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娘/重生之耕读人家》 内容简介 盈娘 作者:春未绿 本书简介 原书名《重生之耕读人家》 冯家往上数三代是流民,根基单薄,受尽白眼,好容易到了盈娘她爹这一代,历经千辛万苦置办了田亩,考取了举人功名,日子刚过得有点起色。 谁料到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还真有冀州著姓长乐冯氏这样的名门竟然要上门联宗!长乐冯氏从魏晋唐朝以来出了四帝、四后、五相,显赫非常,本朝冯家虽然不比往昔,然冯氏女嫁给异姓王为王妃。 只可惜这位王妃生下一子后,命不久矣,竟然相中盈娘做续弦,以期自己能照顾她的儿子。 不不不,前世替嫁就罢了,这辈子好不容易重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怎么可能为别人的期望活着?更何况,对沐王妃这个位置盯的紧的人,不仅有沐王爷柔弱不堪却满腹心机的表妹,还有沐老太妃的锦鲤侄女儿,更有盈娘那位千姿百媚的大美人堂妹…… 盈娘表示:各位大佬求放过,我只想做个小镇姑娘啊…… 内容标签:种田文 重生励志甜文 日常 主角视角冯盈娘郑璟配角冯鲤、江氏 其它:推荐《北宋小丫鬟》《旁支嫡女》《大明小户女》 一句话简介:小镇姑娘可可爱爱的生活 立意:女子自立自强 第1章 楔子 第1章 楔子 人生南北多歧路,将相神仙,也要凡人做。 话说这山东济南府原本有一户乡绅人家,本姓傅,开着两间漆器铺子,虽然算不得十分大富大贵,却也是金银满箧,米谷成仓。 这位傅老爷生有一儿一女,儿子读书上颇有天分,十四岁上就中了秀才,知府见他家境殷实,生的一表人才,遂以爱女相许,二十岁上时,那知府已经不在济南当官,回了原籍吉安,傅大郎遂去吉安迎亲。 傅大郎生性虽然不风流,但也有几个房里人,分别叫春花、秋月、夏荷、冬梅,这四个婢子以春花为首,她最是个妥帖人,如今二十二,年华最好。 可惜,这般年华的她,却不似往昔那般柔美可人,此时她睡在柴房的木板上,身下一摊血,人没气了,眼睛还合不上。 当晚,就被人用粪桶装出去丢了,毕竟这样的事情对于傅家来说见不得光。傅家要高娶知府千金,就不能让儿子在婚前有私生子! 四大丫头死了一个,其余三个也是噤若寒蝉,她们三个都已经被少爷收用过了,若是谁有孩子,怕是下场也和春花一样惨。 秋月和夏荷都是同一批进傅家的,二人关系非比寻常,夏荷不禁感叹道:“怎么春花姐姐一幅药下去就死了呢?不是都说余婆子的药好么?” 秋月冷笑:“这样伤阴骘的药,哪里有好的,就是咱们吃的那些避子药,我看也不好。” “秋月姐姐,我有些怕。”夏荷想起那血淋淋的场景。 一阵风吹来,秋月也有些冷,听说她怕,就出着主意:“你与我不同,你是当初闹饥荒卖了来的,有哥哥母亲。不似我,不懂事的时候就被拐了,也不知道自己名姓,只能依附在这里。不如让你家人接了你出去。” 夏荷却垂下眼眸,“回去?回去又能过什么好日子呢?家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再说了,大少爷他还是好的。” 秋月见她如此,也不好多说了,若多说几句,夏荷还以为自己赶她走。 要知道夏荷性子天真烂漫,心直口快,生的又极其漂亮,相貌在她们四个丫头里最为出众。傅大郎恼她的时候真恼,但纵容的时候,对她从不讲规矩,很是偏袒纵容。 一个月后,傅大郎迎回新娘,大少奶奶相貌仅仅清秀,却有官家千金的气派,不怒自威,规矩很严。 秋月自知不妙,轻易不往前头去,便是被大少奶奶那边的人安排多的活计,也不吭声,她很清楚,这位大少奶奶新近掌家,就是要拿人开刀呢。 可夏荷偏偏撞上去了,不,夏荷其实也已经听自己的很低调了。可谁让她天生生的美艳呢?出众的美貌,这个时候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尤其是大少奶奶小日子来了之后,大少爷喊夏荷去书房伺候笔墨,书房折腾的一片狼藉。 从那书房出来没几日,夏荷的箱子里就出现了傅家老太太不见的玉镯,手脚不干净对于仆人来说是大罪,不仅被打了三十马鞭,还赶了出去。 秋月隔了两个月,托人去打听,听说是夏荷的娘不愿意给女儿医治,夏荷本来只是皮外伤,结果风寒加重,一命呜呼了。 四个丫头,只剩下两个了,即便秋月和冬梅以前关系不是很好,现下都同病相怜。 少奶奶进门几个月就有了身孕,期间那位傅大郎表面上正人君子,私下却又按捺不住,找她们婢女泻火,身体接触多了,自然也就亲昵许多,秋月不以为意,冬梅却有了盼头。 少奶奶生下一个女儿之后,伤了身子,傅老太太便示意她们这些婢女通房主动些,能留下孩子的到时候就摆酒成姨娘,给一个身份。 秋月知道冬梅心动了,因为她发现冬梅有几次没喝避子汤,冬梅也真有些运道,很快有了身子,只可惜,她生下儿子之后,还在月子里就被赶出去。 这次是傅大郎亲自赶出去的,因为他要一个正室产下的孩子,这个孩子充当少奶奶的儿子,才更有身份。 四大丫头,到最后竟然只剩下她秋月一个人。 秋月是又惊又怕,她很怕下一个人就是自己,她不知道自己多大,也不知道的家乡,更不知道她的爹娘,如果她就这么死了,白来世上一遭。 她不甘心,她还没有找到亲生爹娘,还没有嫁人,甚至还没有开始自己的人生。即便她现在是个丫头,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她总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 舒了一口气,在拐角处,看到傅家小姐了。 傅家小姐,叠名珍珍,意思为傅家珍宝。她生的娇俏可爱,天真烂漫,可即便是这样的她,也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本朝为防外戚做大,选平民为妃。往年只在京畿之地选,今年却扩大了范围,从河南、山东两地再择淑女,傅家当初为了让女儿高嫁,往外放了不少风声,所以地方官早已把她的名字送上去。 只等内宫太监过来,面选一次,就要被送上京了。 从此远离爹娘亲人,在深宫中度过余生。 摇摇头,秋月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看到傅老太太陪房的儿子刁四正色眯眯的看着她,秋月瞪了他一眼,往前匆匆走过去。 正在这个时候,少奶奶派人找她过去,秋月见几个妈妈子在里面还奇怪,后来才知道少奶奶想把她许给刁四。是啊,老太太以为少奶奶把冬梅赶走了,她婆媳二人有些不自在,少奶奶为了自己的地位,就想把她嫁给刁四,换取刁四的娘帮她在老太太那里说几句好话。 秋月如遭雷劈,脸上却还要谢激动的磕头:“奴婢谢少奶奶恩典”。 从正房走出来的时候,她都是懵的。刁四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个吃酒赌钱,无恶不作的人,谁嫁给他,那就是往火坑里跳。 她已经够小心了,这对夫妻却还是不放过她,秋月想反正嫁给刁四自己也是一个死,那就让这些贵人们给她陪葬吧! 她这个人平日很会权衡利弊,但真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就会在沉默中爆发。 …… 隔日,往正房送完晚饭的秋月,回来之后手抖的似筛糠,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当晚她睡不踏实,一直噩梦连连,直到外面传来消息,说少爷和少奶奶暴毙身亡,秋月觉得悬在自己头上的靴子终于落下。 她没想逃避,立马起身穿戴的整整齐齐,等待傅家人来抓自己。 即便秋月保持平静,可她的心怦怦跳,跳的停不下来。 可她不后悔…… 就在她等待死亡的时候,转机来了,宫里来人了。傅家二老死了儿子媳妇,当然不希望唯一的女儿进宫,所以想找个人做替身,可又不能找太差的。 秋月想兴许这是自己的机会,故而毛遂自荐,“老爷,太太,我是孤儿,承蒙傅家收留奴婢。正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奴婢原本打算一辈子伺候少爷的,可如今少爷过身了,平日里最担心的便是小姐,若以秋月的命,换取傅家天伦,秋月当仁不让。” 傅老太太看向秋月,当年四大丫头里,秋月地位仅次于春花,她生的虽然没有夏荷那样出挑的漂亮,却也是肌如凝蜜,姿态婉丽,还擅长女红,识得几个字。就像现在站在自己面前,也是谈吐清楚,铿锵有力。 最重要的是她看起来有小姐的气质,不似别人畏畏缩缩。 时间紧迫,傅老太太当即拍板,秋月当即妆扮上了,说来她做丫鬟的时候很朴素,如今妆扮之后,整个人顾盼神飞,倒是那个样子。 初选淘汰过高、过矮、过胖、过瘦者,这一关秋月顺利过了,复试则把那些身体不协调的刷下来,秋月也是过了,至于三试就要进京了。 进京之后,要检查身体、气味这些,甚至还要检查是不是处女,只要这些通过,她就能够留在宫中,即便选不成宫妃、王妃,也可以做宫女。 但她现在只要能跑,什么都不在乎了。 偏偏这个时候傅老太太听到有人说儿子媳妇暴毙,可能是有人下毒,下毒的人除了厨房就是秋月。她找到秋月的时候,秋月反而不急。 “老太太,您怎么能听别人三言两语就怀疑我呢?如果我真的想害你们一家,就告诉那些公公们,说你们欺君罔上,那你们全家就死了,我还需要下毒吗?” 傅老太太就不敢往下说了,秋月勾了勾唇。 三月,秋月进了京,她本以为自己被人收用过,嬷嬷们的检查过不了,可没想到她把傅家给的五十两银子放在袖口,竟然糊弄一下就过了。 她是越挫越勇,到最后竟然顺利的成为后妃,虽然只是小小的八品采女,敬陪末座,但她也很满足了。 因为她成了主子,昔日的傅家人,再也不会压在她的头上,对她掌生杀大权了!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女儿,姓甚名谁,可这些都不要紧,日后她想成为什么人,她自己能够决定。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重生重生 第2章 重生重生 话说湖广汉阳府有一个云水镇,由于汉江改道,汉口得以从汉阳独立出来,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正式设镇,成为楚地乃至全国的商业重镇。云水镇虽然属于汉阳府,却又和汉口水道相通,利用舟楫之利也发达起来。 云水镇也有一家印子铺,是本镇吴大户开的,虽说景朝有律法规定,私放钱债每月取利不得三分,然而这里面也有些猫腻,你若还钱的时候会说你的银子成色不足,还要交上一笔保管费,这么下来每月利钱按照五分或者七分。 然而素来有谨慎之称的冯大郎冯鲤,却是一笔就借了六百两的巨款,他小心翼翼地揣着银钱,在路上走得飞快,好容易到了镇西的一座大宅院前面,才明显放松下来,开了门,走了进去。 冯家的宅子历经两年才建好,门面五间,到底两层,皆是灰瓦白墙,似水墨山水画一般。 这间宅子分为两阙,一阙则用来开一间歇客的酒家,用来招待南来北往的商人仕宦,前面两间厅堂摆五六张桌子,后面一共六七间房舍供人住宿。另一阙则是住冯家自家人,前面进门的三间厅堂用来招待客人,东厢房住冯大郎的爹娘,连通隔壁的酒家,西厢房则住冯大郎的弟弟冯家二郎冯鹤。 后来的院子住着冯大郎及浑家江氏,和一个两岁的女儿。 江氏正做着针黹,怀里正抱着女儿盈姐儿,她是个十分标致的妇人,上身着青雀色毛布斜襟衫儿,底下搭着鹅黄色的绢裙,显得脸色愈发洁白。见冯大郎回来,立马放下手上的绣绷,抱起女儿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他跟前,仰着头问道:“如何?” 冯大郎笑道:“借到了,一共六百两,三分息。明日,我就过去把那三百亩田买下,平日用酒家赚的钱去抵就是了。错过了这个村,也就没那个店了。” 江氏无限崇拜夫君,小鸡啄米似点头。 俗话说湖广熟天下足,湖广的米都是从汉水运到全国,本地人种的地都是自家口粮,不往外卖,冯家原本只在这里两三代,也是无田可种,现下好容易有机会,他便一举拿下。 冯大郎见江氏情态如此可爱,在她脸颊上偷香一个,又见女儿望着他,他用蒲扇般的大手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子。 盈娘被刮了一下,皱了皱小鼻子,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重生了,还是重生在一个小女孩身上,还觉得自己被魇镇了,毕竟后宫有人受宠,就有人失宠,失宠的人做出什么事儿来,都不让人惊讶。 可她发现自己身上的胎记还在,甚至铜镜里的脸虽然稚嫩,轮廓也不甚清晰,但她很确认,这就是她小时候的样子,昨日她还翻了皇历,又看了看说是她娘的女人的打扮,她才明白,自己不是重生在别人身上,而是回到了自己小时候。 也就是还没有被拐的时候! 按照她们住的地方和穿着,冯家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却也是个小小的殷实之家。昨日听她娘的娘家人过来,讲了不少古,才知道许多冯家的事情。 冯家曾祖本是流民,在云水镇底下的一个薛家集落户,平日佃着人家地主的几亩薄地,只够勉强糊口。到了祖父这一代,祖父因身强力壮,甄选为荆王府兵士,也正是祖父去了荆州府当兵,家里的亲戚们多有投奔过去做些小生意的。 她爹冯大郎也在社学读了几年书,后来觉得社学不好,又几家出钱请了位塾师来教,二十一岁过了县试、府试,只院试没过,再准备考的时候,冯家祖父解甲归田,弟弟冯鹤嗷嗷待哺,家计艰难起来。 冯鲤在汉阳府城的一家大的布店记过账,又到钱庄做过伙计,他是个有心人,又性情坚强,做工之余都在读书,终于在二十七岁时,经大宗师提点,院试顺利过了,成为县学增广生。 在他这个年纪一直孑然一身,等到中了秀才,有了功名有了选择,便娶了江氏。江氏比他小十岁,是云水镇一个小地主的女儿,上过两年学,人生的标致,还颇为能干,尤其擅长女红,性情又很活泼可爱。 江氏过门之后,冯家那个老旧院子变得憋仄起来,冯鲤在钱庄布行都做过,知晓贩布的门道,他又是个秀才,出门不需凭证,遂拿着六年间攒下的银子,把他岳父家的米豆运到吴中去卖,又从吴中贩了细布回来在汉阳府城卖。 如此往复三年,攒下四百多两,修了这两阙宅子,手里还有一百两余钱。 手里有钱的时候,冯鲤没想着和叔叔家一样专门做生意,即便他开的那酒家,也不过是让他爹娘冯老爹和冯婆子有个营生,把弟弟冯鹤供着读书。 他经过三代才摆脱流民后代,一心要成耕读人家,所以才有买田的事情。 盈娘想她的观察不会错,她爹是个非常有成算的人,如今每日还读书,打算将来考举人的。无论是打理家业,还是读书,都有毅力有恒心,她娘除了带她,就是在家里做做女红,也不怎么出门? 那她是怎么被拐的? 除非两种情况,他爹借的印子钱暴雷,家破人亡,再有一种是无意间走失的。 正想着,就见江氏道:“相公,你先去歇会儿,我去厨下烧火做饭。” 此时已经中午,不远处都炊烟袅袅了,他们一家三口有时候就在店里吃,有时候就自家在厨房烧饭。昨儿,江氏的娘家人过来,送了不少干菜鸡蛋和一只老母鸡来,她就想有好菜要烧些来。 怕吵着冯鲤,她把女儿也抱去厨房,又搬了小椅子给她坐下。 这个厨房是在东厢房的旁边,不是很大,里面也很简单,两口大灶,五斗柜装着米,橱柜里装着碗筷和一些菜。 江氏很麻利的备菜,先切了泡软了的干豆角,又切了五花肉,用小锅炒了,盛在黑黑的罐子里放灶膛,再一口锅捞起米饭,再把米汤升起来蒸饭。另一口锅则炖着鸡肉粉条。 饭菜都炖在锅里了,江氏把米汤用小碗盛了,里面放了两勺红糖递给女儿。 盈娘没想到自己被拐之前,竟然如此受宠,她听外祖母说她娘生她的时候差点难产,可能日后很难生产,江氏就甜滋滋的说相公说若不能生了,只要这个女儿就足够了。 红糖米汤是民间滋补品,盈娘自己用小调羹吃着,温温甜甜的,不知不觉一碗吃下。 刚吃完,就见一个中老年的妇人进来,她用青布包头,身上系着酱色的腰裙,风风火火的端着两样细菜来:“媳妇,我特端了饭菜来,大郎回来没有?” 这妇人是盈娘的祖母,性情十分泼辣,平日也好打抱不平,爱她的人喊她冯老娘,不喜她的人喊她冯婆子,喊着喊着大家也就以冯婆子相称。 江氏听婆母问起,细声道:“相公回来了,只是借的印子铺的钱太多,儿媳也是挂心。” “莫说是你,就是我老人家听了也是心惊肉跳的,只我们两个老的没本事,拖累大郎了。”冯婆子不是说假话,儿子成婚置宅都是他自家的钱,她们还要顾小儿子读书,哪里有钱管大儿子,就是这个精巧的酒家,也是儿子置办,钱是他们得。 江氏反过来劝婆母一番,盈娘想冯婆子和江氏倒是婆媳相得,倒不似别家,这也是兴旺之像。 又听那冯婆子拉着江氏的手道:“先前大郎一直没成婚,亲戚们都明里暗里说他,可如今大郎娶妻生子,还置办这么一大份家当,我这心里不知道多欢喜。” “娘说哪里话,咱们日后肯定是越过越好的。”江氏安慰道。 冯婆子含笑:“若没大郎帮我出主意,家里一团乱麻,你别看你公公老实巴交的,早年吃几口黄酒了,被我吵几句,就要动手,都是大郎拦下来的。” 见冯婆子话不断头,江氏把盈娘前面的碗勺收了,又指了指间壁:“你老人家这个时候不去帮忙么?晌午怕是有客人来。” 冯婆子这才起身,又嘱咐江氏:“你叔父家的小儿子说是要回来成亲,他们一直在府城做生意,几年都没回来,并不知道你家大郎买了地盖房子,开了酒家,若是知道了,必定是闲话无数。” 江氏不解:“如今各人分家,与她们什么相干。” “你叔父前几年做生意吃了官司,人被扣在江西景德镇不让回来,他老婆儿子都回来跟咱们借钱,又要大郎和你公公去江西把人赎回来。大郎手里有体己,不仅没借还让我们也不借,后来便是盖房子这样的大事也不让我们说。他们这些人饶是平日无事还要占你三分便宜,偏有事时咱们不帮忙,到时候有的扯了。”冯婆子道。 无人注意的角落,盈娘暗自想她的爹爹冯大郎还真不是一般人,要知道人情断绝最难,多少人碍于面子和亲戚们都不敢撕破脸。 这样好的爹爹,和这样好的娘,如果得知自己的女儿被人拐走,该有多伤心难过?她发誓自己这一辈子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也守护好这个家。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买田买田 第3章 买田买田 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五道菜,分别是粉条鸡汤、干豆角焖肉、香煎刁子鱼、酸辣藕丁、酱萝卜,盈娘看着这一桌好菜,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还在想为何前世自己分明在山东长大,怎么不大爱吃面食,原来她是南方人啊。 冯鲤看女儿一袭绿衫白裙,伸出来夹菜的小手似藕节一般,白白胖胖,小脸也吃得鼓鼓的,心里极爱,就对江氏道:“咱们家盈姐儿生得可真好,像你。” 江氏听了害羞道:“说什么呢。” 吃到一半,江氏想起了二叔家的事情,不免问起:“我方才听娘说二叔家要回来办喜事的,又说怕二叔说闲话,是什么意思嘛。” 冯鲤帮江氏夹了一筷子菜,才解释给妻子听:“我二叔原先很早的时候投奔我父亲到荆州府做些小生意,日子也还过得去,他有两个儿子,大的儿子叫冯沧,小儿子叫冯豫。沧弟只比我小一岁,晚我三年过了府试,也折戟于院试上,但二叔硬生生又让他读了三年书,他便中了秀才。” “中了秀才后,又要娶汉阳府城的一个富家小姐,同我一样,就要置办一座大宅子,城里的宅子自然不便宜,更何况还要准备马车聘礼,耗费大几百两。花了这么些钱,二叔自然是忧心忡忡,偏偏生意也不是很好,听信人家的鬼话说在哪里找到一处白铅矿,说是送到海外商人能提取银子出来。” 江氏掩唇:“是真的吗?” “白铅矿的确可以提炼银子出来,但是你想这样的矿藏能落在普通人手里吗?想也不可能啊。那些人其实都是被骗去矿上做工的,还跟伥鬼似的,让家里人去赎人,二婶分明知道,还要我们去,到时候我们带的钱要被人家扣下不说,就连人也进黑心矿。”冯鲤可不想为了别人把自己折进去。 江氏听完,庆幸道:“幸好相公你没去。” 冯鲤吃了一口鸡块,吐出骨头,又道:“其实我二婶手里有钱,她也不愿意拿这个钱,就一直说我爹是亲兄弟见死不救,亲戚们好些因为这件事情也苛责我们。但我也是坚持没钱不去,他们拿我没办法,亲戚们有些住在近处的看我又造房又开铺,好些眼红,觉得我小气,故意不和我来往。你想普通亲戚都如此,更何况亲叔叔。” “原来如此,难怪你们家亲戚太少的,我还以为是人少的缘故。”江氏自己家亲戚很多,到了冯家之后总觉得冷冷清清的,原来因为这个。 盈娘想她爹虽然听着狠心点,但的确是个明辨是非的人,还能守住自己的小家。 饭吃完之后,江氏在厨房洗洗刷刷,冯鲤则带着盈娘回房。盈娘才刚断奶不久,平日就和爹娘睡在一起,她不知道是不是人太小了,到床上之后就睡着了。 次日一早,冯鲤和冯老爹两人没开店,而是去和童财主买田去了。江氏则挎着篮子,带着她去镇上吃早点。 原来云水镇的人极少在家自己做早饭的,都是在外面吃的多,这里又有码头,天才刚擦亮,就已然人声鼎沸,摩肩擦踵了。 江氏走到一处有罗圈幌挂着穗子的招牌,熟练的道:“店家,我要一碗二两的鳝丝面,一碗一两的三鲜面。” “哟,是冯家娘子啊,要不要辣子?”店家笑问。 江氏摆手:“辣子就不要了。” 盈娘有些失望,她在北方长大的,特别爱吃油辣子。不过,云水镇的确和北方风俗不同,这里把吃早饭叫过早,正常的一碗面是二两的分量,她这样的小孩子吃的少一些就是一两,如果比较能吃的就吃三两。 江氏又买了一根油条,盈娘则小心翼翼的,掀开前面桌上的调味罐的盖子,用筷子沾了一点点辣椒,辣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湖广的辣椒怎么这般辣,都快成辣椒精了。 “娘,我要喝水。”盈娘辣的给舌头扇风。 那江氏一看就笑道:“你偷偷吃辣椒是不是?”又赶紧从大茶壶里倒了白水喂女儿:“快喝啊,别呛着了。” 盈娘喝了一杯水才平复下来,正好面送上来了,这面还真的挺好吃的,不过两文钱,就有笋子、鱼丸、鹌鹑蛋。江氏还掰了半根油条放在她面碗里,让她泡着吃。 这四周吃早点的人很热闹,有的人点起小锅子,还在那儿吃酒,大早上吃酒,也真是很难想象。 不过淡水鱼的鱼丸做的鲜甜可口,就是放在里面的青菜也是甜甜的,这里不愧是大平原,就是不一样。 吃完面,江氏又带着盈娘买菜,今日买的菜比往常要多一些,还剁了排骨,买了卤的猪头肉,哼着歌儿回去。 盈娘很喜欢这个娘亲,她年纪其实还很年轻,现在也不过二十岁,但是性情特别好,总是蹦蹦跳跳快快乐乐的,不似别人,开口闭口都是抱怨。 冯婆子已经在厨房等着了,江氏还道:“在我们乡下这些菜放着都没人吃,如今菜价也不便宜。” 江氏出自一个小财主家,家里有六七十亩田,还有个大园子,种着几百竿竹子和果树,虽说家里并非很富裕,但从来没缺过嘴,毕竟江汉平原很少会饿死人的。湖里有莲藕、菱角,河里有鱼,只要不发水灾,这里的人几乎都不会饿肚子。 冯婆子是个藏不住事情的人,见儿媳妇还在说菜价的事情,不免忧心:“也不知道他们顺不顺利?” “应该会顺利吧?”江氏喃喃。 婆媳二人担心着,但手上也没停,盈娘则在院子里玩,前面院子里种了一颗石榴树一颗枣树,树底下还放着石桌和石凳,石桌旁边还放着五六盆花,听说全都是她爹爹布置的,看的出来是很用心的。 不到晌午,冯老爹就赶车回来了,父子俩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江氏见了丈夫,赶忙上前递了一杯水:“相公,成了吗?” 冯鲤先一口气把水喝光,才道:“童老爷还特地把户房的班头请了过来,当场就把契给我们过了。等下午,他老人家再把租种田亩的佃户介绍给我,我要重新签契约。” “你可要仔细些,若是有那些名声不好的,喜欢赖账的,就不好了。”冯婆子生怕儿子吃亏。 冯鲤道:“到底我是秀才公,他们少跟官府打交道,并不敢真的得罪于我。况且我名下还有八十亩免税的田,谁不想种。” 说话间,冯婆子和江氏婆媳二人就把饭菜摆好,冯鲤着实有些饿了,闷头吃了一碗饭。江氏问一些细节:“那三百亩都是稻田吗?” “不是,还包括鱼塘、莲塘、棉花田,再有种黍稷谷粮都有。咱们的田多为中等田,一季能产一石,一年两季就是两石,中间插播一季的麦子或者黄豆,一亩田能有三石左右。若是上等田,一亩就是四石以上,到了十月半以后,这些粮食就卖给粮商,咱们湖广的米一石差不多八钱到一两二钱,到时候过几年就能把钱还的差不多了。”冯鲤还算了一下,除了给佃户的一半,粮食按最低价八钱算,差不多一年就三百两的进账了。 二三年印子钱就能还个七七八八了,到时候就送女儿读书,再请大夫帮妻子看病,再把宅子后面扩大一些,作粮仓和女儿的绣楼。 想着想着,他也吃不下去了,赶紧先去书房,写了契约,统一写的是:某里某人,为无田耕地,今就某宅佃田若干亩,递年约纳租谷若干石,早六冬四理还,依凭本宅量秤,不敢少欠。如若少欠,即另召佃,不敢执占,今恐无凭,立乘佃为照。 接着几日,冯鲤就一直忙田地的事情,有的要重新签契约,有的开始播种了,有的要借牛,池塘还要买鸭苗、鹅苗。 还有他八十亩的免税田,有一半还要做棉花田,一亩棉田差不多产二十斤到三十斤,一斤八千左右,相当于一石粮食。 这些都要规划,期间也有人要占便宜,也有人捣乱,还有人闹事,冯鲤都一一弹压。晚上回来还要看书,头发都一捋都掉了一半。 江氏心疼道:“相公,你也太累了些。” “忙完这一阵就好了,这两年也是委屈你们娘俩了,等咱们的地产的出息可以卖钱了,咱们就扯布做衣裳。”冯鲤道。 江氏笑道:“我的衣裳够穿呢,你何必管我,就是咱们盈姐儿的衣裳,我还有一块水红色的布,到时候给她裁袄儿穿。” 盈娘在一旁听的很感动,她的这一对爹娘,真的是非常用心的在过日子。 冯鲤是特别能忍的人,有好事都捂住,不到最后一刻不说,但冯老爹和冯婆子却是忍不住,有人一说起田,他们俩半遮半掩的就都说了,还带着炫耀,当晚冯家新买的鱼苗就被人家下药全部死了,不仅如此,还有人公然上门说冯家那几亩良田是他家的,童财主把他们的田错卖给了冯鲤。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手段手段 第4章 手段手段 冯鲤本身是喜欢清净的性子,但绝不怕事,冯婆子却是个暴躁的性子,早操起菜刀道:“这些人不得好死,咱们不必等了,直接去斗,大不了我去坐牢。” 冯老爹早年在荆王府当过兵,胆子却不大,只打着圆场:“你这老婆子,又闹什么。” “爹娘,你们别吵了,我自有法子。”冯鲤扶额,片刻就有了决断。 一旁的盈娘也是忧心,她没想到爹好不容易买的田,现在竟然出事了,看来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没有哪里是净土。 还好冯鲤道:“先让管鱼塘的胡四过来,问他知不知道昨日是谁干的?如果知道,你让那个人赶紧过来给我认错,若是不认错,我就直接写诉状告官府了。胡四要不中用,我那鱼塘也就不给他了。” 虽说身在黉宫,片纸不入公门。生员不能参与诉讼,但是他南来北往的人都很多,又在县学读书,至少找哪位讼师写状纸都一清二楚。 当然要先吓唬一下才行,他可不怕那些人。 胡四本身自家也有几十亩田,还在农庄附近开了个小酒馆,只家里人多,就承接了冯鲤的鱼塘,当时说的很好听,都归他负责,现下过来立马甩锅:“冯大哥,下药的人全村都知道是谁?说起来不就是你们家姻亲赖老大吗?昨儿,他还特地来我这里看了看,我还以为他想找我说话,没想到做这事儿。” 赖老大是冯鲤二婶的亲哥哥,平日就是人如其名,在赖家村就是恶霸的存在。 “确定是他吗?”冯鲤眯起眼睛。 胡四道:“不是他还有谁呢。” 冯鲤看着胡四道:“我的鱼塘交给你了,你既然知晓凶手是谁,要不然就让赖老大赔偿,要不然就打官司,我替你找讼师。如果都做不到,那我的鱼塘你就别管了,我另外找庄户来。” 明明自己承包了人家的鱼塘,却还想冯鲤去解决,冯鲤也没那么傻。 胡四抱怨了许多,最终还是道:“算我倒霉,那些鱼苗我自己再买吧。” 冯鲤心里没有半点同情,但也挑拨几句:“你既然不愿意得罪他,那我也没办法了,你自己补上,日后看好鱼塘就是了。” 胡四唉声叹气的出去了,盈娘想她爹还真是有办法,让胡四自己补上,到时候肯定也会和赖大结仇。 若打打杀杀的,到时候作为生员他反而陷入被动。 真没想到还有这种处理办法,她一直觉得冤有头债有主,可今天冯鲤真正教会她什么叫冤有头债有主。还有就是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你自己都不愿意追究,却希望别人出头吗? 再有田地纠纷的,冯鲤先打开鱼鳞册来看,自己亲自去看了田,确认在鱼鳞册上,遂在庄户里找了十多个青壮年一起去找保甲一起去那位说纠纷的人家。 那户人一看到冯鲤带着这么些人,还带着铁锹,早就吓的魂飞魄散了:“冯大郎,有话好好说啊,你这是做什么?” 冯鲤冷笑:“童家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你也不出来吱声,如今我刚买下田,你就说有问题。” 那人忙摆手:“不是我说的,是村里的新春还有龙叔说的。” “今儿我们还是要把话说清楚,里长,还是把他们也找过来,我倒是要看看,官府过了的契约,谁敢说三道四?你们常常在乡里,连镇里都一向少去,不知道我在县学读书,认得的老爷们不知凡己,谁让我一时不好过,我让他一辈子不好过。”冯鲤乍着胆子放狠话。 有时候你跟一些刁滑之人说话,就得把话说的海一些,若不然这些人就会欺负你。 很快新春和龙叔过来,他二人支支吾吾,冯鲤当即把两边的鱼鳞册对照,那人声称有争议的田,根本不在他的鱼鳞册上。 冯鲤压着他道歉,又警告了一番,请跟着去的几个青壮年吃了一顿酒,算是摆平了这些事情,也涨了自己的声势。 院子里都能听到喝酒的吆喝声,冯老爹也陪着吃酒,冯婆子和江氏不断上菜来,都是十大碗供在桌上,很是丰盛。 盈娘想其实她爹难怪能够而立之年,置办下这样的一份家业,而且也没什么背景,真是了不得!这个家祖父比较爱息事宁人,祖母太过冲动,娘年纪不大,不谙世事,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样样处理。 此事了了之后,春日开始播种,走上正途。 夜晚,冯鲤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娇媚的妻子,自然有几分心动,江氏本就很崇拜丈夫,二人鱼水交欢。 可偏偏苦了盈娘了,她早上一起了就道:“娘亲,我要去隔壁住。” 江氏不以为意:“小人家怎么能一个人住,你晚上若是要屙尿了,娘也能抱着你啊。” 这个问题冯鲤也不同意,不过,他笑道:“婵儿,不如咱们让人打一张小床放在此间,等咱们家女儿长大了,就住绣楼。” 江氏又问起绣楼往哪儿建,听冯鲤说是有这个打算,很是欢喜:“相公,你想的可真远,我就想不来。” “你就别戴高帽子了,等冯豫的亲事了了之后,我还要先去县学,你也好好学学打理家业。”冯鲤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早上盈娘吃的是糖饼,外面硬硬的壳子,里面的红糖都快溢出来了,热热的红糖有一种甘甜的味道,特别好吃。 江氏正在井边洗衣服,又道:“盈娘,明日给你买盐饼子吃,那个是用猪油做的,更好吃。” 盈娘赶紧过来,踮起脚亲了江氏一口:“娘亲太好了。” 每天她的生活都很简单,早上吃早饭,陪着江氏做做家务,然后母女俩就在一起做女红唱歌玩耍。 这一日,江氏把衣裳晾好之后,却听到外面熙熙攘攘的人声,江氏带着盈娘去前面看,看到男男女女一行人。 盈娘也是惊到了,她平日见的江氏、冯鲤即便有绸衣,都不常穿,多以棉布衣裳为主。面前的年轻妇人却不同,身上穿着橘皮红绣着折枝花的方领上杉,底下配着天蓝的褶裙,头上戴着银丝鬏髻,插着首饰,看起来是个富贵人。 冯婆子引荐道:“媳妇儿,这是你叔父一家,这是沧哥儿的媳妇。” 盈娘想原来这就是沧二叔娶的那位富家女儿啊,再看看二叔婆赖氏,上面穿着紫衫子,下面穿着红裙子,都是布的,搭配的也古怪。 这对婆媳怎地反差这么大,一个古里古怪,一个体面极了。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亲戚们 第5章 亲戚们 冯二爹是冯老爹的亲弟弟,二人一母同胞,早年也是你拉拔我,我帮扶你,但后来冯老太公因为荆王过世,他被新任的王爷裁撤,家中一落千丈,又有小儿子冯鹤出生了,愈发贫困,两家渐行渐远。 现下冯二爹红光满面,听冯老老爹问起:“你们何时回来的?也不说一声。” “曲水大哥老早就接我过去了,我们在他家住了一晚,还安排人送我们回来。又说是你们搬到这里住了,我们才过来。”冯二爹一双眼睛左右逡巡,很是吃惊。 云水镇要说繁华,肯定是比不上府城和汉口的,但也是一等商贾聚集之地,尤其是四处都在盖宅子,人也愈发兴旺起来,不似一个镇,反而比县城还要热闹。 刚过完年没多久,家里过年做的那些点心没吃完,云水人过年都常备下炒米,客人来了都是冲红糖鸡蛋,放炒米涨着吃。再有用小米和溏稀做的麻叶,炸的翻饺子,用红纸包着的喜饼用托盘装上来给他们一行人吃。 冯二爹问起冯老爹:“要是这两阙宅子都是你们的,那可花了不少钱吧。” 冯老爹还未开口,冯婆子就笑道:“买的这块地皮是卖的最贵的时候,我家大郎可花了不少钱。” “大郎哥造这宅子借了不少钱吧?”冯二爹的长子冯沧问道。 冯鲤道:“还好,也未曾借多少。” 冯二爹又插进来,似逼问一般:“大郎,我听你堂伯说你还买了好些田地,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冯鲤想他们还真是把什么都查清楚了,他也不掩着了,就道:“可不是,这些买地的钱都是借的,那还能哪里弄去。您看我爹娘这里,他们自个儿都自顾不暇,也管不了我啊。” 地对人多重要啊,冯家祖上是流民,祖父辈过的也不甚好。 现下能够买地,算得上是冯家传世的宝贝。 冯二爹含酸道:“大郎,你还是年轻,好端端的跟那印子铺借钱,殊不知钱滚钱,利滚利的,到时候人不是人鬼不是鬼。还不如做生意妥当呢,种地的出息也太少了。” 这话冯鲤当然不会听,“前几年我也是做生意,我们这样的人家只能做些小生意,穿街走巷,风里来雨里去,又辛苦,也没赚多少钱,我正好也要读书,就在家里置办几亩薄田,日子过得去就好。” 话说到这里就点到为止了,冯二爹一家子把鸡蛋汤都吃完了,江氏把碗收了下去,又跟婆母一起到大厨房烧饭。 婆媳二人辛辛苦苦烧出来了两桌菜,冯婆子虽然嘴上泼辣一些,但是招待客人很热情。这些菜其实做的都是做的不错的,毕竟冯老太公当年也是从伙夫做起的,手艺很好。 就连冯沧之妻简氏也道:“这些菜倒是很好吃。” 江氏笑道:“喜欢吃你们多吃些。” 简氏比江氏大几岁,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和盈娘差不多大,唤作梅君,听说是红梅开的时候生的。 吃到一半,侯家的人也来了,这侯家老太太是冯老爹的亲妹妹,盈娘唤姑婆的。盈娘听冯老娘说过,说侯家两个儿子在娶妻上完全不同,侯老大赘了一户殷实人家,平日除了一些大事,几乎都不回来,都是以女方家为主。 侯老二则娶了个孤女程七巧,爹娘早死,只有个奶奶在家。 众人一番厮见,又入席吃起来了,吃到最后,撒了一地的鸡骨头、鱼刺、鸭翅膀。 用完饭后,冯二爹他们要回到乡下收拾屋子,毕竟年久未住,也要收拾出来。侯姑婆又道:“要我说侄儿媳妇她们娘几个回去也没用,不如你们男人回去收拾房子,让她们在这里住下。” 说罢,又看冯婆子:“大嫂,你家铺盖够不够,不够我送来。” 冯婆子道:“家里有多的,哪里还要你送来。”不知怎么,她觉得有些不爽,但又觉得不招待亲戚也不好。 盈娘冷眼旁观,想这位侯姑婆贼精明了,用别家做自己的人情,看起来好像还是她张罗的一样,人家还要承她的情。 江氏把冯鹤的房间收拾出来,让简氏带着儿女进去歇息,舟车劳顿的,看着都累。盈娘还想撑一会儿,但也是上下眼皮打架,窝在冯老娘怀里睡着了。 就在盈姐儿睡着之后,江氏则陪着客人说话。 冯婆子正向侯姑婆和赖氏打听:“沧哥儿媳妇看起来像是富贵人家出生的,好生斯文。不知是什么来历?” 赖氏对这个儿媳妇倒是很满意:“她家是做饼生意的,生意特别好,就在汉阳府最热闹的地方每日都是大排长队,尤其是逢年过节,从街头排到街尾,那叫一个热闹。” “怪不得我看她穿戴打扮实在是不同凡响。”冯婆子道。 在一旁的江氏听了有些自惭形秽,她虽然人生的好看,可家里只是个小小地主,家里有三个姐妹,两个兄弟,些许认得几个字,还是因为姨婆在城里住,因为喜欢她,所以特地教她读书写字。 和简氏比起来,她只是个乡下姑娘。 到晚上的时候,冯鲤从外面回来,听江氏说了后,不由得笑道:“简家确实生意还不错,当年我去参加他们婚礼,还打听过的。但这和沧哥儿媳妇关系不大,她是偏房所出,两个嫡出的姐姐,一个姐姐嫁给县丞的儿子做续弦,另一个姐姐嫁大面行的东家的儿子,早就带了大笔的嫁妆出去,到她这里哪里会给很多?” “原来如此,不过即便这样,也比我强。”江氏低着头道。 冯鲤笑道:“我看你就很好,千万别妄自菲薄,咱们俩虽然不如人家生来就条件好,可是赤手空拳也是打下一大份家业,这不就比别人强吗?日后,我若在县学读书,家里的田地都要你打理,过个几年咱们不也富起来了么?” “嗯。”江氏重重点头,又保证道:“相公,我平日就在乡下长大,怎么种田我熟悉的,我也会好好学。” 冯鲤扶着她一起睡下。 睡在他们旁边的盈娘翻了个身,她想这才是互相扶持相濡以沫的夫妻。 第6章 拒绝这个爽拒绝这个爽 第6章 拒绝这个爽拒绝这个爽 且说冯鲤和江氏二人谈论起二房的事情,冯沧和简氏夫妻也说起大房的事情,冯沧道:“这宅子倒是算不得大,但大郎哥竟然买了三百亩地,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简氏家里开的喜饼店,已经传了两三代了,每年生意好的时候能赚五百两,生意差一点也能赚三百两。她姨娘原本只是饼店的帮工,因为擅长做花形饼,被她爹强行纳了妾,姨娘成日在店里做工,一个人抵两个人用,让家里一年差不多能赚六百两。 但也因为如此,姨娘在她定下亲后,整个人松懈下来,以至于积劳成疾的病一下发出来,弥留之际把体己都偷偷给她藏着。 大姐嫁给县丞儿子做续弦,也算是个官家了,生下儿子之后,每回回来都是高头大马,一派官夫人的样子。二姐夫家在本地有两家店,都是卖白面的,虽然不曾读书,但家境殷实,只她的婆家不大好。 她生的面白瓜子脸儿,生的不错,当时有大户人家找她做儿媳妇,是爹认为嫁个秀才最好,尤其是冯沧中秀才的时候还很年轻,家中听说也是做生意的,若日后中个举人进士,不仅她做官夫人,就是娘家也跟着享福。 然而嫁过来之后,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公爹为人吝啬,生意时好时坏,婆母更是糊涂拎不清,家都管不好。 平日去人家家里吃了喜酒,把残汤剩羹打包回来还能吃三天,她带的两个下人过来,几乎成日都是帮着店里家里忙活。 婆家没任何支撑,要想裁衣裳吃好吃的,都得动用嫁妆,幸好她陪嫁了一千两的嫁妆来,一双儿女和她的日子还算是好过一些。 当然,冯沧也算是可以的,如今在大户人家做西宾,也算是可以。 简氏以前只知道冯家是汉阳府乡下的人,也听说过大伯一家日子过的不大好,以至于冯家大郎快三十岁才娶妻,今日过来看,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云水镇虽比不得府城和汉口,但是个颇为繁荣的地方,冯家长房既有铺面,又有宅子,还置办了这么多田,可见冯家大房从前都是藏富在家。 冯家大房并不知晓自家给冯家二房带来的冲击,一早上,冯鲤还请他们去镇上吃早点,哪知冯二爹向冯鲤问道:“我听说你们把赖老大的田收回,不给他种了么?你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闹的昨日赖老大还找我要说法?” 冯鲤可不像他爹冯老爹,是个息事宁人的性子,他道:“他老人家可是不得了,童财主亲口与我说他佃了童家的田,常年欠租,人还凶的很。我如今既然买了田,自然要佃给那些老实本分些的人种,更何况赖大前些日子把我一塘鱼都毒死了,幸而胡四重新买了鱼苗,不再计较,否则,我不送他去坐牢已然宽恕了,他还敢找我的晦气?” 冯二爹没话可说,冯鲤看了赖氏一眼道:“赖大还不想走,径直种我的田,我带着几个人过去早已圈了做垸田。” 他本来个头高,人又生的壮,钱庄那些龙蛇混杂的地方都做过工,可不怕这些人。 一棍子下去把冯二爹和赖氏打哑了,冯沧装聋作哑,生怕扯进来家族纠纷,冯鲤嘴皮子溜,文也来得,武也来得,再加上人大方,吃人家嘴短,冯二爹等人不敢多言语。 江氏看在眼里,就更崇拜自己的丈夫,盈娘也觉得自家爹真的是知世故不世故,该出手的时候就出手了。 用完早饭,冯二爹带着小儿子冯豫去买一些大婚要用的物事,用的当然是长房的驴车了,冯鲤家里平日都是冯老爹要买煤块、拉柴或者买菜的时候用的,这是江氏的陪嫁,平日都是用上好的草料,吃的饱饱的,都是冯老太公亲自打理。 另外冯鲤本人也有一俩马车,用来拖人的,平日去稍微远点的地方,就是坐马车去。 驴和马都是家里的重要牲口,冯鲤还要提醒冯老太公:“等会儿你老人家送他们回乡,到时候把驴车再赶回来。” “啊?都是亲戚,这不好吧。”冯老爹总觉得儿子做的太过了。 冯鲤摆手:“他们再要买,再赶过去就是了,车马不要随意借人。人家可不会爱惜咱们的马和驴,您别为了面子就借人,这可是月禅的陪嫁。” 冯老爹虽然有些许缺点,但他很听大儿子的,尤其是现在家里的家当都全部是冯鲤置的,他知道儿子有见地,自然道:“好,我答应你。” 却说冯二爹夫妻并要成亲的小儿子冯豫出去逛了一天,回来却是两手空空,盈娘都惊呆了。要知道云水镇现下也算是南北货运非常密集的地方,算得上物产丰富,价钱还便宜,他们竟然什么都没买。 冯鲤正捧着书从书房出来,也是不可思议的很:“没几天就要成婚了,怎地什么都没买?”至少要布置一下吧,虽说他们还打算在武昌府重新再办一场,可现下请这么多乡里乡亲,也不能搞的太寒酸。 冯二爹不说话,还是其妻赖氏道:“没找到什么好看的东西。” 乡下要办婚宴,都要提前把菜肉还有柴火煤块买好,更别提碗筷、桌椅都得提前准备的。就连厨子师傅都要提前接,不是你现成回去就有的。 简氏觉得很丢脸,她本来庶室所出,平日就比别人敏感一些,看到冯鲤的目光都觉得如芒在背。她公婆就是这样,出一文钱都跟要他们的命似的,甚至每年过年都是到最后一天才迫不得已去买年菜。 所以她看到长房腊肉腊鱼吃不完,鸡蛋用簸箕装的满满的,大米小米豆子都放不下,更别各种酱菜风味也好,这些不值当多少银钱,可是足以说明人家都是过日子的家里。 就她公婆非常奇怪,这些钱到最后总是要出的,甚至当时去买还更贵,可他们就是不提前准备,小叔子的束脩也总是最后一天交,以至于先生每次看到她家的人都没有好脸色,她都不知道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吃喜酒吃喜酒 第7章 吃喜酒吃喜酒 尽管冯二爹一拖再拖,到了最后几日还是急着回去置办酒席,只可惜他们要的急,还价的机会就少了,做生意的最会看情势了。 也因为如此,帮他们拉货的冯老爹都道:“正经厨子师傅也接不到,随便拉一个会烧火做饭的家师傅来了。” 现下她们一家人都回乡了,冯鲤也是敞开了说:“一日三餐咱们家里供应着,也没见说一句好话,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把亲戚的礼钱收回去的。” 冯老爹听了也觉得儿子说出了真谛,只是笑。 冯鲤夹了一个鱼块给江氏,又道:“这几日正是早稻播种的时候,我早晚去看一遭,你们平日无事也去田里转转。” “你放心吧,这可是咱们家的大事。”江氏笑道。 早前相公就和她说过,爹娘到底还有个小儿子要养,况且婆母很怕吃苦,公爹倒是不怕吃苦,但容易被人糊弄,让她警醒些。 盈娘没种过田,仗着是小孩子,就问道:“爹爹,早稻是什么?” 冯鲤见女儿问起,竟然不觉得女儿小就糊弄,反而认真解释道:“这早稻就是开春后,三四月份就能种的稻子,一般早稻米没有晚稻米好吃,多半是籼米。用来做米粉、酿酒还有做点心用的。” 盈娘似懂非懂的点头,她是真的不知道水稻还可以种两季的。 吃完饭,江氏就收拾了胰子、衣裳,要带她去镇上新开的澡堂子搓澡,冯鲤还嘱咐江氏道:“你们母女俩出来的时候,可要包严实了,若不然着了风寒可受罪了,如今庸医遍地走,扎个针人都能扎废。” 江氏撒娇:“那你等会儿送了我们,再来接我们就是了。” “成啊。”冯鲤还是很宠爱妻子的。 这还是盈娘头一次进澡堂子,男女是分开的,大抵因为现在是淡季,也不是很多人,这里几乎是她们母女的专场。 盈娘还是小娃娃,皮肤嫩,江氏就着重把她身上容易积灰的地方搓的干干净净,她自己也是如此,母女俩搓干净了,全身抹上香膏,穿上厚实的衣裳,小红红扑扑的,身上暖烘烘的。 她想家人原来是这样的,不是大鱼大肉大富大贵,就是普普通通,都让人觉得温馨无比。 从澡堂出来后,冯鲤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还拿着一盒热腾腾的枣糕笑道:“我想你们肯定热了,特地在对面买的。” 江氏立马接过来,掰了小半给盈娘,笑吟吟的道:“相公,你怎么知道我饿了呢?难不成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正常人应当都知晓吧,行了,你们母女快上车,就知道叽叽喳喳的同我说个不停。”冯鲤拿下板凳,让江氏快些上去。 要去走亲戚,家里人都会先洗个大澡,穿上新衣服过去。即便云水镇不缺水,但是平日小打小闹,总不如在澡堂里搓洗那么彻底。 本来冯鲤想让冯老爹和冯婆子都来,他们总不来,还说什么容易得病,找了各种理由不来,冯鲤也就不勉强了。 江氏叠着衣裳,还道:“若是鹤弟回来倒好了,咱们一家人都去。” “那不成,他好容易考上楚文书院,才去没多久,又要参加月考,何必为了这个事情请假。”在冯鲤看来,你以为人来了,人家会觉得你重视,但人家要的是数倍的礼钱。 她夫妇二人商议着事情,盈娘突然觉得自家好像都没有特别烦心的事情,爹爹拎得清又强悍,娘细心的很,那她是怎么被拐卖的呢? 这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很快到了三叔冯豫成亲的这一日,大家把门窗关好,就准备往村里过去,老家离镇上不远,一共九里路,大家都打算走着过去。 冯婆子倒是想把家里的驴和马都牵着过去,冯鲤却不愿意:“娘,上回要不是您当着人的面说儿子买了许多田如何,赖大那几个也不会做出那些事儿,虽说也怪不着您,都是他们心术不正。但咱们真没必要这般,这马车坐过去了,到时候栓的地方也没有,还要自个儿带草料去。况且今日三弟成亲,还要放炮竹,一下惊马了怎么办?” 他这般说了,冯婆子到底不敢蛮干,一行四口就走路过去。 盈娘被冯鲤抱在怀里,一时看到路边的池塘稀奇,一时看到水牛走过又多看了几眼,还是冯鲤道:“别凑的太近了,牛后面各种小虫子小心咬到你。” 有庄户人家认得冯鲤的都放下锄头和农具打招呼:“冯大郎啊。” 还有以前一个村的,主动上前说话,还夸盈姐儿:“怎地你家盈姐脸白白嫩嫩的,看着就干干净净的,我家的小丫头动不动身上都是灰。” 江氏就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看你家娃儿挺好的。” 冯鲤欲言又止,等和乡亲们分开了,才道:“我发下住乡下的孩子脸上都是有两团红红的,那是禾场的风太大了,不像镇上四处都是宅子,把风遮蔽了,孩子吹的风少,所以咱们女儿脸上白净又嫩。” “我想也是,诶,相公,你说一般席上吃不完的都用食盒提回来,你为何不让我带啊?”江氏还小小抱怨。 冯鲤没好气道:“就赖家那几个弟兄,还有你带的份儿,再说了,我们家就是开客栈的,不缺那些。” 江氏还是觉得可惜,一路上把盈娘抱在怀里偷偷抱怨:“你看你爹爹,就是爱面子。” 盈娘则亲了江氏的脸:“别理爹爹。” 江氏偷笑,又道:“那可不行,你爹爹可是把你看的跟宝贝似的。” 盈娘想真不愿意参与你们夫妻之间耍花腔了,就把头埋在江氏肩膀上,后来又被冯鲤接了过去。 一行人很快到了冯二爹家里,外面喜棚已经搭起来了,执笔先生选的是赖氏的三弟,算是她的几个兄弟里混的最好的,读过几年书,在黄鹤酒楼做一个小小的账房。 冯鲤拿了一吊钱去,这绝对是比较大的手笔了,到时候新娘子过来还要丢茶钱,家里也是准备了一吊钱,合起来都两千文了。 赖三看到钱却只写了五百个钱,被冯鲤抱着的盈娘看到了,立马指了指,正和乡亲说话的冯鲤一眼就看到了,连忙道:“你写错了吧?怎么只写了一半。” 赖三道:“我是把你的一半算到了茶钱上,放心,我都这么写的。” “胡说什么,茶钱是接了新娘才丢的,我们另外准备了银钱,你写回来。”冯鲤督促他改了过去。 那赖三等冯鲤进门去了,才撇嘴发泄道:“神气什么,你家就是发达了,还不是流民出身,如今还和犯官结亲,活该日后倒霉。” 作者有话说: ---------------------- 明早七点还有一更。 第8章 意外收获(二更)意外收获 第8章 意外收获(二更)意外收获 冯二爹虽然吝啬,但对于乡下亲戚朋友只要请客的,即便自家不回来吃酒,礼钱也会送到,因此这次倒是来了不少人。 盈娘坐在长板凳上听大人们说话,坐在她对面的是侯家两位妯娌,侯兴的媳妇张氏和侯旺的媳妇程七巧。 程七巧显然很讨好这位嫂子,张氏对程七巧和江氏倒是一视同仁,没有拉帮结派的样子,这让盈娘陡生好感。因为她曾经听她爹说起,说侯兴自觉自己赘了一户好人家,当时生怕人家撬墙脚,尤其是对冯鲤特别防范,冯鲤就特别生气,觉得侯兴如此看待自己,很是不齿。 没想到侯兴之妻倒是没有那么小家子气,知晓冯家在这里买了地,很是羡慕道:“我家搬到府城已经两代了,老家都不愿意回去了,我们老家在施州的山里,走许久才能走出来。” 江氏笑道:“也是凑巧了,我们这里的地哪里有卖与人家的,都是几辈子传下来的祖业,偏遇到那位童财主,有个极有孝心的儿子,在吴中安了家,做着大买卖,一家子都要走,这里的祖业才打算卖。先头是打算卖给族中的兄弟或者亲友,可那些人都不愿意实打实的拿钱出来,正好我家相公听说了,宁肯借钱也要盘下来。” 张氏赞叹:“那你们也是有一份世业了,云水现下靠近汉口,也不比以往了,真是好事。” “那也不好说,希望日后能更好我就安心了。”江氏笑道。 盈娘看了自家娘一眼,觉得她娘不在爹身边的时候,条理说话都很清楚,完全不像在她爹面前一样。 这个时候,冯婆子过来,拿了好几个果子给江氏:“隔壁老邻居给的,说是树上长的枣儿,你尝尝。” “多谢娘。”江氏用帕子擦了擦,就“咔嚓”一下咬掉,还塞了两颗枣儿给盈娘。 盈娘正吃着,听冯婆子坐下对江氏道:“我方才才知道豫哥儿的媳妇的爹原来是被刺配过来的,原本据说是山东的富户,被刺配来时,他娘子和女儿都跟着过来,还有一年流放期满,很得咱们汉阳府的官老爷们的欣赏呢。” 江氏惊讶:“原来如此,既然老爷们都欣赏他,说明他很有本事。” 一行人说着东家长西家短的,又被喊到后面剥鹌鹑蛋,云水镇这边的头碗菜都是全家福,所谓的全家福就是有肉丸子、鹌鹑蛋、黄花菜、鸡蛋皮、黑木耳一碗的汤,其余的菜多半以蒸菜为主,万物皆可蒸。 但有几样桌上是一定要的,蒸莲藕、蒸茼蒿、蒸排骨,另外蒸鸡块、鱼块、大肉片,都是一个碗蒸了,再倒扣过来,用全家福的汤淋点汤上去。 蒸肉片的底下还用干面锅盔,这些锅盔就都是在镇上买来,切成小块,垫在底下。 除了蒸菜,还要有一尾鱼、一碟烧鸡,还有一份冰糖莲子羹或者冰糖银耳羹这样的甜汤,最后以一碗下饭菜榨菜肉丝或者青椒肉丝收尾。 普遍的席面都是如此,也会有一些膻味殷实些的人家,会上些八宝饭、烧鹅、卤菜。 简氏今日穿着棉布衫,围着罩衣,手倒是很巧,正在炸丸子,用勺子那样挖一下就圆滚滚的丸子,放在油锅里面。 熟了的丸子还拣了一颗给盈娘和堂姐梅君。 冯婆子正问着:“陪新娘子的童男童女找齐了没有?” 新娘子入门之后,单独一桌吃饭,让十个童男童女作陪,人选得先找到。赖氏却在那里剥着艾草,听冯婆子问着,方才如梦初醒:“都是冯老二在操持,嫂子问问他去。” “你好歹也是个当家的,也不多管管。”冯婆子对这个妯娌,实在是无言以对,能躲懒就躲懒,有好吃的跑的比谁都快。 正常人听说儿子认得一个犯人的女儿,肯定多加阻止,她家是一概不管的,还觉得不用出一文钱彩礼多占便宜。 但冯豫也不是自己的儿子,冯老娘也不好多说什么,再者新娘的爹马上刺配年限就到了,到时候就恢复正常了。 盈娘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吃完肉丸,还找江氏用帕子擦手,江氏甩了甩手上的水,拿了帕子给女儿擦手。 好容易忙完上午,江氏带着她入席,母女俩吃的饱饱的,下午新郎官骑着驴去接新娘子,江氏抱着女儿出去看新娘,冯鲤和冯沧就沿途放着鞭炮,还真的让冯鲤说到了,有人坐着马车过来的,已经在很远放的,都惊了马。 江氏眼疾手快的把女儿抱进去,才进来一会儿,喜棚也塌了,还好没有太大的事情。 新娘坐着板车过来的,前头专门有喜娘把喜糖丢在地上,好些人拣,江氏不好拣,冯老娘拣了几颗给孙女。 新娘子的嫁妆不是很多,还蒙着盖头,盈娘凑在盖头底下看了一下,还觉得新娘子挺漂亮的。但也仅仅这般了,她太小了,家里人不放心她单独一个人陪新娘子,等晚席时,新郎出来敬酒,冯老爹丢了一吊钱。 这一笔茶钱多是给新娘子的,礼钱是婆家拿。 吃完晚饭,盈娘早就头似小鸡啄米,在爹爹宽阔的肩膀上睡着了。 冯二爹家里的喜事办好之后,她们又去汉阳府办了一场喜事,这次长房的人就不去了,侯家的人据说都过去了的。 冯鲤道:“那水上好些拦路的水匪土匪,出趟门不容易,咱们家里都有事,礼钱茶钱都给足了,也算是对得起他们了。” 哪里知晓不过十来日,冯二爹夫妻回来了,还带着他家亲家夫妇。 冯二爹道:“如今豫哥儿媳妇进门,又我大孙子也要单独出来住,家里统共那么七八间房,也就不大够住了,我们就在镇上做些小买卖。再有我亲家,也想落户在这里。” 显然冯鲤虽然不大喜欢冯二爹一家子,却对这位连老爹颇有好感,尤其是连老爹曾经也管过土地,提了好些建议,比方在田亩附近建一间茅厕,就有天然肥料肥土云云。冯鲤本来就摸索着管田,正经验不足,听到这些,又觉得连老爷有见识。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连老爹连老爹 第9章 连老爹连老爹 冯二爹他们生怕连老爹夫妻让他们安置,见连老爹和冯鲤聊的热络,就借坡下驴道:“大郎,你们住在镇上日久,不如你们帮忙料理一二……” “我们镇上以前都要熟人才知晓谁家有空屋,如今倒好,也有房牙专门处理这些。也有一些人在房前贴了告示出来,我们这边在城东,低价没那么高。现今城西都是富人或者外来的商人官户买的地皮,那边就贵一点。”冯鲤也不直接接话说料理。 怎么料理?收留亲戚住两天还好,若是一直住在家里肯定不行。 或者没钱了找自己借钱,冯鲤莫说如今手里的那一百两是保底的钱不能轻易动,就是有钱,也不愿意出借。 亲戚之间,沾染上钱这些事情,再亲密无间就很容易闹翻。 再者连老爹没多久就是正常老百姓了,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中途出什么事情,谁做这个保证? 还好连老爹和他浑家颇识大体,还道:“大郎,你不必忙,我当年流放,家里也是带了些钱来的。这些年零散虽然用了不少,但我们二老海能够在这里赁间屋子住,到时候也和你叔父他们一样,做些小买卖,赚些嚼用就好。” “那成,明日我带您去附近的房牙。”冯鲤也是松了一口气。 盈娘见这位连老爹,虽然称为老爹,但是相貌堂堂,人看起来也不过四十多岁的样子,蓄须之后看起来不像犯人。 用完饭,连老爹还要去镇上的衙门报道,到底这个时候他还是犯人,不能真的如常人一般。 一般镇长官阶大概从九品或者八品左右,并非什么大官,但云水镇这个地方贸易愈发发达,派过来的镇长是原先汉阳府的推官,这位推官对连老爹颇为交好。 这些具体细节,冯二爹都不太清楚,这桩亲事都是他儿子自个儿认识的连家姑娘,托他们上门提的亲。 冯鲤这边却回来和江氏提起对田亩的规划:“我想让丁家和苗家各出一个人,在路边咱们田亩附近建一个茅房,三五钱就够了,你明日兑给我吧。” “成啊。不过,相公你怎么选丁家和苗家的人?别家的岂不是有意见。”江氏不解。 冯鲤笑道:“我打算让丁家和苗家一起管着我那田,不好我就问责,我还要读书,总不能时时刻刻盯着。” 江氏叹道:“外人不大可信。” “什么可信不可信的,问责一个人,总比问责一群人好,也只能这般了。否则,我还要不要读书了?”冯鲤就是想管,一个人管三百亩也管不过来。 他夫妻二人说完话就歇下了,却说连老爹和浑家也是歇下了,他正和浑家道:“这云水镇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虽然听闻也曾发过水灾,但如今沿江建了堤坝,亩产三四石,舟楫便利,靠近汉口。汉口可是‘楚中第一繁盛处’啊!” 连老爹的浑家连奶奶道:“也是,咱们就不回那个伤心地了。” 当年连家在山东日子颇过得去,连老爹又是个极擅长经济学问的,把家业打理的蒸蒸日上,若非是因为见到有那权贵恶霸欺凌强占隔壁寡妇,他帮着赶走那人,却失手把人家打成重伤。 后来被人陷害,那些人是成心要抓他,他肯定先跑了,只不过后来听说那些人不放过他家里人,他才折返回来投案,被流放安陆。 后来遇到了成推官,那时他还只是个县令,民多诉讼,他帮忙在中间调节,甚至成家的小公子出生,成家夫人差点难产,也是他弄了偏方来,才顺利生产。 但他们夫妻总记着自家帮的那位寡妇,不仅没有站出来说公道话,还为了她自己的清白,说根本没人强占他,最后他被流放后,田亩还让邻居亲戚都占了,回去了也是徒增难过。 听连奶奶也赞成,连老爹笑道:“我看这冯家的人,咱们亲家颇为小家子气,只看中脚尖上的利益,给他们牵头个生意,他们就同意了,但他们不糊涂,咱们女儿也不会这么快出嫁。倒是长房的冯大郎,不似寻常人。” 连奶奶道:“这怎么说?我看冯家大郎相貌平平,倒是他那娘子倒是个标致人物。” “人怎地可以只看相貌。就看他宁可跟印子铺借钱也要买田,就知晓他眼光不错,苏松一带如今多种棉花,粮食都往湖广来进,这里靠近汉口,水运最便宜。虽不至于大富大贵,但是肯定会让他家变得殷实许多的。”连老爹自己就是很会打理家业的人,也很欣赏冯鲤这样务实的人。 连家不过三五日就赁下一处宅子来,把家伙什置办齐全,又亲自上门请大家过去吃饭。 她家也有腊肉切的薄薄的片,用泥蒿炒了,又用山药熬的风干鸡,豌豆炒的甜虾米,再在酒楼里端的几道菜来,大家把酒话桑麻起来。 吃到中途,冯二爹说起:“我们早上来的时候,亲家在做甚?怎地不在家。” 连老爹笑道:“成家小公子要我帮他做个风筝,我前几日抽空把风筝做好了,今儿送去了。” 冯鲤笑道:“您还有这般手艺呢。” 连老爹自得:“那可不,我自小手就巧,家中原来是匠户出身,军户所里的机械器具农具,只要难修的都找我,更别提风筝了。” 说完,看向盈娘道:“小姑娘,我也给你做一个玩儿吧,正是春天,放纸鸢的好时节啊。” 盈娘啃着鸡腿,懵然点点头。 连家算是在镇上居住下来,连老爹很是热心,知晓冯鲤马上要去县学,特地把茅厕的事情帮他选址,冯鲤把这个地方建在离田亩最近的苗家,又嘱咐道:“谁来如厕都可以,但是这粪是用在咱们田里的,不能让别人在这儿挑。” 土地肥沃,就是要肥田,看似自己出了点钱,其实也没吃亏。 苗家家穷,三个兄弟都没法娶妻,一条裤子三个人换着穿,平日就靠着四处做零工挣点吃食,手里稍微有点钱,就和村里的人赌博,赌的把钱输光。 但这三人有把子力气,也还算讲义气,尤其是都很服气冯鲤,冯鲤说了,他们几个在连老爹指点下,三五日就差不多就做好了。冯家安排了茶饭,三兄弟还头一次吃的这般饱。 冯鲤笑道:“双抢的时候,我让老太公给你们做蛋炒饭吃。” 苗大几兄弟抱拳:“我们都听东家吩咐。” 冯鲤又告诫他们不要赌博,平日多巡视田地,若是做的好,日后这些田就交给他们管云云,三兄弟听了也很是高兴。 待他们离开之后,冯鲤的行囊也是收拾的差不多了,他也是有话同江氏叮嘱,“我是去参加季考的,考完就回来了,你也不必如此耷拉着脸。只有一条,我不在家的时候,你青春妇人,少带着孩子出门。” 江氏看向丈夫,撒娇道:“你是不是怕我被别人看上?” “胡说,我是怕我不在家中,爹娘又没个防备,你一个人带着女儿住这样的大宅子,有那些看你孤身一个女人,胆子自然会大。你也不要不当回事儿,就是咱们女儿,被拐走了怎么办?”冯鲤是万般不舍妻女,但是也没办法。 江氏道:“怎么会呢?你也是杞人忧天,放心吧,我肯定在家里好好的。” “唔,钱我只带二两嚼用就尽够了,其余的银钱,你要时常多看看,别被人偷了去。”冯鲤道。 江氏出嫁时陪嫁最贵重的便是那头驴了,其余的都是些被褥蚊帐床铺这些,陪嫁的钱反而没多少,不过一小块银子,才值当五两,都是家里的传家宝似的。 但自从生下女儿后,她和丈夫愈发贴心,丈夫便把体己都放在她这里,平日开销嚼用,都让她掌管。 相公和她每人一个月五钱到一两左右的花销,其余的开销都得记账,江氏起初觉得烦,后来慢慢记账也是记成习惯了。就连这次买了田,她也很快就把账册的名目都快些列出来,也是多亏平日相公教她记账。 她正在想事情,盈娘却道:“爹爹,你何时回来啊?” 不妨女儿这么小,还会惦记自己,冯鲤喜道:“爹爹至多两个,至少一个月就回来,到时候从县里给你带好吃的回来,成不成?” “嗯。”盈娘其实有些后怕,她重生回来这些日子,深刻知道爹爹才是家里名副其实的定海神针,这一走,虽然也走不了多久,可她就怕有坏事发生。 她现在太小了,行动都不能自主,即便说出什么惊人之论,也没人会信。 冯鲤见女儿乖乖巧巧的,就对江氏道:“咱们女儿自小容易一着风寒,就嗓子鼓起来,还发高烧,上回都是找纪大夫才看好,若是女儿再有哪里不舒服,也不必找外人,就找纪大夫看吧。” “我晓得了。”江氏很是不舍。 冯鲤把盈娘放床上,又是一番宽慰妻子,盈娘拉了拉自己的小被子,不由想着,等她爹离开后,又不知怎样一番情景。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不妙不妙 第10章 不妙不妙 盈娘次日早上起来的时候,冯鲤已经走了,江氏拿了两个小馒头给她吃,云水的馒头和济南的馒头不同,非常松软,手一捏就瘪了,不像北方的老面馒头,都是层层叠叠吃起来更有嚼劲。 吃完早饭,作为小孩子的生活是比较枯燥乏味的,大人们都有活要干,她只能在家里走动一下。 后门口听到敲麻糖的,喊的调子很有意思,正在洗衣服的江氏抬起头看着女儿道:“盈娘,要不要娘给你敲一块麻糖来?” “娘亲,女儿不吃。”盈娘赶紧摇头,她不是真的小孩子了,冯家其实并不是很有钱的人家,她也不是爱吃糖,何必浪费这个钱。 江氏听女儿说不吃,自言自语道:“以前你爹爹每年帮那些粮行去吴中贩卖,每次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去年八月又去武昌府参加秋闱,虽然没有考中。但是咱们一家子好歹能相聚这几个月,不曾想他又要去读书了。” 盈娘想娘如此离不开爹啊,这大概就是夫妻之情吧! 中午是冯婆子从酒家端了茶饭过来的,冯老娘正和江氏道:“方才有位经过咱们这儿去汉口的大商人,给了二钱的赏钱,我拿一钱给你们娘俩嚼用,虽说不多,你给盈姐儿买些零嘴或者过早都成。” “娘,我们手里有钱的。”江氏赶忙推辞。 冯婆子却不喜欢磨叽:“赶紧拿着吧,我可不是那种一碗水端不平的人,本来大郎那时候我们家计艰难,他跟着我们受苦了,不似鹤哥儿这时候,我们手头宽裕了,不必他操心家事。” 江氏这才收下,又问起:“这么说来今儿您这里生意还不错了?” “咱们自家的生意,横竖赚些草料钱,也是尽够了。”冯婆子她生的瘦弱,不能做太重的活计,所以一个月六七两银钱的流水,已经很满意了。 她们母女如果不买菜,都是店里做什么菜就吃什么菜,今日正好用炸的鱼块,江氏帮女儿挑刺后,才给女儿吃。 吃完午饭后,一般这个时候,母女都会睡会儿。今儿中午却有人敲门,是侯姑母的儿媳妇程七巧来了。 侯家也是这次冯二爹家里的亲事过了之后,和自家走动起来,程七巧原先是最不喜欢冯老太公这一家,也是嫌弃他们穷酸,宁可和堂舅冯曲水那边走的火热,也是不理嫡亲舅舅的。 江氏却不知道这些,只知晓亲戚上门,都要好生招待,特地拈了茶叶出来,用蓝瓷盏儿斟了热水,端了上来。 这程七巧自己是受过苦过来的人,从小羡慕人家穿新衣戴新帽,如今她生了女儿之后,宁肯自己少些花销,也要让女儿食衣住行更好。 所以,她开口就道:“如今那锦衣坊新到了一批绸子,软乎的很,在太阳底下还波光粼粼的,我就想咱们一道去买下,再让他们在上面绣些花儿,一起买肯定能便宜些。” 江氏听完就拒绝了,她先问了一下:“这得要几钱啊?” “一套下来至少八钱肯定是要的。”程七巧不觉得贵。 江氏听了猛地摇头:“我家盈姐儿就算了,现下她还有衣裳穿呢。”今年十月半之后,家里才能进账一笔钱去还债,这些冤枉钱就不花了。 程七巧见江氏不同意,觉得好没意思,就气咻咻的走了。 这事儿江氏就和冯婆子说了:“儿媳总觉得孩子还小,衣裳够穿就好。” 冯老娘非常爱面子,连忙道:“我那里还有些,你要不要拿过去给盈娘做衣裳?” “不用,相公跟我说过的,今年咱们俭省些,明年日子好过了再说。”江氏还是决定听丈夫的比较好。 她们家里现在还没有到那个地步,一定不能大手大脚的花费。 冯婆子见儿媳妇这般说,就笑道:“你这样对也是持家,侯家那个七巧成日的爱花钱,自家相公赚的又不多,说来说去指不定还让你姑母她们贴补,咱们是什么人就过什么样的日子。” 话虽如此,冯婆子对小儿子是非常大方的,每个月赚的钱都是送一半给儿子做花销,但是穷户养富子。 除了这些家长里短,家里也没有什么大事,盈娘的日子一如以往,吃饭睡觉,在院子里转悠。江氏多半在家只做些家务,也不怎么出门去,一直到有一日,冯二爹盘下了一家小店,开张时请他们过去用饭。 连老爹把成推官家的小公子带来了,那小公子年岁比盈娘大一两岁,身着宝蓝色绣祥云的湖蓝衫子,底下一条水光潞绸的裤子,胸前戴着项圈,唇红齿白,煞是好看。 这连老爹也是和这位小公子投缘了,他又会做些小玩意儿,人是极其和气的,小公子常常闹脾气了,成推官就送儿子过来让连老爹照应一二。 程七巧的女儿侯秀儿六七岁的样子,也是很喜欢连老爹,缠着让连老爹给她做面人。 如果盈娘真的是个小孩子应该也会喜欢她,可惜她不是,她是前世那个谁都不是特别相信的秋月,所以天然保持距离。 连奶奶拿了自家做的瓜子糖出来给盈娘她们小孩子吃,盈娘才小小的拿了一块,连太太对江氏称赞道:“你家女儿小小人儿,还真是文静的很。” 江氏端了一碗嘎饭给女儿,才道:“可不是,别人都说孩子黏人难哄,可我家盈娘很是乖巧懂事。” 正说着,成家小公子走了过来,要拉盈娘的小手,他还装大人一样也问江氏:“妹妹多大了?可有小名儿,我想我们一起玩耍去。” 江氏想女儿平日多半是跟自己在一起,很少和同龄的孩子玩耍,就道:“妹妹是腊八的生辰,已经两周岁了,明年就三岁了,因为是猪年所生,小名叫猪猪,今天太晚了,下次你和妹妹一起玩,好不好?” 成小公子笑眯眯的。 盈娘把嘎饭吃完,因为太辣了,喝了好些水,肚子胀胀的,立马对江氏道:“娘亲,我想去屙尿。” “好,娘带你过去。”江氏怕女儿憋着。 连家的茅房在厨房的前面,这里正好是一个暗处,母女俩摸索着生怕掉进去了,盈娘如厕完,正准备站起来,却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盈娘赶紧捂住江氏的嘴:“娘,先别出声。” 只听得外面一个男声道:“连大哥,没想到你在这里,我们这些人在凤尾山已然是招兵买马,好生热闹,当年你被人陷害,我们也帮你报仇了,这次正让我们迎你上山呢。”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惊变惊变 第11章 惊变惊变 寂静的晚上,他们即便小声说话,周围的人也能能听见。 连老爹似乎不太赞同方才这个人说的话,只道:“我没多久刑罚也就结束了,我闺女也嫁到湖广来了,多谢兄弟们替我报仇,但是我早已经没了雄心壮志了。” 盈娘想连老爹马上要过正常人的生活,怎么可能落草为寇,落草为寇还不是等着将来被招安,但如今凭着连老爹和成推官的关系,将来兴许也是能更进一步,就没这个必要。 这般想着,见又有两人劝连老爹,连老爹都不为所动,逐渐人声散去。 盈娘和江氏过了半天才从茅厕里出来,江氏自小生活就很单纯,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事情,唯一能想到的后果就是连家不是很安全。 但她又不愿意和婆婆说,冯婆子是那种一惊一乍的人,她要是知道了,定然会大声嚷嚷,本来和她们家无关的,可能都会扯到自家身上来。 上回公婆当着外人把冯鲤买田的事情说了几嘴,立马就遇到乡亲嫉妒,若非是相公解决了,不知道弄出多少乱子来。 所以江氏沉默在心中,只是连家那边不去了。 即便是连老爹带着成推官的儿子过来玩耍,说要带着盈娘一起出去看春台戏,江氏看了盈娘一眼,盈娘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娘亲,我不想出去。” 江氏这才道:“这样的热闹我们就不去了,她爹不在家里,常嘱咐我不要随意带他出门。” 冯婆子不知情事,她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不由得道:“要不我们两个老的也跟着过去,总得让孩子热闹热闹。” “祖母,我不想出去,我想睡觉。”盈娘不知道自己为何被拐,是不是和所谓的连老爹有关,但是她得先规避可能得风险。 见孙女儿病恹恹的样子,冯婆子才道:“既然如此,那我和连老爹说去。” 盈娘没有去成,连老爹见成小公子失望的紧,不由得安慰道:“这次你冯家妹妹身体不舒服,下次再一处玩好不好。” “好,大胡子叔叔。”小公子看到戏台就被吸引过去了,早把之前心心念念要一起玩的小妹妹抛到爪哇国去了。 连老爹只有一个女儿,又出嫁了,他看着小公子出生,很喜爱这个孩子,如今成推官正忙于河道的事情,他出自本心照顾一二,不仅为了这孩子,也是为了他自己。 至于再次落草为寇,那是不可能的,当年他被冤枉了,没办法才去的,如今放着好日子在眼前,自己怎么可能那么傻呢。 正想着,又在人群中见到几位曾经的草莽兄弟,他们都过来赔情:“哥哥不愿意落草,我们不好相逼,倒是我们冒失了。” 连老爹笑道:“看你们说的,你们替我报了仇,我感激你们还来不及呢。”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去那边吃酒,权作道别。” 连老爹看了看成小公子,有些犹豫,那几位草莽道:“留下一位兄弟照看就是,您还信不过他。” 听他们这么一说,连老爹也同意了,帮他照顾小公子的汉子是个极其讲义气的。 …… 那群草莽和连老爹一起在路边用饭,连老爹吃了一盏酒,不放心成小公子,就欲告辞:“成小公子是我主家的公子,我既然带他出来,总得全须全尾的送他回去,一向少陪了。” 却没想到回头一看,方才还俏皮可爱的小公子,倒在血泊之中。 连老爹虎目欲龇,看向那几位草莽兄弟,忍不住怒吼:“你们为何要如此?” “连兄,若非如此,你怎么能跟我们上山去呢?” 连老爹怒极反笑:“稚子何辜?”说罢就和那人厮打起来。 可说完他又冷静下来,成小公子死了,也就是说他的后路断了,成推官便是和他关系再好,这里也容不下他了。 那群草莽也有细心的,见他松懈下来,径直上来道:“连大哥,嫂子我们已经接来了,到时候一处上山去吧。” 事到如今,连老爹已然退无可退,生怕他们把女儿也抓去,只得和妻子一起上山。 …… 盈娘是吃晚饭的时候,才听说了此事,成推官的儿子死了,连家夫妻也随之不见了。成推官甚至还把给连家作保的冯二爹抓了过去,还有盈娘祖父也被带去问话。 江氏心有余悸:“天么,如果那日盈娘要是去了,今儿不就是我家盈娘出事了,这可要我怎么活啊。” 冯婆子皱眉:“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这连亲家还要问了我怎么买宅子,还说马上就要成为正常人了,到时候能不能买几亩田,竟然这般了。” 这个时候江氏才把上次听到的事情说了:“指不定是那些人干的。” “你怎么才和我说这件事情,若早说了,我们也好有个准备。你说你二叔,贪图便宜娶这么个亲家,把自己都折腾进牢里了。”冯婆子唏嘘一番,又后怕极了。 盈娘则想起那位成家小公子,三五日都没有睡好觉,这是她接触过一个非常可爱的小男孩,没想到竟然丧命于这些土匪手里。 或许前世她跟着过去之后,是不是在那里走失了也未可知。 冯二爹被抓的事情,冯老爹家里没男丁不好走开,只得让侯家老二到汉阳府城带话,让侄儿冯沧、冯豫回来处理。 从云水到汉阳并不远,不过半日的功夫就到了,简氏正喂饭给女儿梅君吃,听了这话手一抖,隔壁更是传来这位新进门的弟妹连氏的哭声。 不一会儿,冯沧进来道:“豫弟已然回去了,若是能把人赎回来也好。” 简氏想相公这是不打算回去了,她也松了一口气,“希望平平安安的吧,公公只是做了担保,应该无事的。” “无非就是钱的事情,我方才也拿了五两银子给豫弟。”冯沧叹道:“真没想到连老爹竟然这般,自个儿跑了就跑了,还杀了人家成家小公子,可是不该。” 吃着饭的梅君却小声问起:“盈妹妹呢?” 冯沧笑道:“说是连老爹也打算把盈娘带出去玩,但盈娘那天生病,幸好没去,大郎哥只有这一个女儿,若真的出什么事情了,他们一家可怎么办?” 当然是差点破家败业了,冯梅君哪里会不知道,她前世知道这位堂伯的时候,他已经弃文从商了,每年一大半的功夫都在外做生意,就是寻找自己的女儿,他总说只要没找到女儿的尸体,女儿肯定就是活着的。 甚至堂伯还说他要多赚钱,要让女儿回来过好日子,他和堂伯母一直也无子,五十岁就过世了,过世时满头白发! 作者有话说: ---------------------- 楔子的平行空间里的盈娘怎么样呢,我会通过重生女的角度慢慢展开。 第12章 丰收丰收 第12章 丰收丰收 端午节过了之后,家里好些没吃完的粽子都拿来做早饭,小小尖尖的粽子剥开箬叶,里面是什么都不放的清水粽,洒上一点绵白糖,在嘴里形成甘甜软糯的口感。 江氏在街上买了两大袋锅巴来,她习惯吃这种很脆很香的零嘴,不知不觉的吃了小半口袋,回过神来,见盈娘吃了两枚粽子,腮帮子吃的鼓鼓的,似兔子腮帮子一样,她不由笑道:“我家小盈娘真是可爱。” 盈娘抿唇一笑,她内心还是没有放松警惕,那些草莽对付连老爹,直接害死了成小公子,可是她是被拐到山东的,至少她是被拐子拐走的。草莽走的那么快,不可能还有那么多功夫找人牙子卖人。 冯二爹被关了半个月才被放出来,人也瘦了不少,他和赖氏都大喊冤枉。冯婆子说了一句:“这还不是你们俩口子找的亲家,差点把我们也拖下水,最可怜的就是那位成家小公子了,那般俊秀可人,就这么被人害了。” 这话冯二爹和赖氏听了也是低着头,不出声儿。 还是冯二爹岔开话题问哥哥冯老爹:“大郎何时回来?” 冯老爹笑道:“双抢前他和他弟弟都要回来的。” 双抢就是割早稻种晚稻,前后也就十几天,跟打仗似的,不知道是多少孩子的噩梦。但两个儿子都要回来,做爹娘的当然欢喜了。 冯二爹也很羡慕,长房还是宅子大啊,两兄弟住在一起都绰绰有余,不像他们夫妻,唉! 六月底的时候,冯鲤先回来的,盈娘已经开始穿露出两条胳膊的汗衫了,底下穿着裤子,在她百般要求下,才脱离开裆裤的行列。 冯鲤是到家里了才知道这件事情的,异常震惊,“差一点,我们家盈娘也要受到无妄之灾了,日后这些有案底的人,差点还是远离最好。” 说完,又安慰江氏:“娘子你吓坏了吧?” 江氏重重点头:“那日还好是咱们盈娘说不想去,虽然是个意外,可是我自从那件事情后就没睡舒坦。” “既然我回来了,你们且安心了。”冯鲤去年乡试败北,再过两三年还准备继续考的,所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要以学业为重,只要考上举人,大大小小也是缙绅阶级了,他不好做官,在家打理家业,无人敢欺负。 冯鲤回来之后,很快冯鹤也回来了,这也是盈娘头一次见这位小叔,他相貌白皙清秀,脸上长了几颗痘子,人瘦条条的。 他跟冯鲤的感觉完全不同,冯鲤精于世故,很是强干,冯鹤却是个典型的书生,除了读书几乎不做其他事情。 冯婆子还喊冯老爹道:“你快去把热水担了来,帮儿子搓背。”又自己挎了篮子上街上切了牛肉,买了两盘点心,又卤了猪耳朵猪头肉,做了几样热菜帮小儿子接风。 盈娘想祖母虽然平时也对她爹甚至是自己很好,但心里应该是更偏爱小儿子的,只是住在大儿子家里,还是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 一顿饭吃的大家酒酣耳热,江氏回来时就说:“我看爹娘对小叔也太过大方了,咱们欠这么些印子钱,我们自家还艰勉些,怎么不贴补些我们?” 冯鲤却摆手:“别这么说,钱混在一起用,那这些田是公中的,还是我冯鲤自己的?日后鹤弟读书,是不是也全部得我负责,那就没完没了。我早就和他们说过,鹤弟将来成婚,让他自己置办房舍,爹娘可以跟着我,亦或者帮他带孩子做事也可以,但养老的时候,大家一人一半。所以你也别在意这个了,要不然因小失大。” “相公说的是,是我小心眼了。”江氏不好意思的一笑。 冯鲤笑道:“我知道你是为我打抱不平,为我好的。” 很快到了七月,云水镇开始热起来,汗如雨下,盈娘早上睡不着,就去厨房找江氏,江氏早上正在烧菜,一大碗的烧鱼块、一大盆炒青菜、一大盆酸辣炒藕丁、一碟油盐炒豌豆,又给工人们一人一碗冒尖的米饭。 米饭旁边,还熬着一大桶绿豆汤。 天不亮江氏就起来做,等这些人吃完,冯鲤去那里巡视几遍,中午才回来,饶是如此,脸都晒的红通通的。 过了两日就连冯鲤自己也带着弟弟冯鹤亲自下田种晚稻,早稻则经过收割之后,挑到禾场堆起草垛,用连枷抽打稻穗让稻谷脱粒,再用簸箕筛掉瘪了的壳子,之后再用一个木锹把稻谷扬到空中,最后磨谷去壳,运到冯家来。 冯鲤自己住的院子就有五六间空房,他就让人都搬了进去,等到九月又开始摘棉花,籽棉收上来,还要脱籽才能成皮棉,皮棉一斤三十文,一亩田差不多可以产二十五斤左右,他有四十亩棉花田,一共买了差不多三十两。 这样卖不划算,还不如自家织布,民间常用的标布是两斤皮棉可以织成一匹布,小布就是一斤半皮棉就成。 一亩田可以织成十二匹布,四十亩田就是五百匹布,一匹布便能卖二三钱钱银子,估摸能赚一百两左右。 因为织布机的改进,如今手脚快些的妇人,一个月甚至能织二十匹布。江氏索性让她的两个姐姐还有农闲时会织布的妇人开始把布匹织出来。 包括江氏自己也是如此,从早到晚都不停,十月底,晚稻就可以收了,还有佃户们交上来的粮食,交了晚稻,就要种油菜或者豆子。 冯鲤亲自去催,只要交的早的佃户,下一年继续签契,这样他就能够在年前收获一笔银钱去吴家印子铺还一部分钱了。 吴员外倒是对冯鲤道:“冯大郎你倒是个痛快人。” “吴员外哪里话,我也是辛辛苦苦一整年才凑了这些。”年底布匹两百匹,刨除人工也不过二十八两,早稻晚稻二百两左右,还有一些人工农具的成本,不过二百两出头。 他就把二百两全部都还给了印子铺,吴员外笑眯眯的打了一张收条,又道:“还有四百多两呢,你们也不急。” 冯鲤感叹怎么能不急呢?他还想多赚点钱帮女儿做绣楼呢。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结仇结仇 第13章 结仇结仇 进了腊月,就是农家最受用的节侯了,家里用新糯米舂好的糍耙,自家鱼塘的草鱼腌制成腊鱼,米质软香的晚稻米成袋的装,池塘里自家的鸭子下的蛋腌制了一大瓮,再把农家的萝卜切成丝晒成干,再有那豆角、黄花成捆的也晒成干。 再有冯婆子带着江氏一起用粮食酿成米酒,做成酒糟,又开了锅用铁砂炒米,筛出白白胖胖的炒米,用罐子装好…… 盈娘也同样感受着这样丰收的喜悦,腊八节的时候,清早祖母就熬了腊八粥,再炒一样这时节吃的菜苔,煎的老豆腐,用豆豉炒的一大碟黄油油的鸡蛋。 这一日是盈娘三岁的生日,冯婆子给孙女儿五百文,冯鲤和江氏则帮她做了一身新衣,盈娘忍不住笑了一下。 冯鲤夹了炒鸡蛋给女儿,见女儿笑,不由问道:“盈娘,你小孩儿家笑什么?” “女儿喜欢爹爹娘亲都在身边。”盈娘从未感受过家庭的温暖,重生之后,这份温暖几乎是刻入骨子里。 吃完饭后,盈娘要帮着收碗,被冯老爹阻止了,但她就做了这么一个动作,爹娘也是没口子的夸女儿勤快,说的她都汗颜了。 用完早饭,冯鲤进去房里看书,江氏继续织布,盈娘则让冯婆子陪着她翻花绳,家里是一派祥和。 乡里显然不是如此,大家刚把粮食换了钱,一年到头的空闲日子,就有人在家设了庄家,把村里的人都召去赌博。 赖大也想去赌几把,可这个年过的也太差了,去年冯鲤那小子没给田给他种,以至于他们没了生计,一家子只有去三十里外的富农家里做长工,五石粮食,工钱是三钱,一两二钱的柴酒钱,一两的路费。 折合一个人总共十二两,他和两个儿子要帮人家打理六七十亩田,除去饭钱他自己手里不过三五两银子。 大儿子要成婚,屋子得修,这点钱哪里够用,家里还要买猪买鸡鸭,他囊中羞涩的很。 如此,只能找冯二爹这个妹夫借钱,冯二爹素来很怵赖大这个妹夫,听说他年后建屋子,拿了十两银子给他,这也是看在赖氏的面子上。 赖大拿了钱,先交了八两给他浑家,又让他浑家把大儿子的银钱拿到手里,还道:“到时候还不是跟他娶妻?好歹让他也拿些银钱出来。” 浑家却摆手:“老大的银钱还要做彩礼,哪里够,还是从小儿子那里拿,他年纪还不大,暂时还不需要。” 见钱有了着落,这赖大拿着剩余的三五两银钱去赌博去,起初赢了几把,后来一下输了二两,他就撤了,结果到了第二天,又想把本钱赢回来,结果把手里的钱输了个干净。 输光钱的时候他突然惊醒了,这可是好几两银子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做了一年也不过这点银钱,明年那富户不知道还要不要他们爷三,这可怎么办? 正想着却碰到了苗家兄弟,原本是丁家跟苗家人一起干的,后面冯鲤几乎都交给了苗家人照看那八十亩田,这次胡四承包的鱼塘,也打算给苗儿,让他帮忙赶鸭子、养鱼照看。 这苗家兄弟知道赖大曾经给鱼塘下过药,对他自然没个好脸色,赖大对横冲直撞的苗家兄弟几个不敢耍横,只唯唯诺诺的打拱作揖,垂头丧气的回家。 赖大的浑家知晓此事,俩口子干了一仗,又逼着他去冯鲤家里讨几亩田来种。 赖大又去找冯二爹来冯鲤这里说项,冯鲤一摊手:“这乡亲们个个交租子都及时的很,我要让谁退了田给他老人家呢?此事横竖日后再说,若有人不愿意种我的田了,那时候我再找赖家舅爷才是。” 冯二爹素来是说不动这个侄儿的,也只好作罢,那赖大见冯家厅堂一角堆着佃户送的土产,心想冯家大郎住着这么好的大宅子,家里开着酒馆,又买了那么些田,日子过的这般好,却要为难自己? 但他看冯鲤身材魁梧高大,手下又有苗家兄弟这般的狠人,赖大气不过,只好先回去了。 冯二爹不以为意,去酒馆帮忙,年节下不少人上镇上置办年货,有些人就在这里歇脚,吃点早酒一碗面,很是惬意。 “沧哥儿他们几时回来?”冯婆子问起。 冯二爹笑道:“小年前肯定是要回来的。” 冯老爹想着要不然请弟弟一家过来用饭,但想起妻儿的态度就没开口,其实主要是大儿子不同意。他一直说分了家,各家是各家,自家几个人吃辛苦些就算了,成日给人家做老妈子什么意思。 何况冯二爹家里人不少,都是等着吃饭的,一沓碗也没人帮忙洗。 中午冯二爹倒是留在这里吃饭,一碟胡椒炒香肠,一钵炒红菜苔,一样腊鱼,一份莲藕排骨汤,他是吃的有滋有味的,还拐了半瓶酒回去。 他是吃的醉醺醺的,赖氏在家还吃着前儿去人家家里吃喜酒打包回来的蒸肉,加了水正煮着吃,见他回来就问:“怎么样了?” 冯二爹摊手:“大郎不同意。” “都是亲戚,他们也真是做的出来的,要我说大郎为人也太刻薄了些。”赖氏说完,也坐不住了,匆匆扒了几口饭回了娘家。 赖家人当然是没口子的骂,说冯鲤为人狠心,只贪图人家送的礼所以让人家种田,连亲戚都不照顾云云。 一群人很是气愤,但他们拿冯鲤也没办法,冯鲤可不是好惹的人。 赖大的浑家道:“怪不得冯鲤三十岁的人了,生不出儿子来的,就是把事情做的太绝了,不积德。” 赖大听的气恼,拿了几文钱去外边看戏,戏台底下小孩子跑来跑去,大人们看的津津有味也不管,他也不留心,结果到了戏散了,戏台上方才放着的火把没有熄灭,说是给老百姓拿着照着脚下的路回家。 赖大信奉没占便宜就吃亏的想法,赶紧冲过去拿了火把,只是走在路上的时候,脚下生风似的冲到了冯宅,他想求一求冯鲤,可想起冯鲤那个样子,知道这小子肯定不会给自己种,既然如此,一不做二不休。 他绕到冯家后院,知道冯家柴垛在哪里,把火把直接扔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又三年又三年 第14章 又三年又三年 赖大作了亏心事,飞快的跑回了家,从镇上到他家也要七八里,几乎是鞋底都走烂了,大冬天的流了一身热汗。 殊不知冯家人普遍晚睡,冯鲤爱读夜书,冯鹤则喜欢晚上吃夜宵,刚闻到一股糊味,柴垛就被扑灭了。 冯婆子气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做的?” “我们家日子如今蒸蒸日上,许多人看不惯。”冯鲤也是了然,但他暂时没想过报案,没有钱财遗失,衙差也就过来看看就走,可能还埋怨你耽搁他们过年。 这事儿还是次日盈娘知道的,早上太冷,她都是和娘一起在床边吃早饭的,听爹娘说起,盈娘想如今跟他们家有纠纷,做事阴狠的不就是那个赖大么? 可爹说的也是,除非真的烧成什么样子,捕快才会拿人,只要没发生什么,人家都会息事宁人。 有些道理说起来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赖大等了几日,没听说冯家有事,又是暗恨又是舒了一口气。 又说冯家二房的兄弟俩带着妻儿纷纷回家,但回来的日子都很失望,家里的被絮是他们回来才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一股霉味。人家家里挂着腊肉腊鱼腊肠,他们家里连年菜都还没有来得及买。 简氏还以为公婆回了老家会好一些,没想到还是这般,偏她和弟妹连氏都是晚辈,也不好置喙。 长房这边除夕却是准备的极为丰盛,八仙桌上的菜都快堆的放不下了,外面鞭炮放的也是震天响,所有人都给小盈娘夹菜,把她的肚皮都快撑破了。 叔叔冯鹤还带着她在门口空地放摔的鞭,冯鲤埋怨弟弟:“你别炸到他了。” “大哥,不会的,这都是人家编的小鞭。”冯鹤笑道。 冯鲤则道:“成,你玩一会就进来,等会儿全家一起去澡堂子洗澡,我来请你们洗。” 冯鹤欢呼起来,盈娘想他爹和叔叔的感情也很好,叔叔虽然已经不小了,还是跟孩子似的,爱睡懒觉,爱和同窗们出去玩耍,但他也很听爹和祖母的话,人很老实。 下半晌都是在澡堂子里度过的,回到家里大人们守岁,盈娘这样的小孩子撑不住就要先睡觉了。 到了初一男人们都要带着儿女们去上坟,盈娘被冯鲤全程抱着,梅君也被二叔冯沧抱着,前面走的小男孩是冯沧的长子冯嘉康。 盈娘见堂姐梅君盯了她好几眼,她还一笑,殊不知梅君心中甚是诧异,心道难道是因为自己重生了,所以这个曾经被拐走的堂妹现在还在大伯母怀里,觉得很诧异。 她还想难道堂妹不是这个时候走丢的么? 可惜前世五六岁之前的事情她也不大记得了,只知道这位堂妹走失了,具体是何时何地她哪里知晓? 梅君想这位小堂妹生的很可爱,雪白的皮肤,樱桃小嘴儿,水汪汪的大眼睛,要是不被人拐走,应该会生活的很好。 上坟就是上几炷香,放几架鞭炮,一群人再从泥泞路上回家。 冯老爹在兄弟姐妹中最为年长,所以初一就是在他们家请客,除了冯家本家的亲戚,还有冯婆子娘家左家的舅爷姨婆,江家的外祖父外祖母舅舅姨母都过来了,大家是济济一堂。 江氏在家是小女儿,平日在丈夫面前就很娇宠,在自己亲娘面前更是如此,还对她们道:“今年我们灌了两种香肠,一样是甜口的,一样是五香的,到时候你们都尝尝,若吃的好呀,也带些回去。” “那我等会儿尝尝才是。”江外婆笑道,又拿了二十文用红封装着给盈娘压岁钱。 接着也是各处亲戚们都给,江氏帮女儿收着,也同样回了过去,孩子多的能赚几分压岁钱回去,孩子少的吃些亏,但冯鲤和江氏也不在意这点银钱。 过年头几天很有新鲜感,尤其是走亲访友也热闹,但是到了初七,盈娘对那些大鱼大肉深恶痛绝,完全吃不下去,甚至闻着都到了恶心的地步。 不仅仅是她,大人们也是这般,都开始掐最嫩的菜心,吃酱菜下饭了。 冯沧父亲过了初七就返回府城了,简氏往回带的一刀腊肉,两根香肠还是侯姑婆拿回来的,二十个咸鸭蛋是冯婆子给的,别的是什么都没了。 简氏看着自己的女儿,暗自下决定,她的女儿怎么着也不会再像她似的,嫁给这样穷酸的家庭。这种穷酸不是真的没钱,就是所谓的态度习惯,是过的很穷酸。 冯家长房也并非很有钱的人家,但是生活的丰衣足食。梅君见她娘这般,也很是心疼,富家千金却过这般日子,老家的床上还有虱子跳蚤,她身上都被咬的红一块白一块。 他们一家是走了,盈娘她家也差不多要出年了,家里的酒馆重新开门,江氏重新上机杼,继续织布,一直到元宵节,盈娘才跟着爹娘出去看花灯。 鉴于上次家里被人放火,冯家每次出门都会留一个人在家里看家,但之后纵火这种事情倒是再也没有发生了。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游妓皆秾李,行歌尽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冯鲤念着苏味道的诗词,仿佛置身于长安街道一般。 盈娘前世记性就非常好,她是唯一一个伺候傅少爷,能够仅凭记性识字的,虽然认识的字不多,但是比多数人都强,现下听她爹一句句教她,不过三五遍,她就能背下来了。 冯鲤看着女儿道:“咱们盈娘真厉害,这点像我,你爹我小时候也是记性好。” 江氏要给盈娘买灯,有兔儿灯、鲤鱼灯、莲花灯各式各样的,什么都有。盈娘是莲花灯也想要,鲤鱼灯也想要,就一直犹豫不决:“我不知道选鲤鱼灯还是选莲花灯?” 冯鲤灿然一笑:“那就都买了呗,这算什么大事儿,只要我女儿高兴就好。”说罢,果真买了两盏,又让盈娘提着一盏灯,还和江氏道:“元宵人多,不少拍花子的都藏在里面,咱们往前面逛会儿,给你买几朵头花,就回家去。” 江氏喜滋滋的。 盈娘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是先帝兆顺三十年出生,永熙七年的时候听拐子婆曾经说过一嘴,说她是永熙二年的元宵节就在扬州了,现下正是永熙二年的元宵节,她和爹娘在一起,无比幸福。 一行三人走到一处大榕树下,许多人都在祈福,盈娘看到冯鲤祈求的是三年后乡试得中,而江氏求的则是家人平安。 盈娘年纪小,还无法写字,但是她在心里希望自己永远不被拐,永远在自家,永远幸福。 ** 三年后 枣红木的桌上摆着一张铜镜,铜镜中映衬了一张女童的脸,不过六七岁的样子,生的珠圆玉润,一双杏眼黑白分明,笑起来缺齿,似乎正在换牙,她立马掩住自己的嘴。 这便是已然六岁的盈娘,她已然不和爹娘住在一起了,前两年爹把印子钱还完之后,去年又拿了一百多两出来,给自己在后面起了两层绣楼,旁边各自做了几间厢房。 她一个人住在这里,大人们当然不放心,她爹特地买了一个长的很讨喜的丫头陪着她,这丫鬟名唤素馨,据说当时鬓边戴了一朵素馨花取的。 除了她这里,家里还买了三个人,一个老妈子专门在小厨房做饭做杂事,另一个丫头伺候江氏,再有个男孩儿正好做冯鲤小厮。 他们家素来如此,有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如今家中也不大宽裕,不会为了排场买许多人。冯鲤也是在武昌府找的人,他不在本地雇人,纯粹是觉得本地的熟悉了,容易里应外合。 外人怎么能够轻易的搞鬼害你,多半都是内鬼。 今日又是一年小年,盈娘穿着鹅黄色的竖领缎袄儿,领口用杏色的细纱护领,配一条珍珠白的百褶裙儿,穿上一双绣着小折枝的软缎鞋儿,她忍不住拂了一下身上细细的褶皱,这是她长这么大最名贵的衣裳了。 原先家里没钱的时候,家里都穿的布袄,或者粗布裙儿,还好现下算是家中条件改善许多。 推开房门出去,外面的雾极其大,大的都看不到一尺以外的人,素馨还笑道:“小姐今儿起的可真早。” 盈娘不知道别的地方怎么样,在湖广她们这里而言,平日好多小姑娘冬天起不来床,都是家人端到床头吃的,难得早起。 “我得去看看爹娘,爹昨日才回来。”三年之后,她爹乡试还是未中,十月末把粮食收拢后,十一月卖掉了,就去了府城参加文会交游,昨晚才到家。 刚跨过门,到了正院,没见到她爹,却见到了侯家表姐侯秀,侯秀今年十岁,生的眉清目秀的,说起来她娘程七巧和江氏关系一般,但是她和侯秀关系倒是不错。 “表姐,你怎么过来了?”这还没到走亲访友的时候呢。 侯秀已经是懂事的年纪了,有些尴尬,她爹娘以前没事几乎都不上门,今日来真是有事,祖母原本一个月无法如厕,爹娘买了些巴豆给她,结果腹泻的停不下来,瘫软在床,全身无力,还要人喂饭。 她娘很不耐烦伺候,总是嫌脏,爹又要做事,也没法照看。 再有个侯家大伯父几乎已经是入赘到人家家了,没法子,侯老太太毕竟也是冯家的人,现下在镇上治病,她们就想让侯老太太住在冯家正好。 头一个,避免老太太颠簸治病,其次冯家长房有钱,又有房又有宅子还有下人伺候,若能稍微照顾一二,日后兴许还能出点药钱,就不必他们管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新气象新气象 第15章 新气象新气象 侯旺和程七巧俩口子知道冯老爹是突破口,特地找他说项,他当然不忍,但儿子冯鲤是坚决不同意:“说的好听,在镇上治病,咱们帮忙照顾?照顾久啊,谁照顾啊?万一她一直瘫痪在床上,侯家人又不管了呢?” “冯家人怎么可能会不管呢?不会的。”冯老爹急忙否认。 “这就难说了,他们现在不就是不愿意管了么?”冯鲤冷哼一声。 这群人在自家倒霉的时候个个都躲的远远的,一有事就开始把自家当冤大头了,今天他的一切都是他辛辛苦苦赚来的,以至于他现在容易眩晕,气血亏虚,身体大不如前。就连他妻子江氏,常年织布,颈椎生痛,背都有些佝偻。 难得他家过好日子了,又开始了。 见儿子这般反应,冯老爹嗫嚅了几句,唉声叹气。 冯鲤把话就说的更重一些了:“爹,您和娘以前的老屋不是还在吗?不如你们俩照顾去。” “我可不去。”冯婆子赶紧摆手,还骂冯老爹:“她儿子就是看准你的性子,自己不想管他老娘,就送到我们这里。” 麻烦的事情一开始就拒绝,总比同意了,到时候反悔,大家还不是一样闹翻。 你真让冯老爹去照顾,冯老爹显然也不愿意,他对外甥侯旺只得拒绝。侯旺还拗了几句:“大舅舅,我总不能成日推着我娘上镇上看大夫,看了再弄回去吧?这家里,我要是倒了,谁拿钱出来给我。您是她老人家的亲兄弟,您不管她,谁管她呢?” 这话让冯老爹一下警醒了,儿子的话其实是对的,侯旺已经理所当然把他娘的事情全部栽到冯家身上了,他学冯鲤平日教他的话术道:“这也不是我害的她如此,你作儿子的原本就该你管才是,反倒是指责起我来了。再有,你还有一个哥哥,虽然算入赘人家了,但本家难道就不管吗?” “我那哥哥那里我怎么管得了?”侯旺也很挫败。 平日冯鲤这位表兄待人接物都是极其热情的,但是唯独缺少血脉亲情,本以为舅父会好一点,没想到舅父也是如此。 再多争辩也无用,侯旺夫妻带着女儿先行离开了。 盈娘正听他爹道:“我看他们是树欲静风不止,今日我答应了他,明日别的亲戚就找上门来了。有要田种的,有要借钱的,还有要住我家的,事儿可就多了。自己的娘生病了,做儿子的不尽孝,反而要亲戚伺候,真是会想。” 江氏忍不住点头,她很佩服有这般的勇气,成婚七年,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单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丈夫做事尤其有魄力,知道事情棘手,就不会黏黏糊糊,犹豫反复,一开始会拒绝。 他夫妻二人说完话,冯鲤又一改方才的严肃,慈爱的看着女儿道:“盈娘,爹爹从武昌府回来的时候,听说有杭州府的一对夫妻打算到咱们云水镇开私塾,到时候也让你去读书,好不好?” “让女儿去读书,专门读书吗?”这是盈娘未曾想过的。 冯鲤笑道:“当然了,那些迂腐的人家不喜女子读书,总是成日什么三从四德,实际上那么教才是把人教傻,我看古时女子,如班昭、邓绥、上官婉儿这些人,哪个不是才干比男子还强。” 他还有未尽之言是,这些三从四德不过是让女儿嫁到人家家里做牛做马罢了,他宁可女儿做悍妇,也不愿意那所谓的贤德。 人被折磨的死了,还得忍住,分明嫉妒,还要为了子嗣帮丈夫纳妾。 他见过太多了,不希望女儿那般。 盈娘听闻自己可以读书,无比高兴,前世那位傅小姐都没有专门找先生读过书呢,自己竟然实现了。 “爹娘,你们对女儿太好了。” 江氏拉着盈娘道:“娘帮你缝一个好看的书袋,到时候做两套新衣裳。” 盈娘想她爹是把钱拿来全部发展自家,尽管在亲戚间风评不好,但是自家人真是享福不尽。至于娘亲,即便二十几岁了,也很是可爱,她依偎在江氏怀里。 小年家里要全部洒扫一番,还要做黍糕糍粑这些祭祀,还好如今家里有仆从帮忙,江氏受用很多,她们家里的人也能自自在在的说话了。 江氏指了指后边:“我们家后面的宅子建了也有三年了,前儿他家入住给我们送了糕品来,我就想今日我也带着盈娘过去送些米糕,顺便看看邻居是谁。” “成啊,你们母女去吧,我想睡会儿。”昨天晚上才到的,今日本来打算多睡会儿,结果侯家又来这事儿。 江氏让人拿了两个捧盒过来,一盒装了桂花糕,用新糯米做的,一盒装的黄米糕,还是热乎乎的。她的丫头叫彩霞,手脚麻利的装了起来,抱着跟在后面。 盈娘和她娘从前面转过去,她们刚在云水镇这里住的时候人还没这么多,现下却多了许多人,附近也是逐渐开发出来,虽然没有城西那样官宦林立,但也是大户人家愈发多了起来,她们家斜对面就有一座新的医馆和私塾,再往前走三四里,还有个大集,那里各种面店、包子店尤其多,集市里面还有菜场酒馆小食店,应有尽有。 很快到了新邻居的门口,门口竟然用的是花砖,不像是本地人家,都用的青砖,刷个粉墙或者白墙,门口还有两个小厮专门守门。 听说他们是对门的邻居,又来了个妈妈专门领着她们过去,盈娘想这家的做派不似普通人家,倒似那些官宦人家,她在前世傅家大奶奶那里见过。 来不及细看里边的风景,就被领着进去,黛瓦粉墙半围着天井,转进垂花门,就进了正院,正院叠着太湖石,庭中种植着数十根竹竿,从小径往前走,倒是有些庭院深深。 她们先从正中进去,这五间房间,都是雕花隔扇,隔扇里并非高丽纸,而是明瓦。 女主人是一位年近六旬的老人,穿着一身深红色八宝暗纹的绸夹袄,领口与袖口滚着一圈玄色织金边,针脚细致,一看就是一位养尊处优的老太太,伸出来的手上戴着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 见江氏请安,连忙道:“快些起来,咱们都是邻居,都该彼此往来才是。” 江氏笑道:“我家相公也说远亲不如近邻,特地让奴上门拜访。”又问道:“我看老夫人这通身气派,不知家中作何营生?” 那老夫人哈哈一笑,倒是旁边方才引着他们进来的那个妈妈道:“这位奶奶,我们家不必做营生,家中老太爷在滕州做过府同知,如今身子不好,也厌倦了官府生活,特地回乡养老。” 江氏忙道:“是我太过冒昧了。” 常老夫人摆手:“快别这般说。”又指着盈娘道:“小姑娘,你几岁了?” 盈娘不妨这位老人家问自己,遂笑道:“回这位老夫人的话,小女腊月才满的六岁。” “可读过什么书?”常老夫人见这位冯家小姑娘生的珠圆玉润,很是喜人的样子。 盈娘道:“平日家里人教我读几首诗词罢了,今年就要上学堂了。” “哎唷,这可是好事,读书好。”常老夫人夸耀,又和江氏道:“我也有个孙子,和你女儿一般的年纪,只大一岁,到时候彼此可以多往来。” 江氏忙不迭答应,盈娘拉了一下她娘的袖子,江氏知晓女儿是要走了,就笑道:“今日和您一见如故,过些日子请您也去舍下说话,这就告辞了。” 常家人很客气,还要送出来,等她们出来了,江氏才道:“怎么你方才拉我的袖子?” 盈娘知晓人在开始认识的时候最客气,想保持人家对你的兴趣,就得保持点神秘,她娘是个实诚人,和人交往,很容易倾吐许多事情,常家是敌是友还不清楚,何必揭了自家老底呢。 所以,她就撒谎道:“我想吃肉酱面,肚子咕咕直叫。” “原来是饿了啊,好,我这就带你去吃。”江氏其实也有点饿了,早上吃的那点稀粥早去了爪哇国。 母女俩很快到了一家酱肉面店,盈娘还是吃一两面,但是她能再吃一个莲藕煎包,素馨买了煎包回来,盈娘正准备吃,却听她娘道:“那不是赖大吗?不是说去临县做工了,怎地回来了?” 盈娘抬头看了赖大一眼,倒是知晓些,听说她爹没有给田给赖大种之后,赖大的大儿子成婚后就去临县了,几年都没回来过年,赖氏还抱怨她们去天边似的。 不过看赖大这个样子,像是有些发达了,还穿着细布衣裳,肉酱面还加两颗卤蛋,脚旁边还买着好几斤新鲜猪肉,看起来日子颇为好过。 那赖大当然日子好过了,当年放火之后他回家后酒就醒了,吓的半死,虽然后来听说冯家没事,但是他总怕被找上门来,就去了临县。在那里是人生地不熟,外乡人寸步难行,他好看戏,就在那附近帮人做杂活,收入微薄。 直到有一日,戏台附近有个女童走失了,他原本想着把这姑娘交到他爹娘手里,可是想起拐角住的人家一直想收养个女儿,就鬼使神差用六两把那孩子卖了。 有了这六两银子,他又在戏班后面拣了人家的钱袋,里面正好装了二十两的银锭子,拿着这些银钱他就做些小买卖,赚的不多,但也够他把家里的屋子翻新,还强买了赵寡妇家的几亩薄田,这才从外回来。 他三下五除二的吃完饭,见到江氏和莹娘,挤出一抹憨厚的笑:“你们慢吃,我先回去了。” 江氏颔首:“您先去吧。” 赖大大踏步的走了,盈娘皱眉,对江氏道:“也不知怎么,女儿看这个人,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一旁赖大村里的人也在这里吃面,他家是冯家的佃户,听了盈娘的话,忙道:“小姐看的对,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赵寡妇的儿子得了急病死了,孙儿太小,这赖大表面上说佃人家的田种,种了几个月,就说成自己的,还说赵寡妇卖给他了,简直是没王法,无赖一个。” 但乡间这种无赖,除非是惹到硬茬子,也没人会帮你。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提前入学提前入学 第16章 提前入学提前入学 这么多年盈娘家还是大年初一的拜年客,今年来的人依旧不少,菜色也是依旧丰盛,但是大家对他们的态度又不一样了。 冯家住着三进两阙的大宅子,债也还完了,家里还添置了下人,一切都井井有条,也更有气象,江氏这个女主人也更有了自信。 侯家人今日都没来,冯鲤还问冯沧:“怎地侯兴也没回来么?他老娘也是病了,躺在床上正等着人伺候呢。” 冯沧平日和侯兴同在府城,二人虽没有频繁走动,但往来不少,此时,冯沧却一幅不欲多谈的样子。 就他这一点冯鲤就不喜欢这位大堂弟,看着彬彬有礼,其实万事不沾身,生怕承担半点责任。 大人们各自说话暗流涌动,小孩子们则是聚在一处作耍,堂姐梅君,表姐左小玉,表妹江淑敏都是一般的大小。再有那大些的,都跟大人们在一处。 盈娘请了她们到自己的绣楼里说话,冯梅君去岁没回来,今年回来,见此光景,不由想着堂妹没有失踪,对于长房而言,的确是一件大幸事。 端看一楼的布置,一共三间屋子,一明两暗,窗明几净,正中间摆着一张黄花梨横几,那横几上供着一个青瓷瓶,插着数枝通草花儿,旁边又放一盆水仙,那墙上挂着一张白衣大士图,底下摆几张玫瑰圈椅,很是清雅。 两边的屋子分别用浅粉月白两色的虾须帘隔开,一间里面放着两架书架,一架是极其简单的全敞式的,另一架则是品字栏杆书架,此时架子上还空空如也,想必日后大伯肯定也是想女儿读书识字的。 再有另外一边则是放着两张高低床,盈娘解释道:“这是给丫头们住的,只是现下素馨陪我住楼上,不怎么下来。” 梅君恍然,想必大伯父想着日后还会继续为堂妹安排伺候的人的。她很清楚冯家长房其实还没她家钱多,前世祖父过世,可是留了足足五百两银子,就是她娘也是上千两的嫁妆,可她们都未必像大伯这样把银钱拿出来真正打理好家业,培养好儿女。 盈娘没有请她们上去,就在正厅,请她们坐下,让素馨拿了家里两样小巧的酥饼上来,她又把自己平日玩的花绳、抓子儿、瓷偶都拿出来。 她非常擅长抓子儿,从一拣到十都很溜,大家也都在抓上玩了起来。只梅君是个成年人芯子,说自己不擅长,便拿着瓷偶把玩。 盈娘和这两位表亲玩的不亦乐乎,她很珍惜这般童年时光,所以玩的很起劲,大家玩累了,见彩霞送了一盘梅花糕来。 “小姐,咱们后门的常家送了梅花糕来,奶奶就让我拿给给诸位表小姐们吃。” 盈娘笑道:“我们正好玩累了,这倒是及时。”说罢,又招呼众人来吃梅花糕。 左小玉在诸女中年纪最长,已经九岁了,她最是好奇心重的时候,忙问起:“什么常家?怎地还跟你家送点心。” “是一个乡宦人家,前几日我和我娘去那位老奶奶家里拜会了,彼此都是邻居,她们家很客气。”盈娘解释道。 左表姐的爹些许认得几个字,在村塾做过先生,只是后来村塾被撤,她爹娘就在乡人开的一间裁缝铺做裁缝,家中过的不甚富裕,还有两个弟弟,爹娘又重男轻女,因此很掐尖。 就像现在盈娘解释完,只有她要刨根问底:“什么是乡宦?” “就是辞官了的人家。”盈娘道。 梅君却知道是谁家了?当时她嫁给永熙帝弟弟楚王做侍妾,生的长子夭折,次子生病,娘家人就是想请一位很有名的常大夫给她医治,结果这位常大夫云游四海去了,以至于他的次子也夭折了。 她陷入思绪中时,其她的小姐妹们已经把好吃的都吃的差不多了,她也拈了一块放在嘴里,果真滋味不同,很甜。 大家中午用了饭,要出去街上玩耍,毕竟云水镇是个很热闹的地方,盈娘就不去了,简氏和几个年轻媳妇子带着孩子们出去。 盈娘见冯婆子用篮子装了不少蜡货,就道:“祖母,这是给二婶的吗?” 冯婆子这个人其实很热情,做事很干脆,但耳根子软,只要别人夸她几句,她就要显摆自己大方。简氏对她说几句好话,又贬低自家的婆婆不置办这些,为了表示自己厉害,冯婆子这几年都会装不少腊货给简氏带回家吃。 “可不是,他们也是可怜见的,你二叔婆懒的很,不会过日子。”冯婆子道。 盈娘想冯老爹和冯婆子这样的人竟然有冯鲤这种事事拎得清的儿子,也是奇了。正想着见对门的人找江氏打油,冯家八十亩田就收了晚稻之后都会种油菜,每年几千斤的油,多数卖给油坊,能赚个一百来两,饶是如此,家里还有许多剩余的,不少人就来自家打油。 江氏亲自去了偏房,打了一斤油,正好四十五。 那人道:“就你们家的油好,那些油坊爱掺东西,黑乎乎的。” 江氏笑道:“这就是我们自家田里长的,自然和外面的不同了。” 那人心满意足的拿了油就走了,江氏看女儿进来,忙道:“怎么没和表姊妹们一起玩耍?” “她们出去镇上外面玩了,女儿不想出门。”盈娘笑道。 江氏却欣慰道:“你呀别太闹腾才好,昨儿你爹去钱塘私塾问了,说是年过完就要上学堂了。” “这么快?”盈娘捂嘴。 江氏笑道:“看你这孩子,我和你爹都巴不得你去读书,多交一些朋友。尤其是你爹爹,他总说自己是个流浪儿,好容易在这里定居下来,即便有朋友,也都不知道在哪儿。如今你长长久久的住在这里,和云水镇其他的孩子们都是一样的。” 盈娘听了也很珍惜。 母女二人说完,江家舅母带着江表妹过来说话,才说起别的话题。舅父在衙门里做文书,日子颇过得去,江表妹别的倒好,就是爱吃。 江舅母正抱怨:“她一个小孩儿吃了一斤瓜子,吃的跑肚拉稀,我们把那些零嘴锁在西边的房里,她搭台从那窗户上翻进去,我是没法子了。” “吃瓜子吃到拉肚子?哎哟,这可不成。前些日子,我们家盈娘爱吃糯米粉,每回还一定要用红糖浇上去吃,吃了又喝凉水,肚子老是痛,我是下定决心不让她吃糯米饭,我公婆还偷偷给她吃。”江氏说到这里,还拍了盈娘一下。 盈娘吐吐舌头,她在傅家的时候,吃喝虽然不缺,但做奴婢的,常常吃大锅饭,在自己家,想吃什么,家里人就做,她正好前段时间极其迷恋糯米饭,每天都要来一大碗,吃了又觉得口干,一喝凉水肚子痛。 两个做娘的都说一些琐事,盈娘听的没意思,就先偷偷出去了。这个时候简氏、连氏都回来了,她们买了两根甘蔗,又买了不少炸豆腐干。 连氏亲爹娘不知所踪,没个娘家走动,她在婆家虽不至于处处伏低做小,但也是谦让有礼,和简氏相处的很好。 江氏见她们过来,又拿了一幅叶子牌出来招呼她们。 初一过完之后,就是四处走亲戚,初三是冯二爹家的拜年客,年菜有不少是连氏做的,连氏做的一道猪肚汤倒是很美味,简氏炸的萝卜丝丸子也很可口。 她和赖家的孩子们都坐在一处,这些人下手快狠准,往年每次她还没夹几筷子,还未吃下就已经抢完了,今天她也开始先抢菜,抢了半碗,才开始埋头吃饭。 冯鲤看着邻桌的赖大,他也是感叹,赖家这几个人就跟滚刀肉似的,现下抢了人家赵寡妇的田,赵寡妇敢怒不敢言,好在他让江氏分了些棉花给她们,让她们平日过来这里织布,赚些银钱,也算是尽自己绵薄之力。 初四到了江家,初五到左家,一直到初八,亲戚们才走完。 走完亲戚,冯老爹夫妻又去看了侯姑婆,冯婆子回来就道:“他们雇了个乡下婆子照看你姑婆,每日帮着翻身,清理那些污秽,做些饭菜,一个人二两,先付了三个月的钱。” 程七巧总觉得很委屈,婆婆两个儿子,却什么都让自家管,她嘴上不说,心里就是嫌脏,她也不愿意出钱。她和侯旺两个人拿了十几两,在城东典了上下两层房屋居住,典当了曾经的几套衣裳,又向她奶奶借了些银钱,在黄秀才那里帮女儿报了名。 “黄秀才学问很好的,如今姑娘家都兴上学,那梅姐儿在一个秀才那里读书,盈姐儿准备上钱塘私塾,咱们家秀儿怎么也不能比人家差了去,我不希望任何人拉我们的后腿了。”程七巧几乎是歇斯底里的期望终于说了出来。 侯秀很理解娘,因为娘什么都没有,所以希望她什么都好,可是侯秀道:“娘,女儿可以跟庙里的静文师太学啊,她原也是大家子出身啊。” “那怎么能一样呢?这黄秀才我打听过,那可是本地黄鹤酒家东家的本家亲戚,为了你能进去,我还多出了二两银子,你若能多结识一些人脉,于你也是有好处的。”程七巧笑道。 …… 很快元宵节已过,盈娘从床上醒来,立马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今日可是入学头一日,不能迟到呀!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尊重人性尊重人性 第17章 尊重人性尊重人性 钱塘私塾离城东不远不近,走路需要两刻,坐马车比步行要快些,冯鲤正同江氏道:“江南女学极多,武昌府、汉口那边也有几间,如今他们是头一次在我们云水镇开,束脩可是不少。” 一年二十两的学费,若是住在私塾,又要交四两的住宿费,若不住只吃饭,伙食费也要三五两,还有书本纸张二两,统共得二十好几两。 但这笔钱冯鲤愿意出,他希望女儿能够真正读好书,就是十年他也照样供得起。 江氏道:“虽说读书是好事,可是姑娘家读书的并不多,这位先生岂不是那么远过来,万一招不到许多人,如何是好?” “我不是说他们是一对夫妻么?做娘子的教姑娘们读书,那做相公的也是招了些男童,如此一来,做个三年五载的,岂不是赚个盆满钵满。”冯鲤笑道。 夫妻二人说着,盈娘听着,她很难想象自己竟然还上了女学,和许多女学生一起读书,若是前世,肯定听起来是天方夜谭的。 不一会儿就到了钱塘私塾的门口,也有几个穿着绸缎的人正和门口两人指七划八在说话,冯鲤告诉盈娘:“你看,那两位就是斋夫,斋夫就是学舍的仆役。” “哦,女儿明白了。”盈娘点头。 冯鲤先下马车,也上前同两位斋夫说话,说完,又让盈娘和江氏下马车,让小厮丫头捧着束脩过去。 闺塾坐落在一个叫静水堂的地方,东厢房种着翠竹玉梅,两边种着直挺挺的梧桐,长长的廊下摆着十几盆花,是个极其雅致的院子。 花窗半开,透过花窗能看到一个穿紫袄的女人正在桌上写字,盈娘就是这个时候进去的。 女先生姓舒,打扮得很庄重雅致,乌黑的发髻挽起,只插两根玉簪,皮肤带着江南人特有的细致,温声道:“你们可是来入学的?” 冯鲤忙笑着拉过盈娘道:“这便是小女,某是专门为小女来敬拜先生的。” 舒先生看了盈娘一眼,径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先生的话,小女冯持盈,小名盈娘,今年六岁,虚岁在七岁上。”盈娘上前道,丝毫不怯场。 舒先生含笑点头, 马上要行拜师礼,盈娘亲自奉茶,又奉上束脩,白银二十两,十条肉脯,再有红枣、桂圆、芹菜、莲子、红豆,舒先生接过之后,算是正式入学了。 