。 小长假结束后,乔婉云安排人去当地打听打听,小长假收入同比增长有多少。 如果光看数字,还看不出本事来。毕竟现在人有钱了,总想去个冷门的地方转转。 但是一个小长假过去,摄政王府的遗址那里堆满了花,就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在视频火的时候,乔婉云还安排人在相关话题里说:那个地方想开发一个影视城,但要找外国公司,认为外国公司有经验。 下面的评论一下子就愤怒起来:外国公司懂个屁的历史,我们国家的东西,凭什么让外国人来搞。 总之,就是一面倒的反对。 在小长假过后的第一个星期一,那边就主动来电话,说想谈谈进一步推进的事情。 乔婉云,一个专业搞祥瑞一百年的人,早就看透了人性和在其位的那些人在想什么。 舆情是个好东西。 他们不敢顶着风口浪尖去违抗,反正又不是已经定了谁家二姨的公司来接单,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第96章 第96章 影视城项目得到进一步推进的同时,乔婉云马上与梦幻乐园取得联系,了解了一下他们与万广集团签的是什么合同。 国内项目的建设部分由万广集团全权代理,但是乐园的运营,却并不是直营,而是加盟形式。 运营乐园也能赚一大笔钱,这种乐园里的餐食只要做得稍微怪里怪气一点,就能卖出惊天的溢价。 如果带有一些知名ip人物的元素,那再翻个五六倍都没问题。 万广集团也在争取这项业务,不知哪个细节出了问题,还没有谈拢。 只要没谈拢,就有机会。乔婉云毫不犹豫地让公司里的人与万广集团接洽此项业务。 这一举动几乎就是直接在向温云墨宣布:我要做你的对手。 温云墨很快打电话给乔婉云:“陛下,为什么拒绝了我的合作邀请,是嫌我不诚心吗?” 乔婉云也懒得与他对线那些前尘往事,轻轻一笑:“梦幻乐园的运营不算什么大项目,用不着两个人分吧?” 她的意思很清楚:就这点肉,你还想跟我分?没门! 前世恩怨可以不算,就当喝了孟婆汤,一切重新来过,当然,究其根本原因,也是因为,现在是法制社会,不然乔婉云就算不能叫人把他拖出午门斩首,至少也可以安排几个杀手刺客送他一路。 个人的打打杀杀已经走下历史的舞台。 商场才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夺人饭碗如杀人父母,报仇效果也一样。 无论是从集团规模还是从过往合作来说,万广集团的胜算更大。 毕竟做生不如做熟,连整个建筑都是他们建的,做起服务来说更加得心应手。 乔婉云对下属的指示是“有关系,要上。没有关系,创造关系也要上!” 外国人并没有刻板印象里的那么只讲数据不讲关系。 人嘴两张皮,规模不大可以叫小而专精,过往没有合作过,那正好借这次的机会多深入了解,只在一家公司吊死是不对的…… 乔氏集团的硬条件本来也不差,只要关系到位,话术什么的,都是人想的。 拿下梦幻乐园的运营订单,乔婉云没有太在意,不过是一个运营订单而已,与其他几个正在聊的大项目比,差太远了。 她一个接一个的拿下不同的项目,江凌风的公司也在逐渐发展壮大,终于通过了上市计划,成功完成ipo敲钟仪式,成为了股份有限公司。 与此同时,温云墨也没有停下他的脚步。 国内好下手的项目已经所剩不多,他的目光投向海外。 基建狂魔的名声,属实不是自己硬吹出来的,是真的有实力。 在南亚和东南亚,经常能看到写着中国字的工地。 就连安全生产、大干快干xx天之类的标语都能看到。 国内企业出图快、修得快,而且还内卷,自己人跟自己人竞争,谁不喜欢呢。 这段时间,东南亚某国有意在首都附近修建一座大型的商业城,对标加拿大蒙特利尔的地下城。 那里将集金融、商业、文化、旅游和高级住宅于一体,同时也是多条城市轨道、城际铁路,甚至通向国外的铁路的交汇点。 可以说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巨型项目,普通小公司根本就吃不下来。 欧美大公司能吃下来,但是他们报价高,而且还有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要求,他们的工人与国内建筑企业的工人比,那就是大爷! 所以,在做该商业城规划的时候,当地想都没想,他们的最高领导亲自跑到国内来详谈合作事宜。 当时谈的是一个国企,据说胜算很大。 那个国企的名头非常响,在国内,乃至肯尼亚、索马里……以及各种邪性的地方都能看见写着他们公司名字的工地大铁门,还有那熟悉的红色横幅:大干快干xx天,为xx献礼。 虽然小,但小也有小的好处,可以直接与最高层对话。 商业城项目的消息一出来,各个公司都跃跃欲试,然后看到投标条件,又纷纷退散。 要求太高了,全国那么大,能达到要求的屈指可数。 算来算去,除了国字头的那几家,也就只有三家完全符合条件。 万广自然在其中,乔氏集团靠着乔婉云新政提升的一波业绩,刚好够踩线过关。 以及还有飞森地产。 国字头的不说,另外三家也是各有千秋:万广家大业大财大气粗。 乔氏集团的乔婉云虽是女子之身,却是霹雳手段,锐意进取,侵略性之强令万千须眉低头。 