舒先生又和江氏道:“我们平日是放旬假,也就是一旬休息一日,初一、十一、二十一歇息。再有就是端午、中秋、冬至、重阳当日休息,还有从腊月中旬到正月十五之前,也放个长年假。” 江氏表示知晓了,舒先生就让盈娘入座,并让家人申时末在门口接孩子就是。 江氏原本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看着盈娘,很舍不得,还是冯鲤道:“走吧,咱们回去吧,你看外头又有人来了,别打搅人家先生。” 若说盈娘是头一个到的,她刚领了新书在座位上看,就见到一个高个子姑娘走了进来,她未语先笑,盈娘还在踟蹰要不要开口,她就已经率先打招呼:“这位姑娘好,我是李家的元淑。” 盈娘赶忙回礼:“李姑娘好,我姓冯,学名持盈。” 那李元淑很自来熟地问起盈娘:“不知妹妹何时生辰?咱们俩谁大一些。” 说起年龄,李元淑已然七岁了,比盈娘大,盈娘称呼她一声“李姐姐”。接着又有个黑瘦得跟铜豌豆似的小姑娘过来,她正好坐在盈娘前面,立马就介绍起自家来:“我祖父在县里户房做事,我爹在工房办差,就是我外公也在衙门办差呢。” 李元淑惊讶:“这般说来,你全家都是公门中人了。” 铜豌豆,不,郑荆玉小姑娘得意地点头。 陆续进来好几个姑娘,最娇滴滴的小姑娘叫娄娇爱,生得最漂亮的叫顾妙静,还有一位似乎特别有背景,是范家主母送她来的,说她爹在朝廷做着御史,名字倒是很好听,叫庄雨眠,和庄雨眠一起来的,还有范家本家的姑娘范筠,杨姑娘杨蕙。还有她的同桌卢窈窈,说起来她们还是邻居,都住城东。 最后进来的姑娘叫舒念慈,并非本地人,而是舒先生的内侄女。 一共十位女学生,全部到齐了。 舒先生开始教规矩,范家大奶奶也回去跟范老夫人说这里的情况:“这十位姑娘中,要说身份,自然当属庄家的姑娘身份最高,两榜进士的女儿,若非她娘执意要留在云水,也不会在咱们这里读书。除了庄家的,杨主簿的女儿,顾贡生的女儿都是本地大户,另外郑胥吏在衙门颇有些体面,咱们也不好得罪。” 范老夫人点头,不由问起:“还有旁的姑娘呢?” 范大奶奶笑道:“您好歹让孙媳先喝口水才是,除了方才说的那四位姑娘,再有我家筠姐儿自不必说,再来就是冯秀才的女儿了,冯家一门三个秀才,又有好几百亩田,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殷实人家,再有卢家,有个叔父做千户,她家中还有一艘船,往两边拉货,又有铺子——” “唔,上回来的那位卢大奶奶一共生了六个儿子,才生了这位小闺女。”范老夫人这个年纪的老人,喜爱多子多福。 范大奶奶笑着应是,又继续介绍:“再说李家姑娘,原本家里开着绸缎铺,只可惜分家的时候她爹没分到什么钱,后来在码头拢着一帮袋工,帮人扛包,日子也还过得去。” “还有舒先生的侄女,她爹做斋夫,管着些许事情,倒是个随分从时的姑娘,至于还有一位娄姑娘,那是三弟妹娘家的姻亲。” 范老夫人这才放心,她的大儿子做过官,如今赋闲在家,因此女眷们都想结交一些人,将来让范大老爷继续做官,光耀门楣,所以才问得这般详细。 大人们想这么多,小孩子们的想法就单纯许多了,比如渴了在哪里喝水,何处如厕,吃饭怎么吃,读书读什么,这些问题对于小姑娘们才是最大的问题。 坐在盈娘旁边的小哭包卢窈窈也是很神奇,她爹娘在的时候,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下气,她爹娘一走,她还拿糖出来吃,还给了一颗给盈娘。 盈娘见她两边还有酒窝,很是喜气的样子,也把自家带的米花糖给她吃。 “你有几个哥哥姐姐啊?”卢窈窈还问起。 盈娘摇头:“我们家就我一个女儿。” 卢窈窈很震惊:“我有好多哥哥呢,不过我爹娘可宠我了,让哥哥们陪我玩儿,那你平日一个人怎么在家里玩儿啊?” “我跟我娘一起啊。”盈娘笑道。 卢窈窈“哦”了一声,才道:“我也常常和我娘一起玩。” 喝水不能在课堂喝,因为可能会打湿书,都要在外面喝,茅厕在隔壁院子,她们几个小姑娘一开始还要结伴去如厕。 范筠是范家本家人,对这里熟悉,主动带她们过去。 混了一上午,中午斋夫挑了饭来,每人四道菜,盈娘吃得津津有味,卢窈窈也是,她还跟盈娘道:“我在家吃饭最快,吃得最多,我娘说别的姑娘老是挑嘴,就我不会。” 盈娘挺喜欢卢窈窈的,性情天生敦厚,很好相处。 舒先生先从《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教起,据说把这些学会了,才能识字断句,一旬十日,有五日工夫专门拿来读书、背书、描红,两日学琴、棋,一日学女红、描花,一日专门吟诗,还有一日就温书、小考。 这些对于盈娘来说并不难,兴奋劲头过去之后,她慢慢的习惯这里的生活了。 她和卢窈窈既是同桌,又是邻居,二人几乎每日差不多一起上学一起读书,关系比起别人而言更亲近了。 舒先生从开学头一日就会布置功课,几乎每日都要小考,每旬有旬考,每月有月考,据说还有季考,岁考,反正一个考字当头。 她们姑娘家的私塾竟然比那些要考科举的男孩子的功课都多。 常老夫人带着孙子常遂过来的时候,见到盈娘功课那般多,还十分讶异。 常遂是在家中请的先生教书,他祖母常常不让他吃零嘴,上次盈娘在后门找货郎买东西,碰到他了,还给了一点零嘴给他,他馋零嘴,就常常过来玩耍。 盈娘正和江氏说呢:“娘亲,我们舒先生说寒食节不开火,要自己带吃食过去。” 正走进门来帮盈娘默写的冯鲤道:“娘子,你可得给咱们女儿准备得丰盛一些,做不出来宁可去外边买都成。” 江氏还笑道:“就带个提盒,哪要这般?” 冯鲤却道:“你没有这般读过书不知道,我先时考到书院,家里没人管我,衣裳穿的也比人家差,被嘲讽欺负都是小的,有一次我要进去沐浴,被人直接推到池子里,背上戳到石头,一个月都没好。” 盈娘也懂这种心情,她一开始在傅家做小丫头的时候,没有认什么干娘,地位不高,被欺负那是家常便饭,同样奴婢,那些家生子有背景的,得到的活更轻省,地位也更高。 这江氏听到咋舌:“小孩子之间也如此么?” “当过学生的都知道,攀比固然不对,但是太过寒酸了,咱们大人是无所谓,可是盈娘会被人家瞧不起。三月咱们家刚刚卖了油菜、蓖麻、黄豆,家里也不是没这个条件,那闺塾能去的都是非富即贵的,那些束脩都出得起,何必在一点吃食上又节俭?”冯鲤看着女儿笑道。 盈娘她爹一直很尊重人性,如果是别家的爹肯定会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要攀比,节俭为上,但她爹就会将心比心,不会让她没苦硬吃。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只敬罗衣不敬人只敬罗衣不敬人 第18章 只敬罗衣不敬人只敬罗衣不敬人 厨房一共做了六样点心,枣泥山药糕、艾草糕、萝卜糕、黄米凉糕、栗子核桃糕、黑芝麻糕,江氏还寻了个海棠纹样的大红提盒,帮女儿装好。 好家伙,盈娘已经觉得自己带的多了,结果次日去闺塾,见到庄雨眠带的是水晶山楂糕、龙凤团糕,都是极其精致的,装了满满两个提盒,本以为夸张自家的在这里只能算中等。 杨蕙看着庄雨眠家的点心,惊讶道:“这些咱们本地怎地没见过?” 庄雨眠淡淡的道:“这是南京常吃的。” 提到南京,大家又问顾妙静,毕竟她爹在南京坐监,顾妙静其实也没吃过什么南京点心,但是大家都问她,她为了显示自己也是见过世面,连忙道:“是啊,我爹也说过的。” 盈娘笑道:“真羡慕你们能去南京那样繁华的地方,我长这么大,还从未出过云水镇呢。不过,我爹爹打算端午带我去省城看龙舟,到时候回来与你们讲见闻。” 作为盈娘的好友,卢窈窈头一个响应:“我一坐船就头晕,每日上学都只能坐江州车,羡慕的紧。” “放心,到时候我带好玩儿的分给你。”盈娘笑着捏了捏卢窈窈的脸。 她二人正说的热闹,坐在后排的李元淑看了舒念慈一眼,小声道:“你娘什么都没给你准备么?这也太过了。” 舒念慈叹道:“我在后母底下讨生活,不挨骂都好了,平日回去还要帮着打络子浆洗衣裳,我多做些,我爹也少挨骂。若非姑母体恤,我是片刻也不得闲。” “既这么着,我反正也带的多,到时候匀一屉你就是了,日后你若缺什么,只管悄悄同我说一声。”李元淑也是替她周全。 舒念慈感激不已:“都不知道怎么谢过李姐姐了。” 李元淑浑然不放在心上。 另一边的娄娇爱正在抱怨:“我在家里我娘是不许我吃这些冷冰冰的东西的,生怕我吃了拉肚子。” 娄娇爱和盈娘隔着过道,她生的很漂亮,就是说话像撒娇,总是娇滴滴的。盈娘倒是没什么感觉,可庄雨眠非常讨厌她,甚至罕见的转过头和盈娘她们道:“又来了。” “别管她了。”盈娘笑道。 娄娇爱只是娇滴滴的,她只要没有妨碍别人,根本不必理会。 殊不知庄雨眠却愈发生气,起身出去透透气,还是杨蕙转过头和她们道:“你知道庄雨眠为何这般生气么?” 盈娘和卢窈窈都纷纷摇头,杨蕙小声道:“我听人说庄御史以前也接了雨眠和她娘到南京的,可是庄夫人过不惯南京的生活,又不懂得交际,她爹还有个姨娘,趾高气昂,很是得宠,就是那样娇滴滴的,他们母女就回来了。嗳,我同你们说了,你们可别往外说。” 秘密超过第三个人知道那就不叫秘密了,可盈娘和卢窈窈也不是多嘴之人,自然答应下来。 到了中午,大家交换食物吃,卢窈窈爱吃盈娘家里的萝卜糕,又把她家做的茯苓饼、八珍糕给盈娘。 盈娘指着饼道:“这些都是补品吧,我爹爹以前从武昌府给我们带了参苓补糕,就是用人参茯苓做的。” “是我娘常常吃的,就让我带来了。”卢窈窈笑道。 杨蕙家里的云片糕好吃,郑荆玉家的核桃酥也是一绝,至于盈娘家里的萝卜糕和黑芝麻糕大家也喜欢吃。 寒食节也就这般过去了,没想到次日郑荆玉早上来的时候说昨日放桌上的玉佩找不到了,盈娘赶紧帮忙找,又道:“你是不是放在你昨日穿的衣裳荷包里了?会不会根本就不在学堂。” 郑荆玉叹气:“晚上回去再找找,这可是我外公送给我的,保佑我平安的。” 今日天气有点晒,冯鲤来接女儿的时候,特地拿了一片荷叶给女儿当帽子。 “爹爹,我们今天走着回去吗?”盈娘仰头望着他爹。 冯鲤点头:“是啊,今儿天气好,也该走走好。马车套来套去也麻烦的紧,再说了,爹爹也要带你去书肆挑两本描红册子。” 即便前世识字,但这辈子开始学写字,才知道真正写字和胡乱识得几个字的区别。写字也没有别的诀窍,就是多写。 回到家里的时候,早已饥肠辘辘,江氏让丫头打了水来,让盈娘洗手了,才道:“肚子饿坏了吧,还有一个菜,就可以吃饭了。我就怕太早做出来了,菜都凉了。” 盈娘快速洗了手,又吸了吸鼻子:“娘亲,今日做了什么菜啊?” “多半都是你爱吃的,这几年风调雨顺的,什么没有。”自从债还清了,家里日子好过许多,江氏也是愈发从容了。 盈娘却想起一件事情,她当年虽然不知道自己几岁,可是知道自己是永熙六年被卖进傅家的。永熙六年原本拐子是准备把她作瘦马养的,后来就是听闻是长江发大水,粮价极高,拐子们也不得不把她转手卖了。 永熙六年不就是明年么? 她家每年的粮食几乎都悉数卖了,只留些口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家里急着用钱,只能如此了。 可现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盈娘吃了一口菜,就道:“爹,娘,上回你们说我那院子的东西厢房,和东边后院都是拿来放粮食的,怎地我看里边都没什么粮食?我的几位同窗家里现在人家都买粮食,填的满满的呢。” 冯鲤听了也是一叹:“我也想多留些以备不时之需,只是咱们家里总不得富余的。” “爹,如今家里已经好了许多了,还是多储存些粮食吧,女儿日后不要月例呢。韦应物的《观田家》里还说‘仓禀无宿储,徭役犹未已。’女儿学到这首诗的时候,就想祖母也常常说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有些事情冯鲤心里也未必不知道,可家里总是这里那里要用钱,总怀着侥幸心理。但女儿这么小,都知道这些,自己也的确要重视了:“盈娘说的也有道理,今年的粮食我们多留些。” 原先家里是四十亩种棉花,只可惜织布的人少,冯鲤就只用二十亩种棉花,六十亩种粮食,湖广的蒸稻米多是卖往杭州、苏州这些江南地方的粮食米麦豆行或者六陈店。 既然冯鲤有谱了,盈娘也放下心来,吃完饭,先去书房描红背书,又听素馨道:“姑娘写完功课准备做什么?” “我想先在耳房沐浴,沐浴完了到楼上歇息去。”盈娘倒是想快些躺着,她又对素馨道:“我早些安寝,你也早些能把事情做完。” 素馨笑道:“看您说的,您读书的时候,婢子可是都在歇息。” 盈娘自己曾经就是做丫头出身,她看着素馨道:“我现下习得了字,到时候也教你,至少把常用字认全。” 素馨连忙道:“婢子虽然也想认,可一看书就头昏脑涨的。” “别这么说,多识得一些字,将来总不至于做睁眼瞎。”盈娘笑道。 主仆二人说笑几句,素馨让厨房的余妈妈挑了热水来,盈娘在耳房洗完澡后,就换了身家常衫子上楼歇息。 二楼很宽敞,从楼梯上去,堂屋里放着一张长几,两把玫瑰椅,再有一张梳妆台,绣架,进去里面就是床和衣柜,堂前是栏杆,栏杆有一条窄廊,凭栏可以欣赏花木。从堂屋往东就是她的住处,里面放着床和衣柜美人凳洗面架等等,南北双窗,很是透亮,闺房后面一道门推开,便是净房,夜里不用下楼去前面如厕。 上到床上,盈娘就昏昏欲睡。 见素馨还问起:“小姐,您说郑小姐的玉佩万一找不到了如何是好?” “找不到了便找不到了,横竖也不是咱们拿的,与咱们不相干。”盈娘道。 素馨小声道:“找不到也就罢了,就怕小梅跟着吃瓜落,郑家虽然不是严苛的人家,可规矩却多的很。” “你也别往坏处想,万一郑荆玉今日回去找到了呢?”盈娘道。 素馨释然:“您说的也是。” 次日,因为早上盈娘想吃鳝丝面多等了会儿,正好踩点到的,到的时候,见郑荆玉哭丧着脸,忙问道:“你的玉佩还未找到么?” 郑荆玉唉声叹气道:“家里找遍了也没有。” “这么说来,你有可能在学里掉的了?”娄娇爱插嘴。 盈娘坐下来,先把自己的描红册交给课长,又独自背书,卢窈窈却努努嘴道:“她们怀疑是舒念慈偷了。” “怀疑?她们有证据么?没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盈娘道。 杨蕙从前面转过来道:“冯持盈,你看咱们这里谁最缺钱,谁最寒酸,不就是那位么。” 盈娘反驳了一通:“这也不能证明是人家拿的,得先问清楚她的玉佩是何时不见的,不见的那段工夫,有谁进出了,一一询问才行啊。” 说完,她见杨蕙不置可否,才想到冯鲤那日让她点心多戴些的话,世人真的只敬罗衣不敬人。舒念慈就因为穷,就被怀疑…… 甚至不需要任何证据! 小孩子们很直白,直接表现出来,那些大人们面子功夫做的好一些,心里恐怕也会这般想。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有喜有喜 第19章 有喜有喜 郑荆玉的玉佩遗失一事不了了之,四月底月考之后,盈娘就要准备和爹娘一起去武昌府了,冯鲤打算去三日,所以要准备三日的换洗衣裳。 盈娘问起冯鲤:“爹爹,小叔自从考上秀才后,便在武昌府的书院进学,咱们是去找他么?” “我去信给你小叔,他说他和同窗已然约好了,所以到时候我们住客栈里。”冯鲤提起这个也是深深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他这个弟弟明明是全家托举起来的,但是对家里人常常都很忽视,和外面的人反而更好,外面人说一句,他都如听仙音,家里人说一两句就不耐烦。有一次冯鲤在路上碰到冯鹤和他的同窗,他对自己的亲哥哥都不打招呼。 更别提这次其实表面说是端午看龙舟,实际上是帮江氏调理身体,这么重要的事情,冯鹤却只是怕和朋友爽约。 当然,平日他们兄弟感情还是不错的,就是弟弟人情世故不行,耳根子软,亲疏不分。以后,他若是没儿子,也只怕是不能指望他,若是他娶个厉害的媳妇,连自己怕是都要被辖制。 所以当务之急,是先把妻子身体调理好,若能调理好了,在身体没有危险的情况下,再生一胎也好,若是调理不好,将来女儿出嫁,自己夫妻也能过活。 只是云水镇的大夫多华而不实,医术实在是平庸,他好容易打听到武昌府有个颇为厉害的妇科圣手姚大夫,故而特地携妻子去看病。可是又怕妻子有负担,被人家知道还以为江氏着急要孩子,到时候一旦无法生育,都会怪到江氏头上。 这世人也真奇怪,为何专门对女子这般苛刻? 男人们稍微有点好处,都吹捧得厉害,女人们一处做不好,人人批判。 盈娘听他爹这般说,只好道:“既然如此,咱们一家三口玩耍反而更自在呢。” 江氏笑道:“就只惦记着玩儿。” “娘,要是您天天考,月月考,您肯定也特别想歇息的。”盈娘还真的有点累,就如同笼子里的小鸟一样,特别想飞出去。 冯老爹驾车送他们去渡口,一人三文的船资,连上丫头小厮在内,一起也不过几十文。 冯鲤正和她们道:“为何咱们不爱走陆路,若是走陆路,不走上十里,就有人出来拦路,把一些什么烂木头丢在路中间,留下买路财,要是不给,就一村人打人,还不如往繁华热闹些的地界走,钱出的多些,人也安心。” 盈娘头一回坐船,她到了船头张望,很是新奇。 这江上有那样高大的高要船,也有雕龙画凤的画舫,也有她们这样的芦苇蓬船,不能淋雨,所以价钱也便宜些。 岸边花红柳绿,正是花开的正旺盛之时,十分可爱。 冯鲤把家里带的点心拿了半盒,请两位船家吃,那两位船家本来不大言语,也是和冯鲤寒暄起来。 此时正是风和日暖,江氏听着丈夫和人说话,又看女儿从船头回来,对她招招手:“你也安生些坐着,不到半个时辰,咱们就能到武昌府了。” “这么快吗?”盈娘还以为至少得坐半天呢。 江氏笑道:“咱们坐的这是双飞燕,恐怕到时候跟快。” 果不其然,没到半个时辰,不过两刻,就到了武昌府的平湖门。那附近有车行,招牌上写着“与客雇车”,店门口摆放着几辆独轮推车,这是供人做的。 那冯鲤却不租车,只道:“武昌府人多,便是让人推着,也不便宜,不如咱们步行,索性并不是很远。” 江氏和盈娘自然都听冯鲤的,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湖广布政使司署。冯鲤介绍给她们听:“这里就是乡试放榜的地方,我寻常就在附近住,这里无论是离衙内近,楚王府打这里过去,也不过半个时辰。” “相公,你平日住什么客店,我们就住好了。”江氏在外面,总有些拘束,她在云水镇是地头蛇,常常往来不怕,在武昌府总觉得有些惧怕。 冯鲤笑道:“那不成,做生意的人,最爱杀熟客。咱们去附近最大的彭家客店,也住好一些的客店。” 那彭家客店极大,冯鲤给他们三人要了上房的官房,所谓官房就是套间,配桌椅、衣柜、净桶、烛台,这样的房间费三钱八分银子,税费一钱八分,差不多五钱左右。 住上房的酒席也不同,有糖饼、五果、十肴、果核,还能请一个小娘来唱,冯鲤素来正经是不要这些的。 盈娘见外面客店做的果真与家里的又不一样,就比方家里吃鱼,多半吃红烧的,或者炖煮鱼头,这里却是做的外酥里嫩的糍粑鱼,不似腊鱼那般咸硬,也不似新鲜鱼总是外面入味里面不入味,这糍粑鱼尤其合口味。 用完饭后,冯鲤着小厮把姚大夫请来,盈娘才知晓她爹是为娘看病的。这些年,她娘一直没所出,每年外祖母过来都要言语,甚至舅母等人也会私下说,还有亲戚们,不是说让她去庙里做功德求符水,就是让她吃什么丸药。 还好江氏虽然心焦,但也信任冯鲤,冯鲤是不让她吃这些,所以平日她也只是多吃些滋补品,并不去买那些符水。 却说那姚大夫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才过来,盈娘见他年约三十,并非那样纪大夫看似白胡子仙风道骨的样子,倒想俗话说有志不在年高,兴许这位姚大夫不错的。 冯鲤把闲杂人等打发出去,又怕女儿被人带出去,让她在椅子上坐着。 那姚大夫先是问冯鲤关于江氏的情况,冯鲤道:“内子头胎生产后,突然头晕眼花,恶心呕吐,又神思飘忽。当时请了大夫来,开的方子在这里。” 冯鲤从袖口拿出一张旧年的方子来,姚大夫看了,又帮江氏把脉,方才把那纸递给冯鲤,不住的摇头:“依照我看,当时开的这方子是认为这是败血攻心的病,可尊夫人是气虚欲脱造成的,新产之妇,血必倾尽,如此一来,又气虚,自然是无法滋养胎儿。是以,绝不能单独治血晕,必须得大补气血。” “那时太过凶险了。”冯鲤叹气。 姚大夫道:“我看尊夫人幸而身体极好,否则早就迈不过这鬼门关了。” 冯鲤见他说的有门道,立马道:“姚大夫,如今七年过去,不知内子身子如何?还需如何调理?” 姚大夫又帮江氏再次把脉,问的非常仔细。 江氏道:“我这人天生火气大,只如今火气更大了,尤其是入夜之后,总是口干舌燥,跟火烤似的,先前我们看的一位大夫说我是阴虚火动,吃了药也总不见好。” 即便害臊,但这里毕竟是武昌,她们在这里也不认得谁,因此江氏也胆大了些。 姚大夫听完后,就摇头:“并非如此,你这是骨髓有内热,方才没孕……” 这位大夫说起来侃侃而谈,冯鲤听的有几分真切,让他开了方子,当即付了二两诊金,三钱的轿子钱。 当天晚上,冯鲤就单独去药铺按照方子买了六十剂的“清骨滋肾汤”。 病也看了,药也拿了,冯鲤和江氏心情很是松快,次日特地带盈娘去看了龙舟赛,省城的人可真是多,人山人海,挤都挤不动。 盈娘也只远远看到有几队在那儿划,划完后也不知道谁是谁,她爹便带着她们到附近山上游赏风景,玩耍了一日,第三日回去之前,盈娘买了纱扇、汗巾,普通的素面纱团扇,一把三分到五分银子,并不是很贵,绫汗巾亦是如此,那些描金、刺绣、点翠的几钱银子,贵上许多。 也不说盈娘带了礼物送给同窗们,与众人关系更好了,且说江氏吃那药两三个月,本来将信将疑,江氏还埋怨丈夫:“那苦汁子花了咱们许多银钱,虽说我身体是好了些,可若是没效用,岂不是浪费钱了?” 冯鲤笑道:“你现下入夜之后,已然是能够睡下,火气也没之前那么大,这就是好事啊。” “相公,我——”江氏也有些话不好说。 为何亲戚们总对她家虎视眈眈,还不是因为自家无子,江氏虽然丈夫疼爱,日子越过越好,女儿也省心,可总心里担心。将来她们夫妻年迈之时,女儿如何是好?小叔不是能单独当家做主的人,都中秀才了,也二十多了,也从不想着挣钱。 将来即便成婚,若娶个厉害的女子,怕是他自己在家都做不得人,怎么还替侄女儿出气? 江氏的担忧,即便是冯鲤也是没有办法化解的。 盈娘也是叹了一口气,她前世一开始生了公主都能从一个小小的末位妃嫔,直接从正八品的采女升为正四品婕妤,只不过公主被淑妃抱到膝下养着,她也只能忍着,到最后生下皇子之后,一跃成妃,把女儿从淑妃那里也夺了过来。 多少女人因无子嗣受到不公正待遇,她能够理解江氏。 还好重阳登高祭祖之后,江氏停经,看了大夫,竟然有了身孕,顿时全家欢欣无比。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第20章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十月初一,是民间岁腊之辰,家家户户都要准备纸钱、寒衣、祭品准备上坟,今年添了江氏有孕这一桩喜事,冯家老夫妻二人更是把祭祀之物准备的充分,以告祭祖宗显灵,让冯鲤有后。 盈娘早上起来,穿着蓝花棉布袄儿,底下穿着棉裤,这都是用自家棉花请人家做的,厚实的紧。 余妈妈今日做了大肉包子,盈娘吃了一大个,江氏又挑了几口面给她,叮嘱她道:“今儿娘不好去,你跟着你爹、你叔叔一起,把帽子戴好,知道么?” “知道了。”盈娘边吃边点头。 她娘有身孕之后,除了外祖母过来了一趟,其余人连上门慰问的都少,平日那些仿佛很关心她娘身子的人,似乎都不愿意提及,这也是一件怪事了。 吃完饭,冯鲤带着盈娘上马车,让虎子赶车,另一辆驴车则是冯老爹赶车,让小叔冯鹤和冯老娘坐一处。他们刚准备走,就见冯二爹夫妻适时过来,要搭车。 冯鲤心里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但也只好挪出一个位置让冯二爹上来。 还好薛家集算不得很远,一共五里路,路上冯二爹问冯鲤:“大郎,你弟弟也不小了,他亲事怎么还未定下来?” 冯鲤笑道:“这事儿还不是我爹娘操心的,我做哥哥的,哪里好管这些。” 盈娘却知道这是因为冯家二老在为小儿子看宅子,云水镇上的宅子买下来并不算贵,但再算一场亲事,可就耗用不少了。大婚的聘礼,新宅家伙什置办,出行用的马车骡车哪样都要花钱。 她祖父祖母每个月差不多能赚六两,一半的银钱要先供给小叔花销,也就是一年差不多攒下四十两左右,这还是在鱼是自家鱼塘的,莲藕也是自家莲塘的,若不然,用的更多。这些年,二老手里也不过一百多两。 但一套中等大小的宅子就得百来两,显然这些只勉强够用。 可冯鲤的态度很坚决,冯鹤没有成婚,住在自家他不会说什么,但是成了家后,二人还是分开为好,毕竟亲兄弟明算账。 另一辆驴车上,赖氏也同冯老娘说起:“要我说你们家宅子现成的,又有下人服侍,你爹娘还有个进项,真不知道怎地还不快些说桩亲事?” 冯老娘心里觉得长子分的太开,但面上还要维护长子:“这话哪里说的,那宅子是大郎置办的,我们小郎要成婚也是我们夫妻帮着置办才好。” 说罢,冯老娘还想二房的两个儿媳妇简氏、连氏都颇能生,简氏生了两子一女,连氏生了一女,据说肚子又揣上了,现下是无事,将来人多口杂,不知道又如何的? 这般想来倒是觉得冯鲤说的对了,她们老夫妻虽然心疼小儿子,但是却不指望小儿子养老,因为大儿子能够作主,小儿子恐怕还让她们受气,所以家中决策还是要听大郎的。 赖氏只觉得冯家长房爱穷显摆,她家钱其实不少,这些钱都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的,哪像大房爱虚面子。 怀揣这种隐秘心理,赖氏有些不屑,冯老娘却是想着年前赶紧买个宅子才好。 众人心思不一,很快到了薛家集,冯鲤留下方虎看着马车。他们一行人走乡间小径过去,在路上遇到了冯曲水,这位堂伯祖父很喜欢她爹,道左相逢也是相谈甚欢。 期间还说到了一个人:“月环也是命苦,现下守寡了,房子被族人霸占,也真是惨。当年,她要是看中你了,如今哪里这般。” 盈娘听了看了冯鲤一眼,冯鲤却不欲在这个话题上打转,盈娘多聪明的人,一叶知秋,自然猜测这个月环是什么人,当年兴许看不上冯鲤的,如今嫁人了,日子过的又不甚好,怕是有了悔意。 这事儿当然也就是个小插曲,上坟是重点,冯老娘带着盈娘一起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又嘴里念念有词,等烧完那些纸,一行人又打算回去了。 十月半往往也是冯家最忙碌的时候,今年冯鲤听盈娘的,留了一库房的粮食,这差不多能让全家人吃两年足够了,其余的粮食要卖给粮商,六月积存的莲子肉,两亩莲塘的莲肉一共一百六十多斤,卖了七两银子。又有莲藕十两,鱼塘的鱼和养的鸡鸭,留了些自家吃就都卖了。 外面的事情是冯鲤一个人操持,家里江氏带着女人们一起做针线,盈娘本来就会做针线,如今在学里,单独有一日会教描花样子做女红,盈娘也自当在自家织好的帕子上绣些简单的花朵。 那冯鲤把卖了的银钱给江氏放着,又亲自挑了两匹红黄杭细绢,给冯老娘、江氏还有盈娘做衣裳,裁缝倒也快,很快就做好了送来。 盈娘遂穿着新衣到学里,大家也都是一身簇新,毕竟天气寒凉了,大家也不能再穿之前的夹袄。她们中就数庄雨眠穿的最好,身上着的是一套洒金线的衣裳,外面罩着大红万寿宫锦的披风。 早上学里是一碗阳春面,一颗煎鸡蛋,一个牙子锅盔,吃饱了饭,就开始读书,先生讲的唾沫横飞,底下却是昏昏欲睡。 好容易等到休息时,不少人找李元淑要笔记抄写,李元淑读书很不错,人也宽厚不计较,只是碍于庄雨眠的身份,舒先生对庄雨眠明显更客气一些。 这一日都是在读书,难免晕晕沉沉的,回到家里还打着哈欠,江氏正和丫头彩霞一起缝小被子、小衣裳,见她这般道:“眼泪都出来。” “先生刚开始教《三字经》《百家姓》可慢了,现下倒好,教的可快了,女儿手都快写麻了。今儿还有描红五页,写大楷。”学生也有学生的苦。 江氏赶紧让人摆饭,盈娘就钻去自己的书房写功课,听素馨道:“姑娘,今儿家里倒是有一件大事呢。” “何事儿啊?”盈娘问起。 素馨笑道:“您的小叔听闻买下宅子了。” “真的吗?”盈娘道。 素馨点头:“估摸是真的。” 祖母是个急性子的人,但凡头脑一发热,很快就会定下来,但他们肯定会找爹去看,毕竟他们也怕被骗。 却说那边宅子买了之后,冯鹤的亲事也提上日程,他本来就是秀才身份,家境也还算殷实,宅子也置办了,媒人都都趋之若鹜,生怕错过这等肥羊。 再有亲戚朋友也是各自介绍,赖氏还有左家都介绍,江氏也想介绍,被冯鲤阻止了:“你以为做媒这般好呢?若是人家夫妻感情好倒也罢了,若是不好,你就首当其中。” 赖氏介绍的当然不能要,说是个开药铺的东家的女儿,冯老娘见了一面,觉得那女子个头实在是太矮,再有一家闺女人生的不错,可家中太贫,还有左家介绍的,人倒是生的不错,家里也做生意,可大字不识几个。 冯老娘都无心做生意了,找儿媳妇也太难了些。 说来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常老夫人常常和冯老娘说古,冯老娘便说起自家事,烦恼不已,常老夫人却笑道:“若是前些日子,你便是同我说了,我也是无法的,可今日还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我有个侄孙女叫香兰,她今年一十八岁,算是知书达理,她爹也是个秀才。” 冯老娘想常老夫人人家做过大官的夫人,人又有见识,想必常家的姑娘肯定不错,遂约定相看,常香兰穿着青绢的袄儿,葱白的裙子,鬓上插两朵绢花,相貌秀丽,还给常老夫人抄了佛经,字儿写的也不错。 很快冯老娘就定下了亲事,年前这位婶娘就过了门,毕竟这两位年纪都不小了。 新宅子那边简单的把宅子刮白了一般,置办了几样家俬,常香兰也并非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带着八口嫁妆进门了。 这让冯老娘还有些失望,她还以为常老夫人介绍的人会更好一些,没想到这姑娘家里也不过寻常,甚至可能还比不过长子家殷实。 冯鲤看在眼中,私下就和江氏道:“我娘算是被人忽悠了。” 江氏皱眉:“这怎么说?” “这位常姑娘生在个酸儒家中,只不过和常大人是个族亲,有些来往。常老夫人见她也算认得几个字,平日不是那等急色的,遂主动提及。”冯鲤也是去接亲的时候才发现常家其实一般。 在榻上小憩的盈娘坐起来道:“爹爹,可常老夫人也是让祖母见过婶娘的,祖母也是同意的啊。” “唉,若是媒人介绍的,你祖母肯定会多看几遍,只因平日觉得常老夫人慈眉善目,遂应承下来了。”冯鲤知道女儿嘴紧,索性又对江氏道:“似鹤弟这般不太知世故的,就该找个精明能干,家境殷实些的,日后至少把家里管的井井有条,不会为钱发愁,这事儿我同娘说过,但我也不好过问太多。”冯鲤也没想到是这样,不是说常香兰不好,他是觉得以人的性格而言就是不大合适,双方都不合适。 常香兰这样的应该嫁给商户人家,还落得个清贵,不愁吃穿,冯鹤呢,娶一个会盘算的妻子,日子才能过的好。 盈娘觉得冯鲤看的很透彻,但是她也道:“爹,人生总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才是人生,您也不必烦恼这些。” 这番话说的让冯鲤多看了女儿几眼,他不由想着女儿读过半年书,就有如此见识,真是让自己耳目一新。 盈娘却想按照正常的生活轨迹,她爹娘宠爱,家境殷实,正常来说她应该过的很不错,可谁知道前世她被人拐走了,坎坷半生呢!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各为其利各为其利 第21章 各为其利各为其利 弟弟刚成婚,冯鲤特地送了米粮、腊肉、几枝莲藕、鳊鱼、干菜好些东西过去,冯老娘还不放心,恨不得一日过问十遍。 要过年了,钱塘私塾也放了年假,盈娘总算是能睡到日上三竿了。 早上素馨端了一碗熬的米油都出来的小米粥,配上一碟摊鸡蛋、一碟腊肉、一条香煎小黄鱼、一碟藕饼,盈娘披了件袄儿,放了小案几,就坐在床上吃了起来。 素馨还道:“方才去厨房端饭过来,见彩霞姐姐和牙婆子说话,怕是又要买个人进来。” “这也是应该的,我娘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个小宝宝了,到时候肯定要人照看的,提前进家里,你们这些前头的大丫头子也能教些规矩。”盈娘笑道。 冯家平日活计并不多,素馨每日三餐都是吃的饱饱的,衣裳也能穿暖,荤腥也几乎天天能吃,主人从不打人骂人,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从未想过的好日子。 甚至男主人极其正派,家风很正,她虽然年纪小,懵懵懂懂,但是也知道牙婆曾经和比她大一些的姐姐说过,这些在人家家里做丫头仆妇的,九成以上都被收用过,甚至彩云姐姐过来的时候,牙婆还让她好生伺候主母,到时候说不定有大造化。 遇到了好人家,就得惜福。 她正想着的时候,盈娘吃的七七八八了,还打算再睡个回笼觉,却听外面说侯姑婆过身了。 这个侯姑婆的病也有这么一年多了,听说在武昌府的长子就回来看了一眼,又去了,也没有给钱,也没有留个人伺候。侯旺心里不平衡,也是放任不管。 盈娘有时候想都要生儿子,养儿防老,实际上哪里有真正养儿防老的,人到了最后,还是尽量要有自理能力,手里有钱才是真的。 侯家那边说起来也奇怪,生前侯姑婆病卧在床,儿子们都不愿意出钱,死了却是要大操大办,冯老爹和冯老娘夫妻并冯鲤三人过去,没有让正新婚的冯鹤还有盈娘过去。 这次送葬是侯兴侯旺兄弟一起下葬的,冯鲤去了两日就没去了,只把买的两个人带了回来,一个是和盈娘差不多大的丫头,生的颇为灵巧,看起来很机灵,是给盈娘做丫头的,还有另一个则是个十三岁的丫头,听说之前在家里是老大,照顾过底下四五个弟弟妹妹,手脚很麻利。 一个送到彩霞那里去,让她调教,另一个送到盈娘这里,让素馨带着。 盈娘给这个丫头取名素桃,又拿了自己的一套袄儿和梳篦给她:“你要先把头发上的虱子多辔下,这冬日冷,先穿我的袄儿,平素规矩可以问素馨。” 还别说是穷苦人家,就是一些地主或者有钱人家,头上都很容易长虱子,盈娘还被亲戚们传染过,是冯鲤把她头发剪短了,下了药粉,天天用梳篦梳,才彻底干净的。 素馨把素桃带下去,又指了床铺给她:“你就睡在我对床,小姐最怕头上长虱子的人,你先别近前伺候,等会儿我喊余妈妈过来,先帮你洗头,你也不要四处走动,有事我会喊你。” 吩咐完事情,素馨又拿了两块云片糕给她:“这是小姐赏的,你也尝尝,先垫垫肚子。家里每日吃三餐,这会子还早,等正午了,我带你去厨房。” 素桃嘴很甜的道:“这位姐姐,多谢你了。” “别客气,我叫素馨,比你大些,你喊我一声姐姐就是。”素馨想这个素桃看起来还挺机灵的,盼望她日后也能够好好在这里做活才是。 因为侯姑婆过世,这个年也过的不甚快活,虽说家里添了人进门,但大家都各自的思量。冯老娘这些年几乎透支身体,冯老爹也是年过花甲的人,收钱都常常收错,冯鲤想让他们颐养天年,反正弟弟如今已经成家立业了,日后的路还得他自己走。 同时,那个店他也要收回来,直接赁出去便是,如今他要专心读书,不能打理家业,能白赚些赁钱也是好事。 常香兰用完饭,就先去了对门常家,常老夫人见她过来,又问道:“冯家如何?” “冯家大房是真的有钱,自从我进门,他家又买了两个下人进门。”常香兰嫁给冯鹤,当然也是很满意的,冯鹤有宅子,人年轻,还是秀才,自然是不俗。 可是冯鹤手里竟然没什么银钱,也没有地和铺子,那些都是他兄长的,他兄长也没有想着拉拔他一把。 常老夫人道:“这冯家大郎的确是个能干人,他家也殷实,但冯二郎也不差,好歹家里置办了房产,你们俩就好生过日子。” “是,婆母倒是对我极好的,这几天我也是特地绣了鞋面给她老人家。”常香兰笑道。 常老夫人心道这常香兰十八岁都未嫁,她爹是个酸人,最爱假清高,往年吃他家的喝他家的,也没一句好话。可常香兰是个懂事的,虽然被她爹教的有些酸,但又放得下身段来她这里讨好,她自然也许了这一番姻缘。 她们住在冯家后门,冯家兴许不是大富大贵,但一门两秀才,几百亩田,家里还有生意,算是小富人家,家风也清正,算是不错了。 这番拉拢族里的人,将来也是巩固孙子的地位,儿子原配过世,就立马娶妻,那位也是生了一双儿女,做后娘的生了自己的儿女,有几个能容得下前头生的儿子的。 常老夫人到底年纪大了,也要和常家人打好关系,到时候她们撒手人寰,总得让族人看顾一二她这孙子才是。 这些当然不足为外人道了。 年过完,冯鲤把铺子的事情和冯老爹夫妻说开,把曾经的家伙什该变卖的变卖,有些能用的搬到家中,就在房牙那里挂了铺子上去,过了月余,这里就有一对夫妻来开六陈店,一个月三两银子,年付三十六两,押六两,房牙抽一两八钱。 这自然没有自己做生意赚的多,但是赁出去不必管,冯老爹和冯老娘也是能多歇会儿,虽然不至于做老封君,但不必似以往那般了。 便是冯老娘,不过歇息半个月,人都年轻许多。 今年一开年,就开始学《蒙求》和《小学诗礼》,《蒙求》全书采用四言韵文,《小学诗礼》全书采用五言诗体编写,都是朗朗上口的,听说今年还要把朱熹的《小学》,《孝经》、《性理字训》、《千家诗》、《算学启蒙》、《家礼》》都要学完。 是这些学完才能开始涉猎四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据说需要好几年学,这些学完,才算是蒙学结束。 除了正经读书,还要把算学、临字、女红都学,时常还得弹弹琴,下下棋,每日忙的晕头转向。 素桃头上的虱子已然没了,扎着两个丫髻,因为吃饱喝足,早已不是之前面黄肌瘦的样子。 盈娘在书房背书的时候,素馨素桃便是在附近添茶倒水,亦或者是点灯拨蜡。 “姑娘,您先歇会儿,起来站一站,别又腿麻了。”素馨道。 盈娘起身,打了个哈欠,“脖子真累。” 素桃道:“我真是佩服您,这个月的月考又是第一。” “我也没想到,一开始庄雨眠比我提前学过许多,我家里也没有琴,不曾想我这次不仅考试第一,就连琴、棋、女红也是如此。”盈娘笑道。 说起来她也为庄雨眠可惜,一开始庄雨眠琴弹的很好,但是就因为弹错了两个音,被先生说了之后,就怎么也不肯弹了,每次到了琴课就必请假的。盈娘则是越挫越勇,每旬虽然只有一次琴课,但每次她都会上,从早弹到晚,有时候饭都不吃。 把当日功课写完,还要写罚抄的文章,今日和卢窈窈讲小话,被先生罚抄,唉! 晚上睡的晚,早上磨磨蹭蹭的才起身,小厮都道:“小姐,您快些吧,等会儿别迟到了。” 盈娘急匆匆的上了马车,等马车飞快朝街上奔去时,一对母女也扣上了冯家的大门。开门的是冯老爹,他老人家现下自从不在客店做事后,每日睡不着都会早起洒扫院子,或者打一套拳。 他这么一开门,见到这对母女,有些讶异。 那女子立马喊道:“冯大伯,我是月环啊。” “月环?崔韬的女儿。”冯老爹虽然年纪大了一点,但是记性算不上差。 崔月环笑道:“是我啊,我爹一直说当年和您一起在荆王府做侍卫的日子,还说你们俩都是生不逢时。” “唉,当年你爹比我肚子里的墨水多,比我好,还做了校尉,几次帮我。他现在如何?”冯老爹问起。 提起这个,崔月环道:“我爹三个月前过世,过世前就让我来找您,让您收留我们母子,实在是孤儿寡母的,常常有人半夜踢门!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冯老爹和崔韬是一起上战壕的同袍,想起昔日的袍泽,也是痛心,但怎么处理崔家母女,他也不知道,只能交给老婆子处理了。 “你们先进来吧,我跟你伯母说一声。” 崔月环进门之后,一直在观察,冯家可真够大的,一花一草,房屋修的也齐整,还有下人穿梭,厨房炊烟袅袅,还有方才她看到的那个小女孩,竟然还在读书,可见冯家条件的确很好。 然而,差一点她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她的女儿不该是如今这般骨瘦伶仃,应该跟方才那个小姑娘一样,目若星子,端雅大方,呼奴唤婢!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崔月环崔月环 第22章 崔月环崔月环 此时,汉阳府的连氏正欲要生产,这也是她们今年没有回家过年的缘故,连氏去年产下一子后,转身不到二三个月,又有了身孕。 简氏在招呼稳婆们吃喝,俗话说生孩子就如同过鬼门关,稳婆就是最要紧的。若她稍微使坏,致使人家母体受损,受罪的还是产妇。 冯梅君这一世和上一世一样,都是七八岁上由她爹开蒙,一共给了两本书给她,一本是《新编相对四言》,一本是《女孝经》,平日有空也会口述《三字经》那些教她。 这便是她有个秀才爹的好处,不至于跟别人似的,还要出去读书。 前世这些书对她而言用处不大,楚王并不喜欢读书太多的女子,楚王妃曾经就是懂的太多,要的也太多,以至于早早和楚王离心。相反那陈氏,大字不识一个,正因为什么都不懂,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这个被推出来做炮灰的人,反而最后从一众人中脱颖而出。 若真论才学,谁比得上那些淸倌儿,可到底难登大雅之堂。 但她也不能够真的做睁眼瞎,还是得认些字,装作不大识得就好。 再看那稳婆吃的醉醉的,桌上散了一地的鱼刺鸡骨头,简氏笑道:“无论如何,我弟妹这胎就劳烦您了。” “你,你就放心吧。”稳婆大着舌头道。 简氏忙完回来,梅君不免道:“娘,婶婶若是再生一个,那咱们家岂不是有六个小孩儿了?” 现在孩子们还小,可稍微大些了,三个孩子,至少也得收拾两间屋子出来,这么一来,房子哪里够用啊。 更何况她们二房在汉阳府的宅子里的房间都不大,甚至放不下两张床,可能一家就需要四间房,如今两家,将来就是八间屋子了,她哥哥若是读书,连个书房也没有,想起盈娘小女娃,都能有一间宽阔的书房呢。 小孩子的话往往不加矫饰,简氏也未必没有想到这一层,但这个宅子是公婆所买,并非是她一个人的,她也不好说什么。 但她也要警告女儿:“这些话别乱说,人多是福。” “娘,今年是永熙几年?”梅君重生之后,常常觉得这样闲适的日子,让她都记不住今夕是何年。 简氏笑道:“今年是永熙六年啊,你爹还说六是个吉利数字。” 永熙六年可是发大水啊,记得她家里的家具还有娘的那些好东西都被泡烂了,后来又是出现粮荒,粮价三个月居高不下,也正因为如此,她们一家回乡了,毕竟老家还有粮食,只是再次回来时,家被偷了,也就是那时,她们家才开始走下坡路。 后来若非是得了一笔祖父过身,留下来的五百两,日子才宽松许多。 “娘,马上就要清明节了,去年过年咱们没有回去,不妨今年咱们回去一趟吧,也不知道为何,我就爱吃鲤大伯家的饭,咱们到时候买些那样的米来吧。”梅君道。 简氏捂嘴直笑:“你鲤大伯家的米去哪儿买去?那些都是他自家新新的米。说来你鹤四叔成婚时,因日子定的太快,你姨母家的表兄又成婚,日子掰扯不开,到时候看你爹如何说?若他答应,咱们清明回去就是。” 现下她们并不缺钱,丈夫做人家的西席,今年多了个学生,一年二十四两的束脩,很够一家人嚼用,所以出去走动一二,她也是愿意的。 又说盈娘到了学里后,先把昨日临摹的中楷交给李元淑,却见舒念慈的位置还是空的,不免问道:“舒姐姐怎地不来了?” 要知道舒念慈也是个读书很灵秀的人,也很用功。 范筠惊讶道:“你还不知道呢?” “何事啊?”盈娘是真的不清楚。 范筠道:“她给有钱人家的小姐做伴读去了,我听说是那个卖酱油的关家,我看她是要发达了。” 关家酱油盈娘知道,几乎是家家一瓶,尤其是在她们这里,很是有名。她却道:“给人家做伴读,哪有自己读书自在。” 又听郑荆玉嗤笑:“你怎地这般呆头呆脑的,关家手指头缝里漏一些,也是尽够她一家子嚼用了。你是不稀罕,可这对她是好事了。” “哪有说的那般好。”盈娘可不这么觉得。 伴君如伴虎,很多事情得到的多,受的风险也大。郑荆玉对舒念慈没什么好感,她一直觉得她的那块玉佩是被舒念慈偷了。 李元淑出来打圆场:“冯二姐儿,你不是要背书么?快些过来呀。” 盈娘才开始背书,背完书,又开始一日紧张的学习。她总觉得书读的越多,似乎能探索很多可能,就比方她去她爹的书房找游记,知道古人如何踏遍山川大河,或者是那些唐传奇里瑰丽的故事,实在是突破她许多想象,原来人生还能这般有趣。 上半晌上完课,卢窈窈正和盈娘一起出恭,二人出恭后,卢窈窈道:“我听说娄娇爱下半年不打算来了,也不知道真假。” 因为娄娇爱跟她隔着一条过道,盈娘知晓娄娇爱娇气,功课极其难完成,每日几乎都迟到,有时候下午课还未上完,她就尿遁跑了,上琴棋书法课的时候,她都是当休息日直接不来,所以娄娇爱下半年不来,盈娘没有半点意外。 她反而道:“其实娄娇爱这个人除了有些娇滴滴的,她倒也不背着说谁。” “是啊,其实我觉得娄娇爱倒比舒念慈好,你看舒念慈分明被郑荆玉针对,是你帮她说话,可我看她更和李元淑、庄雨眠好,她们俩个一个有钱,一个有权。”卢窈窈为朋友不值。 盈娘摊手:“我当时说那些,也不是想让她感激我什么,只是觉得没证据还是别冤枉人家。”她又搂着卢窈窈的胳膊道:“我倒是觉得有你这个朋友比什么都值得。” 卢窈窈一笑,又偷摸从袖子里拿了一枚茶果子道:“你看,这是我给你特地留的。” 盈娘却捏鼻:“方才你如厕了,我不要这个。” 卢窈窈追着要打她,二人玩闹一番,又开始下午的学习,只学了个昏头脑涨,到家时发现有客来了。 这是一对母女,这个女人虽然带着笑,但神情里满是探究,她身上穿着月白色的春衫,珍珠白百褶裙,虽然并非簇新的,但是也着实体面,再看她芙蓉面瓜子脸儿,虽然三十余岁的样子,但也是破有风韵。 冯老娘忙对盈娘道:“这是你祖父同袍的女儿,你便喊一声崔姑姑吧。” 盈娘忙让身边的丫头接了书袋行了一礼,那崔月环赶忙道:“快别多礼,读了一日书累了吧?正好我有薄荷膏子,最是有用了。” “不必了,多谢您,我洗把脸就好了。”盈娘不大习惯一个陌生人太过热情。 冯老娘又拉着那位崔姑姑喊道:“月环,你先别忙,坐下来吧,你是客人,不必忙。” 月环?盈娘突然想起去年十月,听亲戚提起这个什么月环,据说她丧夫了。一个丧夫的女人,为男方家族所不容,还带着一个女儿,又要维持体面,便只能找下家了。但她这个年纪,嫁妆看着也不多,又有哪里比冯家更好的去处呢? 冯鲤曾经是要娶过她的,有些旧情,冯老爹冯老娘耳根子软,又有故交,冯家虽然比不得富贵人家,可也很殷实。 虽然不能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可盈娘天生就非常敏锐。 饭做的很丰盛,崔月环母女难得大饱口福,回到客房后,崔月环看着女儿捂着肚子,忍不住道:“盼儿,你看你那红烧肉吃的也太多了。本来肚子里就没油水,一下灌进去这么多油,可不就吃坏了肚子。” 盼儿先去找茅厕后,很快又回来了,床上软绵绵的,这里的冯老爹冯老娘待她们很亲热,她看着崔月环:“娘,咱们可以不用再走了吧?” 想起夜里被人踢门,那些登徒子、流氓堵门的场景,盼儿和崔月环都害怕。 …… 江氏马上就要临盆了,这时节又来了个崔月环,盈娘担心她娘,就先进来看看,但见江氏身体还好,盈娘也就先出去了。 她家很多事情都是她爹在安排,往往事情还未发生,她爹就已经把事情摁住了,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如此? 冯鲤当然非常恼怒,他亲自去找冯老爹和冯老娘道:“自古寡妇门前是非多,我们不躲这个是非就是了,你们怎么把人迎进来?” 冯老爹解释道:“我都不知道她怎么找到这里的,一开门她就来了,又说她爹过世了,让她投奔我,我可什么都没应承下来。” “要应承什么?她这般又不是我害的她,天下苦命的人太多了,我也帮不着。她说走投无路,我们帮衬二三两银子,让她或出去租房,或者拿回去买些米粮,度过这段日子,她自己总得想法子养活自己啊。”冯鲤怎么可能留这个崔月环下来。 且不说曾经二人曾经说过亲,崔月环可是很不满意他,一来嫌弃他不够英俊潇洒,二来嫌弃冯老爹只是个大头兵,什么官都不是。 还亲口对自己说很羡慕人家那些即便不是当官也做吏的人家,言语中都是对自己的看不起。 他不明白自己这对爹娘怎么回事,不管别人曾经怎么对她们,只要稍微说几句好话,她们就能轻易忘记曾经人家对他们不好的事情。 很多人都说他没人情味,事实上他真的是被逼的,因为他家实在是要不了麻烦。 “现下的问题是她没地方可去。”冯老娘都不知道喊谁来。 冯鲤摇头:“这是她自己应该考虑的事情,娘,您既然如此心疼她,不如您让她们母女去弟弟家住吧,反正也不是很远,我不愿意受瓜田李下之嫌。” 冯老娘一噎,这当然不行了,没有什么理由,就是觉得不好。 见状,冯鲤也不戳破,“爹,这是您惹进来的,您赶紧解决吧。要不然这么住下去,都不敢说,人家还以为我们要管她一辈子,到时候再让人家走,她也不走了,看你们怎么办?” 请神容易送神难,尤其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冯鲤又不傻。 数年无子,他都没想过典妾,怎么可能现在打破自己的原则。 这些话冯鲤不好和江氏说起,江氏若是没怀身子倒好,有了身子了,心里可急不得,如此就去了书房,心中盘算着事情,如今油菜割了,菜油算是丰收了,可收油菜的价钱便宜许多。以前他卖给本地前店后坊的家庭作坊,其余的多留自己家中。如今他已经问过那些码头油坊,榨好的油就运到府城、省城,云水靠近商业最集中的汉口镇,只要便宜些,他两百多亩的油菜,至少能赚二百五六十两。 去年十月底粮食截了一些在自家,银钱虽然没有少多少,但是他总得另外想些法子才是。吃菜油的多是江南和湖广、川蜀地方的人,北方的人似乎吃芝麻油的多,将来还能在田里种些蓖麻才行。 ** 盈娘正趁着亮光在练字,这是每日必须要写的,她们这个年纪都是写大楷,临摹颜真卿的《大唐中兴颂》、《东方朔书赞碑》或者蔡襄的《万安桥记》。 字写完之后,盈娘站起来松松腿,坐久了坚持一个姿势,特别容易腿麻。 素馨适时的端了茶和两样小点来:“姑娘尝些梅片糕。” “糕点我就不吃了,吃口清茶。”盈娘呷了一口茶,又看到素桃,把她招了过来:“这些日子你不必同我去学里,就在家里,帮我做一件事。” 素桃忙问:“不知小姐让奴婢做什么事?” “你这几日在家里,事情做完了就帮我盯着新来的那对母女,若有什么事情,只管对我说。”盈娘道。 素桃很机灵,她年纪不大,但是很知道些眉眼高低,可她不明白:“姑娘,那不过就是两个客人罢了,盯着她们做什么?” “我吩咐的事情,你尽力做就好。”盈娘淡淡的道。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爹爹能处理好便好,若是处理不好她总得了解她们到底想干嘛! 作者有话说: ---------------------- 明天入v啦,入v当天三更哟。 第23章 三章合一 第23章 三章合一 次日到学里是上琴课,不少人会在?琴课上请假,学生都少了一半,盈娘已然学了一年多的古琴,一开始是学会正调,看谱,再练指法,之后开始练习短曲《操缦引》、《仙翁操》、《秋风词》,今年开始习长?曲《良宵引》。 只要攻克《良宵引》,就相当于能弹一曲完整的曲子了。 舒先生道:“这首曲子至少也要学一个?月才会,你们家里若是愿意,可能买一方琴在?家自?己练。” 盈娘想等她回去之后跟爹说?一声,爹一般都支持的。 却说?她沉浸在?琴艺中时,冯老娘让人把崔月环请了过去,她虽然怜贫惜弱,但?是儿子强烈反对,她也不能拂逆儿子的意思。 再说?,她心里清楚,儿子其实说?得没问题,崔月环与她家无亲无故,崔校尉至少有快二十年都没和她家往来,徒留一个?寡妇在?家到底不好。 所以,见着崔月环,她就开门见山了:“月环,昨儿来,真是慢待你了,都是吃的家常便饭,你们吃住还习惯吧?” “冯伯母说?哪里话,我吃得很习惯,再也没有哪里的菜这般合我的胃口了。住就更不必说?了,我和我女儿平日住在?乡下,总遇见一些?流氓地痞,实在?是无处安身。”崔月环脸上一直带着笑。 她这般说?冯老娘却说?不出什么了,毕竟她素来都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都是从女人走过来的,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被坏人纠缠,她们不拉拔一把,实在?是说?不过去。 崔月环又提起?多年前的旧事,还要帮着余妈妈做饭,表现得也很是勤快。就是江氏知晓了,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不好说?出来。 按道理说?,崔月环的遭遇很让人同情,青年丧夫,投奔娘家,娘家爹又过身了,走投无路。可不知怎么,江氏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每次和崔月环对视,都被她那种反客为主?的动作表情弄得无所适从,仿佛自?己才是客。 冯鲤还要忙外面?油菜的事情,先要收菜籽送油坊,油坊榨油的银钱可以用茶枯抵,多的还能拿回去肥田,怕人家捣鬼,他还得亲自?把关。 中饭都没有回来用,到了傍晚径直接了女儿回家,没想到崔月环还在?家中。盈娘看到她爹脸色瞬间就变了,她突然就放心了,她爹恐怕比她还要麻烦这些?事情。 冯鲤很快就把他爹娘喊过来解决问题:“也对,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您和她说?,她若是愿意做工,正好今日南城开了一家布行,正在?招人织布,若是不愿意做工,就帮她赁一间屋子,三钱一间的,在?镇长?住的对面?,靠近衙门,也安全,正好住半年,这期间她要再醮什么的都随她。” 原本冯鲤还想要不要冯家帮她说?一桩亲事,但?想想还是算了,一来她借故留在?这里不好,二来,万一因为快速定下亲事导致误了她的姻缘,也不是好事。 很多时候冯家二老是不知道怎么处置,现下他们见冯鲤说?的很妥当,当晚就和崔月环商量:“你会纺线织布,去那儿包吃包住,你女儿也不小了,正好能一起?做工,就在?镇上,也互相有个?照应。” 崔月环却是连忙否了,她爹曾经好歹也是个?校尉,她先夫是秀才,怎么可能抛头露面?呢?故而,再说?她也不愿意从冯家出去,遂委婉拒绝:“若是我自?个?儿倒是好了,什么我都愿意做,可是我女儿抛头露面?的,实在?是不好。” “既然你不愿意去,那这般吧,我们给?你赁一间房子,那里在?药馆旁边,离我们这儿也不远,我先给?你们出半年的银钱,你们母女过去先安顿,日后再作打算,如何?”冯老娘道。 崔月环扯了扯唇:“哪里要浪费那个?钱啊……” “不是浪不浪费,你既然投奔我们,总得把你们安顿好才行。我儿媳妇没多久就要临盆了,到时候家里一片乱,也照顾不好你们。”冯老娘笑道。 崔月环却立马道:“我可以留下来帮忙啊。” 这个?时候冯老娘确定她有别的心思了,言语上也不客气了:“我们家里刚买了人进来,用不着你,你呀,还是好好想想自?己日后的路,也该好好想想了。” 如果真的过不下去日子了,能有一份工做,比什么都强,显然崔月环想的不是如何养活自?己,她想的还是继续找人。 她面?上答应了冯老娘,却还是不死心,有一日在路上堵到冯鲤了,声音颇为幽怨:“冯郎,难怪你还在怪我吗?” 冯鲤看了她一眼:“不,我不怪你,当初我只是个?童生,你的选择完全正确,只是世事难料。如果你能一直向前走,不吃回头草,我还高?看你一眼,否则,就真的让人看不起?了。” 崔月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次日一早就羞愧的搬到那赁好的房子中了,之后听闻她嫁给?汉口一个商户的管事做续弦,这就是后话了。 盈娘却是头一次觉得,女人也不是天生就要那么多手段的,男人也没有那么多无可奈何,其实男人什么都懂,那些说什么委屈一下你的男子,其实是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没几日那崔月环母女就离开了,江氏心情也好了很多。 三月二十八是东岳齐天圣帝生辰,江氏还要去城隍庙,吓的冯鲤不行:“祖宗,你也安生些?。” “可孩子毕竟还未要生呢。”江氏有些?生气,她是个?好动的性子,现下却天天关到自?己家里,真是烦恼。 冯老爹冯老娘倒是带着盈娘去附近拜了菩萨,盈娘现下出来已经不恐惧了,她还去了庙会,和行人摩肩接踵,感?觉到心底的安心。 冯老娘买了不少薄荷扇儿、五色糖罐、酥饼、馒头这些?送人,尤其是小叔冯鹤那边,拿了一多半过去。在?她看来,她和大儿子一家过,平日大儿子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她还能下厨房做,小儿子却分出去了,她也不能不管。 常香兰那里是常老夫人送的一个?妇人过去帮忙,平日米粮油这些?冯鲤也在?年前送了不少过去,但?冯鲤也早就说?清楚了,这也不是常年送,只不过在?他们初期会送。 分了家了,钱财上总是含糊不清,日后总会吃大亏。 又说?冯沧一家在?四月初回来了,他们都没回去薛家集,就径直来到了云水镇,路上还下着毛毛细雨。 一年多没回来云水,发现这里的人似乎又变多了些?,冯鲤家里也格外不同,以前到处跟毛孩子似乱窜的现下在?门口专门开门,见是她们一行人,又先请了进来,还有丫头专职奉茶,规矩多了。 梅君赫然发现前世一直无子的大伯母竟然有了身孕,肚子大如西瓜,看似马上就要生产了,这还真是让人意外。长?房这一辈子有许多事情不一样了,堂妹没有失踪,家里越过越好。 “盈娘呢?”梅君问起?。 江氏有些?骄傲道:“去上学了,上个?月月考我们盈娘又得了头名,私塾老师教的东西可多了。” 梅君咋舌:“盈娘妹妹可真厉害。” “是啊,要我说?姑娘家识得几个?字就罢了,把那《孝经》《烈女传》教会,也学做一个?好女子。”冯鲤当然希望女儿能够才比谢道韫,但?是在?亲戚们面?前,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女儿学了什么好东西。 他怕自?己一说?,万一人家也照样去学了呢? 在?他看来,冯家二房到底住在?府城,人才更多,若是人家真的要学,定然找得到更好的老师,自?己这么一提醒,岂不是为她人做嫁衣。 果然,众人听到什么《孝经》那些?,都没了兴致。 冯沧是七弯八绕的说?回来祭祖,在?府城吃了许多米都没有自?家好吃云云,冯鲤笑道:“你们回去带些?去就是了。” 说?罢,让人用布袋装了一小袋送给?他们。 在?一旁的梅君却很着急,这一小口袋不过二三十斤米,能吃个?几天。她索性道:“娘,我们跟大伯多买几袋回去吧,咱们家里人多,不够吃呢。” 简氏听这话不像样,呵斥道:“你胡说?什么呢,就是你大伯给?了,我们也没法运回去啊。” 冯鲤心想大老远过来,也没给?我提什么东西,能给?点米你们不错了,还要好几袋,想的美!他们家现在?刚还完债没几年,后头又添置女儿的绣楼,妻子肚子里还有一个?,他还要赶考,钱是不可能乱花的。 冯沧等人不知道冯梅君的想法,在?这儿吃了中饭,又雇车回了薛家集。 冯鲤和江氏也对他们这次回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冯梅君很是懊恼,她以为冯鲤会送几大袋粮食,说?实在?的,乡下粮食不值钱,每年长?房也会给?她们不少腊肉腊鱼那些?,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凡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她得继续想法子让爹娘多买些?粮食,否则,到时候真的是天灾,人是没办法避免的。 这些?事情盈娘不知道,今日卢窈窈哥哥成?婚,她没来学堂,盈娘还有些?寂寥。转过头去,看范筠正在?拔分叉的头发,不由道:“怎地不把底下分叉的头发都剪了?我娘就时常会把那些?直接跟我剪一些?。” “我也不知道,自?从开始梳丫髻,就没剪过头发了。”范筠摊手。 说?起?梳辫子,大家都有同感?,就是大人普遍梳的疼,连庄雨眠也在?抱怨:“我都不让我娘帮我梳头发,要不然实在?是头皮发紧。” 大家听了都是哈哈大笑。 盈娘会问她一些?南京的事情:“那边和我们这里吃的像吗?我记得都是靠江。” “不大像,那边的人爱吃鸭子,咱们这边的人平素都是吃卤的,或者是酱的,那边人吃盐水鸭。”庄雨眠想起?她爹要带她和姨娘一起?出去吃,可她想着她娘孤零零的在?家,怎么也不去。 现在?想起?来,也并不觉得遗憾。 她虽然在?女学里家世是最?好的,平日在?这镇上也是众人礼让的对象,但?她还更羡慕那些?爹娘和睦的,看卢窈窈,爹娘兄弟疼爱,还有冯持盈,也是家中宠儿…… 感?叹一回,她又摇摇头,自?己真是魔怔了。 舒念慈已经很少有人提起?来了,人走了,似乎茶就真的凉了。 下午散学时,杨蕙和盈娘同路,正好坐她家马车回去,她们俩平日在?学里关系一般,属于两个?圈子,说?来奇怪明明,杨蕙平日是和庄雨眠很好的,现下却说?起?庄雨眠的不是来。 “她们家我去过,一点人气也没有,就母女两个?,静悄悄的,鸟叫一下,就是家里最?大的动静了。” 盈娘心知自?己要是说?什么,恐怕马上就被杨蕙告诉庄雨眠了,所以就笑道:“安静些?还好点儿呢,我平日在?家里睡觉,最?怕人家吵我了。” “哎呀,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庄家夫人——”她想说?她娘说?的话,不下蛋的母鸡,但?是也不好说?出来。 她娘面?上和庄夫人很好,平日多有往来,甚至算得上很巴结了,可是背后却常常看不起?。就像她一样,面?上和庄雨眠是朋友,可常常要忍着她的脾气,被她嘲弄也要忍着,无时无刻不想着她,心里却很不舒服。 多年宫妃和做丫头的经验,让盈娘原本比较叽叽喳喳的性格变成?非常能忍住话,即便是杨蕙想说?什么停住了,她也只当没有听到。 可回到家里,她就在?饭桌上叽叽喳喳起?来,“我不明白杨蕙分明和庄雨眠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可却那般说?人家。” 冯老娘最?是心直口快:“这姓杨的小姑娘够坏的,双面?人啊。” 冯鲤却笑道:“你们以为那些?大户人家的阴私事情别人怎么知道的?还不都是身边人放出来的消息。哪个?人愿意讨好人,都是践踏自?己,做低伏下去讨好人的,心里一肚子气,一离开那人就恨不得一吐为快。” “既然如此又何必巴结呢?她爹本来就是主?簿,难不成?这般了,能够做县令不成??”盈娘想不明白。 冯鲤哈哈大笑:“你懂这个?道理,可世人不懂,你看那些?人巴结有钱人,可有钱人又不会白给?钱穷人,就是借钱还要还呢。” 吃完饭,江氏正准备留女儿说?话,没想到肚子突然痛起?来。一家人乱了起?来,还是冯鲤让方虎赶车把稳婆请来,又让人把江氏扶进去。 江氏这是第二次生产了,盈娘很是担心,但?她看到他爹在?屋子外面?走来走去,上前安慰道:“爹爹,您还是先坐下吧。” “坐下也着急,还不如站着呢,盈娘,你先回去写功课,这里你也帮不上忙。”冯鲤让女儿先回去。 盈娘舒了一口气,先回到屋子里,素馨和素桃见她心情不佳,都变着方儿的说?好话,她则笑道:“好了,你们俩歇歇吧,我先把功课多做一些?。” 这次江氏压力?其实很大,她在?饭桌上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庄夫人那是什么人,人家可是御史的夫人,庄家住的地方都改名叫御史湾,都是因为人家做官了。 庄夫人这般的人,因为没有儿子,还被人家背后嘲讽,更遑论是她。崔月环那是再醮之身,且年纪不小了,可若是再有个?鲜嫩的美人,她怎么办? 她当然很喜欢相公,相公也喜欢她,可是诱惑实在?是太?多了,她也担心。 所以这胎若是生了儿子,她也算是一偿夙愿。 稳婆看江氏羊水破了,就道:“快了,快了,孩子马上就出来了。您得先收一口气,听我的吩咐,该用劲儿的时候再用劲儿。” 江氏含泪点头。 …… 盈娘也有些?心神不灵,囫囵把功课写完,沐浴之后,让丫头们听着动静。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睡,冯老娘也让人把小儿子夫妻喊过来,毕竟这是长?房的大事,冯鹤很关心嫂子,但?是他新近找了一处人家做西席,说?等洗三再过来。 冯家人一直把冯鹤当小孩,冯鹤也总觉得自?己是小孩,所以多以自?己的事情为主?,觉得家里的事情与自?己无关,但?是他自?己的事情,总是要人家帮忙的。 这一夜虽不至于历经千辛万苦,但?是江氏也是总算是顺利生下孩子。 盈娘是次日一早得知这个?消息,连忙过去正房探望,这里只有冯老娘守着,见到她过来,忙笑道:“盈娘,你娘给?你生了个?小弟弟。” 小婴孩眼睛闭着的,皮肤红红皱皱的,盈娘不敢用力?碰他的脸,但?她想自?己总算也是多了个?手足亲人了。 小弟弟生下来之前就取好了名字,不管男孩女孩都叫玄楚,楚在?本地方言同“丑”,也有取贱名图儿子寿命的意思。 盈娘见到她爹似乎也没有想象之中的激动,反而已经开始请厨子到安排洗三,看起?来一切都是正常发展。 洗三的时候小叔来了,还特地拿了一匹红布过来,冯鲤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提点他道:“你嫡亲侄儿出生,不要你拿什么,总得当天过来看看。平日的银钱,至少一半都得攒着,如此一来过来也是凑手。” “哥哥说?的是。”冯鹤想从他记事起?,哥哥就差不多已经开始赚钱了,自?己人情世故也总是不足。 兄弟俩倒是亲亲热热的进去了,冯鲤又让冯鹤做知命先生,冯二爹夫妻来的不早不晚,冯二爹还抱怨:“我是清早鸡叫就起?来了,东等西等到现下才来。” 说?完就抛了一两银子给?冯鹤。 冯鲤笑着让丫头们上茶,“二叔先吃些?茶水,侯老二还有左家、江家的正好在?凑牌搭子呢。” 一听说?有人打牌,冯二爹赶忙进去,生怕自?己赶不上这茬儿。前几日冯沧一家才回府城,就不会过来了,盈娘也是一身簇新的衣裳在?家中招呼亲戚们。 一两年不见,侯秀个?头长?高?了好些?,已经彻底比她高?一个?头了,颇有些?亭亭玉立的样子。冯老娘唏嘘道:“当年秀姐儿多乖,我们盈娘还小,闹着要姐姐背,秀姐儿也憨憨的背她。” 侯秀抿唇笑,旁边赖氏就道:“她们俩都在?读书,是不是都学的一样的?” 盈娘笑道:“肯定也是学的大差不差的。” 说?罢,表姐妹们都一齐去后头绣房里说?话,不在?大人跟前,也都自?在?些?。 左表姐左小玉今日穿了一件竖领的衣裳,看起?来衬的人很英气,可侯秀的衣裳很精致,白裙子上绣的是一簇孔雀,活灵活现的。 美女们之间,总想较量一二,左小玉也跟着她爹认得几个?字,遂看着侯秀道:“不知你读到《论语》没有?” 侯秀摇头:“还没有呢。” “什么?连论语也没读到,那你们上这个?学做什么。”左小玉不屑。 侯秀争辩道:“我们才读书一年多,哪里就能学这些?呢。” 见她二人争吵起?来,盈娘忙道:“说?起?来我近来正在?学绣花,还要请两位表姐指点呢,你们可别只顾自?己说?话。” 她忙于写字弹琴,在?女红上就疏漏许多,女红这种事情一日不绣看不出来,十日不绣,就容易生疏。偏偏如今家里日子好过,寻常物件素馨能绣,她除了上女红课的时候用心,旁的时候都放爪哇国去了。 正好拿这个?做由头,盈娘平息了一场小纷争。 左小玉别看嘴上不饶人,却又很羡慕盈娘,二人一起?如厕时,她就道:“盈妹妹,你一个?人就住这么大的两层楼,还带着厢房,宽宽敞敞的,这般真好。” “我听说?你们家不是也打算建房子的么?到时候肯定也是宽宽敞敞的。”盈娘听说?左家也开始把做裁缝赚的钱打算做房子的。 左小玉笑道:“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只是肯定没你家大。” “我住的这个?地方都是家里建了好久才建的,一点点慢慢来嘛。” 二人快进屋子里时,左小玉不由问起?:“我记得你不是还有一位姓廖的表姐,怎么不见她了?” 盈娘道:“廖表姐是我二姨母的女儿,只不过二姨母改嫁到安陆府去了,就没了往来,今年过年不知道她会不会来?到时候你们俩就能一起?玩耍了。” 二人说?着,见一个?风筝从后墙落到院子里了,后门响起?了敲门声,盈娘走过去在?后门问道:“有事吗?” “冯小姐,我是常遂,我的风筝掉在?你家了。” 原来是邻居常遂,盈娘把风筝捡起?来递给?他了,今日常遂打扮的很富贵,领子红绿相间,洒线衣裳,脚踩翘头履,脸庞俊秀的紧。 “谢了。”常遂拱手称谢。 盈娘看他跟小大人似的,也是还了一礼,才把后门栓上。左小玉素来早熟,就用肩膀撞了撞盈娘:“我看这位小公子和你年纪相反,指不定你们还能说?个?娃娃亲。” “快别说?了,我可根本没想过这种事情。”盈娘总觉得说?嫁人简直是推她进火坑似的,她现在?过的这般快乐,根本不想啊。 弟弟楚哥儿的洗三结束之日,冯家趋于平静,小孩子是一天一个?样,弟弟头发乌黑,皮肤很白,眼睫毛尤其长?,盈娘下了学都先看看他。 江氏出月子后,人虽然丰腴了些?,精神状态却很好。她没有请奶娘,都是平日自?己亲自?喂奶,只让个?丫头晚上照看一二。 新来的彩云虽然不如彩霞会斟茶做小点,但?是她照顾孩子是一把好手,无论是换尿布还是哄孩子,都养的很好。 况且还有冯老爹和冯老娘看着孙子,江氏也不必太?操心,反倒比那时候养盈娘要舒服许多。 “都说?养孩子比生孩子还耗费心血,如今我算是体会到了,那时照顾盈娘的时候,都是我一个?人照看,只觉得累。如今有这么些?人帮我照看,我只需喂奶就好,反而没那么累。”江氏和串门的卢夫人道。 因为卢窈窈和盈娘关系好,两家的大人也是逐渐走动起?来,本来也是邻居,更是近水楼台。卢太?太?笑道:“就是这个?理儿,生孩子辛苦,养孩子更辛苦,你也把心放宽些?。” 卢太?太?过来当然也不是只为了探望江氏,她不由道:“我们家窈窈总是坐不下来,正好我们族里有个?人认得一个?老湘绣的师傅,只窈窈一个?人,我怕她不肯学,所以想问问你们家盈娘要不要一起?学?横竖也没几个?钱,给?点供给?就好。” 江氏知晓女儿做针线少,就道:“我是想让她把女红学好的,只是她们如今也才休息一日,怎地学呢?” “这倒也是,我听说?蒙学差不多三年就结束了,若不然再等一年多也好。”卢太?太?也赞同。 女儿家读几年书,就以针黹、庖厨、管家为主?,日后去了婆家,才会游刃有余。 盈娘没想到自?己蒙学还未读完,她娘就把自?己的未来安排好了,可是学女红连她爹也不反对,反而还道:“也是要多学学,女子的绣活跟男子的字一样,拿出来人家看了觉得好,对你的印象也就更好。” 盈娘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儿。 端午节放假,《续齐谐记》中说?,屈原以五日投汨罗,楚人哀之,以五彩系菰叶裹粘米,谓之角黍,投江以祀。 冯家今年也包了不少粽子送人,有白水粽,沾绵白糖味道最?好,也有包红豆、包绿豆这样新鲜样式的,冯鲤最?好新鲜,还买了肉粽和蛋黄粽回来,说?是广州那边的吃法。 云水镇上现下新开了南北铺子,净卖些?新鲜货,冯鲤常常去光顾。 盈娘吃了两枚粽子,江氏就按住她的筷子:“早上你就吃了两枚了,现下别再吃了,小心等会儿又肚子疼。” 如此,盈娘只好喝彩云调好的热饮子,被冯鹤看到还问是什么,盈娘就笑道:“这是胡桃松子泡茶。” 冯鹤要了一杯,常香兰以为下人会调一杯给?她,结果没有,她就挂脸上了。但?她也怕冯鲤,上回她来要米,就直接被冯鲤说?如今各自?当家作主?,应该自?家准备柴米油盐酱醋茶,这可不是个?大方的男人,小气的紧,生怕人家占便宜。 她对冯鲤一肚子气,殊不知冯鲤对她也不满意,他弟弟做人家西席,一年好歹二十多两的束脩,结果这么馋肉,衣裳也是穿的寒酸,要知道冯鹤以前住家里,肉都嫌腻味的。 但?二人也不会表露出来,五月天就开始热起?来了,盈娘开始穿纱衣裙子了,这样更轻便,到了家里更是只穿纱背心,只要不出二门,在?家怎么自?在?怎么来。 “姑娘,您今日还要练字吗?”素馨问起?。 “练啊,怎么不练,我以前的字跟鸡爪似的,如今写的越发好了,也是这般练出来的,你们替我把窗户打开就好。”盈娘是很坚强的。 她在?学里比不得庄雨眠的家世,也比不上李元淑的性情,她也无意改变自?己的性格,但?唯独有一样,恒心比谁都强。 支开窗户,她就开始蘸墨写字,只不过还是很气闷,地上蛇虫鼠蚁不是一般的多。写完字,还要薰艾,把那蛇虫鼠蚁薰开。 烧了艾的房间一股气味,盈娘索性上楼歇息,素馨奉了茶来,不由道:“姑娘,您说?娄姑娘怎地也不来了?” “因为要考试了啊,等考完她就来了。”盈娘说?起?来也好笑,这个?娄娇爱,一到考试就装病。 主?仆几人说?说?笑笑,热气似乎散了些?。 六月连着下了几次雨,到了七月连连大雨,甚至是暴雨,电闪雷鸣,穿木屐都不管用,私塾都停了,让她们等雨停了再去读书。 最?着急的是大人们了,七月双抢是每年最?辛苦的一个?月,收割早稻,栽晚稻,可现在?雨水已经漫过田亩,虽然做了垸田,可一旦淹水超过三五日,苗就直接死了,暴雨还能把稻苗冲走。 冯鲤也是着急,今日已经是第七日了,若是还下几日,那就真的完蛋了,秋收大减了。今年一年他就打水漂了…… 这雨连着下了十日,幸好她们家宅子没有被淹,当年地基打的高?,位置还算不错。 可庄稼算是完了,饭桌上冯鲤唉声叹气的。 盈娘见状,只好道:“爹爹,既然庄稼欠收,索性您不如把租子免了算了,您提前说?,这不仅让佃户们放心,而且也有助于您的声望。” 举凡做事,要先想到前面?去,不能举棋不定,到时候租子收不上来,失了仁心。 冯老娘道:“你小孩儿家别说?的轻省,这可是一大笔钱了,难道全部打水漂了,还是先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吧。” “不,不必看了,大雨超过十日,即便勉强种,也会害虫病,那些?粮食到时候恐怕我收不上来,成?日和他们扯皮,万一他们纠结在?一起?对付我,反而闹出民乱。还不如顺水推舟,做个?好人。”冯鲤说?完,又看向女儿,“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爹爹,这是《三国志后妃传》里的啊,文?昭甄皇后十岁时,灾荒连连,她就劝说?家里人把粮食拿出来分,说?‘今世乱而多买宝物,匹夫无罪,怀璧为罪。又左右皆饥乏,不如以谷振给?亲族邻里,广为恩惠也。’”盈娘也不藏拙了,径直说?了出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冯家又不是什么豪强,平日冯鲤还要依靠苗家三兄弟,若真的逼的太?狠了,自?家可就危险了。 他其实也有此意,只是还在?犹豫,如今听女儿一说?,一锤定音:“好,如此,我就去乡里亲自?召来佃户解释,等十月份我种些?油菜、蓖麻,未必不能赚钱,只是今年要委屈一下大家了。” 江氏道:“我们家里吃食也尽够的,相公不必担心。” 冯老爹和冯老娘都道:“我们都是苦过来的人,还怕这个?不成?,我们江汉平原也不会有灾荒,那湖里种的藕和菱角,鱼塘里的鱼和鳝鱼,都能吃的饱饱的。” 冯鲤含笑应下,当即穿上钉靴,骑着马到了庄上,让苗家兄弟把众佃户全部召集到此,才宣布:“这些?日子连着下了十天的大暴雨,庄稼损坏,即便抢救恐怕也是救不了多少了。” 黄佃户道:“冯员外,您说?的是啊,您可得少收些?租子啊。” “这大家放心,我和你们不是一日的交情,如此暴雨,我若还狠心至此,那我就不是人了。今儿召大家来,就是怕我的心是好的,传到你们下头传变味了,所以专门来跟大家说?一声,今年的租子,我都不收了。”冯鲤道。 佃户们纷纷不可置信:“员外,您这是真的么?” “我亲自?过来说?的,哪里有假的,就是全免了。我冯鲤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好容易才把债还清,家里又添了人,可是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大家将心比心,我都当你们家人一般,也希望大家遭了灾的,尽管恢复过来。”冯鲤也不太?擅长?煽情,说?完就和苗家兄弟商量拔稻子种大麦、小麦、豌豆、绿豆这些?粮食作物。 毕竟他那八十亩不需要交粮税,可是别的佃户要交税,他帮他们省了一笔租子,他们种的作物交税就够了。 冯鲤也没想过别人多感?谢自?己,不曾想他免租子的事情,因为今年暴雨灾害严重,县里又没有接到朝堂说?免赋税,所以只能希望地主?们免租,让老百姓能上交给?朝廷,所以他的事迹被作为模范被推举。 县令还把他推荐到了提学道,若是得了大宗师拔贡,到时参加礼部的朝考,还能授予官员呢。 冯鲤也没想过自?己竟然有这番造化,回去就和女儿道:“盈娘,你才是爹爹的小福星啊!” 第24章 双章合一 第24章 双章合一 虽说拔贡的事情冯鲤有些期盼,但他也?不至于都指望在这里,还是认真读书,打算来年参加乡试,这才是他最大的愿望。 云水镇也?很快恢复了平日的宁静祥和,但盈娘知晓现在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粮食要?十月半收,十月半没有新?粮出,市面上?就会产生粮荒,到?时候肯定是要?涨价的。 冯鲤也?对家里粮食管控起来,让江氏平日多看着些,还提点道?:“那做工的人都不会心疼主家东西的,那余妈妈熬个稀粥,下的米却极多,都熬成干饭了。晚上?的饭都要?做多,剩的第二天热一热吃也?好,她却非要?倒了去。这般糟践粮食,咱们那些粮食怕是几日就吃完了。” 江氏这一年有身孕,疏于家务,冯老娘平日咋呼的厉害,可却并不是很操心的人,故而这些家业要?随时管起来。 学堂里大家也?是说起前些日子下暴雨的事情,李元淑道?:“那水里的鱼都翻肚儿了,好些冲上?岸了,个个拿着木桶去捞鱼,我家捞的现在都还没吃完。” “我家里还被泡了,我娘的嫁妆箱子全部都泡烂了,好些不能用了。”郑荆玉如此?道?。 盈娘还很庆幸她的家没事儿,田亩虽然有损失,但爹爹也?因祸得福。她爹听她的话,也?预留了不少口粮,这就很好了。 汉阳府那边的梅君家果然是遭了大灾,她娘嫁妆里最贵重的那些缎子、绸子都上?了霉,变脆了,一下就崩裂开来。 还好在梅君的建议下,家里总算是囤了粮食了,不至于像前世那样傻乎乎的,到?时候饿着肚子。 简氏还道?:“今儿一大早我们去买粮,才发现好些人都在买,整整从四钱一石涨到?七钱,和入冬后的粮食一个价了。” 梅君暗想将来都涨到?三两五两银子了,现在还是便宜的呢。 冯沧还道?:“咱们整整买了三石粮食,这吃到?明面过年都够了。” 简氏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道?:“相公,这些粮食,咱们这几口人吃当然是可以,若真的不够,我找我两个姐姐借点也?成,可是还算是小叔一家子,这些可就不大够了。” 这事儿其实也?说了有些时候了,可冯沧就不是个爱得罪人的,他不像冯鲤,从小觉得不舒服了就会说出来,做了决定就自?己冲。 所以他听了简氏说的,也?只道?:“这些话我不好说,不如你?和她们说说。” 简氏只好自?己去说,饶是连氏平日和简氏关系多好,如今也?道?:“嫂子,这宅子是爹娘买的,我当时嫁过来的时候,也?有我们的份的。” “不,弟妹,你?误会了。当年爹娘就是为了我和相公成亲,才买的这座宅子,只是后来含含糊糊的,豫弟又要?成婚,我们不好说什?么。可是你?看,现在咱们这宅子就这么大,却要?住十几口人,先前便罢了,还勉强能住下,可这大风大雨把你?们前面的树一砸,咱们都挤在后院,说实话,大家都住不安生,我也?知道?你?们的困难,不如这样我拿十六两出来给你?们,也?是买下你?们那一半。你?也?别嫌少,前头榻了,你?们还要?修补,到?时候孩子们大了,也?总是要?分家的。”简氏还觉得委屈呢,当时这宅子都说了是她们的婚房。 他们这般说了,冯豫和连氏都委屈,连氏本来因为爹娘不在身边,就常常与人为善,冯豫又是个老实巴交的,没想到?二哥二嫂要?赶她们出去。 冯豫只是个童生,平日读书节俭,裤子都只穿的单单只一层皮,当年还是大郎哥看不下去给他买了一套成衣,当然,大人们都说大郎哥只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后来读书不成,他都不会记账,是爹花了二十两请人教他记账,这才进了个地方,一个月一两,也?算是不错了。 这些年家里嚼用大,他百般俭省,也?攒了些钱,可是要?在府城买宅子,最差也?得一百多两,哪儿弄去,这般还不如回老家呢。 可回到?老家,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又能做什?么呢? 云水镇虽然也?不错,可是和府城比还是差一些的,二人正?烦恼时,不曾想有人偷偷送了一包银子过来,还要?接他们去一个地方。 原来连老爹当年被撺上?做草莽后,后来就被招安了,在泰安府做了名百户,如今差人来接女?儿女?婿过去。又顾忌当年的事情,让他们悄悄地走。 故而,连氏面上?答应了简氏,真的拿了银钱,当日就和冯豫带着孩子留下一封信就消失了。 盈娘家知道的时候已经到重阳了,“可怜镇长家的那个小公子,死得那么惨,仇人却当官了,人生到?底什?么是公平的呢?” 素馨和素桃不明白这些事儿,盈娘也?不欲多说。 重阳登高时,楚哥儿已经五个月了,但是大人还是不敢把他抱出去,万一着凉了,可就不好了,冯鲤索性?也?没出去。八月底莲塘里收上的莲藕、菱角、芡实大量采收,借着这个机会,冯鲤就把弟弟一家也喊过来一起打打牙祭。 女?人们在厨房炸了藕夹,煎了藕饼,又用井水洗了菱角,还杀了一只大肥鸡,端了几碟酱菜。 桌上?冯鲤就提醒冯鹤:“你?们不种田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今年遭了灾,粮价势必会上?涨的,我劝你?啊,早些买粮,我们家的粮食上?次你?侄儿洗三请客吃了许多了,到?时候来借,我可是没有的。” 冯鹤还是如以往那般,大人们说的话,他都答应的很好听,至于有没有听到?心里去,这就不知道?了。 冯鲤也?不是不管冯鹤,但是弟弟也?是当家立事的人了,不能够再这般纵容下去。 常香兰心道?你?冯鲤给那些佃户免租,对外人好的过分,对自?己的亲弟弟却这么苛刻,但大桌上?不敢说,私下又是送了两双自?己做的鞋和枕套给冯老娘。 “平日不在您身边孝敬,也?只有做些聊表一下心意,您可千万别嫌弃我的手艺。” 冯老娘欢喜极了,她又关不住话,很快也?听到?江氏耳朵里,江氏和盈娘吐槽:“平日吃咱们的,喝咱们家的,动不动就说老了回乡里去,好像威胁我们似的。你?爹平日要?读书,田里的事情要?打理,他也?是无奈。” 似冯鲤这样的男人,都已然非常稀少了,江氏常常为丈夫鸣不平。 这些心事她和丫头们都不好说,怕传出去不好,只有和女?儿说。 盈娘安慰道?:“您以为祖父祖母不知道?小叔一家靠不住啊,就是住咱们这里,可到?底家里是我爹作主,她们觉得受气,毕竟爹的脾气向来说一不二。所谓远香近臭,人都这样,可您想想家是您在当,爹爹的钱都在您这里。” “也?是。”江氏笑?道?。 “所以,您现在就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如此?就好了。爹爹明年就要?参加乡试了,若是中了举人,您就是举人娘子了,和她计较什?么呢。”盈娘道?。 江氏想来也?是,又问盈娘:“我听说你?们学里新?来的几位女?学生。” “对了,娄娇爱走了之后,又来了三位女?学生,她们跟不上?咱们读书呢。但是也?没法子,总不能让咱们停下来等她们。”盈娘摊手。 这一年立秋之后,天气逐渐变得冷起来,地里的庄稼已经冻死了不少,尤其是十月过了之后,粮价一日比一日高,好些人如温水煮青蛙才反应过来。 赖家尤甚,赖家没有功名,家里还有出一个儿子去担任徭役,大儿子成婚后连生了两个孙子,大儿媳没法做事,还要?照看孩子。今年一场暴雨,赖家颗粒无收,但是赋税还要?交,赖大不得不厚着脸皮找冯二爹借钱。 冯二爹想着这么多年赖家从他这儿借的十两银子都没还,现下他自?家买粮食还贵了几倍的价钱,他自?家还家计艰难,好好个儿子被人也?拐去外地,所以他也?不愿意借。 “你?家大郎给佃户免租子,十里八乡都知道?了,他家肯定有粮食,你?还骗我。”赖大不信。 冯二爹道?:“他连他弟弟都不管,还管我,你?也?真是想多了。” 那赖氏也?是个抠门的,买米就花了不少银钱了,她只揭开桌上?的饭罩:“我们俩白米也?吃不起了,都吃的豆渣煎成的饼。” 赖大看了一眼,闻着都发酸,只好走了。 乡下也?有淳朴的人,但偷鸡摸狗的人不在少数,赖大家里没粮食了,乡里来收粮的时候,赖大就开始放赖,反正?就是不交。他是横惯了的人,但听说再不交,就会被枷号打板子,立马把家里的余粮交了。 本来这几年因为抢了赵寡妇的田,他们家也?算是茶饭能饱了,如今余粮交了,家里人只能去人家池塘里去摸鱼踩藕,又或者是偷人家的鸡鸭,但偷偷摸摸也?不能偷多少,尤其是大冬天,湖面结冰,下水了再上?来,那是半条命都没了。 若是别人邻居兴许还周济一番,像赵寡妇这些年帮冯家织布拣棉花,每年冯家还给她家五石大米,或者是一些细面杂粮,口粮是管够的。现下赵寡妇的小孙儿也?长大了些,赵寡妇听冯鲤的话,让孙儿上?了一年社?学,纸笔都是冯家送的,冯鲤还特?地教他记账,还送他到?一家相熟的油坊做伙计。 祖孙俩的日子现下反倒比别人好过,赵寡妇道?:“今年遭了大灾,冯家怕我寡妇失业,还引荐我给人家养蚕,上?回又让我赶紧买米,我还有前两年没吃完的粮食,咱们俩肯定可以过一个好年。” “油坊的掌柜给孙儿买了一件袄儿,孙儿又去了冯员外那里,冯员外与我说学会这卖油的勾当,日后他家的油赊给孙儿去卖,到?时候攒些本钱,奉养你?老人家。”赵小郎道?。 孙儿今年才十岁,就已经如此?懂事,赵寡妇忍不住点头:“冯员外多好的人,今年把那些田亩的租子都免了,难为他自?家也?并不十分的耗费。那日我去他家里送些菜,他家中午吃饭,就一碟煎豆腐,一样青菜,一样炒鸡蛋。咱们家里受人家恩情多,等你?长大了,可要?好好报答才是。” 赵小郎重重点头,他又小声道?:“婆婆,我回来的时候,听到?赖家的人在吵架。” 赖大抢了她家的口粮田,赵寡妇恨的要?死,但是畏惧赖家人多势众,不敢报复。如今听到?他家吵架就高兴:“这也?是他活该,他家抢了我家的田就算了,可天灾人祸,老百姓靠天吃饭,这几年他小儿子要?成婚,又添了孙儿,勉强糊口罢了。到?了明年,他家恐怕就更难过了。” 除了赖大家里,冯鹤家里也?出现了粮荒,常香兰不懂稼轩之时,平日都是掐着钱过日子。在她看来,冯家那么些田,真不成了,回家拿就是了,怕什?么。 可粮食涨到?三两银子一石了,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常香兰就对冯鹤道?:“家里肯定是有储存粮食的,不如你?回去要?些?” 冯鹤脸皮薄,只得回来逡巡一顿,被冯鲤骂了一顿,冯老娘见冯鹤如此?没算计,也?说了他一顿。 “必定要?给他们一个教训才是,一年二十四两银钱,那猪肉每斤才七八文,也?吃不起,河柴三十担都才一两,您看鹤弟手脚发冷,吸着鼻子,肯定着了风寒。您要?管,您自?己买粮食送去,如今各自?管自?己,否则我能救他一次,还能救他无数次么?”冯鲤也?是气不过。 冯老娘心疼小儿子,但是她也?不是糊涂人,知道?大儿子说的是正?理,因此?也?道?:“都是那常香兰不懂当家。” “也?不是常香兰的事儿,我家里的银钱,江氏管的好我自?然交给她打理,若是管不好,就自?己打理。鹤弟难道?不在那家里住?别总怪外人。”冯鲤没好气道?。 冯老娘冲过去,把他夫妇俩说了一顿,常香兰又羞又愧,只好去常老夫人家里打秋风。常老夫人捏着帕子道?:“我原先看他家兄弟俩亲亲热热的,没想到?内里竟然如此?。” 实际上?常老夫人还有意让孙儿常遂娶对门冯家姑娘,那冯姑娘聪颖伶俐,堪堪八九岁的小姑娘,学问做的好,谈吐不必说,见识不逊色于大人。 据说冯大郎免去租子的事情,就是她劝她爹做的,这让籍籍无名的冯大郎,一下让县令都知道?了。 可冯鲤连亲弟弟都不愿意周济,显然他这个人并不是想象中那般。 常香兰听常老夫人这般说,如同找到?知音一番,忙道?:“您说的太是了,平日样样都算计,请我们吃一顿饭,也?要?我们感恩戴德。” 常老夫人到?底老成些,还是劝着她道?:“虽说你?家相公和冯大郎一样也?是秀才出身,但冯大郎家业兴旺,颇擅长理家,你?有什?么事情与我发发牢骚倒好,可若真的得罪了人家也?不好。” 常香兰从常老夫人这里借了五十斤米回去,给了冯鹤脸色看,冯鹤原先在家中,爹娘娇宠,一有什?么事情还有哥哥冲在前面解决,如今面对妻子的冷脸,他也?只好讨好起来。 如此?冷战数日,常香兰见丈夫愈发顺服,心中自?然得意。 这些事冯鲤早就料到?了的,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倒是开春后,他们城东有大户请戏班子来唱《荆钗记》,冯鲤带着盈娘去看戏,原本打算让江氏和楚哥儿都去,可楚哥儿吵着喝奶,江氏只好遗憾的让他们父女?过去。 冯鲤在路上?还问起女?儿:“你?如今也?是八岁的姑娘了,读书也?读了两年了,觉得读书如何??” “读书自?然是很好的,可是天天早起,功课太多了,女?儿真希望能慢慢学就好了。”这是盈娘自?己的看法。 冯鲤笑?道?:“我读书的时候也?不愿意早起,可又很怕迟到?,不喜欢一进学堂所有人都盯着我看,所以被迫早起。” “爹爹,没想到?您也?是这般啊。”盈娘笑?道?。 冯鲤带着女?儿带了里面的看台上?,他也?是怕被挤,所以特?地在围屏里定了个位置,这里还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壶热茶,一些炒的花生瓜子。 很快好戏开场,敲锣打鼓似乎驱散了去年的灾害。 可对于赖家而言,却是很难过,赖大的大儿子实在没办法,出去拦路,想打劫一些有钱人好过年,不曾想被人家抓住了,小儿子上?去帮忙,两个儿子差点被人送进牢里,还是他们痛哭流涕跪着求人,人家才放他们一马。 其实再等些时日就好了,可赖大等不了了,赖家其他兄弟一个个都抠门的紧,况且他们有的比他还穷,他只好赊钱了让人找妹夫冯老二去还,自?己打算再去外面躲一阵子。 可出去躲也?是要?盘缠的,他脚不听使唤的走到?戏台附近,想起曾经他就是因为卖了个孩子从而发了一笔小财的,又想故技重施。 他耐心很好,一直躲在阴暗处,这戏台子附近小孩子特?别多,一直跑来跑去的,虽然有爹娘祖父祖母在身边,可大人们也?是又要?看戏又要?看孩子,有些粗心的人难免就顾前不顾后了。 赖大盯上?的是一个男孩子,这孩子生的很俊俏,却穿着布衣,看的出来是个贫家儿子,这样的人家往往是没那么多途径和功夫去找孩子的。 只要?抱着他跑了,明日就到?了汉阳府脱手,他找些短工做,等到?开春了再回来。 但是他没想到?他的一举一动被盈娘发现了,盈娘坐的地方正?在高台,一览无遗。她悄悄对冯鲤道?:“爹爹,我看到?赖大躲在那个台子下面,一直在看那几个玩闹的小孩儿。” 盈娘有被拐卖的经验,所以她很机警。 冯鲤假装吃茶的间隙,果然看到?有人探头探脑的,不是赖大也?是哪个。 却说那赖大,趁着天色将黑,故意拿了个面具做怪脸,把那个小男孩吸引过来,才一把抱住,正?准备拔腿跑的时候,一把就被冯鲤带着两个识得的邻居抓住了…… 赖大脸色瞬间煞白。 这赖大在堂上?还狡辩,说他只是见那孩子可爱,想抱一抱,可惜县太爷见他这般,就知道?是个惯犯,故而抓住他的话头,又打了一顿,赖大还真的招了。 原本拐卖未遂,可能只打几板子,但他之前竟然有拐卖良家子的得先例,按照大景律法,杖一百,徒三年。 …… 此?事了结之后,冯鲤本人也?是十分唏嘘:“我只当此?人不过横行乡里,没想到?竟然做出这般拐卖人口的事情。” 盈娘也?觉得惊险,万一那一日她并未看见,那么很有可能那个孩子就真的被拐了?她不知道?自?己前世是被谁拐走的,可是这辈子她似乎冥冥中救了自?己。 赖大被判刑之后,赖大之妻曾经在村里雄赳赳气昂昂,如今却是凄风苦雨,他们家占赵寡妇的田也?被人还给了赵寡妇家。 人人拍手称快,盈娘看着特?地上?门道?谢的赵寡妇,不由得想这世上?兴许坏人多,可是好人还是更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只不过冯鲤拔贡的事情算是彻底没戏了,他专门问过杨蕙的爹杨主簿,杨主簿说是上?面弄错了,这几年并没有拔贡的人选。 冯鲤只得埋头读书,他还对妻女?道?:“还好我也?没有太大指望,一直在读书,索性?我被提拔为廪生了,今年乡试教谕说我学有所成呢。” 盈娘笑?道?:“爹爹,您别灰心,您今年也?不过三十六岁,人生七十古来稀呢,女?儿相信您肯定能够乡试得中,仕途顺畅的。” 冯鲤难得吃了一杯酒,又进去书房读书了。 殊不知杨主簿也?在吃酒,杨太太正?问他:“我还真以为冯家那位能做官,年节下还送礼过去,没想到?是个误会啊。” “屁话,有什?么误会啊,你?不知道?现在候官多难。冯鲤的事情的确递送到?了提学道?,也?拨个缺出来,可这个缺多少人等着,早就被人改头换面去当官了。”杨主簿说起来也?是读书人出身,听到?这样的事情也?是同情。 杨太太诧异道?:“这是何?意?难道?是说官位被别人顶替了不成?” 杨主簿抿了一口酒:“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第25章 双章合一 第25章 双章合一 不知不觉已经上了两年?半的学了,她从第?一年?只?会弹短曲,到如今已经会弹《鸥鹭忘机》、《洞庭秋思》、《杏坛吟》、《凤求凰》,甚至更难一些的《梅花三弄》、《渔樵问答》也能弹,舒先生都开始鼓励她弹《湘潇水云》。 她古琴上颇有天赋,书写却无法?达到相?应的高度,虽然她写的字也算颇为工整,但?很难达到郑荆玉那般字体好看行云流水,但?她已经是非常满意了。 上半年?先生把《大学》和《论语》教了,《大学》最短,很好学,《论语》太?重要,先生讲的最多,至于《中?庸》据说最难,所以放在最后学。 现下上半晌读书,下半晌照例是作诗一首,再写文章一幅,每日这?样练,几乎人手都磨起茧子来了。 上完学她就回去了,今日是冯老爹亲自过来接她,还告诉她一个好消息:“你婶娘给你生了个妹妹。” “那可太?好了。”盈娘笑?道?。 但?不知怎么她心里其实是有亲疏分别?的,她的亲弟弟楚哥儿出生她就很高兴,但?是常香兰的女儿,她只?是听到了这?个消息,并不觉得有什么感觉。 回到家时,江氏她们已经过去小叔那边回来了,冯老娘已经过去伺候小儿媳妇坐月子了,冯鲤倒是幸灾乐祸:“远香近臭,人和人不在一起的时候挺好,常常在一起她老人家就知道?了,你也别?管。” 江氏看丈夫这?般,抿唇一笑?:“你这?话我可不敢接。” “不用你接,下个月就要开始双抢了,有两样农具被人家弄坏了,还得买,你先兑钱出来给我吧。”冯鲤道?。 盈娘狐疑:“爹爹,那农具不过才?用两年?,怎地坏的这?么快呢?” 冯鲤叹:“你当种田就好种啊,咱们雇的那些长工短工,吃饭的时候千方百计的挑剔,又是说饭食不好,又是说饭食冷,夏天我让人熬的绿豆汤送去,他们故意说吃了肚子疼。若是你真的与他生气,他就故意抽你的牛,损害你的农器,更别?说故意偷摸把粮食偷走,稍不留心都不行。” 这?必须时刻都有人看着,以前苗大还算很听冯鲤的话,到如今被人奉承多了,也是油滑起来,今年?冯鲤打算自家雇人再种一年?,明年?就都租给佃户种,自己收些租子就好。 盈娘听了也是忧心:“人多了就难管,除非成日盯着,否则就是很难。” 冯鲤见女儿跟着担心,又笑?道?:“我们大人的事情,我们会处理好的,今儿学的怎么什么?跟爹爹说了。” “今儿先生让我们写一篇庄暴见孟子的文章。”盈娘从书袋里拿出自己写的,递给冯鲤看。 冯鲤见上面破题写的是“孟子因论乐而知政,王道?不外乎民情而已”,倒是笑?道?:“这?写的不错,我看先生对你这?篇考评也是优。” 盈娘笑?道?:“其实若是论对文章把控,庄雨眠还是比女儿强,但?是所谓八股文章,把破题和束股写好,到了中?间可以适当不必那般用心。” 冯鲤心想?真是读书的好苗子,而且盈娘还不是那种死读书的,她到哪里都能从一个中?上混到顶层,因为她有耐心,可以持之以恒的努力。不似别?人,一开始就使大力,到后面就乏力。 父女二人说了会儿学业,江氏那边道?:“我已然和卢夫人说好了,等你们今年?书读完,你和卢家姑娘就在咱们家学绣花,一起学两年?。” 她们虽然在学里也学女红,但?是专精肯定是不成了,江氏虽然也懂,但?她不过是绣些家常花儿朵儿,真跟人家那些绣娘比,还是有差距。 上回江氏去卢家,见到那位绣花娘拿了一幅湘绣出来,湘绣追求一个“真”字,狮虎猛兽且不说,就连那花儿都绣的栩栩如生,据说这?位绣娘原先在苏州也曾学过,又结合本地绣法?,若非是年?纪大了,儿孙不继,眼睛也不大好了,也不会出来。 冥冥之中?,盈娘感觉她在替爹娘学一样,爹从小读社学,没什么正经的先生教导,学业散漫,都是靠自己自觉,所以爹很希望那种安排的井井有条,真正厉害的先生教导。娘也是自小跟着她姨母学过些绣花,可跟人家正经的绣花娘又没法?比,所以巴不得女儿更进?益。 但?是盈娘不觉得累,她前世做丫头的时候,不知道?何?去何?从,多么羡慕人家有父母亲人,有时候看傅珍珍抱怨她都很羡慕,有爹娘管着爱护着的人,其实是最幸福的。 晚饭摆上的时候,江氏正道:“你廖家姨母明日要来,你要不要请一日假?” “不了,明日先生要讲课呢。娘不如留下姨母表姐在我们家里多住几日,我们也好亲香亲香。”盈娘不愿意请假,如今课程都很紧凑,一日不去就很容易落下。 听说廖家人要来,冯鲤道?:“我记得廖家侄女比我们盈娘大四岁吧?这么说来,也是要定亲的年?纪了吧?” “这?我还不知道?,但?秀姐儿比她小一岁,也定下亲事了呢,她肯定也是快了。”江氏道?。 盈娘忽如梦中?醒来似的:“侯表姐定亲了呀,怎么我不知道??” 江氏笑?道?:“这?也有些时日了,你成日读书,怕是我们说了,你也没进?耳。”又说起侯秀定亲的人家:“也不是咱们本地人,但?是在咱们本地置了房,个头不高,读了几年?书,有个姐姐据说嫁给了富商,听着也还不错。” “怎么认得的?”冯鲤这?几个月忙赖大的事情,都没顾上这?些。 “据说是邻居,侯家一听说那宅子是人家自己的,那家也看秀儿生的不错,又知书达理的,两边就这?么定下了。”江氏自己也有女儿的,虽然盈娘现在还小,但?是总得看看人家是如何?挑选女婿的。 冯鲤总觉得太?过轻率了,就像他有位表姐定亲的时候男方说的天花乱坠,还说家产都是男方的,只?有一个三岁的小妹妹,也不会跟他抢家产,哪知后来嫁进?去十年?后才?知道?,什么妹妹,就是男方的私生女。 但?转念想?着,不知道?人家寻摸了多久,最后定下才?告诉自家的,自己何?必去揣测别?人。 程七巧当然欢喜,她之前一直让女儿读书,衣裳也要穿好的,头发每日必定梳的齐整,如今总算是找到可意的人家。 “我早就说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再过几年?等你出嫁了,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侯秀很感激她娘,一直培养她,却听程七巧又道?:“俗话说做的好,不如嫁的好,闺女就是得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你看那盈娘,上回去她家,穿着一件蓝布袄儿,跟乡下丫头没区别?。” 侯秀道?:“去年?遭灾,他家日子不太?好过吧。” “这?和这?个有什么关系,他家平日不遭灾的时候,也是穿那些布衣棉袄,灰扑扑的。”程七巧很看不上。 侯秀却觉得冯家的日子过的挺好的,至少冯家从来都不会借钱度日,也不会吃了上顿发愁下顿,表妹盈娘有闲情逸致写字弹琴,比自家过的好多了,可她不敢这?般说。 又说次日盈娘下学后,回来见到了廖姨母和廖表姐,这?位表姐名叫雪梅,总是怯怯的样子,头总是垂着,果子放在她前面也不敢拿。 廖姨母改嫁之后,又生了个小女儿,听说她丈夫待前头的雪梅表姐也很好,廖姨母正和江氏道?:“你姐夫也愿意为雪梅备一份嫁妆,我这?提着的心就放下了。” 盈娘看雪梅听到嫁妆反而闷闷的,就笑?道?:“姨妈,让雪梅姐姐和我去后头玩儿吧,我有好东西?给她看呢。” 廖姨妈不在意的挥挥手,她明日一早从云水镇乘船回去,今日原本就想?在妹妹这?里休息一晚的。 到了后面,雪梅明显松了一口气。 盈娘素来细致,她先让素馨去井里把湃着的西?瓜切了来,一人一半,用勺子挖着吃,说着一些趣事。 雪梅也慢慢活泼起来,“我们在竟陵爱吃蒸菜,和荆州府的人不同,她们那边吃的是红红的,蒸出来的颜色好看,在竟陵吃的是用米粉蒸的,我倒是觉得更好吃。” “那你们那边吃鳝鱼也和我们这?里一样么?我们这?里的酒家有一道?最有名的菜,酸酸甜甜的,酥脆的。” “不是,我们有一道?菜叫泡蒸鳝鱼,也是蒸的,醋味很重,可却很好吃。” 吃完西?瓜,盈娘请她到自己书房,一边写功课,一边和她聊天。雪梅笑?道?:“表妹你还要写这?么些,我看着这?些字儿就头疼,跟天书似的。” 盈娘拿了一本《新?编相?对四言》给她:“其实上面都有图,学起来也是很简单的。” 雪梅心思却不在这?里,她翻了几页,就问盈娘:“盈娘,姨夫会过来书房吗?” “会啊,有时候会检查功课,还会跟我送书来。”盈娘笑?道?。 “那他有没有抱你搂着你呢?”雪梅继续问。 盈娘赶紧摆手:“当然不会了,小的时候会,现在都这?般大了,肯定是不会的。我前两年?出去,爹爹怕我走失了会牵我的手,这?两年?也不会了。” 儿大避母,女大避父,甚至因为祖母太?过亲近小叔,爹都说过祖母儿子大了,不能进?出卧房。 雪梅这?个小姑娘终于把难以启齿的话说了出来:“继父待我娘和我很好,可是这?一年?来,他常常在我如厕的时候,闯进?茅厕,或者早上我还未起床,就要进?房里来。甚至还对我勾着肩膀,那样搂着我,还说让我和小时候一样坐在他腿上,我不肯,他就说我不亲近了。” 盈娘听的骇然:“他这?样才?是不正常的,你日后可要小心些了。这?事儿你和你娘说过吗?” “说过,我娘说继父那是愿意和我亲昵呢。”廖雪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盈娘想?帮这?位表姐,否则,日后恐怕会万劫不复,现在一切还来得及。她先安抚住雪梅到上面休息,又去前边,知道?廖姨母还在和江氏说话,就先去找冯鲤,把这?件事情说了:“爹爹,这?样的事情,表姐羞于启齿,若是明日跟着廖姨母去了竟陵,我看咱们鞭长莫及了。” 若是在近处,有亲戚过去敲打,那人可能会收敛心思,但?是在远处,鞭长莫及,廖姨母又装聋作哑,廖雪梅恐怕会被侵犯。 冯鲤也不曾想?有这?般的事情,他看着女儿道?:“她真的这?般说的?” “是真的。”盈娘很肯定。 冯鲤便道?:“这?事儿我们做最坏的打算,就是把你表姐留在我们家中?,她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二三年?,也能出嫁,三五两嫁妆就能送她出门子,于我们而言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又对盈娘道?:“你先回去吧,这?事儿我跟你娘再商量一二。” 盈娘见她爹应承下来,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一晚上廖雪梅睡的很不安稳,尽管表妹家里的床松软,闺房清幽,可一想?着要去面对她那位继父,她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次日起床时,她磨磨蹭蹭的起来,却见表妹过来道?:“表姐,你的事情我跟我爹娘说了,他们会帮你的,你放心吧。” 盈娘早上还要去上学,也来不及说太?多,廖雪梅没想?到这?事儿表妹帮她跟姨夫姨母说了,只?是不知道?她们如何?帮她呢? 很快,她就知晓了,到了前院之后,江氏对她招手:“好孩子,你表妹平日在家就说想?要个姐妹作伴,你愿不愿意留在我们家里作耍?” 廖姨母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更好,许多事情上她只?能装作不知道?,如此雪梅的嫁妆,小女儿的生活才?会更好过,但?今早妹妹直截了当说了主意,借着表姐妹亲香的机会,让雪梅留在冯家。 这?样的机会廖姨母当然愿意,她不过是装麻而已,可有人愿意承担自己的女儿,她怎么不愿意呢? 廖雪梅虽然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但?是想?着能够逃离那些她未知可怕的事情,她道?:“姨母,梅儿愿意。” 廖姨母见女儿同意了,她拉着廖雪梅的手道?:“好孩子,记得以后听你姨母的话,把你姨母当亲娘一样,知道?么?” 这?话说的语焉不详,可母女俩都知道?怎么回事。 廖雪梅就这?般留在冯家了,冯鲤只?对江氏有一条:“你把盈娘西?厢房收拾一间屋子出来,把旧有的摆设拿过去,不必特殊对待。若不然,你对她太?好了,咱们女儿会吃醋的。” “又胡说了,我怎么可能对她超过盈娘呢。”江氏摇摇头。 冯鲤笑?道?:“人都是这?样,一开始觉得不可能,可付出越多,形成习惯了,再想?放弃时,就会想?那我曾经付出的钱财心力岂不是白费了?如此一来,就很难恢复到以前了。盈娘是咱们的宝贝女儿,我们帮人归帮人,却不能让咱们自己的女儿受委屈。” 江氏没想?法?冯鲤一个男子心竟然如此细,她道?:“人家都说男子汉只?管外面的事情,可相?公你是家里家外什么都知晓。” “那是因为这?些事儿我都遇到过,我曾经也寄人篱下过,很清楚寄养的孩子年?纪不大,不知道?其中?分别?,很容易把大人的话当真。甚至会想?,大人都说把我当亲生的看待,为何?你亲生的有的东西?,我却没有呢?将心比心,你外甥女这?里也是如此,我们能收留她,将来给她备下一份嫁妆,已然是天大的恩情,但?大恩如大仇,故而寻常对待就好。”冯鲤根据自己多年?的经验,帮人不要图回报,因为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要么觉得不值得,就别?帮。 廖雪梅的日子其实比在自家过的好,她单独有一间屋子住,平日有丫头送水送饭,盈娘在家时,还和她一道?做针线,虽然清静寂寥些,但?总归舒坦的很。 转眼冯老娘已经在小儿子家里半个月了,一开始她和常香兰相?处的不错,毕竟儿媳妇给她生了个孙女儿,虽然孙子会更好一些,但?她现下也不好说出来。 当年?她跟大儿子每次说起生儿子的事情,大儿子都会很烦躁,小儿子比大儿子听话,她等离开的时候再提及。可她这?个人并不是藏得住话的人,在常香兰面前一不小心脱口而出,常香兰心情变差了,也不像之前那般。 冯老娘累死累活伺候月子,还要带小孙女,孩子换尿片什么都得她自己来,关键是小儿子不济事,她诉苦也不愿意听,常香兰更是个抠门的,竟然连平日花销也不给她,不似大儿子家,每回让她们老夫妻俩做了什么事情,不是买礼物给她们,就是塞些银钱给她们。 甚至只?要外面有大事,大儿子就直接出面能解决,片刻就有了法?子。 是以,在这?里越过越憋屈。 好容易有一日借着换洗衣裳回家,才?发现自家才?是天堂。吃饭有厨房上人送来,衣裳脱下来也有人专门洗,晚上住着自己的院子,院子里种着枣树,现下枣儿压完了枝头,摘下来用水冲一下,吃到嘴里甜滋滋的。 出来见冯鲤从外面过早回来,还买了好些早点送来,她自然开始抱怨:“那常香兰真抠门,她爱吃那鱼糊汤粉,差人去买,都不说帮我买一份,好像我是她仆人似的。” “娘,你们婆媳之间的事情我可不掺和啊,别?到时候您和常氏和好了,倒是怪我不做人了,您可别?说给我听。”冯鲤立马作势不听。 冯老娘赶紧道?:“我只?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都怪常老夫人,介绍这?么个人进?门。” “别?老怪人家,这?人不是您自己定的么?”冯鲤听不下去了。 冯老娘唉声叹气,好容易熬到儿媳妇出月子,逃也似的回来了,竟再也不提常香兰如何?。至于江氏冷眼旁观,也觉得丈夫果真料事如神。 这?事儿她悄悄说给盈娘听,盈娘都很羡慕江氏:“娘亲,您看做相?公的若是中?用,哪需要做娘子的受尽委屈。我的同窗们,除了窈窈家里祖母早亡,她娘进?门就做当家人,别?家都有婆媳不和。” “庄雨眠应该没有吧?”江氏问及。 盈娘道?:“她家是没听说。” 江氏也知道?庄家的情况,也同意女儿的话:“是啊,你爹爹事事想?在我前面,可我有时候又想?,我的日子过的太?好了,都有点跟做梦一样了,难道?我真的有这?般好命么?” “娘,您当然有这?般好命啊,女儿最喜欢您了。”盈娘靠在母亲肩头上。 七月正是农忙时节,去年?一年?因为天灾颗粒无收,今年?要乡试的冯鲤都在家中?督促,盈娘她们因为天气太?热也放了几日假,也跟廖雪梅一起帮忙。 尤其是到了八月冯鲤不得不离开之后,冯老爹带着几个长工扬场,过筛,用风车分离谷糠,冯老爹和冯老娘还有监督他们种晚稻。 盈娘和廖雪梅跟着大人们一起舂米,这?些米舂好后,才?能反复晒的干透,晒好了,才?能用瓮储存好,如此等到年?底晚稻收了,一起卖给那些粮商。往来这?些事情都由冯鲤找人做,现下家里没当家人在,冯鲤怕冯老爹被人骗,就让她们直接自家舂米装好。 廖雪梅总觉得自己在冯家白吃白住,虽说姨母表妹都待她很好,可她不做点什么,总觉得不好意思。 所以,这?次和大家一起舂米,她做的很卖力。 “表姐,喝点绿豆饮子吧。”盈娘端了绿豆汤来。 廖雪梅擦擦汗,放下手中?的杵儿,接过绿豆汤来,呷了一口,觉得沁人心脾,她见盈娘也干的红红火火,不由道?:“表妹,你是富家小姐,我没想?到你也会这?般勤快?” “我们哪里是什么富家,只?是个小小的耕读人家,既读书,也耕田啊。”盈娘笑?道?。 等双抢忙完之后,好容易把米收好,外面敲锣打鼓的,盈娘她们累的不行,连热闹都不想?去看,只?是没想?到竟然是报录人来了,中?间报贴已经挂了起来。 盈娘见上面写道?:“捷报贵府老爷冯讳鲤高中?湖广乡试第?八十八名。京报连登黄甲。” 因为冯鲤中?秀才?就考了数次,更别?提举人,也已然考了三四次,大家都没有抱希望了,没想?到这?次竟然考上了。 从乡绅到缙绅,看似只?有一字之差,实则阶层往上跃了一层,秀才?未必能做官,举人却是可以做官的。 第26章 双章合一 第26章 双章合一 猝不及防来?的惊喜,让家?里人都?没有准备,冯家?平日家?里都?只备那种五十文一大罐子的粗茶,还有本地的海棠叶子,晒干后拿三?片泡茶水喝。 如今不停有人上门,期间不乏一些身份高的人,江氏索性让盈娘在家?帮忙。盈娘则让人去茶叶店买了八十文一斤的芽茶过来?,又催着冯老娘和余妈妈做些果馅儿?点心,再打发人去请小?叔冯鹤来?陪客。 冯鹤做事情?总是慢吞吞的,一时半会来?不了,倒是人家?旁的亲戚倒都?是来?的快一些。 不时还有布政使司派人送了八十两银子过来?,冯老爹让人送到后头给江氏,江氏收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对盈娘道:“今儿?跟做梦似的。” “娘,不是做梦,您现在是举人娘子了,女儿?恭喜您。”盈娘真的为家?里高兴,这样的蒸蒸日上。 这一日可谓是忙了个昏天暗地,到了次日去学里,还好这一日学的是琴课,来?的人三?三?两两。杨蕙消息灵通的很,她进来?时,杨蕙就?望着她笑。 “好好好,咱们举人小?姐来?了。” 盈娘摆手:“胡说什么呢。” 杨蕙从前和她并不一起作耍,如今却乍然这般亲热,盈娘也知道为何?无非是她爹中了举人了,觉得她们都?是一个圈子了。 甚至郑荆玉十岁生辰也特地捎了帖子给她,杨蕙也主动递了个帖子来?,请她去诗会,还道:“我们镇上又搬来?一户我的本家?,从京城回?来?的,正愁找人说话,我想你平日在我们中间也是很出挑的,不如到时候过来?吧。” 盈娘现下才发现,之前虽然大家?在一处读书,可是从来?都?不是一个阶层,一个圈子的。是她爹中了举了,她们才向自?己示好。 可平日她根本不觉得她和人家?差着圈子,因为平日里大家?说话聊天并无两样。 拿了两张帖子回?去,盈娘问家?里人的意见,冯老娘对走?亲访友最是积极,连忙道:“去啊,为何不去,多交往是好事。” 便是江氏也同意:“都?是你的同窗,也应当过去才是,明?日我去挑几块鲜亮的料子,让人做些时兴的衣裳。” “可是表姐那里……”盈娘也不好带人过去,因为她自?己也不熟悉,到时候还要照看表姐,搞的大家?也都?不愉快。 江氏就?私下把冯鲤的话说了,还道:“你去你的,并不需要顾忌谁,你表姐平日在咱家?已经?过的很好了。等你爹回?来?,到时候帮她说一桩亲事,也就?很对得起她了。” 没想到她爹如此为她着想,盈娘自?己都?没想到。 “为什么呢?爹爹对女儿?太好了。” “大抵是你爹也经?历过许多事情?,所以不想要你们再经?历了。”如此一想,江氏更想快些见到丈夫了。 却说冯鲤中举的消息,侯兴、冯沧两个在府城省城的人也知晓,原本冯梅君正跟简氏一起绣鞋面,听到这个消息,那针把手指刺了一滴血出来?。 “长?房的大伯中了举人吗?这怎么可能?啊。”冯梅君不觉得冯鲤学问会比自?家?爹厉害,前世?冯鲤可是从商了,总是郁郁不得志。 简氏想起来?:“是啊,你爹是很早就?中了秀才的,你这位大伯我听说早年虽然中了童生,但是院试就?参加了四五次才过。其实,你这位大伯平日说话反应都?很敏捷,但性情?和常人不同,曾经?甚至都?不准备成亲了,总说自?己独身一个人挺好,后来?还是中了秀才,娶了江氏。” 简氏说的并不是梅君想知晓的事情?,这辈子她并不想嫁给楚王了,所以总觉得不能?按照之前的轨迹来?。她们家?在粮荒的时候顺利度过,娘的嫁妆虽然损耗了一些,可也并没有损耗太多。 下一个目标,她就?想在楚王在府城选秀时,早些把自?己的亲事定下来?,不能?重蹈前世?覆辙。 前世?她因为容貌漂亮,又似她娘是宜男之相,为楚王生了长?子,即便楚王有了新宠,但她有儿?子,地位照旧高。 还是景熙帝撒手人寰后,傅妃之子,十岁的少帝继位,从那时起,楚王蠢蠢欲动起来?,阴养私兵,暗地里拉拢朝中重臣。傅太后在旁听政,把持朝政,少帝二十岁亲政,颇有中兴之向,然而寿命太短,不过亲政十年后猝死,还没有子嗣。 楚王顺势入主京城,成了皇帝,她也从一个藩王侧妃成了皇帝嫔妃,只可惜,她的儿?子做个世?子时还不显,做皇子就?把问题暴露出来?了。 那傅太后本就?恨她们,竟然挑拨他?长?子,以至于父子反目成仇,她的儿?子被削除宗室,连带她这个做母妃的,也一并被打入冷宫,最后老死宫中。 她的寿命又很长?,每过一日都?是煎熬,连那些阉人也会欺负她。 想起这些前尘往事,她又对她娘道:“既然连大伯都?能?参加乡试,爹爹为何不去参加呢?” 若是她爹也考举人,总是比等着拔贡好。 简氏笑道:“你小?孩子说的那么容易,乡试可不好考,你大伯也是有些运气,可别人有没有这个运气就?未可知了。” 她怕丈夫一旦借着参加乡试,就?不会出去挣钱,到时候两头没着落,自?己的嫁妆怕是要被吃完。本来?儿?子读书,女儿?平日裁衣也都?是用她的嫁妆,还不算平日柴米油盐,什么都?要钱,更别说还要人情?往来?。 这些话不好和女儿?说了,她就点了点她的针线:“你呀,好生绣,这针黹女红很重要的,等做完女红后,今儿也做些点心吃。” 冯梅君笑着应了。 冯鲤是喜报送到家里三日之后才到家?的,可脸色却不是很好,江氏还不知道为何?吃饭时,冯鲤才道:“之前县太爷把我推举到了提学道,提学道其实把我的名字送上去,其实是有一个缺的,却被人顶替了。” 盈娘放下筷子:“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您当时被拔贡了,恐怕现在也考不上举人了。” “是啊。”冯鲤瞬间就平复了。 江氏气愤不平,盈娘却没什么感?觉,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尤其是她们这样的人家?,要公道是要不了的,必须不断让自?己变得强大才行。 纠结后悔,只能?让自?己深陷一个漩涡。 她是经?历过这一切的人,公道是要靠自?己拿的,靠别人是靠不住的。 “爹爹,您这次要上京吗?”盈娘问道。 冯鲤颔首:“去,无论如何,即便我会试不中,也算是瞻仰了一下都?中繁华。”他?还想没考中,也能?在国子监做个举监,到时候能?够参加历事选官。 反正现在已经?达到他?的目标了,他?也不紧张了,至于家?中事务就?只能?交给妻子江氏打理了,江氏瞬间压力很大。 “不打紧,还有盈娘在啊,你可别看她小?,好歹也能?跟你做个伴儿?,出出主意。”冯鲤笑道。 江氏暗自?点头。 冯鲤本来?是个急性子,他?先请平日相熟的粮商过府吃酒,说了到时候请他?们多担待,又把苗家?兄弟们喊过来?,让他?们平日协助江氏云云。 林林总总做完,他?在附近武馆挑了两名随自?己上京,又挑了两个在家?做护卫,就?找江氏拿了二百两银子上京了。 冯鲤在家?的时候,大家?不觉得家?里有许多事情?,他?这么一走?,家?里顿时群龙无首起来?。 盈娘也不得不多往她娘那里跑,要帮着江氏一起操持家?务,裁缝已经?把衣裳裁好了,这是去杨蕙家?里做诗会穿的,是一件浅紫菊花刺绣镶边粉色对襟褙子,江氏还帮她配了一条白绫的手绢给她。 冯老爹亲自?送孙女去,他?是个老实人,送了孙女在门口,就?把马车系在附近等着。盈娘想这便是爹不管怎么样也还是对祖父祖母好的缘故吧,他?们的确对家?人都?很好。 素馨和素桃也是头一次出来?,她们都?穿着白色中衣,青色半臂,梳着丫髻,二人已经?被盈娘嘱咐过来?,到了杨家?也不要一惊一乍的。 显然杨蕙家?里的日子过的很不错,门口青石板的路很平滑,只是卢窈窈这次随她娘归宁,若不然她们一起过来?倒好。 八九月份正是菊花盛开的时候,杨家?在院子里,厅外还有桌上,都?摆了各种菊花,有黄色、水粉色、白色的,花都?开的极其盛大,一朵一朵托着,里面有各式花瓶里也插着菊花。 杨蕙先带盈娘去跟杨太太打招呼,杨太太拉着盈娘的手,上上下下的看:“你这身衣裳可真好看,可是你爹爹从府城带回?来?的?” 一听便知道是探听她娘的情?况,盈娘也不藏着,“我爹哪里有功夫,他?已然上京赶考了呢。” 杨太太笑意愈发深了:“这要是一中,你们家?岂不是都?要上京里去了,还回?不回?这里呢?” 盈娘笑道:“我爹爹只是想去见识都?中风景,三?千举子,能?会试得中之人不过二三?百人,寻常人哪里有那样的好运道。” 杨太太平日所见盈娘,都?是个秀才家?的女儿?,虽说家?里有些薄田,但充其量在她眼中是个土财主的女儿?,不过是侥幸和自?家?女儿?同在一家?私塾,如今见她说话滴水不漏,也高看她几分。 杨蕙准备的诗宴,安排的很雅致,杨柳荫蔽下的月亮门进去,就?是一个开阔的厅堂,那里桌椅摆好,桌上用高脚盘装着的点心果子,中间一张长?几上则放着一沓白纸、镇纸、笔墨,还有一个大的马头篮里装着一簇簇菊花,煞是好看。 里面已经?来?了几位小?姐了,要么就?和盈娘一般大,要么就?比她要大一些,都?打扮的很入时,其中有一位姑娘,格外与众不同,她相貌很清丽,湖水绿的攀襟衫子,葱白的绫裙,头上插着一把玉梳,坐在那窗棂下,仿佛一幅天然仕女图。 “盈娘,那位就?是我的本家?,原工部主事之女。”杨蕙很擅长?交际,她们这般大的女孩子不可能?记下别人是当什么官的,可她就?是记得,还记得非常清楚。 工部主事是六品官,光只一个在京做官就?了不得。 这边杨蕙引荐她们俩认识,盈娘才知晓这姑娘单名一个萱,萱草花的萱。那杨萱从繁华的京城回?来?,很不习惯,云水虽然热闹,但是跟京城相比,不值一提。这里的人也多愚昧无知之辈,说话特别的可笑,唯独这位堂妹杨蕙倒是和自?己能?说上几句,但又太势利。 她见这位冯家?姑娘年纪不大,用红缯梳着三?丫髻,头上缀着几朵绢花,看起来?文雅可人,也回?了一礼。 盈娘对外面的风土人情?似乎很感?兴趣:“萱姐姐,你们从京城回?来?,是走?陆路还是水路回?来?的?” “两个多月,在通州口岸上船,到了汉阳下的船。”杨萱解释道。 盈娘笑道:“难怪我爹要这么早出去,原来?要这么久的。久闻京城物阜民丰,肯定与咱们汉阳府是不同的。” 虽然心底杨萱觉得是这般,但是她很会体察人情?:“我看各自?有各自?的好,在京城的时候容易起风沙,咱们镇上倒是山清水秀。” 这番话让杨蕙和盈娘都?很受用,盈娘又道:“我看姐姐腹有诗书,你们读书可是和我们一样的么?” 杨萱的父亲酷爱她,故而亲自?请了夫子教她读书,只是父亲仕途断了,哥哥们并非读书的料子,她一时忧心罢了。但见盈娘提起读书,她也是爱读书的人,侃侃而谈起来?。 一时,宾主尽欢。 杨蕙又与其她几个女孩子吃点心说话,见气氛烘托到了,才站起来?道:“今日我们既然是诗会,少不得大家?也要作诗了。我是主人家?,就?不参加了,做个判官,大家?以菊为题,作一首七言诗词,如何?” 众人纷纷说好,也有几个女孩子赧然道:“我们并不会作诗。” “不会做怕什么,咱们这个诗会客不是争个输赢,主要是彼此相交,日后有个去处。”杨蕙笑道。 似盈娘来?之前就?知晓以“菊”为题,往年在学堂里,她也曾经?写过,现下略思忖一下,在草纸上写了自?己的诗,改了一下,重新誊写到一张雪白的柳纸上。 杨萱写诗如喝水一般简单,下笔如有神,几乎是一气呵成。 毫无疑问杨萱拔得了头筹,盈娘排了第?二,各自?得了一盆菊花回?家?。江氏倒是很爱这盆菊花,还专门摆在花窗下。 玄楚一岁多了,闹着要姐姐抱,盈娘就?让彩云抱着他?到自?己腿上,正跟江氏说话。 “她既然请了女儿?去,女儿?也得想个法子回?请一二。”盈娘不喜许多人,但是也不愿意场面不好看。 江氏笑道:“人家?既然办诗会,就?肯定是个雅字,端看这些菊花也不便宜,难道咱们家?也要买些花来?么?” 盈娘摇头:“若是这般,岂不是拾人牙慧,罢了,我先想着。” 到了房里,雪梅表姐过来?了,盈娘正烦恼的事情?,她虽然帮不上忙,但静静的坐着陪着表妹。这几日冯家?姨母已经?叫了媒人上门,想趁热打铁为她定下亲事,到时候她的嫁妆还要赖姨母姨夫帮衬,平日她也无法回?报一二,但她也只能?以这种方式回?报了。 盈娘烦恼了一会儿?,又把书拿出来?背了,她不爱端正坐着背书,就?爱在榻上躺着看书,看一会儿?累了,还能?小?憩。 每当这个时候,廖雪梅就?很佩服表妹,她几乎是多读几遍几乎就?能?反盖着书背下来?,一般一两个时辰就?能?背下一篇文章,记性极佳。 盈娘背完书后,才起身道:“表姐,我们一起去荡秋千吧,让素馨推我们,她力气大。” 雪梅与她手拉手一起打秋千,每当这个时候,雪梅就?是最快活的时候,看起来?也活泼些。盈娘希望廖雪梅下半生能?幸福,所以,只有她们俩在的时候,盈娘小?声问她:“表姐,你别害羞啊,你也十三?岁了,娘肯定要给你定下一桩亲事,这样你就?安心待在我们家?里出阁。” “盈娘,你小?孩子家?说这个做什么?”小?姑娘被别人提起亲事,总是会害羞的。 盈娘笑道:“这是你一辈子的终身大事,总不能?稀里糊涂过去吧,你说与我听,我与我娘传话,这样你若能?寻觅一个如意郎君也好啊。” 耐不住盈娘歪缠,雪梅性情?本来?就?老实,她道:“我只要那人人品好,家?里清静就?好。” “这样说太云山罩雾了,你不妨说你想嫁个殷实的庄稼人,还是做生意的商户,或者是要兄弟多的,还是独生子儿?,还有要黑一些的,还是白一些的……”盈娘细细问着。 雪梅一句捱一句的都?说了,盈娘又告诉了江氏。 “廖家?表姐不愿意嫁给商人,她说看到有钱的人家?发怯,只说嫁个庄稼人就?好,大家?彼此都?是一样的。也不要很多兄弟,那样妯娌们会欺负她,她娘家?也没作主的人,至于相貌,只要端正就?好。” 江氏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头:“我的儿?,还得是你问出来?了,我问她,她垂头不说话。” 盈娘道:“她总不好说的。” 江氏遂一心一意为外甥女找女婿起来?,盈娘那边也在想怎么回?请,因此到学里时,就?和卢窈窈商量。 卢窈窈拍掌笑道:“不如请她们来?打秋千?你家?的秋千架做的好。” “胡说,且不说有的人怕高,根本打不了秋千,万一掉下出什么事儿?就?不好了。”盈娘说完,还戳了一下卢窈窈的额头,“净出馊主意。” 卢窈窈道:“盈娘,其实你也不必回?请,她那个宴没有你她也照样办,也不是单独为你设宴,我想你不如回?些精致些的吃食就?好。” 盈娘一听,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倒是我着相了。” “你不是着相了,我看你是不太愿意欠她人家?。”卢窈窈和盈娘熟悉,也是一语中的。 盈娘也觉着是,因利而聚因利而散,这就?不是朋友,只是欠人家?一份情?罢了。故而,回?去之后,和江氏商量后,在镇上的黄鹤酒楼买了两样点心,用匣子装了送过去,匣子上还附了一张帖子,自?然是感?谢那日的招待。 她还往杨萱那里也送了一份,算是那日相谈甚欢的交情?了。 杨蕙次日来?了,还笑道:“那黄鹤酒楼的点心我娘总嫌弃甜腻的很,你的送了来?,家?里都?没人吃。” 这杨蕙就?是这样,总是想拉拢别人,心里又不是真的喜欢别人,所以总会刻薄一下,她只是个举人的女儿?,所以当面被她刻薄,庄雨眠则是背后被她刻薄。 盈娘也反唇相讥:“这不是上次去你家?,看你家?里准备的是吴记的点心,这吴记店开的多,价钱又太大路货,我娘怕送过去你们觉得不好,所以特地定的黄鹤酒楼的。” 杨蕙抿了抿唇,别过脸去。 她爱讲小?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好好地学堂被搞成一个拉帮结派的地方,好歹再过两个多月,蒙学就?结束了。 比起杨蕙而言,杨萱就?真诚多了,她送的是桃花烧麦和翡翠烧麦,红绿相间,玲珑剔透,煞是好看。 江氏道:“这烧麦的样子还真好看。” “花样子捏的好看。”盈娘吃了一颗,也招呼大家?吃,又把学里的事情?说了。 雪梅担心道:“她为何请了你,又拿话那般说你?这个人真难相处。” “总是忍不住呗,我也当场怼过去了。她这还算是没心机的,有些有心机的人,她恼你不恼你,你也看不出来?。”盈娘前世?接触了不少这样的人,相比起来?,云水镇还没有心机这么深的。 盈娘这边烦恼着,李元淑还羡慕呢,她还对盈娘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家?里又没有当官的,虽然能?赚些钱,但也被人家?笑话是卖苦力的。” “你爹爹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攒下偌大一笔家?业,大家?都?十分敬佩,你何必妄自?菲薄。”盈娘拍了拍她的肩膀。 学堂就?像一个乌托邦,让不同阶层的人,只出点钱就?能?在这里读书了。科举也是一样,尽管也存在些许不公平,但不管人的起点如何,考试面前是平等的。 等你强大了,所有的圈子都?会主动为你破层。 第27章 双章合一 第27章 双章合一 十月中旬割晚稻,江氏回娘家把亲爹喊来?帮忙,江外公?侍弄田亩素来?侍弄的很好,冯鲤起初买田后的种子还是他给的,也教了许多冯鲤种田的心?得。 江外公?住下后,每日一早起来?,骑着头驴就去看田,很精心?照料。 盈娘想娘家在附近就是好,她娘娘家有兄弟父亲,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回家招呼一声就是,根本不必操心?。 有了江外公?在,江氏省心?许多,盈娘也能专心?读书。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江氏让人?上了称后,交给粮商,粮商那边送了银钱过来?。这次江氏上街买了几匹彩缎,又请裁缝来?帮全家都做了新袄,连廖雪梅也做了两身。 廖雪梅之前?没带什么衣裳来?,都是江氏把自己的旧衣裳给她穿,如今给了新新的两身,她近来?又没烦心?事?,饭也吃的香,整个人?看起来?倒是长的挺好了。 只不过她的亲事?只怕很难寻到合意的,这年头有田的人?少,没田的人?多,那些地主家必定也要图人?家的嫁妆,江氏也不会给一大笔嫁妆给外甥女,所以没说成?。 倒是有商户人?家,巴不得和举人?家里结亲,江氏只好来?问廖雪梅,其实廖雪梅哪里有那么些想法,她就知?道冯家姨母总不会害她的,所以一切凭江氏作主。 江氏又把两个哥哥喊过来?,让他二人?见一面,那二人?吃了一番酒,都说那家不错,模样家俬都好,兄弟有两个,他排最小,也最受宠。 当即江氏就和那边递了帖子,盈娘知?道后,也觉得唏嘘:“要么说事?与愿违呢,大抵就是如此。” 冯老娘对孙女道:“你?娘也算是尽心?了,让你?廖姨母定亲的时候过来?,她都推说家里有事?走不开。” “她是怕要她出嫁妆钱吧?”盈娘冷笑。 冯老娘也差不多认为是这个理由,但?廖家那个丫头也是可?怜,平日倒也乖觉,也就不说什么了。 江家两位舅舅一人?拿了一两给江氏,说让她帮衬着置办嫁妆,江氏也都收下了。 盈娘还问江氏:“娘,那位廖姐夫家里是做什么的?” “家里开着油坊,前?面是店,后面是房子,原先你?爹还没有把油卖给岸边那边油坊的时候,倒是常常和他家做生意,我听说一年也有上百两银子的赚头,家中二十多个伙计请着,日子颇过得去。”江氏也很为外甥女高兴。 男方下聘用了五十两银子,红绢四?匹,又有两套袄裙,一顶漆纱庆云冠。江氏这样的打算用男方下聘的聘金,家里再添几两,帮廖雪梅打家具首饰裁制新衣缝喜帐。 家里的事?情盈娘就没法参与了,因为蒙学快结束了,最后几日,大家都依依惜别。三年能坚持下来?的不多,卢窈窈还道:“总算是可?以不读书了,天天读的我头都大了。” “我听我娘说到时候不是让咱们俩学针线的?”盈娘笑问。 卢窈窈吐吐舌头:“反正只要不读书,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可?盈娘想读书虽然天天早起晚睡,可?她还是很喜欢读书,那些她未曾经历过,却能快速拥有的经验,除了书还有哪里能做到。 腊月十八,众人?依次从学堂回来?,冯老爹都帮她搬了好几趟:“盈娘,怎么书这般多啊?” “除了平日课上的书,还有不少杂书,文选,自然也就多了。” 一时不上学了,她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好了,她这几年私房钱也不少,她索性让小叔带她去书肆买了好些书来?看,一看书日子就过的很快,每天早起看话本子,一发不可?收拾。 就连廖雪梅都上来?喊:“盈娘,你?也不下去走动走动,这都快过小年了,姨娘说炸了好些吃的,让你?过去吃呢。” “等会儿,等我看完再去吧。”盈娘用手按住那一页上。 廖雪梅作势来?拉她,盈娘只好随着她过去了,但?更多的时候,她就是看书。如果说圣贤之书让她学了许多道理,可?这些话本传奇让她更了解众生百态。 今年过年冯鲤不在家中,家中未免冷清了些,常香兰并不知?晓江氏是用人?家男方聘礼只添了几两给廖雪梅置办钗环嫁妆,未免觉得不公?平。 常香兰不好在常老夫人?那里说这些,觉得事?情太过琐碎,回到娘家提起此事?,她娘常太太就抱怨道:“这是存心?不让兄弟好,宁可?把钱破费给外人?,也不愿意给自家兄弟。” 常香兰的爹是个酸儒,平日视钱财如粪土,但?是她女儿拿回来的钱吃食,也没少吃。常太太不事?生产,常年过清贫的日子,本想着女儿嫁到冯家日子肯定会好过,不曾想也只勉强够过活。 常香兰听她母亲说,也道:“可?不是,我的苦楚没法说,她家前?年下了几日雨,就把全部人的租子都免了,却不肯给我们粮食。把我们分家出来?就不管不顾了……” “好孩子,这是你?修养好,若是她家娶个厉害点?的媳妇,早就闹翻天了。”常太太撇嘴。 常香兰冷笑道:“那有什么法子呢,人?家现在中了举人?了,自然觉得高我们一等。可?见识是改不了的,那江氏不过是个庄户家的女儿,人?家客来?了,她从来?都是用粗茶招待,我看我那位大伯对家里吝啬,对外头大方。” 好一顿抱怨,冯鹤却在常家很不满,姑爷回门,桌上不过一只鸡,还是半只和粉条一起炖,半只做了卤鸡,简直塞牙缝都不够。 回到大哥家里,那菜都堆的冒尖,鱼肉吃腻味了,排骨藕汤能把人?吃伤,更别提鸡鸭了,常备着几碟子,有人?来?就一碟子炒了端上来?。 是人?就有嫌贫爱富心?理,所以冯鲤一直想着发展自己比什么都强,只可?惜他会试未过,索性打算通过历事?出仕,他很了解自己,进士恐怕是遥遥无期,如此还不如谋一份差事?。 所谓举监要比普通监生身份高,普通监生就是指贡监、例监这样的,等十年恐怕也很难谋到差事?。举监正历一年,杂历九个月,举监若取得拨历资格,就能分配到六部、都察院、大理寺历事?,试用三个月,正式历事?一年。 历事?之后,衙门掌管都会给出评语,一共五等,勤、谨、上、中、下,只要是上等或者?中等,就能候选做官,最多不超过两年就能得官。 官位可?以是主簿、县丞、州判官、府推官或者?留用国子监,十分优秀的便授予知?县。 冯鲤把自己的打算写了信,托付给湖广的商人?帮忙带回来?。 盈娘这边却是开年之后拜了钟绣娘为师傅,她和卢窈窈在女学时,舒先生已经教了些,但?钟师傅专门劈线、理线、绷布、洗布开始教,这不是只随意教,而是从头开始教。 真是很神奇,原先她以为自己是很了解女红的,可?是这般学之后,还是觉得之前?自己也有不足之处,比如绷布时用浆糊沾边,再用竹钉固定,这样布面就很平整。 钟师傅见她们上手的很快,又从齐针、铺针、回针开始让她们练,她们也是从早绣到晚,几乎是两三个月后,钟师傅才教她们掺针,这是湘绣常常用的,色彩渐变时用起来?很好,再有打籽针、盘金。 盈娘用打籽针绣绿珠花蕊时,端午都过了,见到有人?送冯鲤的信来?,江氏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爹就要回来?了。” “娘,我看爹有这个机会也是很好的,这一二年,您在家里打理家业,爹爹在京里读书历事?,不过一年半载,爹爹若是做了官,咱家也有身份了。”盈娘劝道。 江氏笑道:“也是,曾经你?爹常年跑到苏州做生意,我们也是久久不见一面,后来?是这宅子建了之后,我们夫妻没有分开。如今你?爹好容易考上举人?,就这样白白回来?了,恐怕也是不甘心?。” “可?不是,人?生在世,固然努力很重要,可?天时地利也是缺一不可?。只有大的地方,才会遇到更多人?脉,也才会有更多的出头之日。”盈娘笑道。 更何况,盈娘也对江氏道:“娘,若爹爹做了官了?想必您也是要交际的,不若现下多学学,日后也不会怯场啊。您想想,庄雨眠的娘也被接过去南京,可?她什么都不懂,自己露怯,只有回来?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娘,您可?不能如此。” 莫说夫妻之间,就是朋友之间,一个人?往前?大踏步走了,一个人?还留在原地,都很难再有交集了。 前?世她刚进宫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人?家会弹琴的,会制香,甚至还有会插花茶道,有的连佛道都懂,她也是很自卑,但?是她没有选择自暴自弃。 一开始她连官话都说不好,专门请一位女官过来?教她说好官话,慢慢的再学什么时候点?什么香,什么季节花如何摆放,慢慢脱胎换骨。 虽然不可?能像人?家那般,举手投足都大家闺秀,可?外面的样子上还能装相。 她娘在她心?目中当然是很好的,爹爹也绝对不是那种变心?堕落的人?,可?是一个家要过得好,不只是一个人?的努力。 每个人?都希望别人?无条件爱自己,可?人?毕竟不是圣人?,不能赌人?性。 江氏没想到女儿当头棒喝,自从相公?中举以来?,娘家婆家还有邻居都很捧她,虽然不至于吹她到天上去,但?也是很礼遇,而女儿恰好就说到她的心?里去了。 相公?如果真的选上官了,那她也要做官夫人?了,就不再是和一些庄户人?家打交道了。 “女儿,那你?说娘要怎么学呢?不若请教常老夫人?。”江氏也有些着急。 盈娘笑道:“请常老夫人?做什么,莫说她年纪大了,许多她以前?的规矩未必现在得用。就是婶娘那里,她恐怕也未必尽心?教你?。如此,您还不如请教我呢,好歹舒先生教我们之前?在府台大人?那里做过女先生,也教巡抚孙女规矩,我虽不能全知?,可?也能把我自己知?晓的都教给您。” 江氏想女儿诗词文章都做的好,平日也颇为聪明,自己总算放心?了,她笑嘻嘻的道:“那我不用担心?了。” 她娘的性格就是特?别可?爱,盈娘搂住她的胳膊道:“说起来?如今也还有两年,我把我会的教给您,到时候咱们见招拆招。” 趁着庙会,盈娘和江氏一道出去买拜匣,二人?挑选半天,才挑了一个湘妃竹攒花镶嵌的拜匣。她就道:“女儿先教您怎么送拜帖,您应该也收到过拜帖,分问候,婚丧嫁娶都能够用的。” 回去之后,她就拿了红纸出来?,指给江氏看:“像这样单张的红纸就可?以写的很简单,熟人?之间,普通拜访就好。”说罢,又拿了双层红纸折叠的:“这样就是最隆重的,官员之间正式拜谒能用上,还有这种——” 她拿了红纸折成?三折叠:“娘,您看,这是全帖,全帖三折,长五六寸,阔二寸,初次见面用这个,日后熟悉了呀,就用单帖,单帖阔一寸三四?分,长可?五寸。” 接着,她又说了宴请该送邀帖加单红帖,送礼要加拜帖和礼帖,帖子又如何写。 江氏听的头昏脑涨,“盈娘,娘是不是很笨,我都记不住了。” “我现在是把实物给您看,到时候会手抄一份笔记给您,您就常常看看。”盈娘笑道。 江氏才放心?:“那你?继续说登门拜帖如何写的?” “好,这里写某夫人?敬启,眷冯门江氏敛祍拜,恭诣某夫人?尊前?请安,敬祈赐见,这里再写某年某月某日就好。” 盈娘教的十分认真,这个帖子的事?情差不多教了一旬,她也做了一份笔记,还画了帖子,帖子上的字也都写上去,这一份送给江氏,让她别拿出来?给别人?看到,江氏大着眼睛收好。 很快江氏学的就派上了用场,她们合作的粮商生了儿子,江氏就找来?盈娘商量,二人?写了一份贺帖,用的是单红全帖。 “上面是咱们的贺帖,下面还要写礼帖。贺帖写谨具薄仪,眷冯江氏敛祍拜,恭诣梁太太尊前?,恭贺弄璋之喜,敬候坤安。”盈娘先让江氏写了一份,她自己又写了一份对照。 母女二人?忙活了一会儿,才让人?拿了拜匣和礼物过去。 慢慢江氏也就得心?应手了,到了中秋前?,准备了节礼往相熟的人?家送去,都是她写好了,盈娘检查完毕,才送过去的。 “原来?也不难。”江氏笑道。 盈娘点?头:“什么事?情都孰能生巧,再说了,您是聪明人?,肯定会办的很好。到时候,让爹爹看了您肯定也吓一跳。” 母女俩正高兴,见卢窈窈过来?了,说庄雨眠生病了,想喊她一起去探病,盈娘应下了。 江氏道:“你?也不能空手上门去?送些什么好呢?” “病人?要吃药,女儿每次吃药都要吃蜜饯,不若送些蜜饯点?心?去。”盈娘道。 江氏点?头,又笑:“有几家佃户送了橘子来?,用篮子也装些去,吃起来?很清爽。” 一大早,盈娘就和卢窈窈一道过去,她们也是头次到庄家,庄家住在城西,那里有好大一片地都是他家的。 马车走过,能听到狗吠声,自从女学结束之后,她们几人?就没见面了,门口守门的人?倒是很殷切的领着她们进去。庄太太很热情,和庄雨眠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庄雨眠是有些孤傲的,她却很和气,还让人?给她们拿许多精致的点?心?。 盈娘尝了一口蜜橘糕,那是像橘子一样颜色的方糕,有橘子的清甜和乳酪的味道,竟然很好吃。 “我们是来?探病的,反倒要您招待我们,真不好意思。”盈娘说完,又问起庄雨眠的病:“是着了风寒,还是如何?” 庄太太道:“她是犯了咳疾。” 盈娘和卢窈窈一起进去见了庄雨眠,她的房间用的青帐,青帐上绣的一簇红梅,为这里似乎平添了光彩,不知?怎么,这里总有一种陈旧感,不太时兴。 “多谢你?们来?探望。”庄雨眠说完咳嗽几声。 盈娘道:“快别说话了,还是多喝些热水休息。” “是啊,昨日李元淑来?我家里,我才知?晓,好好养病吧。”卢窈窈和庄雨眠夜不是很熟,不知?道说些什么。 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就出来?了,盈娘对卢窈窈道:“下次不若咱们打发下人?送些东西过来?就好了,这样上门,兴师动众的。” 卢窈窈点?头:“我也觉得,倒是我的不是,只不过你?有没有觉得庄太太,都那样的官夫人?了,怎地穿着打扮都太简朴了,现下最时兴的是八幅湘裙,连我娘都要打扮,她却不打扮。” “这我就不知?道了,听杨蕙说庄雨眠在家也是打扮的很简约,只是上学才拣好衣裳穿的,她们家的家风便是那样。”盈娘家里平日也不打扮,是因为她家里境遇并不是很好,一旦手里有钱,爹是会给娘买首饰做新衣裳的,也都很有情趣。 这些事?儿盈娘只做茶余饭后说给江氏听,江氏却深以为然,她现下会写帖子,会看人?家送礼,自己学着回礼,甚至说话也比以前?强了,再往后看自己的姐姐甚至程七巧,她都觉得自己比她们要强许多了。 如果冯鲤真的做官了,自己照旧浑浑噩噩的,即便不会被嫌弃,她自己也不自在,过后,便也愈发认真起来?。 比起江氏来?,廖雪梅家务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她针线活也做得好,庖厨也很利索,只是认字实在是不愿意,盈娘也不好勉强她了。 多出来?的工夫,盈娘练习以针代笔,《妙法莲华经》中以白莲花喻作经典,正好夏天她们家莲塘有人?送荷花过来?,她还画过一张胆瓶插莲,正好拿出来?,用透油纸画了,打算绣白莲,旁边绣上几行《妙法莲华经》里面的佛经正好。 她喜欢这种自己什么都会的感觉,比前?世莽莽撞撞什么都不懂,总是觉得自卑的自己不同,她现在更有自信了。 这幅是绣在素绫上,盈娘总觉得自己没有发挥好,江氏却如获至宝:“女儿,你?可?绣的太雅气了。” “娘,我只听说过雅致,雅气是什么意思?”盈娘捂嘴直笑。 江氏笑道:“哎呀,一时说错了。诶,不如把这个送给你?爹爹吧,年底我听你?舅舅说起,有熟人?要上京去,我正好又备了些衣裳吃食盘缠,托人?带去呢。” 盈娘喜道:“我如今也学了大半年的女红了,正好帮爹爹做两双鞋。” “那可?得快些了,棉花你?要拿,就找我拿钥匙,知?道么?”江氏道。 盈娘自是欢喜不已。 做鞋子她已然是轻车熟路的事?情了,她一双鞋面绣的是忍冬纹,一双鞋面用暗花绫上绣缠枝莲和祥云图案。 鞋子做的差不多了,江氏一并用大包袱装了托人?带去,这时已然进腊月了,腊月初八是盈娘十岁的生辰,廖表姐也给她做了一双鞋,一对荷包,家里人?自不必说,祖父母都各自给了一两银子,唯独冯鹤和常香兰似乎不知?晓这事?儿罢了。 常香兰这次又生下了一子,冯老娘没过去,使?了二两银子请了人?过来?照看,她出了月子,江氏还送了新糯米和两个猪肚并十尾鱼过去。 江氏虽然庄户人?家出身,可?素来?很大方,没想到盈娘生辰,这对夫妻一点?表示都没有,双手空着上门吃饭。江氏很是生气,她对盈娘道:“真没想到你?叔叔婶婶这般轻忽。” “所以他们也不会成?器,叔叔本来?少年秀才,应该志在举业,如今在人?家家里做西席,仅仅糊口罢了,哪里还有功夫读书。来?而不往非礼也,她们怎么做,您就怎么做。”盈娘出主意。 所以,冯鹤的儿子百日时,江氏并未送礼过去,常香兰还发好大的火,还是冯老娘道:“前?些日子,盈娘十岁生辰,你?俩口子也是空手来?的。” 冯鹤一听,挠挠头:“我还真的忘记了。” 常香兰也没想到江氏竟然为了这么一个理由?且不说那盈娘都十岁的大姑娘了,虚岁也是十一了,不过是吃个便饭,还要带礼物。再不说,自己生的可?是儿子,这怎么比呀? 第28章 双章合一 第28章 双章合一 冯鲤不在的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开春后,江氏和?盈娘带着?两个家丁出去巡查田亩的情况。以前这些事情都是冯鲤在做的,如今冯鲤不在家,她也慢慢的立起来?,总不好常常请娘家爹过来?了。 这不巡还好,一巡还真出现了问题,苗家三兄弟靠着?给冯家管田管池塘,也都娶妻生子,只不过现下都三月了,油菜开花了,马上就要安排收割了,农具竟然?都未准备好,就这般还抱怨冯家钱给少了。 盈娘就道:“苗大叔,你?也不能这么说,别人家里拖欠工钱常有的事情,是我爹常常说你?们不容易,所以每次粮一卖,头一个就把钱结给您。您若嫌少,到时候就换人管吧。” 冯家因为上回免租子的事情,在乡里也有一定名望,若是要换人,肯定也有不少人来?。实际上江氏就已经有人选了,是村里曹家一家,他家人丁多,直接佃给他们就好。 苗大郎原本想着?冯鲤不在家中,江氏到底妇道人家,肯定要仰仗自己,没想到东家小姐竟然?说这样的话?,他就立马慌了手?脚,看向江氏。 江氏立马顺着?女儿的话?头道:“原本我家相公?上京前就说这么些田我管不过来?,不如佃给别人也好,如今你?们要多的,我也给不起,趁着?插早稻的功夫,你?们另谋高就,我也寻旁人。” 本来?去年苗大郎送佃户粮食过来?,就不按照冯鲤的要求,每一户送来?的,都得在麻袋上写上自家的名姓,这样哪家的米不好就直接追责,但苗大郎为了省事,偏偏那?般送来?。 当日,江氏回去之后,苗家晚上又上门恳求,江氏就道:“我也不好往田里去,你?们那?里我常常管不到,就罢了吧。” 苗家还要佃田来?种?,江氏便道:“这般的话?,我们可是六四分了,因为我家这些田是免税的,还得预交一年的租子才行?。” 苗大郎哪里有那?么些闲钱,只得作罢,江氏倒是也没有把事情做绝,让他们把油菜割了,把油菜籽送来?,卖的油钱,工钱结给他们,方才和?曹家签了契约,不过,她也听盈娘的,不能把八十亩都给曹家租,另外又找了姓张的人家。 曹家五十亩,另一家三十亩,农具、耕牛也是冯家提供。 苗家人都责怪苗大郎:“冯员外多好的人,从来?不让我们额外给他家做事,常常我们过去,都周到的招待我们。” 但苗大郎也是无?奈,他也没想到冯家人釜底抽薪。 诸事已定,又是这一年的清明了,盈娘的绣技已经很好了,本朝最注重劈丝,没专门学刺绣前,盈娘最多只能劈四根,这还是有前世的经验,普通能基本都是劈两根丝,但现下她能够劈八根丝了。 花鸟、人物、山水也都能绣,一天甚至能绣两尺的精细绣品,能运用十六种?针法,小件都绣的有模有样的。 “雪梅姐,我打算给你?绣一对枕巾、帐幔还有一对荷包。”面对明年就要出嫁的廖雪梅,盈娘想自己做的礼物总是更有心意?。 廖雪梅笑道:“你?先把这只鸽子汤喝了才是,成日家看书做针线,脸都黄了。” “嘿嘿,也就是这些日子那?本书太好看了,我保证从今儿开始,我就每日睡五个时辰。”盈娘前世做丫头常常睡不好,要守夜端茶送水,后来?进宫更不必说,根本无?法做到心如止水,欲望大,人就越努力?,自然?也更睡不好了。 重生回来?之后,她平日都是想睡就睡,但话?本的诱惑太大了,故而近来?常常晚睡。 家里人不但不责怪她,还做补品给她滋养。 盈娘把鸽子汤喝完,又道:“再过一个月,就是外公?的生日,到时候咱们都得去,万一遇到姨母,让你?回去,你?也别心软回去,知道么?” “其实娘以前也对我很好的。”哪个做子女的不濡慕亲娘呢。 盈娘道:“是啊,二?姨母以前爱笑,比我娘还爱笑,对我们这些外甥女亲戚都很好。但表姐,她有她的立场,你?也有你?的立场,既然?以前发生了那?件事情,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明年就要嫁人了,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就没人为你?兜底了。” 廖雪梅看向盈娘,她住在冯家这几年,无?论是姨母还是冯家二?老都对她很好,表妹也是聪明机灵,大家都很好,她的嫁妆也在置办中,可谓一切井井有条。 见廖雪梅迟疑,盈娘想必须打消她的想法:“你出嫁了,日后和?姐夫两人日子过的好,也能回报你娘。可若是你回去出什么事情,这桩亲事黄了,就鸡飞蛋打了。” 冯家能帮她一次,未必能一直帮她。 廖雪梅从未见过盈娘这般的神情,她的心情很复杂,可不得不承认表妹说的是对的,她怎么能保证继父现在对她没有非分之想呢?万一发生什么事情,岂不是什么都没了。 很快就到了江外公?生辰,江氏带着?一双儿女并廖雪梅坐着马车回去,家丁赶车过去,廖姨母也到了,她一见到廖雪梅就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 盈娘想这位二?姨母真精,置办嫁妆的时候来?都没来?,如今嫁妆置办的差不多了,就寻上门来?了。 但人家母女要说话?,她们旁不干的也不好说什么。 廖姨母偷偷的把廖雪梅喊过去,先拿了两吊钱给她:“这是娘积攒了许久才积攒给你?的,权当嫁妆了。” “娘,不必了,姨母都给女儿准备了。”廖雪梅当然?知道她娘再嫁,日子过的艰难,当然?不肯要。 廖姨母看女儿唇红齿白,头发乌黑,自嘲一笑:“我知道你?如今在你?姨母家里过好日子,肯定是看不上这些银钱的,可这也是我的心意?啊。” 如此,廖雪梅才把钱接下来?,廖姨母抹着?眼泪看着?女儿,也提出自己的要求:“你?明年就要出嫁了,将来?恐怕我们母女再见的机会也不多了,我想让你?跟我们回去过个中秋,也算是一偿我做娘的心愿。” 廖姨母又说起一双儿女如何可爱如何想念她这个姐姐云云,听的廖雪梅潸然?泪下。 即便冯家姨母对她再好,肯定也是没有对自己亲女儿那?般好的,盈娘想吃个什么,嘴动一下,冯姨母都会费尽心思?让厨房做,或者她亲自下厨。 甚至表妹要学什么,姨母都是尽快安排,那?种?发自心里的疼爱,和?对她是不一样的。 可是想起盈娘的话?,她又讷讷道:“娘,表妹前几天就和?我说,让我别离开冯家呢,说怕我出事故。” “有什么事故?回自己家有什么事故呢?”廖姨母道。 廖雪梅期待她娘说继父外出不在家,或者她会约束的,可是她娘却装傻。 廖雪梅不肯说话?,廖姨母就对江氏说了,江氏则道:“都定了亲的姑娘,还出什么门子,二?姐,明年开春她就要嫁了,这也没多久了,到时候尘埃落定,你?们怎么着?,我都管不着?了。” 以前她不管这个女儿,是怕让她出钱,但是现在廖雪梅有了一桩好亲事,亲家开着?油坊,她当然?不想便宜江氏了。 但江氏拒绝,她也只好看向自己女儿:“雪梅,你?跟娘回去吧?” 廖雪梅一时方寸大乱,只低着?头,江氏和?盈娘都有些失望,江氏心想难怪丈夫说没必要对别人的孩子太好,现在看来?,若是她女儿盈娘,怎么都心向着?自己的。 盈娘想的却是廖雪梅这么好被拿捏,到时候嫁人后还不知道如何?自古帮人帮到底,送人送到西,她就笑道:“二?姨母,你?不知道过几日中秋廖姐夫还要上门了,你?让她回去了,到时候怎么办?” 江氏接过话?头:“是啊,二?姐,她的嫁妆还没绣好呢。” 这一番说,才打消廖姨母的念头,廖雪梅也不知道怎么,还是松了一口气。 到了七月,盈娘和?廖雪梅让冯老爹带着?她们一起去自家鱼塘钓虾,鱼塘附近还有两颗桃树,摘下来?的桃子上面很多毛,盈娘用帕子擦了擦,让素馨用小刀刮了皮吃。 夏天暑热,总憋在家里不舒服,遂出来?这里玩。 “盈娘,你?以前来?吗?” “来?呀,你?不知道我那?时候读书,每次旬休,我爹就带我和?我娘来?调虾,那?边往前走?两里还有一个莲塘也是我家的,我还在那?里学泅水呢。”想到这里,她还有些想她爹了。 廖雪梅也是乡下长大的,二?人都不必用蚯蚓,就直接用一根木杆,帮着?一根粗线,粗线上绑虾肉,放下去水里不动等着?上钩就好。 冯老爹在桃树树荫下摇着?扇子,眯着?眼睛小憩。 “今年我们家把田都佃出去,每年收点租子就好,我娘啊,也不必那?般辛苦了。”盈娘笑道。 廖雪梅道:“你?们年前让人带了信和?钱给姨夫,怎地姨夫还未回信来??” “这一来?一去,通一次信可不容易。” 二?人闲闲的谈论几句,一看钓竿动了,盈娘赶紧拉了钓竿上来?,还真是一只虾。她也把大草帽继续戴上,享受这独有的静谧时光。 不过,小龙虾不让她消停,一会儿就咬钩,一会儿就咬钩,一个上位竟然?钓了小半桶了,冯老爹催她们回去,盈娘才摘了几个桃子,拉着?廖雪梅跑回去。 回来?的路上还看到了常遂,他见盈娘她们钓虾,很是羡慕呢。 不曾想一回去就收到噩耗,冯二?爹过身了,盈娘还想冯二?爹端午还借她们家的马车运过一大缸酒回去,红光满面的,就这么死了? 偶发此事,大家都觉得突然?,江氏则让人先把冯鹤找来?,冯老爹则和?小儿子赶着?骡车回去。原先家里江氏陪嫁的驴老死了,又花了十二?两换了一头健壮的骡子,平日拉货拉人。 冯老娘正和?江氏道:“你?二?叔死了固然?是伤心事,可你?二?婶那?个人百无?一用,又爱分派人家事情,我看你?爹和?你?弟弟过去,肯定被她指使的团团转。” 江氏当然?知道赖氏的为人,就拿她陪嫁的驴来?说,赖氏起初常常找她借,她一开始脸皮薄,还真的借了,结果赖氏拼命用鞭子抽驴,也不管驴能不能承受就驮特别重的东西,江氏特别心疼,日后就不借了。 所以又道:“还有咱们新买的骡子呢。” 长房的人自然?还要过去帮忙,次日一早江氏和?冯老娘过去,让盈娘照顾弟弟,看好家,盈娘允诺了。 这么小的孩子也不好去葬礼上,就怕撞晦了,彩云一直是带着?楚哥儿的人,听江氏说,就抱着?她到后头玩耍了。 小孩子不管玩什么,都不会坚持下去,盈娘也没什么耐心,即便前世她生育了皇子公?主,但都是专门的乳母宫女带,她就每日早晚请安看看就好,多数时日还是忙着?宫斗,争夺地位。 但楚哥儿很亲人,他到盈娘这里,也不要彩云,还是要盈娘陪着?她玩。 “小鬼头,姐姐想绣个花儿也不成了。”盈娘点了点弟弟的鼻子,一时兴起,又教他读诗词。 要说楚哥儿这般的小孩子,记性?就是好,不过教了几遍,竟然?就会背了,虽说现在未必是记在心里的,但很不错了。 又说冯二?爹的死讯传到汉阳府的时候,冯梅君一家正在吃喜酒,她姨表姐被选为东乡郡王妃,阵仗极大。本朝选妃,皆是选小户人家,只要相貌学识能看的过眼即可,她这位姨表姐的祖父是县丞,父亲是监生,本人还生的颇为漂亮,一举得中,也算是家门荣光了。 转过头梅君看到简氏羡慕的样子,也不是滋味,前世她娘起初也的确因为她日子过的很好,后来?长子夺嫡失败,娘就病死了。 其实嫁到皇室宗室也不是很好的,普通人回娘家很容易,可是嫁到那?样的人家,处处都有规矩束缚,做什么都不能随心所欲。 还要忍受那?种?无?边的孤寂,有时候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得意?时,所有人都盼着?你?登高跌重,失意?时,个个都踩你?一脚。 再鲜活的姑娘家,进去了,就跟斗兽场似的。 “原来?小户人家也是可以做王妃的。”简氏头一回知晓。 在旁边的冯豫笑道:“可不是,本朝鉴前代女祸,立纲陈纪,首严内教。故而,本朝选立良家子。但那?等不见天日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的,我记得我们小时候,有一年说选秀,民间吓的半死,有十八新娘五岁新郎的,还有那?富家小姐嫁乞丐,宁可这般也不愿意?选。” 简氏不以为然?:“普通女子的日子哪里又好过呢,好歹做王妃有地位,从此受人尊重。你?看我嫁给你?了,难道我就能随心所欲了不成?” 她就是下嫁,日子过的也并不是很好。 一行?几人走?到家门口,见有人报信说冯二?爹过身了,冯豫当即去人家家里辞馆,又收拾细软行?李回家奔丧。 从府城回来?很快,是日晚上就到了,家里的灵堂还未布置,实在是冯二?爹去世的太过突然?,棺木什么都没准备。冯老爹和?冯鹤也不擅长打理庶务,只是过来?帮忙把人抬出来?,擦擦身体换换衣裳,许多事情还要请冯豫回来?处理。 冯豫回来?后,先找到了他爹的银钱,他也没想过他爹平日过的并不是很好,竟然?攒下这一大笔钱,一共有一千零五十两的雪花银。 五百两银子他们分了,另外有五十两拿出来?办丧事,简氏也没有想过有这笔意?外之财,欢喜不已。 这可是五百两啊,够普通人家过一二?十年都尽够了,这些年来?长子读书,一年至少得一百两,小儿子如今也开蒙了,也要用钱,这笔钱还真是够家里人用了。 冯豫则道:“当年那?白铅矿的事情我爹肯定也赚了一些,只是后来?被黑吃黑了。” 没有赚头的事情他爹肯定不会做,真没想到有这么一笔意?外之财了。 但冯豫也是对外说借的钱办丧事云云,盈娘让她娘和?祖父祖母早些回来?,冯鲤虽然?不在家中,但是盈娘日渐长大,她沉稳干练,机灵聪明,尤其是读书甚多,家里人都认为她的见识将来?未必比其父差,是以,即便她年纪小,都很听她的意?见。 二?房打算也是头七就下葬,已然?买好了五两的松木棺,盈娘则是出殡那?日才过来?的。很快她见到了冯梅君,冯梅君已经十二?岁了(虚岁),肌肤莹润如玉,面若芙蓉,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了。 尤其是低垂臻首时,卷翘的睫毛扑扇着?,尤其动人。 “大姐姐。”盈娘笑着?上前喊了一句。 冯梅君正在端详盈娘,姑娘家一年大似一年,总是不一样的,盈娘也是如此,她发髻梳的很齐整,说话?不疾不徐,声音尤其好听,一袭青衫披白纱,显得清丽脱俗,那?些艳丽的容貌在她旁边反而显得庸俗。 “盈妹妹生的愈发好了。”冯梅君想这辈子这位堂妹也算是可以了,伯父考上了举人,如今在京中坐监,到时候恐怕她也有不一样的人生了。 盈娘笑道:“大姐姐还说我呢,方才你?站在那?儿我都不敢认了。” 出殡时,孝子在前,她们这些晚辈在后面一路走?走?跪跪,好容易到了坟头那?里,把棺材放进去后,冯豫又用托盘托着?香炉在门槛外递给简氏,简氏才开始在家里摆牌位设香炉。 晚上亲戚们吃了一顿饭才散了,他们老家实在是条件太差了,简氏让冯梅君去盈娘那?里睡一晚上,明日她们才去汉阳府。 梅君便跟着?盈娘到了家,盈娘的绣楼愈发好了,露台上放着?几盆芍药,开的极好,堂中放着?绣架,绣架上绣着?大朵滴露牡丹花,旁边还写着?一首诗: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 竞夸天下无?双艳,独占人间第?一香。 “不过一两年不见,你?的绣活见长啊。”冯梅君是见过世面的,曾经在宫中时,她们穿的衣裳都是由专门的造办局制造的。盈娘之前手?艺和?自己差不多,如今却是绣的精致许多,就是在宫中,也是难得的好手?艺了。 盈娘笑道:“我也是胡乱绣的,如今不读书了,在家也没什么事情做。” 盈娘倒是觉得很奇怪,梅君曾经也是跟着?二?叔念书的,但是却不大爱谈论诗书,对平日时兴的玩意?儿却如数家珍,爱一切时兴的玩意?儿,尤其是见盈娘只有几朵绒花绢花,还道:“你?也打扮的太素了些,如今时兴戴珍珠。” “珍珠可不便宜,一分圆润些的就要三五两,我爹爹如今在京里坐监也要钱,家里更不用说。不过,我娘说等我再大些了,就打钗环戴。”盈娘道。 梅君打趣道:“也是,怎么着?也得等你?相看人家再说了,说起来?大伯在京里,到时候应该会授官吧?” “那?要看吏部如何分配了。可我想,差不多就是做个教谕训导之类的吧。”盈娘想。 梅君心道他爹前世也是四十六岁从秀才拔贡,才从训导开始做的,大伯应该也是如此。 却说冯二?爹丧事办完,中秋时收到冯鲤托人带回来?的信笺和?礼物,信里说他在国子监都是优,因此在大理寺历事,还说他不需要盘缠,国子监管饭,大理寺也是,他现在还有少许俸禄拿,让她们别担心。 礼物几乎给每个人都带了,给冯老爹带的是一顶胡帽,冯老娘的是一罐蛤蜊膏,江氏是一条披帛,盈娘是一部新书。 盈娘和?江氏都期盼冯鲤能快些回来?,这样期盼的日子总是过得既快又慢,翻过一年,廖雪梅出阁之后,正是春暖花开,盈娘正在楼上抚琴,却见底下有素桃喊道:“小姐,大爷回来?了。” 盈娘一听,立马止住琴弦,从楼下下去,往正房跑去,见冯鲤风尘仆仆,她赶忙上前喊道:“爹。” 冯鲤见了家人妻小,知道她们最想听什么,不由道:“你?们放心,我已然?授官,是扬州府推官。至于这其中故事,容我细细道来?。” 第29章 双章合一 第29章 双章合一 一听说冯鲤要提起自?己的经历,众人忙着搬小板凳,摆上茶水瓜子,皆作倾听状。 冯鲤呷了一口茶,才道:“当?年我会?试未中,就不打算继续考进士了,我有?自?知之明,以我的资质能?考过乡试,已然是走了极大的狗屎运了。所以,当?下问了一些湖广会?馆的前辈,知晓举监比贡监、例监出路要广,是以就进了国子监。” “国子监里也?是龙蛇混杂,有?极其刻苦的,也?有?浑水摸鱼的,但我想这一年肯定是要好好学的,说来奇怪,我平日也?是学的不错,几乎教谕布置下来的文章都?得的是上,可最后?一次考试,却只得了中上,不能?去六部?,只去了大理寺。” 盈娘心想这大理寺与刑部?、都?察院并称为“三法司”,也?算不错了。 又听冯鲤道:“在大理寺前一个月是成日看各种?条文,三个月的考察期,就留下四个人,我成日惴惴不安,还好三个月后?,我逐渐上手,别人晚上下衙,我每日主动多留一个时辰或者两个时辰。刑部?负责审判,大理寺负责复核,是以,大理寺的案宗几乎是最完整的,我是没日没夜的学,说句逾矩的话,我都?不比那些堂官老爷差,只是我是举人,他们考中了进士。” 江氏闻言,听得一叹:“想必相公你吃了许多苦。” “在京城敢光明正大弄鬼的人没有?地方?上多,我的努力深受大理寺少卿的欣赏,这次总算有?了回报,推举我为扬州府推官,推官是正七品的官。古人云,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在咱们大景朝,那也?是京畿重府,盐、漕所在地,正是个极好的去处,上等的肥缺,真没想到?我冯鲤竟然还有?如此运气。”冯鲤感慨万分?。 官场关系虽然盘根错节,但冯鲤在大理寺历事时,可谓是看了成千上万的卷宗,又是一等用心之人,或许要他主政一方?,他是万万不敢的,可在刑名,他现?在觉得自?己简直已经出神入化了。 冯老娘听的唏嘘不已:“这可真好,大郎你从小不苟言笑?,极其威严,如今你年近四十,总算是苦尽甘来。” 冯鲤摆手:“爹,娘,我要三个月就到?任上,如今从京回来就一个多月了,从咱们这里到?扬州也?要半个多月,在家恐怕也?不能?待许久。到?时候,家里就拜托您二老了。” 冯老娘其实是很想跟着过去的,她平生最喜热闹,巴不得到?处走走,可是想着长子这么大的一份家当?,还有?这若干田亩,也?不好走开。 况且,自?己是个老辈子了,跟着年轻人出去,总不大好,就笑?道:“这有?什么,只是平日都?是你媳妇打理,我们也?不大会?。” “我听阿婵说这次把田都?佃出去了,您和我爹坐在家里等人家上门送粮食就好,平日播种?时,多往田里去转转。还有?,您和我爹不大识字,可还有?鹤弟在啊,总不能?一辈子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吧。”冯鲤笑?道。 冯老娘一听说还有?小儿?子帮忙,也?是放心了,她和丈夫不大识字,年纪大了,人家弄虚作假也?不知晓。 再有?,冯鲤也?问江氏:“如今还是那家粮商吗?” 江氏点头,冯鲤就道:“到?时候我去说一声,送粮食上门就好。” 来不及歇息,他就跟佃户签了三年约,又和粮商说好,诸如许多细节和冯老爹冯老娘冯鹤等人嘱咐。 他先拍了拍冯鹤的肩膀:“爹娘这里,我会?让六陈店的人把一年的租子给他们做花销,余妈妈也?留在家里,不消你操心。” 冯鹤挠了挠头:“好。” “你就把我的田和爹娘一起管好,看着人家交粮,那粮食中你把你家和爹娘这里的口粮留下,再有?鱼塘、莲塘的吃食任凭你们取用,也?算是抵了你的开支不是。”冯鲤也?是真心为弟弟着想,读书上他是帮不到?了,但是生活上照顾一些。 果然冯鹤再不知事,也?是拱手作谢。 中午一大家子也?是难得聚在一起吃饭,常香兰没有?过来,说是要照顾儿?女,冯鲤冷哼一声,倒也?不说什么。 饭吃完之后?,冯鲤呈现?出一种?很累又很兴奋的状态,冯家其她人亦是如此。盈娘回到?房里,也?是特?特?把两个丫头喊来嘱咐:“如今我爹做官了,这固然是一件大喜事,可我们这些人要去扬州那样繁华的地方?,你们可知日后?如何行事?” 下人们平日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这些乃人之常情,但是许多事情她也得提前说清楚。 素桃素来嘴快,就笑道:“自然是言语间更加谨慎,看起来更大气,不能?丢脸。” “唔,素馨呢?你怎么说?”盈娘问道。 素馨道:“日后奴婢都听姑娘的。” 盈娘摇头:“你们从小伴着我长大,咱们几人自?然是无话不谈的,可我总想公是公私是私,所以我先把要求说在前头。我爹马上任推官,这推官自?然是铁面无私断案的,一不小心就容易得罪人,但人家若不知道你的底细,自?然会?顾忌一番。” “是以,头一个,别人问话该斟酌,若有人问你们关于咱们家底细,你们只说家里是耕读人家,族里出了好些读书人,知道么?”盈娘慢慢的说了一遍。 见她们俩点头,她才伸出两根手指:“从此,你们谨言慎行,就像素桃说的这般,有?什么话,咱们私下说,却不能?随意在外头嚷嚷,知道么?” 这二人又立马说自?己表示知晓了,盈娘才放心。 说了半天话,盈娘早已困倦,她晚上不必守夜,就让两个丫头下去睡了。素馨也?打算歇息,却听素桃道:“你说咱们大爷竟然真的做官了,小姐也?不知道将来许个什么人家?” “小妮子,你才多大,就说这样的话。”素馨摇摇头。 素桃气道:“我是想着侯家那位大奶奶了,那神气的样子,不过是嫁个了稍微好些的小户人家,就不得了了。还有?,廖表姑娘,若非是咱们家,她哪里能?嫁到?咱们镇上油坊少东家,可成婚那日,廖姨妈那个样子,事事抢在咱们家太太的面前,都?是一群小人。” 素馨道:“我看姑娘都?没多气,你何必如此,这些人固然是让人生气,可可怜也?是可怜。你看咱们姑娘,比她们可是出挑百倍,日后?肯定会?有?好前程的。” 两个丫头说一句闲话,也?是昏昏欲睡。 到?了次日,家里人就没有?断过,有?冯鲤昔日同窗,也?有?亲戚朋友相熟的人,下午时,更有?汉阳府知府过来认亲。 冯鲤连忙迎出去:“父母官亲临,实在是恕某无礼了。” 那汉阳府知府出自?名门,乃是长乐冯氏出身,高中两榜进士,为官十几载,其兄是定国公冯璠,侄女据说还嫁给了沐王。 这样的身份,自?然不能?以普通礼待之。 冯知府笑?着扶起他道:“贤契何必多礼,我来,倒是有?一件事情问你。” 冯鲤并不觉得被人家过分?礼遇是什么好事,故而请人进门,又问起:“不知是何事?让上官降临。” “哦,我是听我底下一个教谕提及,说你家是从中原迁往湖广。正好我们同姓冯,兴许可能?以前还是一家呢。”冯知府捏须道。 本朝原本武将打天下,但后?来国朝平定,以文御武,勋贵虽然还受信任,但早已不如往年,冯家也?是如此,下一代多转文官。 这冯鲤固然是个小小的七品官,这样的官员在他们家看来,多如过江之鲫,可他听说过他的故事,为人乐善好施,家风淳朴,没有?背景还能?被推举为扬州府推官,可见是人才,既然如此,这样的人才他就得收入麾下。 …… 盈娘早上睡了个懒觉,中午起来就听说自?家要和长乐冯家联宗,=联宗通常是权贵之家通过接纳寒门同姓者,可壮大本族声势,自?家本流民出身,即便在本地有?田产,也?并不敢行事厉害些。 有?个叔叔,虽是秀才,却是个不知道人情世故的,原本指望他分?家出去,另立一番事业,不曾想还要靠着自?家,婶娘又是那样,父亲是很靠不上的。 如今若是和定国公府联宗,日常有?往来,将来也?有?了个依靠,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 冯老爹又使人带信给冯沧,两家到?底是一个房下的,那冯沧早上得到?的消息,中午就到?了。男人们忙着诸般事情,女人们则是在厨下忙着烹牛宰羊。 简氏也?在打下手,梅君则过来和盈娘说话。 “这么说人家也?是看在大伯面子上的?”梅君想前世可没这么着。 大伯竟然做了扬州府的推官,盈娘一下身份就和她不同了,梅君真是觉得世事难料,也?唏嘘,前世冯鲤却是那般。 冯家两房都?没什么好下场,大房女儿?走失,伯父五十岁就过世了,她则是囚禁冷宫数载,儿?子被废,父母气死了。 “盈娘,我希望咱们冯家永远都?好好的。”梅君道。 盈娘笑?道:“我也?这般想的。” 二堂里焚香祭祀,冯家本家人跟着磕头跪拜,最后?上了族谱,冯知府还赠了一百两给冯鲤做程仪,方?才把姓名、籍贯、年岁写在谱上。盈娘和梅君都?是家中长女,也?都?出来见过冯知府,冯知府见冯鲤堂兄弟二人都?一般,冯鲤是阔脸,眉毛生的浓密,不笑?时,脸色吓人,冯沧是个红皮脸儿?,肚子腆着,五短身材,可儿?女们倒是都?颇为出色。 尤其是两位冯家小姐,都?貌美多才,倒是自?己也?有?个女儿?,若是长大了,想必也?有?这么大了,故而他给了盈娘和梅君各自?一枚玉佩。 这些礼仪走完,冯鲤宴请诸人,冯知府见冯鲤赴任只有?一个方?虎,又不大识字,特?地送了个书童过来。 忙完这一阵,冯鲤才彻底带着妻儿?下扬州。 盈娘带了四季衣裳,还有?琴和书,旁的倒是没有?多带,按照她爹说的,扬州多繁华的地方?,什么买不到?,何必带这些,又笨重的很,路上就要轻车从简才是。 她们这次是特?地搭快船走的,行李物件先搬上去了,冯鹤说是要给学生教授不来,倒是冯沧过来了。 大家互相惜别之际,却见杨家人想搭她们的船一起去扬州,这杨家并非杨蕙家里,而是她族姐杨萱家。 冯鲤听闻是认得的人,满口答应下来。 江氏那里又请了杨大太太和杨萱一起,盈娘此番见到?杨萱又不一样了,杨萱之前还是一幅大家闺秀很矜贵的样子,如今却穿着很淡雅,看起来寒素许多。 来不及说话,外面船却是抛锚开动了,盈娘又出去跟梅君还有?简氏道别,一直挥手到?看不到?人,才进舱中。 冯沧一行人也?打算回去,他正和简氏道:“大郎哥这次去扬州怕是要攒下好大一份家俬呢。” “这怎么说?你是说他要贪?可做官的哪里有?不贪的。”简氏心想做官的不贪,那还不如说老鼠掉进米缸不偷米呢。 冯沧笑?道:“扬州那般富庶的地方?,都?不用贪,就正常办案子,那里又有?盐又有?漕运,税收还要分?润,更别提底下孝敬,我看老大至少要攒下这么些。”说罢,他伸了五根手指出来。 简氏咋舌,她还在为分?得公公五百两沾沾自?喜,人家都?已经能?攒下五千两了。 …… 船行三日后?,雨下的淅淅沥沥,从船檐上滴到?地上、窗上,原本盈娘是极爱听雨声的,尤其是雨打芭蕉的声音,那样的有?节奏,可现?下这艘船有?些漏雨,虽说她睡的地方?没有?问题,但是厅堂漏雨也?是烦闷,湿湿嗒嗒的。 素桃倒了一木盆的水,又放了桶在这里,叉着腰看着天道:“这贼老天,也?不知何时放晴?真个的运气不好。” “这可不兴说,虽说这雨让人心情不好,可在外头说,就是触霉头的事情了,我爹选了官是喜事,雨过天晴才好呢。”盈娘笑?道。 素馨拿了一件衣裳披在盈娘身上,又道:“小姐,咱们家里和知府家里联宗了,那样的排场,那样的人物,真跟做梦似的。” 盈娘道:“什么做梦似的,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者少。”说完,她打了个哈欠,又问素桃:“杨小姐那边住的可好?我这几日不好走动,还是那日见了一面。” 她知道素桃很擅长打听消息,故而有?此一问,好端端的,怎么投奔去扬州了。要知道人离乡贱,如果是她爹过世,盈娘肯定也?是住在镇上,不会?去别的地方?。 素桃拧了帕子,正递给盈娘,就小声道:“我听说杨大人过世之后?,杨大太太失了生计,杨大太太有?位叔父在扬州,据说没孩子,杨大太太故而前去投奔,也?是尽孝了。自?然,听闻杨蕙小姐那边,就很不顾人情的,以前总把杨家奉为上宾,后?来翻脸最快的也?是他们。” “杨蕙那个人我是很了解的,表面奉承庄雨眠,背后?骂最狠的也?是她。不过,杨萱家里毕竟也?是做过官的人家,日子也?是能?过得下去的,不至于?发愁生计。”盈娘想她爹中举后?,布政使司都?能?送一百两做路费。 举人都?不可能?会?穷,更何况是进士。 起身之后?,盈娘先去江氏那里说话,江氏拣了两块云片糕来:“船上吃食不便宜,你且先垫垫肚子,等着吃中饭就好。” “好,我晓得了,弟弟可是还在睡觉?”盈娘问。 江氏道:“他早就醒了,在房里玩七巧板呢,我不好让他出来。小孩子看着水坑就爱踩,衣裳全都?弄的脏兮兮的。” 盈娘笑?道:“在房里也?好,如今清明时节,那雨下不断似的,若是着了风寒也?不好。” 说来也?巧,早上还发愁下雨,中午雨歇了,盈娘望着江面阳光洒下,倒真是有?浮光跃金之意。冯鲤也?特?地陪她们母女吃饭,又道:“等咱们到?了扬州后?,你们母女也?打些钗环戴,衣裳也?要做几身,别替我省钱,我给你们俩预备了五十两。” 江氏和盈娘都?说不必,盈娘道:“这也?太奢了,爹爹做了官,虽然进项多,可人情往来也?多。况且,我和娘刚做了春衫的。” 她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衣裳也?是有?的,滚边的,绣花的,六破的缃裙她都?有?的。况且今年时兴一个样,明年又时兴另一个样子,那么贵的衣裳买了过时了也?浪费。 冯鲤则道:“话不是这般说的,咱们在云水镇的衣裳是一个样子,扬州可能?又是一个样子,正所谓苏州样广州匠,天下的样子都?是江南时兴了,天下才开始时兴起来。如今我们又和长乐冯家联宗了,咱们虽说要做耕读人家,不能?暴发的,但也?得看起来像官家千金。” “好吧,您都?不怕破费,女儿?就多谢您了。”盈娘笑?道。 江氏则看着女儿?道:“我怎么看你的态度有?些勉强呢?你爹爹打扮你还不好么?” 盈娘道:“好当?然好,可我总觉得,爹爹履新,咱们家得低调些才好。一去扬州,就打那些钗环,人家不知道会?不会?觉得爹爹贪钱?” 她们一家人素来直言不讳,江氏听了也?有?所担心,冯鲤却是笑?而不语,江氏见状道:“你这个人平日比谁都?小心,这又是怎么了?” “现?在官场没有?靠山可不成,我这般也?是想让别人知晓我和长乐冯家的关系,或者真的认为我是冯家人才好。否则,我一个举人,怎地混呢?”冯鲤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这般说道,盈娘也?就理解了,她爹其实也?并非仕途之人,只是很怕被人家攻击。 但盈娘道:“爹,如果没有?长乐冯家联宗,您会?做什么呢?” 冯鲤笑?道:“我还不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不就得了,宦海浮沉,短期内看似受益,日后?冯家出一点事情,照样影响您,依照我看,还不如权当?没有?这个亲戚。若有?人刻意打听,咱们露出三分?来,不刻意避讳,也?不刻意提起,您好好做官就成。”盈娘起初进宫,没有?刻意选择投靠谁,后?来也?是喜欢贵妃为人才投靠,结果自?己出事了,贵妃也?不捞人,她就看清楚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在京城尝遍人情冷暖,因?为有?大理寺少卿的提携,所以他能?够谋到?这份肥差,可也?因?为背后?无人,被人顶替,在国子监明明学的上等,却被人挪作中上,他就怕被人暗算。 “我只是想,反正我是不久混仕途的,那么大树底下好乘凉,让别人不动我,公平对待我就好了。借他们一时的势头又如何?定国公府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便如今不比往年,可是比旁些时候要好。”冯鲤道。 盈娘这才明白她爹的想法,就笑?道:“爹,既然如此,咱们愈发就不能?够往特?别时兴上打扮,我听舒先生说越是大户人家,把丫头们穿金戴银,多用红蓝颜色,主人却用藕荷、石青,或者素色洒金,亦或者穿那些缠枝花暗纹的衣裳。” 冯鲤听了恍然:“是极是极,我上回在大理寺少卿府上见了个丫头上茶,头上戴的极好,我还怕是人家夫人,正打算行礼的,人家还说那只是个丫头。” “我也?是听舒先生说的,既然如此,到?时候你们把那些缎子衣裳给身边的人穿,再让裁缝做些端庄时兴些的衣裳就好。” 如此,江氏和盈娘都?说好。 冯家在镇上算是日子过的不错的人家,大大的宅子,还有?田亩,家里也?是读书人家,可是就靠田里的出息没有?多少,现?下江氏手里也?不过一千两左右。那样大手大脚的花钱,怕是捉襟见肘了。 只冯鲤又和盈娘商量:“我们云水那是小地方?,去了扬州后?,人文荟萃,我想到?时候替你寻一位先生,专门教你读书如何?” 盈娘忙不迭答应,不曾想杨大太太听说了,也?说让杨萱跟着盈娘一处读书,她们也?出一份束脩,江氏想女儿?单独一个人学也?是无趣,有?个作伴的也?好,故而答应下来。 很快,一行人到?了扬州。 第30章 双章合一 第30章 双章合一 万艘龙舸绿丝间,载到扬州尽不还。 盈娘下船之后,好奇的看周围的一切,扬州还是她曾经被拐的地方,小时候留给她的印象就是一座桥。如今走在桥上,周围商贩林立,有那专门扛包扛货的,也有穿着绸缎的商人,或者行色匆匆的路人。 冯鲤笑道:“咱们先安顿下来,日后我?陪你?们母女再逛也来得及。” 那边杨大太太和杨萱母女已经有人过来接应,大家相互道别,约着日后再见?。盈娘又见?衙门派了排兵过来,送她们到了府衙,原来景朝官员上任,都?是要住在衙门的。 官眷们都?住在府堂后面,有知?府廨、同知?廨、通判廨、推官廨,推官的官舍在理刑厅的旁边,前院不大,专门用来待客议事之用,中间广植杨柳,杨柳荫蔽之处是一间穿堂,过了穿堂就是后院,院中有天井,种着桂树,桂树下又有一大丛芍药。 盈娘笑道:“早听说扬州芍药很有名的,今日一见?还真是如此。” 这里正房三间供起?居之用,两边各自有一间耳房,东西各自三间厢房,房前点缀兰草。后堂有个小跨院,厨房、柴房、仆役居所一应完备。 正房是爹娘住,东厢房用作?冯鲤的书房,至于西厢则拨给盈娘住下,盈娘先和两个丫头收拾起?自己的几间房来。 这里桌椅床柜都?是原物,然而室内布置就得自己来了,素馨和素桃麻利的把幔帐挂上,又把床铺好,桌上盈娘把自己的笔砚、古琴挂上,还把绣架放好,又见?外间有多宝阁,她并没有什么古玩,遂把镇纸、旧日文章还有个小香炉摆上去。 只?衣裳装箱子里,因为怕虫蛀,放了些樟脑丸,可如今拿出来却有一股味道。 “这些衣裳要快些拿出来放好,若再放在箱子里,即便不生?虫,我?也是不爱穿的。”盈娘尤其不喜熏香,所以每次只?喜在洗衣裳的时候让人在皂角里加些花露,让衣裳带些清香,却不馥郁。 素馨知?晓盈娘的毛病,就道:“我?想把这些衣裳都?挂到后头的衣架子上,敞开散散就好了。” 盈娘点头。 这么一收拾,就到了中午,冯鲤他们是湖广人,早就料到到扬州吃不惯,就打?算自己带厨子。那余妈妈的厨艺做些家常菜就好,可是大菜就不成了,所以这次把余妈妈留在老家做杂役,另外又选了个厨上人。 只?是锅碗瓢盆灶具都?要现成置办,自然是没有的,江氏还打?算让小厮出去买些吃食,冯鲤却道:“且不必忙,方才那些属官们已经备下酒席,我?等?会子让他们送一桌到后头,你?日后再计较。” 江氏用官话道:“好,我?知?道了。” 冯鲤稀奇:“你?几时官话也说的这般好了?” 江氏笑道:“是盈娘教我?的,她说万一你?做了官了,我?们不好拖你?的后腿,又是教我?看帖子写帖子,又是教我?说官话,起?码人情往来能对付过去。” “我?这个女儿,真的有先见?之明,我?还在想等?会子你?交际怎么办?”冯鲤原本?还担心,这会子如获至宝。 江氏笑嘻嘻的,“得亏我?有她,都?能做我?半个主了。” 冯鲤只?是笑,一会儿有人催,他就先去前头了。果然,不一会儿,两个便插珠翠的妇人让人提了若干食盒过来,她们一个是司狱之妻,一个是经历之妻,司狱虽然是从九品的官员,却是与推官朝夕共事,经历更?不必说,是刑厅“大管家”。 江氏让人放了桌子,着几个丫头摆菜,趁着洗手?的功夫,盈娘便悄悄对江氏道:“娘,您别被人套话了,可以问问这里的知?府、同知?和通判家里如何,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啊。” “好,我?知?晓了,幸而娘身边有你?这个小诸葛。”江氏笑道。 别小看这些妇人们,宫里的妇人精明,民间的官夫人们也都?很有手?段的,盈娘随着江氏一道出去,大家按主宾分坐好。 那两位属官的太太一直在介绍菜色,江氏也是含笑听着,时常夸几句,又道:“我?们从家里带了个厨子来,到时候也让他做些家乡菜,让你?们品尝一二。” 两位属官太太忙不迭谢了,她们见?江氏人生?的极为标致,身边坐在的冯家小姐吃饭也很斯文,她二人都?妆扮的很典雅,江氏头上插着一根翘头凤簪,冯小姐则是几朵像生?花儿簪在鬓边,倒是身边的丫头桃红柳绿生?机勃勃。 酒过一巡,大家互相戒备也松了些,江氏就问起?这府衙的事情:“我就怕到时候犯了忌讳不自知?。” 两位属官夫人见?她如此和气斯文,都?纷纷说了。 原来这扬州知?府姓高,说起?来还是两淮盐运史汪都?转的门生?,故而才调了过来,家里颇为阔气,上任时带了五六十?个下人来,膝下只?有个女儿,今年十?四岁,单名一个胭字。又有同知?是个老学究,单独一个人赴任,倒是通判是名儒弟子。 刑狱太太笑道:“这位祝通判,我?们听说是拔贡出身的,人很是年轻,不过三十?多岁,原本?在别处任知?县,政绩是极好的,就调到咱们这里做通判了,很有些能为。” 盈娘听了心想她爹当年若是拔贡侥幸做了官,说不准也有政绩,只?是这位通判有个好老师,可以帮忙引荐,她爹就未必了。官场上也实在是太讲究这些人脉了。 宴毕,江氏让彩云带着楚哥儿去了盈娘房中,她则写了一张单子让小厮置办用具,柴米油盐酱醋茶总得都?置办起?来,方才席上她已然向两位太太打?听了,她们寻常寻的牙婆是谁,平日裁制什么衣裳。 半个月后,冯家除了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已经趋于平静了,江氏买了两个本地的丫头来服侍,又把彩霞许给方虎做了媳妇子,彩霞头发盘起?来了,也好替江氏在外头行走。就是盈娘这里,也是添了一个小丫头子。 盈娘这里又裁制了几套苏样?的新衣裳,一套月白的纱衫搭着着青碧色的十?幅马面裙,又一套是藕荷色绣玉簪花的吴罗单衫,底下一条珍珠白薄纱裙,最后一套新芽嫩绿长衫配一条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 她们又特地去银楼挑了几件首饰,两根白玉簪,一朵珠花,一对银钗,一对金绞丝镯子。 这些衣裳首饰是见?客穿的,平日她还是穿着自己的家常衫儿,这样?也自在些。不光是她,爹娘也是这样?的,她们本?就是小家门户出来的,何苦要奢侈浪费,仿佛这般才阔气似的。 闲来无?事,盈娘打?算绣一幅插屏,分丝之后,怕丝线起?毛,又用皂荚泡了一会儿,拿到外头晒干。趁着这个机会,她先把底稿画了。 刚调了颜料,画了几笔,就见?高胭过来了,她生?的很高挑,身上穿着一件水田衣,头上戴着金镶玉嵌宝牡丹花头银脚簪,两边插着金镶玉宝蝶赶桃花啄针,宽大的裙下,一双红色弓鞋,打?扮的很时兴。 “稀客稀客,怎么你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若知?晓,必定备下果点等?着。”盈娘笑着,又让丫头子端茶送水来。 她和高胭是初来时接风宴上认得的,因这位小姐颇爱诗词,见?盈娘诗词也不错,故而,双方谈论?过几次。盈娘是知?晓这种有些身份的小姐,怕她目下无?尘,就和庄雨眠一样?,并不是很好相处,但高胭虽然也有些小姐脾气,但是正常交际还是颇为得体的。 高胭坐下来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道:“我?听说你?们家里想为你?寻个经学大师?” “你?怎么知?晓的?是我?爹爹知?晓我?把四书读完,可惜一直寻不到一位好先生?,就耽搁了两年,如今到了扬州,说我?成日闲在家里,该找位老师教我?的。”盈娘道。 高胭掩唇一笑:“我?劝你?们也不必舍近求远。” “这是怎么说的?难不成你?认得?”盈娘与人交往素来也是不卑不亢,因此说话也没有过分客气。 高胭还真的说了一个人,盈娘见?她不像是开玩笑,遂晚饭时和冯鲤说了。 “说是叫什么通山先生?,擅长?教尚书,曾经教过盐运使公?子的学问。” 冯鲤听了,又是一笑:“通山先生?可是易经大家,可是这名师固然名头响亮,可这些人早已是声名在外,兴许以前学问扎实,但现下教你?们姑娘家难说。其实我?已然看中了一个人,原先是在苏州书院教《春秋》的,我?们湖广学子也多以《春秋》为主,人家虽然没有名家头衔,可培养出好几位举子,我?看就很不错。” 竟然五经还有地域之分,盈娘不免笑道:“为何是湖广人多习《春秋》呢?” “因为我?们当时请的是一位麻城的先生?教的,你?看常州府武进县以《诗》闻名,而邻近的无?锡县以《尚书》,大家互不干扰,所以我?说湖广人也不准确,应该说麻城人才对。”冯鲤如此笑道。 盈娘吃了一块大虾肉,才道:“爹爹,既然如此,我?就和高小姐说一声。” 冯鲤点头,又怕女儿得罪人,少不得嘱咐:“你?就说你?同我?说的时候,我?已经跟你?找好了先生?,多谢她的一番美意。” 饭毕,盈娘回去,先拣了一把湘妃扇,又寻了个匣子装了,亲自去高胭那里一趟,“我?还未开口,我?爹就说过两日就要迎接新先生?,我?就不好说什么了,真是辜负了你?的好意。” 高胭心里有些恼冯家有眼不识泰山,但嘴上还道:“没什么。” 盈娘则把那湘妃扇送给她:“知?晓你?什么都?不缺,只?当立夏后给你?的小玩意儿。” 她这么一说,高胭倒是不生?气,还说笑了几句。 盈娘就从高家回来了,她把打?好的底稿开始绣了起?来,待天色暗下来后,点了灯油继续做绣花,有时候一针一线就能绣出一幅图来,说起?来也是很不可思议。 她这幅小插屏绣完后,冯鲤请的先生?来了,这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先生?,不算年轻,也不算老,有些不苟言笑。行了拜师礼后,她和杨萱就正式开始读书了。 这位先生?不是每日都?来讲习,一旬来五次,隔一日来一次,故而冯鲤还为女儿专门请了一位书法名家来。 盈娘都?不忍道:“爹爹,这怕不是要许多钱吧?” “还要你?为爹爹操心啊,放心吧,等?日后你?长?大了,就知?晓无?忧无?虑的读书,比什么都?强。”冯鲤笑道。 那书法先生?的课就没有和杨萱一起?上,一来冯鲤也有私心,人家说字如其人,任凭你?文章做的如何天花乱坠,若是字不好,总给人的第一印象,所以他希望女儿能够从工整到行云流水。 学问的高低,除了先生?之外,主要看自己勤奋,但是字体好坏,人家可是能传授诀窍给你?的。 盈娘反正每日也无?事,他爹似乎也不想她去交际交朋友,只?是让她有空多读书写字,如此一来,只?能半日读书,半日休息了。 说起?来,杨萱和她做同窗后,二人关系颇好,在云水镇,她和卢窈窈关系很亲近,在扬州,也有这样?一个志趣相投的朋友,也是很好。 倒是江氏心疼女儿,不由对冯鲤道:“她正青春年少,你?不让她多出去玩耍,反倒成日待在家里读书,好狠心的老子。难不成她还能做状元不成?” 在江氏看来,女儿已经读了三年书了,好端端的,又要读书,也真是累。 冯鲤笑道:“不能做状元就不读书了么?多学总是好事。” 江氏见?女儿也是真心要读书,倒是不便说什么了,只?打?趣道:“你?这样?宠女儿,舍得日后她嫁出去么?” 冯鲤一噎。 又说盈娘学《春秋》并不觉得难,先生?也不只?是完全讲《春秋》,还会把《资治通鉴》《史记》拿出来一起?讲,这些历史她学起?来得心应手?了,然而书法却是她的难关。 她初学书法时写的是颜真卿或者蔡襄的书法,都?是那种比较雄浑的风格,字体很是方正,如今要学秀丽的簪花小楷,毛笔也换成狼毫或者小楷笔,如今从《灵飞经》开始练习,这《灵飞经》非常容易打?击自信。 “起?笔左边要尖,右下不能顿笔。”盈娘痛苦的练习着。 墨迹四十?三行,她得全身心投入才行。 比起?盈娘枯燥的生?活,冯鲤倒是每日都?有新闻,他在大理寺的经历让他知?晓一套非常严密的流程,故而他的卷宗每次都?写的相当翔实,才交给知?府裁定。 比起?判案,最让冯鲤烦恼的是人情交际,“常常来关说的人也太多了。” “我?想这肯定是两难,给一个人的面子,不给另一个人的面子,到时候旁人怎么说了?既然如此,还不如直道行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做官要不怕担干系才是,若怕担干系,还不如回家做田舍郎。 冯鲤竖起?大拇指:“我?就这般想的,谁让我?改判,谁来承担。” 盈娘笑道:“最有可能得就是到时候贬官或者把您调走?” “所以我?不经意之间透露出我?是长?乐冯家的人啊,联宗了,总不能完全没用吧,我?还说我?朝中有人,反正真真假假,你?怕哪个我?说哪个。”冯鲤觉得自己也变坏了。 江氏听了也是直笑:“这般促狭。” 楚哥儿左看看,右看看也跟着笑。 端午节时,冯鲤已经决定好带着妻儿们一道出去看龙舟竞渡,听说这边的龙舟赛在瓜州长?江面和金山对岸,从五月初一到十?五,日日有赛。 他们并不是真的去看赛龙舟,而是感受一下氛围。 盈娘现下已经十?一岁了,已经是大孩子了,自是不怕走失的,可弟弟楚哥儿还小,她少不得跟爹娘道:“人一多,就容易走散,万一弟弟被拐走了,如何是好?还是要看紧一些。” 江氏深以为然:“放心吧,我?们肯定把他看好的。” 五月也是女儿节,盈娘穿了新衣裳,头上簪了榴花的像生?花,腰间系着香袋,行走其间,热闹非凡。 往下一看,俨然是个水中集市,河沿岸也是茶馆云集,卖茶的炭烧的通红,有那些专门从乡间来的女子,穿着蓝布衣裳,一脸雀跃,还有一些仕女,穿着鹅黄或者出炉银的纱衫配着百褶裙,撑着一把黑伞遮阳,后面还有丫头们捧着食盒…… 盈娘穿梭其中,饿了就在附近的馒头店,让人买个馒头,渴了就一行人走到茶室吃一杯茶,就那样?走着,也浑然不觉得累。 有些卖羊肉的店家,把个羊头放在店门口,楚哥儿见?着又好奇又怕,冯鲤就道:“楚哥儿的性子其实最胆大不过了,但是不常出来,所以也变怯了,日后我?们还是要经常出来的好。” 盈娘正欲说是,却见?到了一个熟人,不是高胭又是谁,她戴着帷帽,那帽子吹起?的一角,让她的容貌一览无?遗,而她身边跟着一位少年,也是个锦袍美少年,看起?来仪表堂堂,似乎在哄着高胭。 她赶紧撇过脸,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走远了,才和江氏说起?。 江氏近来也是常和推官府的属官夫人一起?听戏,也听到不少闲话,她就告诉盈娘:“我?听说高家小姐和盐运使汪家的公?子很是要好,估摸着日后可能会嫁过去呢。” “原来如此,这也怪不得了。”盈娘笑道。 举凡女子,如果不是能够修成正果的,一般不会太过高调,景朝妇人改嫁是可以,但是未出嫁的小姐,还是都?要求守礼的,便是廖表姐这样?小户人家的女子,和未婚夫婚前也不过见?过两三面而已。 端午出去玩了之后,回到家中腿疼的很,盈娘捶着腿,不由想着自己逛的时候毫无?所觉,可见?人的疼痛也会滞后。 次日,江氏把端午节礼收好,又不由得对盈娘道:“往年都?是你?祖父祖母一起?过节,今年也不知?道你?叔叔婶娘怎么安排的?” 盈娘笑道:“她们哪里耐烦自己做饭,保管又是让余妈妈做。” 盈娘这边猜的很对,冯鹤和常香兰都?在长?房吃饭,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常香兰还私下提起?一桩亲事:“我?之前见?盈娘和遂哥儿是玩的很好的,遂哥儿的爹也在湖州任官,大哥在扬州任官,两边门当户对,又是门对门的,我?昨儿在常老太太那里,听出她倒是有些那个意思。” “你?是说常遂?”冯老娘想起?常遂,倒是个很俊秀的孩子,据说他平日除了读书之外,还在学岐黄之术。 常香兰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冯鲤不过是举人,走了运道,才运作?到了扬州做官,常家可是几代为官,和冯家暴发的不同。 故而,她起?了这个话头,见?冯老娘问起?,又是不吭声了,生?怕这亲事好了盈娘一样?。 冯老娘见?她不说话,就想自家孙女盈娘好个美人胚子,读书自不必说,比多少男孩子读书还强,小小年纪见?识不凡,常遂也未必配得上呢。 只?不过,住得近倒是也有好处,至少她清楚儿子对这个女儿很是宠爱,肯定是舍不得远嫁的。 又说端午节过后,冯鲤因为过分敬业,几乎把陈年旧案和新案全部处理了,本?职大头只?要有状纸递过来,一案差不多一二两到数十?两之多。原本?冯鲤只?是想快些处理完事情,他不喜欢事情过夜,但没想到衙门还拨了这一笔钱给他,也是稀奇。 但他也知?晓些人情世故,特地在家请了一桌酒,请知?府和同知?通判过来吃酒,知?府不肯屈尊,同知?年迈,吃了几盏酒就累了,倒是祝通判年纪比冯鲤轻几岁,也不摆上官架子,还颇说得来。 冯鲤还说起?一桩旧事:“当年我?在乡间被县官推举到提学道,准备拔贡选我?当个官,但没了下文,后来我?才知?晓原来有人拿了这个缺去,祝兄比我?好。” 祝通判听了这话,手?上的酒杯似悬在半空中,他十?五岁就中了秀才,年进三十?,考了有五次之多,乡试皆是不过,受了大罪,那一年似乎听闻有个拔贡的名额,家里就给他安排了,他还记得当时告身上写的还是冯鲤,是花了五百两改成了他的名字。 原来冯鲤就是眼前这位冯推官! 第31章 双章合一 第31章 双章合一 盈娘写?字颇费手腕,因她昨日上午遵照老?师的学了一上午,下午一直在练,故而?早饭时拿筷子手都有些抖。还好,江氏的心?思在冯鲤身上。 冯鲤寻常不大饮酒,昨日多饮了几杯,早起头?疼的很。 “爹,要不您眯一会儿再?去上衙吧?”盈娘道。 冯鲤摆手:“昨日多吃了几杯酒,当?着?祝通判的面说了我当?年拔贡被抢的事情,总觉得说多了话。万一,到时候得罪了谁都不知道。” 盈娘笑道:“爹爹,您是人,人就有七情六欲,也太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毁。凭他怎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前世盈娘还不是有轻信别人的时候,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也有管不到的时候,可是这不就是人生常态,谁能做到完美无缺啊? 冯鲤听完失笑:“你说的是,我只是想着?我们?一家子好容易出来做官,什么还没做,被人家大做文章可不好。” 俗话说做贼的心?虚,放屁的脸红,祝通判当?日听了冯鲤这话,难免怀疑冯鲤在说自己,但观察了几日,发现冯鲤对他没有丝毫芥蒂,他却有了心?事。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自己得先铲除他再?说。 可惜,他也只是一个通判,要害一个推官,还没这么大的分?量,且他管粮道、河工,和?冯鲤分?属也不同。 既如?此,也只能让人监视,若是抓到把柄就好了。 盈娘因为昨日写?狠了,今日提笔写?字都很勉强,杨萱还笑话道:“你这是怎么了?手成?这般了。” “昨日我爹爹让我写?了几幅字,我总写?不好,写?的多了,就这般了。”盈娘笑道。 杨萱帮她按了按手,又见盈娘换了新衣裳,倒是问起:“这头?上这根珍珠小雀钗倒是很好看的。” 盈娘笑道:“是我爹爹昨儿出去给我买的。” 杨萱想昔日我父亲在的时候,像这样的金累丝珍珠钗子也是有的,如?今父亲过世,家道中落,家里?就很难破费买这个了。 像冯持盈的爹在扬州这样的地方做官,尤其是做推官,若是有赃物,随意往自家拿一些那就不少了。 盈娘没想到她想这么多,她这个小雀钗不过三两银子,也算不得很多了。待手好些后,她把彩霞喊了过来,“方嫂子,我这是新绣的三幅一尺的花鸟绣样,你还是帮我拿出去问问。” 她是从六七岁上女学就开始学女红了,基础就很好,后来跟着?专门的绣花娘勤学苦练,既成?了,肯定也不能坐吃山空,一尺精细绣品一旬差不多能绣好,一幅能卖到五两左右,只要费些功夫,她两个月就能卖十?五两。 当?然,寻常还有那些卖花婆子们?也会上门,尤其是大家闺秀做的绣品她们?最爱,盈娘也是自己赚些体己,总不能事事伸手要钱。 扬州丝织业发达,生活豪奢,但越是如?此,这样精美繁复的纹样就越发有人买。 方虎家的笑道:“小姐平日忙的很,还有功夫绣这个呢。” “看你说的,就是没功夫两个月才绣了这么些,若是有功夫,那就不止这么些了,麻烦你了。”盈娘道。 方虎家的连道不敢。 见她拿去之后,盈娘打算在榻上休息一下,不巧这个时候祝家小姐过来了,祝小姐生的很瘦,瘦到骨头?感觉都凹出来了,眼睛还有点?鼓,看起来很倔强的样子,可说话却是软软的。 “我是来寻你一处做针线的,怎么你睡了?”祝小姐道。 盈娘笑道:“今儿有些晕头?转向的,就不做了。” 祝小姐却没走,反而?东拉西扯的问她许多话,似乎打听一样,又问:“你们?家在扬州有什么亲戚吗?” “自然是没有,难道你家里?有?”盈娘反问。 祝小姐连连摇头?:“我们?跟着?我爹都是从任上直接过来的。” 盈娘笑道:“那你爹可真厉害。” 祝小姐没有套到话,就先离开了,她见盈娘房里?陈设普通,没有许多名贵之物,倒是一方插屏上面绣的精细好看,这还是她自己做的。 连着?好几日祝小姐都过来,盈娘就和?冯鲤说了:“那祝小姐过来就不走了,不知道在看什么,我看她是不是想抓咱们?家把柄?” 冯鲤笑道:“她一个女孩儿家能做什么?” “爹爹,你是推官,探查过许多案子,应该知晓,害人的往往都是那些看不起眼的人。我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对咱们?家感兴趣了。”盈娘一直很敏锐。 冯鲤平日不是那等钻营的人,但他做官是能力尤其突出,他也很钻研在破案里?,却又不是那种头?壳硬的,属于权责范围内尽量做好,不属于他管的,天塌下来他也没那么烂好心去管。 故而?,听盈娘这般说了之后,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历经三个月,盈娘总算是把簪花小楷写的入门了,但是还远远不够。不过,今日这位先生教她做花笺:“砑花笺是最雅致的,平日用起来也是极好,先生今日送你一套硬木小雕版,让你学会。” 盈娘笑道:“只要今日不写字,做什么都好。” “哈哈。”先生捏须而?笑,又道:“市井之纸,若是在上面写?字,恐怕是蝇污白璧,故而?都要买上等花笺,或者自制笺纸。” 这位老?先生教的很仔细,盈娘就是做错了一两步,他也并不责怪。 先是润纸,让瓷青纸既不能湿到滴水,也不能太干,一定要半软,如?此才能压出纹路。那雕版上无非是兰、竹、梅,亦或者是花鸟纹、冰裂纹、折枝纹。 盈娘把纸铺在砑具上,用牛角片反复磨压,等纸张阴干之后,再?揭开来。近看似乎看不出来,但是拿起来能看到花鸟纹,煞是好看。 她不是什么很有钱的人,因此自制这些东西在闺阁中很拿的出手,砑花笺学了之后,她还学会了给纸张染色。 每次去那些书肆买花笺,都觉得肉疼,自己能够自制那可太好了。 整个夏天,她都在做这些花笺纸、砑花笺,素桃看了都道:“姑娘这些纸可真好看。” “嗯,那我要寻一个匣子装好,现下最时兴的豆青、浅红、浅黄够我用的了。”盈娘催她们?找了匣子过来,装了进去。 又拿了仿古纸打算写?字,这仿古纸是用茶染色的,她不爱闻香味,干脆没有熏香。 说起来他爹的衙门也是挺有意思的,俸禄不发钱,发绢布或者胡椒香料。 中午冯鲤回来,盈娘把自己做的砑花笺拿去给她爹看,她是知晓爹爹最爱买文具,一样的笔,只要哪只笔装饰的更好看,他就会立马买好看的,贵点?都无所谓。 果不其然,看到了砑花笺,冯鲤欣赏了半天,听说盈娘要送给他,他竟然感激万分?,盈娘和?江氏都觉得好笑。 不过,江氏又道:“高夫人想和?我们?一处去大明寺烧香,盈娘,你的课怕是要停一日才好。” 高夫人是知府夫人,平日笑吟吟的,和?高胭完全不像母女,高胭很容易生气,性情也刁蛮,很难让人消受。 江氏钝感很强,有时候听不出什么来,反而?在交际场上,大家都觉得她很随和?,常常请她。 盈娘当?然同意了:“我陪娘一起出去走走也好。” 那一日很快就到了,江氏还专门请了个梳头?的婆子,戴了?髻,首饰半满,盈娘也是重新梳了头?发,换了新衣,在衣衫上戴了金累丝灯笼坠领。 那边高家母女也是打扮得极出挑,至于祝家人没请,盈娘和?高胭同坐一辆马车,正说起祝家小姐:“怎么没有请她来?” 高胭扯了扯唇:“她忒爱跟人学了,上回来我家里?,看到我一件大红色百蝶穿花纹的遍地金褙子,她就做了一件差不多的,还改的更好了,仿佛是我照着?她做的一样。” 就是抄袭者比原创者做的更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真是心?塞了。 “怪不得我说你怎么没请她来的?”盈娘笑着?摇头?。 高胭家里?只有她一个,据说她家祖母也疼她,不似一般闺阁女儿,在家说不上话,是以她很敢说话,外面的事情也了解一些,甚至还对盈娘道:“我听说祝通判上任,请了五六个师爷,都以为他本人能干呢?其实还不是窃取人家的功劳,全部?成?自己的了。” “嘘,这事儿可不能乱说。”盈娘赶紧阻止她。 高胭不屑道:“有什么怕说的,一个拔贡出来的官员,才三年就混六品官,难道都靠他自个儿不成??” 她不爽的是昨日,汪幼春昨日过来多和?祝家大姑娘说了几句话,这让她心?里?不舒服。不似上回,盈娘见着?汪幼春直接躲着?走了。 她发泄完了,见盈娘正在揉手腕,不由道:“你手是怎么了?” “昨儿写?字写?多了,我们?那位教写?字的先生说要写?好字就得不停的练,我又想着?今日要出来,昨日就练的多了些,可不就手疼。”盈娘笑道。 但是她的进步也是非常大的,兴许再?学一年,不说成?为书法大家,但是簪花小楷肯定也是能写?的不错的。 一行人不久就到了寺下,远远望去,只觉得朱红栏杆,有一牌匾书写?“大明寺”。众人弃车步行过去,不久就来到一处大殿,大人们?拜的都很虔诚,连高胭嘴里?也是念念有词,不知道求些什么。 盈娘却没什么好求的,现下她爹娘和?睦,爹爹还做官了,虽然在人家眼里?七品官算不得大官,但是她们?已经很满足了,娘更不必说,如?今官话也说的好,迎来送往也是不错,弟弟也无病无灾,她已经很幸福了,故而?求天下太平。 在一个偏厅,有一位大师在讲佛法,高胭不耐烦听这些,要盈娘陪着?她出去,江氏见女儿要出去,有些紧张道:“下人可要带上。” “您放心?吧,我并不走远。”她是难得出来玩耍,就是单纯玩儿的,所以什么都想尝试一下。 其实高胭也不是出来做什么,只是想透透气:“那里?边檀香味太重了。” “谁说不是呢,总有一种很沉重的味道,不过那里?的碑文倒是不错,咱们?过去看看吧。”盈娘最近在学书法,因此对这些很感兴趣。 她走了过去,观看了一会儿,就见江氏出来了,原来江氏极其担心?女儿,心?神?不灵,故而?赶紧出来了。 盈娘又是感动,又觉得有了安全感,不由道:“我听说从栖灵塔可以俯瞰瘦西湖,不如?我们?一道过去吧。” 江氏派人跟高夫人说了一声,高夫人让她领着?高胭去玩,她们?就一道过去了,爬栖灵塔的时候很累,但是到了顶端的时候,看到美景,只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此时正是夏秋之交,岸边多植垂柳、松、柏,绿树与西湖之绿又不同,绿树森森,西湖水却是浅碧色,看的人心?旷神?。 “有如?此美景,是不是该作诗一首?”高胭歪着?头?问盈娘。 盈娘笑道:“你急什么,还有个地方没去,我不好作诗的。” 这说的便是平山堂,听闻欧阳修曾住在此处,不少名人雅士都聚集在此咏一些怀古之作。她们?出来之时都带了诗袋过来,盈娘当?即作了一首,还化用了二十?四桥的典故,她的诗作出来,比高胭的强上许多,都不必外人评判,就能看出区别。 这高胭原本觉得自己写?得高明,但见盈娘写?的,倒是私下跟盈娘提出一个小小请求:“过几日我要随我母亲去汪家了,我这诗作和?你的一比落了下乘,不知道能不能借你的一用?” 盈娘想若她不问自取,自己肯定生气,从而?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但是她放明面上说,盈娘就笑道:“可以啊,拿去就是。” 高胭见盈娘这般通情达理,欢喜不已:“我还怕你不肯呢。” “你若不跟我说,直接取了,我心?里?肯定是不高兴的,但是你这样坦荡,可算是女中君子。”盈娘还恭维了她一句。 高胭听了很是高兴,且不说她去汪家如?何出风头?了,盈娘过了一个月,又去了大明寺写?生,回来画了一张瘦西湖的图,还写?了一首她最爱的南宋姜夔的《扬州慢·淮左名都》,她打算用双面乱针绣绣一幅绣屏,也算是当?作自己的纪念了。 别高估人的记性,她如?今不过才从女学散学三年左右,好些人的名字她甚至都想不起来了。 这次刺绣用时差不多用了三个月左右,因为处处要求精致,故而?真是处处都是心?血。做好了后拿给爹娘看,冯鲤看来不由笑道:“竟然还是双面绣,真是用心?了。” “一针一线真是女儿的心?血。”盈娘道。 她这幅刺绣也是得到高夫人和?祝夫人的赞扬,一时间竟然也有了些许小名声。 祝通判在家听到自家夫人夸隔壁冯家小姐,不免放下碗道:“让你们?平日多看看这冯家有没有什么不法之事,你们?倒是夸这个。” 祝夫人道:“冯家还没咱们?的日子过的好呢,我看她女儿还偷偷卖绣样换钱呢,可见平日也不过是过普通日子。” 祝通判前些日子一直在忙河工的事情,他还想着?继续升官,自然想把事情做好些,可万一冯鲤把他的身份揭穿又如?何是好呢?但见冯鲤对他如?常,他也不好打草惊蛇。 他想要联合上头?压制冯鲤,结果高知府不搭理他,反而?器重冯鲤,据说冯鲤和?定国公家是族亲。 最重要的是冯鲤本人非常谨慎,办案非常利索,且能做到让双方都心?服口服,这是很不容易的。 祝通判只好继续找机会。 腊月初八是盈娘十?二岁生辰,杨萱在她家附学,又和?她关?系不错,提早就送了她一管狼毫笔做礼物。 只是那日来的时候吹了风,她正好又穿的轻薄了些,就着?了凉。 盈娘又在上完学后,去了一趟杨萱住的明月巷,她们?母女并没有住在扬州亲戚家里?,而?是在亲戚附近赁了一处宅子,也不是很大,两进大小,浅浅的几间屋子,倒也收拾的干净。 杨大太太望着?盈娘还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也太简陋了些。” 曾几何时杨家那些精致的吃食,从京里?带回来的小物件都让云水镇的妇孺望尘莫及,如?今杨萱之父死?了这几年竟至于此。 盈娘忙道:“伯母哪里?话,我看这里?很干净,布置的又雅致,我很是喜欢。况且,旁人不知道我家,难道伯母不知道我家么?以前还是庄户人家呢。” 杨家如?今就三个人服侍,一个车夫,一个老?妈子,还有一个丫头?。盈娘直说自己吃了过来,让她们?别忙,又进去杨蕙屋里?探望,杨萱笑道:“我捂捂就好了。你知道的,我看着?瘦弱,可身体比你还好呢。” “知道知道,可我总要来看看的,反正近来也没什么事儿。绣屏绣完之后,我年后再?开针,如?今也是闲着?。”盈娘帮她掖了掖被子。 杨萱笑道:“我在家也做些针线,只是近来读书,也有些惫懒了。” 似杨萱这般大家闺秀,也不会拿绣品出去卖,可是杨家的情况只够温饱了,杨萱一件袄儿穿了日久,就连冬日穿的羊皮小靴也是半旧。盈娘学东西,也是凡事皆有利于自己,不会真的学那些就真的只是学而?已。 “我记得你们?家不是有一个博古铜器,怎地没看到了?冬日用那个插花多好。”盈娘随口问起。 杨萱苦笑:“变卖了,若不然我家里?怎么过得去。” 盈娘想她曾经也是过这般日子,冬日穿布袄,连绸袄都穿不上,杨家还有东西变卖,只要不是太奢侈,还是不错的。 所以,她也安慰了杨萱几句。 等回到家里?,她和?冯鲤江氏说起。 冯鲤道:“其实杨家如?今都比我们?家以前强许多,你娘当?年还要自己洗衣做饭,她家还有仆人使,算是吃穿不愁,能够上学读书写?字。只不过咱们?家里?现下日子越过越好,才有这般感觉,但我们?家又和?高家这些人家不能比。” 盈娘深以为然。 小年之前,冯家先生辞馆,盈娘一家人在家中猫冬。冯鲤放了个红泥炉子,煮了香茶来,托盘上摆着?刚炒好的栗子,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大家喝着?热茶,谈天说地,好不热闹。 冯鲤让下人自去松快一二,等他们?离开之后,他才道:“上回我去信给冯知府,想让他帮忙查一下当?年是谁冒名顶了我的名额,没想到此人近在眼前,竟然就是祝通判。本来我想我如?今也过的很好,许多事情再?去追究,也是平生波澜。” “这是正常人的想法,可是,爹爹,那您准备怎么办呢?”盈娘道。 冯鲤道:“说起来他管着?河工赋税,却因为催收逼死?了人,人家告到衙门来了,我是肯定要好好审理的。” 送上门的事情,可不就得顺手解决么?更何况祝通判这个人也似乎常常探听自家状况。 真是稀奇,天天想抓他的把柄,没想到自己却有把柄在身上。 “爹爹,这岂不是天降良机?”盈娘笑道。 冯鲤眯了眯眼,哪里?天降良机,那些人哪里?知道往哪里?告,还不是他自己提点?过了,可话说过来,你若没有错事,何必惧怕呢? 其实那日祝通判的神?情他就觉得很不对劲,只不过他也不好误判,故而?一边留心?一边让冯知府帮他打探,没想到还真是。 他没什么背景,所以一直都是非常小心?谨慎,生怕节外生枝,可有些时候,有人窥测自己,自己就不能当?做不知道了。 年后,祝通判这里?就受到了波及,他受人家提携,到这种富庶地方管河工,即便自己不贪,也得孝敬上头?,没想到竟然有人告到府衙,那冯鲤也把事情闹大了,连监察御史都知道他管的地方不仅河工出现贪腐,还有一段堤坝用最次的料子,当?即拿下。 祝通判还很是委屈,他在任上几乎是不怎么贪的,好容易做官,他怎么可能如?此?但是上头?下头?打点?,这些都得用钱。 现下却要下大狱了…… 冯鲤看他官帽被打散,衣冠被剥,心?里?也是一阵快意。 第32章 双章合一 第32章 双章合一 祝通判是年后出事的,新通判还未上任,这些?外面纷纷扰扰的事情也?丝毫不影响盈娘继续读书,连她的弟弟,今年刚满五岁的楚哥儿也?要发?蒙了,当然,家里也?有一件喜事,就是江氏有了身孕。 江氏今年刚好三?十岁,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还是很年轻,冯鲤却四?十了,他自己也?没想到江氏还会再有身孕,心里是很高兴的。 散学后,盈娘和杨萱道别,杨萱正是及笄之年,梳着双螺髻,肌肤光丽,一袭粉衫,似粉色芍药一般,无端让人感?觉她天姿秀媚。 “盈妹妹,我先走了。”杨萱笑?道。 盈娘颔首,作势送她出去,杨萱阻止了,“我也?不是初来的,不必相送。” 如此,盈娘也?只好作罢,只嘱咐道:“那萱姐姐你小心些?,别忘了花朝节咱们?共游的事情。” 杨萱嗔怪:“我是怎么都不会忘记的。” 却说杨萱从推官宅出去,正想着花朝节后穿什么衣裳合适,她回去要裁两件新衫才好,只是她的首饰就少了。她早上来冯家的时候,正好看到银楼的人送了首饰来,里面有一对金镶玉嵌宝桃枝鹦鹉小簪,还有一对蓝宝石金八珠杯的耳环,更让人瞩目的是一顶配珍珠小锁的金项圈,煞是好看。 想必冯家是把?钱花在?刀刃上,以前在?乡里的时候,盈娘年岁还小,即便打扮也?看不出什么,如今她也?十三?了,到了说亲的年纪,自然一番打扮。 可怜自己平日衣食尚可,可是要花银钱打那些?首饰是不好的了。 她想的入迷,不曾想和一个年青男子撞在?一处,她虽然有些?惊慌,仍旧行了一礼才走,因为行色匆匆,并未看到汪幼春眼里的惊艳之色。 今日汪幼春替汪家送寿礼给汪夫人,自然也?是想和高胭说说话?,不想两人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又吵了一架,不曾想出来碰到如此妙丽之人,让他怦然心动。 又说盈娘这里散学之后,先去江氏那里请安,又道:“娘,怎地跟我打了那么些?首饰?” “你爹说如今在?这里任官,是极其繁华的行商之地,旁的地方?要这般好看的样式唯恐没有了,故而,让我多给你置办些?。”江氏笑?道。 盈娘见?江氏神情疏朗,想来她娘手里银钱是趁手的,就不再啰嗦了。只是如今开春了,她总要做些?绣件才行,她家不像别人家里有针线上的人,故而小衣亵裤这等贴身衣裳,外面挂的荷包香囊都得自己做。 回房后,盈娘把?钥匙给素馨掌管,又嘱咐道:“这些?首饰你立马登记造册,日后不见?了,总知晓哪一见?不见?了。” 素馨立马下去誊写,她和素桃两个在?盈娘教导下,算账写字都会的,故而立马听盈娘的,拿了一张空白册子来记账。 素桃又帮盈娘脱下外衣,让小丫头小檀端了热水来,让盈娘重新沃盥,又不由道:“奴婢今儿听金桃说高家小姐发?了好大的火,家里都砸了。” 因高胭也?有一个侍女名字叫桃,盈娘遂给了素桃两吊钱,让她拿着交朋友,平日也?能多打探事情。 闻言,盈娘皱眉:“这也?奇了,昨儿我看她兴高采烈的,怎地今日发?那么大的火?” 素桃抿唇一笑?:“那还不是因为汪公?子了。” 盈娘想高家和汪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儿女纵容往来,将来必定是要成婚的,如今应该也?是小儿女打闹,也?就不往下问了。 很快到了花朝节这一日,盈娘梳了三?绺髻,把?首饰拿出来戴了,又换了身春衫,倒是很有些?少女的样子。 花朝节是百花生的日子,她们?来的这西园是个扬州盐商的宅子,节日时多开放给百姓们?赏玩,杨萱和盈娘也?在?这里作耍。 今日杨萱倒是打扮的很贵气,身上着石榴红十样锦妆花褙子,盈娘含笑?插了一朵红梅在?她鬓边:“如此配着,倒似个新娘子了。” 杨萱笑?着要追打她,盈娘行走在?花海丛中,只觉得无比放松。府衙后面虽然也?有一处园子,但是那园子总有人来去匆匆,她们?也?没有欣赏之意?。 如今出来一趟,只觉得神清气爽。 况且今日她也?想出来写生,故而择了一处,让人铺好笔墨纸砚,自己调好颜料,就在?那里画了起来。杨萱在?这里待的无趣,遂决定到别处走走,只没想到竟然又碰巧遇到了汪幼春。 汪幼春只远远行了一礼,并不过来,杨萱也?别过头去,心道,这倒是个守礼的人。她带着丫头小凤,到另一处欣赏,刚坐在?石凳上,就见?有个机灵的小厮走过来道:“这是敝处汪公?子送来的,说是与您外叔祖父是相识。” 杨萱让人接下,又道了谢,给了赏钱,见?那小厮离开,才揭开食盒,只见?头一层放着花胜糕,都似花朵形状,煞是可爱,中间一层则是水晶玫瑰糕,那透明圆糕里有一朵绽开的玫瑰花,最底下一层则放着金银软香糕。 小凤咋舌:“姑娘,这些?都是上品糕点,奴婢见?冯家也?未必有的。” 杨萱笑?道:“你饶什么舌,想吃就吃吧。”她也?用帕子拈了一块放嘴里吃,自从那日和汪幼春相撞后,外叔祖父那里就送了两匹上等锦缎来,说是外叔祖父结交了盐运使的儿子,人家送的,他们?家里又没有儿女,就送到这边来。 这次又送吃食,这些点心显然不是随手送的。 她有一种预感?,这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 盈娘画了一个时辰,才过来找杨萱,见?她桌上放着梅心攒盒,不由笑道:“你们准备的真是齐全,我娘说我们?玩一晌午就回去吃饭,我就没带点心回来。” “妹妹可要尝些??”杨萱揭开食盒来。 盈娘拿了一块花胜糕,笑?道:“滋味儿倒是比我平日吃的还要好。萱姐姐,你来看看我画的玉兰梅花如何?” 杨萱一看,就道:“之前你画作的不大好,这一二年字竟然写的好了不说,画也?是长进不小,日后可是要做才女的?” “这话?说的,我就是个俗人,来到哪里画一张写真,日后人家说你去了扬州一趟,看了些?什么,我这些?画册就是证据啊。”盈娘嘻嘻直笑?。 她们?女儿家出一趟门不容易,去年随她爹上任来,也?不过去了两三?处地方?游玩,若不会画倒是罢了,偏巧书画都精进了,于她而言如虎添翼。 她二人玩耍一趟,中午就各自回家了,盈娘知道她娘有了身孕,不好出门,特地把?自己的画拿给江氏看。 江氏看了女儿脸红扑扑的,忙道:“是不是今儿晒太阳了?” “女儿都是找荫蔽之处,只是回来的时候想晒晒太阳,就晒了那么一小段。”盈娘笑?道。 江氏一边看着画册,一边道:“你爹爹就跟我说,要我别晒太阳,他说他就是因为之前光着头晒太阳,身上脸上长了好多痣,起初他还以为自己得病了,后来才听人家说都是晒出来的。” 盈娘还真的不知晓这些?,抚了抚脸:“日后我可一定要掮一把?伞才好。” “你知道就好,年岁一日大似一日,别真的只顾读书才是,你堂姐比你大了一岁,今年也?十三?了,也?到了要说亲的年纪。”江氏摸了摸刚出怀的肚子,意?有所指。 盈娘想梅君生的极美,应该很快吧。 殊不知梅君家里也?是一团乱麻,她哥哥定了二姨母卓家的女儿,二姨母原本嫁给面行少东家,分家之后守着两间?铺子,虽然不比往常,但也?还算殷实人家。 简氏更看中卓三?表姐,人更机灵些?,卓姨母却只肯嫁老三?过来,还是和前世一样。梅君当然不喜欢卓三?姐,高颧骨,为人刻薄,就是个搅家精。 故而,她现在?正努力说服她娘:“卓三?姐儿平日与我们?在?一处时,处处争强好胜的,现下长大了些?,也?是那般。俗话?说娶妻娶贤,总觉得这个卓三?姐进门肯定过的不好。” “可你卓家姨母说了会给一笔嫁妆,你哥子要读书,你也?别说娘算计,这柴米油盐酱醋茶,哪样不要钱。你堂妹比你好点,你大伯去扬州那样物阜民丰的地方?当官,能攒一笔好钱呢,可咱们?家呢?”简氏摇摇头。 梅君垂眸:“娘,难道没有她卓三?姐,大哥就不能娶个好媳妇吗?咱们?家的确也?不是很有钱,可过的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啊。娶妻不贤祸害三?代,您可千万别招个祸害进来。” 前世因为她大哥在?外读书,嫂子被人家骗了好几百两,钱都被骗光了。 俗话?说家和万事兴,梅君不喜欢卓三?姐,倒是提起一个人:“咱们?家好歹和冯知府家里也?联姻了,还有大伯爷做官,我看应该是她家求着咱家才是,既然她家执意?嫁三?表姐,我们?也?不是没有更好的人。” 简氏笑?道:“你又认得谁?” “尚举人家的大姑娘啊。”冯梅君说了个人,这位尚大姑娘是前母所出,被后娘为了聘财嫁给一个纨绔子弟,丈夫很早就过世了,尚大姑娘却能一个人撑起整个家族来,得到族内交口称赞,是一个极其贤惠的妇人。 简氏听到尚举人家就否决了:“尚家大姑娘人的确可以,可是聘礼要的多,五百两啊。还要送两匹马过去她家,这就是我同?意?了,你爹也?不会同?意?。” 即便简氏手里有这些?钱,也?是不愿意?拿出来的。 梅君一时也?没有人选,她平日多只在?附近走动,邻居的那些?姑娘们?都是市井的,大哥也?是肯定看不上的。 而简氏却是很快定下了和卓三?姐的亲事,在?她们?看来卓三?姐只是年纪不大,性格有些?乖张,但是在?家做姑娘受宠点,肯定都是有些?娇的,这实在?是正常不过了。况且,卓三?姐对自己还是颇为尊敬的。 更为重要的是她二姐曾经?说过,将来为三?女儿是要陪嫁一间?铺子的,另外至少有一千两的陪嫁,还有良田一顷,这些?也?够长子用的了。 什么性情好不好,尚家穷酸,将来娶了尚家女儿,恐怕也?是一起受穷。 就像她一样,当年何尝不是说冯豫是秀才,是读书人,品行端庄有才气,可自己又过的什么日子呢?穷生奸计富长良心,她还不如为儿子选个富庶些?的。 梅君妹想到爹娘并不听她的,也?知道自己作为女儿,许多事情无法?置喙,只长吁短叹起来。 再说冯家长房,自从冯鲤一家离开一年之后,定海神针离开,冯老爹也?愈发?不服气冯老娘管束,老两口时常拌嘴,冯鹤到这里来能够劝说几句,多半也?是躲是非,常香兰就更不必说了,一儿一女都还小,平日还要照看,多半不过来。 “唉,要是大郎在?家就好了。”冯老娘想起昔日家里人丁不旺,但还是很幸福的。儿媳妇江氏性情活泼,孙女盈娘聪敏可人,还有楚哥儿跑来跑去,就是家里家外,一派宁静祥和。 她们?以前总说不愿意?跟着冯鲤,日后回乡下住去,反正乡下的宅子也?留着,如今看来,没了儿子,这家还真得散。 马上就要过中秋了,今年一家人又是团圆不了了。 远在?扬州府的推官宅里,却是热闹的紧,江氏快要生了,冯鲤这次提前找好了乳母稳婆,家里人来人往的。 杨萱今日也?没来上学,说是身子有事,但她看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上回咱们?在?吉庆楼看到的那一对点翠簪子,我看至少也?得八十两,却戴在?杨姐姐的头上了。”她还在?想难道是杨大太太变卖了家当了,不,这也?不大可能,若真的还有这么贵重的家当,也?不至于赁宅子住了。 素馨道:“您何必替古人担忧,依照我看高家那边反而有问题了。” “是啊,小姐,高小姐身边的小桃说她家小姐和汪家少爷大吵一架,二人绝交,几乎是不往来了,两边的关系闹的很僵,亲事吹了。”素桃如此道。 盈娘皱眉:“我早听爹爹说汪家那位小少爷是走马章台,一等风流人物,何必为这般风流浪子哭泣了。” 素桃笑?道:“可是奴婢看那位汪少爷彬彬有礼,仪表堂堂,他的马车撞了咱们?做杂役的老曹,还给赏钱,可见?心地是很好的。” “虽说我不知道他人如何,但是凡事也?不能看表面。”这些?权贵只是很享受这份体面,不涉及到核心利益时,自然表现得比谁都好。 端看此人之前和高胭如此亲昵,几乎是众人皆知要成婚的了,可如今却是亲事告吹,难怪这些?日子没有看到高胭了。 几人正说这话?,见?外面有人递了帖子过来,原来是扬州一位盐商的女儿,起了女儿社,想请她们?去参加诗社。 盈娘先差人问高胭去不去,听闻高胭也?去,她又让人多拿了一张帖子来,到时候给杨萱也?一起去。 隔日杨萱过来上学,平日轻笼的眉头舒展了许多,盈娘打趣道:“你这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可以说出来乐呵乐呵呀?” 杨萱平日和盈娘虽说并非无话?不谈,但二人也?是关系匪浅,今日却撒谎了:“是我外叔祖父家有件喜事。” “我倒是有一件喜事同?你说,扬州有位大盐商的女儿乔小姐,七八岁上就熟读《诗经?》,酷爱读书。她起了个女儿社,给我来了张帖子,我想你在?家也?无趣,就帮你也?拿了张帖子过来,到时候咱们?一道过去。”盈娘道。 平日出去时,杨萱都是雇车过来的,想着去参加那样的宴会,又要蹭冯家的马车,她不由道:“我想那日我就直接过去吧。” 盈娘见?她坚持,倒也?不说什么了。 想起能参加这样的诗会,杨萱很是雀跃,她尤其爱诗词,她没有盈娘那么努力,盈娘听闻如厕的时候都带着诗袋,故而随意?看到什么景象,她都能够快速作诗,她却爱琢磨推敲一番,往往作出来的反而比盈娘的要高明些?。 只不过她这些?才气,平日都只有自家人知晓,能参加这般的女儿社自然是很好。 回去之后和杨大太太说起,杨大太太道:“你不是有一件十样锦的衣裳,把?这套拿出来穿,如何?” “也?太热了,况且这样的场合得素净些?的衣裳才是,配我的那根点翠簪才好。娘,还有那日能不能帮我雇一辆马车去啊,我想乔家离咱们?这里并不远,若再绕圈子去坐冯家的马车一道去,也?太说不过去了。”杨萱很喜欢和盈娘一处,但是她想的是那种平等相交,今年年底她可能就不会再读书了。 她不想给朋友留下一个可怜的印象。 杨大太太道:“汪公?子上回找你外叔祖父帮忙,给咱们?全家都送了礼物,他倒是个极其古道热肠的人,只不过咱们?因为人家和咱们?家交情好,什么都靠着他,倒也?不好。” 杨萱不好在?她娘面前说起那些?,只抿唇一笑?,倒是她身边那个小凤,平日随着杨萱一起读书,好读《西厢记》,一心想做那红娘。 她见?汪幼春乃三?品大员的公?子,对自家小姐如此倾心,小姐对那位汪公?子也?是有意?,二人郎才女貌,若是能在?一起乃是天作之合。 故而,她道:“小姐,依照我看,咱们?和汪公?子说一声便是,她和叔老爷那般好,有什么不答应的。” 杨萱却摇头:“罢了。” “小姐,您何必这般见?外呢。”小凤说完,想了想,递了封信出去。 那汪幼春平日最爱在?女人堆里做文章,原本和高胭是青梅竹马,二人耳鬓厮磨,几乎要到最后一步。只可惜高胭就是人如其名的一匹胭脂虎,样样管束他,拿他当小厮对待,若是娶了这样的媳妇,到时候如何振夫纲? 尤其是遇到了杨萱之后,这样的美人撞入他怀中,当然引起了他的兴趣,甚至如果能娶这样的女子进门,肯定不会像高胭那般。 所以,见?那丫头小凤送了纸条来,当即差人到成衣铺里做了两套妆花洒银暗纹的衣裳,又把?自家的马车连带车夫都借了过去。 女儿社那一日,姑娘们?都过来赴宴,乔家本就有个大园子,今日还特地布置了一下,那厅堂前面摆着百株绣球,似镂刻的屏风一般,墙上挂着五彩珠子灯,屋子里又摆着十盆金菊,多宝阁上摆着奇珍异宝,好一派富贵景象。 乔小姐,叠名惜惜,虽然在?花团锦簇中,却仿若书香人家的女儿,着水蓝色的斜襟衫子,白绫裙一角绣一朵兰花。 姑娘们?相互厮见?一番,盈娘为乔惜惜引荐杨萱:“这是我的同?乡,原工部主事杨大人的女儿。” 高胭看了一眼杨萱,并不介意?,这位杨姑娘和她年纪差不多,可家世却天差地别听说她跟着寡母过活,平日多寒酸,即便她穿着打扮和她们?无异,但仍旧有区别。 就像冯持盈,兴许家中并非豪富,她爹却好好做官,还和长乐冯家是宗亲,她仍旧也?能往来。 乔惜惜并未一开始就要写诗,而是拿出双陆棋,贯耳瓶,让大家打双陆投壶。盈娘平日在?家练书法?,手腕很有力气,倒是投中了几筹。 大家玩够了之后,方?才开始所谓的女儿社,乔惜惜道:“今儿以公?平起见?,咱们?也?不以秋、桂为题,而是现场出题如何?” “这般方?才有意?思。只是不知如何作呢?”盈娘笑?道。 那乔惜惜则拿了一本《百花谱》出来,请高胭随意?翻到一页,又请一位姑娘说了律诗或者绝句,七言或者五言,再让盈娘限韵。 盈娘作诗是片刻就来,她属于迅速能做好诗,还能每次混个中上的,她这样的虽然未必能成为顶尖诗人,但也?是很不错的。 故而,她想了想提笔就写了,这些?她曾经?在?宫里最害怕的事情,已经?如喝水吃饭一样简单了。 果不其然,她的诗在?规定范围内作的最好,尤其是她的字苦练的情况下,簪花小楷写的相当好,直接拔得头筹。 这并没有让高胭生气,因为高胭知晓盈娘的实力,上回她还拿盈娘的诗词出去显摆,然而出去时,见?到杨萱的车驾却突然变得怒不可遏了。 第33章 双章合一 第33章 双章合一 高?胭也?不是浑然刁蛮性情,她虽然有火,也?一般冲汪幼春发出?去,如?今见到这车驾,分明是汪幼春常用的,她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撕扯,而是沉着回去,脚步快如?踩着风火轮一般告诉了爹娘。 高?知府素来疼惜这个女儿,见她这般伤心,遂去请汪幼春过来。 然而汪幼春并不知道?高?胭知晓了他和杨萱的事情,又?怕去见了高?胭又?是一番吵闹,故而直接没去。 高?知府自然不会因为女儿直接和汪家对?上,莫说他还是汪家门生,还得忍耐,便是男女之事,闹大了吃亏的也?是自家女儿。 杨萱却不知晓这些,有一个英俊世?家公子对?你?穷追不舍,且还舍得花钱出?