飞森地产稳扎稳打,老严为人古板,但一步一个脚印,发展的也很不错。 同行们期待着闹个群英荟萃。 看看这么大一块肥肉最后会落在谁的嘴里。 首先出局的是飞森,老严根本就无意角逐这单业务,他这边接了国内的几个大单,以及公司内部还在忙着互撕,根本就没有参与国际竞争的意思。 其次是万广集团,集团上下也没有一个人知道老板温云墨是个什么态度。 至于乔氏集团,也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狼改吃素了?商人不爱钱了?资本家转性了? 这个世界怎么了?! 对于要不要试着抢抢商业城的项目,乔氏集团内部也是经过了一番争论的。 钱,多多益善啊,谁不喜欢呢! 特别积极的公司同僚们急老板所急,想老板所想,还没等乔婉云开口,销售部、市场部、公关部……所有相关部门都行动起来,各自做各自的调查报告。 当乔婉云得知他们在忙什么的时候,便让他们停止,该干嘛干嘛去,别管这个项目了,乔氏集团不接。 销售部总监第一个跳起来:“为什么?我们都算过了,我们的产能可以接得住这个项目,接下来之后,各项服务加在一起能赚好几百亿呢!” 关键是要是能卖出去,销售部的提成也非常可观啊! 分管销售部的副总裁安抚道:“这里的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就这么一句,别的也没有更多解释。 销售部总监虽然还是不服气,但是从这位熟悉的老领导脸上看出了一个意思:“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建筑行业本来就有各种灰色地带,就连最基层的设计师可以收到红包,以求过会的时候别挑刺。 所以,虽然副总裁没说清楚,销售部总监也不再问了,反正知道答案也不能多发一年工资。 乔氏毫无动静,飞森地产内部闹得鸡飞狗跳。 只剩下了万广集团。 同行们以为他也会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不料,一个大新闻突然冒出来:那个国家的大老板突然出现,他的浩荡车队没有出现在首都的大街上,而是出现在万广集团的门口。 第97章 第97章 企业做大了,与高层有往来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不过此时正值商业城的消息放出,用“世界瞩目”来形容都不为过,此时两人的会晤意义就非常特别,业界所有人,包括媒体都认为这次见面就为了商业城项目。 人们对此的评论不一,统一的认知是:这个项目肯定会给万广集团。 在两人会谈之后,温云墨高调对外宣称,如果他能接到这个项目,一定会带来双赢的结果,会达成所有人都满意的结局。 乔氏集团内部,许多员工也在关注此时,特别是销售部总监,他早就计算好了如果拿到项目,公司能赚到多少钱,部门能拿到多少项目奖金,自己从中能分到多少,能买一套他早就看好的房,换一辆他早就看中的车……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对乔婉云连争取都不争取就直接退让的行为十分不满。 “要是争取过了,咱们输了,也不郁闷,至少还能在媒体上亮亮相,老乔董总说咱们要有亮剑精神,小乔董,唉……毕竟是个女人。” 他的话毫不意外地传进了乔婉云的耳朵里,对于被中间商加了不知道多少价的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乔婉云没做出任何反应,更没有像那些传闲话的人所期望的那样,给销售总监穿小鞋。 只有在与旧臣们谈及此事的时候,才带上几句。 苏砚对此评论:“陛下脾气比原来好多了。” 乔婉云对此有不同意见:“不过是年轻不懂事,我有什么好跟他计较的。……等等,我脾气原来就很好!” 一众臣子纷纷点头:“是啊是啊,可不嘛。” “谁敢说不是呢!” 温云墨再一次约了乔婉云,他这次是以温董的身份与乔婉云见面,问她愿不愿意与自己一起开发商业城。 乔婉云摇头。 温云墨的神情黯然:“陛下,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们曾经不是很好的吗?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我竟然疏远到了这个地步?” 乔婉云淡然一笑:“可能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见钱眼开的女人吧。谁让你是我的同行呢?同行是冤家呢。” 温云墨十分执着:“那我们就不能做一对欢喜冤家吗?” “看着你的公司比我大,项目接得比我多,钱也赚得比我多,我怎么能欢喜的起来?”乔婉云偏过头,眼中充满了不屑。 “不,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如果是的话,你为什么会屡屡拒绝我的合作邀请,却跟江凌风合作?他有什么好?” 乔婉云又笑起来:“因为,跟你合作,总是你七我三,跟江凌风合作,是我七他三。