力,饶是铁石心肠有所顾虑,也?被打动了,甚至还有了肌肤之亲。 盈娘的娘因为要生了,也?没有那么多功夫管她了,她自己还忙着照看小弟,毕竟楚哥儿才开蒙没多久,还有她自己每日坚持弹琴练书法。 江氏生盈娘的时候最坎坷,后来生楚哥儿的时候最忐忑,现下生这个小的时候,经验也?多了,心态更?好,竟然很快就生下来了。 这次生的又?是个小哥儿,冯鲤看着盈娘道?:“总算有个备选的了,你?大弟弟读书不成,还有一个二弟弟。” “爹爹,您说什?么呢。”盈娘无语。 冯鲤笑道?:“一下倒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你?看咱们家,我和你?叔父二人,若没有我只有你?叔父,恐怕一家子还是窝在乡下,哪里?能?读书。” 毫不客气的说冯鹤若非沾自己的光,根本不可能?中秀才,所以他一直在担心,楚哥儿读不好书会怎么样?还好现在来了个小的,总不至于全军覆没。 小弟弟叫玄扬,因为在扬州生的,所以取名一个扬,至于玄,是从了大弟弟的字。 “小姐,明日还要上课么?”素桃问道?。 盈娘点头:“上啊,为何不上,爹爹说小弟弟不洗三了,家里?还是该如?何就如?何。” 别人家里?巴不得办十?场八场喜事,让人家送礼,但冯鲤不愿意搞这些,有那个功夫,不如?多审些案子。其实对?他而言,什?么事情都是唯手熟尔。 一开始不熟悉的,做的多了,那真是案子一报上来,人还没见到,就能?猜个七八分了。 他也?不在意有些案子的判决让人不满意,假使他一年?审判三百二十?个案子,有二十?个人不满意,他会努力让三百个人满意。 盈娘进?去产房,还和江氏说笑话:“爹爹平日抱怨案牍劳形,实际上我看他最爱做事了,若是不做事,都不知道?自己要如?何?” “你?爹爹这个人总觉得这个官好不容易得来的,不知道?多珍惜,你?还打趣他。”江氏戳了一下女儿的脸颊。 盈娘吐了吐舌头。 从产房出?来,她去了楚哥儿那里?,这孩子刚发蒙,有的学的好,有的学的不好,她得点拨一二。 楚哥儿听懂了之后又?写,写完后,盈娘帮她看了才回房,却见高?胭来了。 高?胭过来见盈娘在练字,又?道?:“今日那位杨姑娘没来么?” “没有啊,她是常常同我一起上五经课,我们那个先生是《诗经》、《礼记》、《尚书》,《周易》、《春秋》一起教,只是他专精《春秋》,隔日过来上。故而,昨日上了,今日就不来了。”盈娘笑道?。 高?胭原本还想?盈娘是不是和那杨萱是同伙,但看盈娘眼神清澈,没有任何躲闪,故而又?打听道?:“说起来你?们还是同乡,以前关?系很好么?” 盈娘心道?她这般问,难道?是觉得昨日去乔家,我不该带杨萱去,自己倒是不好带祸她,就故意道?:“也?不是,只是她家要投亲扬州,正?好我爹也?过来上任,所以一起过来。她家寡母独女,也?是可怜。” “不知她可定下婚约?”高?胭见盈娘这般说,又?问起来。 盈娘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是没有的吧。你?今儿怎地对?她感兴趣了?” 高?胭见盈娘似乎真的不知晓,倒也?不多说,又?坐下来看盈娘写了一幅写,见她做的砑花笺好看,还选了几张拿回去。 “这是怎么了?”盈娘皱眉。 很快她就知晓如?何了,一个月后,江氏出?了月子,杨萱有好几日没有来读书了,特地派人去杨家一问,才知晓杨萱竟然要嫁到汪家去了。 盈娘扶额:“萱姐姐要嫁到汪家去了?天呐。” 杨萱要嫁人了,自然也?是不会再来读书了的,只是束脩给了先生怕是不会退的,江氏差人给杨大太太说了一声。 杨大太太也派了个妈妈来说很过意不去,江氏则送了两匹折色绢过去,权当添妆了。那杨萱因为不好意思过来,是以,她并不知道高胭和汪幼春的过往,只是觉得自己虽然丧了亲爹,但是上天终究还是怜爱自己的。 杨家也?没银钱准备嫁妆,一应都是汪家备下,杨大太太又是得意于女儿嫁到汪家那样的人家,可又?是担心:“我听说汪三公子上头有两位哥哥,大哥娶的是翰林的女儿,二哥娶的是扬州一个盐官的女儿,唯独你?,咱们家又?是这个样子,恐怕将来——” “娘,人家图我什?么呢?可见人家是真心爱重女儿。”杨萱想?起曾经她爹还是官的时候,多么受人尊敬,一旦爹爹过世?,人生再也不一样了。 她每次在冯家读书的时候,都能?感觉到盈娘的日子过的是真好,要知道?盈娘的爹只是推官,但去往各处都受人尊敬。 她内心是有点羡慕的。 杨大太太见女儿这般,就笑道?:“也?不知道?汪家怎地这么快就上门求亲了,我们真是受宠若惊。” 又?说汪幼春脸上还划的几道?指甲挠出?来的痕迹,这不是高?胭干的,又?是谁干的?原本汪幼春那边也?没把握娶杨萱,毕竟两家门不当户不对?的,正?想?着法子,高?胭自己却是闹了一场,抓花了他的脸。 这下把他姑母气了个半死,姑母平素最疼她,又?知晓他心悦杨萱,故而特地见了杨萱一面,看杨萱确实可人,因此促成了这桩亲事。 事到如?今,他的脸上血痕开始结痂,但那痂也?实在是太醒目了。 汪夫人见儿子这般,心里?对?高?胭也?不是不埋怨的:“这孩子也?是太过头了些,平日你?对?她做小伏低也?就罢了,竟然还如?此。” “她素来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汪幼春对?高?胭也?没好话。 汪夫人往后面的引枕靠着,不由道?:“我们家里?娶儿媳妇,不在富贵,只要性子好,比什?么都强。” 殊不知冯鲤却觉得这桩亲事有问题。 鉴于冯鲤曾经预测过冯鹤常香兰的亲事,预测的很准,盈娘不免道?:“爹爹难不成是觉得齐大非偶?可是萱姐姐并非没有成算之人。” “错了,这和齐大非偶没关?系,和有没有城府也?没有关?系。”冯鲤说完,见江氏和盈娘还不明白,就继续解释道?:“如?果今日杨姑娘嫁的是能?够作主的人,那个人位高?权重,那么身份的关?系就没这么大了。盈娘,我也?要告诉你?,有的人性格很好,人也?很好,可他没有能?力作主,那就是没用。这位汪小公子,也?是快二十?的人,身上没有任何功名,他两个哥哥都是荫官,显然也?没有太大能?力,将来他父亲若是过身了,杨姑娘没有嫁妆没有岳家,那就是最大的问题。” 江氏笑道?:“我看汪家也?是三品大官,即便将来分家也?少不了她们的?何必杞人忧天。” “不是这么说的,我们寻常人家,有钱多添一道?菜,手紧的时候把钱都存着。可汪家那样的人家,走马章台惯了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就像杨大姑娘家里?何尝不是,她家刚来扬州时,也?不是没有银钱,完全可以靠女红或者她女儿做闺塾师赚钱,但全都是靠变卖家当过活。”冯鲤做的就是推官,满扬州城都是跑遍了的,常常有案子要提审三教九流,可是太了解了。 盈娘道?:“万一浪子回头金不换呢?” 冯鲤直接笑出?了声:“爹妈教了二十?年?都没教好的人,反倒是听一个外人的话,别把我的肚皮笑破了。” 他知道?自己嘴有点毒,所以轻易不说,今日这般说也?是说给妻女听的。要知道?自古女子总有幻想?,总觉得自己的终身寄托在丈夫身上,实际上人除了靠自己,谁也?是靠不住的。 不过,盈娘道?:“那能?不能?攒点月例呢?” 她做宫妃时,除了打点,还能?攒点好东西。 冯鲤摆手:“那回到我的第一个答案,找个有实权的,有能?力的,女人有点手段就不愁。但是这种二世?祖,自己的花销都未必够,哪有银钱给你?。女儿,你?年?少,爹爹必须告诉你?,人对?到了手的东西,未必愿意花心思。” 盈娘觉得他爹说的其实很对?,就拿皇家来说,因为那是天家,所以选的妃子都是小户出?身,因为皇家最大。 江氏不免为杨萱担心:“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适应?” 冯鲤笑道?:“你?这是听评书落泪,替古人担忧,刚出?了月子,好好把身子养着。”说罢,他也?用完饭去书房歇息。 杨萱要出?嫁了,盈娘这里?就她一个人上课,那教经文的先生还有些可惜,毕竟那杨萱读书还是很细致的。 说起高?胭也?是毫不示弱,汪幼春的亲事定下之后,她爹高?知府就在本府找了一位年?轻的举子,定下了亲事。 盈娘知晓她不耐烦做针线,特地做了几色针线送给她,只是没想?到高?胭亲自过来了,她神色自若道?:“你?不知晓我给了汪幼春那王八蛋几爪子,真不是人。” “我还真不知道?,就是我那位女同窗要嫁到汪家,我也?不知晓,说起来,我还真怕你?怪我,一场无妄之灾。”盈娘在这件事情上是要把自己撇开的。 她不知道?杨萱是否知晓汪幼春和高?胭的关?系,但从外面看她的嫌疑很大,还好高?胭没有怪罪。 高?胭笑道?:“我见你?好几次看到汪幼春都是避开的,就知道?了。”如?果冯持盈真有心,人家不会自己上,论美?貌冯持盈美?貌多了,论身份,人家是长乐冯家,比杨萱条件是好多了。 盈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真怕自己有嘴说不清楚。” 这也?是她没去杨萱家里?的缘故,常年?的宫廷生活,让她非常擅长明哲保身。 高?胭咬牙切齿道?:“他无故抛弃我,我也?不是好惹的。”后面的话虽然未曾说出?来,可脸上的狰狞之意,已然是把她的意思表达的呼之欲出?。 宦海浮沉,谁知道?谁日后怎么样?盈娘听她爹说过,高?知府这个人野心很大,绝非局限于扬州一地。 汪幼春不喜欢高?胭了,也?不好生处理这段关?系,平白添了一个仇人。 要知道?高?知府没有儿子,也?没有其他的子女,只有高?胭一个女儿。 盈娘等她情绪平复了,才道?:“如?今你?定亲的人家怎么样?” “是个举子,人是很上进?的,原先也?是宦门子弟。”高?胭不欲多谈。 盈娘也?不会追根究底的问,就又?笑道?:“无论如?何,也?要祝你?将来白头到来,婚事相谐。” 很快杨萱嫁入汪家,据说嫁进?去排场很大,这就不是盈娘置喙的事情了,高?家没有连冯家一起恨上她就阿弥陀佛了。 还有最后两个月,盈娘的课程也?就要结束了,她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开始读书,连女红也?暂且不做了,反正?将来无事时,不知道?有多少功夫能?做,自己何必着急于一时。 冯鲤也?帮他在书肆买《春秋》大题小题闱墨,只可惜市面上《诗》、《易》、《书》最热门,《春秋》却是冷门,闱墨都不好买。 还好寻到几本诸如?《十?八房稿》、《国朝历科程墨》这些,盈娘晚上特地钻研,白日请教先生,到了最后,就是考试中出?人才了。冯鲤与那先生商量,让他对?自己曾经的学生怎样出?题,对?盈娘就如?何出?题,万万不可姑息。 盈娘以前在舒先生那里?就非常习惯各种考试,现下这位先生给的题目虽然非常多,她头两日吃不消,甚至写到晚上子时了。 素馨端了热茶来:“小姐,您还有多久啊?” “至少还要半个时辰,你?别管我了,先去睡吧。”盈娘催她。 素馨却笑道?:“我就在旁边陪着您,正?好我还有点饿了,也?吃点点心。” “唔,你?吃吧。”盈娘道?。 盈娘看到最后一题,先按照自己的理解打了草稿,才开始下笔写,因为太晚了,盈娘最后觉得自己的笔都写出?火星子来了。 江氏起夜,看到女儿房里?的灯还亮着,不由埋怨冯鲤:“这样熬下去,我看身体迟早熬坏。” “没几日就彻底不必读书了,现在让她百炼成钢也?好,说真的,我现在最怀念的便是我少时读书的时候。”他在学堂的时候天天抱怨,等真的出?来做工,觉得学堂实在是太好了。 江氏又?惦记小儿子,想?出?去看,被冯鲤拉住了:“你?现下过去,那乳母必定惊醒,到时候又?要折腾一通,那做下人的岂不是恨你?。” “我看她人还挺温顺的。”江氏道?。 冯鲤笑道?:“明早再去吧,我说上次让你?多买几个人,你?不听我的,现下人也?不大凑手。” 二人又?说起女儿的亲事,江氏就道?:“前些日子乔家上门,似乎有那个意思。” “盐商乔家啊?他家倒是真有钱,再看看吧,我们也?不必操之过急。”冯鲤想?着那些从商的人家,多半愿意和官家结亲,可商人重利,到时候也?是难说。 乔家虽然算不得扬州数一数二的大盐商,但也?是叫得上名号的,只不过女儿远嫁做爹娘的不忍,但真是好的,也?不能?仅仅因为父母自私,就不让,现在也?不能?完全回绝,得先看看。 江氏又?惦记起小儿子,一晚上没怎么睡,到了次日就去看扬哥儿,她做大人的很着急,孩子却是安然无虞打着奶嗝。 “多有劳烦你?。”江氏对?乳母道?。 乳母姓花,二十?四岁,体态端正?,听闻丈夫死在外头没回来,索性就过来冯家做事。她见江氏温柔和气,也?是放下心来。 二人说些养孩子的话题,一直到丫头那边催着早饭,江氏才过去,只过去见到盈娘眼圈发青,心疼道?:“你?说说你?,要做拼命三娘啊,这样的用功。” “虽然我也?不必科举,可是学了一处,总得看看自己到底学的如?何啊?娘,您就不必担心我了,明日我不过来吃了,就在我房里?吃,要不然实在是起不来了。”盈娘都有些起不来。 比起盈娘是写功课写的起不来,杨萱则是昨日陪着家中宴客,睡的晚了,早上又?要早起请安,虽然汪家生活比之以前的杨家都好上十?倍不止,但是人情往来也?是很复杂。 晨昏定省不必说,稍微不小心一句话,就容易让有心人大做文章。 她初进?门,最重要的还是先拉拢丈夫,再孝敬婆母,至于妯娌,日后这家里?肯定是要分家的,大家关?门过好自己的日子。 小凤端了热水来,又?道?:“姑娘,您这刚进?门,就碰到老爷大寿,奴婢方才见大房那里?看到大奶奶那里?的下人搬着一个玉雕进?来的。咱们要送什?么呢?” 大奶奶的爹是翰林,哥哥在南京做官,陪嫁极多,那位二嫂更?不必说,是盐官的女儿,手头很阔,人又?精明,这样的场合肯定要大出?风头。 她却是没有嫁妆的,那些陪嫁来的多是衣裳首饰,也?是汪家为了好看帮她置办的。 “这还有一个多月呢,不如?我裁些缎子,我亲手给老爷子做两套衣裳。不,这也?不好,不如?再加一扇插屏。”索性她的女红还是很不错的。 要说汪家家主汪老爷还是个风雅之人,到了他生辰那日,对?长房二房送的玉雕金佛不看一眼,反而赞赏杨萱女红习的好,绣的物件也?有灵气。 “如?今的姑娘家成日只知道?四处游玩,这样好的手艺都没了。” 杨萱忙道?:“您谬赞了。” 这么一来,分明是汪老爷的问题,她两个嫂子心里?都不舒服,汪大奶奶虽然觉得自己白准备了,她平日也?是爱做针线的,不曾想?被新进?门的比下去。但她也?不愿意挑起家中纷争,自然不多嘴,那二奶奶却是忍不了,说了不少小话。 “她就是存心的,一身穷气,自个儿买不起,就故意卖弄,这天下女子谁不会女红啊?凭她就会。” 三个房头都住的近,简直是鸡犬相闻,小凤也?爱打听消息,说了这些给杨萱听后,杨萱暗自流泪,但又?擦干了眼泪,等日后自己生个男丁了,一定会过的好的。 如?今已然是腊月了,盈娘已经写了一个多月的文章了,晚上打着哈欠还在写文章。素桃在旁道?:“这是咱们在扬州过的第二个年?头了,姑娘,您如?今比以前还强了,作诗写文章,整个人看起来和咱们大爷越来越像。” “小丫头胡说什?么呢,若是能?作几篇文章,就觉得自己才冠天下,那才真的是笑死人了。”盈娘很清楚,这是她爹给她造的桃花源,让她沉迷读书写字诗词中,不需要为许多别的事情担心。 但是桃花源的人,是为了避难而去的,她爹估计想?着她没多久兴许也?是要定亲了,那就要从桃花源中出?来了,将来就没有这么自在,这么全心全意只干自己喜欢干的事情了。 别人未必懂得爹爹的这番苦心,她却是很懂的。 盈娘垂眸,继续在纸上写着,素桃帮忙拨了拨灯芯,又?笑道?:“姑娘的字写的越发好了,真是跟花似的。” 盈娘莞尔,今日总算在子时之前把文章写好,她次日也?能?够正?常起床去江氏那里?吃早饭。 不料却有沐王府差人送了一份帖子来,说是沐王妃的生辰,想?请江氏和盈娘一道?过去。 冯鲤道?:“沐王久居金陵,孝事祖母、母亲,虽然袭爵,但如?今以叔父沐昂代镇。你?们去也?使得,也?不过一两日功夫就到了。” 这也?算是联宗冯家的好处了,若是不去,也?太扫兴。 第34章 双章合一 第34章 双章合一 阳春三月,河堤两旁遍植杨柳,间杂着桃花泛泛,几处金粉楼台,似乎还能听到丝弦之声。一艘富丽的游船行走在河间,与湖光山色相互映衬。 坐着这?游船的人当然不是别人,正是江氏和盈娘母女,盈娘正道:“还是爹爹想的周到,若不然跟着高家走,咱们行动?总受制于人,不如现下自在。” 高知府于今年任满,升任直隶参政,也算得上?是高升了。原本想着,要不要跟着高家的船到南京,还是冯鲤说自家赁一条游船,这?样一路游览风光,她们母女才如此。 江氏却道:“你爹爹常常忙于公务,也不知晓会不会照顾好楚哥儿、扬哥儿。” 盈娘笑道:“我看爹爹这?个人比谁都仔细,您就放心吧,咱们去这?么一两日也就回?来了,您何必把担忧放在脸上?呢。” 听女儿这?般说,江氏也颇有些不好意思,孩子一多,精力就容易分散。是以,她也另寻了个话题:“高小姐去岁年底完姻,那新郎倒是生?的一表人才,对高小姐也是千依百顺,依照我看,倒是比汪家的强。” “是啊,不得不说高知府还是挺了解自己女儿的,替高小姐说的这?门亲事很?是不错。男方虽然家道中落,到底也是举子,还知晓世道艰难。”举人在普通人眼里?,自然是高不可攀,可是在官场上?要走的长远,可是不容易。 高知府这?个当家人年富力强,官运亨通,膝下又只有一女,必定会提携女儿。 江氏看了女儿一眼,小声道:“其实?这?位举子和你萱姐姐没?什么不同嘛?” “是啊,也没?什么不同的,若萱姐姐是个男子,她的才学未必不能有功名。可见,这?也是世道不同,非人的问题,但偏偏世道如此,女子只能螺蛳壳里?做道场了。”盈娘想高家都不敢让那位举子入赘,显然是怕人家不肯。 江氏见女儿一袭绿衣绫波裙,头上?系着飘带,站在窗边,整个人飘飘欲仙,她以前总觉得女人容貌身形好才是真的好,可如今才觉得气质最重要。她女儿便是如此,一看就清丽脱俗,卓尔不群。 她从心里?为女儿骄傲,但她也没?读多少书,不知道说什么,就塞了一块瓜子酥饼给女儿:“吃点吧。” 盈娘坐下接过?,咬了一口,不由道:“若是爹爹下次能到南京做官就好了,我想南京是六朝古都,秦淮河畔,若是能画下来便好。” “咱们是去庆贺人家生?辰的,哪里?那般容易出去?你爹爹若是过?来倒好。”江氏道。 盈娘笑道:“也不打紧,虽说南京的景色我未必能看到,可是这?沿途风景,我也能用画笔画下。” 其实?画画这?种事情?很?看天分,元时的王冕只是个放牛娃,那画还画的极好,盈娘的画也只能算个中上?,就和写诗一样,虽然不是精雕细琢,但总能很?好完成任务。 想到这?里?,她拿了画板出来,在案头开始画。 她们中午是在船上?吃的,旁边有一艘小船在卖食物?,烫熟的薄面饼,煮的烂熟的糟鸭子,几十文钱倒是吃的很?饱。 盈娘和江氏原本也只是普通人家,吃这?些反而?觉得很?亲切。 “娘,我听说南京的鸭子也有名,也不知道在沐王府能不能吃上??”盈娘笑道。 江氏却有些紧张:“咱们要去见王妃的,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那么大的官夫人,就怕行礼出丑,你倒是只惦记着吃。” 盈娘摇摇她娘的胳膊:“咱们这?样的七品官的家眷,可能因为冯知府举荐,人家才好心给咱们下个帖子,谁会管咱们怎么样啊?” 有时候也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重要,盈娘的意思是去见识一番,回?来有一番谈资就很?好。 果然江氏听女儿这?般说,也是放松下来。 船行了一天一夜,到次日清晨到了南京,当下已经升为管家的方虎雇了两顶轿子来,让江氏和盈娘先坐上?去,又用推车让人推着过?去。 那沐王府在南京城南,且不论何其恢弘,就是她们轿子所到的角门,都是朱漆阔柱,方虎家的递了帖子之后,很?快就有两个妈妈出来。 这?两位妈妈都遍身绫罗,头上?珠翠环绕,比江氏这?个官夫人穿戴还要好。江氏见到这?阵仗,不便有些紧张,盈娘却很?沉着。 “姑娘可是从扬州来的?”一位声称顾妈妈的扶着她道。 盈娘道:“是啊,我们从扬州南门外?的广陵驿出发,从瓜州渡入江,今早到了南京城内的江宁驿下的船,说起来也不远。” 顾妈妈平日所见的姑娘中,多半都是含羞带怯,并?不多话的,然而?这?位冯姑娘头脑却很?清楚,她自己似乎并?不觉得,但外人听到却有些发怵。 故而?,顾妈妈道:“这次我们王妃生辰,只请了娘家的亲戚们来,倒也没?旁人。” “我们也想快些和王妃见面呢。”盈娘和这家本来只是联宗,尚且不知道缘由,只泛泛说了几句。 她们从角门过?来,又坐府里?的软轿抬到二?门之内,方才下轿。素馨和素桃在扬州时,觉得到乔家那般的大户人家就不得了了,如今到了沐王府才知道什么叫做权贵之家。 此时正是三月,王妃住的正院旁边的海棠开成了花海一般,寻常人家不过?是用高丽纸糊窗,王府却全部用的是玻璃做窗户,窗明几净,显得很?是清透明亮,高檐阔柱,更平添了几分威武。 门口站着专门掀帘子的丫头,江氏都咋舌,这?打帘子的还得专门要几个丫头,她们家完全没?有这?么多讲究。 从帘子里?进去之后,到的并?非是正厅,只是个穿堂,还要再从穿堂走过?,到东边小厅,绕过?一扇紫檀屏风,进去内厅,方才见到真佛。 不过?,她的堂姐冯梅君怎么也在此地? 按捺下心中疑惑,盈娘随着江氏先行礼,沐王妃端坐在罗汉床旁,一边还有个小童子拿着拨浪鼓儿在旁边玩,地上?铺着一整块的毡毯,软绵绵的,踩在地上?似踩在棉花上?一样。 随着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两年了,冯梅君没?想到盈娘已经出落至此,原先只是个单薄少女,现下却是清丽可人,一颦一笑,惹人爱怜。 她爹去年被冯知府推荐到南京国?子监坐监,那卓三姐进门之后,骂鸡撵狗,娘也受不住,也跟着过?来南京了。 这?一来,竟然也有了转机,得了出入沐王府的机会。 沐王妃今年也不是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很?是和气,只是声音不大,见着江氏盈娘行礼,让人赶紧扶起来。 原本以为江氏这?里?寒暄一二?就够了,不曾想沐王妃见了盈娘后道:“今年多大了?可曾读过?什么书?” “谢王妃垂怜,小女属猪,今年在十四?岁上?。些许认得几个字,算不得什么读书。”盈娘笑道。 沐王妃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点头。 ** 朝晖堂 沐王太妃庾氏四?十余岁,妇人脏躁之症却来了,喜悲伤欲哭,还常常失眠。庾太妃现下眼圈乌黑,只能多上?一层粉,才能遮掩一二?。 “我听说王妃那里?来了两位表小姐?”庾太妃问起。 心腹涂妈妈道:“回?太妃的话,王妃娘家来了两位表姑娘,但也都不是什么身份高的,一个只是个监生?的女儿,生?的倒是雪肤花貌,性?情?极好,还有一位是扬州府推官的女儿,钟灵毓秀,相貌也出挑,都是百里?挑一的人物?。” 庾老太妃冷哼一声:“她自以为瞒的很?好,殊不知那些大夫的嘴可不严,如今看着跟没?事人似的,其实?早就病入膏肓了。即便如此,她还是这?般自作主张。” 涂妈妈心道沐王妃素来精明,她自知命不久矣,自然希望早日把继妃人选选好,尤其是一个她娘家能够拿捏得住的,利益一致的,又能够讨沐王爷欢心的。 但这?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儿子罢了,也无可厚非,毕竟沐王妃这?一去,儿子没?人照看。 可她还不能这?般说,还要道:“可不是,那些姑娘都上?不得台面,哪里?比得上?咱们婉姑娘。” 庾太妃膝下只有一女,女儿早已出嫁,嫁到京师咸安伯府,现下这?位沐王爷是原配所出,娶的是定国?公府冯家的小姐,丈夫故去之后,继子承袭王位,一直在南京。 而?涂妈妈嘴里?的婉姑娘,则是她内侄女庾婉,庾婉也出自勋贵人家,只是爹娘相继去世,庾太妃正苦恼女儿不在身边,就把庾婉接到身边养着,若是沐王妃过?世,她自然希望自己的侄女儿能够做沐王妃。 “这?家里?真是人人都有自己的盘算,婉儿虽然是很?好,可还有个许亭秋呢。”庾太妃强调。 许亭秋是沐王舅舅的女儿,这?姑娘生?的柔弱,却不是省油的灯。上?回?若非是婉姐儿逢凶化吉,恐怕早就出了大丑。 说起庾婉,庾老太妃笑道:“这?孩子平日大大咧咧,无甚心机,可是偏偏运气好。” 庾家十年前被皇帝追缴亏空,正一筹莫展时,庾婉的风筝掉进河里?,下人帮忙掘,却发现祖上?藏的一处金块,顺利把亏空缴清,庾家躲过?这?一大劫难。 那许亭秋明里?暗里?下绊子,每次她都化险为夷,可见是个福星。 本来一个许亭秋就已经是很?难应付了,偏偏如今又来了两位绝色的冯家姑娘,唉。 又说盈娘那边哪里?知晓这?么多,她们被安排住在客房,简氏和梅君也过?来一处说话,大家一起共叙事情?。 简氏和江氏一起正抱怨儿媳妇,“每日看到我们做公婆的,那是从来都不喊的,脸也那样挂着。别的,我是更不愿意说了。” 盈娘听了半天,才知晓这?般,又和梅君出去外?间说话:“真没?想到咱们俩在这?里?重逢,意外?之喜啊,我正愁在这?里?不认得人。” 梅君笑道:“你不必担心,王妃为人很?好的,我们一开始过?来也是怕的很?,后来也常过?来的。”她边说边看盈娘,总觉得她的脸有点熟悉。 可想来盈娘是她堂妹,脸熟悉也是正常。 盈娘点头:“我就盼着早日祝寿完,早日回?家去,你不知道我娘去年又给我生?了个小弟弟,出门时,总担心。” “真的呀?叫什么名字。”梅君想前世大伯五十岁去世,都没?有一个孩子,这?辈子倒是官运亨通,儿女双全。 盈娘就说了名字,又带她进去看自己画的画:“沿途作了一幅画,你看怎么样?” 以前梅君就听说盈娘读过?好几年书,现在见她拿画出来,那碧浪拱桥,拂堤杨柳,甚至是行人也栩栩如生?,她不可置信:“这?真的是你自己画的啊?” “对啊,我这?画册里?还有去瘦西湖玩的时候画的呢?”盈娘拿出来给她欣赏。 梅君啧啧称奇:“真没?想到你如今画技这?般好。” “也只是想给自己留一个念想,我们难得出来外?头,日后回?到云水镇,不到半个时辰就能逛完的地方,再想出来可就难了。”盈娘笑道。 这?话说的梅君也很?唏嘘,她住在汉阳府的时候不觉得,后来嫁到武昌府的楚王府,上?京之后最想念的还是家乡的一切。 简氏和梅君母女也是同住在这?个院子里?,众人说了一番话,已经到了晌午,王府的嬷嬷们又请她们过?去用饭,盈娘她们又重新换了身衣裳。 这?次打扮得要端庄些,柳绿妆花缎袄裙,外?罩水绿轻纱比甲,头上?梳着三绺髻,鬓边插两根簪子,脚下踩着珍珠白软底鞋。绿衣衬着白如牛奶般的皮肤,简直是如花般的美貌。 就连江氏看女儿都看的有些出神,盈娘想前世她做丫头,成日晒太阳做粗活,吃的也差,相貌都还算可以,如今做小姐养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皮肉越发细嫩,身形又好,就更显得貌美几分了。 “娘,真没?想到王妃竟然会跟我们接风,总觉得不该啊。”盈娘也不是说身份有别,而?是总觉得人家礼下于人,恐怕是必有所求啊。 江氏道:“我也觉得,咱们不是正经亲戚,怎么定国?公府的人没?有来呢?” “我也在想这?个事儿呢。”盈娘说了一嘴,想起要出门了,这?才停住嘴。 沐王妃虽然是家常设宴,但也和平日筵席规格不同,瓶、花、炉、几、香都布置得宜不说,又专门的两个丫头放下帘子,众人面前都有一张黄花梨的几案,案上?摆着几槅吃食。 皆是描金的瓷器,精巧的吃食,便是葡萄,也是剥好之后,又腌制一番,竟然酸酸甜甜很?是开胃。 酒过?一巡,丫头才把帘子又挂起来,只觉得这?屋子里?芳香袭人。 沐王妃方才开口说话:“我娘家人都迁往都中,原本我这?个年纪,也是不该做什么大生?日的,但也着实?想念家人,就请你们来了,日后也多走动?。” 江氏连忙道:“王妃这?是说哪里?话,您能请我们过?来,是我们的荣幸。”简氏也忙放下酒盏说了几句。 “两位妹妹可吃的习惯?”沐王妃问起。 盈娘和梅君都道好,梅君做过?多年的侧妃,很?能隐忍,低眉顺目的,盈娘更不必说,素来镇定自若。 饭用完后,沐王妃请江氏和简氏先下去歇息,“让我们姐妹一处亲香些。” 上?位者再和气,说话也是不让人违逆的,江氏和简氏先行离开,盈娘和梅君都被安排到沐王妃跟前坐着,沐王妃往后面的引枕上?靠着,与她们俩闲话家常。 “你们看我现在这?样,其实?早已不堪重负了。”沐王妃突然来了一句。 盈娘端详了一下沐王妃的样子,唇色发白,有气无力,的确不像是很?康健的,但客气话还是要说的:“如今正值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正所谓春困秋乏,王妃也是多虑了。” 沐王妃却沉重的摆摆手:“我没?有同你们说场面话,我的身子的确不大成了。”说罢,又摇了一下铃,有位老妈妈端了药来。 盈娘心道原来这?么回?事,沐王妃怕是生?了重病,故而?想为丈夫择一位娘家亲人续弦。上?回?联宗时,她听冯知府提起,定国?公府这?一辈,冯知府是没?有女儿的,沐王妃有位姐姐嫁给勋贵之家。 沐王虽然是异姓王,但是却镇守云南,比好些藩王的日子都过?的不错,毕竟他们有实?权。 但说实?话,这?样的人家规矩很?大,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根本都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就她自己在宫里?都是如此,儿女生?病了,也不能立马照看,得先陪着皇帝。受宠的还要受到人家的冷言冷语,许多人背后放冷箭,还有人要害你的孩子,可谓是心力交瘁,她重生?之后,都自动?把这?些痛苦忘却了。 现在再要她回?到这?种生?活,她实?在是觉得毛骨悚然。 但转念一想,沐王妃也未必能够定下续弦,自己何必因噎废食,此时若是因为不想做续弦就自污,想必到时候可能还连累自家。 她爹可是好不容易才做上?推官,自己可要小心说话。 故而?,盈娘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王妃可要仔细将养,若是可以,我想为您抄写一本《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到时候再为您诵读。” 沐王妃见盈娘说的情?真意切,含笑道:“这?倒是麻烦你了。” 盈娘见梅君从头到尾没?有说什么,还听沐王妃打趣起梅君:“她最爱吃我这?小厨房做的那道水晶鸭。” 梅君也笑呵呵的道:“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爱吃食。” 见她二?人说起美食,盈娘心道这?位沐王妃特地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很?亲近梅君,是想激起自己的嫉妒心,从而?下场争斗,而?梅君扮猪吃老虎,这?种段位竟然还想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沐王妃与梅君说了几句,觉得似乎冷落盈娘了,又道:“你若要吃什么,只管同我那小厨房说。” “好。”盈娘也是含笑应下。 见沐王妃面色疲惫,盈娘和梅君一起退下,梅君从那屋子里?出来,算是舒了一口气。她有前世记忆,自然知晓沐王妃的确是病入膏肓了,当年她还听楚王提起过?,说沐王后来继娶的是咸安伯的女儿,只是前头原配的儿子没?保住,继室也无子,最后袭爵的是庶出。 她想摆脱楚王府,沐王府想必是个极好的选择,她这?个人有自知之明,和盈娘不同,她不愿意吃苦,那些读书人也靠不住,她甚至没?有大笔嫁妆,所以做续弦更好,帮沐王妃保住这?个孩子,她生?不生?甚至都无所谓,毕竟礼法在此,嫡母仍旧也会被奉养。 前世她如果一直是楚王侧妃,反而?无事,因为藩王自有礼法约束,皇帝却能随心所欲。 姐妹二?人都有心思,拐角处不小心和一位妇人相撞,盈娘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梅君则认出是沐王的乳母,连忙赔礼,盈娘也道:“真是不好意思,您没?事儿吧?” 范嬷嬷道:“两位冯姑娘,真是客气了,老身无事,如今日头出来了,您二?位快些下去吧,后日是我们王妃的生?辰,都还有的忙。” 盈娘微微颔首,看着那位范嬷嬷离开了,她才大步往前走去。 回?到房中,江氏正在午睡,盈娘原本想喊醒江氏,但是江氏万一反应过?度,反而?不好,尤其是在这?样的地方,假山后面,窗户后面都常常长着人,她在宫中几乎都不敢说任何私房话,还是重生?后,什么都很?自由,以至于她现在还憋的慌。 “小姐,您要不要也休息一下?”素馨道。 盈娘点头,又道:“不必,你把我的文房拿出来,我来抄写经文。” 《药师经》一共七千字左右,她这?样的熟手三个时辰就可以抄完,即便是写完晚饭时,她昏昏欲睡,也是要抄完。 江氏还奇怪:“后天才是王妃生?辰,明日还有一日呢?” 盈娘却想她可是不想人家利用这?个机会把她留下来,这?样的事情?她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最好。 不曾想这?册经文,倒是惹出一场风波。 第35章 双章合一 第35章 双章合一 沐王年少袭爵,虽是?武将,但是?养在金陵这样人文荟萃的?地方,也?颇好文,他到?沐王妃这里探病时,看到?桌上半开的?经文,拿起来一看,不由挑眉道:“这是?谁写的??字儿?倒是?很不错。” 沐王妃心里有些发酸,却还是?淡淡的?道:“是?我娘家?一位族妹知晓我病体未愈,特地写了经文为我祈福。” 其实她年少时,家?里也?有大的?藏书阁,她也?爱读书写字,只不过成?婚之后,俗务太多,她也?没有闲情逸致写字了。 沐王一听?说是?冯家?妻妹所作,倒是?笑?道:“这字细而?不弱,秀而?不飘,也?算是?用心了。明日就?是?你的?生辰,也?不必太过操劳才是?。” “是?。”沐王妃听?到?他的?关心之言,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丈夫这么多年和自己相敬如宾,儿?子乖巧懂事?,可自己的?寿命却是?没办法挽回?了。这沐王爷探病之后,就?先出去了,沐王妃怔愣的?坐在房里,她近来都是?强撑着一口气,大夫说她的?寿命不超过三个月,所以,她必须要?把续弦人选定下才是?。 “妈妈,您说冯家?两位小姐,谁更好一些?”她问?起自己的?奶妈董妈妈。 董妈妈则想了半天才道:“冯家?大小姐,也?就?是?闺名梅君的?那个,生的?花容月貌,心思单纯,但我看她并不多事?,是?个万分柔顺的?女子。至于二小姐,就?有些才好自显了,巴巴的?送了一本经文来,似乎在炫耀。” 做下人的?都是?觑着主人的?脸色说话,董妈妈见方才沐王夸耀冯二小姐的?字让王妃有些不愉,自然是?要?贬低一下的?。 沐王妃却道:“一味恭顺的?确好,可是?我要?的?是?能?够掌家?的?主母,如此才能?照看好我的?麟儿?,若是?太过柔弱的?性情,做妾倒好,做正妻就?不大好了。” 董妈妈就?道:“一两日咱们也?是?看不出什么的?,王妃不妨留她几日也?好。” “我也?这般想的?。”沐王妃道。 因沐王妃有病在身,身边的?人自然也?心思活络些,否则,一旦群龙无首,他们这些前主人留下的?下人何去何从?这些人从有一部分人做了许亭秋的?内应,一部分投靠了庾太妃。 很快就?有人把盈娘写经书被夸了的?事?情传往两边,庾太妃原本正在卧榻上听?人念书,她如今有些眼花之症,常常让庾婉读书解闷。 庾家?当年虽然还了亏空,但因其爵位乃是?世袭递减的?,庾太妃出嫁时还是?伯府嫡女,到?了庾婉哥哥这一辈,连个爵位也?没有,只有个千户的?官位,还是?困守南京这般地方,只作闲差。 这庾婉还是?养在沐王府,才养得这般金玉般的?人物。 这个时候听?说了这事?儿?,庾太妃对庾婉道:“我膝下唯独只你表姐一人,却嫁到?京师去了,一南一北来回?也?要?个把月。唉,我就?盼着你能?过来,到?时候大家?一处,岂不是?亲香?” 家?道中落,婚事?就?得往下了,连庾婉的?姐姐因为不上不下,到?二十岁才嫁给?商户人家?,虽然是?极富的?人家?,到?底意难平。 庾婉却很幸运,被庾老太妃收养膝下,和王府的?郡主们过的?生活是?一样的?。 因此,她听?庾太妃说起此事?,并没有很反对,因为她也?不喜欢沐王妃。沐王妃总是?一幅惊弓之鸟的?样子,似乎整个王府都要?害她的?孩子,这让庾婉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可庾婉也?有自知之明:“许姐姐对此事?势在必得,恐怕侄女儿?是?不成?的?。” “既然如此,不如让她们坐山观虎斗,我看冯家?来的?两位姑娘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这位冯二姑娘。”先声夺人这种事?情庾太妃可是?很有经验的?。 她爹曾经有个妾,就?是?进门时表现极好,一下惹人注意,很快就?有了身孕,也?算是?保住了自己的?富贵。 冯二小姐此举堪称冒险,但的?确先声夺人。 却说消息传到?了许亭秋那边,她正在选着首饰,心中一动:“明日我倒是?要?会会冯家?的?人。” 很快就?到?了沐王妃生辰,王府焕然一新,盈娘并不知道她送的?经文惹出这一场风波来,在她看来,她只是?来亲戚家?做客,做客完就?要?走了。 所以,她很闲适,来给?沐王妃拜寿时,语气也?很轻松,听?沐王妃问?起她的?字师从何人,盈娘就?道:“小妹师从有燕山四绝之一的?书法家?端木韬。” “原来是?他家?啊,怪道你的?字写的这般好的。”沐王妃夸奖。 盈娘赶忙摆手:“多谢王妃抬举,小妹实在是?受之有愧。” 梅君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盈娘也?太高调了,很容易被人针对。要知道后宅生活,这样是?大忌。 这边沐王妃又亲自把庾太妃等人请了入座,众人又是?一番厮见,庾太妃现下见到?沐王妃身边见到?的?两位姑娘,果然是?眼前一亮,冯大姑娘担得起千娇百媚雪肤花貌,冯二姑娘担得起清丽脱俗淡极生艳。 “王妃,你何不留下你两位妹妹陪你?在咱们王府多住些日子。”庾太妃笑?道。 江氏一听?就?着急,她可是?想和女儿?一道回?去的?,哪里好让女儿?留在陌生人家?,但这里没有她说话的?地方。 沐王妃笑?道:“母妃说的?极是?,我也?是?这般想的?,好歹多留她们住些日子。” 她一锤定音,盈娘没想到?自己还真的?猜准了,她现下想自己的?性格和爹爹冯鲤真的?很像,往往越是?大事?来临,就?越是?冷静。 既然事?情发生了,就?先想对策,而?非惊慌失色,失于应对。 今日分明是?沐王妃的?生辰,可全都是?沐王妃恭敬陪着庾太妃,不一会儿?,又有许家?还有一些亲近之人过来。 盈娘并不知晓许家?人是?谁?但见许夫人带了一位小姐过来,纤巧袅娜,很是?柔弱的?样子,就?连说话都得凑近了听?,若不然还听?不到?。 戏台子很快开始,盈娘听?了半出,就?拉着她娘更衣的?功夫,把自己的?计划说了:“既然是?王妃说话,恐怕我是?很难跟您回?去了,但您也?不必此时起争执,等过几日,到?时候就?说家?里要?我回?去侍疾。” 江氏皱眉:“好端端的?,留下你们做什么?” “娘,等会儿?我回?去写给?您看吧。”盈娘道。 江氏没曾想女儿?这般小心谨慎,也?不敢多话了,她这个人虽然算不得十分有主见十分能?干之人,但有一点好,有冯鲤在的?时候听?冯鲤的?,盈娘在的?时候听?盈娘的?。 因为她觉得她们父女都有主见,读的?书多,善于做决断。 母女二人装若无事?的?到?前面继续听?戏,庾太妃知晓沐王妃强撑着,也?不点破,等戏散了,众人又是?一番筵席,庾太妃吃过一巡就?先走了,她身边跟着的?那位庾姑娘也?跟着离开了。 庾婉生的?白净,脑门高阔,银盘脸,说不得漂亮,但是?一张很有福气的?脸,总是?笑?眯眯的?,倒是?让人很生好感,她临走时,还跟众人打了声招呼。 “冯姑娘。”许亭秋怎么看冯家?两位姑娘,都觉得盈娘要?出色一些,因为冯梅君一直在那儿?憨憨的?吃。 盈娘站起来道:“许小姐,寻我何事??” “我母亲近来要?回?娘家?照看我外祖,特地托付表嫂照看我,听?说你也?要?在这里住下,到?时候咱们可要?一处。”许亭秋话说完,一脸期盼的?看着盈娘,似乎生怕她拒绝。 盈娘含笑?拉着她的?手道:“那可太好了,说真的?,我真是?惴惴不安呢。” 许亭秋温柔一笑?:“那咱们俩是?一样。” 盈娘摇头:“姐姐出自大家?,我们蓬门荜户,如何能?比,况且,我只当走亲戚来,衣裳也?未带几件过来,到?时候还不知如何安排。”说完,又掩唇:“这一向也?是?多话了,到?时候再和许小姐叙话。” 一时,众人散了,盈娘回?去后,就?把自己昨日所想写在纸上给?江氏看了,江氏再也?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回?事?,怪不得突然什么许小姐甚至梅君都来了,这好比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她赶忙在纸上写道:“要?不要?我们连夜回?去?” 盈娘摇头,写道:“不必,现下回?去,必定拂了王妃的?面子。爹爹明年升迁之际,即便不靠冯家?,也?不能?完全得罪,您还是?按照我说的?,和爹爹商量好了,到?时候再来接我。” 江氏看了女儿?一眼,不由写着:“盈娘,你想做王妃吗?” “不想,王室规矩太大,过的?还不如寻常人家?自在,更何况女儿?并不愿意做填房,我自己清清白白一个人,为何不能?找一个同样初婚的?人呢?”盈娘虽然前世做丫头,做宫妃,但实际上她并不愿意天天讨好别?人。 说实话她本人是?个刺儿?头性格,耳朵都长的?反骨,能?够正常平和和人交流,已经是?多压抑自己的?性格了。 在宫里或者这种深宅中,规矩又多,简直泯灭人性,若是?个文武双全的?少年郎还差不多,结果还帮人家?养孩子,她可不愿意。 江氏看女儿?所写,也?是?高兴,她当然希望女儿?能?和她一样嫁给?天下好儿?郎,她嫁的?冯鲤,虽然比不得那些英俊的?公子,但却是?她心目中最可靠的?夫婿。 “你放心,我回?去后,早日过来接你。” 盈娘忍不住点头,人就?是?这样,越往高处走,许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顾虑得多。不像在云水镇的?时候,很多事?情自家?决定怎么样就?怎么样。 母女二人笔谈完之后,盈娘从腰间拿出火折子,把这些纸张堙灭,那些灰烬放在香炉里。 梅君也?在和简氏商量:“家?里的?事?情还离不开您,大伯母既然决定回?扬州,您肯定也?要?回?去的?。您放心,我肯定会好好的?。” “你把打算说给?我听?,我心里是?又高兴又担心,原本我还想着陈家?那后生还可以,家?中独子,他爹爹管着一处砖厂,也?诚心求娶——”简氏也?在帮女儿?认真挑选夫婿。 梅君却摇头:“那陈家?小郎读书一塌糊涂,没个功名,家?里和咱们家?也?差不多,并非良人。” “很是?,说起来咱们也?真是?幸运,你表姐东乡王妃正想让你进那王府去,你爹就?有这个机会,否则,到?时候你要?是?被选进东乡郡王府怎么办。到?头了,也?就?是?个妾,如今在这里,兴许能?博个好前程。”简氏原本还扼腕呢,如今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梅君笑?道:“女儿?也?没这么大的?企图。”可又皱眉:“这么说来盈娘倒是?我最大的?对手了,但我看她太爱显露自己,已然成?了别?人针对的?对象。” 简氏拉了拉女儿?的?袖子:“这事?儿?你就?不要?管了。” “女儿?也?管不着啊,既然盈娘自己决定要?蹚浑水,只能?她自己去面对了。”梅君想她都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更何况是?盈娘呢。 且说次日一早,沐王妃身边的?人送江氏等人离开,江氏微不可察的?对盈娘点头,盈娘却倏地哭出来了,满是?不舍。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离开娘,乍然要?分开,很难接受。 董妈妈出来道:“二小姐,都是?大姑娘了,可别?舍不得离开娘,将来出门子的?时候,又怎么办呢?” “妈妈,若非王妃待我如亲妹子一般,我倒是?想回?去呢。”盈娘拿着帕子抹泪,眼皮一掀,看着董妈妈道。 董妈妈心道这个时候可不能?让你们回?去,王妃说是?能?撑三个月,可夜里睡觉那呼吸如破旧拉风箱般,可就?兴许都拖不了这么久。 江氏万般不舍,但也?只能?先离开了,梅君倒是?好生安慰了盈娘一番:“王妃身子不适,当年咱们既然联宗了,如今也?得承人家?的?情。” “大姐,你说的?是?,只是?我就?想回?去嘛,偏偏被留下来,也?真是?的?。”盈娘佯装生气。 梅君笑?道:“你这么急着回?去,可是?有什么姻缘事?儿?啊?” 盈娘见前面董妈妈竖着耳朵听?,心想自己若是?真的?十三岁的?小姑娘,面对素来和自己友好的?堂姐,说话肯定不谨慎了,尤其是?二人作为竞争对手,恐怕她就?此被撅下了。 看来这个冯梅君遇到?大事?,并不可靠,是?以,她原本还想自己是?不愿意多待的?,若不然扶他一把,现下看来还是?算了。 “大姐姐怎么好说这些,我想回?去的?原因那日不是?和你说了么?是?我爹爹带我出去写真。”盈娘巧笑?倩兮。 梅君莞尔一笑?。 她们堂姐妹送别?亲人,又见沐王妃那里送了两套衣裳过来,当即换上,又过去那里,在沐王妃这里,她是?完全没有方才的?离别?伤感,只问?王妃身体,见梅君陪着小世子玩耍,也?不嫉妒。 “听?说你有两位弟弟?平日可曾陪着他们玩耍?”沐王妃问?。 盈娘可不愿意塑造自己为贤妻良母,就?不好意思的?摇头:“我爹爹只让我读书做针黹,又教我做文章,平日就?没功夫了。” 沐王妃笑?道:“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读书能?明理就?很好了。” 这话其实得反着听?,反而?是?觉得自己读书太多,盈娘道:“您说的?是?,我爹娘也?是?这般说的?。” “我要?躺会儿?,你们要?做什么,只管和董妈妈说,等会儿?中午再一处用饭。”沐王妃当真瞌睡起来。 盈娘和梅君对视一眼,梅君忙着走小孩路线,盈娘就?去次间做针线。 去年天天做文章的?日子总算结束,过完年后,就?一直准备往南京出行,她已然很少动针线了。现下正好可以做一些针线,荷包、香囊这种有定情信物含义的?肯定不能?做,毕竟如果做了,到?时候飞到?人家?那里,她可是?长了嘴都说不清了。 最好就?是?做抹额,沐王妃用不上,她带回?去给?她娘去。 王妃这里的?丫鬟看盈娘描了花样子后,就?开始劈丝,她的?手劈丝都差点劈出残影来了,看的?周围人一愣一愣的?,也?有丫鬟开始请教,盈娘也?是?耐心教导她们。 “你们把这里抿住,就?这样好了。”盈娘示范了一下。 “盈姑娘,您可真厉害。”丫鬟们奉承。 盈娘笑?着丫头,不经意往屋子里一看,发现梅君还陪着小世子在玩,就?继续垂头做针线了。一直到?中午,开始摆饭,盈娘她们才过去,偏这个时候许亭秋也?过来了。 这个时候盈娘发现沐王妃对许亭秋的?态度很微妙,她也?佯装不知,先低头吃东西,她是?真的?饿了,梅君却是?装饿,方才她吃了太多点心,喝了太多茶水,她也?不是?大肚汉,怎么可能?还能?吃下许多。 沐王妃也?同时在观察众人,她发现许亭秋还是?一贯装模作样,梅君有些无精打采,倒是?盈娘吃的?津津有味。 要?做好王妃,承担沐王府宗祧,头一个便是?身体要?好,看起来盈娘的?身体最好。再有这一日她就?做好了抹额,还做的?怪好的?,可见也?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更重要?的?是?她爱读书,男人未必喜欢,但是?会因为她的?知书达理而?敬爱。 且她一直离麟儿?远远的?,也?就?是?没那个心思。 饭用完了,她们一起出来,许亭秋不免邀请她们道:“我的?院子就?在前面,你们要?不要?过来玩会儿??” 盈娘打了个哈欠道:“我倒是?想去,只是?我昨儿?没睡好,现下先回?去补眠,到?时候再与你说话。” 许亭秋见盈娘不上招,又见梅君方才和小世子依依不舍,如今也?推拒说不过来,倒是?不好套话。 回?到?房里,素馨和素桃才道:“这王府规矩大,人也?多,总觉得被人盯着,不自在的?很。” “放心吧,没几日咱们就?能?回?去了。”盈娘笑?道。 这个时候最好睡觉了,尤其是?春天,正是?睡觉的?好时节,盈娘褪去外衫,在床上睡着了,这一觉算是?睡的?很沉了。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晚霞密布了,这个时候许亭秋过来了。 盈娘没想到?她这个时候过来,赶忙披上衣服:“怎么好叫许小姐过来?” 许亭秋忙道:“你就?别?小姐来小姐去的?了,我属狗,你属什么?” “我属猪,既然如此我就?以姐姐相称了。”盈娘请她坐下,又让人上茶。 许亭秋出自勋贵之家?,她想这盈娘不过一个芝麻小官的?女儿?,哪里配称是?她的?妹妹,但是?现下她要?施展手段,自然是?亲亲热热的?。 正好这个时候晚膳送来,二人并在一处吃,那许亭秋道:“我听?说王妃身子不大好,是?不是?啊?” “啊?王妃身子不好吗?我也?不清楚,姐姐知晓她得的?是?什么病么?”盈娘反问?。 “咳咳,我也?不知道。”许亭秋对沐王妃的?宝座早已觊觎,她曾经爱慕教她弹琴的?先生,只可惜那是?个窝囊废,说要?和她私奔,骗了她不少首饰跑了,许家?为了她的?名声,不愿意声张,她连报仇的?机会也?没有。 从此,她也?就?不信男人了,唯独权势富贵是?她想要?的?。正好她和表兄自小感情也?好,冯氏既然身子不好,选她总比选庾婉好吧。庾婉就?是?个不学无术,不通世事?的?傻子,只是?运气好了点,就?成?日说什么福气大,真是?好笑?。 再看眼前的?盈娘,她不由笑?道:“明日我听?说老太妃要?游湖,你可有大红的?衣裳?” 盈娘摇头:“我没有。” “我可告诉你老太妃喜欢人穿的?更喜气一些,她不爱看到?别?人穿那些素净的?,正好我有一套多的?,不如送过来给?你穿。”许亭秋道。 盈娘拒绝了,许亭秋老神在在,次日果然老太妃要?游湖,见盈娘穿着蓝衫白裙,当场就?道:“你们姑娘家?还是?穿的?喜气些的?好。” 许亭秋就?过来道:“你看我说的?是?对的?吧,你还不信我的?话。” 盈娘笑?了笑?:“都怪我没听?你的?话,倒是?被老太妃说了。” 隔了两日,许亭秋想借个香囊,盈娘推拒道:“因来的?匆忙,未曾准备,你不妨去别?的?地方借一个。” 许亭秋道:“这可如何是?好?我今儿?要?家?去呢。”说罢又着急的?跑去隔壁找梅君,梅君听?闻她要?家?去,还真的?给?了。 素馨就?过来道:“小姐,许小姐这几日常常送东西过来,在王妃前头不大出头,很是?腼腆,您和她看着不错,咱们这里香囊也?是?有几个的?,怎地让大小姐做好人?” 盈娘笑?道:“她做九件好事?,不过是?为了成?全一件事?而?已。” 果不其然,梅君的?香囊竟然到?了外面一个门客手里,被庾太妃发现,把沐王妃好生说了一番,梅君就?被送了出去。 一直背着包袱到?了门口,梅君都不知道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缘故!简氏和她爹冯沧还道:“定然是?我无官无职,人家?看不上罢了。” 梅君想这有什么了不起她爹前世拔贡不就?是?楚王走的?路子,若她被选中当续弦,她爹就?能?立马有官职了。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呢?为何自己被赶出来,反而?盈娘好端端的?留下来,要?知道她表现的?可比盈娘好多了。 第36章 双章合一 第36章 双章合一 梅君猝不及防的离开后,盈娘就一个人住在这个院子?里?了,她们本来就人生地不熟的,有些寂静无?人。 盈娘对素馨和素桃道:“你们除了平日端饭端水,也不要走开,至于?饭食,中途是不能离人的,若是离人了,重新?再换了一份,就说洒了,知道么?”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但她们是一贯不敢自己主张的,即便是素桃,平日也有主意,不敢不听盈娘的。 素馨叹了一口气:“堂小姐那到底怎么了?” “这话就莫说了,王妃说她家?有事,那就是有事,好?奇会害死猫的。”盈娘记得?前世进宫,有两个特别活泼的宫妃,就是因为太好?奇,不小心碰到一桩宫中秘案,最后一死一疯。 素馨看着面前的盈娘,总觉得?她家?小姐此?时完全跟变了个人似的,平日在冯家?的时候,小姐顶多是比别人聪明些,伶俐些,可?这么一出门,尤其是在沐王府,她觉得?小姐小心谨慎,且算无?遗策,就像,像一个非常有耐心的猎人。 盈娘当然并非想做什?么猎人,只是她走也要光明正?大的走,凭什?么自污走开? 沐王妃当然很生气,庾婉和许亭秋都没事儿,反而是她的亲戚出了事情,给她好?大一个没脸,到底不好?说什?么。 董妈妈端了一碗润肺的汤过来道:“不是还有冯家?二姑娘么?她倒是很镇定。” “这是个聪明人,但也铁石心肠。”许亭秋拖着柔弱的身体对她们示好?,她却完全不为所动,如今正?是春和景明,甚至一步都不出来,昨日麟儿过来用饭,她也是看也不看一眼。 董妈妈道:“那说明咱们先?前看错了她,一开始以为她只爱卖弄些文采,如今才发现,这姑娘也不弱。” 沐王妃咳嗽几声:“若是我有亲妹妹,或者二叔也有女儿,何至于?此??分明是便宜她们的好?事,她还表现得?如此?冷淡。” “说起来也是许小姐手段太过凌厉,全是些鬼魅伎俩。”董妈妈就不喜欢许亭秋,一开始她也是极其友善,后来才知道此?人可?是满肚子?算计。 沐王妃又重重咳嗽几声:“我的儿子?要是交在她的手上,算是真的玩蛋了。” 晚饭时,沐王妃请盈娘过去?一起用膳,盈娘进来连忙行礼,听沐王妃道:“我听说你爹爹是举人做的官?” “是啊,中举之后进了国子?监,是举监出身,后来因历事时,办事得?当,所以选了官。”盈娘笑道。 沐王妃笑道:“其实大家?都是一家?人,哪里?用得?着这般辛苦,日后直接跟定国公府说一声就好?。” 这个时候盈娘就必须表现出自己的立场了:“王妃关照,我们全家?感激不尽,可?我爹总说还是要靠自己。有时候基础不打牢,贸然爬到上面,怕也是登高跌重,更何况我爹只是举监出身,能做官已?然是不错了。” 一般的人不是图名就是图利,沐王妃之前展示那些首饰,盈娘只看过一眼就别开眼睛,或者觉得?很好?看就夸几句,她要送,她也只选最小的一对耳坠手下,如今提到帮她爹升官,她反而觉得?是负担。 也就是名利都走不通,这样的人最难搞,简直是无?欲则刚。 沐王妃揉了揉心口:“这几日我身体沉沉的,总是怕一下就过去?了,留下麟儿如何是好??” “您快别杞人忧天了,说起来我倒是认得?一位舒先?生,算是杏林高手了,当年替我家?亲戚治过病。要不要介绍给您?”盈娘想你是生病了,但是强人所难让我留下也不对。 沐王妃摆手:“我这也是老毛病了,在娘家?的时候就有这个咳疾,以前还压的住,如今却压不住了。” 盈娘叹了一声,见世子?沐麟进来,连忙起身请安,麟儿还眨着大眼睛问道:“盈姐姐,那位梅姐姐呢?” “我听说她家?去?了。”盈娘笑道。 麟儿嘟嘴:“我想梅姐姐陪着我玩,她有意思多了。” 沐王妃笑道:“让盈姐姐陪着你玩儿,好?不好??都是一样的。” “不,不一样,我想跟梅姐姐玩儿,母妃,您把梅姐姐请回来吧。”麟儿在那儿恳求。 盈娘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她总觉得?沐王妃把世子?的人生寄托在下一任妻子?的良心上,这很难评。人若是有了自己的儿子?,哪里?会疼人家?的孩子??还有即便是拿定国公府要挟也没用,都成沐王府老丈人了,还受什?么定国公府要挟。 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积极治病,或者帮世子?多挑些忠实可?靠的仆从,甚至多祈求沐王爷的垂怜,将来多看顾些。 沐王妃撑着身子?和麟儿说完,待用饭时,沐王爷突然回来了,盈娘连忙到屏风后躲着,即便如此?,二人也打了照面。 沐王妃心想这冯持盈倒真是懂礼,见着人了没有大喇喇的会面,而是躲起来,可?见极其有规矩,一个有手段有规矩的人,想必肯定比别人强。 庾太妃此?时又在听戏,她总怕一个人待着,那样太寂静,也太冷清了。 庾婉捧着一簇花进来,小脸红扑扑的,很快到了庾太妃跟前道:“太妃,我听说冯大姑娘回家了?许姐姐正难过呢。” 庾太妃笑着对涂妈妈道:“你看看许家?那个丫头心眼真多,自己做的事情,像别人做的似的。” 涂妈妈也只是笑,又端了碗酥酪递给庾婉:“表小姐,今日玩的怎么样?” “今儿玩的挺好?,还碰到了麟哥儿,他眼巴巴的看着我,想我带他放风筝,可?我怕表嫂不放心,就往旁边去?了。”庾婉还委屈呢。 庾太妃道:“把个活泼好?动的男孩子?养成个兔子?似的,也亏她做的出来。涂妈妈,你奉我的命,给许家?那孩子?送些吃食过去?,就说辛苦她,如今王妃身子?不好?,让她多带世子出去走动。” 冯家女已经扫除了一个,那么接下来就是许亭秋,让沐王妃动手最好?。 涂妈妈心领神会的过去?,庾太妃等?她走远了,看着庾婉道:“你表兄这几日都在书房歇着,恐怕也是累着了,你奉我的命,送些补汤过去?。” 在庾太妃看来,侄女正?值青春少年,男人多喜欢这般的,只要沐王爷爱她,沐王妃安排什?么都没用了。 然而沐王少年袭爵,勇猛过人,并非寻常男子?,他在书房听说表妹送补汤过来,他径直让书房的童子?去?挡了一下。多数男人虽然来者不拒,可?礼法还是得?守着,更何况,庾婉太过天真烂漫,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比起沐王爷而言,汪幼春就没这个抵抗力。 这个时候杨萱已?经有了身孕,她的两位嫂嫂都诞下男丁,在这个家?中这两位嫂子?常常结伴针对她。比方家?中三位儿媳妇轮流管家?,一人一旬,那两位她们自己做错的事情,都相互遮掩,当作无?事发生,可?只要她管家?,就一直被挑剔,好?容易一旬熬过去?,方才那位二嫂又寻到她,说哪里?没做好?,声音之尖刻,让她无?法忍受。 小凤道:“三奶奶,要不要和太太说一声?” 汪太太似乎常常站在她这一边,但杨萱摇头:“不好?,上回太太特地寻我去?,我说了实话后,她们反而对我变本加厉了,可?见是有人把我说的话告诉了她们。” 小凤苦恼:“真是的,怎么能够这样呢?难道她们来的早,就可?以欺负您吗?” 杨萱冷笑:“只欺负我没有背景罢了,你看二姐和姐夫近来在我们府上住着,她们俩对二姐夫也不满,说他常常请朋友到家?里?吃饭,四处弄的乱糟糟的,可?二姐夫家?做着官,老爷子?发话说不许慢待,她们自然不敢如何。” 大户人家?也有大户人家?的不好?之处,杨萱的爹在的时候,她们也是一家?三口过日子?,日子?很清静,不似如今,汪家?虽然很热闹,亦是锦衣玉食,反而还没有当年自家?好?了。 小凤跟着暗自着急,“那三少爷呢?” “他今儿怕是也不会回来了。”杨萱没想到进门数月才知晓汪幼春和高胭曾经是青梅竹马长大的,高家?如今高升了,汪家?失了这个门生,也是在感叹。汪幼春和她的感情开始不错,自从她有了身孕后,就常常流连在外,也不怎么回来。 昨日回来的时候,身上似乎有脂粉气,她想汪幼春这般的出身,应酬也是常事,她在这里?四面楚歌,不宜得?罪丈夫。 汪幼春在外和几个朋友见到一个清倌儿,那清倌不饰脂粉,天然可?爱活泼,颇有意趣,他也是风月场中的老手,人就这么包下来了,也不怕杨萱说,在他看来,自己已?然很对得?起杨萱了。 一个破落官家?女,能够嫁给转运使的儿子?,即便她爹在世都未必能高嫁呢。 高嫁谁都想,但也要看合不合适,冯鲤就和江氏道:“我就说好?端端的怎么让你们母女过去?拜寿?没想到是为了这个。” 冯家?正?摆着家?常饭,一盘藕鮓胡椒,一盘糟鹅,一大碗火腿肉圆杂脍,一碟虾仁炒青豆。 江氏叹道:“咱们要快些把女儿接回来啊?” “我有分寸,只是怎么接?派谁去?接。若是说你身子?不大好?,一来有咒你之嫌,二来人家?直接派个大夫来又何如?”冯鲤摇头。 江氏急道:“那可?怎么办?虽说梅君也在那里?,可?梅君和盈娘——” 冯鲤按下妻子?肩膀:“我自有分寸,女儿想的很对,沐王府这种?人家?娶的多半是勋贵崇武之家?,人事复杂,非我们这样的人家?可?堪任,我来想法子?。” 听丈夫这般说,江氏才松了一口气。 二人饭毕,外面说新?知府夫人有请,冯鲤对江氏道:“女儿的事情你也若无?其事些,别和人家?说这些,好?生应酬。” 新?来的单知府比高知府年纪大,年逾五旬,但在官场看来,都是少壮派,这位知府举家?到任,带着弟弟一大家?子?都在任上,他们头一日过来时,江氏很好?心送了一桌茶饭,就这般走动起来,彼此?倒是比高家?更亲近。 江氏过去?单夫人那边,单夫人虽然也年过五旬,可?头发用乌汁染的黑黑的,脸上似乎抹了一层厚油,竟然一点皱眉也不见,保养得?很好?。 单夫人生有二子?一女,长子?今年不过十一岁,小女儿才五六岁,她正?拉着江氏的手道:“我还想问你你家?大姑娘定下亲事没有?” 上回单夫人见了盈娘一面,却是个美娇娘,十分美丽,就起了心思。 江氏笑道:“还未呢,她爹爹也是发愁。”她说完心想单夫人膝下有两子?一女,但长子?不过十一岁,年纪上并不合适啊。 单夫人笑道:“我这里?倒是有个人选,只是他还未到扬州来,我就先?和你说一声。” 江氏笑着应下,女儿大了,出落的又是极美貌的,自然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但她也道:“我家?那位是极其疼女儿的,他又是个怪脾气,若是他不同意,您可?别怪我们。” 单夫人摆手:“你这说的哪里?话,我说的那位是原先?我家?相公在菏泽任知府时,府试颇为欣赏的一位学生,婚姻自要双方同意才是。” 江氏笑着先?离开了,单夫人又见侄女小蝶过来,就笑道:“怎么方才不进来?” 小蝶道:“我看您和冯夫人在说话,也不好?打搅。” “冯夫人也不是外人,她的性子?再好?相处不过了。”这小蝶是单知府的弟弟单秀才的女儿,生的颇为灵巧,就是说话大大咧咧,容易得?罪人。 小蝶又左右看了一下,“伯娘,您要给唐公子?许一门亲事么?” 单夫人点头:“是啊,唐坚那孩子?真是不容易,大好?青年,被冤枉涉入命案中,就此?陨落,还好?你伯父很欣赏他,他又常常写信过来,若是和冯家?结亲,冯家?我听说和沐王府定国公府都有关系,冯推官在本地做官也很有政声,男才女貌是好?事。” “也是。”小蝶想了想点头。 唐家?曾经也是家?大业大,唐坚也是少年公子?,派头很大,但是后来唐家?死了个女子?,很多人说跟唐坚有关,虽然后面衙门查明和他无?关,但四处都避之唯恐不及。 若是能和冯家?结亲,倒也是一件好?事。 伯父十分惜才,不知冯推官是否也是如此?呢? 冯鲤如何,尚不可?知。盈娘这边正?在吃着杏仁乳,对面坐着许亭秋,许亭秋正?邀请盈娘和她一起看孩子?。 盈娘摆手:“我家?两个弟弟我都带不好?,哪里?敢带世子?啊?许姐姐,你看起来这般娇弱,不若还是把孩子?交给人家?乳母,你我二人在这里?说话。” 许亭秋当然不会了,虽说她知晓庾太妃未必心怀好?意,但她如果?把世子?照顾得?服服帖帖的,上下都没话说,但是想让自己出头,少不得?踏脚石,可?惜冯持盈并不上当。 “你这褂子?是给世子?做的么?”见盈娘在做针线,她立马想了一条计策,衣裳上藏针,到时候把盈娘排挤出去?。 盈娘笑道:“世子?的衣裳哪里?是我这种?人能够经手的,这是给我弟弟做的,你看这布上还写了我弟弟的名字呢。” “原来如此?啊。”许亭秋有些失望。 盈娘道:“若是端午前能回家?就好?了,虽说王府很好?,王妃待我也很好?,可?我也想家?了。” “既然来了,王妃身体不好?,你也多照看些。”许亭秋觉得?盈娘说的话是假的。 盈娘也不多说,只是吃完杏仁乳,就继续做针线,那许亭秋见盈娘不说话,自己觉得?无?趣,就先?离开了。 等?她快离开时,盈娘却笑道:“许姐姐,其实你不如找庾小姐啊,昨儿我听董妈妈说她往忘书斋去?了,听说是太妃让她帮着管家?,既然如此?,何不给她算了?咱们俩打双陆,岂不是两全其美?” 忘书斋那不是表兄的书房么?没想到庾婉竟然往那边去?了。 许亭秋认真:“这话可?是真的?王妃好?好?地,怎么让她管家?呢?” 盈娘摇头:“我哪里?知晓这些,但我想她是老太妃的侄女,也是这家?里?的姑奶奶,管家?也是应该的。” 许亭秋想什?么狗屁姑奶奶,难怪庾太妃把世子?甩给她的,原来是为了让庾婉去?接触表哥,这心思藏的也够深的啊。 想到这里?,她也坐不下去?,急匆匆的离开了。 等?她离开后,素桃看出了点门道:“姑娘,这位许姑娘怎地这么着急?” 盈娘冷哼一声:“我总不能只让她来挑拨我吧,得?跟她找点事情做做。” 下午做了会针线,她打了个哈欠,很困又不敢睡。但沐王妃这个时候扛不住,已?经请大夫过来了,盈娘赶过去?的时候,那房里?已?然是药味弥天了。 “这到底怎么了?竟至于?此?。”盈娘看沐王妃脸色蜡黄,面无?血色,也是为她难过。 沐王妃本来多病,还要强撑着管家?,庾太妃说的好?听是说她身子?不好?,怕孩子?吵她,让许亭秋帮忙带,实在是完全不把她当回事。 这一下病情就加重了,沐王妃看着盈娘:“盈妹妹,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盈娘却躲避过了她的眼神,尽管在沐王府住的日子?,沐王妃对她很照顾,但是她可?不能陷入这种?泥淖里?。庾太妃不是省油的灯,沐王将来绝对是要镇守云南的,家?眷若是不跟去?,还要分隔两地,实在是不好?。 这样的地方,不是她一个推官的女儿能够呆得?住的,即便她有这个能力,也非常辛苦,真没必要。 那边许亭秋又去?找庾婉,缠着庾婉,让她分身乏术。 庾婉则道:“我这会子?要去?太妃那里?了,等?会儿我们再说吧。”她也是怕了许亭秋,全部用鬼魅伎俩,为人着实可?恶。 许亭秋笑眯眯:“我同你一起去?给太妃她老人家?请安去?。” 有许亭秋盯着庾婉,沐王妃这边倒是无?人打搅,盈娘在这里?守了一会儿,晚上才回房,院子?里?的树叶吹的乱响,盈娘带着两个丫头跑回来的。 回到房里?,丫头们也不好?出去?,盈娘就道:“今儿就囫囵睡觉吧,你们也同我一道住。” 素馨和素桃道:“本来以为王府也是极好?的地方,但越住越觉得?阴森的很。” “要不说一入侯门深似海呢,所以,咱们还是回家?就好?。”盈娘虽然同情沐王妃,但她没有那种?献祭的心理。 她现在在沐王府,也只能暂时拒绝一些对她的伤害,若是长久了,怕死也要出事故。 沐王妃夜里?还是睡不着,她问董妈妈:“我看盈娘真的是铁石心肠,我给她许好?处她也不要,我这般病了,孩子?要看护,她也视而不见,可?见是没有同理心的。但她的字,王爷是很欣赏的。” 董妈妈嘴里?当然没好?话:“我看这位冯姑娘若真的进门了,她肯定只为自己打算。” “那不打紧,我记得?我还有那药的。”沐王妃很有信心道。 那种?药当然就是虎狼之药,女子?吃了,腹中巨痛,很难有身孕,甚至绝子?。只要继妃没有孩子?,势必就会依附自己的孩子?,就像庾太妃,因为无?子?还得?看沐王的脸色,所以拼命想要继子?娶侄女。 饶是董妈妈已?经算是人狠心狠的人,想起盈娘那清丽脱俗的模样,都觉得?不忍。 不过,次日沐王妃还未起床,就听董妈妈道:“王妃,冯推官到南京公干,要接盈姑娘回家?,说他家?夫人也生病在床,让女儿回家?侍疾。” 这便是沐王妃拦也拦不住了,盈娘也跟做梦似的,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这般快就出来,她从王府走出来都觉得?如梦似幻。 “爹爹,您怎么亲自过来了?”盈娘问。 冯鲤笑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一桩到南京公干的案子?,自然是专门来接你了,便是方虎来接你我也不放心,万一我女儿被人拐走了怎么办?实在是不放心啊。” 盈娘却听了很是感动:“女儿都不敢相信了,多谢爹爹。” “走,女儿,今儿我上午到南直隶按察使司交接,明日还要过去?,下午爹爹陪你去?逛逛南京城。”冯鲤指了指前面。 盈娘快活道:“好?。” 第37章 双章合一 第37章 双章合一 像冯鲤从扬州到南京公干,并?非是一蹴而就,要?先向按察司申领驿传勘合,再持有公文往,所受刑的犯人还要?是杖罪以?上,死刑犯才可。 这些案件和盈娘没有很大?的关系,她从沐王府出?来后,在路上跟冯鲤说了自己在府中看到的情形。 冯鲤听完道:“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那姓许的姑娘也太毒辣了些。” “可不是,梅君那里应该就是她的手笔。爹爹,二叔也在南京,您会不会过去看看?”盈娘问起。 冯鲤笑道:“我来公干的,看他们?做什么。”显然,他并?不愿意把话头转到二房身上,又仔细问了庾太妃这群人,盈娘把自己看到的都?说了。 冯鲤心想这些后宅争斗素来是杀人不见血的,女?儿却得以?保全?自己,算是很不错了,有些人真?的是天然的斗争家,可这样是不是太累了些? “盈娘,我看你眼下一圈青黑,是不是好些天都?没睡好?” 盈娘点头。 冯鲤道:“争来争去,也不过是多些衣裳首饰,我看也没什么大?作用,本朝莫说是这些异姓王妃,就是后宫嫔妃也是严禁干政,进?宫跟坐牢似的,不见天日,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您说的可太对?了,天地辽阔,山川风景女?儿还未看够呢,何必拘泥于一方天地。”即便前世儿子做了太子又如何,她那里无非也只是伺候的人多了些,稍涉朝政,就要?被骂牝鸡司晨,有武后遗风等等。 即便是自己的亲儿子,也不是亲密无间,也要?控制你的权力,活的远不如看到的那般光鲜。 金陵是景朝旧都?,其故宫填燕雀而建,宫城环绕御河,城与山水相融,并?非北京宫中那般方正,但也别有一番风情。 因冯鲤只有一个下午的功夫,要?逛遍整个南京,那是天方夜谭,故而盈娘是先去城南的秦淮河两边的商贸集中之地逛一逛,再去报恩寺看琉璃塔。 当?即冯鲤就让赶车的人去往那里,盈娘下马车时,戴了帷帽,透过白纱,看到这里酒楼商铺林立,画舫云集。再往前走,就是三山街聚宝门了,这里有极大?的书肆,盈娘选了几本书,又去隔壁绸缎庄看了看上等的丝绸云锦。 冯鲤道:“盈娘,要?不要?也买些料子回去?” “不必了,这么贵的布料,女?儿穿在身上也不自在。”盈娘摇头。 冯鲤道:“既然如此,咱们?租一条画舫,就在此地观赏如何?” 如此,盈娘欣然同意。 即便已经是官员了,冯鲤依旧还是很会挑实惠的,父女?二人赁的是一条单艘的画舫,不似别人好几层大?的画舫。但这艘画舫很干净,船身通体?楠木打造,青漆描金,船头翘起,船娘替她掀开?纱帘道:“小姐若是夜里来,这里更热闹。我们?晚上都?准备了各种彩灯,在那湖面映射下,极是好看。” “晚上就得回去歇息了。”盈娘好几晚上都?没睡好,肯定?要?回去睡觉的。 冯鲤在前面看书,他也是常年书不离手,盈娘则透过缠枝莲的窗棂,观看这秦淮河畔的景色,她决定?画一幅自己想象中的秦淮夜景。 提起秦淮河,大?抵都?会想到小杜的《泊秦淮》,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要?她像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那般宏大?,绝不可能,甚至要?画全?局,也肯定?不成,如此还不如只画夜泊酒家的场景。 薄雾、暖光、亭台都?能融入进?去。 就在盈娘画的时候,许亭秋才发现?盈娘竟然已经离开?了,她不由得扼腕,“早知晓这冯二姐并?不愿意与我相争,我就不必放开?手对?付她了,看来庾婉才是我的对?手。” 比起许亭秋,沐王妃则恨盈娘不识抬举,她是无人可用,才矬子里面拔高子,如今摆明车马,人家冯家全?家都?不愿意做这个王妃,若是强迫别人,强扭的瓜不甜。 这些后宅旧事,伴随着一场小雨,似乎完全?在盈娘脑中完全?挥去,盈娘已然把粗稿完成,正在填色,见冯鲤进?来,不由道:“爹,外头下雨了么?” “是啊,我最不喜欢下雨了,现?下开?始调色了么?”冯鲤问道。 盈娘点头:“是啊,女?儿就画了一隅,不必耗费多少功夫,这也得亏以?前常常画。” 冯鲤就道:“我去内室歇息一会儿,你若饿了,让船娘送些东西过来用。自个儿可不要?出?去,这附近船上登徒子不少。” 因冯鲤自己相貌普通,从来也没什么外貌红利,即便表弟侯旺因为相貌做了赘婿,他也觉得不怎么样。后来是娶了江氏之后,才发现?江氏因为相貌,走到哪里似乎都?有优待,到了女?儿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即便戴着帷帽,也因仪态出?众,到哪里都?受瞩目。 盈娘听了继续填色,只是填到一半时,不知晓是谁在此处弹琴,琴声毫无美妙之意,完全?是呕哑嘲哳,难听到刚刚去后面睡觉的冯鲤都?起来了。 “弹不好,就在家里弹会了再出?来,这般真?是有扰视听。”冯鲤本来星夜兼程赶来就累,还要?去沐王府周旋,难得休息一下就被打搅了。 还好盈娘带琴出来了,她道:“爹爹,不若女?儿也弹琴,把他的琴声压下去。” “好啊。”冯鲤也巴不得听些仙乐入耳。 这盈娘先焚香净手,先以?柔和的《渔舟唱晚》开?头,那边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当?下挑了一下琴弦,气势变了,急促、凛冽,似万马奔腾之意,直接逼杀的对?面琴音弱了许多,最后停了下来。 盈娘这下才爽了:“什么菜鸡,也敢和我斗琴。” 她这边停下来后,那边似乎不再弹了,盈娘这才快速填色,她们?等会儿还要?去报恩寺呢。 殊不知另一艘画舫上,几位年轻公子正围着弹琴的公子打趣,尤其是汪幼春,还掏了掏耳朵:“我说名泽兄,你也真?是,不擅长弹琴,却非要?弹,有你这般的人么?也不知道这河上是谁家看不过眼,逼停了你。” 这是一个践行宴,乃是南京豪富钟名泽家所请,请了不少官宦子弟来此做客,似汪幼春转运使的公子,还有礼部尚书的嫡长孙翁瑞云,再有父亲南京礼部主事,祖父是河南布政使的郑璟,南京国子监祭酒之子兰晖等人。 这些人虽然算不得顶尖的衙内,但也都?是书香仕宦门第的青年才俊,不比那爆发的人家。 众人听汪幼春这般说,也只是笑,这次是专门为翁瑞云送行,翁瑞云马上要?从南京回杭州府读书,众人都?写?文送别。 汪幼春虽然读书不成,作诗还能写?一个中规中矩,倒是这些人中,年纪最小的郑璟送别诗写?的极好。 大?家原本也不是为了作诗而来,做做样子,都?做下说笑。兰晖和汪幼春极熟正笑道:“你成了亲的人,在外过夜,嫂夫人岂不晖怪罪?” “她哪里敢管我?”汪幼春心想杨萱小门小户的女?子,嫁到自家荣华富贵享福不尽,现?下又在待产,哪里有工夫管他的闲事。 不欲旁人多问,汪幼春又问郑璟:“怎么,听说你也要?去扬州?” “家姑母嫁到扬州去了,近来听闻身体?有恙,家父正让我去探望一二。”郑璟道。 这郑璟人如其名,似美玉一样光彩照人,今年不过十五,就已经展露头角,去年刚了府试,今年大?宗师提调,已然是秀才了。 翁瑞云方才很欣赏郑璟的才华,只等众人觥筹交错之时,把他喊到一边且问:“六郎,你总算回来了,我本以?为你会在河南考的。” “也没什么,两京科考也容易些,翁兄比我了解。”郑璟笑道。 郑璟祖父少年进?士,仕途亨通,什么都?好,就一条克妻,前两任妻子病死了,娶了第三任,正是曾经淮南盐运使的女?儿,也正因为如此后来把女?儿嫁到扬州来。 郑璟之父是二继妻所出?,好容易中了进?士,先选了县令,如今才选南京礼部主事。现?下郑家老太太是三继妻,为人格外强悍,当?年不容郑藩台前面的儿女?,如今嫁到扬州的是郑老太太嫡亲的女?儿,当?年出?嫁可谓十里红妆,只可惜嫁到那样理?学人家,据说日子过的不大?好。 翁瑞云的祖父和郑璟的祖父是同年,两家是世交,他不由道:“你家那位老太太那般模样,你去了怕是也不讨好?” “那也无法,家兄今年娶妻,小弟不过十岁,只有我过来了。”郑璟也是无奈。 翁瑞云见状,只安慰道:“烟花三月下扬州,那也是个好地方,你亦可以?游学一番,倒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郑家乃仕宦名门,用度虽然不奢靡,但亦是比常人好些,然而姑母家里却崇尚简朴,裙不能拖地,衣饰上不能妆点金银,郑璟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月白五幅棒寿团花的玉绸袍子,腰上系着一对?花鸟玉佩,一双洒金靴。 罢了,去姑母家里直接穿襕衣去吧。 画舫里面还是谈的热火朝天,钟名泽正说等入夜了,喊几个秦淮河畔的名妓过来,都?是年轻人,最好面子,不好露怯。郑璟却想如此一来,可是耽搁了自己读夜书,他倒是也不在意这三五日功夫,只不过也不愿意太早涉入这风月场所。 他有个同窗,还是个殷实本分自己,分家分了三五千两银子,然而被个女?妓所骗,当?真?憨憨的要?做那英雄救美,后来钱花光了不说,那妓女?哪里认人的,早就翻脸不认人了。 故而,郑璟推说家中父母还有事,脚底抹油跑了。 又说盈娘把画画好之后,就和她爹一道去报恩寺,这报恩寺原是三国时期建的,当?时叫建初寺,佛塔名为阿育王塔,与灵谷寺、天界寺并?称为金陵三大?寺,后来几经改名,才叫大?报恩寺。 听一个小沙弥介绍说,从三国到如今,几经战乱,只有佛塔还是原状,旁的都?是重建。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盈娘感叹人生无常。 冯鲤方才在船上眯了一会儿,此时精神倒是很好,“那咱们?就去看看佛塔,就回去用饭,如何?” “爹,现?下在外头,又去哪里用饭,我看不如在这庙里吃一顿斋饭回去。”盈娘是很想吃斋饭的,这些日子在沐王府有时候不好叫饭,就吃点心充饥,甜腻腻的,她倒是希望能吃些粗茶淡饭。 冯鲤只好答应,他原本还想吃些煸炒大?肠的,但女?儿这般说了,他只好听从。 又说那琉璃塔塔身绚丽多彩,肉眼看去,有白、青、黄、棕等色,廊檐下还挂着风铃,塔内外置有长明灯,让人置身其中,不辨昼夜。 盈娘在里面虔诚的在蒲团上,磕了个头,求爹娘身体?康健,弟弟们?懂事听话,保佑自己一世平安。 磕头完,她打算离开?时,在门口遇到了一位来听佛讲的夫人,竟然忘记带《心经》,盈娘想着自己在沐王府无事的时候抄录过一本《心经》,就走上前道:“这位夫人,若是不嫌弃的话,小女?手抄了一本,可以?赠送给您。” 那夫人年纪差不多三四十岁,打扮的很考究,唇边还有酒窝,看起来很是可亲,见盈娘递过来,她翻看一番,竟然是标准小楷,写?的十分好看,很是讶异:“姑娘的字写?的真?好,那就多谢你了。” “夫人谬赞,您着急用,就拿去吧。”盈娘笑道。 那夫人再次谢过,急匆匆的走了,盈娘和她爹又在附近逛了半个时辰,才去斋堂用饭,不料在这里又遇到了那位夫人。 “再度相逢真?是有缘,还未曾请教小姐何人?” 也不知怎地,人对?认识的人多有防备,对?那些萍水相逢的人反而更容易吐露,盈娘笑道:“小女?乃是扬州推官之女?,因到南京访亲,明日就要?回扬州,故而才来报恩寺。夫人呢?” 那夫人笑道:“外子就在南京做官,是礼部的主事。” “原来如此,那经文夫人用的着吗?”盈娘问。 夫人笑道:“用的着,用的着。” “这就好。”盈娘说完,又坐下用饭,让丫头们?也一处用饭,这里的素斋都?很可口,大?抵她也饿了,吃完一碗饭,还拿了一钱买了些乳饼回去。 吃饭中途当?然也和那位夫人聊了挺久,真?看不出?来,这位郑夫人竟然生了三个儿子,都?做婆婆了。 大?抵白日逛久了,晚饭回去客栈一下就睡着了,次日他爹都?从衙门回来了,她才醒来。父女?俩这才一道坐船离开?,这次返程坐的是官船,这官船是一条前卫船,单桅顶着彩旗。 冯鲤把女?儿安置到后舱,他则到前面和一起过来公干的人聊天。 盈娘则隔着窗户看着周遭,外面还在下雨,这雨跟下了不停歇似的。 “小姐,咱们?几个人跟做梦似的,去那王府走了一遭,如今又回来了。”素桃拍着胸脯,都?有些后怕。 盈娘严肃的看着她:“我们?在沐王府的事情,你回去之后别四处说,否则万一说了什么,被人家听到,到底不好。” “是。”素桃就噤声了。 素馨笑道:“您放心,我肯定?会看着她的。” “你的嘴也要?紧一些,你们?不知道轻重,多少事情就是坏在嘴上。当?年我爹置办了田亩,祖父母无知,透露出?去,酿成大?祸。”盈娘摇头。 三人气氛僵住,此时正值清早,岸边却有个男子似乎是宿醉后从酒楼出?来的,竟然在岸边解裤子,盈娘赶紧把窗户放下来。 “真?恶心。”看那个样子还是个穿着不错的年轻人,竟然如此无礼。 素桃道:“小姐,走过了,咱们?再把窗户打开?。” “好。”盈娘笑道。 船行到中午时,雨势愈发大?了,甚至船还漏了水,船上的人都?要?下来,盈娘无语了:“难不成咱们?昨日去报恩寺白磕头了,今日怎地诸事不顺呢。” 但转念又自己开?解,好歹从沐王府出?来了,这也算是喜事一件,这可真?是福祸相依了。 好在箱笼都?先搬了出?来,盈娘撑着伞,冯鲤也掮了一把伞,在岸边打算搭船。那些太小的船还不成,还好有一艘在他们?后面的船,外面是乌篷船,且人少。 冯鲤亲自上前说了,不曾想船主人是个少年公子,竟然同意了。 盈娘想若是自己一个人坐船,恐怕都?不会理?会别人搭船,生怕自家被劫船,她戴着帷帽上了一间干净的舱房,底下冯鲤正千恩万谢。 “冯某乃扬州府推官,本来南京公干,哪里知道返程时,出?这般的问题,下雨征调船又来不及,多谢这位公子了,公子真?是古道热肠。” 这位公子便是昨日秦淮河畔的郑璟,郑璟听闻冯鲤是推官,连忙道:“冯大?人何须如此客气,既然都?是同道中人,理?应援手相助。” 雨越下越大?,二人进?来舱内说话,冯鲤知晓郑璟已然是秀才,还是南京礼部主事之子,心里越爱,还往上看了看,若是能做一桩姻缘倒是好了。 这也是天下有女?儿的父亲的心态,看到青年才俊,自然忍不住扒拉到自家。 可他也不能太上头,还得先打听清楚,所以?冯鲤冷静许多,只是时不时和郑璟交谈几句,谈到后面听说郑璟祖父是河南布政司布政使,就完全?冷静下来了。 人家是官宦世家,自家不过是个举人做官,到底门不当?户不对?。 换位想一下,如果自己是进?士及第,女?儿也肯定?想嫁一个同等门户的。 很快到了中午,众人皆是肚子很饿,盈娘则把昨日买的乳饼、火烧还有今早在南京买的那只烧鸭让伙夫热了给大?伙吃。 显然郑璟也是头一次单独出?门,他娘不放心,亦是给他备下了不少干粮,索性郑璟便和冯鲤一处吃了。 冯鲤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且案子办的非常多,而且现?下坐人家的船,也说一些他少年人爱听的案子来讲。 又说起昨日趣事:“我昨儿因从沐王府接了小女?出?来,正在游湖,不知听到那里谁在弹琴,弹的那叫一个难听,真?是呕哑嘲哳难为听。小女?忍受不了了,径直拿了琴出?来,总算是让我睡了个好觉。” 这事儿冯鲤只是说着玩儿,郑璟却是心里一动,昨日他就在现?场,还以?为是哪位士子弹的,毕竟那肃杀之气可不似闺阁女?儿。 “令爱真?是厉害。”郑璟道。 冯鲤以?前最讨厌别人天天不分场合夸耀自己的孩子,但当?郑璟这般说,他也开?始夸耀道:“可不是,小女?虽然年纪不大?,可是论及琴棋书画,无所不通。” 说完,冯鲤又后悔,自己发什么疯,也和那些婆婆妈妈差不多了。 倒是盈娘好容易昨日睡的舒服些了,今日又淋了雨,似乎有些着了风寒,遂到床上,拥着被子歇息。 这一睡,倒是做起了梦,她还是那个关在四方墙里的宫妃,好不容易儿子被封为太子,她虽然无皇后之名,却诚然已经是赢家了,只要?稳住了,荣华富贵唾手可得,然而这个时候,她却重生回来了。 冯家没有那么多算计争斗,她一直活的很舒坦很舒心,前程往事忘却了许多,今日大?抵是刚逃脱沐王府那种算计的地方,竟然做梦又梦到了。 同样,冯梅君那边也在做梦,却是美梦,她梦到自己还在楚王府,那时儿子还是楚王府长子,就要?请封世子了,连王妃也要?看她的脸色,避其锋芒。 她的心腹芳姑姑正笑道:“此番新帝就要?亲政,正要?笼络宗室,若是王爷递了奏折上去,很快大?爷封世子就定?了的。” 梅君笑道:“傅太后也真?是的,该放权就放权,偏偏不肯撤珠帘。” 芳姑姑有些长舌道:“傅太后当?年辅佐新帝登基,提拔了翰林院不少官员,如今赫赫有名的郑相听闻是她裙下之臣,新帝这边反倒无人可用。” 梅君听了咋舌:“这对?奸后佞臣简直无法无天了。” “但无论如何,这可是咱们?的机会。”芳姑姑笑。 梅君也在笑,笑着笑着就醒了。 第38章 双章合一 第38章 双章合一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傍晚时分?,雨势歇下,盈娘因方才做了梦,有些心?神不灵,让丫头打开窗户,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此情此景,倒是?有些《春江花月夜》之意。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盈娘让素馨把她的琴拿来?,点上好梦香,就此弹起来?了。 此曲动?静结合,自有一种幽静、广阔之感,她本人一曲弹毕不觉,郑璟却是?默默听着琴曲看着风景,倒是?似有所觉。 他的小厮奉上热茶道:“六郎君,这是?上头的冯小姐在弹琴,方才小的吩咐人送水上去,冯小姐还打赏了银钱给小的,还赏了一盒沐王府的点心?给小的。” “给你的你就收着吧,对了,给姑母的补品,千万别沾了水。”郑璟年纪轻,却是?个仔细人。 小厮唯唯答应。 转眼到了扬州府城,冯鲤再三问明郑璟姑父所在,定要到时候回请一番,见郑璟应下,方才带着女儿回家。 盈娘此时久未见家人,一颗心?早就扑到家人身上,急切的盼着回去,并没有留意到郑璟的目光。郑璟当?然未曾见到真人,但见冯姑娘绿纱衫配着白绫波裙,浅口绣鞋轻轻浅浅,行走?时,身形飘逸,仿若神仙中人,不由想?自己难道遇到山中精灵了。 且说盈娘这边回到家里之后,和?江氏自然说了这些日子的煎熬,江氏心?疼的很:“看来?这所谓的联宗啊,不仅没帮到什么忙,还差点坑了你。难怪你爹总说,人还是?靠自己的好。” 那样的龙潭虎穴,非走?投无路者,哪个愿意去? “是?啊,前朝为何而亡,就是?因为藩国太多,藩国遇到事?情,天朝帮忙出征,以至于把本国耗尽。”她爹官场上没有同年,没有座师,不需要大起大落,一直有官做,这就够了。 回到自己家,才安心?许多,她吃饭也能?敞开口,香滑的童子鸡,鲜美的鱼汤,比什么药都强。盈娘还把她画的秦淮河畔给江氏道:“其实我是?白日去的,但想?白日去到底没什么意思,所以换成了夜景,您能?看出来?么?” 江氏摇头:“我还真的看不出来?,挺好的,只是?我感觉你近来?几幅画用?色都很像?” “因为好看啊,画这样的样子,大家都喜欢看。”盈娘也不避讳,她以前也曾经改变路数,反而越来?越差。 江氏颔首,又笑道:“也是?,不能?随意改变。” 除非你是?纯天赋派,否则无论是?画画还是?写字,最好还是?做自己熟悉的事?情。 饭毕,盈娘和?江氏一起去府衙后面的小花园里逛,不曾想?见到了,单知府的侄女和?孙通判家的女儿正在说话,她二人见到江氏,连忙过来?问好,盈娘和?她二人一番厮见。 孙小姐今年十七,还未曾许婚,据说孙通判在家丁忧数年,难得起复得了这个官职,那小蝶比盈娘还小一岁,很是?天真烂漫。 江氏见她三个小姑娘在一处说话,就推说有事?回去了。 孙小姐显然性情很圆融,尤其擅长和?人打交道,盈娘的爹比她们的爹官位都低一些,她却完全?不摆派头,还笑道:“南京如何?说起来?长这么大,我还未曾去过呢。” “我倒是?画了两幅画,到时候给你们看。”现下女子能?出远门?的并不多,能?出一趟,恐怕多是?走?亲访友,能?够四处转的人都很少。 盈娘甚至听说过她们云水镇或者薛家集的人,有的人一辈子连镇上都没去过。 孙小姐爽快的答应下来?,还道:“说起来?咱们扬州也不差呢,小杜有多少写咱们扬州的诗啊。” “我最喜欢这一句,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盈娘慢慢的念出来?。 孙小姐笑道:“我倒是?喜欢《题扬州禅智寺》,里面有一句‘青苔满阶砌,白鸟故迟留’。” 盈娘抚掌说好。 这一日吃饱喝足,还逛了园子,到房里盈娘倒头就睡。她爹娘却是?颇有些睡不着,冯鲤正说着郑璟的情况:“真是?一表人才,才十五岁已然入泮,家世?也很好,祖父是?河南左布政使,伯祖父原任刑部尚书,叔祖父如今在广西道监察御史。” “这样好的人家,怕是?咱们未必能?高攀。”江氏道。 冯鲤唏嘘:“是?啊,都怪我这个做爹的,才学不行,若是?我中了进士倒也罢了,如今只是?举人做官。所以,这事?儿也就作罢,后日我请人家来?做客,只是?表达感激之情就好。” 江氏见丈夫这般低沉,不由道:“单夫人也介绍了一位青年,据说拜在单知府名下读书,是?山东大族出身。” “唔,这些青年才俊都颇好,但若真当?成女婿看到,务必要考察清楚。”冯鲤只是感叹一番。 江氏不免又问道:“你说的那位郑公子的姑母家在哪里?若是?离的近,咱们就提前把饭菜做出来?,若是?离的远,反而不必那么赶。” “哦,就是?城南汤大善人,到咱们府城两盏茶的功夫,并不远。”冯鲤道。 江氏便心?里有数了。 又说郑璟到了汤姑母家后,也被震惊了,一顿饭才四道菜,青菜一道、煎豆腐一道、水煮茄子一道,最后豆角烧肉还算沾了点肉沫。 但这道豆角不知道是?不是?有问题,让他这一日肚子绞痛,严重腹泻,病人的病都没他严重,还好晚上好了许多。 汤家的确处处简朴,但举凡是?施粥施药却是?一次不落下,郑璟想?他姑母那么些嫁妆,汤家觉得奢侈,借此抨击郑家不好,然而这么多年做善事?,全?部用?姑母的嫁妆,嫁过来?这么十几年,嫁妆箱子都空了,嫁妆自然也是?用?殆了,姑母什么都没得到,汤家却得了个大善人的名号。 关键是?汤家并不是?故意如此,他家崇尚理学,天生使然。 还好他年轻人,到了次日自愈了,又去探望了汤姑母一回,汤姑母的病也算不上什么大病,纯粹操劳的,但是?见到娘家侄儿颇为高兴,又拉着他的手?道:“你哥子成婚了,你可曾定了亲事??” “小侄尚未有亲事?在身。”郑璟笑道。 汤姑母见侄儿翩翩公子,如此英俊少年,起了把女儿说亲给他的念头,但不好当?着晚辈说出来?,就道:“你这次过来?,也住久一些才好。” 汤姑母的丈夫也是?理学大宗师,学问还是?很不错的,汤姑母还有个儿子,年纪和?郑璟相仿,想?带郑璟到附近逛逛。这郑璟却拒绝了:“我是?奉家父家母之命,探望姑母的,如今姑母有恙,我怎好出去玩耍?等姑母病好了,再顽也不迟。” 汤家人心?想?少年人多贪玩,这郑家哥儿倒是?个知事?的人。 只不过郑璟经此一遭,不敢吃汤家的菜,只吃些白饭,正苦着,却收到了冯家的帖子,郑璟和?汤家姑父说了。 汤姑父道:“这位冯推官在本府名声尚可,无论是?穷人告状,还是?富人的官司,他都平的很好,两边都有谢礼,只是?这位冯推官在去年府试,他眼睛尖,撤了几个枪手?代考的考生,府台、提学道都很赏识。” “那说起来?,倒是?个好官了。”郑璟深知在扬州做官可不容易,这里盐官横行霸道,后台颇大,稍不注意,官做不留心?,还会被贬官。 这位冯推官言谈开阔,说话嫉恶如仇,但行事?很有分?寸,并非横冲直撞的人,倒是?可以结交。 那边汤姑母叫了车马送他过去,郑璟次日就到了扬州府衙,这冯鲤既然不把郑璟当?女婿看待,是?以人也轻松许多,把厅堂布置好了,又让厨下上菜来?。 冯家用?的是?湖广的厨子,冯鲤很细心?知晓郑家是?浙江人,素来?不惯吃辣,故而特地不让厨房做辣菜,口味改了一些,桌上满满当?当?四十个菜。 糟的鱼、腌的虾、卤的鳖,还有用?甑蒸的五花肉、萝卜丝、鱼块,又有红烧羊肉的锅子和?一锅人参鸡汤,还有许多菜也在轮换中。 郑璟呷了几口茶水,把自己前日身体不舒服的事?情说了,他还未曾说吃什么菜,那冯鲤道:“可是?吃个豆角子?” “咦,莫非推官有天眼不成?”郑璟疑惑。 冯鲤笑着摆手?:“我自个儿原先读书的时候,就干过这么一回,当?初真觉着自己是?不是?疼晕过去了,又去买绿豆煮水解毒,过了一夜就好了,如今吃豆角,非要熟透了才行,否则容易中毒。” 郑璟恍然:“原来?如此。” 二人正说的起劲,外头小厮来?说盐商请他写一篇家传,冯鲤答应下来?。他的收入都是?光明正大的获取,全?部都是?合规所得,但他也不是?那种做官还非要把自己弄的穷酸的,所以替这些商人写墓志铭、墓表、家传、行状,尤其是?墓志铭,一篇也有三五十两的润笔费,着实不少了。 待那小厮离开,冯鲤又说起做学问,“虽说本府不少人不耐烦做八股,然而当?今到底是?重文章,我这里倒是?有两部时文选集,都是?极好的,” 那郑璟也恭敬接下,说起些做文章的事?情,他是?学生,还是?以学业为主,冯鲤也和?他谈的兴起。 又说盈娘知晓她爹在待客,就在自己房里用?饭,用?完饭,就在房里看书,并不出去。 素馨和?素桃则在榻上和?外间小床上睡午觉,静悄悄的,地上落一根针都能?听到。这时方虎家的蹑手?蹑脚的进来?了,盈娘让她到里面做:“嫂子这个时候怎么来?了?” 方虎家的从袖口,拿了一张单子出来?给盈娘瞧,只见上面写着:“螺钿漆匣两对,薄螺钿镶金银,二十八两一对,剔红雕漆捧盒,龙凤呈祥并缠枝莲花,二十两一具,百宝嵌漆屏风一座八十两。” “这是?什么?”盈娘讶异的张嘴。 方虎家的笑道:“小姐平日恁伶俐的人,怎地不知?这漆器是?扬州一绝,大爷让我们打了来?将来?给小姐做妆奁。” 一席话说的盈娘脸一红,啐了他一口:“你也什么话都同我说了。” 方虎家的道:“别说是?这些个,我家那个还在帮小姐在玉器店里着人打玉佩簪子,就是?还没好,到时候我再告诉小姐。” 盈娘知晓她是?好意,就笑道:“那就多谢你了。” 她想?爹爹在扬州明年就要任满,到时候若是?到一些偏远地方做官,这些东西花钱也买不到,不如提前置办了,也算是?良苦用?心?了,只是?她如今可是?连相公都没有呢? 再不说冯鲤那边请郑璟用?完饭,特地准备了五两银钱给他只做路资,又送了两册时文,郑璟那边推辞不过才收下。 暂且不提那郑璟如何,只说乔家女儿乔惜惜的生辰,想?请盈娘过去,江氏便把女儿说了缘故:“乔家原先似有意娶女,你爹先前不好说,如今与我道,虽不至于高攀,总嫁个殷实人家就好,说那些有钱人家行商多半不在家中,还两头大,行事?无法无天,故而你就别去了。” 既这么着,盈娘就不去了,她又和?江氏问道:“我看家里进进出出的,何必支出那么些,家中虽然比往年光景好,可到底也不是?那富贵人家。” 江氏笑道:“你道是?为何,还不是?家里的粮商到扬州卖粮食,特地把咱们家的银钱结了,这二三年也有好几百两。” 当?年冯鲤就同那粮商说了,钱不结给家人,只管给他本人就好,这些人为着他在扬州做官,多有巴结,无不听从。 现下那一处银子送了来?,冯鲤就想?着拿出来?帮女儿把首饰家俬置办一些,这宦海沉浮,人事?也浮动?,谁也没长后眼睛,知道将来?如何?能?置办这一些,将来?若是?不做官了,也是?体面的嫁妆,若自己还做官,也是?锦上添花。 盈娘微微颔首,她前世?一个人的时候,也是?被迫周全?,如今事?事?都爹娘打算,倒是?轻省许多。 但她也是?闲来?无事?,近来?从卖花婆手?里接了一个活计,替人绣一幅四尺对开的单屏寿屏,作价五十两工费,盈娘想?若是?绣繁复些的,要耗费自己三个多月,就还价到八十两。 卖花婆道:“小姐这般说,我就先问过原主人,您放心?,您的身份我是?肯定不透露的。” 盈娘自己是?无所谓,便是?冯鲤也无所谓,女儿做女红能?够卖钱,总比那些只知道花钱的人好,会赚钱,日后就能?守住钱财。 那卖花婆从这里说完,很快就往汪家二奶奶那里去了,“因做绣活的是?个宦门?小姐,只是?嫌价钱低了,要一百两才好。” 如今杨萱有了身孕,大奶奶身子不虞,家里是?二奶奶在管,二奶奶管家可不完全?是?家中人吃饭算计,还有便是?送礼,她预备要添一座绣屏,但是?似顾绣那般的四五百两,也实在是?太贵了,还是?那些闺中小姐,绣活好又不呆板。 汪二奶奶笑着答应下来?:“既然如此,也好,但她要绣的好我才给钱,若不好了,这钱我是?不给的。” 卖花婆连连应是?。 汪二奶奶立马开了条子让人拿去账房兑了二百两,一百两她昧下,一百两给卖花婆,卖花婆又扣下二十两,给了八十两给盈娘。 盈娘有个钱匣子,这么些年她自己的体己都在里面,零零碎碎的,算上这八十两,竟然也有一百五六十两。 当?下拿了二两银子出来?,给两个丫头一人分?了一两做赏钱,两的丫头忙不迭谢过,又有个小丫头小檀,盈娘赏了两碟果子。 之后就把条案收拾出来?,开始描图作画,轻易不许人家打搅。 至晚饭时分?,盈娘同爹娘说了这笔买卖,冯鲤就道:“这倒是?好事?,只是?也不许太费眼睛了。” “女儿知道,每日绣三个时辰足矣,您别担心?,只是?我想?这些钱我没个用?处,倒听闻爹爹替女儿破费许多,想?拿一百两给爹爹供给。”盈娘道。 冯鲤见女儿说的真心?实意,就道:“既然如此,我想?在扬州帮你打一张楠木拔步床,如今时兴拔步床,也毋须那些复杂的,少雕素工的,三十五两足够,楠木的又防潮,我也不要人家去,我自个儿亲自过去,料他不敢从中赚。” 盈娘笑道:“一切但凭爹爹安排就是?。” 冯鲤是?个急性子,次日就去找了家木工店,三十五两作价,一张素楠木拔步床还配一张扬州漆屏,又定了螺钿漆面八仙桌和?一套绣凳,一共二十两,还剩下四十五两,分?别去盘店打了两只甜瓜瓣盒,两只梅花提盒,又去铜锡店打了铜器、锡器十六件,又有衣箱、书箱、首饰箱十二只。 他是?本府官员,这些生意人哪里敢哄骗,只恨不得多送,还是?冯鲤自己拒绝了。 回来?后把条目都给盈娘看了,盈娘赶紧道:“您还让我查您的账,把我当?什么人了。” “这可不兴这么说,我无论给谁做事?,账目就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冯鲤笑着。 只不过,他又道:“原本我看那青花瓷的碗盘碟壶很好,可是?易碎的很,就没买了。” 盈娘笑道:“您想?的很是?,况且女儿还未定亲,也不着急。” “这话本来?该你娘和?你说的,但你娘到底也不是?大户人家出身,我曾经在人家富商店里做活,知晓人家那女郎都是?出生不久就开始攒嫁妆的,咱们一个贫家,只能?现下开始。”冯鲤说来?还有些惭愧。 父女俩人说完话,外头有个人上门?来?,原来?是?单知府请他过去,冯鲤听完后,立马放下手?中的事?情,换了身衣裳过去。 单知府这个人总体来?说颇讲义气,也重才,他对冯鲤也很看重,能?和?上官相处的好,到时候保举一个卓异,升官当?然有望。 不曾想?单知府是?介绍一个后生给他认识,此人倒是?看起来?是?个老实人,个头极高:“原本在南监读过几年,是?个最本分?不过的读书人了,若是?能?拜在老弟门?下再好不过了。” 冯鲤只是?笑,当?场考较了一番,那单知府则让唐坚先下去。 待他离开之后,才说实情:“这位后生什么都好,只是?当?年被卷入一场案子里。若老兄抬举,结个姻缘再好不过了。” 冯鲤仔细问过之后,心?道,虽然说少年人孰能?无过,但是?无风不起浪,他也不能?让女儿冒险,不由撒了一个谎:“老府台,你老人家不早说,我这女儿已然由沐王爷保举了一桩亲事?,只如今双方年纪还小,我那亲家在外地做官,故而双方都未对外公布。” 单府台想?好端端的,听说他家女儿去了南京沐王妃家,兴许就是?为了说亲,倒也不好怪罪。冯鲤也是?好一番的告谢:“多谢你老人家什么都想?着我家,真是?感激不尽。” “罢了罢了,也无甚大事?。”单知府虽然怀疑冯鲤是?不是?因为唐坚曾经牵涉进案子,但还是?颇为厚道的想?冯鲤应该也不是?这样的人。 冯鲤见上官脸色无虞,就先回来?了,回来?后就和?江氏说了这件事?情:“我说呢,原来?是?为了这个,被我一口气回绝了。” 江氏掰着手?指头道:“你看你,有钱的乔家,你嫌太市侩了,郑璟你觉得家世?太好,如今这个唐公子,你又觉得他一点瑕疵不能?有,这么着,咱们还能?找到女婿么?” “这话说的,我就想?给女儿找个家境殷实,体貌端正,为人上进的,难道这不对么?我的要求也不高啊。”冯鲤想?自己还得继续挑。 而郑璟此时已然从扬州返回南京,很快去见了郑夫人,倒是?把路上的一切都说了,免不了提起冯鲤。那郑三太太听了却把床头的《心?经》拿了出来?:“还真是?无巧不成书,我在大报恩寺正好遇到了冯家姑娘,那容貌气度,让人很是?难忘。” 郑璟笑道:“儿子倒是?没见着。” “人家是?大家闺秀,自然不好让你见的,萍水相逢已经是?凑巧,再三次见面说起来?也是?缘分?。”郑三太太说完,看了儿子一眼,却是?心?里一动?。 第39章 双章合一 第39章 双章合一 要说盈娘是提前一个月完成了任务,把这幅绣屏绣好,让卖花婆拿了去,她?心里也就放下这一件事情。 隔壁孙小姐过来找她?说话,她?让人拿了两碟点心来,一碟橘饼,一碟芝麻糕。 “来就来,还带点心来,是打量我这里没好吃的?么?”盈娘打趣,又吩咐人上茶点。 素桃麻利的?在小红泥炉上把壶提到稍间,又拿了两个白釉盏出来,里面放了茉莉花茶,滚水冲泡两次,出了颜色才端上来。素馨则在橱柜里把油纸包的?云片糕拆开,放高台盘上,又把篮子里的?樱桃洗净了,同样用描金的?高台盘装上,又装了一碟透糖、一碟梅豆。 这些都是家里现?成有的?,也不必差人去买。 茶点送到后,孙小姐道?:“也不知为何,近日我晚上总是睡不大好,胸口如压沉石一般,你说这是何道?理?” “我想是不是你被子盖的?太厚了,沉甸甸的?,所?以压的?晚上睡不好。”盈娘笑道?。 孙小姐叹了一声:“我也不知道?。” 说罢,她?又想让盈娘陪着?她?打双陆,盈娘会打,但是不太热衷,故而一两局也就休战了。二人索性靠在榻上聊天?,这些日子盈娘没有出门,孙小姐倒是了解外头许多事。 “我听?说咱们?淮南盐运使入京后竟然过了身,汪家人还要上京把尸身接回来。”孙小姐一面说,又一面抚着?胸口。 盈娘讶异:“不会吧,这是何时的?事儿?” “就是昨日的?事儿,我家小厮出去外面,听?到这个消息。”孙小姐道?。 盈娘想起了她?曾经的?同窗杨萱,也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真没想到她?爹料的?这么准,那位汪三少如今既没有荫官,也没有任何功名,杨萱如何是好? 思绪拉回来,听?孙小姐笑道?:“这汪家也是几?代名门仕宦之家,人家拔根毫毛也比我们?大腿粗呢,不知道?多厚的?家底,他家的?人,就是不做事,怕也是有花不完的?钱。” “是啊,咱们?这些普通人的?日子才是难过,诶,等会儿我们?逛园子去,要不要找小蝶来?”盈娘道?。 孙小姐用帕子道?:“先不必了,何必打搅。” 盈娘疑惑。 至午饭时,盈娘既然不必做绣屏,就出来去正?房和?她?娘一起用饭,说起汪家的?事情。江氏夹菜的?手一顿:“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家里的?顶梁柱一倒,要再等家族出一等人才,很不容易呢。” “娘,咱们?虽然平素和?汪家没有往来,奠仪要不要送呢?”盈娘提出这个问题。 江氏道?:“是啊,等会儿我去问问单夫人。” 单知府来了之后,颇为知人善用,和?底下的?属官都处的?很好,江氏有什么也问她?。又说十?几?日后,汪都转的?尸身运回,汪家打算在杨州停灵,请僧、道?念经百日,才运回南京下葬。 盈娘也随江氏一道?过去祭奠,江氏只是七品敕命,因此敬陪末座。汪家并未住在衙门,而是另立宅院,里面重重叠叠,遮天?蔽日,仿佛神仙洞府,客人都在次间休息。 汪太太哭的?眼?泡如肿了的?桃儿似的?,旁边几?个儿媳妇都站着?劝,盈娘当然见到了杨萱,杨萱也看到了她?,只是这样的?场合不好说话。 “她?那肚子那么大了,还要哭灵,实在是不大好。”江氏道?,她?也是有过生育的?人,知晓有身子的?人可不容易。 盈娘道?:“这也没办法,她?婆母不发话,别人还能说什么不成。诶,您有没有发现?杨大太太好似也没来啊?” 江氏举目四?顾,果真未看到人,遂道?:“兴许人家早就来过了。” 几?位少奶奶都在安慰汪太太,汪太太似乎还撑得住,对几?位少奶奶道?:“你们?且招待宾客,不必管我。” 杨萱想起之前的?时光,便让人私下请了盈娘和?江氏过去,她?家现?在住在花园的?楼房里面,一共两层,临水而建。 盈娘看着?她?道?:“这地方真好看。” 杨萱却苦涩的?扯了扯唇:“也不知怎地,我总是想起我们?一起读书的?日子,那时候真是快活。”她?没见到盈娘之前,只一意想着?自己生存,见了盈娘那些曾经的?记忆充盈着?脑子。 “我也想着?读书的?日子,总是那样简单单纯。只是姐姐当下,还是要照顾好肚子里的?孩子才是。”盈娘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杨萱点头,请她?们?坐下,让小凤上茶来。 “我们?也不是旁人,别忙了。”江氏看这里伺候的人不多,很体贴的?说。 杨萱也不好说一些家族丑事,汪幼春不定性,即便成婚了,也是好在外面玩。下面的人看她这个少奶奶并不受宠,也是懈怠许多,因为她?们?知道?没人帮她?出头。 江氏这般说,她?越性不能让客人慢待,还是坚持让小凤上茶点,又拉着盈娘的手道:“你如今长开了,个头长高了不说了,相貌也精致了许多,真貌美多情。” “萱姐姐怎地这般说,我看你现?下才好呢。”盈娘看她?身上穿着?,家中摆设,与昔日大相径庭。 原本不欲多说什么的?杨萱也是满肚子苦水:“我寒门女儿嫁进?来,婆婆公公都好,已然难得,但也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 公婆都好,那就是妯娌不好了。 冯家妯娌都分开住,饶是如此,冯老娘以前也总是夸一个踩一个,总叽叽咕咕,说四?婶常香兰好,后来还是她?爹让冯老娘过去照看了一回,从此打消念头。 但那也是因为祖父祖母靠着?她?爹吃饭,即便心中不满,也要听?主人家的?意思,可杨萱嫁过来,汪家人也不靠她?吃饭,反而是她?要用汪家的?,岂能有好的?? 盈娘道?:“萱姐姐,你们?这一向过了,到时候是回南京么?” “是啊,到时候咱们?倒是分开了。”杨萱道?。 盈娘不免提醒道?:“我数月之前去过南京,那可是一等繁华之地,什么都应有尽有。姐姐到了那等地方,伯母可曾带着??” 杨萱茫然。 外面又见单夫人传话来说让江氏母女出去,盈娘只好先告辞了,回程的?轿子上,江氏问女儿:“你想对萱姐儿说什么?” “我原本想说让她?带些体己,话还未铺垫好,就回来了。”盈娘道?。 江氏笑道?:“这些事儿她?肯定是知道?的?,不必你说。” “可我看她?的?样子,也不似过的?很好的?,咱们?在那里虽然只坐了一炷香的?功夫,但是下人冷清,可见这里不是热灶。在一个宅子里想过得好,要不就是极受宠的?,要不就是有钱的?。”盈娘只能说什么都是虚的?,钱非常重要。 偏江氏在家是受宠的?女儿,出嫁后丈夫极其疼爱,钱财都在她?手上,是以她?觉得天?下女子管着?钱是本分,即便是那些财主人家,还不都是女主人管家,男主外女主内嘛!她?反倒觉得盈娘小脑袋瓜想的?有点多。 且不说汪都转过世后,扬州官场上的?余波,那该改换门庭的?改换门庭,该高升的?高升,又说沐王妃过世,江氏要去奔丧,冯鲤这边打点了几?色礼物?往高知府那边送,明年他还想往上升,那么除了府衙这些人外,还要外头找帮手,无论何处说一句话,自己倒是好了。 原本定国公府也是好的?,但女儿拒绝了沐王妃的?好意,自己也不好求上门去,只能另辟蹊径了。 官场上就是这样,拜对了庙,升官就快。他能力不错,但坏在不是进?士出身,和?科道?御史都无缘,只能在地方上谋职,偏高知府的?座师如今在吏部?,他一句话顶别人十?句。 若是女儿跟着?去就好了,女儿平素看起来不大声张,还有些凌厉,心气?高,实际上是个钢铁心性,轻易不动弹,想办成的?事情总能办成。但鉴于沐王府曾经想让女儿做填房,现?下他们?不好让盈娘过去,只能多嘱咐江氏了。 “你去了之后,多关心世子沐麟,哭的?诚恳些。再往我们?上回认得的?郑家送一份全?帖,送些土产去,这个郑家倒也不紧要,只维持关系就好,主要是高家那里,记得把我的?信带到。” 江氏听?的?头晕脑胀,遂也学盈娘记下来了。 盈娘在旁听?着?,不由打趣道?:“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娘如今也是花木兰从军。” “我怕的?要死,你父女俩拿我寻开心。”江氏道?。 盈娘又安慰一番,但无论江氏是不是赶鸭子上架,她?也是要独当一面的?。冯鲤当初看中江氏就是觉得她?身上没有那种小家子气?,还些许认得几?个字,不似他亲娘冯老娘爱咋呼,一眼?就被人家看透了。 江氏胆战心惊,隔日就带了几?个丫头妈妈子还有护卫小厮去南京了,这次去已经有经验了,她?还能和?方虎家的?说起上回的?趣事。 方虎家的?道?:“现?下哥儿读书又好,人人都夸聪明伶俐的?,咱们?姐儿也是远近闻名的?才女,您还有什么烦心事儿呢,擎等着?将来大爷升官了,您就享福吧。” 这话以前江氏爱听?,但女儿尚未定下亲事,她?也是有些烦恼:“你不了解我的?心思。” 其实方虎家的?哪里不了解江氏的?心事,只不过有关盈娘的?亲事,她?不好多嘴说什么,因为家里大事小事,作主的?人也不是江氏。大爷是个仔细人,万一从太太嘴里问出说是她?说了不好,自己怕是要遭殃。 要知晓大爷做推官的?人,素来查案明察秋毫,至于小姐,得罪了也不好。 且不说江氏去南京如何,盈娘这边要照看大弟弟读书,小弟弟生活也有点累,要说家务全?在一个琐碎上,每日吃什么喝什么,得提前置办开支,虽说算不得什么大事,但也很耗工夫。 早上把厨房那边的?开支给了,又检查了院子,素馨晾了衣裳回来,又笑道?:“姑娘越发有主母的?样子了。” “贫嘴。对了,你把手洗了,我们?一道?去孙小姐那边,总不能老是人家找我。”盈娘笑道?。 孙家离的?很不远,走过两条过道?,也就到了,只是没想到单小蝶也在这里,大家互相问安。单小蝶正?说起家里事:“我伯父的?那位门生,憨憨的?,吃个栗子竟然不吐壳儿。” “别是学入迷了吧。”盈娘笑道?。 单小蝶笑道?:“是啊,我伯父说他肯吃苦,为人坚毅,这已然六月了,天?热的?很,每日还得点灯读书,蚊子把腿叮的?都是包也不坑一声。” 盈娘点头:“那还真是不容易,读书最熬人了。” “我看读书人不都是这般么?我爹爹曾经说起他读书为了怕蚊子咬,就把脚泡在盆里,一泡就泡半夜,皮都皲了。”孙小姐并不觉得唐坚这般就是刻苦,况且唐坚这样的?人有单知府关照,不努力些,怎么出头。 单小蝶笑嘻嘻的?,也不提这茬儿,又是哪个卖花婆拿进?来的?脂粉不好:“说是送给我用的?,那粉一点儿也不服帖。” “不好的?就别用了,小心把脸给用坏了。”盈娘道?。 几?人说了些闲话,盈娘就先回来了,她?想难怪听?到风声说单知府想把侄女嫁给唐坚,看单小蝶今日满口唐坚,看起来像真的?了。 难不成就如此看好此人么? 中午正?好休沐,盈娘便把这事儿和?冯鲤说了,冯鲤道?:“也是能想到的?,也不知怎么单知府用的?人都有些瑕疵,似他的?一位幕僚,听?闻也是有些问题。” 盈娘笑道?:“怕不是效仿孟尝君吧。也有可能是用这些人壮大自己,不担心这些人跑。” 但凡有一些能为的?人,总不可能屈居人下,任人驱使,像一些有名的?幕僚,给一千两银子一年给人家,人家未必肯去呢。 “你说的?也是,只是咱们?冒不起这个险。”冯鲤希望未来的?女婿身家清白些,不管内心怎么想的?,至少还有约束力。 父女二人刚用完饭,就见杨大太太派下人过来,说是要借马车过去,盈娘问冯鲤意见,冯鲤道?:“她?寡妇失业也不容易,这汪家马上要回南京,竟然连马车都没派个吗?索性好人做到底,你让马夫直接跟过去。” 盈娘颔首,又让小厮来兴下去安排。 那杨大太太坐了冯家的?马车去,马车里放了几?件旧年的?皮袄拆了做的?新围脖和?新皮靴,到了汪家之后,门口冷冷清清的?,不复以往,莫名有些凄凉。 还好汪太太在家里,杨大太太先去见了她?,两亲家倒是说了不少话。杨大太太还劝汪太太道?:“亲家,你有三个儿子,女儿也有三个,享不尽的?服气?,只我这个小女,她?性情孤拐,这一向又要离开我,只怕到时候劳您多照顾。” “这是哪里话,你放心,我是肯定会照顾好我这位三儿媳的?。”汪太太抹着?泪道?。 见目的?达到,杨大太太才去见女儿,母女二人见面,好不亲热。 杨萱道?:“我家大伯哥和?二伯哥都在扬州衙门做事,将来即便回了南京,怕是也要回来,到时候女儿也要跟着?回来,大家一处倒是很好。” 只杨大太太道?:“姑爷怎么不见?可叹你公爹在世时,再三要他读书,也不说帮他弄个荫官,可怎么是好?” “我何尝不劝他读书,只他不喜作文章。”杨萱也没办法,他还要在亲友们?面前维护汪幼春的?面子。 杨大太太道?:“你也不要太过担心,这样的?人家,好东西少不了你们?的?,亲家母也是个明理的?人,到时候你们?俩单独关起门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杨萱想自己不日就要生产,兴许生了孩子之后,汪幼春会收心,到时候她?的?日子好过了,再接济娘也不迟。否则,那回她?管家的?时候,知晓她?娘有个眩晕的?毛病,特地送了些补品回去,不曾被二嫂抓住把柄,说她?往娘家送东西,闹的?下人对她?也不尊重。 原本准备的?三四?十?两银子,也不好给她?娘。 她?问起杨大太太如何来的?,听?说是坐冯家的?马车,就道?:“我看冯世叔在这里为官几?年,也是发了一笔财的?,他家和?我们?又有乡谊,日后您有什么事情,找他倒是好过旁人。” 只因杨大太太的?叔父故去,那婶母年迈回乡,只能如此了。 杨大太太道?:“她?家倒也是真是,刚来的?时候是一匹棕马,如今换了一匹枣红马儿,车厢也是换的?又大又好。” “娘,您又羡慕人家。”杨萱摇摇头。 晚饭母女俩一起吃的?,只杨大太太疑惑:“姑爷也不见?去哪儿了。” “他外头有事要忙,您就别管了。”杨萱嘴上道?。 那杨大太太只好傍晚趁着?晚霞回去,冯家的?车夫送了她?回去才回来,盈娘听?说了,让小厮好生给马儿喂草料。 此时晚霞密布,似火烧云,映着?天?边,盈娘道?:“我娘明早怕是就到了南京了。” 素桃道?:“不知夫人在哪里落脚?是去咱们?亲戚二爷家里么?” “没可能,我听?爹说让娘在河边寻几?间浅浅的?寓所?住几?日回来。”一个年轻妇人住在客栈不好,还不如租几?间屋子。 素桃又道?:“大姑娘上回也是真冤?” “有时候也是靠点运道?。”就像前世她?有身孕,一击就中,待遇就提高了。梅君若是已然被沐王看重,即便不谨慎,恐怕府中上下也不敢捉弄她?。 前提就是沐王本人恐怕不愿意娶这些身份地位的?女子,还是想娶勋贵之女。 这也很正?常,沐王少年袭爵,此时云南由他叔父代镇,将来他要回去掌兵,也需要军中有帮手。 男人某些程度上比女人要考虑的?多。 又过了几?日,汪家往西到了南京出殡,到了京中,还有沐王妃也过身了,汪家虽然重孝在身,也要派人去送些奠仪。 出殡那日,各家设了路祭,汪幼春随着?兄长等人有事一番忙活,正?巧杨萱却临盆了,稳婆都还没准备好,急匆匆的?让人请了人过来的?,还好生下一个男孩,杨萱很是满足。 小凤也跟着?高兴:“小姐总算是得偿所?愿了,孩子平安康健。” 杨萱笑道?:“也不枉我怀着?他辛苦一场。” “今日三爷也不知晓回不回来?那茶炉子要不要留着?。”小凤问起。 杨萱脸色顿时变了:“公爹才下葬,他就不着?家了,还弄个茶炉子做什么,弄了还要累人看着?,我现?下坐着?月子,也没看他关心几?回。” 见小姐脾气?又犯了,小凤道?:“方才您生孩子的?时候,姑爷满头大汗,可见还是很关心您的?。” 如此说来,杨萱才留下个炉子,又看着?小凤,心道?这丫头也是越发水灵了,如今我正?坐月子,索性成全?了她?,日后我俩作伴,因此,晚上等汪幼春回来,就让个妈妈子在房里伺候,打发小凤出去伺候汪幼春。 汪幼春如今守孝,住在外间书房,小凤过去时,汪幼春见她?伶俐可爱,难免说出许多挑逗言语,小凤作为陪嫁丫头,心里知道?自己迟早会是汪幼春的?人,也有三分肯了。 这汪幼春在家守孝虽然也有个丫头相伴,到底小凤只是个丫头,在家待了几?日没什么意趣。正?好听?闻兰晖去参加什么盒子会,那是妓女们?聚在一处,各自拿出自己拿手的?菜肴、面点、茶素比赛。 汪幼春一听?哪里还坐得住,立马就换了衣裳出去了,甚至晚上还春风一度。 金陵本来就是繁荣的?地方,堪称是不夜城,汪幼春又和?兰晖几?个一处,虽不至于光明正?大走马章台,怕人家说闲话,但是私窠子也没少去,这一向一千两就花光了。 是日早上,他腿疼,遂坐着?马车准备回家,不想在路上却遇到头戴方巾,宝蓝直裰正?骑马的?郑璟,忙让人停下马车:“六郎,好久不见,这是去哪儿?” 郑璟一看是汪幼春,上前问好,又道?:“我原本在学里读书,家母今日让我家去,这才回来。汪三哥哪里去?” “哦,我替家里办些事,正?好也回去。”汪幼春笑道?。 二人笑说几?句,在路口分开,郑璟的?小厮道?:“太太说是请了一位扬州来的?夫人,特地催六郎君早些回去,小的?看到还为您准备了新衣裳,让翡翠姐姐问呢,也不知道?来的?是个什么人物?。” 第40章 双章合一 第40章 双章合一 昨日晚饭吃的太?早,结果晚上饿的睡不着,好容易睡着了?,早上又被?饿醒了?,饿的盈娘直想?捶床,还好素馨在外间睡下?,听到盈娘喊声,赶忙去厨房催厨子生火造饭。 回来时,她?又对盈娘道:“昨日您也吃的太?少了?些?” 盈娘心道她?昨日特地恢复在宫中的作息,才发现?自?己根本回不去了?,在宫中为了?保持自?己的宠爱,要保持身?形,就得少吃。可她?已经?完全没办法少吃了?,甚至还会饿的睡不着。 过了?三?刻,早点才送过来,厨子做的烫面饼,配着炒的菜蔬,炖的鸡蛋羹,两碟小菜,五脏庙填好,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素桃也道:“姑娘昨儿晚饭菜吃了?巴掌大的一个馒头,一把豌豆,怎地不肚子饿呢?至少也要吃一碗面才好。” “也是我觉着不饿,才如此的。”盈娘想?自?己还是恢复往日作息吧,以前的她?可谓是精神抖擞。 她?这么说,两个丫头也高兴。 一个粗使婆子挑了?两桶水来,小檀拿了?洗头丸来放盆里,盈娘洗了?头,等头发半干了?又用?茉莉头油抹了?头发,只待干了?之后,才梳起?来。 今日冯鲤中午同几位扬州名?士一起?游湖,便不回来用?饭了?,盈娘先去看了?看扬哥儿,见她?正伸手要抱,又果真抱起?她?来,同花妈妈问起?情?况。 花妈妈无非是说自?己多辛苦,晚上起?夜几次,多累云云。盈娘也是安慰她?:“你用?心照顾她?,日后自?有他孝敬你的时候,有什么要办的,只管同我说。” 在二弟这里看过,盈娘又照看了?家务,见来旺回来说她?爹要取十两银子给人家做程仪,她?又拿了?钥匙包了?一封银子出来。 来旺把银子拿了?去,冯鲤是送给一位浙江的诗人,那人谢道:“我的官司全仰赖推府帮忙,如今又赠我这些盘缠,真是不知道如何感谢。” “举手之劳而已,莫说是老先生的为人我是极其敬重的,就是普通老百姓,我也是要分辨一二的。”冯鲤笑道。 几人正说话间,看到汤大善人也过来了?,众人又好一番厮见,这汤大善人是贡监出身?,曾授过通判,最好扶危济困,散金累万,平日也是广交名?流。 冯鲤最善辩论,平日博学,此番与众人清谈,很有见地,众人心中都暗自?佩服。然而冯鲤虽然并不高攀郑璟,但此时遇到汤大善人,二人共同认识的人只有郑璟,遂谈起?郑家往事。 “我那位老丈人现?下?在河南做着藩台,说起?来与推府还有乡谊,祖籍湖广蕲春,内人的曾祖父在铨部任大冢宰(吏部尚书)日久,后来因奸臣在朝,后来致仕,途中经?过南京,见这金陵风貌,又兼过继了?嗣子,便在南京安家,说起?来也有两三?代人了?。”汤大善人呷了?一口清茶,见汤色好,又夸了?一句茶。 冯鲤笑道:“这茶是骞林茶,产自?武当山,初泡苦涩,三?四泡香气特异,有金银花香,。说是修道之人最爱,我家里还有,汤兄若是欢喜,我送一包去家里。” 汤大善人听了?欢喜,又道:“偏了?推府的好东西?。” “这么说起?来,到了?令岳这一代,家族兴旺了?的。”冯鲤重新拉回话题。 汤大善人笑道:“可不是,家岳父兄弟三?人,都中了?进士,到了?内子这一代,就岳父这一家便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下?一辈的排行都到十了?,就是小可,也是认不全了?。” 冯鲤听了?也是一笑,汤大善人因家中有事就先去了?,倒是旁边浙江诗人承了?冯鲤的情?,就道:“推府不知,小老儿曾经?在他家亲戚幕下?做过事,他倒不好说。” “难不成有什么难言之隐?”冯鲤且问。 浙江诗人道:“那位郑藩台娶过三?次妻子,头一个原配生了?两个儿子,中间继室生了?一儿一女,都是极年轻人就过身?了?,后来娶的这位尊夫人,脾气暴烈,对前头原配继配生的儿子都不好,早早赶出门去,这汤家娶的是三?继室生的。” 冯鲤这才恍然:“原来如此,也难怪他说到这里,推说有事的,倒是怪我多嘴了?,只想?着上回途中遇到的那位少年人。” “推府提到的这位小公子的爹便是郑藩台的二继室所出,他家这一辈就他一个先中了?进士,但为人有些呆气,又郑藩台那里有那后妻在,竟也管不到儿子什么。”浙江诗人说到这里,也品茶吃点心。 冯鲤心道若说之前我被?他家家世吓住,倒不好让人打听,只怕高攀不成,女儿反倒落了?下?乘,只如今也不是不能够了。 当下?,又拿了?一两银子给浙江诗人买了些干粮,回到衙门办事,至晚上,他特地叫了瓜州渡口的小吏过来,此人曾经?受过他恩惠,如今在渡口那地方发财,见冯鲤喊他,立马就过来了?。 冯鲤就吩咐了几件私事,让他去打听,且不要走漏风声。 那小吏会意,又道:“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小人的哥子确实在南京大户人家做帮闲,到时候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冯鲤谢过他。 这盈娘并不知道他爹的打算,隔壁孙小姐定下?了?本地盐商的儿子,士林许多人不耻,觉得孙通判被?铜臭侵染,官声突然变得很差。 但是盈娘平日和孙小姐还算不错,便送了?一份定亲礼过去,孙小姐倒是镇定自?若:“家中是穷怕了?的,我祖母得了?重病也没的治,我爹这么多年又是个老实人,年纪又大了?,官做不得几年,不如拣了?实惠。” “孙姐姐,外面的人哪里有你了?解你自?己,只是我听说那些盐商家里惯会娶好几房妻妾。”当初也有乔家盐商想?娶她?,后来还是她?爹觉得不好,觉得这些商户人家很没有规矩,什么两头大,贿赂官府,以财压人。 便如今是个好人,将来在那样?的环境下?也会变的,遂拒绝了?。 孙小姐却不置可否,现?在的男子,中了?秀才都要纳二房,更何况是那些有钱的商人?钱可以通一切。 见孙小姐这般,盈娘也就不多嘴了?,她?把东西?送到,就准备回家。不曾想?路上碰到一个高大的青年,那青年只直立立的往旁边挪了?一下?,方巾掉下?来砸到他嘴边,盈娘则匆匆而过。 等到了?家才问素馨:“方才遇到的是谁?” 素馨道:“小姐怎么不知道,那位就是唐公子啊。” “看起?来倒是个憨厚人。”盈娘道。 反正这个人和她?没太?大关系,倒也不必太?过纠结,中午,冯鲤同盈娘一起?用?饭,见女儿吃完饭,还喝完一碗汤,有些诧异:“这几日看你吃的跟猫儿食似的,还说自?己的胃口小,怎么今日突然胃口好了??” “还不是昨儿晚上饿的睡不着,早上又睡醒了?的。爹爹,您今日是要出门么?”盈娘问道。 冯鲤点头:“是啊,我们做官的轻易是不下?乡的,但有一桩案子我要走访一二,所以得下?乡去。你在家里好好照顾你两个弟弟,就不要出门了?。”冯鲤道。 盈娘想?正是因为她?爹办案详实,却又不呆板,每次做的记录几乎都是无懈可击,所以在扬州府才能站稳脚跟。 不过,盈娘抱怨道:“我也想?去玩玩,可惜没法去。” 冯鲤笑道:“你爹我是去办案的,哪里是去玩儿的。你这孩子自?小出生就长在云水这样?商贸发达的地方,即便去乡下?也不过点个卯就回来了?,哪里去过那些地方?山脚下?有老虎,丛林里有狼,还有不少土匪拦路占道的,自?然了?,扬州府肯定是比别的地方好许多,但底下?地界也未必太?平。” 盈娘有些骇然,“那女儿还是适合在城里过活。” “放心,有爹爹在,你肯定好好地。”冯鲤笑道。 饭毕,冯鲤带着一位属官,四名?捕手,两位家丁,一道骑马过去,且不说这一去竟然又为女儿相中一位少年。 盈娘则在家中继续做些针黹,看书,却见外面说杨大太?太?病了?云云,盈娘对来兴道:“如今我爹娘都不在家,请恕我不能过去了?。” 病了?找大夫就是,怎么找到自?己这里来了??不是盈娘没有同理心,她?如今家里两个弱弟,也是很难走开,即便江氏在家,也没有让盈娘过去的道理。 来兴就道:“说是病的很重了?……” “他们是要拿我爹的帖子去请大夫还是如何?”盈娘道。 来兴低头半天才道:“怕是为了?银钱的事情?。” 盈娘想?不是吧,她?女儿可是嫁到汪家那样?的人家,虽然不至于有盐商那么富贵,但绝对是官宦人家,怎地杨大太?太?连药钱也没有? “大概要多少?” “说是六两银子。” “好,素馨,你兑了?银子过去一趟,就说药钱我们先付这些。既然她?女儿嫁到南京去了?,她?家计艰难,要不要我们写一封信过去?若是可以,让她?写了?地址来。” 一时可以,但救急不救穷,冯家也没有富裕到可以成日为人家的病付钱的地步。兴许天底下?真有不计后果帮人的人,但那绝非盈娘。 素馨去了?一个时辰后回来,也是筋疲力尽了?,见到盈娘就道:“杨大太?太?是这几日受了?寒凉,又痰迷心窍了?,那大夫也是漫天要价,亏得见我们去,只收了?两钱银子的诊金。” “你把我的话带到了?吗?”盈娘问。 素馨道:“您说哪有做娘的不知道女儿家在哪儿的,杨大太?太?说杨姑娘的夫家她?就知道在南京,其余的什么也不知道。” “这个萱姐姐家中老母在堂,也不留些银钱,日后这位太?太?如何度日呢?”盈娘皱眉。 就连她?们一家上京,有叔父在,她?爹都留了?每年租金铺子三?十几两的赁钱,还有鱼塘、莲塘、口粮和下?人供给家中,哪能就这般走了?。 素馨摇头:“这奴婢就不知道了?,想?来人家大户人家规矩多,做儿媳妇的很不容易,不好接济家中。唉,只是苦了?,那位杨大太?太?,一个人不容易。” “我们也只能同情?了?,到时候找个便人去了?信,看她?的女儿怎么安排了?。”盈娘道。 即便冯家能照顾一时,明年她?爹任期就到了?,冯家未必能够留到扬州呢。 主仆几人说了?几句话,盈娘见夜深了?,秉烛去扬哥儿和楚哥儿那里看了?一下?,又嘱咐婆子把门守好,就先睡了?。 杨大太?太?却是彻夜难眠,她?方才被?救醒了?,吃了?那苦汁子,却心里总发慌,如今想?道:“都怪我昨儿做了?噩梦,总担惊受怕的,难得隔壁送了?半只鸭子来,虽然油腻腻的,但是我想?总不好糟蹋,这一下?竟然吃的晕厥过去了?。” 她?家里伺候的婆子道:“太?太?,莫怪我说您,如今您多该保养自?己才是,总不能真的指望冯家吧,听方才冯家来的那丫头说她?家太?太?去了?南京奔丧,冯推官又去外公干,只有她?家几个小孩子在家,也不好出来,还是她?家小姐兑了?银子过来,让她?帮忙垫付。” “这也是我的不是了?。”当时因为杨萱离开时让她?有事找冯家,到底有乡谊,没想?到人家家里也不济事了?。 婆子叹道:“小姐算着日子估摸着要生了?,也不知道怎么样?。” 杨大太?太?笑道:“我是个没福气的,她?的福气比我好,若是生了?个小子,想?必在那里就站稳脚跟了?。” 寻常人的想?法都是如此,即便姑爷露出些本性?,等日后懂事了?总会收心。本来她?女儿也不是那种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的人,若是能把家掌起?来倒好。 又说冯鲤那边这个时候却还未睡,他们没想?到在这个地方住着一个水匪,平日在这里横行霸道,又藏在那密林里,官兵捉不到他,他常常出来害人。 还好身?边跟着一少年,这位是仪真县县尊之子杜星衍,这少年头戴武巾,身?着大红战袍,面色如玉,竟然十分美貌,他身?手极好,擅长使用?双锏,眸子中闪闪发亮,是个十分人物。 “今日出来办公,就不请公子吃酒,等回到扬州府,到时候请小公子过府一叙。”冯鲤笑道。 那杜星衍道:“推府不必客气,这也是应当分做的。” 且不说那杜星衍伴着冯鲤等人过去的时候,如何和水匪恶斗,把这人收了?监,又说江氏回来了?。 盈娘让厨下?整治了?一桌菜,江氏却推说吃不下?去:“你不知晓我吃了?好些酒席,成日家的吃的见到肉就腻味了?。” “娘,您是参加丧礼的,哪里来的成日吃酒席。”盈娘笑道。 江氏如今在外能够独当一面,人也有了?许多自?信,就掰着手指头道:“我先去了?沐王府,好端端的沐王妃过世了?,小世子也有好几个婆子丫头水泄不通的保护着,我们想?见一面也难。原本我想?既然这般,我送完奠仪就走,不曾想?世子发烧了?,说起?来我还记得你弟弟有一年高烧不退,是你说用?酒擦身?子,虽然有些冒险,但我说了?这个法子,还好真的把小世子救回来了?,也因为如此,我就住在沐王府上。” “娘,沐王妃的身?后事办的如何?”盈娘问起?。 江氏道:“十分盛大,满城的百姓好些都在戴孝,钱花的淌水似的,我看着都心惊。记得几个月前,我们去的时候,王府虽然也奢华,但还没有这般,便是王妃平常穿的衣裳也是半旧不新的。” 盈娘道:“我看上回汪都转家里是停灵百日才出殡,您是提前回来了?么?” “我哪里能待这么久的,送些奠仪,把四处关系打点一二就好了?,说起?来,高家小姐还是那个脾气,出来见了?我一面。高夫人倒是很客气,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帮上你爹的忙。”江氏喟叹。 盈娘道:“既然如此,怎地您说天天吃酒席的?高家看来也没请您见几面。” “还有定国公府来凭吊的人,怪客气的。”江氏忍住嘴,还是没有多说。 盈娘想?她?娘统共去了?十天就回来了?,也不知晓如何,暂且按下?这个话题,她?又说起?杨大太?太?生病的事情?:“我想?还是找个便人送封信去。” 提起?杨大太?太?,江氏哪里还有闲工夫管她?家的事情?,还对盈娘道:“这事儿日后再说,我怎么看你眼圈发青啊,总得好生保养才是。” “家里就我一个大人,我也是无法,只得每日早起?晚睡,好歹把家里看好。”盈娘道。 江氏道:“我既然回来了?,你就不必太?过操劳了?,早些去安歇。” 盈娘见江氏眼眸有些亢奋,但神情?很疲惫,就扶着她?先到床上歇息。江氏除了?女儿之外,最担心的还是小儿子,毕竟这孩子太?小了?,亲娘又常常有事不在身?边,怎能不惦记? 她?没眯一会儿,就让花妈妈把小儿子抱了?过来,四处翻看了?一下?,见儿子正常,就让花妈妈抱下?去。 她?也三?十几的人了?,不如曾经?养女儿的时候,身?上总是用?不完的尽,舟车劳顿还是很累。方虎家的也梳洗好了?过来了?,江氏道:“你怎么也来了?,我让你回去好好歇着的。” “成日跟着太?太?不是去高家,就是去郑家吃酒,怎么好这个时候躲懒的,也不是多累。”方虎家的道。 她?俩个主仆关系更胜其她?人,江氏也就道:“依你看,郑夫人是那个意思么?我分明只是打点了?一份土产去,她?却再三?再四的要接我过去,过去之后还说起?偶遇盈娘的事情?,还让她?家六郎专门衣裳整齐出来见我。” 也是因为这个事儿,江氏才觉得有异。 方虎家的听了?忙笑道:“依我看就是这个意思,这位郑公子与咱们大爷同路回来,此为一处缘分。二来,咱们小姐花容月貌,知书达理,谁能不爱呢?” 江氏道:“可郑家的大儿媳是山东按察副使的女儿,正四品的千金,虽说咱们家在镇上是不错,可也才七品官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家和定国公府可是联过宗的。”方虎家的道。 江氏笑道:“这也算不得什么,我看人家并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你看二叔一家,到现?在在南京坐监,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谋个职位?便是二弟妹嫌在南京破费太?多,还是又回去汉阳府了?,把赁的河边房子也退了?,那一个月可要六两银钱呢。” 这事儿她?只是疑惑,原本有些兴奋的,现?下?冷静下?来,又觉得人家多半只是问一句话。 又说次日一早,冯鲤回来了?,夫妻二人见面,话还未说几句,冯鲤衙门公务繁忙,先去衙门忙事情?,他此番破了?案子之后,也没有声张。官场上是这样?,做的越多,越容易被?盯上,还容易被?抢功,只要事情?不出大岔子,自?己办了?就结了?。 中午冯鲤又请了?杜星衍上门,还让他来拜见江氏,江氏暗道,这又是个美少年,也不知丈夫从哪里寻的人来。 这位杜公子虽然学的是武,但也颇喜读书,推官对上县令,官位相当,也是门当户对,如此江氏倒也释怀,还让人多添了?几道菜。 等那杜公子离开后,夫妻二人皆把自?己的打算说了?。 冯鲤没想?到江氏在南京竟然受到郑家款待,不由道:“我让人去打听郑公子的诗文时文,如今考场也有许多作弊的,还有他家里的情?况,不日消息就要传回来。只是我想?她?们家肯定以为咱们家和沐王府有往来,这些世家子弟最爱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你可不要傻乎乎的说咱们和冯家没有关系。” 江氏道:“这是自?然。那这位杜公子呢,可有婚配?” “杜公子暂且没有。”冯鲤道。 江氏看了?丈夫一眼:“还是我带女儿去上一炷香吧。” “那些虚头巴脑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重只似无。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这姓杜的公子便是少年侠气,有勇冠三?军之谋。可姓郑的公子,也是绿发青衫美少年,追风一抹紫鸾鞭。风采出众,却又不是汪幼春那等浮华公子,他沉、狠、稳、忍,有雄才大略。”冯鲤说完,一拍大腿:“我就怕不来就都不来,一来,两家都一处提亲,如何是好?我可只有一个宝贝女儿啊。” 江氏难得斜睨了?丈夫一眼:“现?在不怕早早定下?了??不是要要看三?年五载吗?” 冯鲤打了?个哈哈:“我家与别家不同,别家女儿去了?人家家里,出事了?无人管,我却是可以照看女儿的。况且,好东西?,都是要先下?手为强的。” 第41章 双章合一 第41章 双章合一 长安街郑家 郑家自从先祖在此地?落户,宗亲们都聚族而居,正好郑三爷又回南京做官,便住在家中。他们兄弟早年就?被继母逐出家门,父亲虽然?时有接济,但被继母知晓后怒不可遏,要上衙门诬告他们兄弟忤逆不孝,幸而被族人劝回。 然?而也因为此事,父亲被贬官。 他两个哥哥还有外家扶持,他母亲家世不显,早已回乡,只得寄居在族人家中。幸而九岁那?年,被鸿儒邱昭看重,认为他聪明伶俐,郑老太爷有意把儿子托付给邱昭,于是邱家把女?儿许配给他,后来他又拜入名儒大家门下苦读。 他二十?岁中了秀才,二十?一岁就?中了举人,只是邱氏连年生产,身体孱弱,他怕自己中了进士后,妻子受不得凛冽北风,故而一直在家盘桓,后来还等邱氏好了,才上京科考,一考就?中了。 原本授行人司行人,是打算留京的?,但是怕妻子受凉,自请外放到温暖的?地?方做县令,如今第二任便在家乡做官。 因为有功名,有官身,分?得了这一处宅邸,人称南园,还有一处藏书?楼,藏百家书?籍。 郑三爷看邱氏在忙,不免打趣道:“你怎么了?要我说也别那?么急。” “六郎都十?五了,哪能不急啊。”邱氏道。 邱氏长子郑理今年十?八,刚娶完妻室,其妻王氏乃是如今的?新贵之家,这王家原本是南京本地?的?耕读世家,本地?有姻亲,父亲如今也是正四品按察副使。当年定下这桩亲事的?时候,王氏父亲和郑三爷同中乡试,邱氏也是慧眼识珠。 为二儿子郑璟挑媳妇,她也是这般,她图的?不是一时,而是长远。冯家那?女?儿年纪小?小?,字就?写的?那?般好,谈吐高贵大方,仪态端方,俗话说养移体居移气?,这样的?姑娘绝非普通人家能够养出来的?。 还有冯鲤,能够第一任就?在扬州做官,绝对有人脉。 上回她专门请冯太太过府叙话,为人质朴随和,却又知书?达礼,听说冯家和定国公家是同族,不仅在沐王府备受礼遇,还和应天府尹高家关?系也不错。 举监出身,要升任一般是要过九年通考过了才能真正升迁,或许是散州知州,或者是府同知,那?个时候儿子估摸着?参加乡试或者会试,也是正当年了。 郑三爷听邱氏分?析,笑道:“一般而言,籍贯不同,很难通婚。” 首先吃食上就?很难吃到一块,南腔北调也说不好。 邱氏却道:“话不是这么说,冯太太官话说的?很好,那?冯小?姐更是和我说她家在扬州也常常吃扬州在地?的?菜,都是很入乡随俗的?。就?拿先前赵家说罢,原本是吏部员外郎的?女?儿,我倒是很喜欢她,又是你顶头上峰介绍的?,我没有不愿意的?,可是赵家还未缔结鸳盟,就?让你给疏通关?系,想调到北京做官。再不说那?名士文家,你与文老爷最?是相得,他官宦世家出身,又肯周济穷苦人,诗文风流我也佩服,可他家五六代攒下的?三四万两银子全?部被他耗尽了,如今靠着?典当衣裳过活,就?不是很好了。” “得得得,一席话倒是惹出你许多不满。”郑三爷投降。 邱氏却没停下来,又掰着?手指头道:“福建的?黄编修,与你是同年,可他家的?女?儿官话都不会说,一口乡音,她夫人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南京国子监祭酒兰家的?女?儿是不错,但她又是偏房所?出。胡同知的?孙女?还成,但她娘生她都艰难,不似冯太太两子一女?,都养的?很好。” 娶个媳妇可不是这般容易的?,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到。 郑三爷道:“我看你是中意冯家那?个女?孩儿,别的?人都看不上了。” 当年郑三爷刚成婚时,也有不少?纨绔引诱他出去玩耍,还是邱氏拦着?了,后来丈夫苦读总算中了功名。 所?以,他很敬重妻子。 夫妇二人商量好了之后,邱氏就?开?始布置了,首先得找两位媒人上门,一位是郑三爷的?门客,一位则寻姑老爷汤大善人。 又说盈娘这边正同她娘去一个叫青莲庵的?地?方上香,这里并非那?等僻静无人的?野庵,反而是在热闹中寻得一处僻静。 同她们一道去的?还有杨大太太,江氏听盈娘说了杨大太太的?事情后,专门去探过病,见杨大太太住的?浅浅几间屋子,衣裳薄如纸,还暗自有些同情。 杨大太太一个寡妇,又不好出门,平日就?窝在那?屋子里,今日江氏请她出来,也是权当散心。 只是杨大太太走了几步就?气?喘吁吁的?,江氏只好人用轿子抬上,她则带着?盈娘很虔诚的?走上去。要说盈娘不惯带帷帽,今日特地?戴青纱盖头,她的相貌不是堂姐那等艳丽至极的?,戴了半身青纱盖头之后,反而愈发美貌,真是观音面孔也不过如此了。 只是没想到也有人和她们一样,是一位少?年搀扶着?一位夫人,那?少?年见了江氏后,连忙来拜见,不曾想惊鸿一瞥,看到盈娘,顿时惊为天人。 杜太太也没想到偶遇江氏,两边遂结伴而行,盈娘则看着?沿途风光,路遇一处泉眼,当即拿出水囊让人去打水。 这些泉水若是带回去泡茶,想必是很好的?,江氏则在一旁观察杜星衍,果然?剑眉星目,在他母亲跟前娇气?了些,这也实属正常,她女?儿在他跟前还不是常常爱撒娇。 两家因都有未婚儿女?,也不好一处说话,在庵堂处就?分?开?了,江氏心里也有事情,带着?盈娘先拜菩萨,又抽了根签,连续抽了三次抽到一个好签,才打算回去。 杨大太太也求了签文,还求了张平安符,心里对女?儿无限惦念。 俗话说知子莫若母,杜太太见儿子虽然?守礼,但方才走神了,知道他恐怕是喜欢人家姑娘,不由道:“你的?终身大事,你父亲正同我商议,你待如何?” 杜星衍想他爹说边关?告急让他去投军,他原本觉得打仗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心中有些畏难,但父亲坚持,他想自己不如先去从军,干出一番事业来,到时候上门求亲也不迟,自己也更有底气?。 索性便把这些说了,杜太太道:“我原本想为你提早娶一房妻室,总好留个后才是。” 杜星衍却道:“娘,若儿子真的?战死沙场了,又何必拖累人家姑娘。” 杜太太也拿儿子没有办法。 即便是考上武举的?人,也多混日子的?,故而武将多好战,只有战场上才更能立功,更何况杜家本是军户出身,军中人脉反而比文官人脉强。 杜家的?这番打算,冯鲤当然?不知晓,他正在看人家从南京传回来的?消息,还拿了两份平日郑璟做的?文章在看。 首先字迹写的?很工整,写的?是馆阁体,破题很快,算得上上乘了。冯鲤想自己十?五岁时,都没有这般博闻强记。 可见这些官宦人家读书?,还是有一定的?法子的?。 “旁的?怎么说?”冯鲤问那?小?吏。 小?吏递了一张信来,上面写了不少?郑家的?事情,说郑三爷有些惧内,家里只有一个通房,又说了许多郑家旧事。 冯鲤看完之后,又和江氏说了:“郑家夫妻很和睦,和我们家一样,他家长子娶的?是山东按察副使的?女?儿,是南京本地?大族,听说也是个敞亮人。” “这么说来倒是不错的?,那?咱们就?看看郑家有没有这个诚意了。”江氏道。 冯鲤笑道:“这是自然?,我告诉你,高府尹已经给我来信了,说我的?事情他放在心上,我也是安心了。” 江氏也忍不住笑了:“那?看来郑家这位也很好了。” “是啊,就?先静候佳音吧,若人家没那?个意思就?算了,我想我女?儿也不至于上杆子,天底下的?好儿郎还是很多的?。”冯鲤觉得自己前段时间有点太上头了,总想着?早早为女?儿定下亲事,可想想自己二十?七岁才成婚,也不耽误啊。 不过,冯鲤看着?江氏道:“你去高家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汪家的?人?” 江氏摇头:“没有,但我想汪家的?人正在守孝,也不会去吧。” 冯鲤笑道:“汪家曾经那?般对待人家女?儿,怎么可能人家就?忍气?吞声下来?我看高府尹并不是肯吃亏的?人,汪家怕是有苦头吃了。” 江氏一听,觉得有些头目森森:“这可如何是好?” “我们又不是汪家,这些事情与我们无关??说到底,也是汪幼春不对,这样的?做法,完全?是成仇。你家里没有倒的?时候,人家当然?不会怎么样?但大厦已倾,就?很难说了。”冯鲤记性很好,很快想起当年的?事情。 汪幼春的?日子现下看起来和以前差不多,但区别很大,他爹曾经是淮南盐运使,差不多算是扬州王了,跺跺脚扬州都要震三下的?人物。什么人都要给他们家面子,但现下汪家虽然?还有钱,也有些势力,许多东西就?悄悄改变了。 在南京,他说的?话不管用了,钱也不趁手了。 原先在扬州的?时候,他每个月月例银子六十?两,还有他娘时常贴补一二,一年一个人都得花七八百两的?银子,早就?这般散漫习惯了,可现下汪都转过世后,葬礼就?把面上的?银钱用的?差不多了,家里一个月才给二十?两银子,完全?不够花。 他这样长吁短叹的?,杨萱倒是苦口婆心道:“如今老爷子一去,咱们肯定是不如以前了的?,你也是要学?着?俭省些了,我想你还是要读书?的?,这些银钱不如攒着?到时候花销也好。” 作为曾经家道中落的?人家,杨萱非常了解,这个时候家主刚死,都还是好的?,二三年后影响就?更大了。 汪幼春却觉得杨萱小?题大做:“你也说的?太严重了,哪里就?到了这个地?步。” 嘴上是这么说,但他往外跑的?机会更多了,他这样没有功名,也没有恩荫的?子弟,要出头得多结交朋友,或者找上他爹曾经的?故旧拉拔一把。 杨萱本来在坐月子,见汪幼春常常往外跑,心情愈发郁闷,她又想自己这么过来了,她娘又不知道怎么样了? 坐月子最?忌哭泣,小?凤还要劝她,但小?凤还是只当以前那?般什么都说:“奴婢听三爷的?乳母几个在那?儿讲闲话,说什么三爷若是娶高小?姐就?好了,说高家如今做着?应天府府尹,婢子气?不过,想提醒她,她倒是一幅任由婢子告的?样子。” “那?还能如何呢,这位妈妈是家中老仆了,连我也是没办法赶走她的?。”杨萱对汪家这些老仆实在是没办法。 她管家的?时候,揪到一个人贪墨的?罪证,打了板子,那?个人她还专门查过,不是家生子,也没什么背景,可因为如此那?乳母就?觉得她是个不好相与的?人,常常背后说她小?话针对她。 甚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杨萱往后一靠,又是忍不住落泪。 汪幼春还在孝中,所?以每次都是趁着?夜里出没,只是这次兰晖没来,钟名泽也去外地?了,他听闻郑璟在家,却听说郑璟去了扬州。 他只好去了青楼胡乱混一夜,不曾想这次却被熟人撞见。 “汪三公子,你不是在家守孝吗?怎地?出来厮混,如此不成体统。”来人见汪幼春醉眼惺忪,有些生气?。 汪幼春酒立马醒了:“这不是洪御史吗?我不是出来厮混的?,是……” 见他语塞,那?人拂袖而去,恩荫的?事情自然?泡汤了。汪太太把儿子喊过去道:“你也真是的?,我原本想着?你爹的?余荫,给你求个恩荫,不曾想也被你搞砸了,御史都弹劾咱们家了。” “以前洪御史和爹关?系那?么好的??”汪幼春道。 汪家大公子道:“此一时,彼一时也,爹这么一去,树倒猢狲散,你也懂事些,到时候入监读书?,若是挣个功名也好。” 荫监出身,只能从八九品的?小?官做起,官场不被人家欺负才怪。 与其这般,还不如做个富贵闲人呢。 殊不知梅君也是这种想法,她在南京住时,差点被一个盐商巧取豪夺做妾,无奈,她娘才带她回汉阳。 上门的?媒人都是那?种小?富之家,有的?还不如她家,正好碰到楚王府选秀,梅君把心一横:“若不然?,还是女?儿去吧。” 至少?这条路径她很熟悉,甚至她还遗传了娘的?宜男之相,若是好生把儿女?照看大,多教育自己的?儿子,兴许将来她还能做皇后太后。 但她要保自己儿女?康健,就?得寻常遂,梅君突然?想起盈娘来了,“娘,我记得盈娘和她们家后门的?那?个常家小?公子是青梅竹马吧?” 简氏摇头:“这都何时了,你还关?心盈娘,她爹做着?官儿,肯定是和旁人不同的?。” “若是他们俩能成婚就?好了。”到时候常遂就?是她妹夫,她肯定也不会亏待盈娘的?。 简氏笑道:“你呀,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我是想楚王那?是亲王,即便是做侍妾,也肯定比做什么商户的?侍妾好。” “是啊,楚王年纪和女?儿相仿,表姐还能做东乡王妃,女?儿也未必不能。”梅君突然?轻松了很多。 即便前世进冷宫,那?时候她都五十?了,人生过了大半了,不似现在,她就?是想嫁个县令的?儿子都够呛,人家还嫌弃她。 简氏下嫁后,一直觉得日子过的?不够畅意,总是抠抠搜搜,甚至还不如成婚之前,和两个姐姐相比,日子也是过的?更不好。 所?以女?儿能够高嫁,她是真的?高兴,不日就?替女?儿准备了新衣裳新首饰,那?卓三姐知道婆婆为小?姑子准备,骂鸡撵狗,简氏对梅君叹道:“悔不该不听你的?话。” 这个卓三姐,就?是个搅家精,用度又多,每日不是吃鸡就?要吃鸭,零嘴铺满整个柜子,晚上还要吃酒,下酒菜不是那?酢麻雀,就?是卤牛肉,不仅如此,她还要进补,什么燕窝人参阿胶,每日都要吃一盏。 钱花的?如流水似的?,你若强不给,她就?闹给街坊四邻看,简直是不安生。 但也因为这件事情,简氏对女?儿很信服,若是上回听了女?儿话倒好了。 再说常遂的?亲事也的?确一直没有定下,常老夫人当然?希望孙儿也能娶一个官家女?,原本他家相准了盈娘,可冯大郎一直在外做官,那?盈娘怕也是回不来。原本常老太爷曾经的?同年,那?家也有个孙女?,虽然?是偏房所?出,但人家爹任知府,生的?倒也是才貌双全?,可那?位姑娘也有更好的?人选了。 常老夫人又过去冯家坐坐,冯家自从冯大郎一家外放后,比起以前姹紫嫣红,桃红柳绿萧条很多。 但是还好冯老娘如今不必做粗活,成日莳花弄草,看起来年轻。 “老妹妹,今儿我家里做了些糕饼,一时做的?太多了,就?拿些过来给你。”常老夫人笑道。 冯老娘在心里对当年常老夫人介绍常香兰进门耿耿于怀,但面上还微笑:“我们家也只有我们老两口,好些东西都糟蹋了。” “那?怕什么,你家大郎难道还买不起。”常老夫人奉承了一句。 冯老娘如今把租子拿着?用,一年三四十?两,只作花销,老两口很够用了,从大儿子开?始赚钱,几乎就?是他自己拿着?银钱,除非在家吃饭就?交些家用,但是他成婚建宅子彩礼都是他自己拿钱出来。 所?以,冯老娘手头的?钱不够挥霍,但也不会在外人面前说儿子的?不是:“我们贫苦人家过来的?,看到粮食被糟蹋,就?心里不大舒服。” 常老夫人哪里跟她说什么糕品,闲话几句,假装不经意提到:“算起来你家大孙女?也到了将笄之年吧,可曾定了亲事?” “这事儿还得她爹娘操心,我们哪里知道,隔的?这么远,大郎也不过逢年托人带些节礼来。”冯老娘可不能让常老夫人再次害了自家。 那?个常香兰是越来越过分?,小?气?抠门,连逢年过节公婆家都不来,即便来了,也是不拿什么好东西来的?,回回来不是提点白?米糕或者空手。 这些倒也罢了,主要是小?儿子家里一团乱麻,不似长子的?家里规整的?好。 冯老娘不欲多说,常老夫人也听出几分?意思来了,暗道那?常香兰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分?明是盈娘的?婶娘,只要她把冯大郎夫妻巴结好点,这段亲事不就?手拿把掐。偏生常香兰刚进门的?时候颇得冯老娘喜欢,后来婆媳俩关?系越来越冷淡。 像冯老娘这种被吹捧几句找不着?北的?人,几句好话都能哄得她团团转,竟至于此。 常老夫人铩羽而归,另一边郑璟却是乘兴而来。 他也没想到娘竟然?这么快就?想为他提亲,几乎是当机立断,他有一种还未反应过来就?定下终身的?感觉,可莫名想起那?次同乘船的?经历,他又有一种别样情绪萦绕。 这次他没有像到汤家穿着?那?般朴素了,特地?找了几件衣裳出来,他心爱的?一件是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另外还有一件莺背色缂丝直裰,那?些大红大绿的?颜色,总觉得俗气?了些,又让小?厮薰香几遍。 一行人先到了汤家,由郑三爷的?门人皮师爷开?口,先与汤大善人说起来:“东家家主和夫人都听闻扬州冯推官家的?女?儿贤良,特地?想请姑老爷做个媒。” 汤大善人心道来迟一步,他家夫人还想把女?儿说给郑璟,毕竟这孩子真是潘安之貌子建之才,只是没想到好端端的?也不知怎地?看上了冯推官的?女?儿。 但他倒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见木已成舟,还是很愿意上门的?说亲的?。 郑家这么一上门,还专门请的?两位媒人,冯家也不矫情,径直交换了帖子,冯鲤专门合了八字,看双方没有刑克的?,也是松了一口气?。 郑家那?边也算了八字,都没有太大问题,隔日,就?打算让郑璟正式上门。 郑璟在两件衣裳上难以抉择,好容易选了那?莺背色,又让小?厮仔细熨烫,见衣裳熨烫好了,果真一点褶皱都没有,他才放心上床歇息。 养精蓄锐,明日去见老丈人和丈母娘。 第42章 双章合一 第42章 双章合一 盈娘前世最羡慕的人是傅珍珍,但饶是傅珍珍,也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但是她的家里人却很尊重她,她爹把那?位郑公子写的时?文,还有打?听到的许多事?情都?告诉了她,这已然比许多人都?强了。 即便是她祖母很疼叔父,都?没有这般巨细无遗的打?听,这是极其耗费人力和精力的。 郑璟今年十六(虚岁),父亲是南京礼部主事?,正六品的官员,但祖父是河南左布政使,伯祖父和叔祖父也都?任高官。 看到这里盈娘还想按条件,郑家可?以找更好的,别怀疑,这世上谁都?想往高处走?。但看了下文就明白了,郑璟有这个祖父和没这个祖父区别不大,甚至继祖母还针对她们。 这样看了六品官找七品官,倒也没那?么?突兀了。 而?且那?些富贵闲人嫌弃案牍劳形,她爹却是极度喜欢做事?的,明年指不定?也是能升官的,盈娘微微颔首。 江氏此时?也过来了,不免笑道:“明日郑公子要过来相看了,还好咱们首饰衣裳都?裁了新的,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女儿没想到这般快。”盈娘笑道。 江氏道:“你爹啊,没有家族庇护,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所以很羡慕人家那?样的世家大族,好歹能够庇佑一二。我在郑家也是见过郑公子,那?容貌着实很配得上你。” “还有啊,媒人也同我们说了,郑家住的地方叫南园,亭台楼榭什么?都?有,且不说他们家将?来分家可?能还会分千亩地,便是郑三太太当年嫁过来,带了足足三船五车的嫁妆,少说也有一两?万两?。” 盈娘听了微微点头:“听起来倒也不错。” 江氏笑道:“我也觉得还好,再?说了,咱们家也会帮你备一份上等嫁妆,只要不随意挥霍,够你们吃喝的了。” “娘,您当初嫁给我爹的时?候害怕吗?”盈娘记得自己刚重生的时?候,江氏还不是现在这般当家主母的样子,很活泼的模样。 江氏听女儿提起往事?,自己都?恍惚了,但又回?忆道:“我是很欢喜的,因为我住在乡下啊,就想往外边嫁,薛家集虽然也是在乡下,但是靠着路边。再?说了,你爹长相虽然其貌不扬,可?是一说话神态就变了,人家都?很信服他,我也是一样。” 盈娘依偎在江氏身边,不由问道:“那?嫁过去之后呢?” “嫁过去后,你爹爹让我管钱,我长那?么?大都?没见过那?么?些钱。虽然他时?常不在家中?,一去就去苏州做生意,我一个人跟你祖父母相处,心里不是没有害怕的,可?又想着自己一下有这么?多钱,倒是还好。”江氏说了自己的真实看法。 盈娘听了忍不住笑了:“后来咱们家就搬到云水镇上去了么??” 江氏点头:“可?不是,宅子建好了,后来又买了几百亩田,虽说欠着印子钱,但你爹能干的紧,咱们的日子就越过越好了,这么?些年,不是没有人劝你爹也纳小,可?他从未纳小,对我即便有时?候有些脾气,但很快就和好了。所以,我一直觉得我是个很幸运的人,生怕我的运气太好了,反而?侵扰你的运气。” 盈娘直起身子来:“娘,您怎么?能这般想呢?您过的好,是因为您天性知足,为人和气,这是您的好福气。况且,人过的好不好,也都?不看运气的。就像爹爹和二叔四?叔一般的,可?二叔靠着爹联宗才?能做个监生,四?叔就只能做个西席,可?见人之命运,并非是上天决定?,还得看人事?如何。” “你这孩子心气真高,跟你爹一样的。”但江氏是很满意女儿如此的。 不知怎么?,和江氏说了一会儿话,盈娘觉得成亲其实也没那?么?害怕的,但转念一想,现在还只是议亲呢,自己倒是想远了。 次日醒来,她先沐浴更衣,外面还穿了一件蜜腊黄折枝牡丹圆领褙子,领口的扣子用的是一枚金蝴蝶扣子,脖子上戴着一顶银镀金的牡丹项圈,发髻上却只簪了两?朵翠花,就显得贵气却不累赘。 正厅早就布置好了,盈娘出来用饭时?,见下人看着她都?偷偷捂嘴笑,她也无语:“怎么?回?事?嘛?这些人。” 冯鲤正在吃早饭,见女儿过来道:“你就随意吃些,别把油渍弄在衣裳上,就不好了。” “是。”盈娘拿了些糕饼,又喝了一碗蛋羹,又重新抿了唇脂。 早饭用完,下人们撤了饭桌,江氏吩咐厨房开始烧菜,她自己也去换了身衣裳。 那?厢汤大善人和妻子也是换上一身衣裳,汤姑母起初身上没有刺绣洒金是不穿的,如今却只着素绢衣裳,便是头上,也只插两根一点油的簪子。 “这事?儿也怪我,若是早说了,也不至于让别人捷足先登。”汤姑母对心腹妈妈道。 那妈妈道:“可不是,冯家不过举人出身,也就是和定?国公府、沐王府有些亲戚关系罢了,也不知道三舅太太看中?他家什么?了,总得选个两榜进士做亲家才好啊。” 汤姑母看了心腹妈妈一眼:“这也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 心腹妈妈想汤姑母以前在闺中?时?,活的多么?恣意,如今这些年却变得畏首畏尾,这事?儿若是早日和老太太那?边通气,早就定?下来了。郑六郎君这样的少年,不知道多少人惦记,偏好了旁人。 这些腹诽她就不说出来了,汤姑母只是有些遗憾,收拾齐整了,汤家备了两?乘大轿,一乘小轿,还抬着些插定?礼过去。 插定?礼是邱氏早就准备好的,她当然也是不觉得冯家会拒绝,毕竟上回?她看到江氏的神情,对郑璟是很满意的。 郑璟随着汤家人一处到扬州府府衙外面,早有冯家下人在此处迎了进去推官宅,男人们先去书?房说话,汤姑母则带着郑璟过来正房,门口候着两?个粉衫绿裙的婢女打?了帘子。 早有一位年轻妇人迎了上来,她皮肤嫩滑,鹅蛋脸儿,身着绛红色袄裙,头上珠翠环绕,一双眼眸又大又亮。 原来这位是冯推官的夫人,竟然如此年轻貌美,汤姑母连忙拜会,江氏也回?了一礼,又道:“您请坐下。”说完,又吩咐下人上茶点。 二人不大熟识,说话都?很客气,江氏说起汤家善事?,也是各种夸耀,汤姑母提起冯鲤任上做的好事?,也是赞不绝口。 盈娘透过次间的屏风看站在汤姑母身边的郑璟,见他双目澄澄,从容弘雅,仪毛雅丽,实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少年。 尤其是身上的衣裳,不知道是人衬着衣裳还是衣裳衬着人,使少年如抽芽的嫩柳般嫩黄新绿,充满盎然生机。 “扶小姐出来。”江氏道。 下插定?礼就是表示男方家对女方家表示满意,就会留下簪钗、巾帕、戒指,女方收下了,才?表示这段亲事?成了。 郑璟也知道自己不好逾礼,但见盈娘莲步移出,还是往那?里多看了几眼。之前见她穿着飘逸,今日却是贵气逼人,早知如此,自己也应该选一件锦袍才?是。 汤姑母原本没见过盈娘,今日一见,看她玉颜光润,唇饱满如樱桃,行走?时?环佩叮咚,步履从容不迫,当真是丽若天仙,灵香玉骨。她不由心想好个标致人物,怪道三嫂一眼看中?,果真品貌非凡。 当下开了匣子,把一根钗子插戴在盈娘鬓发之中?,盈娘连忙起身回?礼:“多谢。” 一旁的郑璟听到她的声音,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盈娘正好抬眼,见他看过来,微微一笑,又当即告退了。 郑璟还有些怅然若失,他这个年纪虽然还不至于什么?情深几许,但是看见漂亮的姑娘,尤其还是自己未婚妻的时?候,总回?有些想能多接触的心思,不曾想戛然而?止。 郑家送了金簪两?支、金戒指一对、金耳坠一对、金钏一对,再?有大红纻丝两?匹,各色绫罗绸缎四?匹,云锦两?匹、羊四?只、酒八坛、茶果八盘,定?银五十两?。 冯家准备了几桌大席,江氏还请了通判夫人过来陪坐,等郑家人回?去时?,冯家人则回?了文绮、绢各一匹,文房四?宝一套,点心十六色,回?银十六两?。 这算是插定?礼过了,到时?候男方那?边请阴阳生再?算了吉日,到时?候来送茶礼,茶礼行完后,女方家去男方家送嫁妆铺床,到时?候合卺。 如今盈娘还未满十四?岁,冯鲤和两?位媒人也说了:“小女尚且年幼,还要她母亲多教导些闺阁之礼,到时?候才?能孝顺长辈。” 彼此相互交换了红帖,亲事?算是定?下来了。 盈娘听见郑家的人走?了,才?捧着脸道:“今儿一天跟做梦似的。” 丫头子们也笑嘻嘻的,连扬哥儿的乳母花妈妈拉着素桃道:“你们也是有福的,姑爷了不得啊,好俊俏的模样。” 素桃这些人到时?候肯定?作为陪嫁丫头去的,在花妈妈眼里,将?来也是要一起伺候姑爷的,素桃模样比素馨出挑,恐怕将?来就是她了。 素桃却道:“花妈妈,你也不正经了。” 别看平日里小姐对她们很好,经历过沐王府的她们都?非常了解小姐是什么?样的人,完全杀人于无形,心机城府高深莫测。 她们都?得听从小姐安排,否则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花妈妈见素桃脸色发白,也觉得自己多嘴了,打?了个哈哈就离开了。 又说盈娘小定?之后,孙小姐特地送了一对她自己绣的荷包送来,还打?趣道:“我是没想到你竟然早就在议亲。” “我也不知道这般快的。”盈娘道。 孙小姐不是那?种害臊的女子,看着盈娘,很认真道:“你家里真的很疼爱你,这桩亲事?极好。” 不是每一位爹娘都?费心巴力的为女儿着想的,他们为儿女定?亲,有的是为了面子,有的是为了攀附,有的纯粹是随口定?下。 郑璟无论是家世、人才?、相貌都?是顶尖儿的,孙小姐很为盈娘高兴。 接着她又说起单小蝶:“也不知道单知府怎么?想的,他家就是太讲感情了,总是不拘一格,小蝶不知道如何呢?” “我想小蝶现在年纪还小,定?亲还未到时?候呢,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若他真有问题,肯定?会暴露出来的。”盈娘也不予置评。 孙小姐失笑:“是啊,我也是想太多了。” “你是古道热肠,又有见识,是好心。”盈娘一直觉得孙小姐人还是不错的。 另一边那?郑璟下了插定?之后,返回?南京,把婚贴给邱氏收下。又见兰晖上门,郑璟忙迎了进来,兰晖道:“听说你去扬州了?汪老三被御史参奏了。” 郑璟讶异:“这是怎么?回?事??” 兰晖叹道:“是洪御史参奏的。”兰晖把缘由说了一遍。 郑璟道:“怎地如此不小心?” “不是小心不小心的事?情,他曾经差点娶高家的女儿,后来不知怎么?又另娶了,听说高家很生气。偏偏汪都?转过世,高府尹备受阁辅器重,他都?不需要说什么?,有了解这桩公案的,自然帮他出气。”兰晖说的很透彻。 郑璟想这种事?情民不举官不究,这还没有政敌报复,若有政敌报复,那?就更惨了。兰晖一直把郑璟当妹夫对待,所以有些事?情先提前通气,只是没想到临出去时?,听郑璟的小厮周喜说起郑璟是去扬州定?亲的。 “哦,定?亲了?定?的是哪家?”兰晖急忙追问。 周喜笑道:“是扬州冯推官的女儿,他家和定?国公府有亲。” 兰晖想着自家妹子的那?一片心怕是付诸东流了,又道:“怎么?以前总没有听说你们家和冯家有什么?往来的?” 周喜道:“说起来也巧,上回?我们家六郎君去扬州探亲,偶遇冯家父女,后来我们三太太也见过冯家太太,两?边就说和成了。” 兰晖心想这郑家也是多方投注,本地世族,勋贵之家,日后真不知道小儿子要娶什么?人。 转眼到了冬至节日,隔壁孙小姐正要出嫁的,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偏偏这个时?候,冯鲤收到一封信,这信是冯梅君写的,说她们听说冯老娘仿佛生了重病,无人照拂,恐怕有性命之忧。 冯鲤当然很忧心,一则怪罪弟弟冯鹤不省心,二则想着他娘若是真的不好,他的仕途就戛然而?止。想到这里,他自嘲,自己似乎永远都?想先考虑一下自己。 “相公,不如我回?去看看吧,带些药材人手过去侍疾,万一婆母好了也好啊。”江氏道。 盈娘也点头:“是啊,爹,我和娘一道回?去吧。” “也只能如此了,顺便把扬哥儿也带回?去给你祖父祖母看看。对了,你们回?去了,暂且不要来了,我明年三月任满,候官也要时?日,短则三四?个月,长则一二年,我且带着楚哥儿读书?就好。”冯鲤想只能让她们母女回?家才?稳妥些。 但是,他看着盈娘道:“若是你祖母真的没挺过去,你们也早些报与我知道。” 早些,意思其实就是晚些,最好是等她爹授官后,那?个时?候他爹如果已经选到官了,就是六品官,如此更体面些。 盈娘会意:“爹爹放心,我们肯定?好好照看祖母。” 有些话冯鲤不能说的太明白,女儿是懂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女儿懂,反正他觉得女儿会懂。 当下,冯鲤让人雇船,江氏和盈娘打?点行李,冬至过了,已经是最冷的时?候,务必要快,否则湖面全部结冰就走?不了了。 盈娘自己房里伺候的一共四?个人,两?个贴身丫头,一个粗使丫头,一个粗使婆子,江氏要顾虑的就多了,方虎是要带的,方虎家的留下来照看楚哥儿,再?有她的丫头婆子,还有小儿子的乳母丫头。 除了人员之外,还要备些药材、干粮、水和茶叶,甚至回?去过年的,不少在这里置办的年货也带些回?去,还要有些扬州土产,带回?去送人。 盈娘也不能白白看着江氏忙,也过来一起帮忙收拾,江氏也道:“真不知道你小叔叔他们怎么?办的?自己的哥哥在外做官,花销我们付,平日看顾一下都?不成,还得要我们回?去。” “娘,我有时?候在想,其实叔父性情也是挺好的,可?似乎对一个人的评价并非是性情好久成,还要有担当。”盈娘不知道郑璟怎么?样,是光有一张面孔,还是也有能力。 就像她爹一样,始终能把事?情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很不容易。 她们是在一个薄雾的早晨出发的,盈娘身上穿着石榴红的素面杭绸小袄,外面则系着一件白底绿萼梅披风,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渡口的风太大了,你们先进去船舱吧,日后我们有多少话说不得,快去吧。”冯鲤看妻女的脸冻的通红,赶紧停下话头。 江氏这次回?去要待几个月,最不放心楚哥儿,连连叮嘱丈夫:“你要记得照顾好儿子。” “放心吧,反倒是扬哥儿年纪小,你要顾着些。还有你自己,该吃吃,该喝喝,不必节俭,听到没有?”冯鲤看着妻子。 盈娘受不住冻,见爹娘告别也说个没完,就赶紧先到船上去了。 要出行一次可?不容易,尤其是冬天,还得带上炭盆,两?个丫头把炭盆点上,上面放了薰笼,等薰笼暖和了,盈娘才?感觉自己缓过来。 缓过来后,盈娘让人把窗户支开少许,放了些炭,在上面煮热茶,里面还放了姜片,煮好了后,拿出茶壶装好,她亲自去江氏那?里。 临走?时?不让丫头们跟着:“你们靠在那?薰笼旁暖和些,也煮些热姜茶,不必出来了。” 盈娘过来江氏这里的时?候,捧了热茶给她娘,江氏喝了后,才?觉得身上暖洋洋的,又看女儿脸上发红,不免道:“我这里炭盆子也烧起来了,扬哥儿也在我这里,你放心吧。” “娘,我过来提醒您,夜里睡觉时?,最好不要把门关的太严实了。炭太浓了,就很容易呛住,窒息而?亡。” 在家里的时?候房间大,不打?紧,但是船舱憋仄,所以,她特地过来提醒一声。 江氏现在听到“死”都?心惊肉跳,头一次呵斥女儿;“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是。”盈娘也知道江氏现在心情不好。 本来女儿刚刚定?亲,她还打?算让人送年礼给郑家,只等明年冯鲤调任,没想到冯梅君的一封信把所有的计划全部打?乱了。 但她也要劝江氏:“娘,我看祖母这个人吉人自有天相,兴许咱们到的时?候,祖母的病并没有这般严重。” 江氏知晓女儿气性大,从小特别不喜欢被别人呵斥命令,她们夫妻隐约都?知道女儿就是相貌生的比较清丽脱俗,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实际上气性大,很要强。 所以自己无缘无故呵斥女儿,她声音也和缓下来:“我也希望如此,你看看你,都?吹的这般模样了,还特地过来,快回?舱上歇息吧。” 盈娘打?了个哈欠:“女儿今日起的实在是太早了,又冷的很,就先回?去睡个回?笼觉。” 江氏颔首,目送女儿出去。 盈娘在床上睡了个回?笼觉,她巴不得早些到达家中?。 还好这半个月来,一路顺风顺水到了云水镇,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只是没想到刚到家门,就见一青年从自家出来,江氏倒是认了出来:“这不是常遂小哥儿吗?” 这几年不止是盈娘变化?大了,从小姑娘长成了袅袅婷婷的少女,常遂也成了长身玉立的翩翩少年。 常遂忙上前行礼,又道:“方才?还听冯老太太念叨呢,正好冯婶儿您回?来了。” 江氏听说冯老娘念叨,还松了一口气,老太太至少还活着:“有亲戚给我们写信说老太太生了重病,我们就急着从扬州回?来了。” 常遂道:“冯老太太一个多月前和你们家老太爷去街上吃早点,不小心被后面的马车撞了,但也就是腰有些淤青骨折,半个月就差不多能够下地走?路了,如今已然大好了。” 且不说盈娘进门后,冯老娘和冯老爹老夫妻多欢喜,听她说起冯梅君写的信,冯老娘道:“哪个要她写信啊?她也真是多事?,她自己的祖母在乡下住着,前几天胳膊被牛顶的摔断了,也没看她回?来啊。” 江氏道:“我们可?是急的不行,大冬天的船也不好雇,就急匆匆的冒着寒风回?来了,还好你老人家无事?。” 冯老娘看着江氏道:“说起来也多亏了常家小哥儿,他在学医,每日平白帮我看病,多过意不去。” 本来她老人家不喜常家的,如今都?改观了。 说到这里她有些欲言又止,打?发盈娘先去收拾房子,又对江氏道:“你看常家哥儿如何?他爹现下听说也做着官儿,他人品很好,真没话说。我看他和盈娘也相配——” “娘,盈娘已经定?亲了。”江氏打?断了婆婆的话。 冯老娘有些遗憾:“已经定?亲了?” “是啊,定?的是南京礼部主事?的儿子,他家祖父还做着河南布政使,那?孩子生的跟画上的人似的,家里住着花园子,文章写的也好。”江氏对郑璟很满意。 冯老娘一听,又对这个孙女婿很感兴趣,倒也不觉得遗憾了,显然郑女婿似乎好上许多。 倒是梅君的名册已经报上去了,初选已经过了,年过完后,开春楚王府正式选秀。她想的挺好,听说冯老娘被摔后,自家替常老夫人把盈娘周旋回?来了,常遂得了冯老娘的喜欢,到时?候常遂做自己妹夫胜算就很大了。 日后,她的位置也就更稳当了。 第43章 双章合一 第43章 双章合一 常老夫人知晓盈娘她们一行人回来后,欣喜不已,次日一早就过来了?,正好碰到冯老爹给盈娘用大钵子端了?鳝鱼糊汤粉和油条回来。 “老爹,你老人家怎地这个时候才端回来?”常老夫人看了?看日头。 冯老爹笑道:“她们多辛苦,坐了?那么久的船,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我们今儿特地让她们多睡会儿的。” 常老夫人就先进去找冯老娘,冯老娘正在江氏这里说话,江氏脸色看着有些?疲倦,但还是和冯老娘说着什么,说的欢声笑语。 “你们婆媳说的倒欢。”常老夫人笑道。 冯老娘看到常老夫人还有些?不自在,毕竟她心知肚明常老夫人要的什么,她一不自在,就很明显。 江氏却起身行礼,还道:“我们常年?不在家中,倒是劳烦街坊四邻们照看,真?是多谢了?。” “冯娘子你客气什么,远亲不如近邻嘛。盈娘呢?怎地不见。”常老夫人目标很明确。 江氏笑道:“她还在楼上睡呢,我说这孩子多少有些?惫懒,如今在自家大家娇宠着,若去了?婆家,可怎生是好?” 常老夫人佯装不经意问起::“我记得盈娘到了?将笄之年?,这婆家定了?没有啊?” 江氏颔首:“定了?,定了?,我就担心这个呢,男方家在南京,日后我和她爹要是回乡了?,这孩子岂不是远嫁了??娘家人还不在身边呢。” “已经定了?啊?”常老夫人心都?凉了?。 江氏又?把定亲的事?情说了?一遍,常老夫人这个年?纪的人面皮还能绷住,但即便如此,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去的。 毕竟她一直把盈娘作为最后的选择,也就是外面实在是找不到了?,总有个盈娘在这里,没想到人家早就找好了?下家。 盈娘快中午才起床,昨天?白日睡了?,结果晚上睡不着,到了?天?亮才多睡了?会儿,她是早餐和午餐一起吃的,好吃到甚至翘脚。 “就是这个味道,让我魂牵梦萦的。”盈娘在家里很放松。 冯老娘笑道:“明日让你祖父再给你端些?好吃的过来。” 盈娘点头,又?关心问道:“祖母,您的腰怎么样了??” “不能负重?,还是得多躺着,伤筋动骨一百天?呐。”冯老娘甚至坐都?不能坐太久。 盈娘对江氏道:“娘,还是找个接骨的大夫再来看看,熬几幅膏药给祖母贴吧。” 江氏道:“我也是这样说的。” 虽说冯老娘嘴上说不要,但心中无?疑是感动的,江氏拿了?几匹缎子回来,又?请了?裁缝给二?老裁制衣裳,家里总算热闹许多。 冯老爹正抱着小孙子在院子里玩儿,冯老娘则闲不住,要一起办年?货。她们俩个老人在家里,只挂了?些?腊肉、腊鱼还有腌了?些?鸭蛋,如今回来了?盈娘母女几个,自然得杀了?鸡鸭来。 盈娘换了?家常棉袄,揣着手吃着鸡蛋,她们家吃的鸡蛋是喂虾壳的,所以蛋黄特别红,也很好吃。 素馨上街称了?半斤五香味的瓜子,半斤玫瑰味的瓜子来,盈娘包了?些?拿去给她祖母。 冯老娘正好和盈娘一起嗑瓜子,还说起梅君的事?情来:“听说是被楚王府看中了?,日后怕是要进楚王府呢?” “天?呐,她怎么想的?”前世她若非走投无?路顶替傅珍珍进宫,怎么可能想着进这样的地方,简直是天?人永隔,不见天?日。 每日守着那四方天?地,等着人家宠幸,身边的下人一个都?不可信,常常心酸想哭。做正妻的也仅仅是稍好一些?,但也是憋屈的紧,但好歹还有个身份,梅君不知道怎么想的。 冯老娘道:“那谁知道呢?原本还瞒着我们呢,还是你二?婶的那个儿媳妇卓三?姐说的。” 盈娘也就不说什么了?,但总觉得冯梅君的做法让人摸不着头脑,如果是冯老娘让她写信给自家就算了?,关键是冯老娘并没有让她写信,家里还有小叔照看,冯梅君却急赤白脸的让她们回来。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这冯梅君也不是什么热心的人啊。 盈娘又?问起卓三?姐:“她们不是都?在府城吗?您怎地知晓的。” “卓三?姐生辰啊,变着方儿的收礼钱。” “那你们俩还去?” “还不是在家无?趣。”冯老娘生平爱凑热闹。 盈娘笑道:“卓三?姐人怎么样啊?” 冯老娘摆手:“颧骨高吊梢眼儿,你二?婶这个人轻易不对外说什么,都?说家里破费的很。” “亲上加亲的亲事?,之前又?不是不知道人家的汤头,如今还不是打折了?胳膊,往袖子里藏。这些?事?儿您可别跟着瞎掺和,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归根结底,人家才是一家人。”盈娘磕了?一颗瓜子道。 冯老娘愈发觉得孙女像她家大郎,凡事?拎得清。 不过,盈娘也问起她叔父:“四叔怎么样了??常回来看您么?” “前几日还专门?回来看过我,买了?一幅猪蹄回来,很担心我们。”冯老娘心疼小儿子。 盈娘点头:“如此,我爹也放心了?,爹爹总怕叔父没照顾好您。” 这话把冯老娘说的一噎,她其实很想跟着去任上的,盈娘当然也看的出来,但她知晓爹其实是不愿意祖父祖母去的。 不是不孝顺,而是她们俩太没有城府了?,很容易被人打探的一清二楚。且她爹总觉得祖父母偏心四叔,到时候提出什么要求,他没办法应下,到时候就不好。 她们回来时已经进了?腊月,江氏单独回了?娘家一趟,冯家不少佃户也上门?来请安,江氏把带回来的一些?点心分了?些?给他们,又?找冯鹤查了?帐。 账目是不大清晰的,但江氏也不好说什么,人家能帮忙就不错了?。不过,佃户那里有些?二?次转租给别人,有些?只交二?三?层租子的,江氏是要废弃旧约,重?新另外许人赁。 曾经在冯鲤出京的时候,江氏就慢慢打理田亩,从一开始不熟悉,到如今的熟稔,她也是练出来了?。 “盈娘,你可要好好看着,到时候你爹和我都?想给你买些?地,三?五十亩也够你吃的了?,总是个进项。”江氏道。 盈娘叹道:“南京的地价肯定特别贵,算了?吧。” 江氏笑道:“你爹爹说你嫁到那样的大家去,怎么好薄了?嫁妆,越是不靠人家,人家越敬重?你。你看你娘我,当年?出嫁,还陪嫁了?一头毛驴呢。” 盈娘听了?她娘的话,便把那些?田亩册子契约鱼鳞图都?分别拿来看,江氏见状很欣慰。 廖雪梅是等江氏回来半个月左右才过来的,她在前年?已经产下一子,日子过的很滋润,身上还穿了?一件羊皮袄儿,毛都?出锋了?,看起来有几分贵气。 “表姐来了?。”盈娘笑着让人看茶。 没想到几年?未见,这位表姐说话很浮夸了?:“我啊,没别的,就爱打个马吊,平日无?事?就打马吊,输了?一二?百两,如今被我家相公?说了?,怎么都?得改改这个毛病,所以如今不打了?。” 别说盈娘觉得夸张,就是江氏也听的愣住了?,还看了?她一眼,心道这般有钱,怎么上门?就提了?两盒点心过来。 盈娘看了?廖雪梅一眼,就道:“表姐就是想打,来我们家也不成啊,你知道的,我们家的人除了?过年?之外几乎不爱这些?。” 这就是廖雪梅不适应之处,她在冯家的时候,逃避了?继父的骚扰,生活应该是很好,但其实也觉得自己和冯家格格不入。 现下听盈娘这般说,她尴尬的避过话题,又?问起她们怎么样?可盈娘真?正说起逛瘦西?湖,去南京时的经历,她又?似乎心不在焉。 这些?话盈娘跟孙小姐,甚至单小姐等人说起的时候,她们都?会津津有味的讨论,可廖雪梅对这些?已经不是很感兴趣了?,甚至到最后无?话可说。 到了?中午,廖雪梅惦记儿子,就赶紧回去了?。 江氏又?觉得相公?真?的有预见性,施恩莫望报,望报莫施恩。当年?她们拉拔廖雪梅,也只是基于自己的好心。 方虎家的过来道:“太太,老太太那边把半匹缎子送到四爷家去了?。” “能想得到,老太太嘴上嫌,心里还是很疼小叔的。”江氏笑道。 盈娘道:“这世上怪事?真?多,孝顺的儿子未必能得到厚爱,帮助了?别人也未必能得到好报,也难怪世人都?不愿意做好人。” 江氏道:“你爹爹就是看的太透了?,所以谁都?指望不上,也不主动帮人,永远只在意自己。” “嗯,可女儿想在自己允许的范围内,救别人于水火,未必不是修自己的德行。”盈娘前世在宫中就是如此,她拉拔过的小妃子,一旦有宠,就另立山头,反而会出卖自己的利益。所以她一般不怎么帮人,可也有帮过的人,一直记着她的恩情,关键时刻给她通消息。 就这样很快到了?小年?,往年?冯沧在家的时候还会回来,如今冯沧又?在南京坐监,简氏都?做婆婆的人了?,本来和婆婆赖氏脾性不投,自然不会回来过年?。 偏偏冯老娘明明和赖氏不对付,却又?想要把赖氏请过来,还道:“我看她早上到镇上来,看起来也是可怜。” “祖母,还是算了?吧,您如果同?情她,就让人带个信给二?婶她们,这到底是人家家里的事?情。赖家和咱们家,原本关系就不好。”她永远记得赖大当年?拐卖人家孩子,被她爹送衙门?里去的,赖氏可是闹了?很久。 冯老娘也真?是的,记吃不记打,似乎永远不会记得和人家的恩怨。 经盈娘这么一说,冯老娘才讪讪的道:“看她也怪可怜的。” 小年?时,冯鹤夫妻带着儿女们过来了?,常香兰过来之后,发现冯家的下人比之前还多了?一倍,嫂子江氏只浅浅的坐在那里,云淡风轻的吃着茶,嘴上吩咐几句就好了?。 而她们夫妻,却只靠着冯鹤二?十四两的西?席以及帮冯鲤管田得的二?十两过活,统共也不过四十多两,她们一家再怎么节俭,一年?也要三?十多两,到年?底才能存下这十两。 可这十两去娘家还得给娘家爹娘二?三?两,毕竟回娘家的路都?是用钱铺出来的,儿女们年?纪小,容易生病,还有药钱,到头来所剩无?几了?。 家里只有一个下人,忙不过来,她还得操持家务,每日累的直不起腰,分明年?纪比江氏小了?快十岁,可是江氏却看起来更面嫩,甚至更好看。 “嫂嫂。”常香兰眼神复杂的喊了?一声,就再也没有说话了?。 江氏倒是一如往昔,先把冯鹤喊来,同?他道:“有几户粮食交不齐的,我已然不让他家种了?,重?新找了?旁人,这是新的册子,到时候你看看。” 每年?只在十月底登记收粮,一年?就能拿二?十两,江氏觉得冯鲤已经很照顾这个兄弟了?。 冯鹤倒是没说什么,还特地给盈娘带了?一册书来:“是一本游记,我想你肯定欢喜。” 盈娘笑着接过,又?问道:“四叔有没有去哪里作耍?记得以前四叔最爱跟同?窗出去玩儿的。” “如今已经没有了?。”冯鹤不好意思的摇头。 只有真?正开始自己挣钱了?,才知晓赚钱多艰难,盈娘就把她游玩作画的图拿出来给冯鹤看,还指了?一处道:“这是秦淮河畔,那日我跟爹爹一起去的,其实白日去的,可是我把景致放在晚上了?。” 冯鹤看了?啧啧称奇:“盈娘,你画的真?好。” “是啊,我们出去一趟不容易,我爹明年?年?初马上就到任了?,也不知道任满后调去哪里?所以我想就把自己看到的景色多画些?下来。”盈娘也是感叹。 冯老娘笑道:“日后你就是日日在金陵街上逛也是可以的。” 盈娘低头一笑,冯鹤不解:“怎么回事??是大哥要调到南京了?么?” 冯老娘没好气的看着儿子:“说哪里话,是你侄女亲事?定在南京了?,你做叔叔的,还不知事?儿。” 常香兰微睁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在这里用完饭就去了?后门?常家。 常老夫人一家也刚刚用完小年?饭,见常春兰过来,也是淡淡的:“你不好好在你婆家待着,总往我这里来不好。” “伯母说哪里话,香兰已经伺候完公?婆了?,是公?婆让我过来的。”常香兰陪笑。 常老夫人径直饮茶,也不说话,还是常香兰忍不住了?,才道:“侄女儿今日才听说盈娘那个丫头竟然许了?亲了?。” “许了?就许了?,也没什么了?不起,她冯家也不是什么有底蕴的人家。冯鲤一个举人出身,马上任期到了?,他家也未必能够继续做官。”常老夫人很气。 常香兰也跟着附和几句,这个时候她早已忘记自己也嫁到冯家去了?。 但常老夫人也道:“不过是一桩亲事?,也别搞的咱们家好似求着人家似的。冯鲤混到这个地步,自然是希望让女儿高嫁,否则费心巴力的培养做什么?官场上不就是靠着姻亲好升迁吗?” “是呢,听说那家里好几位做着高官。”常香兰说着,又?想将来自己的儿女兴许也能托付冯鲤帮忙说一桩好亲事?。 小年?过完,就是除夕,家里人忙里忙外,盈娘正和好友卢窈窈说话,卢窈窈也定了?亲,定的是左家庄的一户乡绅人家,那家少爷家里也有有湖有田,家中排行小,还中了?秀才,比她大三?岁。 两位少女说着不欲外人知的知心话,“我爹娘说左家庄那边坐船要半日,虽然听着近,可日后真?的走动起来,总不便宜。” “你还只是嫁到左家庄,我呢,姻缘在南京。如今我爹在南直隶做官还好,将来还要和爹娘分开。”盈娘很难想象到时候和爹娘分开的日子。 卢窈窈咯吱了?盈娘一下:“到时候你把他拐回来吧,拐到咱们云水镇来,反正你家宅子也挺大。” “哈哈。”盈娘边笑,又?边问起曾经的同?学?们的状况。 卢窈窈道:“庄雨眠已经跟着她爹去了?京城,范筠家里分家了?,范筠的爹一直没中秀才,家里日子不大好过,都?当衣裳去了?。” “啊?真?是想不到。元淑呢,元淑应该还挺好的吧?”盈娘总记得这姑娘很热心,一直是课长。 卢窈窈笑道:“她家如今转行开了?一家舂米行,兼卖些?油,以前大家都?知晓她的志向,如今正帮着家里做生意,好生能干的。” 盈娘道:“她做什么都?会做成功的。还有郑荆玉呢?” “她才好呢,定亲的人是咱们镇上仓家的,一直帮着镇长家里做事?。”卢窈窈都?羡慕了?。 二?人说着话,外面丫头端着炒馒头片进来,盈娘拨了?一半给卢窈窈,二?人说话饿了?,还真?的埋头吃起来。卢窈窈嘴也闲不住,又?努努嘴道:“你们后门?的常家我听说和一个千户的女儿结亲了?。” “听说了?。” “不是,常老夫人也不打听清楚,就那么快定下来了?。那位千户女儿郑荆玉认得,说是把年?纪故意说小三?岁,其实已经二?十了?,比那常家哥儿大,她也太急了?。”卢窈窈听着都?摇头。 盈娘听了?也是咋舌,可惜常遂了?,常遂这么年?轻医术这么好,常老夫人不知为何这么着急定下亲事?? 这话盈娘说给江氏听,江氏看着女儿道:“我猜原本常老夫人钟意你的,总觉得咱们家不会拒绝的,以为这桩亲事?会成,没想到咱们定下了?亲事?。” “哪里有这种说法啊?我原本就跟着爹外任,怎么能肯定我就一定会和他家结亲。”盈娘觉得常老夫人是天?方夜谭。 江氏道:“常遂小哥真?是可惜了?,这不是骗婚么?他祖母怕自己百年?之后,孙儿被继母安排,所以急的很,殊不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看你爹爹,当时就很看好郑璟,可硬是没有着急,后来水到渠成。” 常遂之所以跟他祖父祖母搬回老家,就是因为后母进门?。 盈娘道:“这镇上好女子极多,常遂若不走科举正途,娶个乡绅女儿,士绅女儿也足够了?。她老人家不看人家姑娘如何,只看身份,可官家千金,最知道不能掉阶层。” 就拿冯鲤而言,富商都?不愿意她嫁,觉得委屈了?自己女儿,故而怎么都?要找一位有功名的。 “她老人家活了?这把年?纪还没看明白,依照我看遂哥儿没有爹娘疼爱,寻一位贤淑的娘子,俩口子过的和和美美,将来开一家医馆,比什么都?强。”江氏道。 过年?又?是一番走亲访友,盈娘因在扬州清静惯了?,如此应酬,舟车劳顿,难免是有些?累的,甚至年?过完,还处于“年?饱”的状态。 江氏年?后有些?累倒了?,盈娘让她娘先休息,自己则把家里管起来。云水的开支比在扬州小多了?,尤其是自家有池塘、鱼塘,除了?些?小菜,都?不必花费什么银钱。 小镇上人口也简单,盈娘想和好友们见面都?不超过三?炷香的功夫,想吃什么,喝什么都?能吃到,过的还是很惬意的。 偏今日盈娘打算去卢家的时候,廖雪梅过来了?,一同?过来的还有她娘廖姨母。廖姨母如今手上戴着的戒指,身上穿的绸子,都?是廖雪梅孝敬的,她一直骄傲自己嫁过去就生了?儿子一下站稳脚跟,她娘也对她另眼相待。 如今廖姨妈全?家都?打算从竟陵搬到云水镇上,还想让廖雪梅帮衬着置办房舍,到时候做些?小买卖。 现下廖雪梅就想让她娘在冯家住几日,盈娘就道:“我娘去年?舟车劳顿回来,年?节下又?忙,这不就病倒了?,如今每日还要服药,弟弟还小,都?是我照看着,怕是没办法招待姨母了?。” 廖姨母也没想到盈娘会拒绝,她心里其实暗中窃喜,冯家帮她养了?女儿几年?,还找了?一桩好亲事?,后来她和女儿重?归于好,女儿自然更亲近她这个娘,她心中还窃喜不已了?。 时日长久后,她甚至觉得冯家家大业大,帮她们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可现下盈娘既然拒绝了?,廖姨母还讪笑道:“你娘身体若是不好,我来照顾就是了?。” “不必了?,姨母好容易走一趟亲戚,又?有表姐这么孝顺的女儿,还是你们自自在在的多好,我家的事?情就不必你们操心了?。”盈娘冷声道。 廖雪梅曾经被自己亲娘背刺,是冯家救她于水火,给了?她一份好姻缘,不需要你回报什么已经够好了?,你还嫌便宜没占够,那就有多远滚多远! 第44章 双章合一 第44章 双章合一 二?月二?龙抬头,江氏精神稍微好些,能够接过家务了,盈娘这边才算是?卸下?了担子。镇上?的高楼并不多,所以旷风特别多,如?果不戴兜帽,脸就容易吹的发红,所以她索性躲在家里?,如?此才能好生保养。 “明日就是?春分了,外面还是?不暖和。”盈娘穿了一件桃红小袄,柳绿的裙子,径直把头发梳了丫髻就去前面。 江氏用红黄二?色纸印了耕牛耕田图,家里?有不少地米菜,这也叫荠菜,用荠菜和春碧蒿煮成春汤,又用沉浆粉搓无馅儿的汤圆,这些是?送给佃户的,冯家对佃户素来很厚道客气。 佃户们也送不少麦面蒸糕、糯米饭或者米酒过来。 送给镇上?邻里?的,则更文气一些,多是?春笺、新茶、花种,春笺当然是?盈娘来写,她本来专门从?名师写字,下?了一番苦功夫的。 春笺上?写的释重显的《春日示众》,门外春将半,闲花处处开。山童不用折,幽鸟自衔来。 春笺写好之后,江氏把扬州带回来的茉莉花茶用纸包好,一道送到邻里?。 除了邻里?之外,还有姻亲,亲戚们送一些用茜草汁染成的鸡蛋、土布、稻种,比方江氏的娘家江家,冯老娘娘家左家,冯老爹家的老亲戚,侯家这些人家,还有分家没多久的冯鹤那边,至于廖雪梅那里?就没送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有本地士绅耆老,上?回江氏回来,不少人家过来拜访过的,她家也准备了礼,春酒一坛、四?尾鱼、竹镇纸一把。 光这些礼就得花功夫,还不能送错,所以只能一批一批的送。 邻里?们回礼回的最快,卢家回送的是?一株桃树,两罐信阳毛尖,一张春笺,后门常家送的是?一盆月季,一罐芽茶…… 盈娘这边也顺便把这些都登记造册,江氏还笑道:“正好人家回的礼,咱们做土产,到时候带去任上?。” “女儿也这般想的。”盈娘笑道。 比起江氏和盈娘的从?容,常香兰就很不喜欢这些节日,因为往往都要?送礼出去。冯鹤见大房已经把礼送来,忙去攘常香兰:“你也得快些送回去啊。” 家里?的鸡蛋又不缺,粮食就更不缺了,他不知道为何对于常香兰说?这般难。尤其是?这次冯老娘专门喊他过去,告诉他江氏是?怎么送礼的,让他也学?着点,尤其是?对自己?的东家,老师都要?留心。 常香兰哪里?懂这些,她虽然是?个秀才女儿出身,在常老夫人身边伴过几年,到底没有真正交际做过主母,哪里?知晓分别。如?今听冯鹤说?起来,她又想着要?支出一笔钱,如?同割肉一般。 可冯鹤也是?个犟脾气,他平日人虽然随和,可决定要?做的事情总要?做到,见常香兰一问三不知,又去问江氏。 盈娘则把自家送出去的礼单和人家回送的给冯鹤看:“小叔你看,给每个人送的都是?不同的,不能一概论之。其实也破费不了多少东西,像春笺是?我自己?做的砑花笺。” 冯鹤看的直点头,他抄录了一份,回去之后,自己?置办了送过去的,把常香兰气了个半死。 也因为冯鹤这次给东家送了礼,人家本来属意另一个人,冯鹤还是?留下?来了,再?也不必过两年就换一个地方了。 冯老娘看在眼里?,私下?对盈娘道:“你爹在家的时候,也是?一大家子事情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的。” “我记得小叔当年也不过二?十出头就中秀才了,好些人说?小叔比我爹还强呢,可如?今看我爹为人处事,我方才知道,光会读书还是?不够的。”盈娘是?有感而发。 冯老娘却不容易任何人说?他儿子:“你小叔读书是?很好的,很聪明呢,也就是?你婶娘的问题。” “婶娘不也是?您选的吗?”盈娘道。 冯老娘一拍大腿:“我哪里?知道常老夫人那样的官夫人这样的,都是?她骗了我。” “行了行了,牛不按头强喝水啊,只要?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很难被?别人勉强。”盈娘人生中很少有被?强迫的事情。 冯老娘唏嘘一会儿,又道:“廖家是?不是?也送东西来了?” “没有,不过咱家也没送去。” “这个人以前住在咱们家还挺好的。”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但她和她娘现在倒是?母女亲热,对咱家只剩利用,谁理她?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盈娘冷哼一声。 冯老娘看着孙女,心道,长子也有两个儿子,偏生只有这个女儿和长子性格一模一样。 落子无悔,但处事果决不拖泥带水。 廖雪梅正在家中带孩子,她前头两个嫂子养的孩子都没站住,她进门生的这个儿子白?胖可人,她嫁妆不多不少,但又有冯姨母做靠山,因此在郭家日子很好过,婆母也是?偏爱她。 但是?想起盈娘看她的眼神,她又想起曾经那些不堪的事情:“也不知道冯表妹她们何时回去?” 她其实是?不愿意提起那段事情的,那样畸形的人生,午夜梦回她都害怕那些事情快点过去。 郭三郎听到她这般说?,不免道:“不是说等你姨夫候官后再去么?” “是啊。”廖雪梅也不懂。 郭三郎笑道:“马上?三月了,爹还说?到时候我们也送些油过去冯家呢。” 廖雪梅知道这代表对她的一种重视,含笑道:“好,你替我多谢爹了。” “这有什么。”郭家油坊遇到什么事情,直接说?自家是?冯家亲戚都能豁免,好处多多。 春分后,祭了土地之后,邻里?之间设宴,乡间请江氏和盈娘过去吃酒,江氏也是?关系不错的,会坐一坐,母女俩都是?坐上?席,吃完之后,还能去看社戏。 冯老娘和冯老爹老夫妻是?很喜欢看社戏的,自然结伴过去,盈娘去吃席还成,但是?人多的地方,她就自觉不去了,江氏也知晓,人太多了,挤的不舒服不说?,很容易被?人看了去。 这大抵就是?普通乡绅人家的生活,城里?却又不同了,尤其是?汉阳府上?,冯梅君正用洗面粉净脸,梳洗完毕,才从?屋里?出来。 现下?她身边也买了个丫头贴身伺候,丫头捧了一碗豆粥,一碟炒鸡蛋和一碟酱菜过来。 冯梅君和简氏二?人在一起吃饭,母女二?人都不喜欢卓三姐,简氏努嘴:“昨儿晚上?要?吃什么焦油炸骨头,倒了大半锅的油,嚼巴的满地骨头,烟熏火燎的。” “今儿我听丫头说?她喊身上?不舒服,还闹着要?请大夫呢。”梅君摇摇头。 简氏道:“就那样吃饭,她不生病才怪,吃药最费钱了,我不理她,她用她自己?的银钱算了。” 梅君不久就要?选秀了,她本身生的貌美?,只要?按照前世那般,入选机会很大。折腾了一圈,做生还是?不如?做熟。 “娘,您说?盈妹妹和常家小哥儿配吗?”梅君道。 简氏道:“冯家高攀了,人家常家父子二?人都做过官,手面阔的很。上?回常老夫人就说?她家两处宅子,五处商铺。凡事都讲个底蕴,冯家的底蕴,肯定是?不如?常家的。” “是?啊。”她还知道将来常遂甚至还入了太医院做官,后来听闻开了不少医馆,不知道多富,自己?这也算是?为了盈娘好。 简氏听女儿提起婆家人,又想起她那个婆婆:“你祖母那里?我不愿意过去,也太过小气了些。” 梅君对赖氏也没什么感情,就道:“爹没说?,您就不必回去了,祖母一个人在乡下?也是?活得好好地。” 赖家一群人梅君最不喜欢了,穷酸到可笑的地步,她那个祖母也爱扒拉娘家,她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哥哥成婚,那位祖母手里?明明那么些钱,却是?一毛不拔,还跟大伯祖母和侯家人一起来的。 听女儿这般说?,简氏就笑道:“如?今啊,咱们家里?就属你的事情最重要?了。” 东乡王只是?郡王,楚王却是?亲王,楚王侧妃相当于郡王妃,女儿这番容貌嫁给那样的庄户小生意人家,那才真是?暴殄天物。 春分过了后,天气虽然和暖起来,但还是?要?穿夹袄。后门有货郎来了,盈娘赶忙让人开了后门,这些货郎们卖的虽然比不得那些南北货铺的店,但他们那里?总有些新奇的玩意儿。 那货郎也认得盈娘,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 “熊货郎,还有橘糖吗?” “有,这是?最新鲜的。” 盈娘买了一罐子,正欲回家的时候,见到常遂了,常遂正背着药箱回来,二?人小时候也在一起玩耍过,如?今见面一笑释然。 “我就要?跟着师傅去蕲州了,你没多久也要?走了吧?”常遂道。 盈娘道:“得看我爹何时候补上?官了。蕲州药材多,是?个好地方,一路顺风。”她看的出来,常老夫人有自己?的想法,常遂虽然是?不激烈反抗,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至少他自己?选择学?医,还能吃苦,专门去药材地选药。 常遂颔首,旋而回去,他想曾经的小姑娘也长大了,他也变成了少年,他们也都有各自的人生,这样很好。 至少不必像小时候那般,要?做什么都身不由己?。 常老夫人见孙儿回来,赶忙嘘寒问暖:“你说?你要?学?医,我和你祖父知道你的志向,也并不限制你,只是?你老子来信说?了许多话,你莫进进耳。” “多谢祖母。”常遂道。 常老夫人看着孙儿,心想她这个孙儿多么好,多么孝顺,别的孩子总有淘气的时候,他却没有。想学?医,也是?刻苦去学?了。 就连婚事,他都没有二?话。 “你既然要?出远门,就先成亲,让你媳妇也好在家帮我们俩个老的管家务。”常老夫人道。 常遂却摇头:“祖母……那桩亲事不如?算了吧。” “开什么玩笑,八字都合了呢,我也下?了插定,怎么能算就算了呢。”常老夫人道。 常遂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他知道祖母希望他早日成婚,到时候好把私房交给他们,让他们自立门户。日后一旦百年,爹和继母回来,肯定会再?分家,即便什么都不分给他,他也有一份好钱在手里?。 常遂妥协了,常老夫人欢喜了,当即让人操持起亲事来。 常老夫人到底年纪大了,就把常香兰和族里?的人喊过来帮忙,常香兰干脆就把孩子交给冯老娘这边看着。 冯老娘莫名就被?绊住脚了,以前每日早上?起床要?去街上?过早,溜达一圈的,现下?也没了工夫。盈娘虽然也有一个弟弟在家,但扬哥儿自有她娘照看,她反倒是?家里?最清闲不过的人。 到了三月花朝,常家新娘子嫁了过来,冯家的油菜花也要?收割了,江氏和盈娘这边忙着把收好的油菜送到靠岸的油坊,用油枯抵了工钱,自留了些油自家吃,旁的都卖了银钱。 不曾想廖雪梅送了油过来,江氏哪里?想要?,不由得:“我们家里?刚收割了油菜、蓖麻,自家油都吃不完,还不知道在家能够待几日,你们拿回去的,真的不用。” 廖雪梅连忙道:“姨母说?哪里?话,这是?我公公特地送过来的。” “无功不受禄,哪里?能偏了你们的东西。”江氏也不愿意收下?,一瓮油是?小,将来没完没了就不好了。 廖雪梅干笑,还是?坚持要?留下?来,盈娘就笑道:“既然如?此,表姐不如?也拿我们一瓮油回去吧,也尝尝我们的油。” 廖雪梅也看出来了,冯家完全不愿意搭理她了,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姨母回来她也特地上?门了,上?回她想让娘在姨母家中借住也很正常,亲戚之间不都是?如?此么? 她不明白?,江氏和盈娘却很明白?,等她离开了,盈娘吩咐门口?的小厮:“日后无事,别随便放人进来了。” 冯老娘知晓此事就和冯老爹道:“这廖家的姑娘真是?不聪明,她能嫁到郭家,白?吃白?喝住咱们家几年,都是?靠咱们冯家。可如?今嫁人了,日子过好了,给她亲娘裁新衣,打首饰,弄点米糕就打发人了,咱们家即便不是?官家的,那也是?本地大户,居然如?此?” 冯老爹道:“大郎就是?心太好了。” “大郎还不是?看她可怜,不救她怎么办呢?还好没糊涂到也送她读书,给她大手笔置办嫁妆,要?不然那还真的不划算。谁知道她以前跟咱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冯老娘撇嘴。 冯老爹打住话题:“好了,好了,你就别说?这么多,越说?越过头了。” 冯老娘住了嘴。 殊不知廖雪梅反而松了一口?气,日后她不必被?迫到这里?来了,以前种种就都能够忘记了,当作不存在。 常遂的媳妇三日回门之后,常老夫人就把家交给她了,还带过来冯家这边串门。说?起来常老夫人虽然没有和冯家结亲,背后也会蛐蛐一些小话,但身段很灵活,知道冯家如?今做着官,要?把邻里?关系搞好。 常老夫人还特地拿了两个梅花瓣盒子来,一个盒子里?是?像生小花果子油酥,一个盒子放着一罐红螺酱。 “怎么还要?你老人家上?门,合该我们过去才是?才是?啊。”江氏赶忙迎了人进来。 常老夫人则道:“我这孙媳妇进门,也是?带给邻里?间看看,到时候大家一处往来,也劳你们多关照。” 江氏也客气的说?了好几句,见常遂的媳妇长挑身材,相貌倒是?不错的,也安静的很,想起说?她似乎大常遂好几岁,又总觉得指不定常老夫人是?知晓她年纪的,但是?巴不得娶一位定海神针。 盈娘在她娘旁边陪着,说?了会子话,常老夫人还有去她处,。江氏送她们到二?门才转过来。 冯老娘还问:“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亲了?” 江氏便把常老夫人送的油酥让人放在柜子里?,又同冯老娘说?些家常,盈娘则去了绣楼弹琴,有段日子没弹了。 她这次回来寻到一处琴谱,试着弹了半个时辰,就差不多学?会了。 弹完之后,又继续写字,这是?她每日的功课,写字每日都要?练两三个时辰,之前身边完全不能有人打搅,如?今却能自如?了。 写完就已经傍晚了,盈娘去前面用饭,却见侯家人过来了,侯旺和程七巧一起过来的,正眉飞色舞道:“梅君被?选到楚王府去了,如?今楚王府派了两个嬷嬷教规矩,说?是?再?等一个月就进王府了,沧二?表嫂正让我与你们说?,去府城那边吃个饭,也当庆贺了。” 江氏和盈娘都好奇,况且盈娘还想问一下?冯梅君写信的事情,就都同意了。说?起来几年不见,程七巧脸上?全部长的斑,人也晒黑了好多,还是?那么瘦,她们夫妻现在在经由简氏介绍在简家饼店做工,当然是?侯旺做工,程七巧跟着。 过年都在汉阳府没有回来,若非是?冯梅君的事情,这次也不会回来送信。 盈娘不由问道:“侯表姐怎么样了?” 程七巧提起女儿,眉开眼笑:“自然是?很好了,方才还说?呢,送了十条腊肉给我们打牙祭。平日家里?有公婆,也不必自己?做事。” 实际上?江氏知晓,侯秀嫁过去几年没有身孕,从?一个纤细苗条的人,吹气似的胖到了以前的两倍那么大,今年江氏看到都认不出来了。 但这些事情江氏怎么可能当着人家娘的面说?,还是?一如?往常笑着附和几句。 隔了三日,冯老爹赁了两条快船,很快就到了府城。盈娘是?几乎都没来过,她爹以前在云水镇的时候即便出门也是?宁可住客栈,不愿意去亲戚家住。照他的话说?,麻烦人家,自己?也拘束。 但今日她们人多,住客店可不划算,所以去吃酒就回来。 赖氏也搭乘她们家的船去,盈娘见赖氏身上?穿着看不见颜色的衫子,悄悄对江氏道:“这样不太好吧?” “谁知道呢。”江氏也不理解。 她们出门走亲戚,不说?打扮的多么贵气,至少也是?簇新一身,或者衣裳洁净,赖氏的衣裳上?不知道哪里?挨蹭到的。 赖氏还大喇喇的道:“我身上?的衣裳还是?侯兴媳妇给的,穿着就好。” 她手里?攒着五百两,是?从?来不拿一个子儿的,常常对外哭穷。 船上?众人都无话,连程七巧和侯秀都假装在忙,都不知道如?何说?。还好船很快到了岸边,盈娘把头纱戴上?,跟着亲戚们一道又乘车到了梅君家里?。 侯秀看着盈娘如?今出入呼奴唤婢,穿着浅紫色立领短衫,同色马面裙,外面照水田纹比甲,头上?待着点翠珊瑚簪子,上?面的盖头用轻纱织就,还镶嵌珍珠。 以前娘特别爱把她和梅君、盈娘一起比,她也是?最早定亲成婚的,没想到这两位表妹都混的比自己?好,梅君的爹成了监生,她自己?也被?选入王府,给年轻袭爵的王爷做妃子,更别提盈娘了,官家千金,藩台的孙子。 一行人很快到了梅君家中,果真不同了,门口?守着王府护卫,里?面都有两位嬷嬷跟着,梅君显得斯文和憨厚,盈娘在沐王府就知晓她会扮猪吃老虎了,也不揭穿。 只是?单独二?人说?话时,盈娘问起:“大姐姐怎地突然给我们来信,我祖母还说?呢,压根就没请你写啊?” “唉,我也是?担心呐。”梅君想我又不会亏待你。 盈娘只好道:“你自己?的祖母都摔成那样了,你家都不回去看看,我家里?有我小叔照顾,你可知晓我弟弟一岁不到,大冬天还要?在寒风里?赶路,中途若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可怎生是?好?” 一场风寒都可能要?人命的,可不是?开玩笑的。 梅君假意认错:“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她这般说?盈娘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晚上?,梅君听简氏说?起盈娘:“你还说?常家哥儿呢,你大伯果然是?个有成算的,哪里?看得上?常家哥儿,盈娘啊许的是?布政使郑家的孙儿,在南京住着大园子,十五岁就中了秀才,你大伯祖母说?人长的那叫一个俊。” “什么?”梅君没想到盈娘短短几个月就定下?了亲事。 她又突然福至心灵:“那郑家郎君叫什么名字?” “听说?叫什么郑璟的。”简氏道。 冯梅君差点晕倒,郑璟可是?大佞臣啊!不少人有传言说?郑璟爬太后的床。这盈娘不听自己?的,和这样的小白?脸成亲,日后怕是?看着丈夫做人家的裙下?之臣啊?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前世只是?个小商人的大伯冯鲤,在她进王府的前一日传来消息,竟然升迁了常州通判。 那可是?六品官啊!他怎么做到的? 第45章 双章合一 第45章 双章合一 进士是老虎班,一到就补缺的,可?是举监出身是很难的,盈娘正?着人收拾行李,偏生小日子又来了。 前世?她来小日子的时候,裤子后面满满都?是血,让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又羞又难为情。可?这一世?约莫十一二岁的时候,她娘就特地告诉她来了月事怎么缝制月事带,饮食不?能生冷,甚至她月事来的时候,家下人都?恭喜她,觉得她从小姑娘长大了。 以前她以为男子会十分避讳,会觉得不?吉利,不?曾想?她爹竟然?还会买赤砂糖,让娘吩咐厨房给她熬红糖鸡蛋吃。 素馨寻了月事带过来,盈娘换上后,方才从房里出来,见她们把物件儿几乎都?搬空了,也明?白是何?意?再?过二三年,恐怕她是要出嫁了的,恐怕几乎是不?会回云水镇了。 “小姐,咱们是直接去常州吗?”素桃问起。 盈娘点头:“是啊,直接过去常州。其实常州不?就是在扬州旁边么?这一去一来,便是船资也花了二百多两。” 冯老爹和冯老娘是很不?舍的,但是再?不?舍也没办法,她们二老住在镇上的时候都?常常和冯鲤说不?自在要去乡下住,真正?到了那些大的府城,又嚷嚷回来,还要人哄。冯鲤也不?耐烦,江氏也不?愿意。 但盈娘知道其深层次的原因,还是她爹认为父母偏心小儿子,即便如今住在大房,不?过是长子能说的上话,条件更好。 她们动身和常遂是同一日,只不?过方向不?同,颇有一股“君向潇湘我向秦”之感。 走的这一日也是雨绵绵的,冯老娘倚在门口,看着人进进出出,很不?舍,“盈娘,你们一路上可?要小心啊。” “祖母,你以后小心些,太早太晚都?别出门,娘留给你们的银钱你们自己用,莫给别人了。我给你和祖父一人做了一套衣裳,你们有空就拿出来穿,别天天放着长霉了。”要道别了,盈娘也是忍不?住叮嘱。 冯老娘笑着抹泪:“嗳,我们知道了。” 冯老爹则一声?不?吭的和伙计们搬着箱子,盈娘想?起祖父每日亲自端早饭给她吃,也是忍不?住抹泪。 又有卢夫人和卢窈窈还有常老夫人和她孙媳妇等人一处过来送别,众人依依惜别,方才乘马车到了岸边。 因她月事来临,故而上船后,就一直都?在歇息。这次在家里带了两坛咸鸭蛋、二十挂腊肉、十挂腊鱼,还有大块的糍粑、豆丝、鱼糕、鱼丸、炒米,这几日船上也多是吃这个。 盈娘觉得咸了就吃些甜瓜子,没想?到吃的上火了,又泡菊花决明?子喝,但这两样又是凉性,让月事增多。 只等着月事上六日完了的时候,才到了芜湖,江面上排满了船,等着过去。 此时,正?值中午,盈娘和江氏一道用饭,难得厨下蒸了一碗嫩嫩的鸡蛋羹,她正?和江氏道:“昨儿晚上饿了,吃了一碗红糖泡炒米,您看我牙齿下面立马就上火肿了起来。” “唉,这也是没办法,路上也只能吃这些腊味。”江氏也有些睡不?好,她还担心船上安全,听说如今□□颇多,她又是个女流之辈,难免担心。 不?想?方虎进来道:“太太,隔壁一家官船是杜家的,杜公子曾经随大爷一起办过案子,如今上了战场,因立下大功,被封为千户,听说是咱们家的船,特地来拜见。” 江氏当下大喜,又请杜星衍过来,盈娘则赶紧回房。 有大半年未见,杜星衍和以前的气质有些不?同了,到底上过战场杀敌的。但拜见江氏时,也是尤其是恭敬。 江氏道:“你这么一向去哪里?” “家父还在扬州做官,打算先拜见父母。”杜星衍也有意把亲事办了,因为前线可?能还需要人。 江氏喜道:“我正?担心这一路上不?大太平,不?曾想?有你同行,再?好不?过了。外子刚升了常州通判,我们也是要去常州的。” 杜星衍道:“冯大人在扬州做官官声?就很好,现?下能升常州通判,也在常理之中,我先恭喜夫人了。” 江氏也是高兴的很,如此,两条船一起行。这江氏还让厨下整治了菜,送过去给杜星衍去,杜星衍还送了几块皮子过来,说是北地特产,不?值当什么。 盈娘却道:“娘,人家保护我们原本不?容易,哪里好收下这个,虽然?他?嘴上说不?值当,可?这些皮子的价钱人家不?知道咱们哪里不?知道,还是还回去吧。” 江氏见女儿这般说,也觉得不?妥,当下要退回去,实在是不?肯收,杜星衍也是死活不拿回来。江氏就以长辈语气道:“外子若是知晓,定然?是要怪罪的,快别这样了。” 杜星衍心想也是,如今自己送这些,到底名?不?正?言不?顺,等到时候再?说。 不?曾想?穿过了三五日,到了南京停靠,忽见得郑家的人来了。原来冯鲤在南京候官时,被郑家知晓了,特地请去家里玩去,只冯鲤不?肯在人家家里住下,郑家难免觉得他?太见外,后来冯鲤上任常州通判,说家眷何?时过来,邱氏便让人在码头留心,想?留她们一顿饭,再?送些程仪,也是聊表亲近之意。 杜星衍并不?知晓这些,听船头郑家派的人上前请安,江氏想?着人家请自家,若是不?去,未免托大。盈娘也是觉得,这般太过小家子气,好似自己见不?得人似的。 故而,她们打算去郑家一趟。 江氏就和杜星衍道:“这是我们郑亲家,不?想?她这般殷勤,我们母女也不?好不?起。从南京到常州不?到一日的工夫,我们就不?好耽搁杜公子了,等回去之后,再?行拜谢之礼。” 杜星衍还不?知其意:“亲家?” 方虎拉了他?在旁边道:“是我们未来姑爷家,去岁定了亲。” 杜星衍如遭雷击,他?是一眼就相中了冯家小姐的,莫说早听说她有才名?,又偶然?见过一次,惊为天人,只是没想?到来迟一步。 江氏哪里知晓杜星衍的用心,她们要去见客,至少都?得梳洗一番,换一身衣裳才好,还怕女儿收拾不?好,又去叮咛一番。 盈娘笑道:“您放心,我肯定打扮好。” 她这个年纪可?以开始在脸上施脂粉了,前世?她最害怕的就是化?妆,因为实在是化?不?好,好多人还嘲笑她,说她这么个机灵人,反而不?会妆办自己。没办法,就得一样一样学,后来各种观察别的宫妃怎么画的,成日的化?,好几年了才有成效。 但是她最擅长化?淡妆,那种看似没化?,但人变得增光几分,此中要诀是颜色要用一致,眼皮上、腮边和唇色要协调。 洗完脸后先修眉,幸好她的眉毛生的很好,刮去一些就好。再?用面脂上脸,用香绵沾上珍珠粉上脸,在颊边轻扫胭脂,最后画眉点唇。 去年她身条还十分纤细,几乎是很瘦了,自从月事来了,感觉身形变得玲珑有致多了。 江氏已经把土产清理了两抬让人挑着在前,母女二人共乘一顶大轿,盈娘不?由道:“按理我是不?好去的,人还没过去,去人家家里总觉得受人家挑剔,但她家等在这里,我们也不?好上不?得台面。” “也是,你这么说我才想?到。”做人家媳妇不?容易,谁不?愿意女儿在娘家多留几年,郑家又是个大族,那么多人过来看着如何?是好? 盈娘又道:“但愿是我多想?了,我看郑三太太说不?定是真的热心。” 邱氏是真的热心,她想?自家相公这一辈几个兄弟,非同母所出,并不?亲近,所以她自己生的三个儿子多希望能够真心亲近,真心扶持。 可?儿子们成家之后,容易产生隔阂的点还在儿媳妇这里,所以她也希望儿媳妇们能够相处成姊妹一样。 听外面说冯家人过来,她特地喊了长媳王玉茹来,一起到二门迎接。江氏心情是有些激动的,忙道:“您真是太客气了,再?也没想?到的。” 邱氏拉着江氏的手道:“亲家老爷很是见外,分明?在南京候官,却要住在外面。我就在想?难道是我们太冷淡了些,后来,听说你们从老家过来,我就想?接你们过来说说话,大家也多亲近些。” 这番话说的盈娘都?很感动,她想?那次和邱氏在大报恩寺见面,也算是有缘分了。 江氏也客气了几句,很是可?惜道:“我们还想?着若是晚些过来,好把我们那里的藕带来,可?惜了。” “下次也是一样的。”邱氏见江氏不?是那等乔张做致,矫揉造作的人,心里很高兴。 另一边王玉茹也和盈娘说着话:“冯姑娘,你们在船上走了几日?” “走了约莫十二三天,一路上顺风顺水。”盈娘前世?生存的法宝,就是在一个不?熟悉的环境,千万别突然?标新立异哗众取宠,或者非常想?表现?自己,人家越宽容客气,你越要更谦虚有礼,如此时日长了,把人家性格摸清楚。 她观察她爹也是如此,一开始在扬州府的时候,非常的沉默,后来慢慢成为中坚力量。 王玉茹见这姑娘一身粉色衫子,珍珠百褶裙,头上戴着两朵粉色的茶花,说不?出的娇俏灵动,人却文静,心生好感,又挽着她的手道:“也是辛苦了,婆母已经让厨下整治饭菜,等会儿你也尝尝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多谢款待,我一切都?好。”盈娘笑道。 一行人很快进入一间正?厅,这里一水儿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古铜香炉吐着丝丝青烟,竹帘半卷,正?对着她的是一扇菱形花窗,映衬着后面怒放的海棠花,赏心悦目。 宾主分别坐好,邱氏让人上了茶果来,每人面前是一个攒盘,盘子里装的是猪油饺饵、蜜渍果脯、鹅油酥、软香糕,又有银茶托上装着官窑的差宅,里面是苏州名?茶松萝茶。 盈娘先品了一口茶,只觉得口齿生香,又拿了一块鹅油酥咬了一口,颇觉好吃。 邱氏又笑道:“如今时兴一种吃法,把撒子泡在蜜水里吃,原本我也想?让你们尝尝,但想?着等会儿就要吃饭,还是不?腻着了。” “这就很好了,我们在船上吃的多是些风干之物,如今只要能吃些别的,就阿弥陀佛了。”江氏道。 邱氏则看向盈娘:“这一别一年,咱们总算见到了,当日还梦你赠书。” 盈娘连忙起身道:“夫人客气了,当时我原本想?着去画那琉璃塔,可?实在是来不?及了,又凑巧带了一本《心经》,也真是巧了。” “你还会画画呢?”邱氏赞叹。 盈娘不?好意思的摇头:“画的不?好,就是想?着好容易到了南京,总想?画个写真,到时候年纪大的时候能够看看。” “你才多大,就在我们面前说年纪大的事情。”邱氏道,接着又拿了一堆带着铃铛的银镯子送给扬哥儿,问起盈娘祖母的病候。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邱氏见盈娘腼腆,知晓她到底年轻姑娘面嫩,但听说她带了画册过来,让她拿出来看看。 盈娘就让丫鬟开了包袱拿过来,“我画的不?好,还请您见教?。” 在她看来,郑家这样的书香门第肯定底蕴深厚,自己这样的微末功夫,算不?得什么,她是真心想?请人指教?。不?想?邱氏看了她画的云水镇、秦淮河、瘦西湖,甚至还有扬州园林的花,都?非常惊艳。 “这些都?是你画的吗?” 盈娘点头:“都?是我自己画的,只是我是没什么天赋的,只能这般了。说起来,那琉璃塔上回没画上,也是一大憾事。” “胡说,画的这般好,你也太谦虚了。”邱氏就很欣赏这样有才有貌又落落大方的姑娘。 王玉茹在旁道:“冯小姐怕什么琉璃塔画不?上日后就是天天去都?使得。” 这是说她日后要嫁到南京的事情,盈娘低垂臻首,众人又是一笑。待过了会儿,盈娘见气氛沉闷,不?免主动提起话题:“我们马上要去常州了,不?知二位可?否了解常州风土人情?” 邱氏立马道:“我有位姑母就是嫁到无锡去了,以前小时候来我家里,还特别做无锡小排给我吃。” 盈娘就很会接话:“无锡小排,那是什么?可?是跟糖醋排骨一样的么?” 邱氏就细细说着,王玉茹也偶尔插几句,一直说到摆饭了,众人才又去花园里用饭。席上并非想?象中的珍馐,却俱是精致的小菜,就是饭也是做的雷笋饭,里面放着腊肠、口蘑、雷笋嫩头的雪菜、豌豆、蚕豆,米是粒粒分明?,简直是人间美味。 盈娘天天在船上用腊货,见了如此可?口的菜,忍不?住多吃了一碗。 邱氏还在想?要不?要叫两个唱的来,被江氏和盈娘阻止了,她们都?道:“也太破费了些。” 别觉得人家有钱,就把人家的钱不?当钱用。 等饭毕,邱氏就留她们住几日,还道:“我让人把行李搬了来,到时候给你们雇几条船尽够了。” “郑家婶娘,怕是我娘亲愿意,爹爹也不?愿意呢。”盈娘捂嘴直笑。 邱氏忙道:“看我,这事儿倒是忘记了。” 这句话其实也说明?,冯鲤夫妻感情很好,冯鲤也算是官运亨通,扬州推官到常州通判,从七品升到六品。 母女俩告辞后,邱氏看她们送的土产,先是茶叶两样,信阳毛尖和骞林茶,又有紫木棉布两匹、孝感葛布两匹,两小袋米,一袋是白芒儿,一袋是青黏米,又有两锡盒的麻糖,两瓷瓶的九节菖蒲。 这些说起来都?是上等的礼了,就连那布都?是蓝布裹好,再?用红绸系好,可?见是极其细心的。 “这些茶你也拿些去吃。”邱氏对王玉茹道。 王玉茹笑:“儿媳明?日正?好请一位仙姑来,烹茶最好了。” 骞林茶是武当山道教?的贡茶,给道士喝最好了。 邱氏对王玉茹这个儿媳妇很满意,性格敞亮,也有自己的事情做,她平日常常帮着人家施粥赐药,很有名?声?,也不?拘泥于家中那些琐碎,但是也不?会太独。 又说盈娘母女到了岸口,又让人快些开船到常州,不?曾想?船家说杜星衍留了一份礼物在,里面正?是之前说送的几张皮子。 江氏有些错愕,想?起杜星衍的神情,不?由对女儿道:“你说他?会不?会是……” “是什么?”盈娘问。 江氏笑道:“没什么,我就想?着郑三太太和她那儿媳都?很好。你看今日对咱们多么的好,暂且不?说日后如何?,至少现?下何?其尊重何?其亲热。” “女儿也是这般想?的,虽说三太太有三个儿子,可?是她家不?小,不?似常人家中那般鸡犬相闻,只要大家顾着体面,倒也没什么。”盈娘想?邱氏很欣赏自己的书画,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还特地接她们母女过去,也是想?多了解,比那些古板的人好多了。 江氏很为女儿高兴:“其实远不?远嫁没什么,只要夫家好,比什么都?强,若是夫家不?好,便是嫁到隔壁也未必好。” 盈娘却想?:“其实在云水也很好的。” 母女二人应酬了一会儿,觉得很累,说着话都?觉得累,睡了一觉,起床时,已经到了黄昏。方虎快马去了常州府衙门,冯鲤亲自过来接人。 冯鲤穿着一袭深衣,见到江氏,就走了过来,接过扬哥儿,又看着盈娘道:“我心里总是不?安,还好你们平安到了。” 虽说冯鲤父子俩来赴任,但是他?还请了位幕僚,又把屋子整理洒扫的干干净净。 “我虽然?在府衙办公,但如今不?住府衙了,另外置办了一处宅子。” 一行人在家中,盈娘是累了困了,还要梳洗,江氏却停不?下来,得让人整治些饭菜出来,又收拾房间。 到深夜,一家四口才一处用饭,楚哥儿困了先下去睡觉,盈娘呷了一口果酒才道:“爹爹,您怎么到通判这个官职啊?难道是某位大人赏识。” 冯鲤没好气道:“真要只看能力就好了,找了高大人,还拿了五百两出来打点,若不?然?,哪里轮得到我。我在南京住了一阵子,有个人候补了九年都?没候到官。” “原来如此。” “这也是官场陋习,不?值一提。” 盈娘听说做官的俸禄虽然?不?多,但是也有耗羡拿,类似于给官员发的补贴,所以冯鲤常常说有些官员在那儿装穷。刚上任就有薪银四十五两,心红纸扎银三十两,油烛银二十两,修宅子还补贴二十两,还有一些茶果银就不?少。 冯鲤判案绝对公正?,但也不?会完全一个人对抗整个官府,水至清则无渔,人至察则无徒,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江氏和盈娘七嘴八舌的把老家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冯梅君进了楚王府,冯鲤道:“怎么这年头都?爱管人家的事情,自家的事情还稀里糊涂呢。” “女儿也是这般说,她一幅自己还受打击的样子,她们全家都?怪怪的。还有她那个嫂子卓三姐,我们亲戚们过去吃饭,她吃个鱼,吐刺跟天女散花似的,我都?不?知道哪来的这群人。”盈娘都?无语。 江氏又说起常家的事情,还有廖雪梅的事情,冯鲤道:“你们做的对,常家的事情一开始就说清楚,要不?然?云水镇都?是熟人,传瞎话不?好。况且我要的女婿,至少也要家庭和睦,有功名?,常遂小哥人倒是不?错,可?惜他?家那个情况,我就不?好说了。” “至于廖外甥女,我们权当行善积德,但不?能让她真把我们当冤大头,佛渡的都?是愿意自渡的人,我看她是吃水早忘了挖井人,别理她就是了。” 接着她们说起在南京被招待的事情,冯鲤道:“这是好事儿,人家招待你们,也是希望多和咱们往来。只是我就那么住在人家家里,总觉得不?好,就没怎么去。” 江氏叹道:“她家吃穿多讲究,不?是那种像乔盐商那种一看就派头多有钱人,可?很精致,和她们一比,我们都?有些自惭形秽。” 冯鲤却看像他?们母女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自从黄巢打杀了那些世?家,哪里还有什么世?家?不?过是几代的富贵养出来的,咱们这些一文不?名?的人,能和他?们平起平坐不?更说明?咱们得厉害么?只要我官做的稳当,十年二十年,照样能成为我女儿的靠山。” 第46章 双章合一 第46章 双章合一 冯鲤赁的这个宅子一共两进,带一个小跨院,他?很务实,从不要什?么花园池塘。跨院是给盈娘住的,因为她嫁妆要放在?两边厢房,否则冯鲤肯定是只赁两进了?。 常州府在?镇江府和苏州府的中间,如果说扬州府主要在?盐业和漕运,那?常州府则更偏向于丝织品。 当然最稳的生意还是米豆粮行,江氏回去专门监督收割油菜,榨好的油今年专门和酒楼签了?契约,赚的银钱翻了?几番,净赚一千两。 冯鲤就?和江氏商量:“我?上回在?南京的时候,到底人生地不熟的,想?为女?儿置办些奁田,也不知道和谁问去?想?来还不如在?常州府为女?儿置办些奁田,到时候在?西门外?的米市河开一间米行,如此一来,将来咱们不和那?些豪富之?家比,女?儿也饿不着啊。” “说的也是,女?儿嫁的这么远,将来只剩她在?这里,总不能缺吃缺喝。”江氏也担心。 但说实话,若是让女?儿真的嫁到云水镇上,她也是舍不得的。 夫妇二?人有这般的打算,但也要等些时候再说,毕竟现在?她们在?常州府时人生地不熟的。没有住在?府衙,就?不必似在?扬州府那?般应酬多了?。 说起?扬州的事情,盈娘还问起?冯鲤关于杨大太太的事情,冯鲤下意识的看了?江氏一眼,才道:“我?哪里好管她啊,我?还有你弟弟要带着走,你的那?些嫁妆我?还得一并带着,弄得筋疲力尽人仰马翻。” 盈娘道:“我?也是昨儿在?南京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 “亏你这孩子记性好,管她呢。”冯鲤是不爱节外?生枝的人。 现下冯鲤在?常州府履新,常州府一共两位通判,另一位通判进士出身,上头有人,早就?把水利河防管在?手里,让冯鲤管粮运、漕粮征收,还兼着巡捕治安,清理军籍、逃兵这些繁重的事务。 还好冯鲤本人跟米打交道的日子长,怎么查粮食防止霉变,心里有数,巡捕治安更是他?的老本行,虽然事务繁重些,但完全能够应付。 因为楚哥儿离开江氏快半年了?,冯鲤虽然平素也过问他?学业生活,到底他?还有公务在?身上,没有那?么周到,如今江氏回来,就?发现许多儿子不好的习惯。 就?比方控制不住的吃零嘴,明明不饿,非要拿点什?么甜嘴。白水是不喝的,要喝饮子,又或者是功课拖拖拉拉。 这些盈娘和江氏都得一起?纠正他?,江氏处理家务时,盈娘下半晌就?陪着他?写功课:“你看看你,才坐下没多久,就?东张西望,左摸摸右摸摸,再这么下去,你看我?怎么打你?” 楚哥儿则道:“不是的,姐姐,我?坐的屁股疼。” 盈娘看他?的确如此,倒是没有觉得他?说谎,晚上还真的缝了?个坐垫给他?,楚哥儿这么一坐上去,还真的能佐助,没有撒谎。 “没想?到还真是坐垫的问题,我?一直以为他?骗我?呢。”江氏道。 盈娘捂嘴直笑:“可说呢,我?原本以为他?是不是故意的,所以就?想?缝个坐垫,看他?再找什?么理由?。” 楚哥儿这里端午前就?把之?前的坏习惯改了?不少,盈娘也很是欣慰,又有个扬哥儿那?边,她见花妈妈不知和谁在?说些是非话,先按捺下来,等四下无人的时候,才和江氏提起?:“这个妈妈子一开始倒是老实,但看起?来都是装的,如今混熟了?,四处说一些是非,等约期到了?,娘不如让她走。” “这事儿让你爹说去,我?还不好说这个,到底是乳娘。我?看人家大户人家,都留乳母在?身边。”江氏昨儿还看到王玉茹的乳母跟着陪嫁过去的。 盈娘知晓她娘现在?处于一种往大户人家靠拢的意思,所以道:“这有什?么打紧的?咱们家又不是那?等世家,我?看这个媳妇子到时候挑拨到您身边的时候如何是好?况且,您也不是辞退她,只是约满了?让她走罢了?。” 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大户人家有些乳母就?很会挑拨人家母子感?情,盈娘前世的太子就?是和他?乳母感?情更好。 当然,也有好的乳母,可花妈妈这种很会糊弄,滑不溜丢,四处挑事的人最可恨。 江氏看向女?儿:“盈娘,你说到时候你若是嫁到郑家,也没个妈妈子跟着怎么办?人家会不会觉得咱们家底蕴不足啊。” “这还不好说,就?说留在?老家了?,我身边三个丫头子,素馨十八了?,是要配人的,到时候给我?做个管事娘子,素桃和小檀能够伺候,即便不能,也有别处安排,谁还能跟谁一辈子?”盈娘自己?就?做过丫头的,哪有人愿意伺候人家一辈子的。 江氏见女?儿没有斥责自己?的虚荣心,反而圆谎,还给出了?解决法子,她自然同?意。 郑家别的媳妇子都是官宦人家出身,只有自家是半截的,她总怕人家笑话。 母女?二?人商议定了?,又同?冯鲤说一声,冯鲤对江氏道:“这下人只有好不好用的,没必要兜揽她们一辈子,若是本分干活的,即便要另立门户,咱们也不必他?们赎回卖身契,只管让他?好好过活,可若是在?主家成日挑拨是非不怀好意,就?不必姑息。烂果子不扔了?,会影响好果子。” 那?花妈妈并不知晓这些,她养着扬哥儿轻易不让别人碰,就?是江氏这里,闲暇让她抱来,不是尿了就是拉了,一会儿就?得抱回去,她还自鸣得意。 江氏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又端午时节,冯鲤带着妻小出去游玩,这常州府贵在?耕读,以土地为本,书院极多,盈娘有空买了?不少闲书回来看,她看书非常快,别人一本书十天半月也看不完,她顶多三天就?能看完。 不过很快她发现有一本书上印着天罗教,这个教她前世有些印象,借由?一些对朝廷不满的人,四处作乱,信教者颇多,但为何刻在?书上? 她就?拿给了?冯鲤看,冯鲤这些日子正忙着巡仓的事情,知府和同知这些事情都下发给他?们,他?成日都在?外?忙,看了?此事后,吓了?一跳,又问盈娘在哪里看到的。 当即,他?就?专门找功夫去书肆查处,把查到的事情往上面两府老爷那?里报。 “爹爹,这么说来,分明是您发现的,好事儿却让人家摘头了?。” “做官就?是这般,做的好人家未必提拔你,反而嫌你太出挑,太能干,但出了?事儿了?,背锅的就?是你了?。我?只求任上不出差错,上峰给好评,这就?足够了?。”冯鲤想?的开。 还有事儿他?报上去,若是知府没处理好,他?也有说法,不会背锅。 盈娘前世虽然在?后宫脱颖而出,很大程度她觉得是靠肚子,试想?她如果没有生下皇帝,地位不会飞升的那?么快。但是她前世并未接触到真正男人们是如何在?这个官僚下运作的,所以,常常会很好奇,自己?学的很多经世致用的文章,然而实际上遵守仁义礼智信都很难达成目标。 做官和做文章是不同?的,会做文章的人,未必适合做官。 冯鲤也提点女?儿:“虽说你会作诗写文章,但是呢,大家子生活,这些是陶冶性情,当作消遣的,未必能够用在?