如果是你,你选择跟谁合作?”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将乔氏合并到万广集团里,这样我们就是一体,婚后赚到的一切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我们赚的一样多,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钱全部交给你管……” 听起来,条件非常诱人,但乔婉云却知道温云墨说的那些都不现实。 万广集团的股权架构她认真研究过,真正在温云墨名下的并不多,他们的头号大股东是温氏宗族,算下来,那是婚前财产。 温云墨给自己开的工资只有1块钱,婚后就算对半分,她也就只能分到五毛。 钱不钱是一回事,就凭他认为这一点是非常有吸引力的事情,就知道此人居心不良。 大概他以为乔婉云从来没关心过万广集团。 也没看过万广集团的数据,更不知道他们的股份构成。 就算上辈子被捅一刀的仇能放下,这辈子想骗人结婚这种行为也不能原谅。 再说,乔氏折股并进万广,她根本就拿不到控制权,好不容易搞定了二叔,得到中小股东的信赖,她绝对不可能再去别人的地盘上当二把手,可能连二把手都不是,不知道是不是连高管会议都轮不到她出席。 乔婉云的拒绝十分坚定,绝不是很多男人所想的:“女人拒绝就是同意,是欲拒还迎。” 温云墨也只得放弃, 当得知乔婉云竟然拒绝了这么一个大好机会,公司里的人更不理解了。 刚开始他们认为乔婉云不参与竞争,可能是因为知道乔氏集团的体量不够,根本无法与万广集团竞争,反倒会被人说不自量力。 现在可是别人送上门来合作啊!态度那么好!结果呢,老板把人赶走了! 关于乔婉云为什么要拒绝的理由,一时间出现了十几个版本。 总体来说,可以分为两大类:怕丢权,还有男女感情。 其中男女感情派占大多数,乔婉云跟江凌风的关系有目共睹,都觉得她是不是那种贞洁烈妇,生怕跟另一个对自己有好感的男人合作,就是丢了贞洁,对不起江凌风。 乔婉云对这个猜测表示震惊:“不会吧不会吧,几千年前的人都没这种想法,怎么现代人玩着手机用着电脑,比我还封建呐?!我都没赐过别人贞洁牌坊,怎么现在先给我送上了?” 不管是不是,她也不会回应这种无聊的猜想。 “为了你不难受,我可是牺牲了一个重~~~大项目呢~~~感动吗?”乔婉云靠在江凌风的怀里,一起看网上对此事的评论,包括那些贞洁牌坊式的论调。 江凌风把玩着她的头发:“只是为了我不难受吗?” 女皇陛下做事,从来都不会完全从纯情绪化出发,何况他根本就不会难受。 “当然啦,不然还能是为什么?” “微臣觉得陛下另有图谋。” 乔婉云转过头,捏着他的下巴:“给你一个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嗯……”江凌风沉思一秒,凑近乔婉云,吻在她的红唇上,许久才放开:“陛下对我重新组织的语言还满意吗?” 乔婉云伸手探向他的腰际:“还要看你进一步的表现。” · · 很快,一个惊天炸裂消息被曝出来:那个商业城项目,原来在之前就已经有一个国字头的企业谈了初步意向,并且已经在积极推进之中。 商业城项目现在突然中止,就是因为万广集团提出了双倍于那个企业的报价,所以,才有在万广集团内部的会晤一事。 就算不是建筑行业内的人,也开始关注此事,舆论都说:万广集团这是权势滔天了啊,敢跟国字头掰手腕。 乔婉云关闭新闻页面,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要变天了。” 第98章 第98章 万广集团如日中天,无论是从纳税额,还是从gdp的贡献上看,都十分了得,何况它家的员工几十万,说起来,便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万广集团,轻易动不得。 在行业内的一个高端私人酒会上,众人聊起此事: “他们胆子也太大了,敢抢国字头的生意?” “听说温云墨跟几位大人物见面,可能是谈利益分配吧。” “家底厚就是好啊,不像我们这样的小公司,行事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踩到雷区。” 说话的就是飞森地产的老严,他的外表看起来是个慈祥的长者,只有当他抬起他那双不大的眼睛时,才会偶尔让人看见眼中蕴含着的精芒。 飞森地产内部之乱,整个行业都知道,乱成这样都死不了,不得不说老严驭下和搞生意是真的有一套,至少他在位,飞森就不会倒,甚至还有资格参与角逐。 “严董真是说笑了,谁不知道飞森是不想参加,又不是不能参加,跟我们这些想参加都够不到投标资格的公司不一样。如果飞森都是小公司,那天下的大公司,两只手都能数完。” 一众人发出礼貌的笑声,他们还在追问老严为什么连争都不争就直接放弃了。 老严摊开双手:“我年纪大了,再说,我那几个不省心的儿子……哎,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哪还有精力去接这么大的项目,不如你们问问小乔董,她年轻有为,锐意进取,怎么也没参与?” 他这个成了精的老狐狸,知道有些话不好说,不能说,但是又总被人围着问来问去,实在很烦,言多必有失,他一招“祸水东引”,便让一众人注意到站在一边,只听,不说的乔婉云。 他们将刚才问老严的话又问了一遍。 乔婉云就回答了五个字:“业务量饱和。” 接下来她又细数:影视城一期已经开始修,修的同时,市场宣传和后期开发都得跟上。江北开发还在继续推进,还有新接的梦幻乐园的运营工作,以及高端住宅的物业发服务,跟风临公司合作推出的各种配套智能家居设备的推广…… “虽然,我公司里的员工都很好,一个人能当十个人用,但是,还是不够啊。他们起码得能以一当百,才能接下大马城那么大的体量。我又不嫌钱扎手,如果能赚,肯定会赚的呀。” 乔婉云的理由说得在情在理,让那些好事追问的人也无话可说了。 就在第二天,也就是周五的下午三点十分的时候,再次爆出一条消息,几大银行暂停对万广集团的借贷计划。 说需要重新评估。 开大公司的人,钱不会全部都存在银行里吃利息,他们的资产大部分都在流动渠道之中,只有在各种投资领域,它才能快速增值。 不管再大的公司,都少不了向银行贷款,贷款往往就是他们商业计划的重要一环,如果断裂,就算是首富,也会有各种账单一时还不上的尴尬。 由于此前另一家公司的永续债爆雷,再加上各种附带的问题,导致在建的一批小区无法完工,变成烂尾楼,前后时间接得非常近,又引起同行们和各路吃瓜群众的议论: “怎么了?突然断贷?是不是有什么项目爆雷?” “完了,我家买的万广集团的期房,刚开工!卧槽,不会我以后也要去住烂尾楼了吧?” …… 万广集团只发了一个公关稿,大意是这是银行系统内部的业务流程调整导致的,大家别慌,我们没爆雷,资金流稳的很。 安抚人心的公关稿,这几年许多公司许多公众人物都发过,其中大半的结局是打脸。 不发安民告示还好,发出来反倒让人更加恐慌,越来越多的人坚信,万广就是出了大问题,所以才会如此。 现在安民,就是因为老板和高管想先稳着,把公司资产卖了,自己卷着细软跑路。 原本观望万广集团楼盘的人放弃了,转而研究别的。 原本想与万广集团合作的人也放弃了,他们宁愿延迟项目,多挑几个备选方案。 只有已经把钱给万广的业主,已经为万广干了几个月活还没拿到尾款的人,在为万广摇旗呐喊:“我们相信温董带领的团队一定可以度过难关,解决危机。” 就在这个时候,又传出一个万广集团下属金融公司的内部截图。 大意是说某高管提前把自己持有的,价值几百万元的公司理财产品兑付了。 本来人家想兑付就兑付,都是规则之内的事情,就不兴人家突然想买游艇吗? 但是加上现在的事,舆论一致推断,此人肯定是得到了消息,所以提桶跑路,公司要玩完。 瞬间,无数投资人涌向万广金融,,万广金融发行的理财产品赎回渠道已经全部关闭,只出了三个回收方案:对于已经逾期的客户,如果还想继续等,就按正常利率支付利率,一直等到公司有足够的现金。 如果投资人不想等,必须马上拿到钱,可以现金分期支付、实物资产支付,或是使用公司楼盘当现金给投资者的方法。 万广金融与万广地产的叠加效果,一时间将万广集团推上风口浪尖。 1929年的世界大萧条是怎么起来的? 银行挤兑。 本来只要稍微给点时间,就能找到足够的现金处理,可是,汹涌的投资人和业主没有打算给万广金融喘息之机。 这一切都在乔婉云的意料之中。 如她所说,谁嫌钱扎手,在得知东南亚商业城这个项目的时候,她就做了全方位的调查,包括这个项目有没有主了,能不能抢。 在得知商业城的地理位置、经济地位,以及自己的对手是谁的时候,乔婉云果断放弃。 有些钱能赚,有些钱不能赚。 就像她修的土城,除了收税,还有军事外交意义,要是她那朝有什么首富沈万三半路截胡,在旁边也修了一座城,她要是不把那人想办法弄死,也算她没本事。 她唯一没有料到的是,万广金融居然也出事了,“那截图还真是有意思,一共就二十多个人的群,说的话也能被截图流传出来。” 江凌风低头看着手里的公司报表:“是啊,保密意识太差,群里有二十多个人也敢说这么重要的事,此人一定没听说过‘含□□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这句话。” “不会是你用了什么非法手段吧……”乔婉云怀疑地看着他。 “这种小事,不至于。”江凌风从容回答,只不过是公司里有个万广集团的前员工,离职之后,万广无领导八卦群没把他踢掉而已,怎么能叫非法呢。 第99章 第99章 商业城的项目,最终还是落在了那个国字头的企业手中。 温云墨一向行事高调,十处打锣九处都有他,不是在台上的,就是他敲的锣。 在万广集团旗下两大公司接连出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就连万广集团里的员工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由于万广金融欠了许多投资人的钱,做为法人的他现在甚至被限制了消费。 好好的青年才俊,一瞬间也上了失信人员名单。 