其?中啊。” 六月初一,盈娘租了?一条船,在?运河旁的文亨桥这里作画,这里晚上尤其?热闹,常州的梳篦很有名,每到晚上这些卖梳篦的人家都会悬挂灯笼,灯火交相辉映。 之?前在?秦淮河不能逗留,如今却是可以慢慢的欣赏风光,船内点着手臂粗的蜡烛,她在?灯下作画。 江氏带着楚哥儿、扬哥儿在?后舱看对面的戏楼上演《白兔记》。 盈娘连着三日过来这里作画,这个时候把颜料上好色,一片金碧辉煌,素桃在?旁看着都觉得好看:“小姐愈发画的好了?。” “那?是因为我?参照了?人家的画,光我?自己?闭门造车可不成。”盈娘笑道。 文亨桥画了?以后,舣舟亭、崇法寺、落心亭,她也分别画了?,甚至天宁寺她也画了?一部?分,到了?冬日,青山门外?的罗浮园,这里种了?上千株梅花,也叫“香雪海”,十分的壮观。 素来都是傲雪寒梅,或者仿宋朝的那?些花鸟图,亦或者是驿路梅花,盈娘想?了?想?,便选了?一处梅林里的小景,半开窗围炉煮茶。 她以前多半画风景,如今却想?把家里人烹茶赏梅画出来。冯鲤就?很赞成,但他?也有要求:“把我?这脸画小些。” 以前冯鲤还不算胖,但自从开始做官之?后,成日忙碌,晚饭、夜宵零嘴,吃的那?叫一个痛快,人也长胖了?许多。 盈娘笑着答好:“您既然说了?,放心吧。” 楚哥儿还道:“姐姐,你怎么天天画啊?我?就?不想?读书,也不想?写字,更不愿意画画。” “小孩子没几个喜欢读书的,但是也得读,我?看你读的很好嘛。”盈娘揉了?揉弟弟的小脑袋。 楚哥儿还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是想?着赶紧把功课做完再去玩儿。” 等盈娘画完填色后,江氏让人温了?盏饮子给她,大家一起?说说笑笑,回去的时候见隔壁的大宅子进进出出,盈娘准备进门的时候,还见到她家门口有几位穿白狐裘的少女?,底下露出一截大红洒金的裙子,华贵极了?。 冯鲤进去还说:“这是新来的通判,一来就?花了?三千两五百两把隔壁五进的宅子买下来了?。” 盈娘这些日子都在?筹备自己?的画,还不知道这些,不由?问道:“这新来的通判是什?么人啊?” “听说也是名门之?后,他?爹啊在?京里做过部?堂,只不过人已经过身了?,靠着他?爹同?仁的举荐在?别处当了?知县,若不然和我?一样举人出身,三十几岁就?成了?常州府的通判了?。”冯鲤可是熬了?数年的,在?国子监拼命考试,又去大理寺学差事,扬州府推官三年,如今才到通判这个位置。 江氏道:“怪道我?看他?家女?眷都穿着白狐裘,那?可难得的很。” 冯鲤笑道:“我?就?盼着同?僚间能够好好相处,不要针锋相对才好。” 盈娘回去之?后,嗓子有些发干,她怕自己?感?染风寒,立马让厨下熬紫苏粥来,又送往她爹娘弟弟各处。 花妈妈拿到那?粥,却自顾先吃了?,伺候的彩婷看到了?就?道:“我?说妈妈,这是小姐特地让素馨姐姐送来的,肯定是留给哥儿的,你倒好,就?这般吃了?。” “天爷啊,我?也没多吃啊,不过是吃了?几口。我?奶哥儿都是用我?的血肉奶的,受了?多少苦,吃口粥都不成了?。”花妈妈如今在?冯家过的很滋润,钱不少拿,事儿又少。 彩婷却嘀咕:“哥儿也两岁了?,太太让你戒奶,你总敷衍。” 原本送的一钵紫苏粥,她直接在?那?钵里吃,酱菜把粥染的发黄,谁还愿意吃她剩下的。 盈娘那?边喝了?紫苏粥后,昏昏欲睡起?来,到了?次日一早放到正房用饭。见隔壁一个丫头一个小厮过来,“我?们太太让送了?绒花来,说是给太太小姐戴。” 除了?戴的,还有两盒木樨花饼,木樨花饼她们在?沐王府吃过,这可是贡品。 江氏让人赏了?一方汗巾子给那?丫头,又给了?二?十个大钱给那?小厮道:“替我?上覆你们太太,就?说多谢了?。” 他?们下去之?后,盈娘道:“她们家怎么会做木樨花饼的,这可并非常人能用的?” 冯鲤昨儿笼统说了?一下,今儿倒是说的真切:“隔壁尚通判是先工部?侍郎的嗣子,因原配一直无所出,从族中过继了?儿子来,结果生了?他?之?后,尚老太太连生二?子,这人有了?自己?的儿子哪里待见他?。到了?说亲的年纪,尚侍郎又过世了?,尚老夫人并不愿意管这个嗣子,也不愿意看着他?出头,但怕人家说闲话,说她苛待嗣子没良心,是以,找了?位商户女?。” “商户女??有钱倒也不错了?,总得过日子嘛。”江氏道。 冯鲤笑道:“是啊,这位尚太太家里管着皇店,她家拜了?浙江镇守太监做干爹,所以会做这些也不奇怪。” 盈娘笑道:“怪不得的,我?就?说这还是在?南京吃过的。” 江氏看向女?儿道:“说起?吃食,我?们出阁前家里都要学做几道菜,但你格外?怕油烟的,要不要学一学?” “到时候再说吧。”盈娘嘿嘿直笑,前世进宫,妃嫔们争宠花样频出,住她后面宫院的宫妃人家会用针在?食物上雕刻,做的栩栩如生,她自叹弗如,她如今重生了?,不讨好人,这种感?觉才是最好的。 谁知冯鲤也不勉强:“不学就?不学吧,也不是什?么难学的,你若真到了?那?个地步,什?么都会了?。连我?吃不上饭了?,都一下就?学会了?。” 几人笑了?一通,冯鲤先去上衙,楚哥儿去读书,江氏则对盈娘道:“扬哥儿先送到你那?里,我?让人把花妈妈喊过来。” 如今到了?年底,契约也满了?,江氏也是常常留心花妈妈的行为,暗处捏了?她几个把柄,即便是官宦人家辞退下人也必须要师出有名。 盈娘便先抱着扬哥儿到自己?房里,让小檀陪着玩儿,小檀如今已然从粗使升了?二?等。素馨的亲事定下了?,配给来兴,但没这么快成婚,要等明年中秋后才成婚,到时候他?们夫妻会一起?陪嫁过去,替她料理一些事情。 这个时候她才知晓原来出嫁其?实不是女?方嫁过去就?好,女?方要有话语权,就?必须钱财上独立,至少不需要钱财不趁手,什?么都需要靠男人。 “小姐,方才方虎家的去上房了?,说是帮您从南京带回来的几方汗巾子,让奴婢拿过来。”素桃道。 素馨还道:“她忙什?么,以前都是她亲自送来的,如今还不过来?” 素桃看了?盈娘一眼,见盈娘没做声,就?笑道:“太太还要她回话呢。” 方虎这次去南京做两件事情,一件事情是给郑家送年礼,另一件事便是沐王成婚的贺礼,沐王最终娶的是咸安伯的女?儿,咸安伯还兼中军都督府大都督。 想?起?来,前年她们这群人都去沐王府那?里,简直跟闹剧一样,沐王是谁都没看中?到底异姓王跟藩王不同?,藩王反而都娶平民女?子,异姓王没这些限制,都娶勋贵之?女?。 再说花妈妈听说江氏让她走,立马哀求道:“太太,我?一个女?子,又能去哪里啊?” 方虎家的道:“以前大家就?签了?契约的,原本就?是这个时候你也该离开了?,太太想?着冬日先等新袄做好,也不好让你光着身子离开。” 花妈妈想?这怎么行,眼看冯家是越来越好,这家的老爷在?扬州、常州南直隶这样富庶的地方做官,日子是越过越好,她怎么能走? “太太,如今哥儿还吃着我?的奶呢,总得让我?抱着他?慢慢戒奶才好。” 江氏气道:“就?为了?这个,我?才让你走,我?说他?两岁多了?,要戒奶了?,你面上答应的好听还说涂了?生姜,夜里却偷偷去喂。这就?罢了?,你和尤厨子有了?首尾的事情还要我?说么?更别提,你手脚不干净,我?没有拿板子出来,好聚好散,已然很好了?,若你再闹,就?交由?官府去。” 花妈妈吓的手脚发凉,不敢再有二?话。 当夜,冯鲤让来兴送她到扬州家里,让她家人画押了?,方才离开。 等花妈妈离开,冯鲤买了?两个丫头进来,一个专门照顾扬哥儿的,还有一个专会造些汤水细点,给了?盈娘。 扬哥儿起?初要花妈妈,但过了?三五日抛诸于脑后了?,至于隔壁尚通判家中,归置好了?后,办了?乔迁宴,盈娘随江氏一道过去。 尚大太太和江氏年纪相仿,长女?也和盈娘差不多大,但尚大太太孩子挨的密,长女?十五,次女?十三,三女?十二?,又有个小女?儿是庶室所出。 看着尚大太太身边一圈人,江氏和盈娘显得有些势单力薄,但双方是邻居,又是同?僚,江氏和尚大太太已然亲热的以姊妹相称了?。 殊不知尚大太太也把冯家打听的清楚了?,冯通判举贡出身,膝下两子一女?,湖广汉阳府人,因与定国公府联宗,官运亨通,先在?扬州任官,后又在?常州任官,难得的循吏,常州府才来了?一年,漕粮储存催收甚至是羁押盗贼非常出色。 最重要的是她们的女?儿都要嫁到南京去了?,彼此若是成了?手帕交,将来也是能互相走动的。 尚家二?姑娘容貌生的最美,杏眼桃腮,娇艳欲滴,走起?路来有些摇曳生姿,指甲上的红蔻丹引人注目,她见着盈娘道:“我?们平日在?家里,坐井观天的,只以为我?们几个姊妹就?是美的了?,没想?到真是天外?有天。” 盈娘笑着摇头:“快别这般说,我?看你们尚家才是人人美人,方才我?没留心,以为进了?阆苑仙葩一般。” “你这人忒谦虚了?。”尚二?姑娘虚点了?点她。 盈娘莞尔,又见尚大姑娘过来,看到盈娘的香囊,忙道:“这是绿萼梅吗?不似寻常绣法,这般平整,亮滑。” “是我?自个儿绣的,原本想?绣红梅,可因为我?画了?好些红梅,就?想?换个颜色。”盈娘笑道。 尚大姑娘指着尚二?姑娘道:“还真是巧了?,我?二?妹也是擅长画画。” 盈娘看着尚二?姑娘道:“这倒是极好,日后大家可以在?一处切磋。” 尚二?姑娘施施然一笑,倒是独自往那?半开的花窗下去下棋,盈娘见尚家人已经见怪不怪了?,也没有什?么异议。 倒是尚四娘年纪小,悄悄溜到她二?姐那?里道:“二?姐,今儿有客来,你怎地一个人坐在?这里?” “我?看着没趣儿,就?自己?找些乐子,你不必管我?。”尚二?姑娘笑道。 尚四姑娘却是人小鬼大道:“二?姐姐,你怎么不去和冯姑娘说话?偏偏一个人待在?这里?” 她想?自古文人相轻,美人亦是如此,二?姐自诩貌美,但今日见这位冯姑娘,亦是美若天仙,才情极好,甚至连二?姐最拿手的女?红在?冯姑娘面前也算不得什?么。 况且娘素来觉得二?姐生的太的太好了?,有些冶艳轻浮之?感?,这位冯姑娘清丽脱俗,端庄大方,一看就?是长辈眼中喜欢的儿媳妇。 尚二?姑娘却幽幽的道:“今儿是为大姐准备的,我?可不敢凑这个热闹。” 她知道自己?相貌生的好些,也爱打扮,可并没有那?般下作,分明是大姐的未婚夫来下插定时,看到她这个未来妻妹,眼睛发直,酥了?半边,娘却怪她不自重,轻易不许她到前头去。 第47章 双章合一 第47章 双章合一 自从?乔迁宴,尚家请了?冯家人作客,江氏也特地?在?家设宴邀请一番,两家便走动起来?。冬日闲来?无事?,盈娘也时常去尚大姑娘那里做针线,她家有钱,进门之前重新修缮了?一番,地?上安的地?龙,暖烘烘的。 尚家只有四个女儿,并没有儿子,也因?为如此?,对姑娘们都教养的很好,皆读诗书,没有白丁。 尚大小姐许了?南京倪家,上元倪氏被赞“衣冠之盛,南都第一”的江表望族,她的未婚夫乃是山东布政司左参政之子,算得上是一门高嫁的亲事?了?。 同为高嫁,盈娘和?她也有些共同话题。 “其实我的手艺还不算什么,我二妹的,那才叫好,会双面绣法,只是她惫懒,总不肯做。”尚大小姐道。 “所以你一个人得做几份啊?”盈娘看她鞋样子放了?好几双。 尚大小姐笑道:“我倒是想劳动她们,也无法啊,三妹倒还好些。” 事?实上盈娘私心最?看好的也是尚三小姐,在?外,她活脱脱是个小尚大小姐,恪守本分?,善解人意,从?不掐尖要强,但一旦有事?来?了?,这位三小姐很能镇住场子,这点比沉默的尚大小姐还强。 前几日尚大太太病了?,有家奴不安分?,尚大小姐束手无策,尚二小姐咋咋呼呼,最?后是三小姐出面处置的。 盈娘在?很长一段日子都是独生女,又因?为和?弟弟们年纪差距太大,所以在?家算得上是备受娇宠,她不爱庖厨,她爹就?买了?个会做饭的丫头,什么都不勉强。 眼看晌午过了?,她起身道:“我就?先回去了?,等有空再找你一起玩儿。” 尚大小姐要送她,也被她按住了?,径直先回去了?。 盈娘到了?家中,先去江氏那里,江氏这里堆着几张帖子,她问起:“娘,这是什么帖子?” “这些是青果巷的,像唐家、孙家都是本地?大户,到时候少不得我也是要过去,你和?我一起过去吧。”江氏道。 也没有谁天生懂交际的,就?是江氏也是经过数次锤炼才稍好些,她想带着女儿多去这些场合看看。 但盈娘想每家每户的规矩都不太一样,同样是南方人,规矩也大相径庭,不好一概而论,所以,她摇头:“娘,还是您自个儿去吧。” 见女儿实在?是不愿意去,江氏才道:“我还想让你和?隔壁尚家姐妹们一起过去呢。” “那就?更?不必了?,不怕您笑话,出阁前我也就?这么一二年清静了?,日后便是想这般也没那个功夫了?。尚家是除了?她家大姑娘定亲了?,底下三个妹子都没定亲,出去走动合适,女儿倒是不必了?。”盈娘摇头。 江氏才不勉强。 隔壁尚家则是又开始裁新衣,打首饰,四姑娘年纪太小,尚未到婚配之年,尚大太太不欲让她去,但饶是如此?,也送了?一套衣裳首饰来?。 尚四小姐自己?倒是没什么,她还不愿意出门子,成日陪笑。可海姨娘却有些不满:“四个姐妹,独独你不过去,这是什么意思?大姑娘倒也罢了?,她平日多孝顺太太,太太上回身子不舒服,都是她服侍汤药,太太长的拐子脚,那鞋也是她特特做了?,太太怎么疼她不算为过。我最?不服这个——” 说着,海姨娘伸出两根手指头。 “姨娘,你闹什么呢?”尚四小姐平日很受太太疼爱,和?姐姐们关系不错。 海姨娘道:“她成日横草不拿,竖草不拈,一张狐媚脸儿,也就?是仗着太太肚子里生出来?的,大家捧着她,也是可气了?。” 尚四小姐笑道:“这也值得气,有什么好气的,俗话说盛筵必散,日后出了?门子,大家各人管各人。” 她年纪最?小,却很想的开。 海姨娘却道:“你懂什么,女人最?看重嫁妆,咱们家不似隔壁冯家只有冯姑娘一个女儿,嫁妆当然由着她。我听说冯通判在?武进县找人买了?上等水田八十?亩,桑园二十?亩给冯姑娘做奁田,据说到了?明年还要去南京买铺子,前儿还问咱们太太。大小姐为了?高嫁倪家,许诺陪嫁一百二十?八抬嫁妆,那可是五万两。大小姐底下还有二小姐、三小姐,才轮得到你。虽说夫人平日也算疼爱你,但终究,到了?你这里,家里还能有多少钱,你自己?想?” 听到这里,尚四小姐道:“不是还有爹吗?” “老爷,他哪里管这些,他附庸风雅,买的那些书画金石俸禄还不够呢,还能管得到你?”海姨娘真心为女儿操心。 海姨娘的娘是尚通判的乳母,那乳母在?尚大太太进门后帮了她许多事情,所以尚大太太也是投桃报李,她对家里的事?情很清楚。 尚大太太进门差不多带了?十?万两入门,五万两给了?大姑娘,其余三位姑娘分?的本身就?少,即便太太再会打理,可家里平日耗用不少。 看冯小姐这些日子过来?,不过一身灰鼠皮袄儿,出门才穿羊皮小靴,但是尚家的姑娘,像四小姐一个庶出的,就?有两件姑绒做外面的衣料,里面用绫做衬里,那姑绒可是每匹一百两,更?别提还有天鹅绒的羽缎披风,也是价值不菲。 这些都足以看出尚家多么富贵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尚四小姐屋子和?二小姐对楼住,那海姨娘蝎蝎蛰蛰的从?四小姐那里出来?后,二小姐对坐在?对面的三小姐努努嘴:“看,估计啊又去说什么不是了?。” 尚三小姐笑道:“理她呢。” “这种人不好不坏,专门跟癞蛤蟆似的会恶心人。”尚二小姐是个暴脾气,最?不喜欢这种人。 “二姐,过几日就?要去唐家了?,你怎么想的?”尚三小姐隐约为二姐担心,往往喜欢二姐的都是那些男人们,做娘的却都看她不惯,觉得她容貌过美?,迷惑男人。 青果巷唐家又是本地?最?大的士族,祖上乃是探花,如今的家主仕至南京太常寺少卿,唐夫人因?从?南京回家探亲,才有此?堂会,唐夫人有个独子名?叫唐孝礼,刚中了?举人,乃是个少年举人。 尚二小姐的目标便是这位唐孝礼,若能让唐家认定自己?,唐孝礼对她有意,那这事?儿就?成了?。 “山人自有妙计。”尚二小姐老神在?在?。 尚三小姐嗤笑道:“知道你有本事?,好歹你也做几样针线啊,到时候这些夫人们最?爱看这些了?。” 尚二小姐走到妹妹跟前,把头放她肩膀上:“我既然有姐妹,让我受用几日再说吧。” 又说江氏受邀去了?一趟青果巷唐家,回来?就?对盈娘道:“幸好你没去,去的人十?个有几个是冲着唐公子去的,个个夫人身边都带着妙龄少女。” “娘,那如果女儿没有定亲,您会带女儿去吗?”盈娘笑道。 江氏摇头:“你爹我是很清楚的,虽然想你嫁的好,但绝非那种看不清自己?的人。实不相瞒,一开始你们同郑家少年回来?的时候,你爹觉得人家祖父是布政使,当即就?不打算了?,若非后来?听闻郑三爷有那番遭遇,都不敢想这些事?情。” 一块肥肉人人都盯着,就?很容易出现事?故,尤其是有些人擅长提前铲除对手,冯家经受不起这些。 盈娘笑道:“那这些女郎里谁最?出挑呢?” “其实要论相貌,隔壁尚二小姐很不错,可尚家和?咱们家一样,都只是通判人家,尚通判也并非两榜进士出身,政绩还不如你爹。我想唐家哥儿想走仕途,至少也会找个进士做亲家。”江氏都看的相当明白。 即便是郑家,为长子选的都是世家大族,按察副使之女。 年后,一共签了?佃户四户,管事?长工一人,管田、看水、催租、巡田,冯鲤让人建了?十?一间?屋子的庄院,把这些都交给女儿打理。 盈娘把册子拿了?回来?,先看了?鱼鳞册,又亲自见过管事?,幸好之前她娘收租子怎么操作她是见过的,肥田种稻,稍微差一些的种小麦、大豆,另有二十?亩的桑田,不许转租。 “这江南的田就?是贵,八两一亩,一百亩花了?八百两呢。”江氏感叹。 她们母女又去看建好的庄院,正房三间?,管事?一家住,粮仓三间?,两大一小,厨房一间?,农具房一间?,佃户的屋子一共四间?,都是冯鲤挑的青壮一家。 盈娘纷纷见过大家,一人赏了?一盒点心,二十?个钱。 从?这里回去后,又是一年的春天了?,去年她们还在?老家呢,今年又长大了?一岁。去年画遍了?常州景色,今年盈娘则开始做女红,虽然婚期还未定,但她知晓,应该也不会太久,总不至于?到时候再做,时日上就?非常紧凑了?。 她先把要做的全部写在?纸上,给男性长辈的有鞋面、扇套、荷包、护膝,给丈夫荷包一对,书袋、扇袋、汗巾、贴里,男性同辈,荷包、扇套。又有给女性长辈,鞋面一对,荷包一对,抹额一间?,帕子两方,护膝一对。女性平辈,绣帕、眉勒、粉扑、油拓,再有侄男侄女,都送肚兜、虎头帽。 另外还有送给下人的,就?让素桃和?小檀帮忙绣,小檀是素馨陶冶出来?的,十?足的又是个小素馨,针线活功夫也很是不错。 江氏拿了?几匹缎子来?,让她看着裁,又道:“过几日你爹休沐,他要去苏州府一趟。” “爹爹去苏州府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你。” 盈娘才恍然,苏州样广州匠,苏州的刺绣衣裳都是最?好的,四季衣裳,自用的绣帕、汗巾、荷包、扇袋,还有披风、比甲、罗裙,甚至是锦缎被褥、纱罗帐幔、凉席、毡毯都被备下。 云水家里的收成租子被本地?粮商收了?带到常州府售卖,有的正因?为有个本地?人在?这里当官,也在?此?处敢开店,正好把帮忙家里的租子送来?。 湖广一年两季稻,还能种一季油菜,常州府却只能轮种稻麦,这又有不同。 大抵是这笔钱来?了?,她爹就?打算给她置办这些,盈娘看向?江氏:“女儿有时候都不想说什么好了?,爹娘对女儿也实在?是太好了?。” “是我们家里不甚富裕,也只能置办这些了?,你看尚家,就?不一样。”江氏道。 盈娘睁大双眼道:“尚家近来?如何了??” 她也有些日子不出去,没去尚家,并不知道事?情。 江氏笑道:“尚家正和?董家两家的小姐,都要争唐家的公子,尚大太太私下跟媒人放话,若是嫁了?女儿,要陪嫁三万两。唉,我和?你爹,顶多能给你三千两。” “坏了?。”盈娘皱眉。 江氏见女儿皱眉,很是不解:“什么坏了??” “董小姐的爹可是在?京做官,是吏部文选司郎中,您看我爹往她家打点的节礼都比别家厚三成。再有,董小姐的祖父,更?不得了?了?,在?家养望二十?年,门下弟子无数。只不过因?为董老太太在?京中住不惯,才回到家乡来?的,董小姐可是董家的掌上明珠啊。”盈娘解释。 江氏还是不大明白:“这不过一桩亲事?,有这般严重吗?” “国家京察乃是大计,多少官员成败就?在?一次,吏部是热灶中的热灶,董家平日很低调,好些人想帮都帮不到这个忙,如今有个尚大太太做出头椽子,人家巴不得踩着她家讨好董家呢。”盈娘缓缓道。 江氏这才明白:“原来?这般。可是你怎么知道的?” 盈娘笑道:“我这些日子不做针线活,常常在?看邸报、《大景律》,爹爹回来?办公时,我常常去看呢。” 也不知道怎么,当她了?解这个国家如何运作,官场如何运行,怎么用话术过的最?好,怎么能够保平安,她似乎随意看看就?懂了?。 晚上,江氏把这番话跟冯鲤说了?,冯鲤听了?也是大吃一惊:“她说的完全是有可能的,尚家虽然和?倪家结亲了?,可素来?县官不如现管,倪家不过是个参政,也不是真的实权派。” “我总觉得唐家要选择谁,那也是唐家的自由啊。”江氏总觉得就?因?为这样一件事?情牵涉到朝廷大事?,是有些儿戏的。 冯鲤摇头:“牛李党争,生生让李商隐无法进入仕途,只等做些低级幕僚,这可是大诗人啊,仅仅是因?为他娶了?李党王元茂的女儿,可他本身师从?牛党令狐楚,在?唐朝那种行卷大行其是的年代,没有牛党帮忙,他未必真的能中进士。” “家事?,国事?。哪里分?得清楚。” 这个时候冯鲤想还好自己?只是个小虾米,平日从?来?为官谨慎,否则,就?很容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尚家哪里知晓这些,尚大太太的长女今年年底出嫁,她除了?忙着长女嫁妆的事?情,还有老二也要定下亲事?。 “大姐儿,这是南京的五间?铺子,三间?秦淮河旁边的绸缎庄,那些管事?的名?单在?这里,还有两间?茶楼,再有良田两千亩,用来?出租的夫子庙的铺面三间?,还给你陪嫁个一个三进带花亭的宅子。” 尚大小姐这些日子常常跟着母亲学着打理家业,饶是如此?,看到这庞大的数目,也十?分?心惊:“娘,这也太多了?。” 尚大太太摆手:“得亏咱们和?倪家结亲了?,你二妹妹和?倪家的亲戚来?往频繁,如此?才有一番亲事?。” 尚大小姐暗自道:“娘,二妹和?唐举人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抢女婿这种事?情干嘛还得斯斯文文的,况且,我们也没有使阴招,不是让唐家自己?选么?唐举人对你妹妹一见钟情,很是喜欢,有董家什么事?情呢,要怪她去怪唐家去。”尚大太太觉得钱可以摆平许多事?情,她们也没有对董家小姐如何。 她当然也有自己?的心思,这些年尚家族里以她无子,说要过继嗣子过来?,她的这些钱财迟早未必能够都保住,还不如全部让几个女儿陪嫁出去。 尚大小姐还欲说什么,见二妹施施然进来?,她道:“二妹来?了?。” “大姐,我知道你是好心,但这事?儿又不是二女争一夫,愿赌服输嘛。”尚二小姐从?来?美?而自知,她就?是生的美?,唐举人见了?她不说失魂落魄,也是满脸欢喜。 她该争还是要争的。 且不说尚家的事?情如何,又说冯鲤休沐之时,带了?幕僚一处,帮女儿置办嫁妆。他以前贩米的时候,常常来?吴中,但那时没有闲暇功夫欣赏苏州风景,想的都是哪里落脚最?便宜,米粮请哪里的袋行帮忙不会遗失,他回去时,又要夹带些什么,如此?才能够多赚些银钱。 可现下他总算是可以来?苏州游玩一番了?,帮女儿找一家十?分?闻名?,价钱公道的绣楼外,他付了?定钱,就?去虎丘那里游玩一番。 到了?次日晚上方回来?,回来?之后和?家人说了?好些苏州的见闻:“没想到这么多年苏州还是丝贵米贱,我还带了?些苏州的虎丘茶、水月茶给你们俩喝,等过些日子你们母女也借着上香出去耍几日。” 盈娘笑道:“女儿倒是想出去,但那些女红还得做完呢。说起出去玩,祖母和?祖父如今怕正在?听社戏呢。” “你祖父是最?会让家里人妥协的,外面的人不管提出再不合理的要求,他都想息事?宁人,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刚还没娶你娘,你祖父母过的很困难,常常一言不合你祖母想商量生计,你祖父就?发脾气,还要打人,做生意亏了?两次小钱,就?不愿意再做了?,你祖母买些便宜吃食衣裳,你祖父也会生气。当时,我一直都是觉得游玩是有罪的,即便到苏州数次,也觉得自己?没资格完,如今我也有了?游玩的心情,你祖母他们也终于?能够玩耍了?,人生也不是不能改变。”冯鲤从?很早就?意识到,改变自己?的人生只有靠自己?。 听了?冯鲤的话,江氏想自己?是幸运的,她从?嫁给冯鲤开始,从?未缺过钱,夫妻之间?冯鲤处事?果断,从?来?都很宠爱她,让她一个庄户女儿做官夫人。 同时又可怜丈夫:“以后我们再一起出去玩儿。” “玩儿是很难有闲工夫到了?,监察御史要到了?,我呀,得把漕粮准备好,还要提前报到府台和?司马大人去,除此?之外,还得去推官厅那边催促刑名?,不知道多忙呢。”冯鲤笑道。 冯鲤管着漕粮,隔壁尚通判管理河工,都是极其重要的位置,冯鲤也是成日催促底下几个知县,又走访下乡,怕那些人暴力催收,闹出人命,他是既要保证自己?任务完成,也不能让老百姓受苦。 一个月穿坏了?八双鞋子,江氏心疼的紧,又喊着身边人一起做鞋,还抱怨变黑了?的丈夫:“怎么这般拼命啊?” 冯鲤笑道:“我常常说不必这么拼命,可又觉得在?其位就?不能尸位素餐,况且,我只做我分?内的事?情,没什么好怕的。” 另一边尚通判却是没那么拼,他自诩官场老油条,事?情做的过去就?好了?,不必那般辛苦,还对尚大太太道:“你不知道那些知府同知表面还对冯鲤不满呢?实际上拿着冯鲤办好的事?情当成他们自己?的政绩,我没那么傻,给别人作嫁衣裳。” 尚大太太道:“我想也是,做个富贵闲人就?好,冯鲤这个人我听她们家伺候的旧人说过,以前就?只是乡绅人家,家里不过有些田地?,考了?三四次才考中举人。” “是啊,我也这般想的,他身上就?带着一股血腥味儿,我听说我前任通判,是个好放大言,行事?一般的,却因?为和?府台、同知关系处的好,背后关系又硬,一下就?调到按察院去了?,可冯鲤这么能干,这里的官员怕是不让他走了?,日后升迁就?难。”尚通判道。 可惜六月监察御史过来?之后,被人告发尚通判防汛失职,不报险情,处置失当,还超规乘轿子,奢靡浪费。 此?事?因?河工失职甚至死了?一条人命,原本判处绞刑,还是尚家用三千两银子买了?一条命,最?后改判仗一百,徒三年。 尚家顿时陷入一片恐慌之中,冯鲤拦着江氏和?盈娘:“不必过去了?,过去了?人家求咱们,咱们是帮不上忙的,说到底,别人就?是要害你,也得有理由啊。” 江氏听了?打了?个冷颤。 隔壁尚大太太还哭天喊地?,尚二小姐虽然冷静,却始终身体发抖:“常州本来?多水,难道每一条堤坝都得跑去看么?到底是谁害了?我爹啊?是谁要害了?咱们家啊。” 更?让她绝望的是,过了?两个月后,董家和?唐家定了?亲。 第48章 双章合一 第48章 双章合一 尚家人兴许想不到竟然因为招婿惹祸,俗话说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冯家这边素馨出嫁了,盈娘和素馨的感情比素桃是要深的,给的嫁妆也?颇多。 先是两匹苏缎,两套新衣,又有银镀金头面一套,胭脂水粉、针线、镜奁、梳具一套,额外赏了十两银子。 素馨忙要跪下来磕头,盈娘拉起她来:“你伴着我长大,这些年也?是照顾的我无微不至的,这要做人家的媳妇子了,就不能?太老实了,平日若是来兴不好,我替你教训他?。” 一席话说的素馨又羞又笑:“小姐……” “好了,你就好好受用几日,到时候还是来我这里上差的,不必依依不舍。”盈娘笑道。 素馨实在是不舍,盈娘算是事儿少的主子,平日轻声细语,心里又有成算,她们在这里多半就是做些针线,平日好吃好玩儿的,小姐悉数分给她们。甚至,晚上见她们累了,几乎都不许她们起夜,小姐就是她的主心骨啊,一时要离开这里,她有些茫然。 但听得盈娘说过几日还是来上差,她想自己做陪房,将来总可?以和小姐一处,又欢喜了。 江氏那边吩咐厨房做了两桌酒,全?当给她们庆贺,主家就不去了,也?怕他?们不自在。 吃晚饭的时候,冯鲤从?外面回来,不由道:“我看尚家要卖宅子,还问我要不要,我哪里有那个闲钱。” “咦,她们这个宅子没买几天就要卖么?要搬去哪里?”江氏问。 冯鲤道:“应该是去南京的。”说完,又看向盈娘:“等今年咱们常州田里的租子收上来,我暗忖也?有一百六七十两,我和你娘再添点,咱们在南京也?给你陪嫁个宅子才是。” 盈娘摆手:“爹,算了吧,您为女儿破费也?太多了。” “不是我自吹自擂,我是年纪老大了才成婚,因此?格外珍惜如今的生活,善待你娘。可?天下女子嫁人,九成都有寄人篱下之感,感情好的时候还好,感情不好,知道女子无处可?去,算准了你,一步步欺压你。你又是远嫁的,爹娘不在跟前,有个宅子在那里,好歹你也?有个去处不是?”冯鲤很疼女儿,这些年的积蓄都帮衬女儿在办嫁妆。 他?是家主,说的话一锤定音,原本他?是打算帮女儿置办一间铺子,后?来还是觉得先置办个宅子妥当。 官员无故不能?离开本地,这事儿他?着来兴去办,一来检验一下来兴头次办这样的大事会不会贪墨,二来,也?是有意锻炼他?一番。 若是这孩子不大行,他?们夫妻就未必会做陪房过去,他?本来就不信谁对谁忠心,但人要赚自己该赚的钱,太短视了,日后?就是祸患。 来兴婚后?一个月,就去了南京找房牙问起宅子来,行李是素馨帮他?打理的,又给了三两银子他?,来兴忙道:“老爷跟我给了盘缠的。” “穷家富路,你一个人在外头,若是着了风寒,哪里不舒服怎生是好?是以,钱带着,用不完再带回来就是。”素馨笑道。 来兴是扬州人,因会书写被人送来的,在冯家这样的家风下,办事本本分分一丝不苟,但总归一个人,什么也?不大讲究,如今又有素馨成婚了,素馨温柔妥帖,还是小姐身边头等的人,见识不一般,他?也?跟着享福。 行李打点好了,素馨又准备了两碟酱菜,一袋火烧饼,一只烧鸡,还有几瓶药,“酒我也?不给你带了,跌打药酒里边有的,吃酒容易误事,等你办差了回来,到时候我给你温酒就是。” 来兴一走,素馨就搬到盈娘这里伺候,大家都在一处赶制针线,麦冬会时不时来送些点心热茶来,屋子里都是香味。 隔壁传来动?静,尚家就这么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了,新来的是个武将人家,听说是镇守太监卢直并带着他?侄男一家。 江氏正问冯鲤:“要不要送一份乔迁之礼去?” 本朝清流表面看不上太监,底下却常常勾结这些太监,冯鲤道:“我也?不是什么清流,也?没什么派系,只要做官,就是我赚,何必躲躲藏藏?便是陌生人住着,我们也?得送一份过去啊,只你不要搞的太隆重就好。” 江氏遂问起女儿的意思,盈娘笑道:“送的太厚重有攀附之嫌,怕人家也?觉得咱们是贪官,我想不如备下一轴苏绣玉堂富贵的锦幛,再有一方仿古的铜炉,苏州多仿古之器,女儿书房就摆着一尊。另有咱们带的信阳毛尖两罐,松江绸四匹,再备四色点心,封四两银子就够了。” “好,我这就去备。”盈娘也?把单子写了下来。 江氏备下之后?,冯鲤看了赞声妥当,就送了过去,那边也?十分客气?的回礼,一坛内造的芙蓉液、两匹大红织金妆绫绸、一盒丝窝虎眼糖、四盘佳肴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冯鲤也是结个善缘。 来兴看了快一个月,才从?南京回来,就先来见冯鲤夫妻:“这南京城里最贵的是皇城、新街口、夫子庙、秦淮河两岸,在这之下,东华门、紫金山麓也?是很不错,那西城多住商户,南城则是市井之人住的。” “三进以上,都是两千两以上,秦淮河畔的河房几间房子也要一千五百两往上走。小的倒是看这两间宅子都不错,一处是西城临街商铺,一共三间,后?面也?能?住人,一共三百五十两,还有一处贡院旁边的两进带庭院花园的宅子,一共是五百两。” 冯鲤不假思索:“自然是选贡院旁边的,贵些倒是不打紧。” 既然下了决定,江氏兑了银子,和来兴一道又去了南京,这一趟倒是办得很顺利,回来时把房契给冯鲤和盈娘看,冯鲤随手就让女儿放好,又让厨下做了一样三钱的席面送到来兴那里,以酬他?辛苦,赏钱那些自不必说。 盈娘拿着房契,喜不自胜:“真好,我也?是有宅子的人了。” 就像爹说的,嫁到人家家里无形中就有了后?盾,不至于?在人家吵架说那是他?家的时候,让你滚,你因无处可?去还要委曲求全?。 此?时,杨大太太和杨萱都在想她们若是有一间自己的宅子就好了。 汪家自从?出孝之后?,汪太太主持分了家,汪幼春因被御史弹劾,前途无望,汪太太又重新替儿子捐监,让他?到北监读书,到时候出仕也?未必不能?。 汪幼春虽然喜欢金陵,但终归想自己在南京已经?有了恶名,还回来做什么?是以让杨萱母子跟着汪太太身边,他?则把家私细软全?都带了去京中,说等自己将来授官了就接杨萱母子。 杨萱自然不依,哭哭啼啼,又闹汪太太,汪太太想着儿媳妇还有孙子,也?动?了念头让汪幼春把杨萱母子带去。 汪幼春却道:“娘,我是去读书的,若是让别人知道儿子还带着妻小,别人看儿子像什么样子?” 汪太太为了儿子的前程,只好劝杨萱,杨萱只好跟着汪太太在宅子里生活。 汪幼春上京到了他?父亲的旧识国?子监司业家中,原本相貌就英俊,因为仕途不顺,佯装苦读,那旧识见他?如此?,很是欣喜,还让他?拔贡进了太学,又让他?住在家中。 那司业见他?乖巧玲珑,不免问道:“不知幼春娶亲不曾?” 汪幼春心道,难道他?要招我为婿不成,如今有这位司业襄助,我又有钱开道,必定能?选个好官,那蔡状元招赘牛相府,也?是一段佳话,更何况我哉? 故而,他?佯装憨憨的样子:“原本定了一桩亲事,只父亲过世,那家觉得弟子家道中落,故而断了婚约,如今并不曾娶。” 司业想汪幼春是三品官的幼子,看起来机灵聪明,更兼身家丰厚,遂让幕僚对汪幼春道:“我家老爷有一掌上明珠,今年十八,才貌俱佳,司业老爷愿意招汪三公子为婿,不知汪三公子如何想?” 汪幼春当即允了,顺利娶了司业家的小姐,过了几个月,有老丈人的帮忙,选了泉州从?七品的州判,那泉州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是个很富庶的地方,气?候也?好,他?便带着司业家的千金,一同赴任,百般恩爱。 殊不知他?们离开的这一日,正是杨萱带着杨大太太还有下人上京之时,听国?子监的人说起此?事,杨萱差点吐血。 杨大太太还要去司业府上说什么,早被人家门房拦着,打了出来,母女二人心慌极了。 “不如咱们还是回南京吧?”杨大太太道。 杨萱则道:“婆婆跟着大哥他?们去了扬州,二嫂在南京是一贯不与我对付,况且如今汪幼春停妻再娶,实在是小人行径,他?不顾念我,我也?不顾念他?。若让我的儿子在汪家,恐怕也?成了小人。” 再者,杨萱心想汪幼春对他?本来没几分感情,一直嫌弃她没个好娘家拉拔,尤其是她帮她娘在南京赁宅子住时,汪幼春更是和汪家人话里话外说她把汪家的钱往外撒。 现下他?停妻再娶,就怕自己坏他?好事,若将来痛下杀手,自己一家孤儿寡母更没有活路。 “娘,不如咱们就留在京中,京里机会多,我和您做些针线,如今女子也?多请闺塾师,兴许我还能?做个闺塾师。”杨萱如此?想着。 当年她娘守寡也?曾经?回到老家,常常被人骚扰,苦不堪言,后?来才决定去扬州投奔亲戚。与其回湖广老家,还不如留在京里。 只是京中赁房实在是不便宜,杨萱只好被迫带着她娘母子几个往保定府定居下来,保定府好歹便宜些。 杨大太太道:“若当初咱们买下一处宅子,也?不至于?飘零至此?,跟孤魂野鬼似的。” 杨萱苦笑,分明是她识错了人,误了终身。 入秋之后?,虽然还未察觉到冷,但每日早上枯黄的叶子往下掉,无端总有一股凄凉之感。盈娘只要天气?一冷,必定会缩在被窝不愿意起来,但她想完成一幅百果?图,所以必须早起。 隔壁卢太监的侄儿娶的也?是一位太监的侄女,两家算得上门当户对了,卢太监的侄儿已然做了副千户,只是这位卢奶奶进门未有身孕,不知她从?哪里听说盈娘给同知的续弦送了一幅百果?图,那人老蚌生珠,所以委婉求画。 盈娘又不是那种清高?之人,只要不违背原则,能?有些往来总是好的。 画了一个上午,她算是精雕细琢画完后?,又让人装裱成轴,用个木匣子装了,送到这位卢奶奶处。 卢奶奶下午亲自过来了一趟,她今年二十,也?就只比盈娘大四岁,还笑道:“我把你送的画轴挂在我的寝房里了,画的可?真好,可?恨我除了画些花样子,倒是什么都不会了。” 盈娘摇头:“您这是哪里话,要说我也?不过随意画几笔,不过是大家抬举罢了。” 那卢太太很是客气?,送了一方花梨木的文盘过来。 年底,冯鲤接到冯鹤的来信,说冯梅君为楚王诞下长子长女,十分受宠,又冯豫现下袭封了百户,回乡探亲,冯梅君听说常遂之妻难产而亡,要把冯豫之女许配给常遂。 “好端端的,怎地冯豫袭了百户?四弟也?不说个清楚。”冯鲤莫名其妙的。 盈娘却想起一件事情:“我记得前年,大姐姐给我写信让我回去,常老太太就立马上门提亲,之前我还觉得二者之间毫无关联,现在看起来,却是关联甚大啊。大姐姐为何执着于?让我们这些姐妹嫁给常遂吗?” 除非常遂有什么过人之处,这常遂虽然懂些医术,但是如今还在学艺呢,便是前世她在宫中,也?未曾听过常遂的名字。 难道冯梅君慧眼识珠? 盈娘说完这些,见冯鲤皱眉:“这个梅丫头,在密谋什么事儿呢。” 江氏在旁道:“你们父女也?不必担心,我看她在那王府,也?算计不到我们什么。” “是啊,我们盈娘又不是没有爹娘,她想算计什么?”冯鲤轻蔑一笑。 当即,冯鲤写了一封信回去,让冯鹤也?不要完全?教书,还要和府上教瑜把关系打好,争取拔贡,将来选个训导,也?好出仕。 说起科举,盈娘道:“郑璟是不是乡试未中?” 冯鲤听盈娘这般说才笑道:“哪有十八岁就想中乡试的,你们没有参加过科举,成日看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就以为个个十八中探花。十八岁就是中秀才都难,十四五岁中秀才的都是很难得了。” 像他?三十几岁中举人的,当时还有不少人说他?年轻,还想榜下捉婿呢。 郑璟今年乡试的确未中,他?继续在家中苦读,倒是他?爹官升一级,从?礼部主事升为南京吏部员外郎,虽然南京的官员都是闲官,好歹听起来也?更好些。 邱氏正和郑三爷商量,“隔房的五郎今年年底迎了新妇进门,六郎还得给人家当傧相,我看了都不忍。我想冯亲家,虽然不愿意女儿早嫁过来,但他?再过一年任期也?要满了,难不成还要带着女儿外任么?冯小姐算起年纪,明年也?十八了(虚岁),正当年了。” “这些事情你作主就是,要我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本来也?是应该的。只是瑰儿今年也?十四了,他?这里你也?要用心些,我听说爹的身体不是很好。”郑三爷道。 郑老太爷已经?于?去年从?河南左布政使升任两广巡抚,广东裨湿,他?常常寝食难安,说幸而有老太太照顾云云。 邱氏听闻就笑道:“这哪里还要你多此?一举,我早已选好了。” “哦?我竟然不知道你竟然早就布置好了。”郑三爷惊讶。 邱氏道:“你是个富贵闲人,又和朋友们要游秦淮河作诗,哪里记得这些。”说完,她又道:“咱们三个儿子中,长子娶贵,王家书香门第,举人进士牌坊就有好几座,次子娶贤,冯姑娘知书达理,才貌双全?,家中和睦,能?做咱们六郎的解语花,且中间儿媳妇不好做,上有长嫂要敬着,下有弟妹要疼,身世太高?,反而容易越俎代庖,家宅不宁。可?这老小,我就想娶富,至少我们做爹娘的将来看顾不到,还有儿媳妇能?够把持得住。” 郑三爷道:“可?别娶那些商户人家?那些商户规矩败坏了。” “放心,她家祖父辈也?是做过翰林院编修的,到了她爹这一辈,家里做着海上的生意,南京一共九房,人丁兴旺,这姑娘的娘,也?出自大家,就是她舅舅现下做着守备呢。”邱氏道。 “也?不知是哪家?”郑三爷继续问。 邱氏道:“是金家的女儿,口齿伶俐,未语先笑,好标致的模样。”她还有未尽之言是,金小姐嫁妆三万两。 她这三个儿媳中,长媳王玉茹嫁妆六千两,次媳估摸着三千两是有的,金家的这份嫁妆不可?谓不厚了。 郑三爷道:“她的嫁妆比嫂嫂们都多,日后?进门岂不会以势压人?” 邱氏笑着摇头:“这话说的有意思了,大儿媳妇的爹是正四品的按察副使,二儿媳妇的爹是正六品的通判,她爹却是个捐监,人家恭维叫个员外罢了。” 似汪幼春那般的,还有门路捐监改成贡监,旁人捐监只是听起来好听点,没任何作用。前头两个嫂子虽然没她有钱,但都是正经?官员的女儿。 大家彼此?谁也?高?不过谁去,谁也?低不过谁去。 郑三爷拱手:“我是真佩服人,夫人若是进了内阁,那肯定不得了,底下官员制衡之术都玩的很溜。” 邱氏只是笑。 见丈夫没有二话,邱氏便去了郑璟的书房,见他?正在奋笔疾书,很是心疼道:“昨儿听说你的灯亮了一晚上,今儿做什么这般早就起来了?” “昨儿有人喊儿子一起出去参加文会,晚上回来文章没做完,一直惦念着,所以得早起。”郑璟笑道。 邱氏看儿子这般,不由道:“虽说要勤学苦读,可?也?要有度。” 乡试未中,对儿子打击是很大的。 可?郑璟压根不是为了乡试未中,而是为了保持一种读书的状态,他?总觉得一旦打破这种平衡,就很容易今日偷懒,明日躲懒,将来读书这件事情怕是走不下去了。 但邱氏这般说,他?也?并不否认,曾经?他?也?试着和爹娘说自己的心里话,可?是发现,爹娘并非是真的要听他?的理由,他?们只认为自己的理由是对的,想办法说服你。 邱氏说了会儿停下来,又道:“我打算明年开年之后?,让你大伯母带着你去常州送茶礼,把婚期定下,尽量早些让冯姑娘嫁过来。” 郑璟脸上一喜,又有些不自在。 他?和冯小姐当然不似别人那般盲婚哑嫁,他?是见过冯小姐的,她浓妆淡抹总相宜,是个十分美?好的女子。 可?娶妻之后?,妻子多半会管丈夫,一刻自由也?没有,就像五哥成婚之前多么潇洒的人,如今晚上去吃个酒都不行,他?也?真是矛盾。 邱氏道:“你翁翁年岁大了,就怕这么一去,你的亲事要耽搁,所以你爹说还是尽快办的好。但即便再快,也?得数月才行。” 郑璟一听,正色道:“母亲说的言之有理,儿子的婚姻大事还不是父母做主。” 他?喜欢喝冰饮子,喜欢读夜书,不知道新妇进门会不会管束他??若她正儿八经?的教导自己,脾气?太大,自己阳奉阴违,但若她对自己撒娇,自己好像没办法了? 邱氏见儿子露出一抹笑容,心道方才还似乎有些不情愿呢,如今这是干嘛。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她看男人心才是海底深。 花朝节后?,邱氏让郑大太太带着茶礼,和郑璟一道去常州下聘,这次茶礼送的礼,比之前要厚,白?银聘财就一千两,绫罗绸缎三十六匹,又有龙凤团茶三十二饼,江南时兴名茶六色各十封,配上汝窑茶盏,金玉首饰一幅等等,一共六十四抬聘礼。 冯家招待郑家人,两家又定下了婚期,婚期定在腊月二十,冯鲤想怎么着也?得让女儿在家过了生日再嫁过去。 第49章 双章合一 第49章 双章合一 现下是三月,到腊月还有九个月,冯鲤先写了信寄往老家,看他?们谁愿意过来?参加大?婚,愿意来?的他?们也好做个准备,若不愿意过来?,正好也不必安排了。 冯鲤让来?兴再?去南京一趟,拿聘礼中的银钱二百八十两在内桥南大?街,买了一间临街铺面,这铺子门面一间,到底两层,前店后楼,又以每年二十四两赁给一位点?心铺的店主。 “你?看常州的水田一年进益一百六十多?两,南京租金二十四两,这么算来?一年就有二百两的收益了,用作你?平日的脂粉钱,打赏下人?也是尽够了。”冯鲤盘算。 盈娘笑道:“女儿若非还要买那些宣纸颜料,一个月二两还用不到呢。” 江氏道:“可不能这般说,大?家族人?情往来?多?,你?成了家,不管再?小,人?家都把你?当?大?人?看待的。就像你?爹说的,跟着你?陪嫁去的人?,到时候吃郑家的,喝郑家的,你?不给赏钱,她们哪里还记得你?这个旧主?” 这是江氏肺腑之言,她只是庄户人?家的姑娘,从未用过下人?,后来?家里开始买进下人?后,她都舍不得人?家多?做事,可多?半真心换绝情,有良心者十之一二,多?数还是看谁给的好处多?,很容易被收买。 冯鲤在旁补充:“所以举凡做密事,若一人?能成就一人?成,太依赖仆从,事情怕是会泄露。” “是。”盈娘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在宫里的时候那些宠妃的宫中就是热灶,明明份例一样,人?家就比你?过的好,巴结的人?也多?。 甚至你?一次赏钱不到,那些太监故意帮你?传歪话,还在中间挑拨。 那时她真的很沮丧,论容貌,她在宫中只能算中上,论才识更?差,便是庖厨女红也比不得别人?,分配给她的宫女太监,因为她不得宠还常常冷嘲热讽,要不就跑去别的地方?听赏。 幸好她是个不容易气馁的人?,她发现皇上很容易疲劳,常常伏案做事,故而帮皇上按摩,一按就是一个时辰,多?的也不问,皇上说什么都附和,还要附和的心意,无论如何,她一个月也能分到三五日宠爱。 虽然回去之后,手疼半天。 但也凭借着这些日子的宠爱,逐渐让皇上慢慢从三五日到七八日,她就顺利有了身孕,地位一下就提升了。 苏州府的成衣已经送来?了,除了嫁衣一套,又有四季裙袄、披风、比甲三十六套。江氏啧啧称叹:“苏州府的绣娘这绣技就是好。” 盈娘也看人?家绣的什么样的,跟自己绣的差距在哪里,竟然默不作声也给江氏仿照苏州样做了一套。 等她拿过来?的时候,江氏道:“这是找谁做的?” “是我自个儿琢磨的,您看她们这些苏绣绣娘很擅长用渐变、明暗做对比,女儿给你?绣的五女拜寿,只画龙点?睛,在披帛上用亮线抛光,如此一来?明暗对比,仿佛飘飘欲仙,又自有一种整丽之感。”她可是绣了半个月才做好呢。 因为这是盈娘自己画自己绣的,外头并没有,江氏穿上去参加本地夫人?们的茶会,还有几位特地打听她的衣裙:“这绣功真好,花样也是没见过的,你?是从哪儿定的?可不要藏私啊。” “哪里是外头做的,是我女儿亲手裁的,我也不愿意辜负她的心意。”江氏知晓盈娘其实做完那些荷包鞋袜后,是有些厌倦做女红了,但想?孝敬父母才做的,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神?。 盈娘这边就一直在备嫁中,她成婚的消息传到云水镇后,冯老娘一拍桌子:“我是肯定要去的,盈娘是我们的长孙女。” 冯老爹道:“我也这般想?。” 冯老娘常常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走,她本来?也是很想?去的,天天圈在云水都腻歪了。可常香兰并不愿意去,她对冯老娘道:“娘,我问过了,我们五到八个人?包下一个大?舱过去,全?程不过六两,也不是很贵。可是您想?过没有,咱们过去是要添妆的?寻常人?家给茶钱,一两银子是大?人?情了,可盈娘嫁的是官家,这些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了。” 实际上常香兰就是不愿意去,但是她自己不愿意去,也不愿意别人?都去,这样大?房肯定恨自己。 那冯大?郎是不会出手帮兄弟的,他?只顾自己那个小家,生怕别人?超过他?。为人?还不如冯梅君呢,那冯梅君的爹做了训导,堂妹还塞到常家,个个都拉拔。 冯老娘思索了一下,就笑道:“这有什么,盈娘最爱吃我渍的小菜,做的咸鸭蛋了,这次我再拣一些鹅蛋,鹅蛋最是补品了。” 在她看来?常香兰就是抠门,她和冯老爹手里还有六十两银子呢,平日她们收租过活,池塘的鱼和莲藕,鸡鸭都能换钱,时常虽然还贴补冯鹤一二,手里也不大?宽裕,但几十两还是有的,到时候花四两银子买几匹绸缎还是很体面的。 常香兰回去就跟冯鹤抱怨:“爹娘年纪大?了,舟车劳顿,万一生病了怎么办?大?哥在外做官,撇的一干二净,到时候还是要咱们俩伺候。还有十月底要收粮食,咱们还得在家收粮呢。” “这……不去也不好吧?”冯鹤道。 常香兰笑道:“你去我倒也不说你?什么,只是你?忘记了,你?府学?同窗早已和你?约好的,还有府学?教谕今年过五十大?寿,人?人?都去,难道独你不去?” 冯鹤道:“也是。” “我知道你?顾念你?们手足之情,可你?帮你?大?哥奉养父母,又帮他?收粮,从不贪墨,已然很对得起他?了。可他?到底不管你?的前程,你?若是打点?好你?们府学?教谕,将来?人?家让你?入监,岂不是又不同了?”常香兰如此道。 冯鹤也犹豫了,便和冯老爹冯老娘说起缘由:“府学?教谕过五十大?寿,总不好就我不去,到时候若是剥了我的增广生,怕是我没法入学?了。” 冯老娘见他?说的如此严重,就道:“你?们不去,我们俩老的就哪里能够单独坐船,那些什么路引通关的,我们都不懂。” 要她们去汉阳还能去一下,常州府那可在南直隶,怎么单独去啊? 那常香兰道:“爹,娘,如果大?哥派人?回来?接你?们倒好,但她们又没派人?回来?。我们也是难办啊……” 冯老娘很是遗憾,只能让冯鹤写信说她们不去了。 常老太太听说了这事儿,暗地里和常遂道:“你?这位族姑不甚聪明,冯鲤虽然是个面上光的性情,但到底见面三分亲,去了常州后,再?行安排也不迟,她是该亲热的时候不亲热,该占便宜的时候,又装清高。” 记得常香兰在闺中的时候倒好,也是个灵秀的女孩儿,怎地这般不济事? 常遂对长辈不予置否,但想?起去世的妻子,也觉得颇对不起她。常老太太又把前头那个娘子的首饰拿了八件出来?,凑成一幅,打算到时候再?去冯家下定,这位冯三姑娘是百户的女儿,楚王的姨妹,人?又年轻面嫩,听说她外祖父做过守备,只是没儿子,让女婿袭了百户。 当?年出去打仗,攘了不少银钱回来?,连守备过世,都被他?女婿得了。 祖孙二人?也没闲工夫管常香兰,常香兰见人?都不去了,自鸣得意自己计策得当?。而冯鲤那边见三月去的信,端午也没人?回,知晓事情恐怕出现变故,就和江氏还有盈娘道:“她们怕是不会来?了。” 盈娘道:“长途跋涉,可能祖父祖母年纪大?了,也不愿意了。” “不是这么说的,如果是你?小叔,你?祖父祖母肯定历经千辛万苦都会去的。就像你?和你?两个弟弟,有什么事情我们都会克服千辛万苦去的。”冯鲤摇头。 盈娘和江氏都还想?安慰几句,冯鲤却道:“这些没什么好说的,你?们日后也是如此,不必总是怨妇心态,他?们不来?,咱们还少了一笔开销呢。” 这就是凡事皆有利于?我,盈娘想?如果自家怨怼,到时候反而耽搁了自己的事情,又笑道:“爹爹说的是。” 江氏岔开了这个话题:“盈娘,你?还记得你?以前蒙学?的同学?庄雨眠吗?” “认得啊,如何了?”盈娘其实回想?起来?,感觉都过了许久。 江氏道:“庄家小姐嫁给了郑大?太太的娘家人?。” 这位郑大?太太是并非是郑璟嫡亲的伯母,而是隔房的大?伯母,也就是刑部尚书的儿媳妇,娘家应该也是不俗。 果然,听江氏道:“郑大?太太家里也是安庆大?族,家中五六个进士,庄雨眠是去年刚嫁过去的。那个孩子我以前听你?们说她不大?瞧得起人?,也冷冷淡淡的,可郑大?太太却说她八字好,进门后丈夫就中了进士,人?又很贤惠婉顺,俨然和我们听过的她不同了。” “那时候我们都是小孩子,最大?也不过十岁,这么些年过去了,人?的性格肯定也有变化的。” 冯鲤也笑道:“我年轻的时候还被说性情古怪,甚至还有些心胸狭窄,如今见事多?了,又不一样了。” 盈娘应是。 又说冯鲤在扬州时的上峰单知府调任,途经常州府时,冯鲤特地设宴招待,盈娘未曾见到单小蝶了,还问了一句:“怎么不见小蝶妹妹?” 单夫人?道:“小蝶去年就跟她爹回家出阁了。” 江氏还问起:“是嫁到本地了么?” “是啊,嫁到本地的一个秀才人?家,家境也很殷实的,她那个孩子你?们也是知道的,没什么心机。”单夫人?笑道。 盈娘想?原本还以为单小蝶会嫁给唐坚呢,后来?才听冯鲤说唐坚去年乡试得中,就变了一幅面孔,他?明面上不说什么,但伺候的人?却对单家的人?常常另外一幅面孔。 如今单知府趁着调任,也是撇清干系,但难免灰心。 想?起曾经单知府还想?撮合她和唐坚,盈娘也是庆幸,冯鲤倒是很看的开:“官场上这种事情屡见不鲜,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只不过唐坚此人?,也是小人?得志,怎么也要好聚好散才是。” “我还以为爹爹你?会大?肆批评他?呢?”盈娘很惊讶。 冯鲤笑道:“这样的人?我可见了太多?了,官场上比比皆是,我又常年审判案子,上个月惩处了一位小吏,这小吏包揽诉讼,替人?代考作弊,但无论如何他?可是带着他?义兄发财的,可如今被关在牢里,他?那位义兄探监都不来?的,衣物?也不送些,可见一斑。” 但他?也道:“不过,你?们也不能就此觉得这世上多?是坏人?,好人?也有不少,还有那些老实的过分的,善良到懦弱的,什么人?都有。” 六月董家小姐出阁,请盈娘做女傧相,若是旁人?她家肯定推了,但董家的事情不好推,冯鲤就替女儿作主应下,但又对女儿道:“你?也马上是新?娘子了,那些宴会人?多?口杂,别轻易被人?看了去。” 盈娘笑道:“女儿又不是那等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您多?虑了,若我是大?美人?,那才能够为所欲为呢。” 这话冯鲤却不赞同:“即便是那些大?美女,我看也多?是红颜薄命,怎么没人?强调说武则天很美呢?虽说我也觉得相貌好的人?的确看上去更?赏心悦目,但真正涉及到利益时,也没什么用,你?说买菜多?送你?一把葱,买点?心多?给你?两个,这种小恩小惠有什么用?除非本朝看脸分配,长的好看的做高官,那才行呢。” 说到这里,冯鲤指着江氏道:“你?看你?娘生的很好,可要选里长乡约都难?还有盈娘你?也很好看,算得上常州府数一数二的美人?,怎么没人?直接封你?做常州知府。” 一席话说的盈娘和江氏都乱笑。 “所以,还得增强自己的才干能力,让自己气定神?闲,举重若轻,如此才能镇定自若,什么都不在话下。” 江氏见丈夫这般说,有些忘情道:“我就是看中相公你?万事都成竹在胸,雷厉风行。” 盈娘没想?到自己竟然看到娘表白的话语,连忙推说有事跑了。 董家虽然也是大?族,但并非那种奢侈的人?,就连董小姐亦是吃茶泡饭,下饭菜也不过四道,都是普通菜色。盈娘也特别爱吃茶泡饭,尤其是还有雪里红炒腊肉的时候就更?下饭了。 董小姐一共请了四位傧相,除了盈娘之外,还有三位官家小姐,大?家厮见一番。小姐们都很体面,也都非常客气,盈娘也和她们说笑,但不知道怎么,莫名想?起和她一起吃炒馒头片的卢窈窈。 傧相们的服饰自然是不可能和新?娘子一样穿大?红正红,这有点?对人?家新?娘太不尊重了,盈娘选了浅蓝色纱裙,头上簪一朵鹅黄的纱堆花,说起来?,这纱花还是尚大?太太送的,如今尚家已经成了往事,董小姐却要出嫁了。 用完饭,盈娘去出恭,昨日肉吃的太多?,今日茶泡饭,有些不舒服。但董家的恭房还在西北角,得走过两条游廊才行,董家的丫头带她过去后,好一会儿带盈娘的丫头不见了,盈娘便自己走回去。 她路过一梢间时,听到方?才和自己一道做傧相的两位小姐,正道:“你?还不知道尚家吧,哎哟,我上个月陪我嫂嫂去大?报恩寺上香,正好看到她姐姐了,就是那位和倪家定亲的那位,出了那样的事情,还能嫁到倪家呢。我还在想?那尚二肯定也跟着去倪家了,有倪家帮忙,这丫头肯定好命,没想?到啊,她看起来?瘦仃仃的,整个人?都不成人?形了。” “什么?不会吧。”另一人?知乎不可思议。 “开玩笑,我拿了二两银子寻了尚大?的丫头打听出来?的,怎么会有假?” “这也是活该,不自量力,仗着有些美貌,就与人?家抢夫君。” …… 这些小姐们平日看着斯斯文文的,若非盈娘听到她们背后这般说,还真的不知道尚家出了这事儿。关键是从头到尾,董家都淡定得很,她家根本就没有下场和尚家斗,这大?抵就是权力带来?的好处。 什么都不必说,你?到了那个位置,就有人?自愿帮忙。 董小姐不仅不傲慢,还非常淳朴,傧相们要管新?娘的首饰、赏钱,她就很信任她们,直接把嫁妆匣子交给她们保管。 盈娘送嫁完毕,回到家中,对江氏诉说这些:“以前总觉得事情非黑即白,现下却又不知道到底谁对还是谁错了?只是有点?难受。” 前世她会屏蔽这种心态,甚至很少会有同理?心,总觉得弱肉强食,天经地义,但想?着尚二姑娘那么鲜活的人?变成这般,可怪董小姐吗?那董小姐却也是个心地不错的姑娘…… 江氏抚着女儿的头发道:“那就别想?太多?了,你?和你?爹一样,什么事情都容易想?得多?,其实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你?还别说抢夫婿下死手,你?爹莫名被人?家顶替做官,甚至连谁顶替的都不知道?这些事儿往哪儿说理?去。” “是啊,女儿不纠结了。诶,娘,我听说郑家八郎君,就是郑璟的幼弟是不是也要定亲了?”盈娘问。 江氏笑道:“我不大?会打听,你?爹拉着郑家管家吃酒,一顿打听出来?的,说是个极其富贵人?家的女儿。” 盈娘“哦”了一声:“这也不出为奇,祖母要是有这个决断倒是好了,就像我爹说的,小叔并不会持家,该找个会持家的,就像郑家八郎君是幼子,三太太难免为儿子考虑的多?。” 江氏见女儿这般平淡,不由道:“你?可怎么办啊?长嫂是按察副使的女儿,弟妹是那样的富贵人?家,身处其中,我怕你?吃亏啊。” “嫌贫爱富肯定也是有的,我都想?到了,可看看《送东阳马生序》里说的,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 “女儿虽然家世不如她们,也没有她们富贵,可是爹爹娘亲已经把最好的给女儿了,女儿又有爹娘宠爱,十分满足,不羡慕任何人?。” 盈娘想?自己内心的满足、富足,非钱财地位能够撼动的。 郑家那边正为小儿子办插定礼,郑璟住的院子刚修缮完毕,还带着一股新?漆的味道,听说过完一个夏天,那些味道就会散去。 他?们兄弟未成亲前,都是住在爹娘的厢房耳房,成亲后,都是单独的院子,东跨院住着郑理?夫妻,西跨院与东院对称,再?有一个院子靠近园里,那是打算郑瑰的媳妇进门后住的,那里也是和西跨院一起修缮的。 郑璟让人?先把他?不怎么看的一些书籍,先搬到这里了,今日天色尚好,他?打算过来?晒书,毕竟南京梅雨季还未过呢。 却见到嫂子王玉茹的丫鬟寒翠,在游廊上坐着,投喂前方?水缸里的金鱼。 似乎见到他?了,寒翠才匆匆忙忙的如梦初醒一般,连忙请安:“六郎君。” 郑璟奇道:“你?怎么在这里?” “是三奶奶让奴婢来?喂鱼的。”寒翠小心翼翼的回答。 郑璟挥手:“你?下去吧,我还有事。” 寒翠躬身应是,转身却没有回到东院,而是往花园子里走去。郑璟素来?是不管这些闲事的,他?在外面廊下让小厮抬了桌子出来?,仔细的把书拿出来?摊开放在桌上。 把一摞书翻开后,他?才问道:“是三哥回来?了吧?” 周喜笑道:“您怎么知道的?三爷今日刚到家,到底今日是八爷小定,亲戚们都要过来?呢。” 他?天性聪颖,哪里不知道这丫头在做什么,三嫂现下在孕中,三哥估摸着早已看上寒翠美貌,想?把三嫂身边这个陪嫁丫头收用,但三嫂并不愿意让丈夫纳妾,但她也无法阻止三哥纳妾,就打算把这个丫头打发到自己这里。 这算什么,把自己当?冤大?头了不成?莫说他?不愿意。以冯姑娘为人?,见到不喜之乐音,尚且直接弹琴止戈,定然不是好欺之辈,误会别人?算了,就怕到时候以为自己是色中饿鬼!是他?张罗的。 “日后让看门的婆子也看严些,这里虽然暂时没有住人?,日后也是有人?住的。”郑璟吩咐。 第50章 花嫁(上)花嫁(上) 第50章 花嫁(上)花嫁(上) 既然老?家?的人不过来,冯鲤也就?打算请同僚和属官邻居来热闹一二,只是送嫁的人原本选的是冯鹤,但冯鹤没来,就?只能让幕僚帮忙送嫁了?。 江氏都有?些生气:“咱们这么大的事情他都不来,将来他家?有?事,我们是不会帮忙的。” 冯鲤冷哼道:“算了?,没必要计较这么多了?。依照我看,日后总归都是各人管各人。我们夫妻将来总会回云水养老?的,如今鞭长莫及的事情就?别想了?,只管以后。” 可江氏道:“相公,高?府尹往别处升迁了?,咱们南京的人脉就?断了?,要不要和定国公说一声??” “很是不必,上次联宗就?差点把我女儿?折进去?,我看现下就?很好了?。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只要做官就?胜了?,又?不是两?榜进士出身,也不是什么经天纬地之才,如此我就?很满足了?。”冯鲤笑道。 以前?还一无所有?呢,做通判总比做个普通乡绅好,宁可少活十年,也不可一日没有?权。 江氏看向丈夫:“那你可不能太拼了??” “若真的留任常州,这三年我都摸熟了?,自然不必那般拼命,你放心,如今盈娘又?要出嫁了?,我心里的担子卸下一大半。”冯鲤每日几乎都是过了?子时才睡,所以人长期保持一种亢奋状态,他知道这般对身体不好。 但家?里人依靠的都是他,他当然得力争上游,但如今女儿?出阁了?,他就?得更惜命才是,总不能女儿?嫁过去?没几年,自己就?去?了?,留下妻儿?老?小。 旋即让江氏亲自炖了?人参鸡汤给自己滋补,江氏也是哭笑不得。盈娘听说此事后,让麦冬做了?些参苓补糕,给她爹用。 家?里的嫁妆已经让库房装不下了?,还得把江氏耳房里的清出来放,就?是盈娘自己房里也塞着喜被。 这还没有?结束,方虎又?从外卖了?彩铜的熨斗、绷斗、铜炉来,另外还有?紫铜的暖锅好些。简直是什么都应有?尽有?,甚至冯鲤和江氏又?想起?盈娘只有?一件灰鼠皮袄,也已然穿旧了?,在自家?穿无事,但盈娘嫁过去?就?是冬天,肯定得做几件皮袄,所以春日就?找皮货行定下了?。 大红织金缎子镶边貂皮披风一件、石青素缎银鼠皮袄一件、藕荷色灰鼠皮家?常袄儿?一件、鹅黄色灰鼠皮袄一件、月白色贴身羔皮小袄一件、出炉银色贴身羔皮小袄。 江氏清点一二,又?扶额对盈娘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还有?物?件儿?没置办齐全。” “没有?置办齐全就?算了?呗。”盈娘想她的嫁妆准备了?四年多了?,饶是如此,爹娘还觉得不好,那些真富贵的人家?,又?不知道准备多久了?。 江氏戳了?一下女儿?的头:“为了?你,我和你爹都是生怕哪里不好,你不知道,高?嫁也是很有?压力的。” “娘,就?像爹说的,他们家?既然能够看得上女儿?,自然女儿?也是有?好处的,您千万别妄自菲薄,我觉得您和我爹最厉害了?。”盈娘想她爹这样的官员其实最稳妥,也不是进士出身,算不上什么派系,但本身也会打点做人,个人能力又?强,还不争功,只要他愿意,一直做小官没问题的。 也许在很多人眼中瞧不起?六七品的小官,但盈娘知晓,她爹从一个流民?后代到如今,已经是跨越了?巨大的鸿沟,不仅超过家?族同辈,在天下人中也算是中上那一批了?,她只会觉得骄傲。 话说董小姐成亲之后,先?留在常州,但听闻唐举人和她关系一般,丝毫没有?新婚燕尔之感,这些内帷之事,也不知道是谁传的,反正传的是很快。 唐家?办茶汤会的时候,江氏去?了?一趟,回来就?跟盈娘道:“董小姐她马上也要跟着唐家?人去?南京了?,只等早稻割了?就?去?。” 这些大族很多都是大地主,作为当家?主母不仅只是交际,最重要的是管租子,有?的夫妻常年分隔两?地,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冯鲤宁可家?里租子少一些,还要江氏跟着来,也是因为他本身在意的还是人,并非是钱。 盈娘道:“怎么一下子人都去?南京了?,什么尚小姐、董小姐,一时风云际会,又?不知道怎么样了?。” “到时候,就?是你一个人在南京了?,自己别强出头,该说什么不说什么,心里有?数。”江氏恨不得把自己的经验都传授过来。 在美人榻上看书的冯鲤却是狂笑不止,江氏莫名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我笑你女儿比你精明百倍,只是平日我俩夫妻操持,女儿?不好施展才能,去?郑家?那样的大族,南京又?是那样的人口稠密之地方,恐怕会混的更好。”冯鲤用书遮着脸道。 盈娘不由道:“爹爹为何拿我打趣?” 冯鲤轻笑一声?,不搭理她们母女了。 江氏倒是想起?在沐王府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心道丈夫说的的确有?道理,那些看起?来张牙舞爪锋芒毕露之人,其实并不是真的精明?,然而女儿?也并非梅君那种扮猪吃老?虎的人…… 等盈娘回去?午睡,江氏就?和冯鲤说起?梅君,说她很会降低别人的防备心,明?明?在家?不是那般。 “扮猪吃老?虎?我看扮到最后没准自己真成猪了。该崭露头角的时候,就?不惧风雨,天天想着降低别人的戒心,借刀杀人,擎等着别人犯错,自己上位,这能成吗?你看盈娘,不争一时风头,但是却也会展现自己的书画女红,单独遇到事情,片刻就?有?应对之策,这才是为人厉害之处。”冯鲤就很欣赏家里的两?个女子,江氏娇憨可爱,她知道自己不行,所以大小事情听他或者盈娘的,女儿?机敏过人,知道自己有?能力,但却从来不轻易去做什么决定,为人谨慎。 厉害的知道自己厉害,平日蛰伏不动,关键时候有?惊人之举,不厉害的也知道自己不厉害,索性就?听从别人劝解,不胡乱自作主张。 冯鲤最怕的就?是半灌水的人,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轻率的去?做决定。 进了?九月,家?里就?已经开始准备事宜了?,喜棚喜宴这些自不必说,还有?要装嫁妆的喜船,盈娘嫁妆一共六十四抬,冯鲤把女儿?的一些杂物?,先?让来兴送了?一部分到贡院旁边的宅子里面。 其实冯家?凑一凑能够够八十抬的,但是冯鲤觉得没必要,他就?一个六品官,太过招摇,人家?还以为他贪了?多少银钱。 其中便是冯鲤的幕僚在中间穿梭,送嫁妆的日子和人员还有?妆奁册子,这些都要跟郑家?商议。邱氏则和长媳王玉茹一起?安排,王玉茹见这份嫁妆虽是中等人家?置办的,算不得多,但还是不错的。 至少楠木拔步床、首饰金玉还是什么都有?,甚至奁田、铺面、宅子也都有?,压箱底的银子纹银一千两?,算是一应俱全。 邱氏却很满意,她原本以为冯家?不过三千两?嫁妆,现下看来估摸着也有?四千两?左右,在南京跟那些豪富之家?比不得,但也算得上中上了?。 新娘进门,家?俬是要先?摆放的,邱氏让管家?带着冯家?幕僚去?看了?新房,双方又?定了?送嫁妆的日期,再商议新郎去?接新娘的时辰。 腊月初八是盈娘在家?过的最后一个生辰了?,一早上江氏就?让厨下准备了?一桌好菜,又?让两?个儿?子先?休息一日,专门为姐姐庆贺生辰。 在她看来,冯鹤总为了?外人的事情放自己哥哥鸽子,以至于冯鲤对这个弟弟没什么指望了?,兄弟二人恐怕将来形同陌路,江氏却不希望自己的儿?女如此。 桌上酒菜具备,冯鲤也特地早些从衙门回来了?,他这些日子胖了?些,脸色也好看很多,坐定后,就?和家?人道:“两?位上峰给我的考评都是中上,恐怕我留任机会很大。” “这么说爹爹还要在常州府做通判?”盈娘道。 冯鲤微微点头。 盈娘笑道:“其实也挺好的,常州府也是富庶之地,在这里做官,总比那些偏僻的地界好。”想了?想,她又?道:“爹,我翻看常州府的府志,常州府也有?倭乱,虽然这几年风调雨顺,可难保日后没有?,您定要早作打算。” 举人出身,几乎是不可能进翰林、科道、台省,但若是立了?功就?未必不能升任,在知府任上致仕,这对于举监出身的爹而言,属于到顶了?。 那么要突破,要比别人表现更好才是。 冯鲤听了?女儿?一席话,恍然:“你说的很是,我平日早已被公务占据此事,旁的事情上懒懒的,这倒是晋升之法。”说完又?夸了?女儿?一番。 盈娘摇头:“女儿?不过随口一说,这些事情如何安排,到时候还是要爹爹去?做的,爹爹才是辛苦极了?。” 饭吃到一半,厨下上了?长寿面,这面是用鸡汤煮的,盈娘不知不觉就?吃下一碗,只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从前?都是爹爹娘亲给女儿?遮风挡雨,日后就?是女儿?一个人了?。” “总不能躲在爹娘羽翼下一辈子,况且,便是我愿意,可我和你娘百年之后,总有?看顾不到的地方,也别指望太多。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冯鲤道。 盈娘见他爹虽然这般说,可声?音哽咽了?,自己也是喉头一紧。 许多多愁善感,都会被时光冲淡,昨日还是依依不舍,次日,冯鲤给楚哥儿?请了?个卫所的校尉教骑射,生活回到正轨。 小檀正打着络子,又?对盈娘道:“小姐,骑马好学吗?” 盈娘笑道:“好不好学都得学啊,尤其是做官的人,我最羡慕人家?会骑马的人,说去?哪里,马一骑就?能走?了?。” 楚哥儿?虽然抱怨,但你若真的不让他学,他还着急,盈娘摸摸他的头,问道:“你骑马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姐姐,我就?上去?骑了?一段路,还是师傅带我骑的,骑慢了?没什么感觉,骑快了?感觉腾云驾雾,但又?怕掉下来。”楚哥儿?如此形容。 盈娘支着下巴道:“可惜我不能骑马。” 她生日过了?之后,到出嫁那日不过十日左右,总觉得日子又?快又?慢,嫁妆是在成婚前?三日先?雇了?三艘船,把嫁妆送过去?,这次送嫁妆过去?的是来兴和素馨,另外还带了?麦冬个一个粗使仆妇过去?。 这些人原本就?是盈娘的陪房,一起?过去?也是应该的,只素馨那里,盈娘对她道:“你虽然年轻,可你如今代表我们家?过去?,和沐王府那些嬷嬷们是一样的,虽然不要拿出十分的脾气来,也要显得体面些,最重要的是嫁妆要看好了?。” “您放心,那单子我都看着的,太太也跟我说过,家?俬如何放置。”素馨其实也有?新紧张,但她知道自己要做好陪房,就?得全力以赴。 可盈娘总觉得素馨在自己跟前?还好,怕她出去?了?罩不住场子,但也没办法。 冯鲤安慰道:“你看人家?大户人家?办事,人多势众,咱们这样的人家?,贫富差距悬殊,即便是你那小叔小婶来了?,也是只有?丢脸的份,还不如素馨呢。” 他这种流民?的后代,在本地非亲非故,亲戚们都不甚富裕,云水也会时常发大水,大家?都只顾着各人,所以常常羡慕那些世家?大族,无论如何,面上都自有?一份体面在,即便要办事,人手也多。 盈娘道:“爹爹,别让人听见了?。” “听见了?就?听见了?,有?什么好怕的。”冯鲤根本不在乎。 又?说冯家?送嫁过去?,那上面的壮丁也是冯鲤雇的,各送一套蓝布短袄,褐色裤子,腰间系着大红绸子,多喜庆的。 整条船也布置的红彤彤的,船头贴着大大的喜字,冯鲤哪里真的只让来兴一个小厮去?,特地让通判厅的属官,两?位巡检亲自送嫁去?。 郑家?这边,也派了?长子郑理过来迎了?人进去?,因邱氏在族中人缘不错,来帮忙热闹的族人很多,都在看新娘子的嫁妆。 除了?那些造价昂贵的漆屏、插屏之后,还有?一幅四联画屏,画的玉堂富贵,但又?不俗气,比方那白牡丹用青铜器装着,别有?一番庄丽之感。 素馨听人打听,就?笑道:“这是我们小姐自己画的,因是心爱之物?,我们老?爷就?一并送了?过来。” 虽然才不外显,但素馨想自家?小姐在常州府也是有?名的才女,总不能明?珠暗投吧。 郑家?有?族人就?想,郑璟就?是个爱读书的,也是个才子,新娘子难不成是个才女不成?邱氏不好夸自己儿?媳妇有?才,就?笑道:“看起?来仿佛合了?玉堂富贵之意。” “是啊,新妇必定是个心灵手巧的人,三婶你有?福气了?。”族人夸道。 新娘的爹虽然只是六品官,看看起?来这份嫁妆也殷实,都是厚抬,绝非虚抬。素馨指挥人把床和箱笼都收拾妥当,早就?累的不行了?,麦冬赶紧倒了?一杯水来:“周嫂,你先?喝点水。” 来兴姓周,她们成婚后,一些旧人还是喊她素馨,旁人都喊她周嫂子。 素馨道:“还休息不了?,林婆子,把那几口大的樟木箱子打开,我们把帐幔挂上上,床也要铺好。” 新房布置的热火朝天,邱氏正招呼亲友们用饭,又?让厨下给冯家?陪嫁的人也都送一份饭去?,脸上看起?来笑吟吟的。 郑五奶奶是去?年年底成婚的,她娘家?姓薄,兰祭酒的夫人是她堂姑,自从兰家?回到南京任官,她和兰小姐表姊妹二人关系颇好。她当然知晓兰小姐的心思,她有?一年掉了?风筝在墙上,是郑璟帮她拾起?送给他的,那时候她就?留心他了?。 也不知道为何三太太却看中了?一个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冯家?,还是湖广人士,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 薄氏看王玉茹,故意打趣道:“新人刚过门,你们旧人就?要被甩过墙了?。” 王玉茹也不知晓她有?这些心思,就?道:“新人总要热乎几日的,其实我只要家?宅安宁,大家?和和睦睦的,比什么都好。” 薄氏笑:“可不是,我也这般想的。来,三嫂,我给你斟酒,别麻烦丫头了?。” 王玉茹举起?杯子道:“生受了?。” 薄氏含笑,也举起?杯子与她对酌。 郑家?还特地在院子里给冯家?来送嫁的抬嫁妆的壮汉们准备了?茶酒,他们吃完饭,方才回程。素馨等人草草扒了?几口饭,继续收拾新房,床铺帐幔早已收好,桌子铺上桌披,椅子披上椅披,俱是同床铺是同样花色的,这是找苏州绣楼一齐做的。 床尾搬了?春凳过去?,床前?摆着梳妆台,妆台上把铜镜摆上,靠墙摆上案桌,酒壶酒杯成对放在上面。多宝阁上摆一些博古青铜器和书籍,那些青铜器多是小姐平日收的仿古。 床内麦冬撒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把软垫放在玫瑰圈椅上,再把帘子也换成龙凤呈祥纹样的…… 郑璟过来的时候,她三人已然筋疲力尽,但仍旧撑着起?身行礼:“给姑爷请安。” “咳,毋须多礼。”他看了?一眼屋里陈设,已然完全不同了?,映入眼帘的便是临窗摆着的那张琴桌,窗户挂着一幅香雪海梅图,漫天的梅花,粉白红三色交映,梅花两?旁是青山,真是一片江南景致。 若是素桃在这里,定然会非常机灵的说这是盈娘画的,但素馨为人老?实,做丫鬟的时候就?是谨守规矩,主子不问,做婢子的不能随意插话。 郑璟不好意思到内室,只站在门口略扫了?一眼,觉得这里四处都是一片红,他原本心里很是很抗拒的,毕竟马上有?一个人要来参与自己的生活,从此以后自己就?没那么自在了?,可见着这里的布置,铜烛台上烛火映在窗纸上,别有?一种暖融之意。 他让跟着来的小厮拿了?银钱来打赏,素馨等人接过又?行了?一礼,郑璟见她们举止有?度,也忍不住点头,都说仆随主人,若是仆从拿大,太过跳脱,可见主子肯定也是没什么规矩。 “那幅画是小姐画的吗?”郑璟指着那幅香雪海梅花图道。 素馨重重点头:“是小姐画的,小姐说常摆出来,才能发现哪里不足。” 郑璟笑道:“我倒是觉得画的很好。” 素馨没想到姑爷这般直白的夸奖,很为盈娘高?兴,也不由多说几句:“还有?那纸屏风的围屏也是小姐画的,那是小姐心爱之物?,只是不让我们往外说,说她只是仿古之作。” “小姐也太谦虚了?。”郑璟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想见盈娘的心情雀跃起?来,像死水一下投入巨石,变成了?激浪。 素馨还想自己会不会说多了?,小姐常常说那些日常做摆设就?好,没必要成日告诉别人,但见郑璟似乎没有?什么厌恶之色,方才松了?一口气。 腊月十七,这一日新郎要先?过来,再坐船到南京,盈娘中午用完饭,沐浴之后,有?全福人过来先?绞脸。绞脸的时候,她本来以为会灼疼,但没想到既疼又?有?些爽,这是怎么回事儿?? “小姐皮肤真是嫩滑,我都生怕弄疼你了?。”全福人笑道。 盈娘含笑:“多谢夫人您了?。” 绞脸之后,就?有?插戴婆过来帮她梳头,盈娘的头发梳了?起?来,插戴婆道:“小姐头发浓密,且不必用假髻,直接梳就?好了?。” 梳头发就?花了?两?个时辰,上妆更是跟刷腻子粉似的,不停的涂白,盈娘忍不住道:“如今正是冬天,逆风而行,怕是要两?三日才能到。现下上了?妆到时候也会化了?,你老?人家?反正也要跟着去?的,到时候再上妆也不迟。” 插戴婆笑道:“到时候我帮小姐上妆也不迟,哪有?新娘不上妆就?盖盖头的呢?” 盈娘笑是,等插戴婆上妆完,盈娘看着镜子里的人,似乎都看不出自己本来相貌了?,她们这般的画法,天下的新娘子都是一个样了?。 此时已然到了?黄昏时分,江氏进来看了?一眼,亲自替女儿?把盖头盖上,又?道:“姑爷已经到了?门口,你快些吃一盏冰糖燕窝粥,垫巴一下肚子吧。” 盈娘吃了?几口冰糖燕窝粥,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么快她就?要出阁了?么? ----------------------- 作者有话说:大家可能觉得前期比较平淡,因为盈娘如果没有被拐卖,她就是爹娘娇宠的女儿,轮不到她去想,她爹就解决掉了。婚后,盈娘的主观能动性就会强很多,这本书就是比较细水长流,没有太多曲折误会,大家放心看。 第51章 花嫁(中)花嫁(中) 第51章 花嫁(中)花嫁(中) 郑璟披红挂彩,骑马至冯宅前,一路十分顺利,冯家两位小舅子?年纪都还很小,那种传说中?的拦门?为难都没有。 但是他被引至岳父跟前,等新妇过来时,发现岳父看他的眼神非常冷淡,郑璟顿时小心起来。 殊不?知冯鲤以前觉得郑璟千好万好,如今却?觉得自己忽略许多事情,比如女儿是湖广人,平日在家讲西南官话,南京人却?讲吴语,吃食上也?不?大统一,他们?口味以?咸鲜为主?,擅长蒸煨,而南京人喜清鲜、平和之味。 他就担心哪一日人家说自己家乡话骂女儿,女儿还不?知道。 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决定,脸上变幻莫测。倒是来吃酒的一众同僚,见郑璟一表人才,好个光彩的少年,怎地冯通判似乎还不?高兴? 这年头娶媳妇不?容易,嫁女儿找个好女婿也?不?容易。 江氏倒想关?心女婿几句,但是这个场合也?不?好问太多,这个时候,盈娘被扶了出来,两辈子?头一次成婚,即便是盖着盖头,也?能察觉到家里的热闹。 平日正常大婚应该是新郎接了新娘,再到岳家吃酒,但如今她是远嫁,就免了这些,她跪下来听?爹娘说了许多诸如白头到老的话,周边丝竹之声太吵,有些甚至还没听?完,就被扶了起来。 两个丫头一左一右的扶着她,这就准备要离家了,这时,冯鲤突然上前对郑璟道:“姑爷,我女儿远嫁过去,一时有甚么不?周到之处,你慢慢告诉她。” 盈娘知道她爹从来不?开?口求人,甚至都没有用过这么卑微的语气,到此时,她瞬间破防,泪如雨注:“爹爹,女儿不?孝,不?能承欢膝下,望爹娘擅自珍重。” 冯鲤也?是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郑璟这才意识到,对于丈夫而言,娶妻就娶人进门?过日子?,但是对于妻子?而言,是要远离父母亲人,去另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生活。 好在郑家请的喜娘也?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两边齐劝,劝冯鲤夫妻:“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小姐嫁入郑门?,正是珠联璧合,将来若开?枝散叶,又有一番可为。” 她劝盈娘就道:“新娘子?这么哭下去,眼睛和脸是不?能看的了,到时候拜堂成亲,回?家探望父母也?是一样的。” 还是冯鲤率先道:“喜娘,您带着他们?走吧,别误了吉时。” 盈娘很快就被扶了出去,先塞进了喜轿,她也?坐过不?少次轿子?,但喜轿却?是颠的吓人,原本有经验的嬷嬷就会?备下赏钱,打赏那些轿夫,然而冯家跟着的两位丫头乘了后面的小轿。盈娘也?没个女性长辈跟着,并不?知道这些,被颠的都快吐了。 好容易到了渡口,两个丫头扶着她下轿时,都觉得快成了软脚虾,还好她这个人心性很坚强,轻易不?会?露出什么失态之处。 郑家的船外面长什么样子?,盈娘如今蒙着盖头是看不?到了,但是舱里却?收拾的很整洁,床榻案几竟然都有,地上甚至还铺了一层绒毯,走在上面都轻飘飘的。 “外面下雪了。”素桃轻呼。 盈娘拉下盖头,看向半掩的菱花窗,果?然下起了雪,她笑道:“这天上有三位掌管雪的神仙,姑射真?人是一个,另外两个是周琼姬和董双成。但周琼姬管着芙蓉城,约莫在蜀地,董双成是西王母的侍女,听?闻常在吴越一代修炼,我想这雪说不?定是董双成降的。” 素桃平日牙尖嘴利,但也?有怕的时候,尤其?是周围的人都是郑家人的时候,冯家跟着过来的也?不?过就一个插戴婆,一个全福人,到时候新娘拜堂后,她们?要离开?,但这两位也?都不?是自己人。 只是没想到小姐如此淡定,还说起神仙故事来了。 “小姐,婢子?打了水来,先净面吧。”素桃道。 盈娘点头:“你差个人送过来就是,赏钱给足,也?算是让别人沾个喜气。” 素桃很快出去了,门?口有听?差的婆子?,听?了素桃的要求,没有推诿,立马送了热水过来,盈娘用茉莉花肥皂洗了脸,涂了香膏,又失笑:“就是这头发拆不?了。” “我给您把冠子?取下来。”小檀也?立马过来取下冠子?。 头上最?终的冠子?取下来,盈娘的头都轻了几斤,她又换了身轻便的小袄儿,躺在床上休息,又看着她两位丫鬟道:“我记得我们?带了点心的,你们?若是饿了,就拿着垫巴一下肚子?吧。” 这边正说着话,郑璟让人升炊烧火,又道:“做好了,先送去新妇那里。” 船家菜无非就是船上发的豆芽,磨的豆腐干,腌制的小菜,再有腊货、活禽、活兽,靠近捕的鱼鲜。 一个时辰后,天色昏暗起来,有人送了饭来,盈娘让人把蜡烛点上,看桌上还凑了十道菜。先是炖的半只鸡,白灼虾、清蒸鱼、豆芽炒肉丝,又有两碟酱菜,一碗干烹鸭,红焖肉丸子?、香煎豆腐干,梅干菜扣肉。 十碗菜桌上都堆不?下。素桃刚刚在冯家中?午吃了不?少,现下又是肉啊鱼的,觉得太腻味了,只挑芽菜吃,小檀爱吃虾,倒是不?吭声。 盈娘则不?挑食,她本来就饿了,每次肚子?饿的时候,多吃点饭,精神就好了。吃完饭,她洗了手,吹了灯就睡觉。 两个丫头则在外间榻上睡着,小檀对素桃道:“昨儿姑娘翻来覆去一晚上,看起来心焦的很,没想到今儿睡的这般踏实。” “是啊,也?不?知道在南京的素馨她们?怎么样了?”素桃心里也?是很紧张的。 自从素馨去年八月出嫁后,她就是大丫头了,其?实她比素馨记账快,反应快,但大家更喜欢素馨那种性格,不?争不?抢,厚道待人的,她也?喜欢素馨,可她却?不?是素馨那种人。 小檀却?没这么多烦恼:“素馨姐姐她们?肯定在郑家很好啊,小姐那么多的嫁妆,总得人看着吧。” “也?是。”素桃说完,又拢了拢被子?道:“我看姑爷是个妥帖的,还特地送饭送水来,都不?必我们?去要。” 小檀道:“是啊,姑爷可是我们老爷选的,哪里有差了。” 素桃却?想小檀是扬州才买来的,根本不?知晓冯家其?实也?不?是现在这样的官户人家,以前只是普通乡绅人家,就连小姐都是要纺线织布做针线的,但老爷即便那样也?是一直培养小姐,在云水镇读书三年,在扬州又专门?请名师教导两年。 她们也就是投胎成丫鬟,若是也?和小姐一样,投胎到冯家做小姐,肯定也?会?这般幸福。 想着想着,两个丫头也?累了,很快进入梦乡。 虽然下了雪,但南方下雪一般一两日就会?停歇下来,不?会?到湖面冻住的程度,在瓜州渡长江的时候,插戴婆过来重新帮她梳妆戴冠,盈娘有点可惜,她本来以为若是到的早些,可以去自己陪嫁宅子?附近看看。 在前世她做丫头的,即便攒了些体己,但人身都被傅家控制,如今爹给她的嫁妆,就像是给她分产业一样,她就真?的很有底气了。 想到这里她又失笑,别的新娘子?肯定都在考虑如何?和未来的夫婿相处,怎么融入一个新环境,自己满脑子?只有钱。 “小姐笑什么?”素桃正在收拾行李,还不?明所以。 盈娘还未说话,全福人就打趣:“你家小姐得了如意郎君,当然欢喜了。” 一见钟情,如胶似漆的肯定有,但热度未必会?持久,人不?都喜新厌旧吗?只不?过在景朝,男子?被允许三妻四妾,女子?不?容许有三夫四郎罢了。 装扮完毕,继续蒙上了盖头,盈娘端坐在床上,不?停的打着哈欠,她发现自己平日精神挺好,但是坐船坐马车就很容易昏昏欲睡。 船过了仪征,很快到了南京,郑家又另外请了鼓乐、花轿来,本来渡口人就多,现下又有成亲的,看热闹的人就更多了。 冯家幕僚对郑璟道:“姑爷,还是快些走吧,万一被挤到江上,就不?好了。” 郑璟忙点头,先扬声让人扶着盈娘上花轿,她想上次自己被颠了,就吩咐素桃:“给抬轿子?的赏钱。” 这次果?然稳稳当当的,盈娘也?是无语。 郑家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也?算是赶上了腊月二十这一天的日子?,天公作美?,今日天气晴好,队伍浩浩汤汤。 看热闹的人也?颇多,其?中?就有尚家二小姐,她们?家如今全靠倪家保护家产,虽说还是住在自己家中?,但因大姐夫对她那般,她能不?去就不?去,今日尚大太太去倪家,她就借口打理铺子?出来了,正好看到了迎亲队伍。 “二小姐,那不?是素桃那丫头吗?”尚二小姐的丫头可儿道。 尚二小姐皱眉:“素桃是谁?” “她是冯小姐的贴身丫头,就是冯通判家的下人。”可儿解释道。 当年尚、冯两家一处住着,尚家人面上和冯家人关?系不?错,但看的出来冯家是做的穷官儿,和自家完全不?能比。她和冯小姐也?说不?到一起去,总有一种瑜亮情结,两人都是聪明人,都颇有才情,相貌相当,彼此还都不?是温顺性情。 但冯家当年不?过是普通通判,她是个穷官儿的女儿,和自己家里不?能比拟,如今她爹犯事了,家中?树倒猢狲散,还好她娘有决断,把外地管不?到的店全部出手了,只留了南京的,靠着倪家还算能够经营。 “还是有爹的好。”尚二小姐喃喃自语,颇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盈娘哪里知道这些,她手里抱着一个萍婆果?,以前她是最?讨厌吃萍婆果?的人,但是口干喉咙干,脚又发冷,这萍婆果?的香味让她恨不?得咬一口才好。 好容易落轿,郑璟在前牵着红绸,另一头则由喜娘送到盈娘手里,二人要先牵着红绸去拜堂,盈娘跟着前面亦步亦趋,然而始终保持身姿优雅。 不?管怎么样,爹娘是很期待这桩亲事能够成的,可一定要顺利才是。 拜堂的地方,似乎选在正堂里,盈娘能够感受到这里似乎不?是很拥挤,也?有人喊着拜天气,她在盖头底下看不?到众人的表情。 邱氏是见过盈娘,见她今年身条又高了半个头,身形玲珑,忍不?住点点头。 这个年纪的姑娘嫁进来最?好,就连她今年给小儿子?定亲的金小姐,年岁上比儿子?大两岁,年纪大些好生养,年纪太小了,不?好生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 拜完堂后,盈娘又被扶着出去,她暗地里想应该是去婚房,她听?冯家幕僚说过,她们?住西跨院,那院里东边是个圆形的漏窗,能栖息于此赏月,故而叫明月居。 路上沿途都有人不?停的换着麻袋,听?闻是新娘脚不?能落地,郑璟每次都耐心等人换完才往前走,盈娘对他的印象还颇好,至少不?是那种没耐心的。 自己在船上,他也?是很照顾自己。 总算走到院子?里了,素桃还小声道:“这院子?真?好看。” 盈娘听?了,只恨不?得掀开?盖头看看,但此时作为新娘还要保持从容沉静,不?能猴急。跟着前面的郑璟走到正房门?口,被人扶到里屋去,她已经听?到素馨几个的声音,也?是心下一松。 喜娘见二人坐定,就把秤杆交到郑璟手上:“新郎官,先挑起盖头,如此才称心如意。” 郑璟接了过来,手顿了一下,轻轻一挑,一张容颜映入他的面前,她没有害羞的低下头,而是在端详自己,郑璟反而有些紧张,他几乎没有见过盯着自己眼睛看的人,还有些无措,盈娘却?笑了。 因为郑璟相貌的确生的很好,却?又不?是那种瘦弱不?堪的人,眼眸清亮,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简直无一不?好。 郑璟见她笑了,也?是一笑,喜娘见这二人相貌都好,忙夸道:“真?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我还没见过你们?这般容貌相衬之人。” 盈娘道:“您谬赞了。” 二人坐定之后,就见一群男子?进来了,多是少年人,盈娘还有些紧张,心道这该不?会?是闹洞房的吧?她还庆幸这边没有那种公公背着儿媳妇进门?的恶俗,没想到现下就有人来婚闹了。她想若是文闹还成,若是闹的太过了,她就装听?不?到。 做新娘子?的最?怕婚闹,尤其?是常常有人说什么新婚三天无大小,以此为由,占新娘便宜,新娘还只能吃哑巴亏。 据她祖母说过,只有她爹娘成亲最?冷清,他爹不?让冯老爹背儿媳妇,直接让人把新妇送来,盈娘当时还觉得她爹也?太不?合群了,如今想来,自己作为新娘子?,真?的不?喜欢闹洞房。 还好为首的着湖蓝色锦袍的男子?彬彬有礼,先在盈娘面前行了礼:“弟妹,我是六郎的朋友,俗话说新婚三日无大小,你可别恼。” “是啊,六弟妹,我们?也?并非胡闹,只出写诗文字谜,你夫妇若是答出来,自当喝合卺酒。若是答不?出来,就同咬这一枚红枣。”穿宝相花纹的圆脸男子?道。 盈娘想我可不?会?给你们?机会?,只一幅悉听?尊便的样子?,郑璟见盈娘低垂着头,又笑着对打头的两位拱手:“兰兄,赵兄,你们?可要手下留情啊。” 兰晖哈哈一笑,又让身后一男子?出来:“何?四,由你来出题。” 何?四先道:“花烛笑迎比翼鸟,还请弟妹作答?” 盈娘思忖不?过一息就指着不?远处的一盆梅花道:“洞房喜开?并头梅。” 兰晖忍不?住抚掌叫好,郑璟看向盈娘也?是有些骄傲,心道她还真?是有才的。接着那何?四,又出了一联给郑璟,“六郎,听?着啊,才子?佳人逢此夕。” 郑璟老神在在:“良辰美?景结同心。” 这何?四一共出了两轮,无论是盈娘还是郑璟竟然都是很快能够答出来,这让郑璟的一众朋友同窗亲友都没想到的。 也?因为如此,她二人才顺利喝合卺酒,盈娘呷了一口,见郑璟垂头认真?的喝,睫毛卷翘,眼睛闪了闪。 喝完合卺酒,又有全福人请一些族里女人撒枣、栗、花生、桂圆,撒完后,喜娘对盈娘道:“新郎新妇要并坐一处。” 可盈娘戴的冠子?太重,衣裳也?厚重不?好起身,她正欲让丫鬟搀扶一下,没想到郑璟直接起身往盈娘这边坐了过来。 二人坐定后,又有全福人唱祝歌,盈娘和郑璟接受嘱咐后,喜娘又把他们?俩各自的头发剪了一缕下来,正欲结在一处。 又见郑璟表兄邱世昭道:“方才贤伉俪诗文联句很好,可还没完,再猜几个字谜,你们?若都能答出来,我才算是服了你们?。” 兰晖跳出来道:“若是猜不?出来,就让六郎给咱们?新娘子?唱首小曲儿。” 这一席话,众人都笑。 这次又是盈娘先猜,邱世昭道:“弟妹听?好了啊,我的字谜是千里相逢成佳偶。” 盈娘拿手在自己手上比划,才道:“是个‘重’字。” 他们?又出了一个字谜给郑璟猜,郑璟不?出意外,又猜出来了。盈娘发现这些字谜其?实都很简单,看的出来,人家没有特意为难他们?。 索性最?后邱世昭道:“日落生香,月明成双。” 盈娘脱口而出:“是‘明’字。” 打头的兰晖道:“罢了罢了,我们?没难住你们?,你们?且共饮一杯,就算过关?了。” 丫头筛了一杯酒来,不?知道给谁,郑璟小声道:“你能喝多少就喝多少,其?余的我都喝了。” 盈娘家中?她爹除了必要应酬,几乎都不?饮酒,盈娘也?是,爱吃饮子?,几乎冬天还要吃冷饮子?下饭,但她吃酒不?在行,所以真?的喝了一小口,郑璟接了过来,一仰而尽。 新郎官还要出去敬酒,喜娘全福人也?走完了,素馨、素桃几个才簇拥过来。关?起门?来,都是自己人好说话。 “小姐,您真?了不?起,没被那些闹洞房的人难住,我们?都捏一把汗呢。”素桃道。 盈娘笑道:“是他们?没出太难的,若是射覆、酒令,我也?不?是很擅长了。” 小檀摇头:“小姐也?太谦虚了。” 盈娘莞尔,又看向素馨小檀:“你们?来这里几日熟悉了没有?我想沐浴更衣,太累了,简直是又累又饿。” 素馨道:“这里是个新院子?,姑爷原本住在那边的厢房里,还好前面正门?出去就是园子?,靠近园子?那边有专门?的热水房,我喊婆子?去挑水过来就好。” 盈娘点头,素馨立马出去,素桃则麻利的帮盈娘把冠子?取下来,又对麦冬道:“你也?把这里的事情说给小姐听?。” 麦冬有些委屈道:“素馨姐姐让我们?到郑家后,不?许乱走,我们?几个人又要布置新房,旁的不?知晓。” “好了,先到一处,安静为上,素馨这么做是对的。”盈娘本来上辈子?就有经验,这辈子?常常看她爹行事,那些为官做宰的人到底怎样才能越升越高,说话也?很审慎。 见素桃低着头,盈娘道:“素桃,你把我要换的衣裳先找出来吧,过些时候,咱们?在这里熟悉了就好了。” 衣裳素馨都拿出来了,有一部分放在衣柜里,还有一部分在箱笼里。素桃挑了抹胸亵裤绫袄裙子?来,都是选的银红色的,毕竟新娘子?还得穿红。 不?一会?儿素馨着人把热水挑来了,盈娘先沐浴完,又让人继续打水来洗头发,头发上抹了太多的桂花油,头皮需要彻底清除,洗完头后,外面两个婆子?提了食盒过来。 “六奶奶,我们?太太说怕您饿了,先送一席过来。” 饭刚摆好不?久,盈娘头发呈半干状态,她索性先靠在薰笼旁边烘一下头发,等身上暖和点了,正起来用饭,不?曾想郑璟推门?而入。 盈娘见他颊边酡红,想必方才肯定不?少被灌酒,就亲自上前迎了他进来:“太太那边送了饭菜来,我正要用,你要不?要用些?” 郑璟其?实也?没那么醉,只不?过他有些容易上脸,见盈娘这般问道,也?道:“我光顾着敬酒了,没吃什么,只现下口干舌燥的,嗓子?怪疼的。” “那给你倒点蜂蜜水,既能润喉,也?能醒酒。”盈娘问。 郑璟见她这样体贴,又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那能不?能用冷水调蜜?” 他不?爱喝热的,总觉得不?喝凉的冰的,就不?解渴。 本以为新娘子?会?不?赞同,没想到她笑道:“好啊,我这就去帮你调一杯,正好茶壶里的水也?放凉了。” 盈娘尊重别人的习惯,她以为这是很小的一件事情,没想到郑璟却?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她。 第52章 花嫁(下)花嫁(下) 第52章 花嫁(下)花嫁(下) 烛火跳跃,盈娘看桌上?的?菜,俱是可口的?菜色,脆皮乳鸽外酥里嫩,也有盐水鸭,切的?拇指一般粗,淡而不肥,还有鱼盘里装着一条鲥鱼,除却这些大荤外,也有笋片、蜜渍樱桃这些下酒菜。 对面坐着的?郑璟只管吃调好的?蜜水,他方才吃了个酒饱,其实肚子?也不饿。 盈娘虽然不至于放开了吃,但也是埋头吃饭,她每每觉得身体难受的?时候,吃饭和睡觉最能缓解。吃饱饭,睡好觉,神仙来了也带不走。 吃完一碗饭,素桃赶忙递了一杯茶来,盈娘漱口完,才擦嘴。 这是她在宫里的?规矩,曾经目睹过一位生的?极美?的?宫妃因为牙齿烂了之后迅速失宠,她就开始爱护牙齿了,每日几乎是吃完饭就要?刷牙的?程度,不刷牙也要?漱口。 如此后,她才看向?郑璟,一双眼眸似含了秋水一般。郑璟想自己是个男子?汉,怎么也要?先说话,就笑道:“家里的?菜可合你的?胃口?” 盈娘笑着点头:“好吃,但我本来也不怎么挑食。” “不挑食很好。”郑璟笑。 二人完全尬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还是郑璟起了话头:“没想到?今日你诗文对答如流,若不然可就要?受罚了,你不知道他们就等着罚我们呢,结果垂头丧气的?。” 盈娘笑道:“我才疏学浅,并?不那么好,只是他们出?的?题并?不难,原本很是担心,我听了也着实松了一口气。”说完,她又问郑璟:“这次一路到?南京,多蒙你照顾,我还未曾谢谢你呢,如今只好以茶代酒了。” 他俩个碰了一下杯,郑璟摆手道:“你也同我太生分了,毕竟我们已经是……夫妻。” 夫妻两个字他说的?很轻,但盈娘清晰听到?了,抬头看了他一眼,含笑道:“你说的?是,是我太见外了。我只是想说,你很细心周到?。” 郑璟被?人一夸,反倒有些无措:“哪有的?事儿,都?是管事们安排的?。” 盈娘见他这般,忍不住笑,又看了看他那盏蜜水见底了,就道:“你要?不要?还吃几口饭?” 郑璟摇头:“不用了,我先去沐浴,一身酒味怕薰着你。” 说罢,他去吩咐下人抬水过来,盈娘就很自然的?问他的?衣裳在那里,郑璟哪里舍得劳动她,就道:“我自己拿就好,你先去歇着,我马上?就来。” 且不说郑璟如今沐浴更衣一番,再出?来时,见盈娘已经到?床上?了,他也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下去。 盈娘原本闭目养神,见旁边一沉,知道有人上?来,转过身去看向?他,郑璟被?这双美?目盯着,终于伸手揽过她:“娘子?。” “唔。”盈娘应了一声。 就在郑璟要?进一步动作?的?时候,盈娘听到?外面有脚步声,立马警觉起来:“我方才让下人都?走了,怎么有脚步声,是还有人么?” 郑璟立马道:“是听房的?。” 如此,他立马披了衣裳出?去,果然是听房的?人,把那群人赶走了,她们双双大笑。盈娘扶额:“我都?累了。” 见她这样?露出?小儿情态,郑璟一把搂过她,只觉得她腰肢纤细,身上?软的?令他觉得心颤,盈娘却拿出?一条缎带给他:“我怕的?很,你把眼睛蒙上?,不许看我。” 郑璟听话把眼睛蒙上?,他本来就很生涩,虽然也看了几本诸如《痴婆子?》这样?的?艳本,有些书本经验,但面对盈娘这样?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就有些畏手畏脚,如今把眼睛蒙住全凭感觉,让他没了顾忌。 且不说二人如何颠鸾倒凤,隔着帐幔,也能看出?里面重?峦起伏。 …… 这一晚,杜星衍正在边关督促建城,自从三年前回家后,知晓冯家小姐已经定亲了,遂遵从爹娘之命娶了妻,但他奉命在边关督造城墙,这桩事情若是做好了,将来也是功劳。 他夫人自然是没有跟过来这苦寒之地,杜星衍此时对窗思念亲人,他想再过几年这座城池修的?坚不可摧了,指不准能把家眷接过来。 同样?这一晚,冯鲤和江氏都?有些睡不着,江氏道:“盈娘从小不要?我们做爹娘的?操心,如今嫁的?这么远,三日回门都?不成了。” “只要?嫁的?好,在不在跟前又怎么样?呢?你看我爹娘倒是在我跟前的?,可我的?日子?也没有多好过。原本我就一直想让盈娘嫁读书人,姑爷迟早读书做官,即便是咱们云水本地人,也不会?留在本地。”冯鲤总以女儿前途为主。 做爹娘的?不能太自私了,他安慰妻子?道:“你看你也是嫁给我这个本地人了,还不是跟着我四处跑。” 江氏心想也是,她出?嫁前在娘家年纪最小最受宠,但成亲之后,孩子?丈夫还要?持家,相公当官了,她也要?跟着出?来。 若冯鲤真的不让她跟到?任上?,江家人怕是最着急的?一个。 “也是,姑爷若有朝一日真的?能中,咱们女儿也能享福了。”江氏笑道。 冯鲤摇头:“享不享福我不知道,但谁让皇上?与士大夫共天下呢?总不会受欺负。其实成亲也是豪赌,赌赢了,自然是好,赌输了,就趁早抽身,咱们女儿又有我这个爹做靠山,还有一笔产业,怎么着日子都不会过的太差的??” “还有,我们楚哥儿也十岁了,他读书是非常有天份的?,等他读书出?来,也可以给他姐姐撑腰的?。那时候,咱们俩就回云水,好生享福才是。” 江氏颔首,但又伸出?头来:“你觉得盈娘在郑家会?不会?被?欺负啊?” 冯鲤把她的?头按回去:“想多了,我还是那句话,能斗得过你女儿的?人还未出?生呢。” 次日,天色未明,盈娘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哪里能呼呼大睡,想翻个身,但腰疼的?受不住,她“嘶”了一声,推了推旁边的?郑璟:“你昨儿那样?,跟发了狂似的?,折腾的?吃不住了。” 郑璟又是有些得意,又是心疼:“我也不知晓我怎么了?原本我要?鸣金收兵了,你那样?背对着我,我又忍不住——” “好了,不许说了,现在罚你给我揉一揉。”盈娘拉着他的?手到?自己腰间。 “乐意之至。”郑璟当真帮她揉起来。 盈娘问道:“马上?天要?亮了,家里的?规矩是什?么样??你可要?跟我说说,否则,到?时候我出?丑了,到?底不好。” 郑璟回想了一下:“家里也没什?么太大的?规矩,我娘是再开明不过的?人了。” “那家里吃饭每日要?在一处么?晨昏定省是不是每日都?去?”盈娘看他说的?不太清楚,直接问的?仔细一些。 郑璟道:“我以前常在外面读书,有时候在书房吃饭,有时候也同家里人一处吃,并?没有约定什?么。至于是不是每日都?要?请安,到?时候再问问三嫂。” 郑家这一辈都?是一起排行,郑璟嘴里的?三嫂,其实就是长?嫂王氏。 看来郑璟是不大留心内宅事情的?,也是,郑三太太的?长?媳娶妻也不过这几年,盈娘道:“好,到?时候我去请安时,多问问便是。” “这样?就很好,你若不好说的?,跟我说也可以。”郑璟笑道。 盈娘心想若是有人嫁到?自家,问自家规矩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爹娘对自己人是不计较的?,对外人又是另一个规矩,既然如此,自己也不管别人如何,先按照自己的?做着,若是不对再改就行了。 所以,她又问起旁的?:“昨儿这里都?是我的?丫头,怎地不见你身边伺候的?人?说来,我是准备了打赏的?,但人数不晓得多少,你要?告诉我才是。” 郑璟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我身边原本也有两个丫头,两个小厮,四个长?随伺候,但婚前娘把两个丫头放出?去嫁人了,其余的?小厮和长?随都?在外头伺候。” 盈娘心想如此倒是省心了,又把自己要?赏的?物件儿和银钱说了,郑璟却道:“一百个钱也太多了些,这样?容易把他们的?胃口养大,二十文钱足够了。” “这样?好吗?”盈娘道。 郑璟笑道:“你放心吧,这样?就很好了。” 盈娘见他说的?如此肯定,就应了下来,又转过头看向?他:“不曾想你也了解这些经济事务,我以为你们都?是不大理会?的?。” “年纪小的?时候不知道这些,但我们家人多,有时候稍微有些疏漏,让人家说嘴总是不好的?。”郑璟笑。 盈娘同意:“这倒很是。”说完,又靠在引枕上?,还想问什?么,但想他这一时也未必想的?起来,还好腰不是很疼了,就要?准备起来。 可见被?子?上?地上?滑落的?衣裳,又推了郑璟一把:“还不把那些衣裳拾起来,小心丫头们见了笑话。” 郑璟噙着笑把地上?的?衣裳捡起来,又听盈娘的?,在衣柜里拿了昨儿就准备要?穿的?衣裳,她把小衣亵裤穿好,郑璟也差不多自己穿起来了,才摇铃让人进来伺候。 盈娘换了一件鹅黄色绣玉兰花的?长?袄,底下搭配一件水蓝色的?同样?绣玉兰花的?马面裙,想着今日还在新婚中,外面便罩一件大红织金缎子?镶边貂皮披风,也算沾红了。头上?就不能似姑娘家的?时候梳三绺髻了,得罩上?鬏髻,戴半幅满地娇的?首饰。 收拾妥当之后,盈娘留下素馨在这里收拾,麦冬看家,又让素桃和小檀抱着两个毡包在后面,随郑璟一处过去。 郑璟本以为新嫁娘应该是忐忑羞涩不安的?,显然冯氏不是这样?的?人,他回过头看了盈娘一眼,却见盈娘上?前帮他整理衣领,郑璟顿时喉头发紧。 这个时候盈娘却往后退了一步,拿手指羞羞脸,小声道:“坏东西。” 郑璟见她这般吐气如兰,早已心痒难耐,恨不得拉着她回去,但见她娇俏模样?,依依不舍的?往前面走。 这个时候盈娘才有功夫打量这里,先是自己住的?这间院子?,东边是一排的?景墙,外面都?是嵌的?水磨砖,里面刷了白,那墙上?都?是灯笼纹的?花窗,墙后种了几丛竹子?,间或插着一些花,如今冬日开的?最好的?是茶花,红粉相间,碗口的?大小。 推门出?去,门旁挂着一对灯笼,出?门就是园子?的?一角,四周有花有数有太湖石,走过一道拱桥,就到?了正院。正院很是开阔,中间一栋上?下五层彩楼,两边各有两三间抱夏,东西各自有厢房。 盈娘进去之后,有丫头上?来帮忙揭开披风,先拜见在小厅的?郑三爷。郑三爷先前见过盈娘抄写的?经文,如今见她里外兼顾,这样?打扮正好清新宜人,很有书香人家的?样?子?,心里很喜欢。 盈娘又把自己做给公公的?针线从毡包拿出?来:“媳妇儿手艺不佳,您见笑了。” 郑三爷见她做的?是一双红底缎绿镶边鞋面,又有白缎绣兰花扇套、一对青缎松鹤云头荷包、一对玄色绣四君子?的?护膝,俱是非常鲜亮的?活计,更有好感了。 这个年纪能沉下心来做针线,足见得她是耐得住性子?的?人,郑三爷遂道:“你母亲在房里,你们自去拜见吧。” 盈娘福了一身,往后退了几步,方才随郑璟进去。 邱氏这里是一水的?花梨木,从正厅进去,是个大的?海棠牡丹花纹的?落地花罩,里面正在烹茶,茶香四溢,桌上?放着几个小茶盏,玲珑可爱。正好邱氏从内室出?来,身上?穿着茶褐色的?袄裙,头上?戴着两样?虫草花,见着盈娘和郑璟,就笑道:“你们也来的?太早了些。” 盈娘看了郑璟一眼,郑璟就道:“她惦记着给您请安,说来迟了,怕人家说她没有规矩。” 见郑璟说了话,盈娘才道:“儿媳不懂得这里的?风俗,只怕来迟了,给郑家人丢脸,特地早些过来,也好让婆母多教我些规矩。” 邱氏想她一个小姑娘远嫁过来,跟着的?都?是几个面嫩的?姑娘,便道:“我想让我身边的?祝妈妈跟着去伺候你么,这样?你有什?么不懂的?,也有个人提点你,不知道你同意吗?” 盈娘心想这暗合自己的?意思,我刚来这里,正好要?寻个帮手,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面上?感激不已:“婆母厚爱,儿媳多劳您操心了。” 邱氏见她一片赤诚,暗道她为人忠厚,吃了她的?茶,又见她送给自己的?女红针线,“哎呀”一声:“难为你这样?好的?手艺。” 盈娘谦虚几句,又呷了一口茶,见这茶是松萝茶,暗自记下了。 邱氏又道:“年节下河道往来不便,你回门怕是不容易,不知道你爹娘多想你的?。但我算了算,亲家老爷似乎今年任满了,怕是要?到?南京为官,到?时候一起接了过来咱们家住下就是。” 虽然之前冯鲤说过可能会?留任,但是将来也说不定有变化,盈娘就附和道:“您安排的?极好,我爹娘要?是知晓了,怕也是开心。” 邱氏见儿媳妇温顺可爱,心里愈发喜爱,又让身边的?丫头拿了两个匣子?来,一个紫檀木的?匣子?里装着一对半月型镶珊瑚玳瑁蜜蜡梳蓖,另一个匣子?装着一对白玉雕绞丝纹手镯。 “我年纪大了,好些东西放着也是白放,这些啊,你拿去戴。” 盈娘忙摇头,把匣子?推到?一边:“这些太贵重?了,儿媳不能要?。” 邱氏笑道:“这些算不得什?么,你拿去吧?” “那三嫂那里……”盈娘问起。 邱氏道:“你放心,她进门来,也是一样?给了的?。” 盈娘这才道:“既然如此,儿媳生受了。” 邱氏见她说话滴水不漏,也暗自点头,不由道:“我这里并?没有什?么大事了,你们先回房去吧。” 盈娘这才跟郑璟一起出?来,出?门后,郑璟就要?家去,盈娘拉着她道:“我们还要?去三哥三嫂那里,我东西都?带来了,总不能到?时候再跑一趟吧。” “成吧。”郑璟想妻子?也忒多礼了。 盈娘却想古来能成功者,哪个不是受莫大的?委屈,自己还根本没受委屈,等自己站稳脚跟再说。 郑理和王玉茹夫妻住在东跨院,郑理已经入南监读书,只等将来候补到?一个官,只不过贡监和冯鲤他们这样?的?举监不同,即便将来能做个官,也只能做些小官,如县丞、主簿、州判这样?的?官。 当然,现下郑家替郑理疏通关系入监,是想他将来能够参加会?试。 进了东跨院,这里有一口天井,中间花树林立,两边各有几间厢房,正房一共三间,比她们西跨院院子?大,但是不同的?风景。 王玉茹刚把头发梳好,听说盈娘过来,忙笑着让丫头请了她们进来。盈娘见王玉茹这里和邱氏那里又不同,她这里是一水的?红木家具,几乎都?精雕细琢,不似邱氏都?是苏式家具,造型古朴。 “三嫂。”盈娘喊了一声。 王玉茹笑道:“本来我还想今日去看你的?,不曾想你过来了。” 盈娘笑道:“嫂嫂先我进门,只有我敬嫂嫂的?份,哪里有嫂嫂去看我的?份。我在家中做了些针线,想拿来送给哥嫂和侄儿。” 说罢又是把针线拿了过来,王玉茹心想她刚进门这个态度倒是很好的?,都?是一家人,自然是要?和睦相处。 “三嫂这里收拾的?真好。”盈娘还夸了一句。 王玉茹掩唇直笑:“我都?胡乱收拾的?,算不得什?么。” 她们二人彼此也不太熟悉,说了些场面话,盈娘就适时的?告辞了:“新房还乱糟糟的?,我得回去收拾一二,就不打搅三嫂了。” 王玉茹要?送她出?去,被?她阻止了。 二人出?来后,郑璟见她人情练达,胸有丘壑,不由道:“你怎么做了这么些针线?当时三嫂进门我也没做这些。” “我是在扬州的?时候,见人家有这样?的?规矩,也不知道对不对,反正就想着做了,还有给你的?呢,我想单独给你。”盈娘望着他。 郑璟笑道:“那我们就赶紧回去吧。” 盈娘心想开局不错,但只要?大家面上?相处的?不错就行了,她压根不要?求谁如何真心实意。就跟前世那些后宫妃嫔一样?,嘴上?姐姐妹妹喊的?亲亲热热,背地里各自发功,抢宠爱递小话,无所不用其极的?。 回到?明月居,就见一个圆胖白脸的?中年妇人在那儿等着了,原来这位就是祝妈妈。盈娘想这么一个妈妈,既要?信任她,让她帮我,也要?让她把我的?话传到?婆母耳中,但也不能过于信任,到?底不是自己人,所以很是客气。 “祝妈妈,你老人家是有见识的?,吃过的?盐比我们吃过的?米还要?多,这里的?小丫头子?什?么也不懂,有什?么你可要?提点提点我才是。”盈娘笑道。 祝妈妈并?不敢拿大。 但见盈娘坐在那里慢条斯理的?把给下人的?赏钱物件儿拿出?来,给别人的?都?是二十个子?儿,给自己的?则是一百钱,她忍不住点头。 正想六奶奶家里和定国公府有亲,父亲又做着官儿,却如此体察下情,祝妈妈对新主子?也近了几分。 上?午给下人发赏钱后,又把嫁妆收拾好,就已经到?了中午了。 “家里都?是各吃各的?,每日由丫头们去提,太太最和气不过,也不愿意立规矩。”祝妈妈道。 盈娘才和郑璟一处吃,男女但凡经过肌肤之亲后,感情比之之前又亲密了几分,等饭毕,夫妻二人把下人都?打发出?去,就两个人在一处说话。 见无人之处,盈娘胳膊吊在他脖颈上?道:“平日这个时候你在做什?么?” “无非是看书读书罢了。你呢?”郑璟道。 盈娘手放了下来,就笑道:“我也差不多,但也会?弹琴、作?画、练字、女红。” 郑璟指着琴桌旁边的?画:“我听说这画是你画的??” “是啊,画的?很匠气吧?但我想把自己去过的?地方都?画上?一画,如此一来,日后记性不好了,翻一翻,就会?回忆起许多事情。”盈娘道。 郑璟摇头:“我觉得画的?很好,而且角度都?选的?很不同。” 盈娘便把自己的?画作?拿出?来给郑璟看,郑璟一幅幅欣赏,又指着一处田野鱼塘时,好奇道:“这是哪里?” “这是我家的?鱼塘啊,我们云水镇虽然只是个镇,但是和汉口离的?近,和直隶州是差不多的?。我夏天的?时候,读书累了就常常和我表姐她们一起钓虾,每次我都?钓一桶回去。”盈娘道。 郑璟看到?一旁,果然有位戴着荷叶的?小姑娘,又看盈娘说起这事儿轻快的?模样?,他心中一动,就要?欺身上?前,盈娘却拦住他。 “你这个坏东西,昨儿那般折腾我,现下青天白日的?想做什?么。” “我,我是忍不住。” 盈娘对他勾了勾手指,见他过来,吻了一下他的?唇,又往后靠在引枕上?:“今日且休战一日,明日我把眼睛绑上?,我来。” 第53章 双章合一 第53章 双章合一 新婚第三日,盈娘的名字上了郑家的族谱,因冯家如今在常州任上,她也不能回门,邱氏怜惜这个二儿媳妇,特?地让厨房做了一桌酒席,喊她过?来说话,又请长?媳王玉茹和隔房两?个侄女作陪。 盈娘也算是正式融入郑家这个家庭了,平心而论,现在郑家的三房的人口并不多?,王玉茹并不是多?事的人,妯娌二人一个人住在东边,一个人住在西边,隔的远,也很难起矛盾。 明月居伺候的人还是她陪嫁过?来的人,素馨一个陪房,三个丫头,一个粗使婆子,还有个婆母身边的祝妈妈。 至于郑璟,多?半功夫都要读书或者去参加一些文会,像今日过?小年?,他就在厢房读书。 祝妈妈见?盈娘为人务实,也跟她说一些家常:“我们家里的人用钱,都是去帐上支钱,到了年?底老爷太太把帐补平,六奶奶您要什么,只消让个人跟长?房说一声,到时?候开支就好。” 盈娘道?:“虽说如此?,但若是我们这院里公开的支出,报账合适,但若是我私人要什么,我也有体己,倒是不必。” 就比方自己将来若是生孩子,乳母还有一应器具走?公账,但是若她私人爱个什么首饰衣裳或者买几册书,那就得花自己的钱。 “奶奶真是个明白人。”祝妈妈赞道?。 越是大户人家的太太就越是仔细,三房如今又接了新媳妇过?门,去年?修整家里重新粉刷房屋办喜事,这一项开始虽然是早就攒下的,但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若一个大家奶奶针头线脑,什么都往帐上开支,底下人也瞧不起你。 天气太冷,盈娘说了会家务,便在房里看?书写字,写字已经因为成婚中断快半个月了,现下先把墨化开,第一个字还有些生疏,连着写了几个字已经开始恢复如初。 写了单面的字,盈娘见?自己有了手?感,就开始拿出藏经纸,开始抄写《金刚经》,到底要过?年?了,既能练字,又能作礼物用。 她一边写,一边想着自己可真是太功利了。 这么一抄,中午她匆匆应付了几口,下午都在抄写,郑璟回来见?她如此?,连忙道?:“不冷么?你手?冰的很。” 盈娘才放下笔:“总归无事可做,不如抄些经文倒好。” “今日过?小年?,母亲要我们早些过?去。”郑璟笑道?。 盈娘道?:“早知道?了,你的衣裳我已然亲自给你熨烫出来,还薰了香,只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香味,就胡乱选了一个。” 郑璟走?上前,拿起衣裳闻了闻,一股梅花清幽的香味扑面而来:“这是雅香,如此?甚好。” “你喜欢就好,今日书读的如何?冷不冷?”