一个欠了十几亿的董事长,跟欠了十几万的小无赖放在一张表上,看八卦的人都为之叹息:“好歹给他再单列一张啊,看人家这么多个零,其他几个都不够看。” “他要是因为经济犯罪进了局子,应该是vvvip待遇吧。” 一天吃饭时,乔婉云看着关于万广集团的最新新闻,得知万广集团打算卖掉一部分运营正常的业务,用来偿还债务。 乔婉云感叹:“壮士断腕。” “是章鱼断腕。”江凌风纠正道。 “怎么说?” 江凌风:“壮士断腕,就不是壮士了。以后也无法恢复与原来一样的功能。章鱼的断肢,是可以再生的,再给他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如初。” 乔婉云倒也不是认为温云墨一定就一蹶不振,这不就是不认识章鱼,更不知道章鱼的断肢能再生嘛。 可恶,不就是她在这个世界待得时间还不够长吗! 不行,不能输! 非常有胜负欲的乔婉云只愣了两秒,马上回应:“我说的就是章鱼!” 江凌风:“???” “壮士是我给章鱼起的新名字!”乔婉云回答,“就像苑雪给她家的狗起名叫小猫崽一样。” 章鱼和壮士都不是重点,对于乔婉云这种强行挽尊的行为,江凌风也没有再继续讨论。 因为……把狗起名叫小猫崽,根本就是他干的事。 当初他带着七八岁狗都嫌的乔婉云在宫里有些人迹罕至的地方瞎跑的时候,曾捡到过一只小狗。 乔婉云兴冲冲地给它起了许多名字,都觉得不够特别,无法与宫中其他人养的“威风”“雪狮”之类的区隔开。 见她如此执着于“特殊”,江凌风就给那只小狗起名叫“小猫崽”,并信誓旦旦地保证:“全宫上下绝对不会有一只狗会有类似的名字。猫也不会有!” 从章鱼,说到芥末章鱼,又说到章鱼小丸子,江凌风妙嘴生花,说得乔婉云对章鱼小丸子产生了十二万分的兴趣。 “在哪能买到?”乔婉云兴冲冲地打开外卖软件。 “要现做现吃才好。” “你会做吗?” “不会。”江凌风实话实说。 乔婉云泄气地扔下手机:“好吧,以后有机会再吃。” “连江会。”江凌风说。 “是吗?”乔婉云曾在最后一次升级的时候,看过连江的家政能力数据库,里面的菜谱都是她知道的搭配组合,肯定没有章鱼小丸子,不然她肯定会好奇这种陌生的东西。 “嗯,马上就会了。”江凌风打开他的电脑,开了三个窗口,一个菜谱,一个章鱼小丸子现场教学,还有一个数据编辑器。 现场往里加制作章鱼小丸子的数据。 视频上做章鱼小丸子的人动作非常利落,小竹签一挑一转,一个个被烤得刚刚好的小球球飞进包装盒里。 乔婉云看了原材料,不觉得能有什么太大的惊喜。 唯独对操作过程很期待。 江凌风认认真真的编程,乔婉云不打扰他,自己看自己的东西。 万广集团打算出售的是视频平台业务,那项业务最近受其他网络短视频媒体的冲击很大。 那个平台发展的比较滞后,它出生的时候,三大看片平台已经成天下三分之势,轻易插不进去。 又因为没有马上转移赛道,结果另外几个短视频平台都已经打完好几轮了,只剩下了那么几个蛊王,它才慢悠悠地往里加了那么一点短视频的成份。 现在处于高不成低不就的状态,赚钱还是赚的,业务来源靠美女主播的榜一大哥们打赏。 乔婉云一直想拿下直播业务,但是各种牌照的申请挺麻烦,既然这个平台开得早,抢在各种牌照限制之前就已经拿齐了所有资质,那就当是买牌照也是不错的。 打定主意之后,乔婉云发了几条消息,让手下人打听价格区间、这个公司财务上有没有大坑、公司里的人怎么样,能不能直接用…… 乔婉云这边做好了一个收购决定。 那边江凌风也已经把程序更新好。 等线上购菜平台把原材料送到门口后,连江的章鱼小丸子表现就开始了。 前期准备里的调面糊糊和切章鱼足平平无奇,没什么好看的。 后面烧热了铁板,准备动手制作才是激动人心的时刻。 乔婉云靠得很近,她就想看看连江到底能不能真的完美复刻视频里那些熟练工的动作。 铁板烧热了,面糊倒进去了,章鱼块也进去了,连江它动了动了! 连江的机械手臂动速比以前做任何一道菜都快,看得出来,程序员企图让它以帅气的动作完成制作。 然而,过犹不及,连江的动作太大,把铁板凹处里的章鱼丸子一个个挑出来后,它们没有按照预计的轨道,飞进盘子,而是飞向就站在旁边的乔婉云。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距离又实在太近,乔婉云避无可避。 预想中的热度和烫度都没有出现,只有她戴着的耳环忽然一轻。 那对耳环是江凌风刚刚送给她的,试戴之后,还没拿下来。 耳环的坠子就是更新版的保安机器人,一旦侦测到有物体忽然靠近乔婉云,就会自动回击,把那个东西打回去。 现在,两个耳坠已经在瞬间变成形态变化,把飞来的章鱼小丸子打回去,弹道最终落点是连江。 连江身具家庭安保功能,对于这种确认为“非主人及安全人员”的高速物体,它的系统迅速判定为——“入侵者”。 连江的计算力比微型个人安保机器人强许多,它不仅要攻击章鱼小丸子,还要攻击发射章鱼小丸子的物体。 一时间,连江与保镖机器人互相攻击,厨房里章鱼小丸子满天飞。 有那么一两个飞出厨房,又激发了江凌风此前送给乔婉云的旧版本安保机器人。 江凌风此时就好像看着九子夺嫡的老父亲,急着关闭所有机器人。 “别关,我想看看它们能打成什么样?”