盈娘换了一件石青素缎银鼠皮袄。 “天儿一冷,我又在暖阁念书,一暖和,就昏昏欲睡,但无论如何,还是得读。”郑璟肯定是要读书的。 如今荫监是要朝廷三品官子孙才能恩荫,捐监太过?丢人,他三哥早年?中了童生,一直不中生员,还是去年?大宗师提调,那位大宗师因是郑老太爷的门生,方才有这一遭,今年?三哥又顺利拔贡。 但郑璟想三哥虽然平日诗文不错,但考秀才都勉强,如何会试得中?若非科举正途出身,只能任一些小官,什么主簿、县丞,颇有关系的任个中书舍人,行人司行人。 还是得中进士,两?榜进士,官场上做官才更快。 盈娘想她爹说的还真的,有的人家总想选个贤妻教纨绔,自家一二十年?都教不好的人,让人家过?去教怎么教的好?郑璟这般自己上进肯学?,不必自己费心。 可郑璟如此?好学?,邱氏何不为儿子求一位翰林的女儿,或者高官的女儿,这样最好了。带着这般的疑惑,盈娘到了正院。 正好碰到了王玉茹夫妻一道?过?来,郑璟的亲哥哥郑理是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男子,说话如沐春风,如今大冬天,手?上还拿着一把折扇,颇有些风流少爷的样子。 她们进来的时?候,邱氏正拉着小儿子八郎郑瑰说话,郑瑰比盈娘年?纪小三岁,才十四岁的少爷,一身红缎子圆领袍,胸前戴着金项圈儿,一派富家少爷的样子。 邱氏见?了王玉茹又问起孙子:“仪哥儿怎么样呢?” “外面天儿冷,不好让她们见?风。”王玉茹道?。 她们彼此?对话都说的南京话,盈娘虽然听的不是十分分明,但听到“仪哥儿”三个字,知晓是问的侄儿,就没?有用心听。 还好她们对着她的时候都说官话,邱氏还跟盈娘道?:“这几日化雪,地上滑,还是少出来为妙。” “您说的是。”盈娘笑道。 想想去年?还在家中过?年?,今年?就到了人家家里,家中人一起祭灶用饭,郑三爷主动问起盈娘,关于冯鲤任命的事情,盈娘就道?:“我来之前,只知道?知府大人的考评已满,至于布政使衙门这边,应该还没?有那么快。” 郑三爷道:“都是一家子亲戚,还有什么见?外的,亲家的事情,我同?布政使那边说一声就好。” 盈娘忙起身谢过?,又想大抵这就是郑家不需要结亲高官的缘故,郑三爷本人如今在南直隶吏部?任职,他自己就可以替冯鲤解决繁冗的流程,反正最后冯鲤的任命也是布政使按察司通过后,由吏部?任命的。 “这孩子也太见?外了些。”邱氏忙让盈娘坐下。 其实冯鲤的事情只是走?流程,又不是让郑家帮忙谋官,顺手?的事情,但即便如此?,盈娘觉得已然很好了。 与长?辈吃饭,她们也不可能吃出什么滋味来,还好用完饭,男人们都出去了,邱氏留盈娘和玉茹一起打牌。 盈娘在家打牌的就少,这次一下就输了五百钱,她倒不是很在意,说白了,郑家帮忙让他爹少跑几趟,婆母给的首饰也珍贵,输这点钱算不得什么。 打完牌回到房里,一下就被人从后面抱住,盈娘转头看?就笑道?:“我猜就是你。” 这个人似乎食髓知味,今日这般累了,以为他不会了呢。 郑璟一把抱起她:“早已等不及。” “那先让人准备沐浴吧。”盈娘是寒冬腊月都要沐浴的人,一日不洗,都觉得身上不舒服。 郑璟忙摇铃进来,让人备下热水,二人分别洗完,方才抱作一团。要说他少年?人,初次成亲,又是遇到盈娘这般的女子,容貌极好,玲珑有致,似尤物一般。 二人亲热之后,已到半夜,盈娘叫了一回水,才到床上,已然累极,昏昏沉沉睡了。 明月居这边灯全熄了,韶光院的王玉茹却睡不着觉,寒翠这几日生了病,她让她挪到了后面去睡,郑理就往后面偷偷去了几次,打量自己不知道?。 若是当初寒翠去了明月居倒好了,弟妹也是个斯文人,即便不愿意收用她,也不会欺负她。但六郎不搭这个茬儿,也不同?意,所以没?办法?。 郑理正昏昏欲睡,王玉茹想着今日的六郎和六弟妹,那样恩爱,想起当年?她和郑理比她们还好,毕竟她们从小认识青梅竹马,如今夫妻俩个总有些同?床异梦。 可见?那些曾经十分恩爱的夫妻,三五年?也不过?如此?了。 什么结发为夫妻,生死两?不疑,都是假的。 因为如此?,王玉茹一晚上没?怎么睡,次日过?来邱氏这里,不得不多?扑一些粉,然而看?盈娘,天然白里透红,脸上只薄施胭脂,依然嫩的能掐出水来。 今日腊月二十五日,家中洒扫之日,邱氏却是有事要说:“原本昨儿说了今日风大,是不想你们来的,但是听说五姑太太生病了,就想咱们一起过?去探病。” 祝妈妈在盈娘耳边介绍:“五姑太太是三老太爷的女儿,早年?三老太爷要读书,她哥子赌博把家产输光了,是她做生意把老宅子赎回来了,后来三老太爷中了进士,还做了御史,如今年?岁大了,致仕在家。” 盈娘道?:“那五姑太太在娘家过?活吗?” 一般三十五岁左右的女子,多?半都成婚了。 祝妈妈却道?:“这位五姑太太性情有些不合时?宜,她一直都未成婚,三十岁之前家里人也是着急,说亲了好几家,不是人家觉得她年?纪大,就是她自己嫌人家不好,拖到如今,三老太爷还指望她出嫁,可她常常说成婚没?什么好处,成了婚就是人家的奴隶。” “不过?,话虽如此?,族里不少人说闲话,唯独我们太太和五姑太太关系还过?得去。” 盈娘心想原来还有这种活法?呀!不禁对这位五姑太太很好奇。 很快她就见?到这位五姑太太了,这位五姑太太看?起来不过?二十六七岁,看?起来圆圆胖胖的,眼圈微黑,但皮肤紧致,脸上完全没?有任何皱纹,头发乌黑发亮,精神很好。 见?邱氏过?来,还道?:“哎呀,你们怎么过?来了?不会是听我娘说的吧。我都说了,就昨儿不慎跌倒了,躺几日就好了,不是什么大病。” “都躺床上了,还不是什么大病呢?找大夫看?了没?有?”邱氏关心道?。 五姑太太道?:“这样的病我有经验,与其让那些大夫们扎的鬼哭狼嚎的,还不如静养。等这损伤自愈就好了。” 邱氏忙道?:“这可不成,还是要寻大夫看?看?。” 五姑太太也是个妙人,她嫌邱氏聒噪不过?,但也知道?邱氏真心关心她,不好一直就这个话题说,就岔开话题指着盈娘:“后面那年?轻的媳妇子是刚进门的六郎媳妇吗?” 盈娘连忙上前福了一身,喊道?:“五姑母。” 五姑太太看?见?盈娘这般,就笑道?:“真是生的齐整,男才女貌,这样就很好。” 盈娘见?她发现自己说官话,立马也转换官话,对她印象也不错。 五姑太太不是多?事的人,与盈娘说完话,又对邱氏道?:“大姐的事情你们还不知道?吧?她已经带着她那一儿一女回娘家来了,你们少掺和。” “她不是嫁到京里了?怎地回来了?”邱氏这几日忙的不行,儿子成婚,还要准备小年?的事情。 五姑太太道?:“还不是二姐撺掇的,这事儿真好笑,她自己不管别人怎么欺负她,都忍气吞声的,反而撺掇大姐和离。” 再?多?的,五姑太太也有分寸,就不说了。 等回家后,盈娘向祝妈妈打听起来,祝妈妈就道?:“大姑太太和二姑太太都是尚书老爷的女儿,一母同?胞,原本是尚书老爷无子,纳的妾侍所出,但那位姨太太生了两?个女儿后,一无所出,又不堪忍受大妇折磨,自请出去了。” “那尚书夫人对庶出两?个女儿如何呢?”盈娘问。 祝妈妈道?:“倒也没?有多?为难,咱们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为难小姐。大姑太太还很受宠呢,生的又好看?,又会说话,和二姑太太感情也好,偏偏婚事上不顺,原先定了一桩亲事,结果未婚夫过?世了,二姑太太就先嫁出去了,只是子嗣运不好,连着生了四个女儿。” “大姑太太的运气却来了,尚书老爷那时?候升了翰林院侍读学?士,顺利嫁出去了,还嫁的很不错,是太常寺卿之子,运气也很好,生了二子一女。” 盈娘不懂:“既然这么好,为何又这般?” “起初十年?都是很好的,我们大老太爷升任刑部?尚书,那边也是官运亨通,但大老太爷六年?前就退了,前几年?还过?世了。大姑老爷家里更不平静,被牵扯到一桩陈年?旧案,家中罚了不少银钱。”祝妈妈说到这里也是一叹。 “但我想他们俩日常花销也是够的?”盈娘道?。 祝妈妈笑道?:“那肯定的,大姑太太一笔嫁妆,那边大姑老爷更不必说,家里古董字画是很多?的。大姑老爷可比二姑老爷好多?了,常常陪着大姑太太回家省亲不说,人又体贴,出手?阔绰的紧。二姑太太那边就不如大姑太太了,二姑老爷在外面置外室,一刻都闲不住的,听说还常常打她,还有外室闹上门去,日子难过?。” 事情就发生在大姑老爷在外听闻也有了欢好的女子,二姑太太一直说大姑老爷不好,如今大姑太太索性回了娘家。 盈娘知晓五姑太太说的意思了,这二姑太太自己忍气吞声,也不是什么丈夫置外室就要闹和离的人,却让人家这般,也不知道?出自什么心理。 “原来如此?,难怪五姑太太这般说的,依我看?,她是个明白人。”盈娘道?。 祝妈妈笑道?:“除了一直没?有出嫁,旁的都还好。” 盈娘心想这样指不定更自在呢,但这种话不好说,就笑道?:“妈妈说了这会子话,怕是嘴都说干了,我这里也不必您伺候了,让素桃包些好茶您,拿下去吃吧。” 素桃包了一饼茶来,祝妈妈告退了,盈娘打算去内室休息,不曾想绕过?屏风看?到郑璟在后面看?书。 “你在这里怎地不说话的?是不是想偷听我们说话。”盈娘娇嗔道?。 郑璟轻咳一声:“我早就在这儿看?书了,反而是你们后来的,我看?你们说的起劲,就不好打搅,你反倒说起我来了。” 盈娘笑了笑,又去衣柜里拿了一件家常袄儿出来换上,脚上褪去皮靴,换上厚厚的棉鞋,拿着手?炉坐在他身边道?:“今日你不去书房么?” “在这里看?书也是一样的,况且昨日也有些累。”郑璟也不知道?怎么了,成婚之后似色中饿鬼一般。 听了这话,盈娘打了他一下,郑璟随手?就把她的手?抓住,仔细吻着。 盈娘想让他在自己身上用工夫,总比出去外面胡闹好,她以前做宫妃,那是没?办法?,现下她不可能让自己的相公琵琶别抱。 什么男人都那样,她内心是极度不认同?的。 除夕之前,王玉茹打发寒翠过?来送鲜花给盈娘,盈娘看?瓷瓶里泡着的花,又看?那寒翠,容貌清丽,竟不像个丫头,倒是有些奶奶的品貌。 盈娘道?:“多?谢你们奶奶。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寒翠。”寒翠看?着刚进门的六奶奶,听说也是个官小姐,有些羡慕。 但凡她有个好的出身,也不会受人摆布,三奶奶对她是很好,可是想让她嫁给小厮她是不肯的。但让她做三少爷的妾,她也不愿意,这样一来,她们的关系就不好了。 所以,她只能躲着。 盈娘让素桃给了赏钱,就把那些花放在梳妆台上,就去抄佛经了,郑璟在旁看?盈娘行事,发现她有个非常好的品质,那就是极少管人家的事情,许多?人都很容易有好奇心,或者爱说教别人,盈娘却并非如此?,她一般都是听人家说完,说完不大评判,继续抄经。 但是以他的直觉,冯氏绝对不是沉默寡言的人,她看?起来就像叽叽喳喳的小女孩儿?可是她为何不和自己说话呢? 盈娘经过?七日左右,总算是把《金刚经》在过?年?抄完,她又打开自己的书画翻开,孰料郑璟过?来:“不介意我看?看?吧?” “当然不介意了。”盈娘笑道?。 郑璟翻到了她们一家四口的一幅图,还有一册书页一角都卷了的,一看?就是常看?的书,他翻开一看?,上面写着“猪猪藏”,“猪猪是谁?” 盈娘听到了,直接笑而不语。 “是你。”郑璟指着她道?。 盈娘别过?眼:“是我的小名,因为我是猪年?出生的。” “那我也这么叫你吧,猪猪。”郑璟歪着头看?她,越看?越觉得可爱。 盈娘捶了她一下:“不成,你不能这般喊我。” 郑璟笑道?:“那我怎么称呼你?娘子?” “我大名叫冯持盈,家里人都叫我盈娘,你就正常叫我吧,别太肉麻就好。”盈娘失笑。 冯持盈,冯持盈?名字还真好听。 他在写策论时?,竟然莫名把冯持盈的名字写了一排,还好今日除夕,也没?人留意到,他就把纸张揉成团,丢到纸篓去。 …… 盈娘哪里知晓郑璟想这么多?啊,她只是觉得他年?轻、英俊、谈吐好,洁身自好,才学?又高,完全是自己理想中的夫婿。 况且婆母脾气温和,嫂子也不是挑事儿的,她很满意。 所以她甚至都还没?有开始用什么手?段。 《金刚经》在除夕夜的时?候送给邱氏,邱氏接过?来看?:“你这字儿写的越发好了。” “以前小时?候练字常常觉得手?腕痛,但是练出来了就好了,太太日后想诵什么经文,只管同?我说。”盈娘笑道?。 邱氏很欢喜,郑家本来就是书香传家,郑三爷对盈娘这般也很满意。 盈娘的好日子慢慢走?上正轨,云水镇老家的人,尤其是常香兰,虽然是满意全家听她的话没?去,然而也落得一个埋怨。 尤其是冯老娘,一时?被压制住了,过?年?还在提:“这叫什么事儿啊?自家的孙女成亲,一家子都不去。” 常香兰还解释:“这不是太远了么?” “远什么啊。”冯老娘想小儿子给教谕送了寿礼,也没?听说多?提拔如何。 冯鹤倒是一脸歉意,他也想去看?看?哥哥在常州府官做的如何。过?年?的时?候,冯家二老都会收到不少人送节礼,这些人当然都是冲着冯鲤来的,甚至县太爷都会以本乡缙绅为主。 冯老爹还偷偷跟冯老娘说:“如果县太爷派人过?来,咱们不如让他帮忙提拔一下鹤儿,做个吏员也好啊?” 要做官太难了,拔贡更是难上加难,像冯沧就是去坐监也未必能够授官,还是他女儿当了亲王的侍妾,才授了个训导。 难不成鹤儿还要等十年?不成? 冯老娘有些为难:“这样虽然不错,可人家会答应吗?” “肯定会啊,又不是许什么大官,应该会吧。”冯老爹近来也帮人平了不少事儿呢。 冯老娘则道?:“为了儿子的前途,咱们也试一试?我看?鹤儿肯定也是愿意的。” 冯老爹点头。 当年?冯鲤二十七才中秀才,冯鹤二十出头就中了秀才,本以为小儿子会一飞冲天,没?想到如今只能做西席。 且不说冯鹤这边一个书办还不知道?能不能办成,冯鲤今年?因为有亲家的帮忙,不必似以往等候太久的面考,大大缩短候官的功夫,提前拿到留任常州通判的告身。 第54章 双章合一 第54章 双章合一 过年期间,没有一日是停歇的,且不?说郑家自?家的戏酒,她还跟着?婆母去了族中几处人家,郑三爷的同僚,还有邱氏娘家,王玉茹娘家。 初九日她爹冯鲤就?上门?了,官衙是从正月初一到正月初五例行休沐,冯鲤几乎是在家过到初五就?上路了,但因还未出正月,亦是带了两?车节礼过来。 邱氏就?让郑璟接待冯鲤,还道:“冯家很客气,你可?千万要留住人才是。” 郑璟笑道:“您放心吧,以往是盈娘没有嫁过来,泰山是不?好过来的,但如今盈娘在这里,他父女毕竟要见面的,我让她劝就?好。” “这也可?以,我已经让厨下为冯亲家接风,客房也安排出来了,你先去见你岳丈吧。”邱氏道。 且不?说盈娘这里听说她爹上门?很是欢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见郑璟引着?冯鲤过来,她连忙出门?去请安。冯鲤虽然只有二十来日不?见女儿,但心中亦是牵挂,还好见女儿眉目舒展许多,整个人笑吟吟的,想来日子过的不?错,他就?放心了。 “爹爹,快些进来坐吧。”盈娘亲自?扶着?冯鲤进来,又赶紧让下人送茶点上来。 冯鲤品了一口茶才道:“我在来你们家之前,先去布政使司排了期,且等着?就?是。” 盈娘看着?郑璟道:“六郎,你跟爹爹说吧。” 郑璟就?把郑三爷说过已经跟布政司和按察司的办这个的官差知会过了的事情说了,还道:“您很不?必担心,家里把客房也安排好了,等着?就?好了。” 盈娘笑道:“是啊,爹在这里,女儿也放心,如今还在年节下,外头人又多又杂,还是住在家里好。” 这次冯鲤原本打算去女儿陪嫁的宅子住的,他素来是最?怕麻烦别人的,总觉得?人情债最?难还,但想着?现在女儿嫁到郑家了,自?己若是太?过了,反而不?好。 况且盈娘陪嫁的那个宅子只派了个老仆看宅,冷锅冷灶的,又得?置办不?少家伙什,现下见女儿女婿殷切挽留,他遂同意?了。 盈娘又问冯鲤道:“娘和弟弟们如何?” “才二十来天,他们还能?大变活人不?成?你娘是很想过来看看你的,但你两?个弟弟在家走不?开,日后总有机会的。”冯鲤也不?好说现在就?留任常州的事情当女婿说出来。 盈娘莞尔,又道:“我想也是。” 郑璟怕他们父女要说体己话,就?道:“我去客房那边看看收拾的如何了,盈娘,你陪岳父说话,我去客房那边看他们收拾的如何了。” 盈娘见他如此体贴,不?禁暗自?点头,又要起身送他,郑璟不?让。 等郑璟离开后,冯鲤才道:“如何?在郑家过的好么?” “比我想象中好点,但女儿才来这么几日,也未必能?看到什么。婆母不?立规矩,妯娌接触也不?算多,多数日子都是大家关?门?各过各的。”盈娘道。 冯鲤却观察细致:“我看你以前在家总要做针线,眉心老是拧着?,如今眉目舒展许多,这是好事儿。趁着?还没有孩子,好好休养生?息,以待来日,知道么?” 盈娘想她爹猜的还真准,前世她眉心中间就?有很深的悬针纹,几乎都成了她的标致,常年用脑过度,人又要操心,经常习惯性皱眉,这辈子学做女红,读夜书,眼睛也是长期得?不?到休养。 如今出嫁以后,她除了除夕前抄写经书,过年就?是跟着?走亲访友,累了就?躺着?一睡,不?用操心,气色都好多了。 所以,她笑着?点头:“爹爹谆谆教诲,女儿记下了,爹爹也莫说我了,您也要保重?身体。我看您的脸,都有些虚肿了。” “是胖成这般了,年底事情多,正逢你出嫁,我熬夜完又吃东西,所以才这般。”冯鲤打了个哈哈。 盈娘不?赞同:“您就?是操心太?多了,若真的留任常州,您至少不?必从头再?来了,休沐时,带着?娘和弟弟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知道了,我现在不?也是慢慢调整吗?”冯鲤不?欲多说这个话题。 盈娘也知道若是有后盾,谁愿意?操心,她爹没有背景没有支撑,全都是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的,一旦停下来,反应慢点,怕是被人家做局了。 所以她也没有多说,只把郑家的一些事情说给冯鲤听,冯鲤多半在听,不?由?道:“我看你们这房家风还是不?错的,将来你弟媳妇若也是个好的,那郑家问题不?大。” 盈娘正欲说话,见外面来人说郑三爷回来了,已经在园子里设宴,请冯鲤过去。冯鲤起身掸了一下衣裳:“我这风尘仆仆的,真怕人笑话。” “才不?会呢,爹爹博古通今,到哪里一开口,人家就?知道谁是真材实料的。”盈娘笑道。 冯鲤听了很受用,又见郑璟也亲自?过来,夫妻俩伴着?冯鲤一道去前面园子里用饭。 因是家宴,邱氏把男女都安排一处,只是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冯鲤虽然喜欢谈论,但不?是那种不分场合滔滔不绝的人,说话十分客气,又再?三谢过郑三爷,还夸郑璟道:“我年轻的时候看到岳丈,总不?知道如何相处,去岳丈家里也是近乡情怯。我这个女婿不?同,见我来了,又是陪着?说话,又是安置的井井有条,真是一般人少年人少有心性。” 郑三爷道:“亲家,不?怕你说,他也是不?懂事儿呢,就?是装装样子。” 冯鲤又是一笑。 这次冯鲤送的节礼有阳羡茶两?罐用锡茶罐装好,又一方锦盒里放着?黄杨木梳篦两?把,惠山三白两?坛,糟鲥鱼四尾,金橘蜜饯和青梅蜜饯各一盒,莲藕三十枝,萝卜干一坛,一把宜兴紫砂壶。 一共八样礼,尤其是紫砂壶是送到郑三爷心里去了,文人雅士最?爱这些。 邱氏也高兴,她还对盈娘道:“我正好要换梳子了,不?曾想竟然有了。” 至于冯鲤,在郑家住了一晚上,次日一早就?送了节礼去沐王府一趟,接着?沐王还留他吃了一日的戏酒。 薄氏过来找王玉茹说话,听说冯家和沐王府的关?系,才哑然:“怪道三婶要和冯家结亲的,原来是为了这个。” 沐家的地位比藩王还要稳固,冯家竟然和沐王府有往来,怪不?得?邱氏怎么都要和冯家结亲的,原来是为这个。 兰祭酒固然门?生?故旧许多,但除非能?够调任北京国子监,否则怎么和勋贵抗衡?邱氏还真是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王玉茹本地望族,冯氏又是勋贵文臣两?边各有人脉,更别提不?久之后要进门?的金氏,豪富之家不?说,舅家也是做着?总兵官。 这些人看起来似乎家世平平,实际上背后都是根深叶茂。 殊不?知盈娘很清楚这是冯鲤有意?为之,只要他们家和沐王府有几分香火情,那么女儿就?被认为和沐王府有关?系,许多关?系,不?需要多好,只要别人知道你有这层关?系,就?会多一份忌惮。 冯鲤去过沐王府一趟,还见到了沐王府世子沐麟,回来之后,就?等着?任命,不?曾想有郑三爷帮忙,任命提前下来了,还是原任常州府通判。 在郑家人看来,难免遗憾,冯鲤心里都要偷笑了,能?够留在南直隶做官,做生?不?如做熟,他非常满意?了,郑家人见他如此豁达,宠辱不?惊,但是十分佩服。 任命下来,冯鲤就?要告辞了,郑家苦留不?住,况且也自?有原因:“房下和两?个孩子都在家里,盼着?我回去,本来我是担心女儿的,但见她在您家里过的这般好,我就?一切放心了。” 邱氏也备下厚礼,让冯鲤带回去。 冯鲤回去之后,江氏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你不?是说要去几个月的,怎么这般快就?回来了?” “还是有郑亲家帮忙,办的就?快些,要不?然真得?一直排期,不?停有人往你前面插队。”冯鲤笑道。 江氏也欢喜的很,又问起他去南京的事情。 冯鲤主要是说盈娘:“如今看着?是不?错,姑爷人情练达,好像也颇喜欢咱们女儿,你就?别担心了。” 江氏莞尔:“你说的很是,我也不?过白问一句。” 再?说盈娘这边,冯鲤离开之后,元宵节也过完了。盈娘想起她陪嫁的宅子,就?跟郑璟说了:“我娘家给我在夫子庙附近置办了一处陪嫁宅子,可?惜我一次也没去过,那我不?好对婆母说单独出去,你能?不?能?陪我过去啊?当然了,你如果忙就?算了。” “盈娘,即便我在忙,陪你消遣都可?以,何况,你是有这般的大事。只不?过,我们族里做媳妇的,都生?怕相公知晓自?己的私房,你怎么会告诉我?”郑璟都觉得?不?可?思议。 盈娘掩唇直笑:“你可?是我的相公,俗话说夫妇一体,自?然,除了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有就?是我家里爹娘就?是这般的,从来都是夫妇俩个劲儿往一处使。” 郑璟见她这般信任自?己,又和邱氏说了此事,邱氏让人安排了车马送他们过去。 “是在贡院附近吗?”郑璟问起。 盈娘含笑点头:“是啊,当初想着?孟母三迁,宅子在这样的地方,肯定能?沾点文气。只不?过我这宅子,还带一处小园子,虽然不?大,但是修的很精妙,是以,何时你若欺负我了,我可?不?是没地方去的人。” 郑璟知晓她远嫁过来,怕是冯家怕她吃亏,特地陪嫁了宅子,想到这里,他愈发怜惜:“你放心,以后如果我们吵架了,我走还不?成么?” 盈娘笑着?摇摇头。 她原本想着?这个宅子作为秘处,日后若真的有难跑过来,但又觉得?不?妥,人有心机手段是一回事,但你是不?是真诚待人又是另一回事。 真心换真心罢了! 经过热闹的地方,盈娘会轻轻掀开车帘往外看,经过秦淮河时,她把自?己白日画秦淮河夜景的事情说了,郑璟听完,倒是说了一件事情。 “你知道么?其实那日你弹琴的时候,我就?在附近。”郑璟突然道。 盈娘看向他:“胡说,虽说你是金陵人,可?是我也是偶然过来,况且那日我在船里弹,你怎么知道是我呢?” “因为那日弹琴很难听的人我认识,然后听岳父说了你亲自?杀出来弹琴喝止。”说到这里,郑璟又把琴曲都说出来了。 “呀,这么说来还真是了。”盈娘面上还是很得?意?的。 但她又觉得?很神奇:“没想到我们俩比我想象中的还早就?相遇了呢,我一直以为是那日搭船才认识的呢。” 郑璟平日也算是伶俐的,总是有些少年老成,故而对盈娘这样娇俏可?爱,又不?加掩饰的模样,简直爱到心里去了。 同时,又想起昨日她跪在自?己腿上…… 盈娘还等着?他说话呢,不?曾想他一把搂过自?己在他腿上,她推了一下:“你干什么呢?” “我,我也不?知道。”他手放在她腰上,就?觉得?整个人轻松下来。 盈娘却要起来:“万一被人家看到就?不?好了。” “不?打紧的,等会儿快到了,你再?到一旁去。”郑璟也不?知道为何,她在身边,他就?轻松不?少。 盈娘见他如此,心中明白几分,又觉得?不?可?思议。 不?久,二人到了巷口,来兴道:“小姐,往这个杏花巷里走,第三户,就?是咱们府上。” 盈娘和郑璟一前一后的进去,地上都是青石板,因刚下了一场雨,地上还有些积水,来兴快步走到前面,敲了敲门?,才有个老汉前来看门?。 来兴抱怨道:“你老人家怎地这么久才来开门?,主家来了,快迎了人进去吧。” 老汉唯唯诺诺,盈娘笑道:“你别怕,我的宅子平日有劳你看着?,只我并不?知道地方,今日来认认门?。” 这间宅子坐北朝南,白墙黛瓦,并无许多繁复雕饰,一进院子南边倒座房浅浅三间,应当是仆役门?房住处,中间一条小径铺着?碎石,通过一重?垂花门?,直通正院。二进院子为主家住处,上房一共五间,东西各设厢房三间,内院有天井,采光极好。 在西厢房旁边有一扇角门?,推开后往里走,便是那一处小园子。园子不?大,布局却很精妙,不?仅叠太?湖石造景,搭配数十竿翠竹,浅池、紫藤花架,那花架下又设石桌石凳,令人心旷神怡。 “这里洒扫的倒也干净,看来那位老汉也没有偷懒,来兴,你拿一百钱替我赏他。”盈娘笑道。 来兴下去后,盈娘拉着?郑璟坐下,那郑璟道:“这里虽然小了些,倒也怡然自?得?,收拾的很好。” 盈娘很满意?:“我也觉得?,虽然不?至于那样的豪阔,但总是一方天地。” “这个宅子你要赁出去吗?”郑璟问道。 盈娘却摇头:“赁出去不?好,若是遇到不?爱惜的人,这个宅子就?毁了,日后我不?便宜出来,你就?过来帮我照看一二。” “好。”郑璟点头。 但盈娘也把丑话说到前头:“只准你来,不?许带旁人来,知道么?” 郑璟忙道:“这是你的陪嫁庄子,我怎好带人家来?” “不?是,这是咱们俩的爱巢才对。”盈娘说完,又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郑璟听了,脸微微发红,耳朵却是全部红了,还小心翼翼的问:“这样好么?” “当然好了,这里就?是我俩个为所欲为的地方。”盈娘点了点他的鼻子。 郑璟似乎从未想过这般放浪形骸之事,但盈娘这般说,他面上看着?淡定,实则心里早就?喊我愿意?了。 陪嫁的宅子也有一些霉气,盈娘就?道:“我去买几盆薄荷、菖蒲,门?上挂些艾草,祛除一下味道。” 不?住的地方,没有人气就?会这般。 郑璟笑道:“何须费这个钱,我们园子里也有些要凋谢的花草,不?如搬几盆过来。” 盈娘道:“这样不?好,这不?就?是公器私用了么?算了。” 郑璟见她态度坚决,又去问了邱氏如何去霉味,很快他就?在屋子里的四角放生?石灰块,门?口挂着?艾草,衣柜里放香樟片,案头供着?菖蒲,再?过几日来,这里霉味都散了。 盈娘欣喜不?已,又道:“还是太?太?有经验,我们什么都不?懂。” 二月初,郑璟照旧在书房读书,盈娘则看看书写写字,倒也过得?惬意?,二月中旬,邱氏照旧要去大报恩寺吃斋,想着?王玉茹要陪着?孙子,便点了盈娘陪着?过去。 这原本是个很寻常不?过的事情,不?曾想薄氏这个人是见不?得?人好的,尤其是兰家没有因为郑璟成婚就?和她们生?分,反而还帮着?她夫婿郑五郎入了南监,这都是看在兰夫人的面子上。 但听闻也有兰小姐在中间帮衬了几句,所以薄氏颇为感激。 又想如果兰表妹嫁到郑家,她们做妯娌多好,都怪那冯氏。再?如今家里的大姑太?太?回来了,什么都得?在家里指手画脚,对她这嫡亲的侄儿媳妇百般挑剔,倒是对冯氏看好,这让她愈发不?喜。 故而见到王玉茹就?道:“孩子都有乳母看着?,哪里要你在家里看什么?要我说她是很会讨好婆母的,你可?要小心了。” 王玉茹笑道:“哪里有这般,她倒不?是这样的人,是我也不?愿意?出去。” 薄氏见王玉茹软硬不?吃,就?住了嘴。 这王玉茹等薄氏走了,才摇摇头,倒是寒翠努努嘴:“三奶奶,五奶奶这是为了兰小姐还如此的吧?” “应该是吧,这些事情我不?理会。”王玉茹又不?傻。 另一个丫头寒烟不?解,悄悄在外面拉着?寒翠道,“这兰小姐也不?是普通人家出身,怎地就?非六郎君不?嫁了?” 寒翠道:“兰祭酒很欣赏我们家六郎君,又和我们三爷交好,当年我们三少爷入监都是找的他,可?见关?系之深。” 兰小姐是个痴人啊! 又说盈娘跟邱氏说想画大报恩寺的佛塔,邱氏同意?了,她原本也要去听佛讲几日,盈娘遂在一处画了好几日,等上色晾干之后,又拿去给郑璟看。 “这可?不?好画,尤其是每一层的廊檐。”郑璟道。 盈娘撒娇道:“你得?看最?重?要的呀……” “什么事最?重?要的?”郑璟学她说话。 “你看琉璃塔呀,周身是不?是闪闪发光。”盈娘道。 郑璟看过去,才恍然:“原来如此啊,你要装裱吗?我帮你裱画。” 盈娘就?喜欢这种默默干活的人,当然,她也会在郑璟裱画时,围在他身边一直转圈圈的夸他:“你好厉害呀,又会制香又会裱画,怎么什么都会呢?” 时下人都非常含蓄,或者?是自?矜身份端着?架子,也有那等谄媚的,但令人作呕,盈娘这般,让郑璟心里都觉得?她很可?爱。 这幅画画成之后,郑家大姑太?太?专门?过来看了,给的评价很高,盈娘想这位大姑太?太?是个惜才之人,是以对自?己这般抬举,自?然谦虚一番。 这位大姑太?太?身体不?是很好,路走多了都会喘,性格却是外柔内刚,一旦她决定了的事情,十匹马都拉不?回来。她虽然是庶出,但因为大老太?太?婆媳不?和,自?从她回来后,反倒事事仰仗她。 此时,她正跟盈娘说呢:“正说我的生?辰呢?要说会玩儿,五郎媳妇最?会安排那些筵席,打双陆投壶也是无所不?会的,偏偏我却不?爱这样的热闹,我就?想在家静静的过。” 这话盈娘就?不?好接了,因为她的想法也是这样,前世每次过生?辰,都觉得?很无趣,无非就?是赏赐听戏,这辈子还好,家里人都会特地帮忙庆生?,但也只是关?起门?来吃一顿好吃的,太?热闹了,生?辰根本不?似跟自?己过的。 又听大姑太?太?道:“可?是没法子,我们老太?太?是非要给我过的,所以我就?想着?还不?如办个赛诗会,会作诗的人可?不?多,到时候我就?清净了,你可?一定要来呀!” “大姑母,侄儿媳妇怕是去不?了了。”郑璟突然从书房走进来,说完又看向盈娘道:“你不?是说沐王世子要请你去的?” 盈娘看向郑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想着?近一个多月的相处,郑璟性情虽然娇些,还爱脸红,可?并非无的放矢之人,所以盈娘很快道:“是啊,我都忘了。” 大姑太?太?就?不?好说什么了,等她走了,郑璟才提醒她:“你不?知道这是大姑母和五嫂打擂台呢,你若去了,就?成了她们中间的筏子,不?如那日我带你出去作耍,躲开是非,如何?” 第55章 双章合一 第55章 双章合一 因?为?盈娘进门日短,虽然过年也有走亲访友,但是也不过草草一面,并不知晓其中的什么龃龉。 她惊喜的是郑璟竟然插手这些后宅的事情,原本在她的认知中,唯一能把这些事情处理好的就是她爹了,可以说她娘这辈子都没有为?那?些后宅之事烦恼过。 难道她也有这般幸运吗? “大姑太太和五奶奶之间有什么矛盾吗?”盈娘道。 郑璟道:“我和五哥的关系说起来比和我亲哥哥关系还要近一些,毕竟我们年龄相仿,大伯母也是夭折了好几个孩子,才有我五哥。他的性情温和,平日只爱附庸风雅,倒是进门的五嫂,是个精于算计,又十分好强的人,无事还要掀起三层波,更何况有事?沾上她准没好事。大姑太太迟早也是要回自己家的,到时候留下你直接顶缸么?” 在郑璟看来,固然大姑太太对盈娘另眼相待,但也未必不是拉踩人家的工具,到时候她拍拍屁股走人,盈娘可是要成为?众矢之的的。 盈娘听了,不禁暗自点头?:“是这个道理。” “你别怪我好像阻挡你去玩儿,在大家族生活,不能只看一时。”郑璟提点。 盈娘笑道:“我怎么会怪你呢,其实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喜欢凑热闹的人嘛?说真的,以前我在家里,时常不跟我爹娘走亲戚,就在家里玩儿。”说完,她又同郑璟说心里话:“我特别高兴你能维护我。” 郑璟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那?还不是应当的么?” 大姑太太寿辰最后还是薄氏帮忙操办的,又是请了戏班子,又是请了耍杂技的,可谓是热热闹闹,但到头?来大姑太太并不领情。 这些当然就不是盈娘关注的了,她跟郑璟去附近逛了一日,算是收获满满,隔日又要和王玉茹一起跟邱氏去倪家。 南京的这些本地官宦素来颇有往来,邱氏自己在前面乘着一顶大轿,盈娘和王玉茹各自乘一顶小轿过去。 素桃记性很好,一下就记起了尚家:“小姐,尚家大姑娘是不是就嫁到了倪家?” “是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只可惜了,原本我以为?能和庄雨眠见上面,不曾想?先?和尚大小姐见了面了。”盈娘失笑。 倪家今日有小姐出阁,布置得焕然一新,尚大小姐,不,如?今是尚氏了,忙的团团转。尚二小姐见她姐姐这般,就道:“你也大方太过了,娘给你准备的猫睛石的首饰,专门寻了能工巧匠做的,给她拿出去撑面子。她们对你不客气,你还要拿东西?讨好她们,平白做什么呢?” 尚氏见妹妹这般,只是摇摇头?:“你呀,且安生些吧。” 尚二小姐难免觉得她姐姐软弱。 殊不知尚氏和尚二小姐想?的完全不同,尚家遭难,她得以嫁到倪家来,得到庇护,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世?上并非是牙尖嘴利,处处争先?才是正理,她如?今已经是倪家的少奶奶,嫁妆比妯娌们多数倍,平日拿些小恩小惠对她不伤根本,反而因?为?她一直示弱显得老实些。她抚了抚肚子,倪家下一辈还未生出孙子来,只要自己能够顺利生下孩子,好好把这个孩子抚养长大,现下拿些钱财出来又算什么。 只可惜这个道理,二妹永远不懂,她总想?着去斗,却不知道,天生她和人家就斗不过。 明面上去争一口气,还不如?示弱给人看,买个好名声。 此时,盈娘已经跟随邱氏过来了,倪太太和邱氏关系显然很好,不由打趣道:“年前你家娶新娘子进门,不知道新妇带来没有?” 邱氏对盈娘道:“还不给倪太太请安。” 盈娘忙出来福了一身,倪太太见盈娘今日着浅碧色长袄,这袄巧妙只在袖口处绣折枝海棠,底下配牙白绣折枝海棠马面裙,外?面罩一件松花色暗花缎比甲,戴着一顶银丝鬏髻,头?上插着配着满池娇首饰,极其清雅,容貌也好。 她上下打量起来时,这冯氏也没有露出局促之色,倪氏忍不住对邱氏点头?:“你家三郎媳妇好,六郎的媳妇也是一样好。” 邱氏笑道:“好不好的我不知道,只知道都很孝顺。” 两位太太说笑几句,盈娘和王玉茹都只有陪着说话的份儿,王玉茹还时不时从中说几句话,盈娘初来,多半只是陪笑。 原本以为她会和尚大小姐碰面的,殊不知进去就是看戏,大家各自安排了座位,就只能坐在那?里,初来乍到,走来走起,也怕人家说。 倒是王玉茹道:“今儿五弟妹没来,若是她来就热闹了。” 薄氏就是有这样的手段,到哪里场子都热热闹闹的,固然抢人家的风头?,但也是很热闹。盈娘笑道:“三嫂这是嫌我太闷了?” “哪里的话,我巴不得安安静静的看完。”王玉茹笑。 盈娘错眼不见王玉茹身边那?个丫头?寒翠了,呷了一口茶,也不多说什么。却说那?寒翠这几日心里很乱,三奶奶这几日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虽然还没有强迫拉她出去,那?是因?为?三奶奶为?人和善,想?好聚好散。 正胡乱走到假山那?里,听见一道女声尖锐道:“你敢过来,我就死给你看?我死是小,但是决不让你好过。” 寒翠吓了一跳,躲了起来,一炷香的功夫才见一个年轻男子出来,她很是惊讶,这可是倪家的公子,稍后又走出一个貌美女郎,寒翠捂住自己的嘴,她认得,那?是尚家二小姐。 当年尚太太也去郑家拜访过,似乎也带这位二小姐过来,三奶奶还笑说:“六郎成了香饽饽了。” 可惜当时太太是完全不考虑的,有太太房里的丫头?私下说太太觉得尚家二小姐未免有些仗着美貌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况且尚家生了四个女儿,那?尚二小姐也是弱不禁风的样子,不似有福气的样子,所以就拒绝了。 没想?到尚二小姐也是红颜薄命,寒翠突然也有同病相怜之感?。 可怎么解套呢?她根本无法解套。 盈娘是入席之后才和尚二小姐打了个照面,显然尚二小姐心不在焉的,素桃还小声埋怨:“小姐,好歹也是熟人,您方才还跟她打了招呼,她怎么爱答不理的。” “兴许也是有心事吧。”盈娘想?她姐姐嫁到倪家来,方才还在忙上忙下的,像是在管家的样子,应该也是可以帮忙的,尚二小姐算起来也十六了,怎地还未出阁呢? 筵席散了之后,盈娘就回到家中,郑璟却不在家,仔细问才知道是出去了。 郑璟的确是出去了,他自成婚后一直在家中,钟名泽近来在家宴请,他也得过去一趟。一进来,就遭到众人调侃打趣,无不是说有了美娇娘,他都不爱出门了。 殊不知郑璟在家里读书?,但他也不愿意献宝似的说在家读书?,只打了个哈哈。 钟名泽今日宴请本地名流,郑璟在此处投壶看戏了一场,晚上就要回去,兰晖笑道:“你如?今娶了新妇,难道也和你五哥似的,再?也不出门了?” 知晓兰晖是激将法,但郑璟今日没有读书?,自然惦记着读书?,是以笑道:“我倒是想?晚上一处作耍,只是也没什么好玩儿的,近年来,朋友们散的散,走的走,就连兰大哥你也是一向出来的少了。” “还未告诉你了,我们家就要去京城了。”兰晖也是有意这般说的。 果?然郑璟问道:“这是为?何?” 兰晖带着些许得意道:“家父荣升太子詹事,故而得上京去。” 原来如?此,郑璟想?兰晖平日走马章台,近来收敛许多,原来是其父要升迁了,自是一番恭喜。兰晖却想?郑璟不过娶了个六品官的女儿,当初还瞧不起自家妹子,如?今他爹就要升官了,将来或许会升的更高,他就是想?看郑璟后悔的样子。 没想?到郑璟只是淡定恭喜一番,他知晓兰祭酒高升对兰家而言当然是好事,但当今皇帝连儿子都没有,这个太子詹事应该也是空衔,怕是要大用了。 许多在南京的官员都是仕途不得已被放逐的,一旦若是启用,便?也是通天大道。 可这些离郑璟本人来说太远了,他现在连举人都不是,即便?中了举人、进士,兴许能进翰林院,但也要熬,他官场子弟对这些再?明白不过了,这也要六七年的功夫,到时候兰家又不知道如?何了? 兰晖回家自与他母亲商议道:“小妹是个痴心人,可惜我看郑璟已经娶妻,此番进京,早日给小妹许婚,也断了她的念想?。” 兰夫人也道:“他家有眼不识金镶玉,如?今咱们家倒是瞧不上他家了,郑璟他老子现下也不过在吏部做一个员外?郎,还只是在南直隶。” 殊不知邱氏又是另一番说法呢,她家本来就不太热衷仕途,甚至和冯鲤有差不多的想?法,就想?在家附近做官,清闲又自在,还能保护家里人,这便?够了。 那?些在仕途上冲的太厉害的,她认为?便?是野心家,野心家就很容易大起大落,自古以来登高跌重,就是如?此。 所以,邱氏并不觉得如?何。 更不必提郑璟本人了,郑璟还是照旧在书?房读书?,没有别的异样想?法。 此时正值春日,邱氏在园中备齐了酒菜,请大老太太并大姑太太等?人,三老太太并五姑太太,还有几房的人过来赏花。 园子里正开了李花、桃花、垂丝海棠、樱花,似花海一般,都是一片粉一片白,大老太太没有过来,是大姑太太还有五奶奶薄氏一起来的,三老太太则带着五姑太太一起来的。 三老太太还问王玉茹:“怎么不把仪哥儿抱过来?” “他还小呢,不好见风。”王玉茹搀扶着三老太太坐下。 五姑太太闹着要看盈娘的画册,盈娘带着她到明月居说话,她还是颇喜欢这位五姑太太的,人很敢说话,常常一针见血,很有见地。 她看着盈娘的话道:“你肯定是个很好的人,你看你的画,都看的人心里暖洋洋的。” “还不是您抬举我。”盈娘摇头?。 五姑太太正色道:“我可不是抬举你,你是真的有才,我们金陵也有几个号称才女,依我看,真材实料的少,多半都是靠人吹的。” 盈娘微微一笑:“依照我看,学无止境,此时兴许我学的多些,但若是停滞不前,将来也会被人超越,如?今我平日无事,也是读书?练字。” 五姑太太正欲说话,见王玉茹派寒翠喊她们过去,二人才起身。 那?寒翠离开后,五姑太太对盈娘道:“你三嫂这事儿办的不好,要么就赶紧帮她定一桩亲事,把人往外?头?嫁,要不然索性就把人给理哥儿伺候,老这么拖着,等?一个丫头?自己裁定,她能裁定什么?她能认得什么人?” 盈娘一听大概就明白什么意思?了,却很惊讶:“寒翠有多大了?” “少说也有十八了。”五姑太太道。 盈娘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五姑太太很喜欢盈娘就是她既不会像别的年轻媳妇子,听些大事就瑟瑟发抖,生怕再?听下去,应当是个有才又有胆子的人。她平生最不喜欢的就是怂货,没胆子,只会说一些漂亮话,人还拎不清的东西?。 邱氏命人用桃花熬了粥,又用樱花做了饼,佐的小菜还有盈娘的爹拿来的萝卜干这些。 盈娘很有眼力见的起身帮长辈们盛粥,王玉茹也在一旁端茶水来,做做样子功夫,邱氏就让她们坐下一起用。 桃花粥并非用白米煮,而是用粳米熬的,里面加了些冰糖,吃起来甜滋滋的。 五姑太太道:“《千金方》记载桃花三株,若空腹饮用,可以细腰身,我自当多吃些。” 在一旁很是纤细的大姑太太道:“即便?是可以瘦身的吃食,吃多了也容易发胖,你若真想?瘦,只吃一碗方可。” “大姐说的是。”五姑太太很懊恼自己的肥肉,她看着周围一圈女子,不由道:“我真是喝口凉水都容易发胖。” 盈娘想?人的胖瘦好像真的是这样,素桃吃的多些,也还是很瘦,小檀吃的比素桃还少,却一下就发胖了,可见胖瘦也是天生的。 当然瘦人如?果?胡吃海喝,变胖也是可以的。 盈娘看了寒翠一眼,心想?若是自己是她这般的丫头?会如?何解套呢?会不会主动吃胖呢。俗话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若是没有那?个色了,岂不是两全其美呢? 前世?主要是傅家待遇太差,粗使丫头?连粗面都吃不上,还天天被打,配的都是那?种?非常差的老头?子或者品性差的小事,当了大丫头?才能偶尔吃些杂粮馒头?或者白面馒头?。 可郑家不存在,郑家的下人待遇还是不错的,虽然不至于每顿白米白面,但每日三顿,还常常有面吃,过年还有赏钱,平日跑腿也能得了赏。 不过,这些情况也不好一概而论。 盈娘对五姑太太道:“您要纤细些,就要少吃包子,我认得的一个人原本尤其瘦,后来迷上包子,每日吃二十个,人就跟吹起来似的。” 五姑太太频频点头?:“对对对。” 这话被寒翠听到,她现在正苦恼,忽然灵机一动,自己不若也吃胖算了,这样三少爷就不会再?觊觎她,三奶奶也放心了。 她等?这一日花宴结束后,用自己的体己让厨房人帮她做包子吃,可吃了第一天就吃不下去了。凭什么她要让自己变丑呢?变丑了就得一辈子在三奶奶身边服侍。 她不是不想?嫁人,而是想?嫁一个好人。 嫁小厮做妾都不是好选择。 很快到了花朝节,寺庙开启涅槃会,讲《孔雀经》,盈娘跟着邱氏出去听,沿途经过南京许多繁华之地,三山街市,专门卖鲜果?品,新桥南北,主要卖鱼和菜,举报门卫的来宾街市,卖竹、木、柴、薪,那?清凉门外?北,则是开了不少绸缎行、布行…… “好生繁华啊。”素桃都觉得富贵迷人眼。 盈娘笑道:“要不然好些人都向往金陵呢,真是一等?繁华之地。”就她那?个宅子,说是两进,其实不过一进半,带个小园子,并不是很大,也要五百两呢。 邱氏很热衷进香听佛讲,现下仿佛约定俗成,都是盈娘陪着了,王玉茹则在家照顾孩子。 殊不知王玉茹也有盘算,趁着家人都不在,让寒翠的亲娘直接过来领人出去,王玉茹道:“原本我想?让你就嫁到咱家来,可问你你又不情愿,正好你娘说你年纪大了,也到了出阁的年纪,想?接你出去。” 寒翠的娘还笑道:“三奶奶还赏了恩典呢,把你的卖身契放了,给了一份嫁妆。” 再?也没想?到王玉茹会这样顺利放她离开,寒翠立马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奴婢多谢三奶奶恩典。” “原本说好你我二人相伴一辈子,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王玉茹想?与其强行把寒翠嫁给小厮,或者自己随意选一个人,不如?放她自由,日后眼不见心不烦,只是她身边很难再?有寒翠这般妥帖的人了。 以前顾忌郑理,现下不能再?等?了。 再?等?生米就要煮成熟饭了。 郑理虽然莫可奈何,但心里对王玉茹是很埋怨的。盈娘倒是觉得王玉茹人很不错,还跟郑璟道:“没想?到三嫂放了人出去,算得上一等?一的好主子了。” 郑璟摇头?:“那?就难说了,若她爹娘真的爱她,怎么会卖作奴婢呢。怕是回去之后,指不定被再?卖一次。” 盈娘悚然,这辈子她生活的非常幸福,爹娘对她很好,公婆也和气,丈夫竟然意外?合拍,她便?觉得身边还是好人多。可想?起前世?的夏荷,被送回家后,她娘甚至连大夫都不找,要知道夏荷的体己可都是一分一厘不少的送回家去的。 “那?最好的法子是什么呢?”盈娘道。 郑璟却看向她,帮她拨了一下落下了的头?发:“你说呢?” 盈娘道:“我的丫头?都是这般,愿意外?嫁的,替她找一户本分老实的人家嫁过去,不愿意出去的,就留在府中。” “这般很好了,日后就这样。”郑璟笑。 盈娘想?这是暗示自己他不会管她的丫头?吗?有时候,盈娘觉得自己这个丈夫,很像个谜语人,说话很少说非常直白。 寒翠当然也不能说走就立马走,她手头?的事情要交代完,还得多留一日,有些平日和她交好的都恭喜她。 这寒翠面上堆着笑,心里却一片着急,当年卖她的娘其实并不是她的亲娘,她是这家买的童养媳,后来那?个小丈夫夭折了,她也被卖掉了王家,她那?般努力才到小姐跟前,做了一等?丫头?。 养母家里还有个儿子,就是个浪荡子,家里本无钱出聘礼,现下拿了三奶奶赐下的银钱,又得了她这个人,直接给家里做儿媳妇。 可三奶奶对她已经是直接要赶走她了,她真的无路可退。 这里夜晚漆黑,王玉茹早就睡下了,寒翠看着一池水,她想?自己纵身往下一跳,跳下去后就不挣扎了,就这样沉入池底。 正欲跳时,却被人拉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六奶奶。” 盈娘道:“死都不怕了,为?何还怕活着?” “六奶奶,您看错了,我是打算到这里玩耍,不小心跌了脚。”寒翠不敢承认自己自杀。 盈娘道:“深更半夜,那?你在这里做什么?我知道你肯定有难言之隐,若你说了,我还真有可能帮到你。你不知道我爹爹有青天之称,没做官时,就亲手把拐卖女童的男子送进了大牢,对了,那?件事情我爹之所以知晓,也是我亲眼目睹告诉她的。” “佛不渡不自渡的人。” 寒翠心一沉:“我说,我说。” …… 盈娘回来的时候,郑璟还在沉睡,她把一包散碎银两和首饰放在妆奁旁边,方才解开衣裳到床上歇息。 次日,寒翠就被她娘进来带走了,原本打算配自己的儿子,做个便?宜媳妇,但有行商出五十两要把人买走,她娘直接拿着钱,就把人领走了。 寒翠乖乖的也没闹,上了马车后,看到了素馨。 素馨给了一封信给她:“来兴会送你到常州府,这信是给我们家老爷和夫人的,我们小姐已然在信上说了,会给你安排一桩亲事,自然,你不愿意出阁,到时候自个儿在常州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都随你。” “你自由了。” 寒翠痛哭出来,她在家里很忐忑,生怕六少奶奶没有履行承诺,没想?到事到如?今,总算是实现了。她看着素馨道:“今生寒翠不能结草衔环,但愿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六少奶奶。” 素馨笑道:“小姐让你别谢她,这是用你的体己救你出来的,只盼着你日后好生过自己的日子,不再?被人操纵人生了。” 寒翠掀开车帘,往天上看了一眼,喃喃道:“真好,又是一个艳阳天。” 第56章 双章合一 第56章 双章合一 又说来兴从常州府回来后?,也?给盈娘带回了江氏的一封信,江氏信上说她?爹夸她?做的对,头一件事避免了一桩人命案,虽说寒翠是想自裁,但出了人命案,总归是不好。人家兴许会说是王玉茹的丫头,但也?未必不会说是她?进门了,才导致人命案的发生?,给她?扣一个灾星的名声。 其次,她?爹也?说没有白帮忙,赎回寒翠的钱是用寒翠本人的体己,也?让寒翠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活。 再有就是江氏表示女儿做的很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说看了寒翠的为人,是个伶俐才貌双全的女子,她?打算给寒翠说一桩亲事。 盈娘看了信,就仿佛平日爹娘在她?身边谆谆教诲,把信捂在胸口,她?感觉自己很幸福。 外面丫头说郑璟回来了,盈娘眼疾手快的把信望奁盒里?塞了,又起身相迎:“这个时候怎么回来了?我还打算让麦冬给你在梢间炖一盅甜汤送去的。” 郑璟笑?道:“我是回来拿一册书?,昨儿带来房里?看,早上忘记拿去了。” 说是拿书?,但是他又揽着盈娘道:“你今日准备做什么?” “昨日休息的很好,今日打算画一幅画,以前我临摹过?一幅《写生?海棠图》,那是刚学画的时候了,如今我想画了海棠春燕,也?有报春之?意?,只是今日一天就哪里?都不能去了。”盈娘道。 郑璟看了她?旁边放着的熟绢道:“已经矾好了么?” “是啊。”盈娘道。 不知怎么,郑璟突然来了一句:“该不该叫你一声侠女呢?” 盈娘愕然,抬头看他,这个人怎么这么聪明,亏她?还以为自己瞒的很好。郑璟见她?这般,失笑?:“你做了好事,怎么还不告诉我?” “怕你难做呀,这毕竟是你的嫂嫂,再说了,万一走漏了风声也?不好。”盈娘低下头。旋即,她?又觉得很奇怪:“我也?是让人盯着才知晓的,做的很隐蔽,你怎么知道的?” 郑璟笑?道:“本来我只是三?分猜测,毕竟见来兴这几日都不在,如今有十分的肯定了。” “你诈我?”盈娘头一次觉得自己笨,这么快被诈出来了。 见盈娘生?气?,郑璟又道:“我是你夫君,你有事不差遣我做,反而瞒着我,这是何道理?难道我是多嘴多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么?” “算你说的对。”盈娘看向他。 郑璟似乎觉得逗妻子特别好玩,也?不去书?房了,就在旁边看她?,最后?盈娘绷不住了,心想这个郑璟平日是极其容易害羞的人,看起来是个乖乖书?生?,没想到这样的腹黑,她?都有点应付不了。 她?要起身时,郑璟却按住她?:“别动啊,我看看你的眼睛怎么这般大?” “怎样?你现?在很得意?的样子?”盈娘甩过?他的手。 郑璟笑?道:“哪有的事儿,我是觉得你做的很好,非常好,是我心目中的侠女。是真的,我自小?特别爱看游侠儿的书?,恨不得仗剑走天涯,只可惜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平日他见过?的人,无不是自私自利,要不然就是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还帮人,这两帮人他都不是很喜欢,难得有盈娘这般的。 盈娘戳了一下他:“以后?真麻烦你的时候,你要是敢抱怨,小?心我打你。” 郑璟连道不敢。 这几日她?画了一幅海棠春燕图,想着五月就是端午,端午有送图扇的习俗,不若自己买些白绢扇来画了送人,又新奇又好看。 因此,她?就拜托郑璟帮她?买了二十把细竹骨绢扇,一把作价三?十到六十文不等,这些都是素面的。如果去买那种画工画工的,最差的画工也?要七八十文一把,稍微好一点点的就得一百多文到二百文,以盈娘如今算是中上的画技,她?画的至少能够五六钱。 如此一来,三?五钱银子的成?本,送的礼出去体面好看,倒是很好。 端午画扇一般都是以时令花果或者婴戏、辟邪为主,盈娘则选了几种常见的花草,像蜀葵、石榴花、菖蒲,水果选了荔枝、枇杷等等。 当然,除了这样时令的,她?也?得画一些好看的花草,玉兰、紫藤、芙蓉、牡丹、绣球、荷花兰草都很好看。 说做就做,她?给自己的要求是每日一幅,请完安就在家里?画。 郑璟发现?他这个小?妻子每天比他还忙,晚上他要睡了,她?还在看书?,问就是白天画画没功夫看书?。 盈娘在为这个端午忙的时候,云水镇上的冯老爹和冯老娘端午却是很挫败,她?们过?年的时候见县太爷往她?家送了一份礼,拉着人家管家说了能不能安排冯鹤的事情,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县令一句话的事情。 偏生他们遇到的这位县令,虽然并非铁面无私,却是个长有反骨的,你不求他倒好,你让他安排他反而厌了你。冯鹤不仅没得到好处,反而差点在府学从二等降到三?等。 冯鹤埋怨他们:“我再熬些年,兴许拔贡了,也?是可以授官的,你们倒好,胡乱帮我安排,让我去做个小吏?” 冯老娘先是甩锅:“这都是你爹出的馊主意?。”说完,又跟冯鹤道歉:“都是我们不对,我们还不是想帮你。” “日后?我的事情您就少管吧,这才是真的对我好。”冯鹤气?咻咻的走了。 冯老娘又在家和冯老爹互相埋怨一通,也?是忍不住怪常香兰:“早知道还不如去参加盈娘的亲事,听她?的去给什么教谕做寿,那个教谕如今已经辞官了,又换了新的,之?前的礼是白送了。” 二人埋怨时,赖氏找上门来,又是要借驴车,冯老娘哪里?有功夫理她?,直接不借。赖氏腹诽了半天,被常家下人听到,又回去告诉常老夫人。 常老夫人道:“这冯家看来冯大郎不在,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心腹妈妈道:“可不是,冯大郎也?够狠的,直接让粮商把银钱送到他手上,都不过?冯四?郎的手。” “小?家子气?的暴发户是这般的,冯家家宅不宁,兄弟也?不团结。冯大郎也?是个一心拣高枝的,偏生?把个女儿嫁到南京,人生?地不熟,只图人家门第,不知道日后?受多少苦,都没地儿哭去。”常老夫人还是很介怀当初冯家完全不考虑常遂的事情,在她?看来,她?们选那盈娘都是没办法,冯家还不识抬举。 常遂年纪轻轻成?了鳏夫,娶个百户的女儿,常常心情郁闷,她?做祖母的也?生?气?。 尚大太太也?在生?气?,但是她?生?气?是因为尚二小?姐不肯嫁,她?摊手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对你已然够好了,还由着你选。这个邢家,你哪里?不满意?了?我真不明白。” “娘,这位邢公子大字不识一个,家里?不过?两间铺子,难道如今什么人都都要嫁吗?是个人要我就行?吗?”尚二小?姐不服。 尚大太太肯定道:“是啊,你爹如今已经获罪,就是回来了,日后?要当官也?不可能了。如今有人要你,已然是很不错了。” “娘,您干嘛这般强迫二姐?”这话说的尚三?小?姐都看不下去了。 尚大太太也?哀嚎一声:“我还能怎么办?我一个女人家,生?意?关了大半了,如今能够苦苦撑着都不错了。” 她?的生?意?能够做起来,除了旧年她?娘留下的老仆之?外,就是靠着丈夫做官,只要为官,就没人敢动,尚家一出事,一开始没什么,可逐渐有人相时而动,侵吞蚕食。茶引拿不下来,生?意?就少了一大半。 还有丝绸铺子的伙计,几个人合计把店都搬空了,还不停的有官司。 若非有倪家这个靠山,日子更难过?的很。 尚二小?姐只管冷笑?,她?倒是想起了一个人,只说出去散散心,尚大太太方才和她?吵过?架,但也?怕如花似玉的女儿被拐子摸去,又让人跟着去。 却说尚二小?姐离开后?,尚三?小?姐帮她?娘捶背安慰,尚大太太道:“你二姐年轻,总以为靠自己能成?事儿,殊不知世道艰难。你大姐姐苦苦为咱们撑着,没办法。” “娘,二姐不愿意?嫁,女儿嫁吧,总不能把人都得罪了。”尚三?小?姐道。 尚大太太笑?道:“你的亲事我早就选好了,你大姐夫认识的一位监生?,常年会考都是名列前茅,家中虽然只有一位祖母,可家中也?有几顷良田。年纪嘛,是大一些,二十七了,可我倒是觉得很好。” 尚三?小?姐道:“仅凭为娘作主。” 可她?不明白:“这般好的亲事为何不给二姐呢?” “你看她?那个样子,成?日招蜂引蝶,我平日再三?说让她?不要太打扮自己,她?从不听我的。花个钱也?没数,就这般嫁到那样的耕读人家,人家肯依吗?”尚大太太忍不住道。 像大女儿,三?女儿都是正经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恪守礼仪,当时若非二丫头作怪,闹着要看姐夫,会发生?这种事情么? 尚三?小?姐想尚家想起死回生?很难了,自己年岁渐大,虽然同情二姐,但自己好了,将来娘和姐妹们好歹也?有个依靠。 端午节时,家家户户悬挂艾虎,插菖蒲,小?孩子的额头用雄黄写“王”字,穿着五毒衣,戴虎头帽,挂五毒香囊,女人们则在鬓边插榴花或者通草绒花。 郑家做了好几种粽子,甜口的红豆粽,枣泥粽,咸口的有胡桃松仁粽子,或者火腿粽,最让盈娘惊讶的还有一种藕粉粽,用糯米混合藕粉,看起来晶莹剔透的。 这些粽子除了枣泥粽太甜,别的她?都很爱吃。 素桃抱了一份礼物?来:“六奶奶,这是金家送过?来的,太太那里?分作两份,您和三?奶奶一人一份。” 盈娘打开一看,先是一个篮子里?装着几样时令水果,有樱桃、杨梅、枇杷,又有绿豆糕一碟,她?让素桃把水果洗了用高脚盘装好,亲自拿到书?房给郑璟吃。 今日正日郑璟要出门同朋友一起看龙舟赛,郑璟早起先看会儿书?,见盈娘拿了果子来,他笑?道:“我马上就要出门去了,你很不必拿来。” “先尝几个吧。”盈娘摘了樱桃梗,送到他嘴边。 郑璟张唇吃下,同时也?喂了一颗给盈娘:“你今儿怎么打发的?” “我还不是要看上人们怎么做,对了,我送给太太和几位族中女眷的扇子,她?们都很喜欢呢,这就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这样清雅的扇面,谁能不喜欢呢?若非我不能在外用团扇,我肯定要戴出去的。”郑璟想着自己出去看龙舟赛,盈娘反而不能出去,只能多说说好话了。 盈娘见他吃了一些,就先回房,让素桃把水果分着吃。 素桃还道:“小?姐,我还以为金家会送十分名贵的节礼来呢?没想到和咱们家平日送的也?差不多。” “我听说金家太太也?是出自官家,大抵如此吧。”盈娘道。 “那端午节之?后?,郑家是不是要去金家下茶礼啊?”素桃问。 盈娘笑?道:“是啊,我听说金小?姐比八郎大三?岁,都十八岁了,肯定不能拖了的,亲事应该就在眼前的。” 素桃隐约有些担心:“金家也?太富贵了些。” “这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金家还不如当时的尚家呢,尚家好歹还有官身,金家虽然做着生?意?,但是是白身。 盈娘就一直都是一种想法,人家再有钱,也?不会给你用,那就没必要被人家的攻势吓到。况且金家还没怎么样呢,怎么能自乱阵脚,她?进门时,王玉茹看起来也?没有很紧张啊。 素馨倒了杯茶递过?来道:“其实素桃说的也?有道理,三?奶奶都嫁过?来几年了,人家不会对比,可您和八奶奶前后?没差多久,就怕那起子人在那儿比。” “比就比吧,我本来就是穷官家的丫头,哪里?和人家比。你们也?别先怯了场,大家以礼相待就好,若人家还没怎么着,我们就和人家比起来,倒是我们沉不住气?了。”盈娘道。 这事儿是她?早就想到了的,金钱攻势到时候一来,她?现?下送的是自己亲手画的团扇,人家就能送上等洒金扇,上上下下一对比,她?的威信会减少,日后?在这个家里?,恐怕会没有立锥之?地。 想到这里?,她?干呕了几下,她?是经过?事儿的人,赶紧把黄历本子拿出来看,她?还是二月的时候来过?一次月事,三?月才来过?两日,四?月份没来,她?还以为延迟了,如今想可能是有了身孕了。 她?的月事素来非常规律,但成?亲之?后?,水土不服,还时常服一些保养药,所以延迟很正常,现?下想起来该是就有了,可昨日她?们夫妻还…… 曾经盈娘听江氏说起过?,很多女子怀孕之?后?是不说的,尤其是富贵人家的主母,因为一旦孩子没有平安诞生?,被男方知晓,要怪罪女方没保住孩子。这和宫里?不同,宫里?有孕就得记在彤史上,如此一来就知道是何时有了身孕,不会混淆皇室血脉。 但她?没有在外人面前露出分毫,只是怕肠胃不好影响身子,平日爱吃的粽子只吃了一个,还照旧陪着邱氏出去应酬。 原本想晚上等郑璟回来之?后?问他的,结果郑璟让人带话回来说在邱家歇下了,盈娘便先睡了。次日迷迷糊糊之?间,觉得身上酥酥麻麻的,再看是郑璟,她?连忙起身推了推他。 郑璟还以为是昨儿自己没回来盈娘生?气?了,赶紧道:“我告诉你,昨儿和邱家表兄去外城看了龙舟赛后?,看完又去裴家吃酒,实在是太累了,就在邱家歇息了,真不是我故意?的。” 盈娘白了他一眼:“谁管你在哪儿睡的?我是身子不大舒服。” “怎么了?”郑璟很少看到盈娘这样,平日她?都是笑?吟吟的。 盈娘就在他耳边说了,还道:“我也?怕万一不是呢?到时候乌龙一场,倒是让人看笑?话。连我贴身伺候的人都没告诉,就等着你回来,你不知道我昨儿有多害怕,几乎是一夜未眠,天蒙蒙亮才睡了一会儿。” 说着说着,眼泪流下来了。 郑璟看到她?眼泪掉下来,如珍珠断线一般,简直恨死自己了,早知道昨日累死爬也?要爬回来,低头搂着她?安慰了半天。 如此,盈娘才道:“那你说怎么办?” “我悄悄请个大夫过?来,帮你看看,若真的是喜脉,就好生?将养。”郑璟道。 盈娘才破涕为笑?:“那你可不能走漏风声,还得给我请个医术高明的先生?才好,若是请庸医我可是不依的。” 郑璟吻了吻她?的额头:“放心吧,我肯定是找一位好大夫来。” 盈娘窝在他怀里?,觉得很安心,本来氛围如此好,盈娘肚子却“咕咚”一下,脸一红,“肚子饿了。” “马上让人送吃的过?来。”郑璟赶紧出去吩咐。 盈娘才让人进来伺候,小?檀看了盈娘一眼,还心道也?不知道小?姐在哭什么,平日姑爷对小?姐是非常好的,他们二人也?非常能说的上话,姑爷也?很喜欢小?姐,如今这是…… 衣裳穿好,梳洗之?后?,盈娘就先吃了早餐,再过?去邱氏那里?请安。熟料,邱氏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盈娘也?没有多问,只回来之?后?,把祝妈妈喊了过?来。 “我看婆母今日脸色不好?这是怎么了?”盈娘想祝妈妈是家生?子,消息灵通的很,应该是知道的。 祝妈妈努努嘴:“还不是因为三?少爷的事情,三?少爷因为寒翠出去后?,常常觉得自己憋屈。本来他在南监读书?,不怎么回来就算了,昨儿端午,酒喝多了,和寒烟在后?头就干上了。三?少奶奶知道后?,和三?少爷闹了一场,还要回娘家呢。” 因为和长房东西两个院子住着,她?昨日睡的又沉,还真的不知道这些。 盈娘问道:“既然这般三?嫂打算怎么办的呢?” “当年三?少奶奶带的几个丫头都大了,早拉出来配人,三?太太便把寒烟给了三?少奶奶,按照太太的吩咐,三?少爷不是个老实的,如今生?米煮成?熟饭,就该纳了才是。三?少奶奶嘴上说的好好的,可回去就和三?少爷吵了一架。”祝妈妈也?是觉得三?少奶奶也?太别扭了。 盈娘想这根本不是王玉茹的事情,都是郑理也?太花心了些,之?前喜欢寒翠,现?在又跟寒烟在一起。 甚至跟寒烟在一起,他还觉得是在报复王玉茹。 “其实三?嫂已然够好了,只要不闹在跟前儿,她?都不会说的。”盈娘曾经听她?爹打听过?,说郑家三?房的三?兄弟,郑理是人物?举止十分风流,常常走马章台,郑璟人才出众,颇爱读书?,郑瑰年纪还小?,却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少年。 祝妈妈则道:“男人嘛,三?妻四?妾总是寻常,更何况咱们这样的人家,如今三?少奶奶有了儿子,何必为了这些小?事,伤了夫妻和气?呢?” 其实盈娘也?知道祝妈妈这些话是在点她?,盈娘却不认同,在她?看来这些不过?是男人找的借口,自然别人的事情她?也?管不了,她?自有她?的想法。 到了次日,郑璟把大夫从角门叫了过?来,让盈娘躺在帘子后?面,他则来代述她?的病情,“内子已经有两月信期未至,近来吃东西犯恶心,又嗜睡?也?不知道是何毛病,还得请您诊断一番。” 那大夫则让盈娘伸出手来把脉,“我观夫人尺关脉象滑利,如珠走盘,此乃喜脉,是有孕之?兆啊。” 郑璟和盈娘虽然成?婚了,也?知道成?婚很有可能做爹娘,可两人都还未准备好做爹娘,如今听到这个消息都目瞪口呆。盈娘还道:“大夫,你要不要再把脉?” 那大夫笑?道:“老夫行?医二十余年,若是连喜脉都把不出来,那真是忝为大夫了。” 郑璟笑?道:“大夫,不知可否有宜忌?您到外间与我说说。” 那大夫倒也?不讳言:“头一件便是要分房静养,尤其是三?个月前七个月后?,再有饮食上清淡一些,多避风寒,不要久卧……” 这些叮嘱郑璟听到第一条要分房时,就犹如晴天霹雳,他本来一个人睡很好的,不习惯旁边多睡个人,可成?婚后?,和妻子同床共枕很融洽了,如今又让他们夫妻分开睡,这不折磨人吗? 第57章 双章合一 第57章 双章合一 虽然有大夫确诊,但盈娘还是想要谨慎些,一般孕妇五个月出怀,她还是等出怀再说。但是停住同房是应该的,她只有做宫妃的经验,只要妃子一旦怀孕,牌子就撤下去,是不能参加侍寝的。 也有那些为了固宠,不顾自己身体的妃嫔,一部分没有伤害到肚子里的孩子,有一部分却导致孩子流产,自己身心受损。 所以,她对?郑璟道:“大夫这般说了,不如你搬到书房去,我给你收拾出来。” “不成?,你素日体恤下人?,从不让他?们守夜,我在这里,好歹能给你端茶递水照顾你啊?”郑璟当然不愿意离开。 盈娘知道他?是不舍,也不点破,只是笑道:“你留下来可以,只是不能行房,要不然对?孩子不好。” 这几个月夫妻二人?算是一点就着,她甚至察觉郑璟对?她是有些迷恋的,如今乍然不能亲热,想必他?一时肯定有些难受。 谁知郑璟道:“你把?我想成?何人?了?这样就忍不了了么??那将来你若回娘家,或者再生,又怎么?办呢?” 盈娘想郑璟看起来翩翩佳公子,但是话一密起来,也是说一些惊人?之语。她不由道:“我自然信你,只是昨儿听说了三哥三嫂的事情,一时有些心中郁郁。但我想,不管日后如何,至少现在咱们是好的。” 人?生有长远计划是很?好,但若为了长远计划,就一直憋屈活着,还不如及时行乐。 郑璟听她如此说,搂着她入怀:“盈娘,我和三哥是不同的,他?婚前就有通房丫头,三嫂进门前,娘就打发了。我的丫头却都只在起居上照顾我,我一直都在书院读书,多半都不回来。” “我听五姑母说你们郑家是有大的族学的,怎么?你还要去外边读书?”盈娘好奇。 郑璟摇头:“先前咱们家族学是不错,只不过到如今,都是一群混日子的,里面?学风很?差。” 盈娘想怪道很?少见郑璟去族学呢,原来有这个缘故,她又把?自己在女学读书的事情说了,郑璟听她说了半个时辰,才?道:“盈娘,你就好生歇息,我要去读书了。” “知道你不爱听我啰嗦,快去吧。”盈娘挥挥手?。 这些日子家里都在准备给金家的茶礼,忙的不得?了,盈娘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在房中养胎。今日王玉茹却上门了,盈娘忙站起来道:“三嫂怎么?来了?” 王玉茹掩唇一笑:“难不成?我有事才?找你啊?” 盈娘摇头:“三嫂哪里话,我就是想着你还要照看孩子,怎么?舍得?出来走动?”说完,又让素桃看茶上点心。 王玉茹也不是多事的人?,但既然生米煮成?熟饭,她索性就成?全了自己的贤惠,所以把?妆办好的寒烟带到盈娘这里来:“这孩子带来你认认,日后就伺候我和我们爷了。” 盈娘想王玉茹不过一个晚上就想通了,也算能狠下心来了,她便让小檀拿了半厓尺头送给寒烟作贺礼了,寒烟倒是很?乖觉,跪下来谢过,盈娘笑着让她起来。 见盈娘这般,王玉茹想她如此从善如流,日后怕也是个贤惠的,只可惜天下男子都没有从一而终的,却让女子人?人?贤惠。 一时,王玉茹有些意兴阑珊,但还是交代了许多话才?走。 盈娘对?祝妈妈道:“我看三嫂待人?接物,十分周到。” 就冲着她们妯娌相处半年,从未拌过嘴争过什么?,不远不近,很?平和,甚至只要对?自己,都是说官话,就让盈娘能高看她一眼。 祝妈妈道:“三奶奶想通了就好啊。” 又说王玉茹回去后,把?厢房辟了一间出来,单独给寒烟住下,平日还是照常伺候,只不过不必睡大通铺了。 邱氏就很?满意:“早该如此了,因?为寒翠的事情族中人?多有说她善妒的,现下好了。我原先是不管她这些事情的,可寒翠那丫头差点跳湖,这些事情若是闹大了怎生是好?亏得?六郎私下跟我说冯氏救下人?了。” 卢妈妈是她陪嫁丫头,当年把?她嫁出去了,可男人?死的早,邱氏又让她回来做管事妈妈,是以卢妈妈对?邱氏很?忠心,这样私密的话邱氏连郑三爷都没说,却和卢妈妈说。 卢妈妈则笑道:“六奶奶虽然救下了人?,还帮了人?家,却从不居功,从这点看她是个心里有数的人?,这个人?您真是选对?了。” “老三媳妇其实也是很?好的,只不过三郎是个风流种,但心绝对?不是个坏的。我原本想着娶这样书香世代官宦的人?家,能督促老三上进些,况且她们也是自小青梅竹马,没想到还是这般。”邱氏怪罪。 这样的话卢妈妈就不好评判,只夸道:“我看三爷如今坐监,再过几年,做个官儿比什么?都强。” 邱氏笑道:“但愿如此了。” 她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外面?接报丧的消息,说唐太常寺少卿唐夫人过身了,邱氏吓了一跳。因?唐夫人?年岁也不过三十七八岁,过年的时候还带了新媳妇过来的,怎地?这般快就过身了? 想到这里她当即让管事准备丧仪,乘了一顶大轿过去。 盈娘听到这个消息,就想起董小姐了,她好像嫁的就是唐家。只不过,她也不是诰命,如今怀着身孕,也去不了这个丧仪。 但是尚二小姐是可以的,近来她三妹妹也许了人?,是个前途无量的监生,她那日跑到江边好生生气,不小心跌入湖中,却被唐大人?救下,以为她要轻生,还宽慰许多。 以前她没有这个想法,如今却有了这个想法。 因?为她不明白为何娘以前只是觉得?她容貌太过,旁的倒好,如今却对?自己这般愤恨,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她和唐家少爷的亲事,才?让自家家破人?亡,所以连娘也恨她。 尚二小姐求着她姐姐一起去唐家道恼,看着董小姐哭的眼睛跟桃核儿似的,就想她也没有用什么?下作手?段害过董小姐,为何她要这般对?自己?又想起曾经山盟海誓的唐孝礼,如今还有个和夫人?琴瑟和鸣的美称,就想你们害了我一辈子,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二妹,在想什么?呢?”尚氏道。 尚二小姐抱怨道:“她们分明知道姐姐你有身孕,还让你过来,就是打量你好欺负,你的脾性也太软了些。” 尚氏却道:“二妹,爹爹都那般了,倪家还肯娶我进门,这是我的福气,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好吧,好吧,你总是这般逆来顺受,来,我扶着你进去歇歇,不会有人?看到的。”尚二小姐扶着她姐姐到一边,又谎称她要出恭,先离开了。 尚氏也没太留心,她这一出来,还好有尚二小姐这个亲妹妹自告奋勇的陪着,要不然肚子疼都没人?知道。 …… 唐家的事情到底离盈娘很?远,邱氏去了一回丧礼,回来还要继续准备小儿子的茶礼。王玉茹经此一事,对?郑理已?然死了心,平日一心扑在儿子身上。 盈娘在六月初,肚子出怀,又差郑璟找了大夫过来看,这次诊出来又是喜脉,才?公诸于?众, 上上下下得?知她有身孕了。 邱氏还要叮嘱郑璟:“她有了身孕,你可别气她,孕妇可是不能生气的。” “您放心,我成?日在书房读书还来不及呢,哪里有工夫气她。”郑璟道。 邱氏又让祝妈妈好生照料云云,祝妈妈当然是巴不得?了,她还很?自责自己一直没有发现少奶奶有身孕呢。殊不知盈娘有意要瞒着她,素桃和小檀两个身边人?也不敢透露。 族里也有五姑太太过来看她:“我虽然不曾生养过,但是见过的人?多,你们有身子的人?,不要操心才?好。” 这五姑太太擅长设计首饰,她在一条繁华的街上开了一间小小的银楼,用的都是相熟的工匠,每年多则七八百两,少则二三百两的进账,因?此平日还挺忙的。 但能忙里抽闲来看盈娘,也是觉得?二人?颇谈的来。 盈娘抚着肚子道:“我嫁到这样的人?家,公婆宽和,相公又是个斯文?人?,和我相敬如宾,平日这么?些人?伺候,要再说操心,那别人?都不知道如何呢。” 五姑太太虽然自己不成?婚,但是看到别人?成?婚生子还是很?祝福的,她道:“不管怎么?说,人?还是有个自己的孩子好。” “我是顺其自然,我爹还说呢,说孝顺儿子一个不多,不孝顺的儿子,十个都少。孩子生下来,尽力照料罢了,若他?成?才?便成?才?,不成?才?也不必太难过。”盈娘前世和孩子的关系都算不上亲近。 “也是,我就是这么?觉得?的,若生的好的儿女倒好,若是不好,反而成?了讨债鬼,还不如我现下。”五姑太太并非是厌恶男人?,也不是不愿意成?婚,只是想到成?婚还不如现在自在,就觉得?还不如到家里待着。 她错过了最佳婚期,相貌也不出色,当年也找不到什么?良缘,嫁过去丈夫也要三妻四妾,生的孩子也未必听自己的,如此,还不如一个人?挺好。 盈娘笑着同意,她现下越来越觉得?读书读多了,心胸越来越开阔,什么?事情都很?包容。明明五姑太太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族里有些人?因?为人?家不成?亲,就背后议论人?家,甚至孤立人?家。 五姑太太待了一会儿,又道:“你们马上就要到金家送茶礼去了吧?” 盈娘点头:“是啊,还有两日的工夫。” 五姑太太嘱咐道:“你必定也是要过去的,可得?小心些。” 盈娘颔首。 一语未了,外面?说大姑老爷过来了,请郑璟兄弟过去说话陪客,郑璟老大不情愿的起身。盈娘想大姑太太回来这么?久,这位大姑老爷总算过来接人?了,还道:“你过去是小,可不能吃的醉醉的,我闻不得?那个味道。” “吃酒是肯定的,但你放心,我肯定沐浴了进房门。”郑璟笑道。 盈娘趁着没人?注意,对?他?招手?,郑璟不知缘故,突然见盈娘吻了他?脸颊一下,他?觉得?盈娘在外看着特别端庄,内里却如诗经乐府里的女子似的,很?热情奔放。 看着郑璟逃也似的出去,盈娘想这个人?既聪颖绝伦,又这般害羞,平日床榻之上嘴甜人?又热情,可床榻之下跟变了个人?似的。 大姑老爷终究还是把?大姑太太接走了,大姑太太听说百般不愿意,但为了孩子还是回去了。 郑璟道:“大姑父已?经打发了那外室,也算是完满解决了此事。” “我看五嫂几次三番诟病,她在娘家也住的不安稳。”盈娘能看的出来。 郑璟道:“五嫂这个人?很?难缠的,你也别去惹她。” “我惹她做什么??倒是她好几次堂会也没叫我,我也没有计较,但我想她应该是对?我有些抵触的。”盈娘想有些人?本来就气场不和,她也懒得?去逢迎。 当务之急,先把?孩子生下来才?是。 当然,还得?抓住郑璟的心。 郑璟很?为她担心:“你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平日性情平和,可后宅斗争尔虞我诈的,你不得?不提防啊。” 很?少见男子特别担心后宅事情的,盈娘哭笑不得?:“好,我肯不是那种傻乎乎的呀。” 郑璟就拉着她的手?道:“你别看我娘现在是这样,当年在祖母手?下,妯娌四个,鸡犬相闻。在家里说一句话,传的沸沸扬扬,我娘常常被气哭。” “是这样的,我家祖母跟着我爹娘过日子,我娘对?她无不尽心的,可祖母更?喜欢我婶娘呢,说到底也是爱屋及乌。我爹说远香近臭,真等我婶娘生了孩子,请我祖母过去了几日,闹的不成?样子,再也不提了。”盈娘笑道。 郑璟很?少听她提起家里的事情,这样一听,又觉得?有意思。 那大姑太太走了,五奶奶薄氏便如笼中鸟儿飞了出来,先找王玉茹来说话,走到门口?,见王玉茹一个人?在榻上歇息,就笑道:“我还以为你在看孩子呢,没想到你这般自在。” “什么?自在,明日要去金家送茶礼,且有的忙,家里六郎媳妇有了身子,还得?多照顾她些。”王玉茹道。 薄氏则道:“我听说你们家老六私下请大夫看过了,但这位新奶奶按着不说,又等坐稳了胎才?说。本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连家里人?都瞒着,难免有些鬼鬼祟祟的?难道私心揣测我们都是坏人?,去四处说她的事情吗?” 这事儿王玉茹也是不悦:“是啊,我们都并没有那样的意思的。她远嫁过来,我们都是以礼对?她,并没有任何慢待,却这样疑心我们,到底不好。” “可说呢,她摆着才?女的派头,心里是很?瞧不上我们,又会写又会画,可我们这样的人?家,谁不是诗书传家,谁不识字呢?只是大家都不爱显摆罢了。”薄氏想起大姑太太对?盈娘赞不绝口?,心里是新仇旧恨一齐来。 但王玉茹并没有薄氏这样的愤恨,她固然觉得?盈娘瞒着有些防备她们,但是见薄氏说激动了,难免转圜:“你是不是错怪她了,我看她并没有这般,虽说她也有些过分小心,但不至于?。” 薄氏见王玉茹不欲多谈,憋着一口?气回去了。 不一会儿,王玉茹的嫂嫂过来了,她的嫂嫂也是她表姐,两家亲上加亲,王玉茹和她嫂子关系很?好。 王大奶奶见方才?出去的薄氏,又问何事,听王玉茹说完,王大奶奶道:“兰家高升到京中,她可不就难受么??若是兰家姑娘嫁过来,她就有一桩大人?情了,对?她家五郎前程是很?好的,可不就这个样子。” “嫂嫂一针见血。”王玉茹笑了笑。 这位王大奶奶也不是平白过来的,她是有正事过来的,明日邱氏去金家下茶礼,请的全福人?便是金大奶奶。 很?快到了去金家下茶礼那一日,盈娘早上换了浅绿色挑殷丝纱裙,头上插了两根玉簪,脸上薄施胭脂,跟着邱氏一道带着茶礼过去。 金家离这里不远不近,一路走过去半个时辰左右,祝妈妈正在马车上跟盈娘道:“金家祖上也是做过翰林,只不过如今行商,她家在南京也有当铺、印子铺、绸缎庄,家中真个是富贵的很?,僮仆成?群,米烂成?仓。” “那妈妈可知她性情如何?”钱不钱的,盈娘不在意。 祝妈妈当然是见过金家小姐的,就道:“怪伶俐的,听说还帮着家中打理家业。”现下祝妈妈是盈娘这边的人?,当然也道:“您和三奶奶都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她纵有钱,也越不过你们去。” 盈娘心想婆母已?经很?会皇帝那一套,异论相搅了,大家互相制衡。 马车到了金家之后,金家中门早开,竟是三路五进带园子的大宅子。沿途走来,水榭亭台,四季繁花,应有尽有,正厅内底下铺着白玉砖,桌椅都是一水的紫檀木,花窗上糊着软烟罗,堂中还悬挂着米芾的字、董源的《夏景山口?待渡图》等名人?字画,斗拱上雕刻的缠枝莲,真是积年的富贵了。 金小姐的母亲在族里人?称金二太太,容长脸儿,待人?很?是客气,她也在打量郑家的几个媳妇,大儿媳妇王氏出自本地?望族,和郑家门当户对?,只是浅浅呷了一口?茶就放下了,再看二儿媳妇冯氏,定国公府旁支出身,常州通判之女,她无端坐在那里,淡极生艳。 今日郑家下茶礼的是金二太太的长女,金家的大小姐,金家到了这一代,族里虽然也有一位在外省做着按察使,但终究都入了商道,对?于?这次能跟郑家结亲,她们还是非常欢喜的,特地?给长女备下三万两的嫁妆。 这样的场合自然都不会胡乱说话,一切按照礼仪行事,多是邱氏和金二太太在说话,不一会儿,才?有人?把?金大小姐扶出来,金大小姐身上没有任何娇怯之态,容貌白皙极了,盈娘往日算是皮肤极其细嫩之人?,也认为她皮肤更?白,艳若桃李,容貌极致艳丽,是个美人?胚子。 金大小姐名叫月瑶,今年十七岁,和盈娘差不多大,比之郑瑰大两岁。 一般定亲时,未婚女子都会格外害羞,金月瑶却是笑吟吟的站在那里,丝毫不怵。金二太太见怪不怪了,盈娘低头吃茶,心想这个姑娘应该是常常在家里主事的,要不然不会这样自然的大方。 邱氏给金家送的聘礼和给盈娘王玉茹都是一样的,并没有厚此薄彼,盈娘很?留心自己的饮食,不能吃的不管再好吃都不吃。 前世她刚有身孕的时候,一下待遇提高,如穷人?乍富般,结果吃的太多,孩子太大了很?难生,所以这辈子她不会那般了。 只不过用饭时,发生了个小插曲,一个丫头不小心把?酒水洒在盈娘身上,盈娘用帕子擦了擦,不欲闹大,反正现下是夏天,就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 只是没想到她离开后,金二太太还好,金月瑶让人?把?方才?那个小丫头拖出去打:“打二十板子,关在柴房不许吃饭。这还了得?,平日在家惫懒些就算了,偏有客来也是如此怠慢。” 外面?的人?早就拖了下去,金二太太用帕子点了点唇:“今儿你看你两位嫂嫂如何?” 金月瑶想了想,柳眉一竖:“交浅言深也看不出什么?来,但我若进门了,做弟妹的还是得?敬着嫂嫂些才?是。但自古,兄友弟恭,妯娌也是一样,她们若是看我不顺眼欺负我,那我金月瑶也不是好欺负的。” “你也不必操之过急,我看你两位嫂嫂都是官家千金,斯文?有礼,那冯氏被浇了酒水也没做声,遮掩过去了,可见都是不欲多事的人?。”金二太太道。 金月瑶勾唇一笑:“这样最好。” 再说今日下了茶礼之后,婚期定在八月中秋之后,邱氏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把?王玉茹和盈娘都喊过去帮忙。 盈娘忽然发现,王玉茹平日看起来并不表露分毫,却非常厉害,某处设炉瓶,某处买器具,甚至在哪里买,哪里勾账一清二楚,她自觉自己这里不足,常常请教,态度很?是谦虚,王玉茹也肯教她。 如此一来,她二人?关系倒是比以前更?进一步。 郑璟道:“这些事儿不过是些俗务,你倒是学得?认真?” “家事国事天下事,可不就要事事关心,我家里就那么?几口?人?,平日田亩铺子都是我爹娘打理,虽然也教了我一些,但今日看到三嫂这样,才?知道我是不足的。”盈娘真心这般认为。 不知道的,就得?学,她前世若非是偷学,怎么?可能进步的那么?快? 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她不仅要学大户人?家管家之道,还要学会日后怎么?打理自己的嫁妆,这样日子才?蒸蒸日上。 第58章 双章合一 第58章 双章合一 有了身子之后,人就不会那么轻便了,总是?笨重的很。郑家已?经有了长孙,对盈娘肚子里?的孩子也?就顺其自然,并没有什么特殊待遇,盈娘自己从来都是?很有危机意识的,婆家迟早是?要分?家的,虽然三五年甚至十年之内可能都不会,可将?来自己总要当家作主,提前了解这?些?也?是?未雨绸缪了。 不必十分?刻意,但是?也?不能事到临头,懵然不知。 要说盈娘自家记的帐,都是?和官帐一样,先是?统一账册,页码统一,不能涂改,用壹贰叁肆伍陆这?些?大写写上,每一笔支出都要有个人印信、骑缝章,若一旦有缺页涂改作废。 因此按照这?个查文书?完整性,就很容易查到。 但是?郑家用的是?四?柱结算法,所谓“四?柱”便是?指旧管,新收,开除,实在,也?就是?旧管加新收等于开除加实在。 王玉茹点了点末尾:“四?柱若是?不平,必定有错。” 盈娘点头,又道:“我们家里?查假账,头一个要看凭证,再问库房盘点实物核对,再看看有没有故意重复记账的,家下是?怎么做的?” “郑家我不清楚,但是?我想?也?是?大同小异,我家原先还?有把空白印册留出来,他自己随意填数,所以就得勤查,时日一长,就说不清楚了。”王玉茹没想?到竟然因为看账,让她妯娌两个熟悉起来。 接着,王玉茹还?是?教她用四?柱记账法记账,头一个要分?账本记账,“一个总账,里?面?记田产、地契、铺面?、宅邸、金银、古玩字画、衣裳、奴婢,这?个是?要一年核查一次,将?来传给子孙后代的。” 除了总账本,还?要有田租簿、生?意账、日用出入账、人情往来账、借贷账。 这?一学就是?一上午,见到仪哥儿被乳母抱着过来,盈娘才到:“竟然已?经到中午了,是?我打搅了。” 王玉茹笑道:“不打搅不打搅,我总归也?无?事。” 盈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等出来之后,素桃就问道:“六奶奶,明日您还?要来么?” “来呀,怎么不来,我告诉你学东西就得厚脸皮一些?,东西学到才是?真的,旁的什么都是?虚无?缥缈的。”盈娘笑。 她回来之后,自己在册子上重新做了一份笔记,郑璟还?催她吃饭,她才姗姗来迟。郑璟打趣道:“我看你成日比我还?要忙,下午还?去么?” 盈娘摇头:“我还?得顾着肚子呢,吃完饭要睡会儿。” 她一共花了半个月熟悉账册,半个月开始在王玉茹指点下上手,不过两三日就非常熟悉了。 当然,现在邱氏也?不是?把所有的账目交给她们,只是?把内账上的开支收入记上,就这?一件小事,她都做的非常认真。 盈娘自己还?把自己的嫁妆也?做了好几个账本,虽然她并没有什么账册,但是?人情往来哪里?还?是?可以记的。 为了感谢这?一个月王玉茹教她,盈娘特地备下四?色礼物,她嫁妆里?有的三样,丝线一卷、香料一盒、冰片桂花肥皂各一块,又让来兴买了一盒家里?常吃的蜜饯,送到王玉茹那里?。 王玉茹脸上堆着笑,嘴上还?道:“你也?太客气了。” “传道授业解惑都是?老师,三嫂教我,这?些?礼物我还?嫌太轻了呢。”盈娘笑道。 这?边王玉茹收下,又问起她肚子:“现下差不多也?有六个月了吧,天儿又热,晚上怎么过的?” 盈娘道:“床上早铺了草席,原本铺的是?竹席,又太凉快了。晚上我们放一块冰在冰盆里?,还?算能凉快些?。” “这?样最好,我怀仪哥儿的时候,那才是?真叫一个难受,身上还?起了痱子。”王玉茹抱怨。 盈娘又安慰了几句。 家里?除了金小姐进门的事情外,还?要过中秋,掐指一算,只有二十多天了。盈娘已?然提前把生?产要用的物事准备了泰半,大瓶的醋,可以去血煞,防止晕倒,再有草纸、绷带,还?有参片这?样的药材。 身边的丫头们要一起做些?小孩子衣裳,不料,王玉茹和族里?两个生?产过的年轻妇人都送了旧衣服来,听闻婴儿穿旧衣对皮肤好,盈娘又让人捶洗,再用热水加些?艾草煮了衣裳,晒的干干的再收起来。 祝妈妈和邱氏说了这?些?,还?道:“六奶奶人虽然年轻,但是?行事聪明稳妥。” “有的人读书?多,只成个书?呆子,有的人读书?多,却明事理,这?却是不同的。你看她进门这许久,可有说过我们家的事情?”邱氏问起。 祝妈妈笑道:“上回六奶奶去了金家,回来我们都说金家是?很富贵的,老奴就问六奶奶看金家和咱们家有什么区别呢?” 邱氏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她怎么说的?” “六奶奶说郑家把古董拿出来做赏花清供,那样的寻常,可见经历过数代积累,实非骤富者能比。别的,倒是?没有多说,有些?话老奴也?听不懂。”祝妈妈笑道。 自从伺候了六奶奶这?几个月,祝妈妈得的赏赐不少,心里?是?偏盈娘的。 这?世上谁跟钱过不去呢?恐怕是没有的。 邱氏听了这?话深以为然,金家若是?有一件古董,怕是?藏着掖着,生?怕人看见,郑家产业固然没那么多,但几辈子传下来的古董可非常人能比。 祝妈妈回来和盈娘说了,盈娘道:“妈妈,我分?明是?和六郎君说郑家的事情,并没有提起金家,你老人家在婆母面?前这?般说,这?样的移花接木,到底不好。” “六奶奶,我也?想?着为了您好。”祝妈妈道。 盈娘正色道:“我正是?知道您为了我好,才不忍苛责,进门这?大半年,我几乎全仰仗您教导。只是?这?样的话,您说了也?未必对我好,将?来八弟妹进门,知道了,也?要怪我。” 祝妈妈这?才认错:“都是?我的不是?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盈娘颔首,打了一棒子,还?要给一颗甜枣,她又问道:“我听说你那女儿带着外孙女一家回来,没地儿住吗?” 俗话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祝妈妈这?些?年跟着邱氏,家中也?算是?有些?产业,日子颇过得去,然而子女多了,儿媳妇太过厉害,容不下女儿女婿一家,总是?争吵。 祝妈妈见盈娘提起此事,连忙点头。 盈娘就笑道:“我有个陪嫁的宅子,并不是?很大,只有一个老仆照料,能让你女儿一家过去借住,只平日帮我把小花园子打理一下便是?。” 祝妈妈顿时千恩万谢,从此对盈娘愈发的忠心。 天儿太热,出门的人也?变少了,郑家却是?很热闹,中秋节将?至,盈娘和郑璟商量道:“我带来的下人中,麦冬这?个丫头很会做点心,我想?咱们俩拿些?体己出来,让这?丫头做几匣子素酥月饼给太太那里?,肯定会喜欢的,你说呢?” “一切凭你安排就是?。”郑璟也?有些?体己,多用于平日在外交际,但听盈娘这?般说,立马拿了二两银子过来。 盈娘吩咐麦冬道:“你做两匣子素酥月饼,再做一匣子玫瑰,一匣子百果的。” 麦冬来这?里?许久,平日也?不需要她做些?什么,过的很清闲,因此得的赏赐不多,胡混日子罢了。但一到这?样的日子,小姐是?要找她的,她也?当勤勉些?,若不然年底她的赏钱就少了许多。 既然要做月饼,就先得出门买材料,麦冬便和素馨说了,素馨如今是?陪房,不比她们做丫头的都在内院,她人缘也?好,就找人借了一辆独轮车,陪着她一道出去买。 麦冬想?怪道素馨看着没有伶俐,却一直能够坐稳六奶奶身边第一人的位置,她确实为人敦厚。可素桃姐姐,也?有她的好处,为人伶俐机变,很懂应对。 月饼做好之后,盈娘送了两匣到邱氏那里?,送了一匣到王玉茹那里?,留了一匣她们夫妻自己吃。 当然,家里?的厨房也?是?做了的,做的最多的是?百果馅儿的。 盈娘让人烹了热茶来,和郑璟尝月饼,玫瑰月饼做的不甜腻,有玫瑰淡淡的涩味,吃完还?有些?回甘,吃了三个月饼的盈娘,忍不住道:“不能再吃了,再吃下去,脸都圆了。” 这?几日食欲大开,动不动就想?吃东西,盈娘连着五六日都是?吃的比平日多两倍,完全忍不住。 郑璟笑道:“你有身子的人,吃的多也?实属正常啊。” “还?说呢,就是?吃多了,肚子胀的很,等会儿你陪我出去走几圈,成么?”盈娘问。 郑璟当然欢喜,他现下除了读书?,文会都去的少了,只要能够放风,他都愿意出去。夕阳西下散步,最是?舒服了,尤其是?吃饱饭后散步,人很舒服。 实际上像郑璟这?样年纪的,能够每日在家苦读书?,本身也?需要一种毅力,像郑瑰今日就出去听戏了。 邱氏和王玉茹都对盈娘观感不错,她送的礼不会过重,也?不会太过轻,但非常用心。待人也?是?从来很有礼,该她办事的时候却也?不会推脱,怀着孕从不拿乔,平时更?是?从来不会无?事生?非,心胸豁达。 只要不是?那等搅家精,就比什么都强。 盈娘也?很满意,她学会了四?柱记账,还?有郑家有大的两个藏书?楼,她还?可以从里?面?借许多书?出来看,有些?甚至是?手稿原本,让她获益良多。 但除了看书?之外,她也?是?个打理家务的熟手,中秋过了就是?重阳,重阳除了吃花糕,便是?登高,插茱萸,佩戴茱萸香囊,看菊花,饮菊花酒。 重阳花糕这?次她就不做了,大同小异的没有必要,但是?茱萸香囊她要做一些?送给家里?人。她还?是?坚持亲手做,毕竟丫头们的针线活不少了,要给肚子里?的小娃娃做不说,还?有她本人的一些?贴身衣袜都得做。 就在盈娘把香囊做的差完的时候,金月瑶风风光光带着大笔的嫁妆嫁进来了。 郑瑰夫妻住在园子里?的晚香楼,那里?四?下僻静,如今金月瑶陪嫁的十口人来,园子里?一下热闹起来,家里?也?热闹起来。 金月瑶刚进门,也?是?很满意的,郑瑰性情温存体贴,如今还?在读书?,邱氏不大立规矩,两位嫂子也?是?东、西两侧各住一个院子,平日若不串门,大家轻易是?不会见面?的。 这?也?是?邱氏的意思,妯娌们住的太近,固然会亲近,但也?非常容易惹出是?非来。 只不过郑家也?太安静了些?,金月瑶在家里?的时候,金家是?常常宴饮,要不就家里?养着一般人唱曲弹琴,郑家却没有这?样的宴请。 进门不到几日,就见盈娘的丫头送了茱萸香囊来:“这?是?我们奶奶亲手做的,送给八奶奶佩戴。” 金月瑶见送香囊的这?丫头生?的伶俐,又笑道:“替我多谢六奶奶了,这?手艺可真好。” 说罢,又拉着素桃打听盈娘的情况:“怎么不见你们奶奶出来走动?” “我们奶奶身子笨重,不便出来走动。”素桃小心回话。 金月瑶这?才恍然:“原来六嫂有了身孕,我是?看她那日走路小心翼翼的。” 因为盈娘衣裳穿的宽松,平日并不自矜身份,所以别人不知道这?些?。素桃笑道:“现下都七个月了,还?等两三个月,就要临盆了。” 金月瑶又问素桃:“你可是?陪嫁来的?” “是?,奴婢是?从小伺候小姐的,后来就跟着过来的。”素桃笑道。 金月瑶又问了些?盈娘娘家何处云云,素桃回来都告诉盈娘了,盈娘道:“她是?个新妇,想?打听我们的事情,这?也?很正常。” 只不过有一件事情,让盈娘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她嫁过来后,邱氏、郑璟、王玉茹或者族里?其她人,她在场的时候都是?说的官话,她们自己之间会说本地话,但是?金月瑶经常对着她说本地话,有时候盈娘听不懂,她还?会拍拍盈娘的肩膀让她学。 但这?些?事儿你也?不能说她错,但就是?有些?不舒服,可她知道说出去了,人家都会说她为何不学南京话呢? 盈娘则想?的是?她本来也?有自己的方?言,已?然学了官话,现下又要再学南京话,也?是?很累。 可入乡随俗,她也?不能说人家错,只能晚上和郑璟道:“我好多听不懂的,日后能不能问你?” “当然可以啊。”郑璟早年跟着他爹娘在京中,平日和人交往都是?说官话,所以他是?跟什么人说什么话,平日跟盈娘多说官话,没想?到现下她有这?般困扰。 “日后我教你说好了。” “可是?我总觉得我说出来怪怪的,我想?能够听得懂就好了。” 郑璟搂着她道:“好呀。” “那我就私下学,你不许告诉人家。”盈娘撒娇。 郑璟有什么不同意的,他唯一没听盈娘的,把她救寒翠的事情告诉邱氏,那也?是?觉得盈娘做了这?么好的事情,却那样低调,实在是?受委屈了。 盈娘有身孕的消息已?经写信到了常州,江氏和冯鲤当然都很欢喜,做人家媳妇,子嗣也?是?很重要的。 “我也?是?像她这?么大成婚后有身孕的,转眼?我们盈娘也?要做娘了。”江氏感叹。 冯鲤笑道:“若是?住的近,咱们俩就去看了,如今就打发方?虎送些?东西过去吧。” 江氏笑道:“都忘记这?事儿了。你说咱们女儿生?女儿好,还?是?生?儿子好呢?” “按照常人之理论,自然生?儿子好,可我觉得无?所谓,都很好。先开花后结果更?好,你看女儿在家时,你脸上常挂着笑,如今常常烦恼这?个烦恼那个,我这?一忙啊,你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冯鲤也?是?心疼妻子。 原本盈娘在家的时候,会陪着江氏说话出主意,母女二人成日伴在一处,江氏是?从来不愁没人说话的,甚至盈娘还?会帮忙分?摊家务,但如今盈娘出嫁后,江氏常常一个人,总有些?寂寞。 江氏自己倒是?想?的开:“再过些?年,儿媳妇就要进门了,到时候再生?几个孙子,我就是?想?清静也?清静不了了。” “也?是?,前几年咱们俩为了盈娘出阁,也?是?忙了个底朝天,如今你看你我二人晚上都睡的很好,能清静这?还?是?好事儿呢。”冯鲤笑道。 当下,冯鲤在外让人准备了人参、黄芪、当归、阿胶这?些?安胎的药材,又有蜂蜜、核桃、莲子这?些?吃食,还?有江氏亲手做的米酒,让人缝的产妇用的厚褥,又提前备下长命锁,这?是?送给外孙子或者外孙女的。 这?些?押了一大车让方?虎带人送过去,盈娘见到这?些?很是?感动,又让方?虎进来说话,问起家里?的情况:“爹娘和弟弟们可好?” “小姐放心,家里?人一切都安好,这?里?是?夫人给您的信。”方?虎从怀中掏出信来。 盈娘拆开信看,上面?都是?江氏的谆谆叮咛,让她提早就请好乳母和稳婆,否则真到了发动的时候就都晚了。 这?信她也?拿给郑璟看,郑璟道:“这?事儿我和娘说去。” 盈娘摇头:“五姑母跟我介绍了一位女大夫,前儿你不在家,她领过来帮我看了,我想?日后请那位女大夫来看病。你不知道这?些?女大夫,也?有相?熟的稳婆,她们都是?一起的,我就想?要不要就听她的?” 许多男子不爱听这?些?婆妈事,甚至一听到麻烦就起身,但郑璟却道:“既然是?她相?熟的,不妨到时候带进来让娘看看,若是?好的,咱们就用。否则,咱们找一个,人家也?来一个,双方?不和,受伤的还?是?咱们自己。” “这?话说的有理,相?公你也?是?为我考虑的太周到了。” “我的心意你难道不知么?”郑璟刮了一下盈娘的鼻子。 果然选夫婿要选一个本来就很好的人,也?很有本事的人,若是?个花架子,没本事的人,自己就得操很多心。 郑璟果然和邱氏说了,邱氏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到时候把人领过来我看看,五姑太太平素很少荐引什么,应该也?是?不错的。” “儿子也?这?么说呢,盈娘本想?亲自跟您说,她又很害羞,总觉得大喇喇说这?些?,人家笑话她,我想?我就帮她说了。”郑璟笑。 邱氏没有女儿,就只有三个儿子,这?三个儿子中,长子她们投入的心血最多,但长大之后,性情不定,容易受人引诱,好风月之事,幼子嘴甜,性情最好却有些?软弱,唯独郑璟看似柔弱温和,却是?个狠人。 这?让她想?起一件旧事,当年继婆婆爱养大狗,那些?狗也?是?凶神恶煞的,偏偏那日郑理吃着肉干,后面?恶狗扑来,郑理吓的不敢动,是?站在他旁边,还?小三岁的郑璟拿着石头拷打恶犬,后来还?被继婆婆罚跪祠堂。 他能够出来说,邱氏有什么不高兴的,做婆婆的哪个不是?爱屋及乌,也?爱看她们和睦。 重阳之后,家里?传来一件好消息,郑理被授从七品的南京中书?舍人,他原本就很会做官样文章,现下正好有这?个缺,郑三爷可谓是?为了儿子不容易的拿下这?个缺。 郑理当然欢喜,即便中了进士出来,也?是?要做官的,就是?进士也?得从小官做起,他满意了。况且,自古男人成家立业,他如今儿子有了,又有一番事业,对王玉茹也?比从前更?亲近几分?,反而冷落了新抬的寒烟。 那王玉茹看他回心转意,也?是?真心想?跟自己过日子,他需要一个贤内助,自己也?需要一个丈夫,也?是?态度和缓许多。 他们这?样,邱氏是?很高兴的,金月瑶刚进门来,不知道里?面?的关系,便冷眼?旁观,现下见郑理已?经授官,王玉茹的爹又升了从三品布政司参政,难免在两个嫂子中间,不自觉厚此薄彼了些?。 尤其是?十月初一,南京会吃热汤面?或者馄饨暖身,还?会送寒衣,金月瑶给王玉茹的是?云缎,给盈娘的却只是?光面?缎子。 云缎有素色暗花,素缎却是?没有暗花,比云缎便宜,只作衬里?,平日体面?些?的下人都穿。 “八奶奶也?过分?了些?,同样的嫂子,还?作两样。”素桃道。 盈娘也?不是?什么宽容的,自当以这?些?话和郑璟道:“我这?话只入你耳,我如今就要临盆,还?要被区别对待,想?来这?对你而言是?上进的动力,自古夫荣妻贵。当年我娘也?是?被人家区别对待,后来我爹爹做官后,那些?人就不敢对我娘了。” “这?事儿怎么也?要跟娘说一声吧?或者我跟八弟说。”郑璟要掀被子。 盈娘却按住他:“你跟他们说什么,平白无?故的反而让婆母觉得我挑唆家宅不和,她之所以这?般,无?非是?咱们俩不如人罢了。况且如今我将?要临盆,她又来找我说些?什么,我是?没有这?个力气的。” “只盼着我顺利生?产,你将?来也?能乡试得中。” 殊不知金月瑶也?并非故意的,她找了几件寒衣出来,最好的当然送给婆母,至于另外两件,恰好一件好些?,一件稍微次一些?,她想?三嫂毕竟是?长嫂,三哥又做了官,便是?得好些?的,也?是?应该的,自己何必再让人做一件一模一样的来,也?是?麻烦。 六哥只是?个秀才,六嫂也?只是?个通判的女儿,略差些?,想?来他们也?并不敢如何计较。 第59章 小包子出炉 第59章 小包子出炉 金月瑶区别对待一事,盈娘没在明面上闹,但是祝妈妈和?郑璟这两个人她是说了的,一个是她相公,所谓夫妇一体,自?己受了委屈,肯定也是要告诉自?己的夫君,另外祝妈妈则是太太放在自?己身边的耳报神,她知道?了,难保哪一日?不透露给太太,何?须自?己出面? 邱氏则找了五姑太太说的那?位女大夫来,又看?了看?稳婆,瞧着也看?的过?去?,就?让她们将来为盈娘接生。 又说盈娘等着生产时,倒是有一位意外之客来了,是她儿时女学的同学庄雨眠。 庄雨眠是陪着夫婿回来的,因来探望大伯母,知晓盈娘嫁到了郑家,特地过?来的。她没有戴鬏髻,头上盘了个髻,戴着珠子璎珞,斜斜的插着两根一点油,脸上噙着一抹笑意。 二人数年未见,都是有些激动?的,庄雨眠见盈娘大腹便便,忙拉着她坐下:“有几?个月了?稳婆找好了没有。” 盈娘不直接回答,只是笑道?:“你以前?最不关心俗务的,现下也问起这个。”又把家里寻的人说了。 庄雨眠摇头:“你们不懂我的心事,我娘那?时候带着我回老家,我常常为了我娘愤懑憋屈,后来我快及笄的年纪,去?了我爹那?里,那?个二房脾气?骄纵,多走一步路都会被说,我爹是完全偏向她的,我那?几?年日?子也不好过?。” “如今怎么样呢?我听说你嫁到安庆去?了,怎地又到了南京?”盈娘自?忖自?己不管怎样,还是常常跟爹娘一处,日?子颇过?得去?,庄雨眠还要受姨娘的气?,也难怪以前?是那?个样子。 平日?庄雨眠不怎么说家里的事情,但盈娘不同,她们总角相交,能够在南京一处,真是他乡逢故知,也慢慢说道?:“是嫁到安庆的杜家去?了,杜家和?我爹很有些交往,我嫁过?去?之后,他又中了甲科进?士,他又被选入六部做观政进?士。只是我家那?位性情,有些不容于官场,故而调到南京做个闲官。” 南京是留都,有政治抱负的人都不愿意在南京做官,多是要往北京去?的。 但要做实事是非常难的,要不断的妥协,沟通,甚至还被打压,世代簪缨子弟未必能吃得下这样的苦。 盈娘笑道?:“我看?如此一来,咱们俩都在一处,这也很好。” 庄雨眠也问起盈娘嫁过?来之后如何?,盈娘就?把近来林林总总的事情说了,庄雨眠听完,左右四顾道?:“你们家的事情,我也知晓一些,你婆母急着把人接进?门,也是怕你们家老太爷一下去?了,要等好几?年。你想你们家如果老太爷去?了,你公公自?然要丁忧,我听家里人说你家公爹并?非热衷仕途之人,倒是很有名?士作风,虽说郑家门楣还在,可没有做官的遮天?蔽日?,哪里能为儿子说一门好亲?” “也是了,唉,我现下就?盼着肚子里的孩子快些出生,这样我就?轻快了。家里纵有什么事情,我也能腾出手来料理。”盈娘意有所指。 不知道?郑老太爷身体如何?,现下他老人家在巡抚的位置上,郑家几?房都过?的很好,甚至郑璟的亲哥哥也能一授就?是个七品的中书舍人,但将来一旦山陵崩,又不知道?如何?了? 指不定三五年,大家分家也是有的,就?只能自?己撑起自?己的家了。 想她重生之时,那?时江氏也不过?二十岁,还不是带着自?己操持家务。 庄雨眠笑道?:“我也就?这么一说,你何?必杞人忧天?,要我说你家这位在家行?二,也并?非是长子,怎么也轮不到你们操心?” 如今庄雨眠算是很通这些时务,且文章写的很好,还道?:“我闲暇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写些小品文,到时候带来给你看?。” “那?可就?太好了,你以前?诗文在我们几?个同学中就?是很好的。”盈娘真心这么觉得,一个人的灵气?是人的天?赋,非勤奋可以达到的。 提起以前?的那?些同学,庄雨眠一怔:“有时候觉得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你不知道?我娘前?年人也没了,我又在京城,也没能回去?一趟。” 盈娘打起精神来安慰了她几?句,庄雨眠又要告辞,盈娘极力留饭:“好容易找到一个能说话的人,你陪我用一顿饭也好?” “大房那?边为我们接风,本来就?是借着机会过?来看?你的,不过?,你也别恼,等我安顿下来,再来看?你就?是。”庄雨眠也理解盈娘的心情,她当时嫁到安庆去?,也是这样的。 大抵今日?遇到熟人了,盈娘心情也好了许多,中午多用了一碗山药排骨汤。 郑家大房那边为庄雨眠夫妻接风,也请了年轻的媳妇过?去?说话,盈娘不便过?去?,王玉茹那?边又有孩子要照看?,正好把金月瑶请过去了。 这恰好搔到了金月瑶的痒处,她在金家的时候是非常擅长这样的场合,今日?一去?果真是上上下下都奉承到了。庄雨眠听说她是盈娘的弟妹,也多和?她说了几?句,还道?:“你们六嫂以前我们同在一处女学读书,偏她是什么都行?的,我却总瘸腿,那?诗文还成,到了什么少广、商功就两眼一抹黑了。” “还没听六嫂说过呢。”金月瑶有些尴尬,她和?三嫂往来多一些,和?六嫂少一些,况且人家在养胎,她无事总去?也不好。 庄雨眠笑道?:“她是很谦虚的,自?然不会说这些。” 郑大太太当年送茶礼去?过?常州府,又接过?庄雨眠的话头道?:“那?年我去?冯家,周围的人都说六郎媳妇是常州有名?的才女,又擅长缝纫女红,画的画也好,今年端午,还送了一把自?己画的扇子来,我原本以为在哪家店里买的,后来才知道?是她自?己画的。” “这是她后来学的本事了,我们当时蒙学里,几?个女学生成日?只在一起认得几?个字罢了,但她是很出挑的。”庄雨眠很为盈娘说话。 金月瑶想只听说那?六嫂的爹在远处做官,没想到在南京也是认得人的,但见五奶奶薄氏不以为然的样子,心下讶然。 到了十月中旬,乳母也提前?住进?来了,是个姓彭的媳妇,男人战死了,留下孤儿寡母,只得出来找活。盈娘见她脸上手上都干净,料想以前?也没做过?什么粗活,好言让她安置好。 到了十月中旬,这一日?盈娘刚吃完饭,未免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火气?大了许多,额头上长了两颗大疖子,正想着把疖子用钗子挑破挤出来,不曾想一用力,肚子开始发动?起来。 祝妈妈见状,赶忙通知郑璟找稳婆过?来,郑璟舒了几?口气?,一鼓作气?亲自?赶了马车,接了人过?来。盈娘是生过?几?回的人了,不会随时使力,倒是吩咐麦冬烧热水,又让素桃把厚褥垫在底下。 祝妈妈则和?素馨二人在里面陪着,素馨已然是生育过?的人了,知道?现下虽然发动?了,但一时孩子下来没这么快,就?陪着盈娘说些话,不让她注意力在疼痛上面。 不一会儿郑璟就?把稳婆请过?来了,女大夫也说马上就?到了,邱氏也带着卢妈妈一起过?来了,这里顿时热闹起来。 王玉茹也把仪哥儿安顿好就?过?来了,倒是金月瑶姗姗来迟,她是不耐烦过?来的,头一个这是人家生孩子与她无关,其次她总觉得不值得。 前?儿婆母把她叫过?去?,虽然意思?说的不甚明白,但似乎在说她对两个嫂子厚此薄彼,她还从未被人这样说过?。她在金家是头生的一个女儿,金二太太对她是娇养溺爱,千依百顺,偏生她又聪明,杀伐果断,风雷之性,分明是当家主母的料子。偏偏在郑家这样的人家,举止行?动?都受人限制,她又是个小儿媳妇。 她想送寒衣的事情,自?己不送也是可以的,送了之后,反倒出了事故。这定然是六嫂递的小话,自?己对她以礼相待,她却这样背后放冷箭,也太不应该了。 大家族就?是这般,一点儿做的不得当,大家面上不说什么,心里都有个芥蒂。 所以金月瑶站了一会儿,就?推说回去?拿个什么东西,再也没来了。邱氏看?的分明,对她也有几?分不喜,半年前?去?她家下茶礼,金家的下人泼了一盏茶在盈娘身上,盈娘怀有身孕也帮她家遮掩,后来进?门也是主动?送礼给她,她却拜高踩低,全然一幅势利眼的样子。 今日?邱氏还想着她来了,多殷切些,到时候妯娌二人也算是揭过?了,岂不是很好?金氏却这般不耐烦。 然而这些暗地里的波涛汹涌,盈娘哪里知道?,她如今一心一意都在肚子上,又想着郑璟此时不知道?什么心情,就?无暇他顾了。 郑璟在外面哪里待得住,走来走去?,一停下来反而很不自?在。 邱氏笑道?;“女人生孩子都要工夫的,哪里会这般快呢?你还是同我们一起去?梢间坐会儿吧。” “我哪里坐的下来,她这几?日?只能仰着睡或者侧着睡,身上可不舒服。若是能够顺利把孩子生下来,也算是能松一口气?了。”郑璟叹道?。 邱氏打量了儿子一下,又笑道?:“你这样关心她,也是很好的事情。” 王玉茹想六郎是真的很喜欢六弟妹啊,婆母也真的会选,六郎近些日?子苦读书,还能读书之余关心妻子,也是很不错的了。 郑璟见她们两人都看?着他,岔开了话题:“我听说四叔带着七郎一家从外游览回来了,今年过?年倒是热闹了。” “还有件事你不知道?呢?你七弟也刚刚成婚,新娘子也要带回来,到时候大家倒是热闹了。”邱氏笑起来。 郑四爷是郑太夫人的亲生儿子,但母子二人的关系并?不怎么亲密,至于郑七郎是郑四爷的独子,从小是个在女人堆里打转的,曾经放话非绝色不娶,这回不知道?娶个什么绝色。 这么一打岔气?氛轻松了不少,然而一安静下来,大家都牵挂里面的人。 邱氏见天?色暗下来,先对王玉茹道?:“你回去?吧,仪哥儿那?里也是少不得人的。” 王玉茹假意推辞了一下,才回去?。 里面盈娘刚吃了一碗鸡汤面,孩子还是不下来,她正着急的时候,羊水破了,羊水破了之后,稳婆赶紧把她扶着平躺下来。 稳婆还道?:“孩子很快就?要生出来了,胎位很正,奶奶放心。” 盈娘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是汗,她这个时候突然想自?己怎么跟做梦似的,蓦然想起云水镇,那?里的山山水水,莲塘里的藕肯定可以采了…… 云水镇这个时候已经入冬了,冯老娘让余婆子把饭菜都放在房梁上,生怕猫儿偷的吃光了,又拿了三十六两的银钱放在屋子里的瓮里。 “明日?要拿二两给鹤儿的几?个儿子裁些衣裳穿。” 冯老爹道?:“要这么些钱吗?” “现下的年轻人哪个不爱俏,那?常香兰今年又生了个孩子,她家一共五个孩子了。我们做老人的,既然没办法帮着带,总得给些钱吧。”冯老娘也没办法。 她和?冯老爹二人每个月也差不多要二两的开销,一年也要二十四两,还有各处人情往来,她两个年纪大了,常常还要服药,愈发攒不到钱了。但能够帮忙贴补一二,还是要贴补一二。 冯老爹看?了看?窗外:“大郎有六七年都没回来了,早知道?还不如咱们当时去?常州了就?算了。” “得了吧,咱们在镇上住的好好地,大锅大灶,又住着十几?年的街坊,多亲近热闹,真的去?常州了,哪里过?的习惯呢?我就?算着楚哥儿差不多也十二了,不知道?怎么样了?”冯老娘很想冯大郎一家。 常香兰晚上正在照看?孩子,这孩子是九月生的,她刚出了月子,身上还不舒服,花了五钱买的药刚刚吃完,过?几?日?还得去?抓药来。 但她生的大女儿今年七岁,正好上女学,她咬咬牙也送进?了女学,一年也是二十两。 好容易哄孩子睡了,她又和?冯鹤商量:“你每年帮你哥哥辛辛苦苦收租,结果那?银钱他还生怕你贪墨,只让那?些粮商带过?去?给他,什么意思?嘛?” “我也不过?每年收租子的时候帮忙看?着些,也没做什么旁的。”冯鹤笑道?。 “话不能这么说,那?些不服气?不交租的人,不是你一遍遍催的么?”常香兰已经够省了,钱还是不大够用。 冯鹤道?:“要我说大女你非要送到那?间女学,那?里是出了名?的贵,若听我的找个秀才开的馆,也费不了这么些钱。” 其实冯鹤当年读书,也没费过?这么多钱。 常香兰却道?:“盈娘为何?能够高嫁,还不是读了女学,从此那?气?度和?普通姑娘家不同了。侯家的女儿不就?读的那?便宜秀才的学馆,你看?两人站在一起,像是一样的么?” “我看?也是因为我大哥做官吧。”冯鹤不太赞成常香兰的说法。 常香兰嗤笑:“盈娘那?时候定亲的时候,你大哥才做个七品官,男方可是布政使的孙儿,人家的爹也是进?士,这样的人家哪里是普通人家攀得上的?” 那?可是世代官宦人家,盈娘真是走了狗屎运,也怪道?老大两口子一文钱也想抠过?去?,可不得给她女儿置办大笔嫁妆吗? 冯鹤见她如此说,反驳道?:“你也不要这么说,我们家的女孩儿求娶的人也多,你看?二哥的女儿不就?做了楚王的妃子么?” “梅君那?丫头也真会打算,找了常遂做妹夫,成日?让常遂去?看?病,平白得了个大夫。”常香兰想道?。 冯鹤不以为然:“常遂才初出茅庐,我看?虽然也有些医术,哪里比得上那?些医官院的人呢?”但他也不是那?种爱发表一些见论的,又侧身去?看?书。 只有常香兰到床上还说些什么,见冯鹤不理会,又气?的很,想起长女马上可以读女学,心中极其期盼。 旋即,常香兰也累了,打着哈欠入睡。 在她们入睡的时候,盈娘用力一沉,整个人轻松下来。 稳婆麻利的用慢火烧断脐带,再用准备好的软布擦拭身上,先出去?给邱氏郑璟报喜:“太太、六公子,六奶奶生了个大胖小子。” 盈娘在里面听到了,还有些诧异,她一直以为自?己怀的是女儿,毕竟前?世她头胎就?生的女儿。完蛋了,衣裳都准备的粉红、浅蓝、嫩黄这种颜色。 麦冬送了米汤过?来,素桃赶忙喂盈娘喝下,还道?:“外面太太和?六公子都很高兴,还问您身体怎么样?大夫说您身体还好,只要多休养就?好。” 盈娘吃了半碗米汤就?有些吃不下了,方才使了太多力气?,身上出了几?身的汗,她小声道?:“记得帮我擦洗身子。” 她可怕得了产褥热了,一定要温水擦洗身体。 盈娘自?己就?早已做好准备,已然戴上了抹额,蓝缎子底上绣水仙,别有一股清新之意。几?个丫头已经开始用醋薰产房,都各自?忙碌,甚至不需要邱氏吩咐。 邱氏站在这里好几?个时辰,总算母子平安,吩咐了乳母,才安心回去?。至于郑璟则是等邱氏离开之后,推门进?来产房了,这里面有一股醋的酸味,还夹杂着血腥味,他却不怕。 “盈娘,我来了。” 盈娘没想到他会来,很是诧异:“你怎么进?来了?娘在吗?” 郑璟笑道?:“你放心吧,娘已然回去?了,你怎么样啊?” 盈娘伸出手来,郑璟赶忙握住,她才道?:“受了好大的罪,可是我准备了好些粉色有流苏的衣裳,怎么生了儿子下来?” “这有什么,他还小,就?