乔婉云拉着江凌风远远地站着,看机器人大战。 现在乔婉云屋里所有带安保系统的微型机器人都出动了,章鱼小丸子外面的面团早已被抽烂,只剩下了弹性十足的章鱼肉,还在天上飞舞。 等打到一地狼籍,连章鱼肉块都被抽碎,没东西飞了,各位非常有职业道德的安保程序才安静下来。 连江的安保系统停止,开启清洁模式,刚才抽得有多欢快,现在扫起来就有多狼狈,地上不仅有固体,还有油渍,还有酱汁…… 江凌风就像所有遇到bug的程序员,黑着一张脸,坐在长沙发上,抱着电脑,埋头调整数据。 乔婉云则兴致勃勃地从家庭安保摄像头里把刚才的那一段扒出来。 让杜书彦找人处理一下,把它变成机器人之间的爱恨情仇。 做为影视城的宣传卖点之一:不用吊钢丝的敬业演员,看它们打得够不够爽! 视频找了一个大up主发出去,许多人评论:影视城真的能看到这些吗? 要另外加钱吗? 我能打它吗? 这倒提醒了乔婉云:不少去这种古装影视城的人,除了怀古之外,还有一个当大侠的梦。 完全没有锻炼过的大侠,就只能找几个托来陪合他倒下了。 找真人,万一打出个好歹来,都是麻烦。 “小江哥哥~~”乔婉云笑嘻嘻地凑到江凌风身边。 “怎么了?”每次她这么一叫,保管有事,不是想拉着他一起去闯祸,就是已经闯了祸,找他来收拾。 “我想做一批专门当陪练的机器人,就是给游客打的那种,倒地要倒的特别逼真。” ?江凌风很为难,他这边的开发产能都已经排满了,现在开发人员天天赶已经接下来的订单就已经头发掉光,哪还有空接新单。 能给人当陪练的机器人在各方面更不能有任何差池,不然万一一个程序出错,本来挨人一拳就应该倒下,结果机器人咆哮着:“机器人,永不为奴!” 然后蹦起来把游客给打了,那可怎么办。 “做是可以做,不过人力暂时不足,要过一阵子,大概两三个月吧。”江凌风打算至少等一个项目结束,抽调足够的人力做研发。 “小江哥哥,可是,影视城还有六个月,一期就要开,来不及啦。” 乔婉云眼巴巴地看着他,可怜、乖巧,又无助。 “我们不是还有许晏之嘛,他们那个系,应该可以稍微提高一点研发进度吧。”乔婉云不止会给别人提难题,也会努力想解决方案。 那个大学的人工智能系确实还不错,只不过江凌风习惯于把与乔婉云亲自委托的事情都自己处理,完全没有想过要把这事假手于人。 “真的一点都不能等了吗?” “不能!我想一期就做出来,这样才能吸引人,吸引人才有二期。” “那你二期打算怎么满足游客更高的期待?” “二期那不也得两年以后嘛,两年的时间,还不够想一个主意的?”乔婉云对此十分自信。 江凌风点点头:“既然你这么想要,我明天就去找他们。”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折腾他的程序。 乔婉云倚在他身边,看了一会儿她不懂的一串串数字和字母,伸手抱住江凌风的腰:“今天牛郎都去会织女了,你就别跟你的牛较劲了,我们来干点别的。” 坚定的社畜与强迫症工作狂江凌风表示:“不行,我今天不把它调好,我睡不着。” “不要紧,我也没打算让你睡着。”乔婉云的手越发放肆,终于成功地把连江从江凌风的脑海里赶走。 连江蹲在地上认真擦洗地上的油和酱,在它身后,一对男女热情拥吻着,跌跌撞撞走进卧室。 第100章 第100章 万广集团的转让业务谈的并不太顺利,特别赚钱的他们不转让,特别赔钱的没人要。 待转让的项目都是不温不火,属于刚好能有一些盈利,但又不多的那种。 接到手里来,都是生人生面孔,想要让他们融入本公司既有公司文化体系里,就得花时间花人力。 对于半死不活的项目,实在不值得花那么多时间。 只有几家公司问了一下价格,觉得不值,就算了。 还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司更是开了一个离谱的价格:十万块。 十万块! 那个视频平台还没开始运营时的前期投入就不止这个数。 万广集团负责这项业务的人还在拿十万块取笑,紧接着就来了一个开价五万的。 再然后还有开价一万的…… 最后来了一个:“我可以按时给他们开工资交五险一金。” 至于转让费,一分都不想出。 “你开什么玩笑!”对接业务的人已经笑不出来了,开的价越来越低,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开玩笑?你们自己看看新闻吧。”来人也不跟他们多废话,转身就走。 新闻上出现了铺天盖地的万广集团高层涉政涉黑涉黄,各个业务涉嫌出售客户信息…… 总之,颇有一种墙倒众人推的感觉,原先的估值一降再降。 无论公关部怎么发辟谣公告也没有用,反而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此时,乔婉云才与温云墨联系,对他说:“我对万广旗下的几个业务有兴趣,想要打包收购。” 温云墨与乔婉云坐在长桌的两端,却好像被分隔在两个世界。 此时的他被贷款、债务,还有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缠身,尽管打扮还是原来的模样,但整个人的精气神比起过去,明显已经十分不济。 “是你做的吗?”温云墨定定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也很想问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乔婉云微笑反问。 “以我那二叔的本事,他绝对弄不来那么高端的毒药,还有他死的那么恰到好处,你觉得我会相信他真的是意外而死吗?” 说到这里,乔婉云又是一笑:“当年我哥发现我有夺嫡的可能,就要下手杀我,可是父皇却舍不得亲手杀子,不是你替我帮他’体面’了吗? 你啊,就是没有与时俱进的精神,都什么年代了,还不知道多绕几个圈,把自己摘出去,个人风格太强烈,只经过一道中间人,随便一问就出来了。” “要是你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不去告我?” 乔婉云一手支在扶手上,托着腮:“我又不着急,我就想看看,你是怎么起高楼,宴宾客,又楼塌了。”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做?”温云墨终于撕下面具,他不想装了,再装也没有意义。 “很难理解吗?钱与权,谁不喜欢?”乔婉云觉得反派果然总是事多。 用枪抵着主角头的反派必然想让主角死个明白。 被主角用枪抵着头的反派必然想把自己的伟大计划做个复盘。 从操作层面失败了,那就要从思想性开始论证其计划的合理性。 说来说去不就是这些吗?还能有什么新的创意? “陛下在我心中,始终如天上明月。是你,给了我机会,让我觉得可以靠近你。可是,即使江凌风对你那样不好,你心里还是惦记着他,无论我对你怎么好,都没有用!” 温云墨的尾音上扬,他的情绪激动了起来。 “是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是我,对你嘘寒问暖。 是我,为你暗中清除了许多异已,让你王权稳固。 可是你,就算到最后,你心里还是想着江凌风! 哪怕江凌风造了你的反!被你亲手杀死,你也还想着他!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看我一眼!” 温云墨双手猛然拍在桌上:“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虫子。”乔婉云平静地看着他。 “我不喜欢虫子,对会下蛊的人,自然抱有敬而远之的态度,这很正常。” 温云墨直冲天际的怒火忽然平息下来:“你怎么知道?” “猜的。”乔婉云轻笑。 在她认定异国使臣写给自家君主的信件内容为真,便猜想一系列的事情,都由温云墨而起。 回想下来,她只知道温云墨是某京中武官在战场上捡到的少年,带回家做养子,别的事情一概不知。 “我猜,我应该是你的杀父仇人。你就等着报仇的那一天。” “不!!!”温云墨咆哮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 · 在古老的战场上,一个羸弱的孩子惊恐地看着身边的一切,他是被做为质子送到这里来的小部落首领的二儿子,是家族中最不受待见的那一个。 这个强大的部落对附近小部落行侵袭之事,同时又挑衅中央王朝,导致大军压境,将它毁灭。 带兵来的将领见这孩子不过五六岁,又周身破烂,伤痕累累,若自己早夭的孩子还活着,也该这么大了,他忽然心生同情,便将这孩子带回家扶养。 在养父家中,他过了几年悠闲的童年时光,然后,被养父送到宫中担任宫廷侍从。 在那里,他认识了乔婉云。 他很喜欢这个精力无限,爱笑爱闹的小公主,他想让她对着自己开心,对着自己笑。 可是小公主的眼睛,却始终只看着那个比他年长的英俊少年江凌风。 如果从此断绝了希望,他也不会有多难受。 是江凌风,对小公主越来越冷淡,小公主心中不快的时候,会对他倾吐。 小公主会与他并肩坐在王宫的最高处,会靠在他的肩头哭,会偷偷带着好吃的点心给他…… 一切行动,都让他觉得,小公主心里有他,那个江凌风早就已经从小公主的眼里被拔除了。 就在江凌风去西南之前,小公主与江凌风发生了最激烈的争吵,当时温云墨手中紧紧握着刀,只要江凌风敢对小公主出手,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去杀了江凌风,哪怕他可能打不过江凌风,也要拼死一战。 最终,江凌风走了,小公主气得眼圈红红。 温云墨相信,江凌风一定会对小公主不利,等他从西南凯旋之后,绝对不会把兵权交出来,而是直抵京城。 他找借口请假离京,找到了自己残存族人们,得到了族中不传之秘,那种能控制人心智的蛊虫。 原本给中蛊的江凌风下一道指令,让其自杀非常简单。 但是,温云墨还有一点私心,他知道人一死,曾经再多的不好,也会被记忆美化,他要让江凌风死前也要被乔婉云怨恨。 他放出风声:女皇陛下要诛权臣。 江凌风果然行动了,他四处联络王公大臣,镇边武将。 杜书彦的灵楼之所以都没有打听到消息,除了江凌风行事谨慎之外,还有温云墨的“帮忙”。 造反失败,江凌风被乔婉云亲赐毒酒。 然后呢? 乔婉云不仅没有对温云墨更好,反而变得更加沉闷冷血,一心埋头于公事,就连过去仅剩的一点两人并肩坐在屋顶的事情都不再发生。 能让乔婉云多看一眼的,只有战报和其他国家的国君递来的国书。 温云墨想:如果我能重新汇聚起族人,也算得上是一方势力,到时候向她求婚,总该答应了吧? 万万没想到,温云墨的想法还没说出口,乔婉云便替他安排了与一位郡主的联姻。 郡主对乔婉云说:进宫时看见一个英武不凡的侍卫统领,很喜欢。 乔婉云连一个愣都没有打,便叫温云墨迎娶她为妻。 在乔婉云看来,一个侍卫统领能娶到郡主,是天大的福气,郡主很漂亮,性格也并不是特别骄纵,而且她家身后有一个强大的王府,乔婉云很需要这股力量的支持。 在温云墨看来,乔婉云心中只有权力,从没有他,不过是把他当小猫小狗,闲时玩玩,不需要的时候便可以转送他人做礼物。 他终于忍不了了,在随同乔婉云出巡的途中,他安排的刺客出场,而他,就混在刺客之中,名为保护,实则给乔婉云背后捅下致命一刀。 “没想到,穿越过来,还能再见到你,你一直不知道我的身份,我本以为我能有机会,得到你的心,没想到……江凌风又出现了!我永远都赢不了他,他到底有什么好?!” 温云墨已经变得歇斯底里,整个人都狂燥起来。 “他没什么好。”乔婉云拨动着左耳上垂着的耳坠,“只不过是认识我比你早,还有,你也不够努力。” 温云墨:“我怎么不够努力了?!我介绍生意给你,还希望你能加入万广集团。” “看,一点诚意都没有。我加入万广,那我算什么?股份不如你多,话语权不如你大,我不喜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要的是全都听我的。你可以做到吗?你不能。” 乔婉云笑道:“一个权力系统里,只有一个至尊,我不想让,你也不想让,注定成不了事。” “好了,就聊到这里吧。”乔婉云起身告辞,温云墨没有拦她。 此时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公司业务没有人愿意接手,公司的风评江河日下,万广集团的唯一希望温云墨又被警方带走,据说,他涉嫌谋杀。 公司财务方面更是经不起查 一夕之间,大厦倾塌。 由于温云墨将所有的权力都抓在自己手中,一个能撑起事的得力干将都没有。 他一走,公司里的打工人只想早早结束这事,拿钱赶紧离开公司,找下一份工作。 公司不得不走起了破产拍卖流程。 破产拍卖中,乔婉云拿下了她最想要的视频平台,价格比刚出事的时候还要低一些。 没人跟她争,大家都知道争不过她,也没必要硬抬价得罪她。 她对视频网站的定位是“专家”,宣传切入点是“不明觉厉”。 她重金开启up主奖励计划,诚邀拥有不同特长的人才加入。 美女主播那种虽然短期搏眼球,但是天花板太低,再说,哪个平台还缺几个美女了。 说起“美女主播”,大家只会觉得那是一个分类。 乔婉云希望当提到“不明觉厉的牛逼大神”时,就会想到她的视频平台。 六个月后,影视城一期正式运营。 此时影视城还没有打出名声,只有一些被邀请来的kol,用来做宣传。 在他们的笔下和镜头前,影视城就好像一个真正的古代世界。 等正式开园的时候,皇帝体验套餐、大侠体验套餐、土财主体验套餐卖得特别好。 到了小朋友们的假期,又隆重推出“悠然见南山”的农家乐亲子体验套餐。 可惜乔婉云没有实现“成为第一个皇帝套餐体验者”的梦想。 由于万广集团突然出事,梦幻乐园不得不重新找合作伙伴。 乔氏集团此前拿运营权的时候,已经与该公司的不少高管沟通过,他们也认可乔氏的能力,便顺理成章的将万广集团的业务转给了乔氏。 正在企业家论坛上的乔婉云,忽然收到消息,说得到了梦幻乐园的项目,还说他们老板会亲自飞过来,跟她亲切会晤,就双方共同关心问题,进行讨论。 “啧……这不耽误我蜜月旅行嘛。”乔婉云十分不满。 周围人听了只当她是在凡尔赛。 那可是梦幻乐园,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项目。别说大老板亲自过来,就算是下面的分管副总裁愿意过来,也是天大的好事。 “唉,我就想放个假,就这么难吗?”乔婉云发出了打工人的声音。 对方过来的时候,参观了乔氏的影视城,对其中的人工智能机器人的应用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并盛情邀请江凌风成为自己公司的合作伙伴。 “我们有个项目,也希望有人工智能机器人的应用场景……” 简单沟通下来,大概需要占用江凌风两三个月的时间。 项目计划在三天后就要开始,江凌风与乔婉云的蜜月计划已经从前天推到后天了。 如果要接新项目,蜜月旅行就得推迟。 江凌风看了乔婉云一眼,乔婉云当即立断,挺身而出:“他是我的新婚丈夫,我们连蜜月都还没来得及度。” 对方露出抱歉的神情,张了张口。 乔婉云说:“得加钱!” 蜜月?随它去吧,在办公室里看世界地理纪录片也一样嘛。 自己的事业,赚到的都是自己的,拿下一片商业版图都是自己的,赢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