是穿了又怎么样呢?我看?没什么的。”郑璟道?。 盈娘又问道?:“还好我提前?跟你在书房设了床铺,虽然窄了些,也劳你受些苦,还有新来的这个乳母彭大姐,我也不知道?她为人如何?,你多看?顾些。” 郑璟暗自?记下,又喁喁说了几?句,方才去?隔壁耳房看?了儿子一眼,才回书房歇下。 晚上,素桃和?小檀不停的用产褥布更换,人则是半睡半醒间,腰很疼,总觉得冷,打寒颤。素馨也在这里守着,轮换照顾盈娘。 产房自?然是灯火通明,人也是川流不息。 晚香楼里,金月瑶却见邱氏发了赏钱,连她这里的下人都去?拿了赏钱,一个个兴高采烈的,她不以为然道?:“就?赏了二十个大子儿,你们欢喜什么。” 她这一说,众人倒是讪讪的。 到底金月瑶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次日?一早去?了王玉茹那?里,发了些牢骚:“都是下人准备的,若是我自?个儿备的,定然不会如此。她不和?我说,反倒是到婆母那?里告状,都是姊妹,我真是有冤无处诉。” 王玉茹不知道?她们俩人的官司,倒不好说什么,只道?:“你是从哪里知道?是她说的?” “婆母亲口说的,难道?还有假?我也不是要说谁的不是,就?是觉得对我太不公了。”金月瑶还按了按眼角。 见状,王玉茹道?:“你日?后做事谨慎些便好,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在王玉茹看?来,六弟妹跟她学算术都会专门备礼,可见她是很看?重这些礼节的,而金月瑶到底是商户出身,兴许不大留心这些,日?后留意些就?好。 金月瑶见王玉茹并?不完全站在自?己这边,也不强自?说些什么,想着事情没有发生在别人身上,她当然会说这些好听的话了,日?后她找机会。 又说这一日?,盈娘见到了彭乳娘抱过?来的孩子,这孩子脸上还是红皱皱的,她亲了亲孩子的小脸蛋,就?让人放在旁边的悠车上。 接着,盈娘对素馨道?:“来兴去?常州收租子了,你留了孩子一个人在家做什么?快回去?吧。” 素馨推辞不过?,说请了个老妈子看?着,但盈娘不许,还是让她回去?了,素馨想自?家小姐这般体恤自?己。 洗三后,亲友们各自?都有赠送,素桃记了下来,盈娘又喊了郑璟,让他写一封信让人送去?常州给她爹娘。 在郑璟写完信后,盈娘道?:“这些洗三礼,太太说让我私下收着,不必归在公中,我看?了一下都是金豆子、银锞子这些,还有些文房小件,你也看?看?。” “总归都是那?些东西,也没什么好看?的。”郑璟把人情册子推回来。 盈娘笑道?:“我想以前?你的钱爱怎么用,就?怎么用,我并?不干涉,可如今我们也算是一个小家庭了,咱们的钱是不是要拢在一处,彼此开支也互通,你说呢?” 郑璟想原来是为了这事儿,他就?拿了个匣子过?来,打开给盈娘看?,“并?不是我不让你管,而是我在炒纸,你怕是不懂。” 盈娘一看?才知道?这是盐引,她还真的不是特别懂,可听说炒纸的都是一些胆子大的人,她还有些诧异:“相公,平日?看?你都是很踏实的人,怎么玩这么大?” 她听人家说炒盐引有的炒到家破人亡,血本无亏的人,郑璟外表人畜无害,只是个漂亮的少年,怎么胆子这么大? 盈娘想自?己得好好审视一下这个人了! 第60章 双章合一 第60章 双章合一 坐月子的?日子是?非常无趣的?,但是?也非常清静,盈娘许多?年都没有过过这种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虽然?要热闹不能沐浴,只能擦洗身体,头发不能洗,但是?逐渐也熬过来了。 孩子满月时,盈娘还是?要坐月子,她?这一来至少要坐一个半月才行,因此?外面的?热闹她?感受不到。 倒是?素桃跟着乳母一起抱璧哥儿出去见了客。三房这孙辈按照世?字辈排,郑理的?儿子叫世?仪,郑璟的?儿子就叫世?璧。 小檀拧了帕子递给盈娘,盈娘擦洗了脸,又道?:“今儿听闻家里请了一班小戏过来么?等会儿你去看吧。” “我不去,我就在这里陪小姐。”小檀其实有点想去,但是?想着自?己若是?去了,外面只有个麦冬不顶事,还有粗使林婆子素来不进屋子的?,还是?摇摇头。 盈娘却笑道?:“等会儿素桃回来了,你就去,如此?,你们俩都热闹过了。” 小檀见盈娘这样安排,才答应下来。 今日来的?客不算多?,都是?些姻亲故旧,金家是?新亲,也在邀请之列,王家这样走动好几年的?,也来的?早,更别提还有邱氏娘家以?及郑三爷的?同僚同窗好友,郑璟本人相好的?一拨人。 才满月的?璧哥儿已经褪去皱皱的?红皮,变得白嫩了起来,头发异常浓密,穿着盈娘亲自?做的?大红斜襟兔毛出锋袄儿,头上戴着宝蓝色的?虎头帽,手上戴着一对银铃儿响的?镯子,看起来分外可爱。 邱氏见彭乳娘抱出来孩子,给大家围着看,又怕气味冲了孙子,忙都:“你把他包的?严严实实的?回去,就不要再出来了,这么点的?小孩子可是?经不住风的?。” 彭乳娘不敢轻忽,立马带着孩子下去。 金二?太太见状,等无人时,去了女儿的?晚香楼,也提点此?事:“你家里两个嫂嫂都有了身孕,虽说你们年轻,这个事儿并不急,但若能早日怀上也是?好事。” 金月瑶就根本还没打算提孩子的?事情,只道?:“这事儿是?急不来的?,倒是?我有笔款子要放,您等会儿让大弟弟过来一趟。” 金二?太太知晓这个女儿最?财迷心?窍,把钱看的?是?最?重的?,在家是?生意经不离口的?。当年陪嫁过来是?陪嫁了银锭一万两,又有船股、盐引、店券、米券共七千两,再准备了一千两的?碎银子、铜钱做花销。 除此?之外,还给了她?两大间临秦淮河的?铺子。 她?们商户人家现银和铺面是?现成的?,田亩反而没多?少,只有江宁县五百亩罢了。 这些钱一辈子也用?不完,但女儿是?娇惯了的?,她?倒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岔开话题道?:“你们家三嫂娘家来的?人,都是?那样有身份的?人,说话谈吐文雅,很值得来往。” 听她?娘提起这个,金月瑶就道?:“王家本来就是?咱们本地大族,王老爷又升了三品的?官儿,三哥那边也顺利补了官。” “是?啊,倒是?你那六嫂可怜,今日本事她?儿子的?满月,但她?又在坐月子,娘家人也没有过来,总是?显得热闹不在她?身上。”金二?太太也是?有女儿的?人,有些戚戚焉。 金月瑶却不以?为然?:“她?的?日子好过的?很,还有心?告我的?状。” 她?把缘由说给金二?太太听,金二?太太又变了一幅口吻:“要我说这些穷官儿的?女儿都是?这样的?,平日自?诩什么书香继世?之家,看起来自?矜身份又清高,其实背地里最?爱干这些龌龊事。” 不过,金二?太太也劝女儿:“你才刚嫁进来几个月,也不必得罪于人。” 这话金月瑶不爱听:“三嫂也就罢了,并非我要与?她?争辩什么,是?她?与?我不好,况且婆婆偏爱于她?,我若不斗她?下来,将来我在这个家还有什么地位。” 金二?太太知晓她?的?脾性,也就不劝了。 盈娘这边坐了四十五天的?月子,才真正出月子,沐浴更衣,让人把房间好生收拾了一番。郑璟再次进来时,见房间收拾的?清幽雅致。 楠木架子床上摆着杏红绫被子,床帐用?的?藕荷色的?纱幔,临窗的?大桌上摆满了卷轴书本以?及文房用?具,画屏撤走之后,换了一扇扬州点螺屏风,黑漆绘上兰草,迎着光亮很有光彩。 海棠花罩旁换上一幅鲛绡帐,花罩旁则是?次间,把之前?的?条案拿走,摆上了书架,上面摆着密密麻麻的?书,书架前?设一方香几,上面只房一细胆瓷瓶,瓷瓶里插着兰花,这又是?一方天地。 郑璟左右四顾:“又变了个样子。” “那是?肯定的?,我那么些帐子家具总要有用?武之地才是?啊。”盈娘笑道?。 郑璟看她?脸色白皙红润,愈发可爱了,就笑道:“恢复得如何了?” 盈娘摇头:“要说完全好了,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已然大好。”恶露差不多一个月左右排干净了,后面半个月完全是在调理身子。 “好了,我总算可以?搬回来了。”郑璟牵着她的手到了内室,他竟然?自?顾自?的?躺在了床上。 看他这个样子,盈娘指着他笑道?:“璧哥儿早上过来也是?这般,但我怕他撒尿到床上,所以?让乳母把他放在悠车上。” 郑璟就喊累:“这才是?真正床的?滋味。” “好啦好啦,知道?了,今儿不就可以?在这里睡了么?”盈娘吃吃的?笑。 且不说夫妻二?人是?夜如何鱼水交欢,来兴从常州回来,租子一共收了一百二?十六两,又有新米三石,好丝两斤,菜籽油十斤,活鸡四只,新鲜蔬菜、冬笋、萝卜一担,腊肉腊□□只,再有黑炭一篓,白炭一篓。 今年田亩收入减少了,但是?铺面翻了两翻,如此?也有快二?百两。 郑家是?有一份赏钱给下人的?,盈娘打算年底也拿二?十两出来做赏钱,这些家务就够她?要忙活了。 不过她?坐了这么久的?月子出来,发现金月瑶和薄氏关系好了许多?,和王玉茹也成了牌搭子,算是?融入了郑家。 只是?她?们的?牌也打的?太大了,每一筹一钱,也就是?一百文,杠上开花就是?五百文,王玉茹喊盈娘,盈娘赶忙摆手笑道?:“我也不怎么会打,只打小牌罢了,你们若是?斗个十文二?十文的?找我。” 一筹十文,一天输赢不过在三两以?内,若是?一天一百文,那一天输赢就是?几十两。 薄氏则道?:“也不是?天天打,不过偶尔一打,六弟妹也不肯赏光吗?” “我是?个没定力的?,牌运又不好,你们打吧,别管我,正好我还有事。”盈娘笑着拒绝了。 她?不愿意做的?事情态度坚决,还真的?先离开了,那金月瑶从小牌桌上的?常胜将军,心?里一喜,暗道?此?人不合群,日后必定被孤立,就只管招呼大家打牌。 郑璟正在房里看书,见盈娘回来了,便道?:“不是?她?们找你打牌的?,怎地回来了?” “她?们打的?也太大了,一筹一钱银子,我总觉得打牌不过是?消遣,但若是?输赢太多?,到底得失心?就重,所以?我就先回来了,正好,我还有好些事情要做。”其实盈娘哪里不知道?她?们其中暗藏着孤立的?心?态,但她?若在那里,兴许她?们同仇敌忾,可她?抽身走了,她?们自?己内部就会闹不和。 郑璟还奇道?:“她?们的?牌也打的?太大了,我娘以?前?也只是?一筹十文二?十二?文的?。” “那也是?她?们自?己恣意,我呢,正好练练字,这字儿是?十日不练就能看得出生疏来。”盈娘笑道?。 但在写字之前?也要有些吩咐,盈娘爱吃酸酸甜甜的?酱菜,所以?要麦冬做些酱萝卜、黄瓜、豆角,这些待客很体面。又要她?做些芡实糕、核桃酥、软香搞待客,又让素馨出去买些糖荸荠、橘饼、青梅、糖霜山楂这些蜜饯来。 这一日金月瑶盈了三十两,其余两家各输了十五两,王玉茹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但她?的?私房也厚,倒也丢开手。反倒是?她?相公郑理,近来真的?是?花钱如流水,南京官场本来兴起奢靡之风,宴饮是?一茬接着一茬,郑理不可幸免。 短短不过两个月,郑理一二?百两就花出去了,他都烦恼从哪里要一笔款子来。 过了几日金月瑶又是?找王玉茹打牌,王玉茹这次输的?少了些,但还是?输了十两,第?三次,薄氏和王玉茹就都推说有事了。 盈娘这边则抄写了《心?经》一册,装裱成一轴,又见了四房的?新娘子七奶奶,都说郑家七爷势必要娶一个绝色的?,但这位七奶奶虽说也是?不错,细皮嫩肉,杏眼桃腮,但离绝色还差些。 这时候金月瑶却知晓些首尾,回程的?路上就和王玉茹和盈娘道?:“原来咱们这位新妇乃是?挟恩以?报。” 她?说的?神神秘秘的?,盈娘等回去之后,问了郑璟。 郑璟就道?:“七弟爱玩耍,出去行猎时遇到了猛虎,被一位采药人所救,遂和人家女儿定下鸳盟。四叔四婶见这位姑娘虽然?出身寒家,也是?人品敦厚,遂下了聘。” 盈娘“哦”了一声:“你这位七弟如何呢?” 郑璟没有回答,却问盈娘:“你觉得他们是?齐大非偶吗?” 盈娘摇头:“其实找什么家世?背景的?人不重要,找什么人比较重要,你看天下臣子,虽然?也有官宦世?家出身,可农户出身的?也有,军户出身的?也有。那么,一个贫家姑娘,若是?嫁给一个有担当有才干的?人,照样过的?很好,相反,若是?嫁给一个没有能力浑浑噩噩的?花架子,就以?为是?齐大非偶。实际上哪里是?齐大非偶,分明是?个人自?己的?问题。” 这个回答令郑璟耳目一新,他还真的?没听过这种说法?,继而又问盈娘:“你说的?还真是?这个道?理,可我还是?觉得齐大非偶也是?有的??” “哦,那陛下选妃还要从民间选呢,要说天子都不嫌弃小户人家,还觉得甚是?相衬,为何普通人家反而嫌弃呢?本朝又不是?什么门阀制。”盈娘进门之后,几乎很少发表自?己的?观点,多?半只是?读书画画或者打理家务,轻易不说什么,如今却可以?步步都怼上,把郑璟倒是?吓了一跳。 他却没有生气,反而抚掌而笑:“果真你是?极其有见地的?,只是?这些话言辞锐利,和我说便罢了,和别人可不能随意说。” “我的?话当然?是?说给能够听得懂的?人听,听不懂的?人我何必浪费唇舌呢。”盈娘莞尔。 郑璟则拉着她?的?手道?:“年底我还要送一份厚礼给你,且等着瞧吧。” “先别说年底了,我是?腊八的?生辰,可我这个人也不愿意大肆张扬,说出去了又要费时费力,就想着到时候让厨下整治些咱们俩爱吃的?菜,点几根红烛,咱们一起说话用?饭,如何?” 再也没想到是?盈娘的?生辰,郑璟道?:“你怎么不早说,真是?我的?不是?了。” 盈娘一愣:“我也不知道?你的?生辰啊,去年嫁过来的?时候我在家过了生辰,你怎么会知晓呢?后来没几个月就有了身孕。” 郑璟道?:“我是?九月初十的?生辰。” “已经过了啊。” “那日我不是?出去了吗?就是?有几个朋友帮我庆生。”那时候盈娘正大着肚子,郑璟也不好说自?己的?生辰添乱。 盈娘正欲说话,说三奶奶请她?过去打牌,盈娘便去了,这次一筹二?十文,不高不低,一起打牌的?还有金月瑶和三老太太,这次也算是?陪长辈打牌。 论打牌盈娘是?生手,今日输了一钱,王玉茹笑道?:“今日你们都不许走,我肚子也饿了,这会子我做东,让厨房送一桌菜来,我娘家送了些胭脂鹅脯来,正好给你们尝尝。” 说是?只有胭脂鹅脯肉,但也有红烧的?鸽子,醉虾。 盈娘则在席上道?:“如此?不如明日我做东,大家且过来打牌,这样轮着吃也有意思。” 三老太太笑道?:“明日让你们五姑母过来,正好我们娘俩轮着吃。” 大家又是?一笑,有三老太太说要过来,王玉茹也打趣说了几句,金月瑶当然?也是?要过来的?。到了次日,盈娘这里早早就让人杀了鸡,用?人参红枣炖的?鸡汤,又有清蒸鲈鱼,八宝鸭,腊肉笋汤等等。 正吃着饭,素馨进来递了帖子进来:“六奶奶,倪四奶奶送了帖子过来,请您初十过去。”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其实这张帖子是?尚氏三日之前?送过来的?,当时盈娘生产后,尚氏过来看过她?,盈娘和她?原本关系就不错,讨一张帖子再容易不过了。 至于为何今日说来,自?然?是?知道?金月瑶比较势利眼了,对付这种人,你就不能够妥协讲道?理,要在势头上把她?压下去。 果然?,五姑太太问起:“倪家?可是?那位山东布政司左参政的?倪家,说起来他家和玉茹的?爹还是?同侪。” “是?啊,还是?之前?娘带我和三嫂过去,才发现倪四奶奶是?我爹同僚的?女儿,这一来二?去,她?就与?我走动起来。”盈娘笑道?。 五姑太太笑道?:“你去年年底才进门,也不认得谁,如今除了你们家老亲沐王府之外,也多?了好些走动的?地方,我看挺好。” 盈娘含笑点头。 这个时候金月瑶才想怪道?这冯氏敢嫁过来的?,原来也是?很有些背景的?,也难怪她?敢去告自?己的?不是?。 牌散了之后,盈娘和素馨相视一笑。 这些宴席上的?菜盈娘早已分了一些送到书房给郑璟,她?站起来正好去书房看看郑璟,此?时郑璟正在奋笔疾书,见她?过来,只瞥了一眼,就道?:“等我写完,再与?你说话。” 盈娘笑嘻嘻的?先离开,去耳房看璧哥儿,璧哥儿这里拨了两个丫头过来,这是?公中拨的?人来,她?仔细问了孩子的?情况,又陪着他玩了一会儿,才回房去。 无事的?时候,她?就喜欢护肤,这是?最?惬意的?时候。 先用?买的?洗面散,把脸洗干净之后,就开始用?太真红玉膏加一些龙脑麝香还有鸡蛋清调成糊状,再厚厚的?敷在脸上,等到次日一早,再洗去,面色就会嫩滑许多?。 今日刚沐浴完,敷好后,郑璟回来了。 “好香啊,你涂的?什么?”他且问道?。 盈娘指了指脸:“这几日打牌,炭盆太热了,我可真是?脸干的?烧的?慌,有时候还出去吹冷风,可不就得厚敷么?” 郑璟笑:“原来是?这个,那怎么手还戴着这么厚的?手套呢?” “里面也涂了膏子的?,所以?今日咱们安生睡。”盈娘歪着头笑。 “你跑去书房,我还以?为你是?想我,原来你骗我玩儿呢。”郑璟老大不高兴,就跟没吃着糖的?孩子似的?。 盈娘忍不住偷笑:“明日再说吧,这就叫鱼与?熊掌不能兼得,你今日本来写文章写了一日了,还要那般,你也吃不消啊。” 她?夫妇二?人都困了,郑璟让人抬了水来,随意洗漱一下就睡下了。 次日盈娘还未醒来,就见有身影笼罩着她?,接着仿佛人在船上似的?晃晃荡荡,一声长吟她?才醒过来。 “坏东西,迟早我把你的?真面目公之于众。”盈娘点了点他的?鼻子。 外面看起来如傅粉何郎,一个玉面公子,却那样的?发狠,厉害的?紧。 郑璟搂着她?:“最?惬意也不过如此?了。” 盈娘则浅浅的?问他:“你的?银钱既然?买了一百张盐引,也不知道?你花销够不够,多?的?我也没有,三五两我还是?有的?,你若要,我就取给你。” 无论如何,郑璟对她?不说千依百顺,也是?极好的?。 “放心?,我有钱用?的?。”郑璟很是?感动,他知晓冯家并不算极其富贵的?人家,妻子还要用?自?己的?体己维持交际,就这般,还要想着自?己,也是?很不容易。 见天亮后,盈娘才起身,只是?下床时腿一软,郑璟立马扶着她?,“小心?些。” 盈娘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她?皮肤愈发白嫩,似乎能掐的?出水来,眼角眉梢都带着春意,她?几乎都不必扑粉,就径直去了婆母那里请安。 邱氏在房里却只穿了一件夹袄,茶杯里的?颜色浓浓的?,盈娘想大概邱氏也是?到了那个年纪了,记得她?刚重生回来时,祖母常常无缘无故发火,她?爹就和她?娘说已经到了那个年纪。 “太太,您不冷吗?”盈娘关心?道?。 邱氏摇头:“不冷,我还嫌太热了。你这么来是?有事儿么?” 盈娘便把过几日去倪家的?事情说了,邱氏点头:“好,到时候我跟车马房的?人说一声,让六郎也一起送你过去。” “是?。”盈娘见邱氏答应,也同她?说了些家务。 去了倪家听了两出戏,回来的?时候见金月瑶的?陪房拿着包袱过去,素桃好奇问盈娘:“她?们拿的?什么呢?” 盈娘笑道?:“我也不知道?,但是?看着像银子,那里有痕迹。” 金月窈把盐引、店券和米券都买了,一起合了七千两投入在船股里,海船出海一趟能够带回香料、珠宝,还有许多?奇珍异宝,利润翻十倍或者百倍,她?自?然?收获颇丰。 看到了这笔利润,金月瑶不由得把手里只留了五千两,把其余的?银钱都拿出去入船股里才好,她?是?个说干就干的?人,她?爹当年能够发家,也是?因为原本贩盐,后来抓住机会给前?线送粮食,这才发家,做生意就是?要胆子大才行。 况且那些海商都是?身家不凡,有的?还跟她?家有交情,是?很可信的?。 小年之前?,郑璟神神秘秘的?拉着盈娘进来,“本来你生辰那日就准备给你的?,但是?那个时候脱手不好,正好我把盐引都脱手了。” 说罢,他打开匣子,盈娘一看,几乎都是?银子,她?数了数,有些不可置信:“是?六百两吗?” 郑璟笑道?:“是?啊,两淮盐引最?肥,正好在高处卖了,这些银钱给你吧。” 盈娘道?:“这样也好,我就先替你收着,你要用?找我就是?。” 真是?没想到有意外之喜,她?一下就有了六百两,赶紧拿到内室放在一个官皮箱里,郑璟进来后看到盈娘桌上多?的?一小桶葡萄酒,还诧异:“哪儿来的?葡萄酒?” “是?八弟妹送的?,我送了一坛菊花酒过去,她?就回给我的?。”盈娘笑道?。 郑璟好奇:“上回你不是?说她?……” “我呀,借力打力呀。”盈娘就把她?用?倪家帖子的?事情说了。 郑璟失笑:“这倒真是?高招,你也太会了。” 盈娘解决了妯娌之前?的?问题,又得了丈夫给的?六百两,以?至于整个年都过的?很开心?,然?而年后,就接到了丧讯,郑璟的?祖父和继祖母双双去世?。 第61章 双章合一 第61章 双章合一 盈娘有些蒙,虽然她从庄雨眠嘴里听说过郑老?太爷身子不好的事情,没想到?这般快,要知道今年?郑璟是准备下场的,两个老?人的孝他作为孙子也要守一年?,就只能等三年?之后再参加乡试了。 当然郑家做官的人都得丁忧,盈娘这些孙辈的媳妇也要服丧,但终究郑家三房并非长房,这些丧仪操办还得长房,其实?和盈娘关?系不大,但是女人们天生都颇会演戏的,似盈娘和金月瑶连郑老?太爷都没见过,仍旧是要保持哀戚的。 盈娘已然换了一身孝服,抬眸却见郑璟呆若木鸡,拿手在他跟前晃了晃:“怎么?了?” “没,没什么?。”他也没想到?穿素服的妻子,那样的清丽脱俗,真合了一句诗,秀色掩古今,荷花羞玉颜。 越素越美,甚至美的出尘,再配上她无?比好的仪态,美的令人惊叹。 盈娘摸了摸他的额头,见温度正常,才道:“没发烧啊,应该是无?事。” 郑璟有些结巴道:“我,我是觉得你很美。” “大抵也就你这般觉得。”盈娘觉得真要论标致,金月瑶是比她好看的,就连尚二小姐也比她有风情,大抵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盈娘收拾妥当了,先去邱氏处,王玉茹见她进来?,也是张了张嘴,她没想到?这位弟妹穿孝服竟然比平素都美,皆因盈娘平日虽然相貌清丽脱俗,但性情却并非柔顺,还颇有主见,如今孝服穿上,添了几分柔弱,只把女子之美都展现出来?。 王玉茹就曾经见过一对双胞胎女孩儿,说来?也奇怪,明明二人生得一模一样,便是姐姐大家都觉得更漂亮,究其原因,还是姐姐端庄柔媚些,妹妹叽叽喳喳太活泼。 人的相貌重要,但气韵更重要。 就这般胡思?乱想着,金月瑶也过来?了,金月瑶年?前靠船股赚了许多钱,过年?打牌也是常胜将军赢了不少钱,春风得意之时,郑家却传来?如此噩耗。 但大家都觉得影响不大,至少对他们这一房影响不大,郑三爷两榜进士出身,几年?后再起复就是,便是郑理?兄弟几个年?纪都还不大。 可盈娘却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邱氏带了她们妯娌三人先去长房帮忙,此时灵柩还未抬回来?,但得先提前布置下来?。这个长房不是五奶奶的大长房,是她们这一房头的长房,这位大太太平日没什么?主张,日子过的也算不上很好,二房更不必说,二老?爷夫妻身体都不是很好。 “三弟妹,这一向多得拜托你们了。”大太太抹着眼泪道。 邱氏执起大太太的手道:“大嫂,您这是哪里话,这也是应该的,我把三个儿媳妇也带过来?了,你要做什么?,只管吩咐差遣便是。” 一场丧事办下来?都不知晓花费多少,更遑论两场丧事,邱氏前年?去年?都迎了儿媳妇进门,家里一下多了二三十口人,更遑论办喜事的耗用?了,这几年?夫君不能出仕,花销却还要出,她也是满腹心思?,但话总得说的好听一些。 做管家太太的,哪里要亲力亲为做什么?,还不都是指挥别人做,就像现在邱氏就说了要提前把锦缎寿衣做出来?,一个人就得七套,这次死了两个人,就得十四套,得快些让裁缝上门赶制,这一笔差不多就要五十两。 然而现下郑家还未分家,大家只是分居,并未分家,所以?大太太就得挂账,到?时候等重新析产后再拿出来?。 二品官过世,讣闻要分送给朝廷、原籍官府、亲友,盈娘这边也差人回去给她爹娘报丧。 那冯鲤刚从外面回来?,自从盈娘跟他说了倭患之后,他成日研究地方志,也会自己勘察一些地方,还会和一些千总这些人聊天,甚至是一些海商,他也会问他们。 如此一来?,他感觉自己俨然成了个抗倭的学?究,随便和谁说都能扯上几句,还要好多人佩服他。 今日却是收到?报丧了,冯鲤叹了一口气:“也难怪我说亲家怎么?这般快,前后脚娶了儿媳妇进门,原来?为这个。” 江氏道:“还好我们盈娘也算是肚子争气,生了外孙,若不然,这么?守孝下去,可是不好。” “亏得我多留了女儿几年?,姑娘家年?岁大些,也更好生养。”到?底冯鲤是男人,也不好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只是惋惜:“姑爷今科是考不了了,怪可惜的。” “姑爷才二十一岁,还很年?轻呢,我看不必着急。”江氏道。 冯鲤摇头:“年轻才有冲劲儿,读书也能沉得下心来?,过了三十了,很难心无?旁骛。” “可是相公你不就是三十六岁中的举人吗?”江氏道。 冯鲤笑道:“那是因为你把我照顾的很好,我只需要读书就好啊。”冯鲤捏了捏江氏的腮帮子。 他们俩年?纪都不小了,却还是和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冯鲤一直觉得时光在变,人又没有变,江氏初嫁过来?就是很可爱的,现下依旧如此。 当下,冯鲤让门客和管事方虎打点丧仪,让他们去郑家代?替自己奔丧。 江氏则道:“既然他们过去奔丧,不妨也帮我们带着东西给盈娘,外孙子都百日了,我们也没能看一眼。” 盈娘这边当然在给璧哥儿画一幅小像,同时还把她们夫妻抱着儿子的像也画一幅来?。 郑老?太爷夫妻的遗体还未送过来?,事情忙的也有限,盈娘便对着儿子画像。郑璟从外回来?,见她画的认真,也不欲打搅。 盈娘余光当然看到?他了,又忙让素桃上茶。 郑璟打趣:“难不成我是客来?,你这般款待我?” “只因你不是客,我就更要款待你?怎么?样了,坟茔选好了么??”盈娘问。 郑璟道:“本来?也是咱们家的地,工部到?时候还要派人过来?帮忙修缮,只是要等他们回来?。” “但肯定是快回来?了,我想到?时候我家也要来?人的,所以?画两幅画像带回去给我爹娘看看。”盈娘笑道。 郑璟颔首:“这个主意很好。”他每逢跟盈娘一处都觉得耳目一新。 盈娘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说话,到?最后没听到?声音了,见他蜷缩在榻上睡着了,她走过去拿了一床薄被子跟他盖上。 再回到?画上,盈娘人物画跟先生学?的是江南粉彩法,用?淡墨勾勒轮廓,浓墨在眼窝、鼻子、下颌、耳后淡染。 婴儿不同于老?人或者男人,要用?朱磦加藤黄加白粉调色,盈娘也是驾轻就熟,她不喜欢半途而废,所以?今日事情要做完。 郑璟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了,醒来?发现盈娘画的背都蜷在一起了,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还在画啊?” “几乎快画好了,但是每次收尾我都是要琢磨半天。”盈娘跟他说话间,过了一刻,才写上郑世璧百日写真。 等到?她们一家三口的画也画完的时候,郑老?太爷和老?夫人的遗体送了回来?,大老?爷立马请了僧道来?,每日安排子孙守灵进香。盈娘她们这些孙媳妇辈的还好,郑璟却是要跪着守灵的,她和丫头们连忙给他专门做了一对厚实?的护膝。 盈娘要蹲下来?帮他戴,毕竟她月子期间擦洗身体,有好几次是郑璟帮忙的,哪里知道被郑璟拉了起来?。 “我自己来?。”郑璟不知怎么?,不愿意她比自己低一头。 说起来?这护膝比寻常护膝要大,几乎能够覆盖膝盖上下部分,郑璟戴上后,出去硬着冷风,膝盖也暖和的很,他不知怎么?又跑回来?,喊了盈娘一声:“娘子……” 盈娘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我回头看看你,走了。”郑璟又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在一旁的素桃和小檀都偷笑,她们都说:“姑娘真是嫁对了人。” “哪里是我嫁对了人,是他本身就很好。”盈娘笑道。 又说郑巡抚讣闻发在邸报上,楚王府当然也知晓,楚王今日和梅君一起用?饭,还正好说起此事:“我记得你说你有一位堂妹嫁到?郑家去了,郑巡抚过世了。” 梅君连忙道:“妾身出嫁的早,只知晓堂妹定的是当时河南布政使?的孙儿,若是他,那就是了。” 其实?郑璟真正施展才能,完全是在傅太后执政时期,听闻当年?他娶的原本是兰阁老?的女儿,结果老?阁老?遭到?清算垮台,郑璟也受到?牵连,满腹才华却因党争无?法被重用?。 听闻傅太后做妃子的时候,郑璟做翰林修撰,为她写的升妃旨意,一手四六骈文?写的很好,所以?傅太后听政就非常赏识他。 这些事情街头巷尾都知道,梅君也是听过。 只可惜,盈娘现在嫁给了郑璟,将来?也不知道如何? 楚王听梅君这般说,很满意,虽说他也会跟妾侍讨论一些事情,但多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这种朝堂变动,女人没必要了解这么?多。 用?完饭,楚王就带着梅君进屋,他这几个妾侍里,他最喜欢冯氏,因为她温柔乖顺,为人憨厚,没什么?主意,却又不是那种蠢的,到?底还是颇好的。 梅君却想这辈子她是总算比之前好多许多了,有个常遂常常可以?帮忙医治孩子,她心里放松许多,再等几年?兴许她也可以?升侧妃了。 另外一边,盈娘晚上正独眠,到?底郑璟在守灵,她便让麦冬用?小炉子熬了冰糖莲子百合羹,用?提盒装好,送了过去,她旋即吩咐人把院门关?上。 “如今人来?人往,万一有人闯进来?就不好了。” 却说郑璟在那灵前,只吃了一顿饭垫巴了一下,灵前烟熏火燎,嗓子难免干的很,他想还好有妻子给他做的护膝,让他如此暖和。 这时候,见周喜在附近逡巡,还是八郎喊了他过来?,周喜道:“六奶奶让小的给您送过来?的。” 郑璟正欲打开,却见他兄弟们都看着,手顿了一下,还是他亲哥郑理?道:“既然送来?了,你就在那柱子后面用?,总不好放凉。” 如此,郑璟才把食盒拿到?附近,一掀开盒子,就一股香甜铺面而来?,原来?是一盏甜汤,他喝到?嘴里,那莲子百合都是极其粉糯的,他三下五除二就喝完了,又吩咐周喜:“你拿回去时,跟你们奶奶说,让她早些歇下。” 周喜领命回去。 他再出来?时,兄弟们自有一番打趣,郑璟只好嘴上道:“我饱的很,她也太多事了。” 郑八郎笑道:“嫂子也是关?心你嘛。” 郑璟就是这样,方才虽然那般一说,心里疼盈娘疼的不得了,见八郎这样,他就笑道:“你嫂嫂的确为人极好。” 郑理?闻言轻咳一声,打断他的表白:“我记得咱们也送信到?了冯家,冯家应该也是要过来?奔丧的。” “应该是要过来?的。说起来?我岳父母很惦记璧哥儿,今日娘子便在家中画了璧哥儿的写真,到?时候送回去给他们看看。”郑璟道。 冯家人正好头七的时候赶到?的,除了丧仪之外,还押了两车土产来?。一车是专门给盈娘的,另外一车是给郑家上下的,连郑瑰夫妻那里都分了一些,又是一包常州萝卜干,金坛的红香芋,还有一筐银丝面,一簸箩的山珍菌菇,一包宜兴茶,再一块常州透额罗。 盈娘这里则多了些她爱吃的酥饼,还有江氏亲自做的醪糟,她正让麦冬去打厨房做了端过来?,还和郑璟道:“我娘特别会做醪糟,每次做了,就会煮汤圆鸡蛋给我吃。” 郑璟笑道:“你把我们的画像给你家人了吗?” “已然装好给他们了,唉,得知我爹娘安好,就比什么?都强。”盈娘笑道。 俩口子正在里间说话,正见金月瑶过来?了,郑璟便先出去了,原来?金月瑶是来?道谢的:“倒是偏了嫂嫂家的好东西。” “这也算不得什么?,那旁的倒好,只是那菌菇不能放,你们可要快些吃了才好。”盈娘笑道。 金月瑶看盈娘这里的的屏风又换了,从漆屏换成了纱屏,纱屏上绣的是春日海棠,从外间往里间看,朦朦胧胧的。 二人闲谈几句,说起出殡的事情,“说是要七七之后才出殡,到?时候出殡完,家里才算能安定下来?。” “我也是这般想的,用?了早点等会儿还要去四房,昨儿四婶还要我带着七弟妹一起过去。”盈娘今日还要去大房去一趟。 用?完早饭,盈娘带着两个丫头单独过去四房,迎面却被一个小女孩撞了过来?,还好被她眼疾手快的拉住了。 素桃正要训斥一番,盈娘见到?这小女孩后面跟着的老?妈子,就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那老?妈子战战兢兢道:“我们家老?爷在族里排行十一,人称十一老?爷。” 郑家也有不少庶支旁系,过的不好的人,今年?还有人到?家里打秋风的,盈娘就明白了,又笑道:“起来?吧,照看好你们家小姐。” 后来?遇到?七弟妹,知晓这位小姑娘死了娘,他爹在族里做帮闲,日子过的饥一顿饱一顿的。 盈娘道:“孩子能吃多少呢?不至于此吧。” “我想等会儿送些吃食过去。”七奶奶自己出身贫寒,所以?也见不得人家饿肚子。 盈娘称赞道:“你倒真是个好心人。” 盈娘想既然有七奶奶送,她就不管了,一行人还要去哭灵,男人们在东边女人们在西边,南京有朝哭夕哭的习俗,盈娘早早的哭完后,眼睛肿痛,嗓子干,她忍不住喝了不少水。 喝多了水便要如厕,只是没想到?她出来?时,有一个褐色衫子的男人本是打从这里送香案来?,盈娘看他仿佛是族人,就行了一礼方才离开。 那男子在族中人称钧三少,也是旁支,他爹在郑家管着祭田,也有些小势力,但家中到?底寒素,不过每年?领些租子过活,家里又送他在书院读书,没有余钱娶媳妇进门。 这钧三见了盈娘之后只觉得三魂去了六魄,想起方才她还对自己笑了一下,不免想自己也算是一表人才,难不成他也对自己有好感? 故而,他在这里守着,见盈娘不一会儿过来?,又是心潮澎湃。 却说七奶奶往十一老?爷家里送了些吃食,有些族里人就暗中编排,把七奶奶气的直哭,盈娘安慰了一番,就和郑璟抱怨:“这群人怎么?这般呢?即便那些人口舌不利,可七郎竟然也跟着说七奶奶无?事生非。” “人多口杂,以?前我们都各自在各自家里,即便是族中,也并非成日串门,这次葬礼,什么?人都有,有些人专喜说些风言风语,巴不得人家出事,还专门柿子挑软的捏。”郑璟常年?在族中生活,他可是经历过的,也听爹娘都说过,以?前她们三房的日子可不是这般的。 盈娘道:“我爹爹常常说你们这样的人家,家族人多,办事情总有人搭把手,看着倒好,可现下我又觉得人多口杂。” 郑璟拉着她的手道:“你呀,还是别管这么?多了,先歇息会儿吧。” 盈娘的确很累,昏昏沉沉的睡着了,伴着夕阳起身,她想起还得去哭灵,连忙让人送了参汤过来?,还逼着郑璟也喝下一盏。 孰料,刚出去,就看到?了那位钧三少,那钧三少还一本正经上前道:“嫂子,璟六哥怎么?不在?” “他还有些事儿,就在我后面来?。”盈娘说完,就先离开了。 那钧三少见到?盈娘是茶不思?饭不想,自然一直觑着机会,但见盈娘出门都带着丫头婆子,不敢造次,只暗自跟着。 盈娘是个非常敏感的人,她有被拐的经历,所以?谁在尾随她非常了然,素桃和小檀都没有察觉,盈娘却频频回头,看那钧三少不远不近的走着,她想为了证明他是不是尾随,自己得先找个地方躲着,看他是不是正常往前走。 故而,她对素桃小檀道:“等会儿,我们走到?那回廊,先到?那里的梢间蹲下。” 两个丫头素来?不敢置喙。 盈娘走到?遮蔽之处,钧三少不敢跟的太近,她便顺势进了梢间,蹲在窗户底下。那钧三少走到?前面时,看到?人不见了,自言自语道:“咦,刚才还看到?在这里呢。” 见他如此,盈娘暗道这狗东西还真是尾随于我,怕是想占我便宜。 等他彻底离开了,盈娘却是直接折返回去,此时郑璟刚刚梳洗完,也准备过去,见盈娘回来?后,大吃一惊:“怎么?回来?了?” “我发现有人尾随我。”盈娘抓住他的袖口。 郑璟瞬间似乎立马清醒了,盈娘看着他的脸,像一只优雅的仙鹤蓦然变成了狼,她道:“前几日我和那位钧三少打了照面,方才出去,他又候在外面。我不以?为意,结果总觉得他跟着我,我就躲在一旁,如果他是继续往前走,那说明他只是跟我同路而已,不曾想他真的在那儿说什么?‘刚才看到?我在那儿’,还逡巡了半天,我一看就心惊肉跳的。腿都蹲麻了,生怕他在前面等着我,就折返回来?找六郎了。” 郑璟听完,搂着她道:“你在家里休息,我同她们说一声,就说你身子不适,这也没什么?,我尽快把事情处理?好,成不成?” 盈娘望着他:“你真的帮我处理?吗?” “怎么?这么?说呀,我的盈娘。”郑璟温柔似水,安抚她。 盈娘摇头:“我怕我和七弟妹一样,到?时候反过来?被骂。可是我知道,你是很好的,我好喜欢你的。” 喜欢两个字跟发烫似的烙在郑璟的心里,他从未听过这般直白的表白,喉头有些发紧,但还是说了那句话:“我也很喜欢你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盈娘欺身上前,捧着他的额头浅浅的吻了一口。 又说郑璟从房里出去,吩咐林婆子把门关?上,走在回廊上,杀心大起。 盈娘并不知道郑璟是个狠角色,只是隔了两日听闻那个钧三少被扫地出门,据说是偷了大老?爷的古董,连家里管祭田的差事也丢了。 “这也算是报应了。”盈娘也松了一口气。 郑璟勾了勾唇:“是啊,好人就有好报,坏人可不就有坏报吗?” 第62章 双章合一 第62章 双章合一 僧道请了?一百人,每日?茶饭都要?供应,几府的女人们轮流领着下?人过去帮忙,盈娘见那位钧三少被赶出去后?,也是一如往昔,跟着婆母妯娌们忙活。 就像郑璟说的,以前?关门闭户,各家管着各家的事情,如今常在一起,龃龉就多了?起来。 还莫说三房和别房,就是三房几个妯娌也是如此。盈娘是颇为?勤恳的,邱氏让她负责检查采购的菜色,她就真的清早起来,守在厨房一样一样验看,只要?大?家是公平的,她就不会抱怨。 检查采购的菜色,一笔笔登记,这不仅仅是不让厨上捣鬼,而是到时候要?算账要?报账的。自然,她要?负责僧道的茶饭。 除了?僧道茶饭之外,便是本家亲戚的茶饭,由王玉茹负责,至于金月瑶则负责宾客过来吊唁时的茶饭。 僧道的茶饭是最轻松的,毕竟他们都是郑家雇来的,纵使不好,也不敢说什么?,盈娘也很满意,因为?压力小,当然,她又有个检查采购之名,比妯娌们多了?一件事情,她也不觉得累。 但是王玉茹和金月瑶却有些争执,她二人都是在前?面招待的,一个招待本家亲戚,一个招待客人,只把人分流就好。 但是厨房只有一个,常常供应了?这边,那边又供应不上,金月瑶对下?人素来严,见下?人上不来菜就会骂,下?人们怕她骂,有时候会把王玉茹那边的菜拿了?。 王玉茹当然也有些不悦,让底下?人严防死守,两边下?人闹的打架打起来。 邱氏非常生气:“这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闹了?出来让亲友们看了?笑话。” “娘,都是儿?媳不好,没有约束好下?人。”金月瑶抢先一步认错,倒是把王玉茹架上去了?,王玉茹也跟着认错。 邱氏见她们俩都如此,也是消气了?:“你们知晓就好,都是妯娌,跟姊妹是一样的,一定要?好好的安排才是。” 等邱氏叫散,盈娘也带着下?人回?来,素桃就道:“奶奶,这么?看来,她们俩家要?闹不和了??” “错了?,茶壶里的小风暴而已,没多大?的事儿?。”盈娘并不觉得多大?的事儿?,从根本上来说,金月瑶是比较慕强的,郑家开始走?下?坡路了?,所?以金月瑶不会和王玉茹闹翻。 果然如盈娘所?说,那俩人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出殡之后?,关系还颇好。 出殡之后?,家里总算清静下?来,郑璟照旧在书房读书,盈娘也是读书写字作画,多余功夫就照看一下?孩子。 祝妈妈的女儿?一家在盈娘家里歇脚了?好些时候,总算在她的帮衬下?,夫妻二人开了?一家纸马铺。 祝妈妈道:“我女婿原来就学过做纸马,她们俩能重操旧业也好。” “也是,什么?事儿?好不好的另说,总得先去做。说起来,也得亏是您帮衬,看别人家里,嫁出去的女人只当外人看待。”盈娘笑道。 祝妈妈苦涩:“这也没办法,总不能看着她受穷吧。” 虽说住在六奶奶那里,六奶奶不要?赁钱,但六奶奶是个非常爱惜院子的人,几乎每个月都会让她的下?人去那里专门查验一番,如此她女儿?女婿住着总觉得不大?安稳。 正好有一处铺子,一个月二两银子,她就拿了?二十几两出来帮他们租了?一年,如此有个营生也好。 盈娘想女儿?家嫁了?人,再回?家去,似乎都容易被当成累赘外人。她们本身觉得都是娘的儿?女,应该都是平等的,但是看祝妈妈家,却还是有差别。 摇摇头,盈娘把藏书楼里的画册先临摹在自己的纸上,她是万万不能闭门造车的,本来她也算不上优秀的画家,现下?更得学。 宋人的小品画非常值得学习,本朝前?朝都远不及也,唉,盈娘想宋时燕云十六州还不在本国范围内,如今河北中原全部为?一体,国土大?大?增强,比宋时武功倒是强上许多。 一日?临摹一幅图已然是极限,盈娘也不勉强,她从来都是量力而行。 却说冯鲤夫妻接到盈娘拿回?来的画后?,二人还研究了?半天,冯鲤道:“这璧哥儿?长的挺像咱们女儿?的,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舒服。” “什么?舒服,看着就是个俊秀哥儿?。”江氏笑道。 冯鲤摸摸头:“也是,唉,盈娘学了?书画就是好。我记得她当年学用笔就整整学了?两个月,我看别的学生当时学的快,现下?怕是没有我们盈娘学的扎实。” 江氏颔首:“是啊,盈娘未必事事都周全,但是在她擅长的地方,却是非同?寻常的坚持。曾经?你让她做文章,她就是每日?熬夜,总算是做的不错。” 冯鲤看了?看天:“已然快四月了?,雨下?个不停啊,又到了?梅雨季。” “黄梅天儿?,人真是不大?舒坦。”江氏也是叹气。 这个黄梅天儿?,尚太太却笑的合不拢嘴了?,因为?她夫君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有了?一份闲职,便是让她烦恼的二女儿?的亲事也定下?了?。 虽然尚太太正跟尚氏道:“老二做的实在是不成体统,她年轻女孩儿?,却嫁一个比她大?二十多的,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娘,二妹素来心里有主意,她认定了?的事情,就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尚氏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对母女未尝不知尚二小姐嫁给唐大?人,对尚家是大?好事,毕竟像尚氏这般嫁给二世祖没用,家里掌权的还是做官的人。可尚大太太又怕被人说她们家攀附高门,只好这般说。 尚大?太太听长女这般说了?,又道:“我听说姑爷现下?很不成样子?在外偷偷捧了?好几个戏子。” “逢场作戏而已,他在家里还和我站在一处就够了?。”尚氏是很能想的开的,总比她大?伯子强,把人都纳到家里来了?,大?嫂还不能说,一说就吵的天翻地覆。 尚太太感叹:“你爹对我挺好,虽然有个海姨娘,但那都没什么?。现下?你能想的开,这样很好,男人年轻的时候都爱玩,等年纪上来了?,收了?心就好了?。”说罢,她又提起盈娘:“听说你和她有些往来,她如今怎么?样了??” 尚氏道:“过的还不错。” “也是,冯家一个普通官家女儿?,好歹嫁到郑家这般的人家。只不过郑老太爷过世,郑家怕是也不如以前?。”尚太太分析。 尚氏笑道:“郑三爷两榜进士出身,我看虽然不如之前?,好歹也肯定不算太差。”但她也道:“总之冯家女儿?嫁郑家时肯定不会亏的,就是董小姐也和那边有些往来,如今二妹妹和唐家亲事定下?,到时候见面也尴尬。” 尚大?太太不以为?然:“将来各管各的,谁还说什么?不成。” 在间壁听到这些的尚二小姐,听的都作呕,她头一次觉得自己看清楚了?家人的真面目,刚刚她娘还虎着脸对唐家人,分明要?靠人家,还这幅虚张声势。 还有董氏,一幅清静自然的样子,呵,真是可?笑。 盈娘这边就没有这些烦恼了?,她现在的生活是非常闲适的,只是连连下?雨,让人待在家里总觉得发潮,难得有太阳出来,她就带着孩子去逛花园。 如今璧哥儿?已然五个月了?,现下?的他跟之前?变化很大?,放屁变少了?,口水变多了?,看起来像是要?长牙齿了?。 “孩子能不去人多的地方,就尽量不去,知道么??”盈娘跟彭乳母道。 人多口杂,这病从口入,盈娘每次出去跟人家说话,她都发现好些人都有口气,要?不就是肠胃不好,要?不就是生活邋遢。 彭乳母见盈娘抱孩子,她也有歇息的功夫,孩子晚上要?吃夜奶,吃了?又不睡,很吵闹,但这些当然是吵不到奶奶们了?,只苦了?她。 四月花开的正旺盛,见金月瑶也摇着扇子出来赏花,两边打了?一声招呼。 金月瑶心情极好,这次又小赚了?一笔,真是太好了?。管家哪里看什么?柴米油盐,这是普通人家留心的,富贵人家最在意的是哪里可?以赚大?笔款子。 “六嫂,抱哥儿?出来玩儿?啊?”金月瑶道。 盈娘颔首:“可?不是,在家闷了?好久了?,总得晒晒太阳。” 金月瑶想如今的女子可?不能太过相?夫教子了?,像她六嫂这般,就靠佃租过日?子,女子得多攒一份体己才是。殊不知,盈娘想的很清楚,她如今本钱不足,郑璟若是高中,恐怕不会在南京待,甚至要?去京城做官,那么?这些田亩租子收起来就很麻烦了?。 但这些事情交浅言深,她妯娌二人关系也不见得多好,当然也不会说这么?多了?,各自叙话几句,就分别各做各的去了?。 花园里的花有的开的旺盛,有的似茶花就要?凋谢了?,还好盈娘已经?绘制了?茶花,就没什么?遗憾的了?。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像是海棠的香味,很淡雅的味道。”盈娘嗅了?嗅鼻子。 素桃连忙跑过去闻,她现下?出落得亭亭玉立,站在花下?,简直是人比花娇。盈娘想自己前?年年底过门,没过几个月有了?身孕,好容易孩子生下?来,家里老太太老太爷过世,跟打乱仗一样,哪里还顾得上素桃? 如今素桃年纪也不小了?,应当是要?考虑一二。 这个问题她只是悄悄把素桃喊来问:“现下?我们虽然在孝中,但你不妨想一想,你若是想嫁到外面去,等孝期后?,我去四方打听一下?,若还是要?留在我的身边,我们就好生挑选一番。” 素桃就有些矛盾,她从小就跟盈娘在一起,几乎像鱼儿?跟水似的,她离开了?这里不知道去做什么?,外面也没那么?好。可?她也想成为?自由人,也想儿?女从此考科举。 但是哪个读书人会娶一个奴婢为?妻?前?日?她还听六奶奶说过私人奴婢,假冒良人和良人成婚,是要?仗九十的,这事儿?在南京闹的沸沸扬扬。 便是金家,族里也有做官的人家,甚至八奶奶舅舅还做着守备,可?她家沾了?个商字,总觉得没有官家千金金贵。 如此想来,素桃也没主意:“姑娘,您素来足智多谋,不如您替奴婢打算吧?” 盈娘笑道:“你不必急,这事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我呢先访,如果咱们家里就有踏实肯干相?貌端正的,你留在我身边,我总能照拂你。自然,若是外头有好的,你愿意嫁,我也替你备下?一份嫁妆。” 素桃听盈娘这般说,也觉得很好。 此事说了?出来,盈娘又安慰道:“你先放宽心,到时候总得你满意才是。” 盈娘身边的人且不提,郑家四房总算是分家了?,如今父母皆去了?,丧事也办了?,但是讨债的人也是上门来了?,他自己动用公中的钱,怕到时候兄弟们以为?他把钱都拿了?,就说不清楚了?。 至于怎么?分家,盈娘她们这样的年轻媳妇是不大?参与的,郑璟也参与不了?。 “你们家里分家是怎么?算的?”郑璟问起盈娘。 盈娘笑道:“我们冯家不过是普通乡绅人家,要?说发家,还从我爹这辈子说起。但是我想凡大?户人家,先要?核实账目才对,就比方寿材账房是不是虚报,请的僧道花费多少,还有一些其他的花费,先把这笔钱算准了?,再一分为?四。还有你们家是一下?仙去两位老人,老太太虽然是继室,但是她的私产是打算单独给四叔还是都分,又有说法。” “只是我冷眼旁观,你们家里大?房说要?放开手?去办,恐怕花的钱不少啊。” 郑璟听了?也觉得是这般,他看了?看盈娘:“京官二品以上有恩荫或者封官,祖父乃是外官,大?伯是没讨到好。唉,我想我哥哥倒好,已然有了?官位,我却什么?都没有?” 即便是郑璟,也有些心惊。 盈娘却握住他的手?道:“怕什么?,不是还有我吗?你的学问很好,我看过你的一道破题,任凭我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能这么?破。可?见你好好读书,我能供得了?你,若是你实在是科举差点运气,那就培养咱们儿?子,总归只要?有心,日?子总会过的好的。” “你觉得咱们俩可?以单独生活吗?”郑璟自己都没想过。 盈娘点头:“可?以啊,为?何不可?以?即便赤手?空拳,我都能挣钱,闺塾师,刺绣,画画都可?以。更何况,我有嫁妆啊。” 任何一个人听到非常笃定的回?答,都会心安,更何况是郑璟。他都很惊奇,正常的女子几乎都推到男人头上,但盈娘默认是她赚钱…… 想到这里,郑璟笑道:“难道我就不能自立吗?” 盈娘失笑:“这不是你问我吗?反正我是怎么?都可?以的。” 女人想找个依靠,男人亦是如此,郑璟很折服于盈娘这样事事心里有数,甚至怎么?说呢?是有些男子气概的。 盈娘性情素来如此,只不过她不太喜欢张扬,不爱给别人作主。 分家约莫分了?十日?左右,郑家三房分得现银三千两,田产一千二百亩,古玩、书籍、家具、绸缎分了?三成,再有每年纯利三千五百两的当铺一座。 其实三房已经?分的算多的了?,究其原因是三房的这座南园是三房自己置办的,原本也没有要?公中银钱,所?以三房没有要?另外的宅子,就多分了?田产。 既然分了?家,那么?各处该砌墙的砌墙,该封门的封门,也是闹腾了?一阵。就连各房的称呼也逐渐变了?,像郑三爷,在家称老爷,把郑理?称大?爷,郑璟称二爷,郑瑰称三爷。 自然,这些分家的银钱这些,是轮不到盈娘她们过问的,她们还是正常请安,在家服丧。 邱氏忙的不可?开交,乍然分了?这些田亩店铺,都得着人去管,郑三爷并不擅长这些,他是个风花雪月的人,邱氏就要?让儿?子们都去巡查。 郑璟和盈娘商量:“虽然服丧中不好出去,但外面的事情总要?人处理?,娘让我和大?哥一起出去看看新分的田,跟之前?的庄头也做个切割。” “那你就去吧,你们读书人不是也要?了?解民间疾苦吗?我看现下?你去多了?解也好。”盈娘笑道。 当下?盈娘帮他打点了?行李给小厮,郑璟便和郑理?一起先去了?。 盈娘便让素桃和小檀晚上搬过来住,正好做个伴,晚上她们主仆三人还在一起说话,盈娘看的书多,跟她们讲唐传奇的故事,还有《笑林广记》里的笑话,把素桃的脸笑酸了?,小檀的肚子都笑疼了?。 “姑娘怪会逗我们笑的。”素桃笑的眼泪都擦不完。 盈娘才道:“好好好,我不再逗你们笑了?,还是早些睡吧,要?是你们今儿?睡不好,明日?且打瞌睡呢。” 其实盈娘也有点困了?,成婚之后?最大?的好处是早睡,一开始早睡还不习惯,总觉得头晕晕沉沉的,后?来就到了?时辰就睡觉,这一觉睡的很好,天亮才醒过来。 只是没想到醒来后?,才见素馨急匆匆进来道:“二奶奶,咱们家的太太带着两位少爷来了??” 盈娘还有些发蒙,听素馨解释,才知道是她娘带着两个弟弟过来了?,她赶忙穿戴齐整,到了?邱氏那里。 果然见到江氏和两个弟弟玄楚玄扬,她忙道:“娘亲,你们这是怎么?了??” 江氏看到女儿?才放下?心来:“你不知道倭寇如今打过来了?,你爹爹让我带着你弟弟过来先在南京住些日?子,对了?,我的箱笼还在外面,我们去你陪嫁的宅子住去,就没卸行李。” 邱氏听了?就对盈娘道:“劝你娘就在我们家里住,何必还去外面住去。” 盈娘看向江氏:“娘,倭寇是突然来的么??” “是突袭的,你爹是打算守城的。”江氏说完,忍不住也是抹泪。 丈夫生死未卜,这未必不是托孤。 盈娘努力使自己平复下?来,她也觉得娘带着弟弟去自己那个陪嫁宅子更好,郑家人多口杂,如今事情多,娘家人住在这里寄人篱下?反而不便。 是以,她对邱氏道:“太太,就让我娘住在那边,等她们安顿好了?,请她们上门说话也是好的。” 江氏也道:“是啊,亲家母,实不相?瞒,这事儿?也是她爹说的,我们这一向过来也不知道住多久,一日?两日?还好,若住长久了?,你们是极好的,我两个小子却是很不懂规矩。” 虽然邱氏百般挽留,但江氏旨意要?走?,盈娘当机立断道:“太太,不如我带几个人送我娘他们过去,她们舟车劳顿的,等歇息好了?,再请过来家里,大?家一处说话才是。” 邱氏想她们母女肯定也有许多话要?说,就让卢妈妈吩咐车马房,送江氏一行人过去,盈娘也带着人过去,大?家来不及说话,就先到了?杏花巷,让人开始拾掇箱笼家俬。 这里每个月都派人来拾掇一番,还算很干净,只是还缺些家俬,她让来兴去置办了?两张凉床,一张罗汉榻。 “娘,你们暂且住在这里,我就先对付一下?了?。”盈娘让来兴买的都是普通杉木做的,漆凉床一张才二两五钱,罗汉榻三两一张。 江氏不在意:“这有什么?,应该的。” 连着收拾了?好几日?,江氏也是当家习惯了?的,很快就适应了?,又亲自上门道谢。邱氏让王玉茹和金月瑶出来陪客,说起这倭寇,江氏道:“这些人冒充琉球人来,还杀了?海商,也真是可?恶。” 金月瑶听到海商两个字,一下?就很敏感?,拉着江氏道:“亲家太太,海商也有死了?的么??” “那是肯定的,他们就是想抢钱啊,谁不知道海商最有钱。”江氏脱口而出。 金月瑶听了?心惊肉跳。 盈娘则私下?请江氏说话,江氏抱着璧哥儿?不肯放松,又道:“你爹爹说他的机会到了?,他这几年成日?关心倭寇事宜,这次专门写了?应对之策,所?以自告奋勇出来管。只是我就担心……” “娘,爹就装麻不出来,到时候被人家推出来,反而被动了?。”盈娘想富贵险中求嘛,她爹肯定也是成竹在胸才如此的。 江氏听女儿?这般说,心情才松快些,母女二人说话间,盈娘也带江氏去花园散步,却见到晚香楼进进出出的人,她忙差人去问了?问,才知道金月瑶把钱投了?不少在船股中,结果船被倭人抢了?,全部打了?水漂,金月瑶打听到这个消息,痰迷心窍晕了?过去! 第63章 双章合一 第63章 双章合一 金月瑶是个好强的人,即便?亏空也是不欲对外人言的,可她这么一倒下,纸包不住火了。盈娘随大流去探望一趟,又回来跟江氏道:“将养一阵子应该就好了,也是怒极攻心了。” 江氏听这种新闻也就听一听,她主要也是多看外孙子几眼,璧哥儿真是个好孩子,一个人在床上光屁股顶着衣服逗大家笑,身上白白嫩嫩的,脾气很好。 “这孩子养的可真好,可我看你怎么照看的这么少。”这也是江氏的疑惑,她记得她养盈娘的时候,连她的小?脚脚每天都亲好多遍,盈娘跟没事人似的。 盈娘道:“每日洗澡都是我在洗呢,多看顾些?就是了,总不能我什么都不做,就看孩子吧。” 这个回答江氏不满意,专门告诉她道:“孩子亲不亲你,就看你肯不肯为他?付出?别嬉皮笑脸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不心疼心疼我吗?方才抱他?把手都抱酸了。”盈娘甩甩她的手胳膊,酸痛的很。 江氏还真的帮女儿按摩起来。 盈娘嘻嘻直笑,又说正事:“你女婿也快回来了,楚哥儿和扬哥儿都没有带先生过来,这可怎么办呢?” “我也在想呢。”江氏也是满头雾水。 盈娘就道:“学?业是不可以落下的,等?你女婿回来,我们商量一下,像楚哥儿蒙学?时读完了的,可以进附近书?院看看,扬哥儿进附近的蒙学?也可。还有啊,咱们住在贡院附近,读书?人也不少呢,应该是好找的。” 见女儿片刻就有头绪,江氏心下稍安。 中午,她们一家人就在盈娘的小?厅里吃饭,盈娘一直跟两个弟弟说话,楚哥儿已经学?会骑马了,把四书?读完,五经习的是《尚书?》,扬哥儿开?蒙不过两年也会写很多字了。 “都好厉害啊,说起来,若非在服中,我是肯定要带你们去玩耍的。”盈娘也很遗憾。 楚哥儿跟小?大人似的:“以后看也是很好的。” 盈娘一脸欣慰,又道:“我想在那个园子里安个靶子,到时候你们兄弟俩能够去那里射箭玩耍。” 江氏笑道:“幸亏你的宅子也有个园子,我怕他?们兄弟待不住,又没地方作耍的。” 用完饭,江氏又陪了女儿一会儿,才带着两个儿子回家。 金月瑶那边却刚幽幽醒过来,郑瑰听说她醒了,连忙进来,扶起她,帮她揉着胸口?:“你到底亏空了多少?怎么这般模样?” 原本金月瑶想瞒着的,但见郑瑰问的急切,就伸出一根手指头出来。 “一千两?一千两也不至于这般啊。”郑瑰摇头。 金月瑶无力的看着他?:“我说了你可别对外说,是一万两。” 郑瑰吓了一跳,“钱还能要回来吗?” “全打水漂了,血本无亏。”金月瑶痛心疾首的很。 郑瑰听了骇然,要知道这些?钱可是很多的啊,别看金月瑶平日很阔气,其实她是很仔细的人。像二嫂冯氏,过年给小?厮赏十?两,给丫头们赏钱五两,金月瑶也不过都是三五两加一方帕子打发了。 现下郑瑰也只能多安慰她了,金月瑶想无论如何?,这事儿跟郑瑰无关,她也就借坡下驴,不和郑瑰闹将了。 又说郑璟回来之?后,发现自己?出去几日,家中竟然发生了这么些?事情。 “你怎么不留岳母和两位舅兄在家里住下,如此,我也可以多看顾些?。”郑璟怪罪盈娘太生分。 盈娘摆手:“不是这么说的,我虽然巴不得成?日家和他?们一处,但是我娘也带了箱笼下人十?几口?人,这么一大家子住下来,三五日倒好,时日长?了,大家都不自在。” 从长?远来说的确是如此,郑璟想冯家的人的确都很拎得清。 不过,盈娘也道:“替他?们兄弟俩找先生的事情我可就交给你了,还有你明日也去那边看看,我娘缺些?什么啊,你都帮忙置办一些?。” 从一个人看他?对你的亲人照不照顾,也能看出他?对你的心思,郑璟当然同意了。 盈娘又拿了二钱银子去加了几道他?爱吃的菜,让他?吃完饭,又帮他?按摩一番,郑璟同时也说一些?田庄的事情。 “我们把庄子上的庄头都叫来问了问,我也是服了大哥了,他?是最要面子不过的人。又怕多问了,让人家笑话咱们小?气,只看了看才收手。”郑璟也是有些?牢骚。 “大嫂倒是一个仔细人,几重账册都看的清楚,家里勾兑如何?也懂,我想你不必担心,到时候肯定有大嫂辅佐。”盈娘倒是不担心。 说白了,郑理已然有官身,将来只要不出错,王玉茹很会打理产业,日子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郑璟见盈娘笑眯眯的,坐起来亲了她一口:“我走这么久,你有没有想我?” “你猜。”盈娘托腮看着他?。 郑璟一把抱着她到自己?怀里,呢喃:“我想你肯定是想我的。” 盈娘笑道:“我想你。但这几日发生了太多事儿,我在我娘面前不敢说我爹有危险,可我心里是很担心的。” “也是,是我该死了。”郑璟也没想到近来倭寇侵袭。 他?们能做的就是把江氏和一双儿子安顿好,次日郑璟又过去杏花巷,江氏没有和女婿接触过,彼此很客气。 郑璟却道:“你老人家放心,盈娘嘱咐我了,您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我就是。” 江氏惦记的无非是孩子们的学?业问题,这个郑璟得去寻摸,他?当然还要问他?爹娘,邱氏倒是道:“你表弟正从了梁先生做业师,不如让冯家大哥儿去那里,至于冯家二哥儿,他?还在蒙学?,就在贡院附近找个学?馆也好。” 郑璟当即和盈娘商量了一番,又跟江氏说了,很快就让楚哥儿到邱家读书?,扬哥儿则在附近一个秀才那里读书?。 江氏又打点几色礼物过来谢邱氏,邱氏倒是不在意这些?的,横竖让江氏放心。 江氏私下和盈娘道:“你爹爹让我把银钱都带了出来,说到时候若是他?去了,让我把你俩个弟弟留在南京读书?。若不然回了云水,机会就没那么多了。” “您别胡思乱想了,爹爹肯定没事儿,再说了,就是真的有事,还有女儿呢。”盈娘知晓她爹显然是认为她比祖父母和叔父更?可靠,自有一番托孤之?意。 江氏从来都是如此,丈夫在,她听丈夫安排,女儿在,也是很依靠女儿。 如今儿子们既能够读书?,她也就安心了。 况且女儿还把来兴派过去听差,来兴对南京很熟,她们生活上就没什么太大问题了。 只江氏出去后,看到了金月瑶,见她俨然无事人似的,还想果然是巨贾之?女,就是不同。她家的家当如今也不过三千两,人家一万两打了水漂,跟没事人似的。 殊不知金月瑶最要脸面不过的,外面的皮若是自己?撕下来了,所有东西?都会塌场了,与其如此,还不如若无其事,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江氏和她打了声招呼,便?先回去了,金月瑶则回了娘家一趟,正好今日她舅舅舅母过来,守备夫人打小?养过金月瑶几年,也是个精怪似的人物,遂道:“莫说是你,就是我的银钱也打了水漂,但是你说你们亲戚有在常州做官儿的,不妨可以去问问,有做官的去问,到时候那些?海商便?是亏了,也会拿款子出来。” 金月瑶想这倒是个好主意,冯太太此番受了郑家多少接济,到时候帮自己?也是应该的。 金二太太倒是对女儿说起别的事情:“钱的事情,你有铺子有佃租,无非几年也就回来了,也别太担心了。” 金月瑶也是对金大太太大吐苦水:“家务事都是婆母在管,我们做儿媳妇的是摸不着的,再不说郑家族人多,穿的太好也有人指指点点。” “他?们家规矩大嘛,其实规矩大是好事。”金二太太还巴不得规矩大些?,有规矩的人家,比那些?没规矩的人家强。 金月瑶摇头:“婆母更?疼大嫂二嫂些?,尤其是二嫂那里,对她和她家都是尽心尽力。”据说当时因?为大伯子纳妾婆母还对大嫂甩过脸子,对二嫂倒是一直很客气。 金二太太道:“你素来是个人见人爱的,只不过进门没几日,自然就比不上前头的,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七月中元节,郑璟因?为早上写了一篇策论,手直接酸痛的筷子都拿不起来了,盈娘起身帮他?按摩了一番,还道:“要不下午就歇息会儿吧?昨日晚上奋笔疾书?,早上又写,手腕胳膊不疼才怪。” “按道理,下个月我就是要参加乡试的,所以我也要看看我的文章如何??”郑璟总觉得自己?有些?棋差一着,运气不好。 盈娘道:“一下就把力气用完了,日后再想用力,一想起筋疲力尽的状态都会望而却步。我觉得既然今年服丧在家,你完全可以如涓涓细流一般,多积累就好了。” “你关心我的心是好的,可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好吧,那我就帮你按摩一下。” 盈娘想若是自己?,肯定也是要试一下的,只是她按摩的郑璟太舒服了,这个人竟然睡过去了,好了,这下根本不必强迫他?休息了。 郑璟这一觉睡的特别舒服,醒来时,隔着纱帐看到妻子正撑着头在看书?,他?喊了一声。 盈娘道:“你都睡了两个时辰了?肚子饿不饿?” “想吃点焦香的葱饼填饱肚子。”郑璟还是打算起身去读书?的,就是睡了一觉,肚子太饿了。 盈娘笑着过来,戳了一下他?的额头:“真是怕了你了,我这就叫人去做。” 说完吩咐小?檀去厨房让人做些?葱饼过来。 郑璟掀开?纱帐,看着盈娘道:“我实在是睡的太久了,真该死。” “这有什么该死的,你能吃能睡,我比任何?人都高兴。你也别太自责了,我没听说谁一个下午不写文章,就考不中乡试的?”盈娘劝解。 郑璟靠在她肩膀上,扑哧一下笑了。 夫妻二人等?那葱饼上上来后,盈娘帮他?冲了一碗面茶,他?就快速吃完了,继续去书?房了。盈娘就单独享用晚饭,家里有江氏送来腌制的小?酱菜,还有不少菜,她是一顿美吃,吃完才带着璧哥儿出去散步。 璧哥儿如今九个月了,长?了四颗牙齿,能够坐着自己?玩,也能够在床上爬来爬去,甚至扶着椅子还能站一会儿,现下盈娘会让厨房熬些?小?米粥给他?做辅食。 每次出去盈娘看到花和树,都会教他?说话,“你看那是什么花?是紫薇花,紫薇知道吗?” 小?婴孩对重复的字会无意识的模仿,盈娘都会重复好几遍。 一直到天有些?擦黑,才带着孩子回去。 今日回来,见到祝妈妈过来了,一般吃完晚饭后,祝妈妈就回去了,这也是盈娘一番体恤之?意,现下见她跑过来,盈娘把孩子给了彭乳娘,让她抱下去。 “奶奶,老奴的儿子在外书?房听差,听说兰家升任了户部侍郎。” 盈娘莫名道:“兰家的事儿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祝妈妈也没想到盈娘不知道,遂支支吾吾起来,盈娘见状,不免道:“你老人家也真是的,总得说个前因?后果吧。” 先时祝妈妈不肯说,见盈娘追问下,她才道:“这也是一桩陈年公案了,兰家原先在国子监做祭酒,和我们家很有些?往来,尤其是那位兰小?姐……” “对我相公有淑女之?思?”盈娘看祝妈妈的表情猜道。 祝妈妈点头:“何?止啊,兰夫人当年还暗示过呢,只可惜咱们夫人当时已然中意您了,自然不能应下。” 盈娘不解:“如今我们成?婚了,兰家也去京里了,又有什么干系呢?” “事情就出在这里,兰小?姐在京里定了一桩亲事,男方定亲之?后却过身了,五奶奶那边正哭呢,说兰小?姐命苦。”祝妈妈道。 盈娘瞬间懂祝妈妈的意思了,现下她爹在对抗倭寇,甚至性命不保,而郑家声势不如以前,如果兰家暗示郑家,郑家可能会抛弃自己?? “原来为了这个,我心里有数了,多谢祝妈妈告知。”盈娘已然有了成?算。 她是个平时很能忍耐的人,但若是被逼急了,就别怪她闹个天翻地覆。但也不该自乱阵脚,尤其是郑璟对她非常好,婆婆人也是不错。 郑璟并不知道这些?,回来时见到盈娘也似乎和往常一般,只是看他?的眼神稍微显得锐利一些?,他?还在想今日盈娘难得服侍自己?一回,自己?虽然受用了几分,到底是对不住她的,故而,又道:“你今儿做什么?都怪我没功夫陪你。” “这话稀奇,你是读书?的人,自当以读书?为主,我还是和以前那般度日罢了。”盈娘笑道。 郑璟从她脸上的确看不出什么来,又道:“现下天儿真热,身上黏腻的很,只恨不得早晚都洁净身子才行。” “早上拧了帕子擦擦身上不就好了,我是早上让她们提一桶水来擦身上,要不然真的受不住。”盈娘道。 房里虽然有冰,但总是没有那么凉快的,郑璟帮盈娘打扇,看了一眼扇子,这还是盈娘去年画的,今年事多,但是没这个工夫了。 盈娘这边按捺不动,薄氏和金月瑶两人却是越走越近,皆因?金月瑶和王玉茹交往,总觉得王玉茹说话不大畅快,和盈娘也说不到一起去,因?为盈娘成?日都是看书?写字作画,很是无趣。 唯独薄氏嘴皮子利索,为人精明,也敢挑头说话。 金月瑶今日见薄氏神情不好,便?问上一问,那薄氏就把兰小?姐的事情说了,还对金月瑶道:“说真的,如今你二嫂若是兰小?姐,事儿早办好了,你不知道吧,兰小?姐的爹管着户部,那些?海商们哪个不巴结。” “哪里的话呀。”金月瑶暗想薄氏还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做什么。 薄氏本来也放下这件事情了,但是她相公在国子监授官的事情搞砸了,心里怎么能够不怨,她与金月瑶这样日积月累的说话下来,以前还不好说的话,现下也开?始说了:“要我说你们家大嫂,那是真正的官家女儿也就罢了,偏你二嫂一个小?官女儿,凭什么骑在你的头上?” 金月瑶这些?话听了也只过耳罢了,毕竟盈娘和她平日交集并不是很多,但长?久听到这些?负面消息,难免对盈娘总是没有好印象。 尤其是中秋节前,盈娘回了一趟娘家探望她娘和弟弟,楚哥儿和扬哥儿还帮忙照看小?外甥,大家还在园子里吃了饭,很是开?心。 盈娘以前在家就和两个弟弟关系很好,楚哥儿和邱家哥儿的关系也处的很好,现下也是什么都说:“他?脑子比我聪明,转的很快,有时候我还没想好怎么轻巧破题,他?就想到了。” “但我觉得你也是聪明的,只是人的天赋难说,我书?画的天赋虽然也有,但不及人家真正那种有灵气的,可是我靠着勤奋,也能博一个中上,你也是如此,科举到最后,拼的还是坚持。” 江氏亲自下厨做了炒豆丝,豆丝是用绿豆和大米磨浆之?后做成?的,每年晒干后,储存起来,切成?丝做成?汤的或者干的都有。 盈娘吃的直眯眼:“太好吃了,娘亲。” “你们家的人太多了,若是住我们家里,娘就是天天给你做都好。”江氏很想念以前的日子。 盈娘叹道:“可不是吗?我巴不得天天跟你们一处。但是这也无法,我们在服中就不说了,嫁了人了,每次要去哪儿,还都要跟婆母那里说一声,还要被盘问,到底不自在。” “成?亲了就是这样的,但是你公婆对你们好,多问几句,也是为了你们好。”江氏想大家族生活都是难免的,便?是连她嫁给冯鲤后,回娘家也是抽空才能回。 盈娘不在家里的时候,也有族里的人过来找她说话,兰家女的事情也有薄氏在中间说,兰晖和郑家族中子弟关系也不错,难免有一两人在郑璟面前说这事儿。 郑璟还觉得莫名其妙:“这与我有什么干系?何?必说这回事儿?” 那些?人见郑璟不搭腔,倒也不说了,郑璟目送他?们出去,心想真是好笑,兰家姑娘婚姻不顺关他?什么事儿?好像自己?会为了她抛妻弃子似的。 莫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日后谁强谁弱还说不定,妄图拆散人家婚姻的又是什么好人?要自己?与狼共舞吗? 想到这里,他?有些?气闷,一个人在园子里逛逛,想着妻儿怎么还不回来?往常这个时候他?都会中午小?憩一下,尤其是抱着盈娘小?憩,尤其是把头埋到…… 正想着,见到有人过来,正在说话,听着似乎是金月瑶的声音。 金月瑶正和薄氏道:“他?们几个嘴上没把门的,怎么去二哥那里说兰小?姐的事情了?万一他?真的动了心,我那位二嫂可不就惨了。”说完还笑了几声。 薄氏幸灾乐祸:“正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我听说倭寇打的很凶,冯氏的爹若是死了,就会惦记兰家的好了。” 金月瑶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她南京话说的也蹩脚,怎么好意思的?” 虽然并没有什么恩怨,但两人已经嘴惯了盈娘,算是她们日常交谈的一部分了,常常拿出来笑话,说着说着又走远了。 郑璟从来不知道这俩人对盈娘的恶意竟然如此大,平日盈娘是从来不跟他?说过这些?的,他?一直以为她过的很好,今日真是直白感受到了她们的恶意。 这些?长?舌妇,别让他?抓到把柄,盈娘她家人口?简单,不擅长?宅斗,可他?不是吃素的。 盈娘不明所以,她回来看到郑璟对她柔情蜜意,甚至连续每日花功夫专门教她说南京话,还常常说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 “这是干嘛呀?”盈娘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郑璟抚了抚她的头发:“没事儿。” 到了九月底,冯鲤等?常州地方官员协助武进、无锡被全歼倭寇,还缴了武器,冯鲤本人调任宜兴知州,十?月初就已然派人要接江氏和两个儿子回去。 通判是正六品,宜兴知州属于从五品,隶属于常州府,他?爹对常州事务熟悉,到宜兴做官也更?容易适应。 郑家上下都来恭喜盈娘,只有金月瑶听薄氏在嘀咕:“就是个五品官,神气什么。” 可金月瑶想薄氏的爹不也就是个七品的鸿胪寺司仪署署丞,虽然清贵,却穷酸的很,而宜兴知州却是实权官,宜兴又是南直隶富庶州县,恐怕所获颇丰。 正好金月瑶有事要让冯家帮忙,遂特地过来请盈娘帮忙,盈娘想此人性情乖张,自己?敷衍答应就好。 只是没想到等?她走了,郑璟却道:“她也敢过来拜托你这个?” “一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想来她也是着急。”盈娘如今爹爹不仅平安还升官,不知道多欢喜呢,哪里在意金月瑶。 孰料郑璟道:“此人皮里阳秋,背后嘲讽于你,正好被我听到,我还未曾想好处置法子打蛇打七寸,这个忙就不要帮了。” 盈娘想金月瑶薄氏说自己?闲话很正常,金月瑶商户出身,因?身份不是官家女,常常用本地人身份来压她这个外地人,找优越感,至于薄氏,还是为了兰家女的事情。 但是她没听错吧,郑璟竟然想为她报仇? 她看向郑璟:“后宅的事儿,还是我们后宅解决吧。” 郑璟却摇头:“你是正经人,不知道那些?阴私,那些?魑魅魍魉的手段,我来就好。” 盈娘一怔,她相公竟然要帮她宅斗? 第64章 双章合一 第64章 双章合一 江氏归心似箭,都来不及到邱家和蒙学辞馆,收拾好了箱笼,让郑家帮忙雇了船就往宜兴而?去。她?们走的急切,盈娘那边的宅子也只浅浅收拾了一下,盈娘又带着?素馨过去了一趟,把一些不需要的该扔的扔,该送的送,让人也重新打扫了一遍。 园子里的花倒是长的很好,盈娘把这些花摘了一些,拿到家中插瓶。 到了十月,天儿?开始冷起来,璧哥儿?转眼?也周岁了,服丧中肯定是无法举行周岁宴的,盈娘倒不是很在意,只让郑璟摆了几样?东西,象征性的让璧哥儿?抓周。 今年科举郑璟无法下场,但他?知晓科举题目后,自己关?在家中跟在考场一样?书写,写出来的文章让郑三爷校正,郑三爷说他?已然有门儿?了。 郑璟觉得还不够,自当在家读书,不过还有三年参加乡试,他?也难得放松下来。 “说起来,我们年底就出服了吧?”盈娘问?道。 郑璟笑道:“我们孙辈的守一年就好,可是长辈们要守三年,所以也是一样?。” “好吧。”盈娘撇嘴。 郑璟正欲说话,外?面见金月瑶过来了,郑璟便先出去了,盈娘还道:“三弟妹怎么来了?” 现下大家按本家自己排行,反而?还喊的顺一些了。 金月瑶是来问?她?船股的事情?:“二嫂有没有和亲家老爷说一声,我的事情?怎么样?了?” “说是说了,但我想我爹已经调去宜兴了,恐怕也管不到常州府的事情?了。”盈娘可没那个癖好,被人背后骂了,还帮人家。 “宜兴不是和常州府离的很近吗?我想多问?,应该是可以的吧。”金月瑶皱眉道。 盈娘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离的这么远,便是我自个儿?的事情?,也难传到家里。” 金月瑶终究爱惜脸面,也就不再?继续要求,好像自己要求她?似的,她?绷着?脸就走了,盈娘也不怎么挽留她?。 等她?离开后,盈娘看了看今年的成果,她?今年的玉兰花画的尤其好,除却玉兰还有百合、莲花, 像白莲、百合都是佛前清供的花,盈娘早就画了花后,在旁抄了佛经,又让郑璟帮忙装裱好了,打算送到邱氏那里去。 “我想在冬至前把针线都做好,冬日就什么都不做了,只看书烤火玩儿?。”盈娘和素桃道。 素桃道:“我也真是服了您,什么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盈娘笑道:“我倒是觉得我懒的很,寻常都懒得动手。” 她?只是把该做的都做好,旁的是不管的,做不好的事情?不会废太多神,注定了相处不了的人,也不会把精力放在人家身上。 金月瑶刚走没多久,五姑太太来了,她?的脸似乎又圆了一圈。常常嚷嚷着?要减肥的人,感觉是越减越肥。 但盈娘也知道她?也不容易,目下最挣钱的就是那间首饰铺子,她?常常要熬夜在油灯下画图样?,可谓辛苦的很,一熬夜就忍不住久坐,食欲大增,可谓是赚这点钱也不容易。 盈娘很心疼她?,见她?过来就笑道:“上回?我让人切了些参片,多了些,给五姑母你拿回?去泡水喝。” “我家里有呢,因我常常睡不着?觉,什么茯苓、酸枣仁什么没有。我今儿?来,不是为了这个,我家里最近乱如麻,我出来清静一下。”五姑太太笑道。 五姑太太有哥哥,哥哥嫂子带着?侄女侄子一大群人,总来串门,她?觉得颇受影响。 盈娘道:“那你就自便,想看书就看书,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五姑太太当然也不过是串门说说话,她?也是很感慨:“二伯父这一过世,咱们家榻了根擎天大柱,你看我虽然小姑独处,可能够赚钱,生活的很好,也是托了家族的福。日后,真希望家族有人撑起来,我们这些人才有好处。” “您想的也太远了。”盈娘很少对没有发生的问?题做过多假设。 五姑太太看向?盈娘:“你不知道,家族中若是没有参天大树,是很难成功的。” 盈娘想这事儿?她?当然知道,可这也不是她?能够控制的事情?,就比方她?顶多只能敦促她?相公?读书,她?儿?子读书,也不能要求她?公?公?怎么样?啊? 五姑太太也是发一发牢骚,她?一直没有成婚,也不大缺钱,就是担心家族不稳。 这边担心家族不稳,远在云水的冯老爹和冯老娘看到冯鲤让人带回?来的信,说他?因为抗倭有功,还升了官,想接她?二老去宜兴。 冯老爹一摊手,问起老妻:“你说咱们去吗?” “去啊,为何不去?”冯老娘想大郎信上说的很清楚,说以前他?只是微末小官,带太多人在任上怕人家说闲话,如今他?主?政一州,虽然也不是什么大官,但却是一州长官,很是该接他?们过去。 冯老爹犹豫:“可大郎这里的租子这些怎么安排的呢?我们这一走,他?的田又怎么办?” “田有四郎管着?,至于?那些鱼塘莲塘就没办法了,也让四郎管算了吧。”冯老娘当然也舍不得家里种的菜,还有庄稼粮食,甚至小儿?子这里也要帮衬一番。 他?们老人舍不得的东西太多,但等方虎回?来之后,所有的事情?都迎刃而?解,鱼塘莲塘直接赁给一家酒楼,人家直接把三年的租子都给了,至于?家中,另有铺子的租钱也是如此。 冯老娘道:“可这家里怎么办?总得让人看家才是。” 方虎笑道:“这您放心,我们大人也说老家一砖一瓦都是心血,哪里能丢呢》当年为了建这座宅子花了多少功夫啊。正好,这次跟着?我们大人一起打倭寇的有个积年的护卫,以前也当过兵,正好投靠在我们大人门下,大人便让他?家过来住着?,顺便看好门户。” 如此,冯老爹和冯老娘才欢喜异常,免了后顾之忧。 只是冯鹤那边乍然听到这个消息,很蒙,他?没想到现在爹娘都要去大哥那里,一脸唉声叹气。 冯老娘看的有点心软,还是方虎道:“老太太,这些年四爷和四奶奶孝顺了您这么久,好歹也让我们大爷多孝顺些日子才是。” 这话让冯老娘想起了常香兰,她?的确心疼自己的儿?子,可一想起常香兰这人,甚至是常母因为是常香兰的娘,也想骑在自己头上屙屎屙尿,她?就想都是自己儿?子软弱不争气,对丈母比亲娘还好,人家才觉得她?们低人一等,既然如此我就去做我的官夫人。 正想着?的时候,冯老爹已经把行李打点好了,别看他?一开始踟蹰,但想着?能够去宜兴,心里是很雀跃的,行动上就更踊跃了。 方虎安排二老上了船后,冯鹤越发觉得孤立无援,以前还有她?娘帮衬他?,虽然还被他?撅回?去,但总归还是有亲人在身边,日后就只有他?自己了? 常香兰却畅快的很,如此一来,二老过世,也是老大去送,和她?们无关?。更何况她?也不喜欢冯老娘,总爱扯着?嗓子胡咧咧,喜欢指点江山,真是讨厌,现在终于?走了。 殊不知冯鲤也有一层考量,他?基于?郑家二老过世,郑家上下都要丁忧,如果冯老爹和冯老娘过世了,他?的前程岂不是完了?一旦丁忧,再?起复,若是没有人脉,恐怕得一直候补。 常香兰他?虽然只相处了短短时日,看的出这女人不是什么善于?持家,人又偏执笨拙的,冯鹤更不用说了,他?们肯定不会照顾老人的,既然如此,还不如请他?们过来,再?买两个下人照看。 因冯鲤说的有道理,江氏当然同意,她?以前曾经很长一段时日都和公?婆一起住,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像相公?说的,他?的前途可能一个知州就到顶了,但能够做的越长久,对家里来说便是大好事了。 当然,年底来兴到常州收租子,冯鲤又准备了几车礼送给盈娘和郑家,也是报答郑家对妻儿?的照看。 今年年底,盈娘的租子收了,铺面也收了银钱,还有她?家里人给她?带的一些土产,算是收获颇丰了。金月瑶那边更是铺子佃租比她?的都翻了好几倍,但她?损失了那么多钱,仅仅只得了这些钱,哪里满意? 还是她?娘劝她?:“你的嫁妆可比你两个嫂嫂多多了,不过三五年的功夫,也能赚回?来一半了,且不必急呢。” “唉,托人去常州问?了也没个音讯。”金月瑶心中难受。 金二太太道:“这也是了,非是自家人,谁愿意管这些事儿?。” 金月瑶道:“她?不管便罢了,对我是爱答不理的,近来她?又送了一卷轴佛经过去,婆母赏了她?一个猫睛石的戒指,说她?心诚。” 在金二太太看来,不过是郑太太偏心眼?罢了,论相貌金月瑶生的比冯氏好,论才干,金月瑶也是高于?冯氏的,论家世更不必说了,金家也是仕宦人家出身,如今富贵异常,非小小外?官之女能够比拟的? 因此知道冯家不过送了一车年礼后,她?家送了四车过来,很是大张旗鼓。 盈娘知道了,也不大理会:“我想这世上有谁会比商人更精明?若年年这样?淌水似的送倒是罢了,若一时不周到,人家怕还是要埋怨的。” 她?是从来不跟风这种事情?的,上回?打牌是这样?,现在也是如此。 去年的佃租赁租加今年的,还有郑璟的那六百两,除去破费出去的,一共也有一千两银子,加上她?陪嫁的那一千两,一共也有两千两。 郑璟如今也不必常常盯着?盐引行情?,一意读书,不读书的时候,夫妻二人便在家猫冬。冬日人就是懒懒的,起来做什么都冷,也因为不怎么出门,脸就不像去年那样?动不动就红了。 外?面素桃帮盈娘领了月例银子来,自从分家之后,邱氏就觉得不挂账,开始恢复月例银子,从年底开始实行。据说之前挂账,每个月就得七八十两,还分配不均,现下领月例,各房少爷奶奶各自五两银子。 一个月也不过三十两,这让各人自己去支配。 盈娘的五两银子是完全够的,她?的那些画画的颜料买一回?可以用很久,平日添个菜打个牙祭买盒胭脂针头线脑的,五两银子完全够了。 郑璟是很赞成这样?的:“老大每个月都比我们支出的多,偏他?理由多,应酬多,现下好了,大家都一样?。” 盈娘则伸手:“你拿二两银子开销,其余的我收着?。” “好,这就给你。”郑璟想她?好歹还给自己留二两。 盈娘笑道:“你不要以为我要你的银钱,平日咱们开个小灶,买些日常家伙什都得用钱,我自个儿?的钱还要贴呢。还有,我放一个小钱匣子在床边,你若真的要什么大用,跟我说一声就行了。” 郑璟想她?是如此通情?达理的,自己倒也放心了。 过日子难免牵扯到这些柴米油盐酱醋茶,双方各自退让些,日子就更好过了。 邱氏自从去年分了家产,年底当然也是进账了一大笔银钱,也算是把前两年亏空都补上了。当然,这年年底也有一件喜事,尚二小姐嫁给了唐大人。 她?们在服中,虽然是不能出门,但是郑家还有亲戚上门,王玉茹的娘家也上门来说了此事,王玉茹很是吃惊。 盈娘却对郑璟道:“我看董小姐这下糟糕了。” 郑璟不明白,盈娘却知晓其中恩怨,就道:“当年我爹和尚小姐的爹同为常州通判,两家比邻而?居,倒是知晓一些缘故。” 这些缘故她?说了之后,郑璟才恍然大悟:“那你的意思是这位尚二小姐竟不是寻终身依靠,而?是去报仇的?” “就是这个意思。” “为了别人却耗费自己一生,这样?实在是不值得。” “你是这样?想,她?恐怕未必这般想。我爹在扬州府便以断案如神著称,曾经和我说过,他?判的案子里有三成都是情?杀,这绝对不是无的放矢的。”盈娘也不是吓唬郑璟。 郑璟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继续追问?:“那其它?七成是什么?” 盈娘想了想:“为了钱啊,或者仇杀,一时冲动都有。” 但这些事情?,终究是人家家里的事情?,到底和自家无关?。更何况,唐大人是不必为妻子守孝,但是他?儿?子媳妇还在常州,一时半会怕是未必能会上。 转年正月就除服了,正是一年的春天,前年春天盈娘刚嫁过来,还小心翼翼的,去年则是在孝期中度过的,唯独今年算得上夫妻彼此感情?好,儿?子康健,郑璟特地带她?出去上香祈福。 说是上香祈福,其实也是一番游玩,璧哥儿?已经是一岁零四个月的孩子了,因盈娘常常教他?说话,他?显得格外?聪明。 “娘,我们是去拜拜吗?”璧哥儿?双手合十,做参拜状。 盈娘笑道:“是啊,我们不仅要上香,还去街上买些东西回?去,等会儿?你可要跟紧了娘。” 现下游人并?不多,郑璟抱着?儿?子,盈娘则在跟着?他?们父子,或者指向?刚经历过寒冬的茶梅,抑或者是附近的细柳,一片春意盎然。 即便出服了,盈娘打扮的还是很低调,白绫夹袄,浅蓝比甲,不穿那等桃红柳绿打眼?的颜色。要说别人家出门多半是男人等女人打扮,她?们家是反过来的,郑璟的衣裳挑选都要选很久,且是不许叠着?的,都要挂着?,穿的时候还要提前一天熨烫薰香。 出门的时候,盈娘至少要等他?两炷香的工夫。 “那边是姻缘树,好些人在那里挂绸子,不如咱们也去挂吧。”盈娘问?。 郑璟转过身看她?:“你也有这么女儿?气的时候啊?” 平日盈娘是不耐烦这些的,她?虽然也画花,但从不悲风伤月,甚至内心非常强大,现下也要干这样?小儿?女的事情?。 “你不去我去。”盈娘哼一声,就往前走。 郑璟抱着?孩子追上她?:“我何时说我不来了?气性这么大,日后越性要欺负我了。” 二人都写了一些心愿,用红绸系上去,郑璟和盈娘相视一笑。 她?们还去抽了一签玩玩,这签也很怪,郑璟拿在手里念道:“臣报君恩子报亲,五伦无愧感神明。一帆顺境凭君去,灾难消除福禄生。” “臣报君恩?你求的是前程啊。”盈娘看向?他?。 郑璟道:“我跟你一起出来的,怎么可能是求前程,自然是求我们夫妻姻缘。我也不知道为何是臣报君恩,难不成上辈子你是君我是臣?” 盈娘哈哈大笑:“我要是有那个能耐就好了,那我一定封你做大官。” 郑璟也是觉得好笑:“算了,别说这些了,附近兴许有锦衣卫呢。” 盈娘才止下来,又带着?璧哥儿?去附近走了走,还在寺庙附近买了些果子回?家,分给众人。这一日很快就到了黑夜,孩子被乳母带着?睡了,盈娘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梳头发,见郑璟从背后抱住她?。 “你知道么?快活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这样?其实我很喜欢的,兴许这是我们最快活的日子。” 郑璟觉得这话语焉不详:“我觉得现下我才不好呢,又没有功名在身,等日后——” “就怕悔教夫婿觅封侯,所以你怎么样?都好,夫妻同心,儿?子康健,这便是最好的。”盈娘帮他?也捋了一下头发。 听盈娘这般说,郑璟还有些得意,妻子还是很在意他?的。 再?说郑璟近来有好几个文会都要参加,一直在忙,但是对薄氏和金月瑶二人诽谤盈娘的事情?没有忘却。 其实盈娘本人都没有当一回?事儿?了,说白了,郑璟本人对那位兰姑娘没有半点意思,别人嘴臭那是别人的事情?。遑论,郑家族内好些人还对她?很不错,王玉茹算是比较体面,五姑太太、四房的七奶奶,大房的二奶奶,都是和她?一起的。 很快郑璟找到机会了,郑五郎素来和他?关?系不错,二人年纪相仿,以前关?系不错,郑五郎为人精明极了,但人惧内,怕出去捧戏子被人发现,就爱打着?别人的名字,正好这次写了郑璟的名字。 郑璟直接捅到薄氏那里,还对大伯父道:“虽说我已然出了服,可是我爹娘还在孝中,五哥也实在是太过分了一些?汪幼春当年就是这般被人弹劾了,我和五哥亲如兄弟,平日的时候写我的名字怕被五嫂发现也就算了,如今却——” 那薄氏虽然对丈夫在外?面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被郑璟闹上门来,夫妻二人厮打一番,面子里子都没了,薄氏也是好几日没出门。 至于?金月瑶那里就更简单了,郑璟征求盈娘本人同意后,把她?抄写的带佛供花的佛经送到姻亲邱家舅母处,又捐了一石米给家庙,这些人都是和邱氏关?系密切之人,也是亲友们中间颇有声望的人。 一时间,盈娘还颇有些名声,连邱氏对盈娘也是另眼?相待,气的金月瑶不行。 金月瑶背后常常骂盈娘穷官女儿?云云。 那金二太太也跟着?道:“若是个大官罢了,只是个五品散州的知州,还真当人看了。刘阁老背后是山西盐商支持,华阁老背后是徽商支持,这群人哪里能离开我们行商的人家?” 话虽如此,但是当郑老太爷生前判过的一桩案子被指控收受逆王书画,北镇抚司派锦衣卫过来郑家时,郑家熟人提前告诉他?们消息,邱氏和郑三爷把儿?子儿?媳都喊来商量。 “我和你爹走不了的,我们这一走,就代?表真有此事,就怕这些人借故搜查,实则是抄家。所以我和你想让你们都往外?地去藏一段时日,若是雨过天晴,大家过了风头再?回?来,若是确有其事,还能保住你们。” 盈娘听了这话,此时无比冷静,当机立断道:“那我们一家就去宜兴去,我爹正好在那边做官。实在不行,就去湖广,回?我的老家,我们那里离汉口近,虽然不如南京繁华,但也是人烟阜盛,商贸发达之地。” 王玉茹见盈娘发了话,知道这不是你谦我让的时候,便道:“既然如此,我和理郎就去山东。” 金月瑶却欲哭无泪,心道大嫂二嫂都是官家千金出身,锦衣卫不会随便搜查做官人家,可是金家本来就怕这些官司,也不知道能不能护住自己? 第65章 双章合一 第65章 双章合一 邱氏扫视屋中三位儿媳妇,见王玉茹沉默不语,金月瑶如丧考妣,唯独盈娘却是颇有决断,甚至侃侃而谈。 “老爷,太太,我想如果我们真的?走?亲访友,那么不如只收拾些金银细软才好,若是千军万马那样的?过去,一看就惹人注目。” “你说的?很?是,我也是这般打算的?,只是你们这一去,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见面?”邱氏抹泪。 盈娘忙道:“儿媳虽然并无多少见解,但是想来肯定是无事的?,一来老爷一直在外任或者南京做官,未曾去过河南,如何串联?二来,这样人死了,还被牵扯出来告发,那多半是党争,也并非真的?要追查什么反贼。只是……” 她?说到最后迟疑了一下,郑三老爷忙道:“儿媳你接着说,不必忌讳。” “我想他们说的?煞有介事,那么到底有没有这个东西?呢?若是有尽管处理掉才好。谁之前一直跟在老太爷身?边,谁就有可能有这个东西?,若是不及时清理干净,恐怕就真的?有问题了。” 邱氏听了深以为然,盈娘就不再多说了。 郑三老爷叹了一口气?道:“的?确,该当如此。理儿,璟儿,瑰儿,你们进来,我有话说。” 这个时候儿媳们就告退了,等出了正房,王玉茹却一把拉住盈娘道:“二弟妹,你们打算何时离开?” “越快越好,兵贵神速,我是打算现下就回去收拾。”盈娘道。 王玉茹看了看天,“真没想到事出如此突然。” “那有什么法子呢?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你们俩都是比我还要聪明的?人,难道不懂这个道理吗?”盈娘这个人也不太喜欢总变来变去,可世事无常,事情既然来了,也只能接受罢了。 王玉茹和金月瑶见盈娘如此,都忍不住感慨,平日这盈娘总带着些孤高自许,还挺小心谨慎的?,现下却是异常镇定自若,头?脑十分清楚,让人都忍不住听她?的?。 现在这个时候,盈娘也无心和她?们说话,回来之后,就开始收拾箱笼,金银珠宝,重要首饰,昂贵的?布料,这些是必定要带的?。 除却这些,就是心爱的?画册和两本正在研读的?书,还有平日起居的?茶盏提盒剔盒一样带一个就好。 这些都是她?亲自收拾的?,刚刚收拾的?差不多,见郑璟回来了,郑璟手里拿着一个包袱,都交给?了盈娘。 “我爹说分家?的?时候现银是拿了三千两,我们兄弟三人各自分得一千两,算是提前分了家?,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说。”郑璟当然知晓家?里不止这些钱,如今能分这些已然不错,总不好要他去岳家?白吃白住。 盈娘打开一看,都是五十两一锭的?银子,一共二十锭,她?拉着郑璟的?手道:“已然足够了,你去年给?了我六百两,我佃租加上铺子赁钱一起也有一千两,如此一来,两千两足够用?一二十年了。再有,我的?庄子在武进,快马半日,寻常车马一日就到了,粮食生丝也够我们用?了,不必担心。” 平日郑家?地位是比冯家?高的?,郑璟即便体贴温存,也不可否认,盈娘在这个家?中还是颇为小心谨慎,然而现下男方?去投奔女方?家?中,难免有些怕。 然而他见盈娘打算的?稳当,没有丝毫因为要投奔她?家?,就立马抖威风,他握着盈娘的?手道:“日后咱们真的?同舟共济了。” “这有什么,人生原本就曲折颇多,太顺了,我看未必是好事。明日我让来兴定两艘船,我们越早走?越好,你的?那些书,赶紧也去收拾吧。”盈娘没工夫和他抱在一起说话。 郑璟想来也是,立马秉烛前去, 她?们这边如此平静,王玉茹那边,郑理却是唉声叹气?。王玉茹却起身?看向他:“日后你还要不要真心想过日子?” “难道我是和你假意过日子吗?这话说的?可笑了。”郑理往床上一坐,心内焦躁不安。 王玉茹则道:“若你真心想过日子,银钱就都交给?我保管,自然,你要正当用?什么,我也是正当给?你。” “我的?身?家?岂不是都要给?你,还得在你手上乞食不成?”郑理有些不服气?,本来王玉茹就已然够欺压他的?了,二弟还能拿钱炒宴饮,四?处诗会玩耍,他却抠搜的?很?。 如今全部的?银钱还要给?妻子,他还得看她?眼色过活吗? 王玉茹也不置可否,她?们二人门第相当,常常针尖麦芒,几句话下来,郑理气?焰熄灭,乖乖把那一千两交给?王玉茹。王玉茹也给?了门槛给?他:“你也不必难过,咱们去外地躲一躲,总比留在这里一锅端好,况且,我爹是很?喜欢你的?。” 郑理也放下心来。 可金月瑶那边,她?是个精明人,和盈娘一样,回来之前把钱财先收拢来,等郑瑰回来后,见只有一千两,还道:“我私心算着不止这些啊?” 邱氏的?嫁妆就不少,这次分家?各处当铺田亩,怎么可能才这么点? 郑瑰道:“是啊,我私心估摸着一人应该有三千两才是,虽说如今不是分家?,可这一去,也不知道何时回来?没想到才一千两。” 这些钱金月瑶连忙拿了过去,她?又道:“大嫂、二嫂都是要去外地,我们既然到南京城里,运送东西?也方?便些,如此一来,不如多带些回去。” “何必多事,就像二嫂说的?,收拾些细软回去很恰当。”郑瑰平日都颇为顺从妻子,毕竟金月瑶生的?漂亮,又很?活络,但这件事情上他不同意。 金月瑶也没有犟嘴,只是道:“那些古董咱们得带出去。” 妻子十分精明,郑瑰自然答应。 再说盈娘这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赶忙到了儿子那边,嘱咐乳母照看好孩子,又指挥丫头?们收拾孩子的?行李。 总而言之,郑家?三房的?三位少奶奶都还是很?靠得住的?,尤其是金月瑶经过船股的?事情,也收敛许多,钱财掐的?更紧,不似之前可以洒水似的?用?。 邱氏也放心了,她?当年替儿子们选的?三位儿媳,如今看起来都不错。 郑三老爷也道:“大儿媳妇一向很?识大体,将来理哥儿前程他岳家?能够帮衬些最好,二儿媳妇今日有些让我刮目相待,她?不止有才学,还颇有些谋略,且异常镇定,非是一般人。” 邱氏笑道:“是啊,这孩子平日也就给?我抄抄佛经,但遇到事情很?是镇定。就是老三,老三媳妇精明过头?了,这点就不如老大和老二的?媳妇。”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事儿若是能挺过去,咱们家?倒好了。”郑三老爷道。 清晨,来兴直接雇了装货的?袋车,把衣裳物件都运送过来,周喜跟着去照看,盈娘她?们则坐在后面的?马车上。 大家?都忧心忡忡的?,唯独璧哥儿还不知道发生何事?早上吃了糊糊,这个时候在盈娘怀里呼呼大睡,不时还砸巴一下嘴。 她?抬头?见素桃等人有些仓皇,还道:“素桃,我原本想着为你找一个庄头?或者店里的?小管事,让你出阁,如今怕是难了,去了宜兴之后,你的?事情我们再作打算。” 素桃赶忙道:“您说这个做什么?我可不愿意嫁到宜兴去,我就愿意跟着您。” “傻丫头?,你现在这般说是因为你还未找到你的?良人啊。”盈娘很?清楚,对人家?好,是要给?人家?一个好的?前程。 素馨不必说,她?性情敦厚老实,也没有太多心思,在自己这里反而能够照看一番,素桃却是个不服输的?人,她?有心气?,若只做个奴才,日后恐怕不会甘心。 主仆二人说了几句别样的?话,反倒是有些萧索之感。 车马到了岸边之后,郑璟先让周喜让船家?把船洒扫干净,再差人把箱笼分别按照签子上各人房间送去,盈娘坐等着上船就好。 郑璟的?确非常仔细,盈娘以前一直以为是船夫比较干净,现下看来是郑璟本人,上船之前洒扫干净后,进房薰香,床铺要先换好,家?什茶盏要用?热水全部洗一遍。 一切就绪,他才能坐下。 盈娘笑道:“托你的?福,让我受用?一回。” 郑璟摆手:“我这个人素来好洁,若是不干净的?水喝不下去,不干净的?地方?坐不下去。总弄的?干干净净,人才舒服。” “是啊,我们从南京到宜兴也要两三日,是得干净些。对了,我爹带着我两个弟弟还有祖父母都是住在州衙的?,州衙我想应该不是很?大,可咱们带了这么些人,到时候如何是好?我讨你一个示下。”盈娘算了算,她?身?边的?人也不能裁了去,郑璟呢,自不必说,他也有长随护卫,出去哪里也便宜,也是不能随意裁。 郑璟道:“不如咱们给?他们在州衙附近赁几间屋子,自住去,等何时咱们回来再说。” “我也这样想的?,只是开销给?多少呢?”盈娘同他商量。 郑璟一时也不知道,就道:“不如咱们去了岳父家?,问问他老人家?的?主意。” 盈娘笑着应是,她?本以为郑璟会心不在焉的?,因为他平日就是那种少年书生,不曾想郑璟非常镇定,甚至人家?说眯一会儿,直接睡着了,让她?看傻眼。 “竟然还能睡着,真是不得了。”盈娘拿了一床薄被帮他盖上。 泰山崩于眼前面不改色,这是那些大人物才会这般,没想到郑璟也是如此。 船一路像宜兴行去,不过二三天就到了,盈娘先打发来兴过去,来兴年前来了宜兴一趟,这次突然到州衙时,冯鲤还在衙门对面的?馄饨摊子上吃馄饨。 他一熬夜,早上就要吃些汤汤水水暖胃。 家?里做的?馄饨,总没有人家?小摊上做的?好。 这时恰好看到来兴,还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来兴只好上前把郑家?的?事情说了,冯鲤没想到郑家?竟然出这种事情,原本他把女儿嫁到郑家?,是指望女婿能够中进士,日后官场亨通,女儿跟着享福。 真是福祸难测啊! “你看郑家?很?严重吗?算了,你估计也不知道。”冯鲤拿出帕子一抹嘴,又赶紧回去跟江氏道:“西?厢房的?三间屋子你收拾出来,给?女儿和姑爷住下。” 江氏道:“去年是咱们家?的?事儿,今年郑家?也出事儿——” “郑家?指不定能躲过去,三房并非长子,还曾经被赶出去,举族皆知,若是熬过来了,郑三爷肯定会被同党提携。罢了,即便郑家?倒了,还有咱们在呢,姑爷学问好,迟早中举,你赶紧吧,别等人家?过来了,还一群人干站着。”冯鲤跺脚。 江氏去年在郑家?备受礼遇,邱氏对她?们很?好,女婿也是跑前跑后,自当责无旁贷,当即让人把库房的?家?具抬到这里,又让人洒扫,还让厨房准备茶饭。 冯老爹和冯老娘听说了,他们俩头?次见孙女婿,赶紧去换新衣裳,还挺紧张。 冯鲤则嘱咐他爹娘:“人家?孩子投奔咱们来了,咱们不要揭人家?伤疤,反正我还巴不得女儿女婿都一起呢,现下大家?在一起多欢喜热闹。” 冯老娘拍着胸脯道:“放心吧,大郎,我们又不傻,主要是你爹,嘴上没把门的?。” 冯老爹无语:“什么都能扯到我是吧?” “你们俩都是,嘴上也要有把门的?,别什么都说。”冯鲤嘱咐几句,亲自催人把家?具抬来。 州衙正房五间,东次间两间留给?冯老爹冯老娘住,中间做正堂接待客人,西?次间两间她?们夫妻自住,原本打算东西?厢房兄弟二人各占一间,但是玄楚去书院读书了,半年才回来一次,冯老爹冯老娘也过来没多久,江氏就没把西?厢房收拾出来。 如今倒是正好了,江氏尽快的?让人收拾。 盈娘她?们要等行李卸下,再雇车,这就差不多等了一个多时辰,等到了州衙时,还有些近乡情怯。 不曾想她?爹就站在门口喊道:“盈娘……” 盈娘赶忙下了马车,就看到了她?爹,自从出嫁之后,去年还见到了娘和弟弟们,爹是几年未见了,她?奔了过来。 “爹爹。”盈娘很?是激动。 冯鲤笑道:“回来就好,你祖母要大显身?手,给?你和姑爷做菜呢。”说罢,看向从后面走?上前来的?郑璟道:“姑爷来了,可盼着你们过来了。” 这样的?亲近,不像她?爹了,盈娘心目中,她?爹很?少说这种话,很?少煽情。如今应该也是因为想让她?们宾至如归,安心住下才如此的?。 郑璟见冯鲤亲自出来接,一股暖流从心中流过。 冯鲤迎着他们进门后,亲自给?了一对金银锞子塞到璧哥儿手里,才去前面衙门。 二门处,江氏正等着,郑璟上前行礼,江氏笑道:“我们听来兴说了之后,就把西?厢房收拾出来了,你们先让人把行李搬进去,我们去上房说话。”江氏拉着盈娘的?手进来,郑璟也跟着进来。 丫头?们快步上了茶点,郑璟就把事情说了:“我娘也是担心,到时候若是真出了事情,都没地儿跑去,就让我们过来了,您别怪罪。” “你们不过来,我们才怪罪你们呢,来了就好好在家?里读书,我只有一个女儿,你不知道盈娘嫁了之后我多寂寥,现下好了,也有人说话了。”江氏是真的?欢喜。 郑璟陪着笑,盈娘在自己家?也随便许多,又要去上房拜见祖父祖母。 江氏道:“你祖母知道你爱吃干煸藕丝,藕夹,正在做呢,等会儿就过来了。” 几人正说着话,冯老爹和冯老娘过来,盈娘忙跟他们介绍郑璟,冯老娘心想自古嫦娥爱少年,这话真没错,郑家?姑爷相貌也太好了,冯老爹讷言,但是也很?欢喜。 盈娘夫妻坐下来吃饭,一桌子菜满满当当的?,江氏和冯老娘守在他们身?边帮她?们夹菜。郑璟虽然在家?也颇受宠,但是郑家?规矩大,孩子多是乳母带大,很?少有这般温情,盈娘则是非常习惯。 “祖母,你老人家?真是宝刀未老,这藕夹炸的?真是到位了。”盈娘笑。 冯老娘道:“那可不是当年我们开客店的?时候,人家?都爱吃我做的?这道菜。” 江氏一听就知道她?这个婆婆什么都往外抖出来,这个毛病改不过来了,丈夫有言在先,女婿再怎么亲近,也不能真的?把什么都往外说。 所?以,她?立马道:“你老人家?手艺好,谁不知道。说起来,姑爷能不能吃惯我们湖广菜?吃不惯也不打紧,这州衙也配了官厨,是无锡人,一手菜烧的?极好,尤其是什么醉虾,我还是头?一次吃生虾,从没想过做的?那般好吃的?。” “醉虾说起来还是明州人会吃,没想到州衙也藏着这么一位高手,那我肯定也是要试试的?。”郑璟心下也疑惑,冯家?也是奴仆成群,据说在湖广也是好几百亩地,算得上家?境殷实,怎地冯老太太还要开客店呢。 但这些话他也不会贸然问,不过也看的?出来盈娘在冯家?的?地位跟公?主似的?,备受宠爱,冯家?人的?感情都很?好,因为盈娘看起来非常随便,不像在郑家?那样说话斟酌。 西?厢房一共三间,盈娘把最里间当卧房,中间做日常起居,摆放桌椅、绣架,柜子,西?侧则让乳母带着孩子住,还摆放一些杂物。 没办法,她?们家?里住在州衙,也只有这么大。 等冯鲤回来后,到西?厢房看了看,摸着下巴道:“外面的?书房是我的?书房,也不好给?姑爷用?,只那花园一角,临水有间屋子,屋外种了花树,很?是僻静,不如把那里收拾出来给?姑爷做书房如何?” 郑璟忙道:“小婿在房里看书也是好的?。” “这哪里成,文章乃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要有个安静读书的?地方?才好。你先安顿下来后,我们宜兴也是有几位名?儒,到时候我带你拜访一二,这比什么都强。”冯鲤知道少年人通常心性不定,自己得以身?作则。 孟母为何要三迁,说明环境对人的?重要性。 多读书,让自己女儿将来能够靠得住才是好事。 如此,郑璟便答应下来,他是没想到岳父非常迅速,不到一日,就重新让人布置好了,书桌书架,文房四?宝,小榻都有。 盈娘笑道:“既然如此,你就好好读书,别的?什么都不必想了。” 郑璟本以为自己要调试自己融入冯家?,没想到才来没一日,就被按在了书房读书,他看着书本,发现自己和在家?没什么区别。 盈娘送走?丈夫,则拿了一百两给?江氏,冯鲤今日休沐在家?,和江氏都推辞。 “你在自己家?住,还要什么银钱。太见外了你,难道出嫁几年,你就不是我的?女儿了?” 盈娘笑道:“爹爹,我便罢了,还带了这么些人回来,您给?我的?嫁妆不就相当于提前分给?我的?家?产么?你们收下,我们都住的?自在,你们若是不收下,我哪里好意思。” 她?这般言语,冯鲤就让江氏收下了。 见他们收下,盈娘就跟爹娘讲自己在郑家?这几年的?事情,听的?冯鲤和江氏都是惊叹连连。不过冯鲤也是发现一个很?刁滑的?点:“你还能画这么多画,说明生活还是很?清闲的?,这人呐,如果很?操心,哪有闲情逸致画画。” 盈娘偷笑:“可不是,在他们家?还是很?轻松的?。” 大人们正说话,在盈娘怀里的?璧哥儿碗里的?鹌鹑蛋掉在地上,他还要捡着吃,盈娘忙道:“这可不能捡,小心吃了闹肚子。” 璧哥儿现下会走?路了,什么都爱捡了往嘴里放,盈娘只好训斥他一顿,璧哥儿平日在家?里都没事儿,现下几重长辈疼爱,还扯着嗓子哭。 他这么哭,盈娘是不理会,冯鲤嫌太吵了,赶忙让彭乳母抱走?。 冯老爹和冯老娘总怕彭乳母不尽心,连忙一起跟着,冯鲤看了也是一笑:“这下好了,三个人看孩子,多好。” 江氏打了丈夫一下:“你看你。” 盈娘在家?里待了三日,也被他爹赶出去学画画了,原本宜兴本地有一位擅长画画的?洪安人,是著名?画家?之女,如今守寡在家?。冯鲤上任第一桩案子,就是帮洪安人因为丧夫丧子被大伯子硬是要过继儿子抢夺人家?家?产的?事情。 “爹,女儿真的?要去学吗?” “在家?也是和你娘成日说一些人长人短的?闲话,你也不是成日去,每隔三五日过去,去了好好学。”冯鲤语重心长道。 江氏心道还好我不是他女儿,要不然都嫁人了,还逃不脱要用?功的?地步。郑璟也没想到老丈人还有这一招,他看盈娘还准备画画用?具,也有些同情。 很?快他就同情不起来了,因为冯鲤也带他去见了一位名?儒,郑璟见这位名?儒的?确盛名?之下名?副其实,所?以他和盈娘夫妻,每日早上一起来,一个往东边见老师,一个往西?边见老师。 郑璟暗道他还胆战心惊的?想着融入冯家?,这下好了,成日都是读书,每日早出晚归,谁都不必打交道了? 第66章 双章合一 第66章 双章合一 盈娘学的是?工笔画,洪安人则是?没骨画大家,二?者?其实还是?有些微差别的,工笔画要?打线稿,勾勒轮廓,再着色,没骨画则摒弃线条勾勒。 这对于?已经非常习惯勾勒的盈娘而言,非常不习惯,甚至都有点厌学了。 郑璟发现盈娘对着梳妆台叹气?,哭笑不得:“你这是?怎么了?我看你平日常常老神?在在,现下?也唉声叹气?起?来。” “一个人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我早已把工笔画的步骤烂熟于?心,现下?却要?以没骨的方式去画画,每次画画之前总要?记着改变画法,很烦躁。”盈娘托腮。 不知道是?不是?回了娘家,盈娘打扮的也轻盈少女许多,她头发虽然也是?盘上去的,但是?两边编细细的辫子,发髻中间插着别致的水仙花翠花,发髻后面则用的是?垂坠的珍珠流苏,煞是?好看。 郑璟安慰道:“你就当多学一种技法也好啊。” “算了,不提这个了,有困难若是?一直想,就会觉得愈发困难,抱怨也起?不了作用。还没问你呢?你学的如何啊?”盈娘看向郑璟。 郑璟点头:“先生?博学多闻,我要?学的地方还多着呢。” “你也别只光顾着学,还得好生?歇息,这几日咱们俩都只睡三个时辰,这也太短了,长此以往,如何得了。”盈娘觉得生?了孩子之后,身体还是?和以前有所不同的。 前世她生?下?公?主之后,又?生?了皇子,结果怀皇子的时候皮肤突然长一大片疹子,很红很痒,生?完之后虽然好了,可皮肤变得坑坑洼洼,这让她十分自卑。 一直到她三十多岁,她在后宫仍旧只是?个妃子,且到了三十几岁,人的容貌也很难保持年轻时候的状态,一度非常焦虑。 只不过,她还不能表现出来,你一旦表现出你要?失宠的样子,那个劲儿?没了,就有更多的人要?往你心窝子里插刀。 那种焦虑感,让她三十几岁,头发白了二?三十根。 这辈子却很少有那种焦虑感,她甚至非常自信大方,从容不迫。 所以,她和郑璟商量说现下?寄居娘家,有了孩子这里怕是?住不下?,二?人虽然同房,但都有意避孕。 他们夫妻二?人在小厅里用完早膳,盈娘就带着小檀出门了。 冯鲤看着他们夫妻二?人出门的身影,才放下?茶盏,郑家出了那样的事情,若是?一直憋闷在家中,难免时不时会惦记着。就像有些富家公?子,玩的都无趣,还容易放大情绪,这些人送到河边搬几天米,一天到晚饿的不行,吃饱了就想睡,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摇摇头,他又?让面前的小儿?子背书给他听,略考较了几个问题,才放他走。 江氏笑道:“你说盈娘仿佛不太尽兴照看孩子,但她其实还挺心细的,现下?璧哥儿?虽然还吃奶,但增加了鸡蛋羹、米糊糊这些辅食。每日还专门有一个时辰陪着孩子玩耍,说话,璧哥儿?会说许多话,还会背诗歌。” “盈娘心里有数的很,姑爷对她很好,也绝非是?来咱们家才对她好,在郑家的时候就维护她。”冯鲤如是?道。 盈娘他们带来的下?人,冯鲤让他们住在衙门外?的一片矮房那边,平日上差也便宜。 江氏则道:“盈娘跟我说想把素桃嫁出去,可我想素桃是?打小伺候她的,但盈娘说素桃本心是?想摆脱奴籍,还不如成全别人算了。” 这话听的冯鲤直摇头:“素桃那个丫头虽然我也没功夫观察,但以前伺候盈娘多年,我也能看出三分,其实她才干未必有素馨强,但误把冯家的实力?当成自己的实力?,不知道道人家拜的是?真佛。盈娘若是?把她嫁给个下?人,她必定觉得自己分明可以培养出秀才进士儿?子,是?人家耽误了她。若是?生?了怨怼,身边人的杀伤力?可比外?面的人大。” “我想盈娘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如此体面成全了也好,但也够良心的了,若是?跟她大嫂一样,把之前那个寒翠直接打发了,那是?真的把人推进火坑,所以还要?帮她找个好人家。” 江氏扶额:“盈娘也是?想的太多。” 冯鲤笑道:“聪明人有时候容易想的太多,就是?这般。你也别笑她,真想帮衬她就早些让牙婆再挑个伶俐的小丫头来。” 却说盈娘到了洪安人这里,洪安人已经非常娴熟的直接在纸上随意画了一片荷叶,不需要?任何的底稿勾勒,浑然天成。 但见盈娘发愣,洪安人就道:“你平日太依赖线稿,这样不好,今日我教你先从各种叶子开始画。不必打稿,直接画。” 盈娘克服了心里障碍,笑吟吟的:“好,我这就来学。” 荷叶就有好几种,有残荷、侧面、背面、正面,这些形态不一,调色也不同。用淡藤黄给嫩荷叶罩染一层,如此荷叶颜色愈发嫩绿,虫洞要?用赭墨,再有那残荷,则用朱砂调赭石在叶片边缘出点染出一些色块,便有一种枯败之色。 这些她学到中午,正好便在洪家吃饭。 洪安人原本有个儿子过世了,膝下?只有个小孙女,不过五六岁,盈娘给了桂花糖给她,那孩子羞涩的笑着。 “自亡夫去世,我就一直发愿茹素,你吃的习惯吗?”洪安人问道。 盈娘笑道:“吃一两顿素不打紧,我婆婆也是?常常礼佛,我有时候陪着她也会茹素。” 洪安人也是?很感慨:“你真是?好命,出嫁归宁回来,你爹还这般疼爱你。人这一辈子,在家有父亲疼爱,出嫁有夫君疼惜,晚年有儿?子陪伴,算得上完满了。” 虽说盈娘现下?的确过的不错,但她也不是?很赞同这个说法:“其实能够珍惜身边有的一切,就很完满了。” 像洪安人年少时也是?备受疼爱,出嫁后夫妻也相得,只不过晚年丧夫丧子,但也碰到她爹这样比较公?正的官帮她保下?一份家私,膝下?还有个小孙女可以陪伴,也算是?不错了。 饭后,盈娘学了一个时辰,方才回去。 她回来之后,郑璟还未回来,就先看看璧哥儿?,璧哥儿?这个时候正在玩过家家的一套插花玩意儿?,就是?把假花插在假花瓶里。 “娘。”璧哥儿?看到盈娘起?身。 盈娘一把抱着他,又?问彭乳娘:“今日他怎么样?” 彭乳娘道:“今儿?早上喝了一碗山药糊糊,一样山药饼。” “嗯,他吃的跟我们大人不同,要?吃什么,我和麦冬都说了的,若是?稍微要?嚼的,你要?净手后掰小块了给他吃。”盈娘以前在云水镇上,经常看到有些老人带孩子,嚼碎了给孩子吃。 甚至有位老人平日常常用孩子的巾帕擦嘴,又?因为她嘴里烂牙太多,导致孩子一直湿疹,大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彭乳母点头:“您放心吧。” “如此就好,你也去歇一会儿?,我来带他。”盈娘带着璧哥儿?回房,先喂他喝水,摸他裤子湿了没有。 见一切都好好地,也松了一口气?。 陪着儿?子玩了半个时辰,盈娘又?把本地的卖花婆喊上门来,这些卖花婆子不仅给女眷们卖些珠花首饰,也兼保媒拉纤。 “我这个丫头颇识得几个字,人还生?的好看,毋须大户人家,只要?殷实小户,我也放心。你有没有什么人选?若是?成了,我拿一匹尺头谢你。” 那花婆出去看了素桃一眼,见这丫头生?的的确有几分姿色,穿戴的也整齐,想来是?知州家的大丫头,见识肯定是?不错的。 这外?面也有俗话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户女。 但上门求娶的富户,多是?要?纳二?房三房的,这些人也很精明,正妻多半是?小官千金或者?同样富户之女,二?房三房都要?娶有人脉有钱的。 盈娘当然不同意,做妾的日子可不好过,大婆宽容的没几个,到时候被人吃干抹净,都无人救。 再有便是?一位宜兴州里的一位捕快,这位原配是?个商家小姐,只可惜,一年前过身了,所以想续弦。 素桃当然不同意,捕快、皂隶那属于?贱籍,她想嫁的是?士子阶层,但盈娘很难满足,一来即便放了籍,但社?会上仍旧是?良贱不婚,除非那些人自己上门求娶,盈娘也不可能行嫁娶? 小吏、铺兵这些,素桃也有些看不上。 盈娘便让花婆继续寻,期间也有舂米店的儿?子,还有两台织机人家,算是?不错了,家里有应声的小商户家。 素馨径直把素桃喊过去道:“这俩家我去打听过,家风都不错,那舂米店我听说一年也有几十两银子的赚头,日子算过得去。还有织户人家,那家里有两台织机,一年也能赚上百两。” 素桃沉吟片刻,才道:“素馨姐姐,我知道我这样说,你肯定觉得我心高。我就想咱们打小跟着小姐的时候,冯家不过是?秀才人家,可随着大老爷的官越做越大,家业也是?越来越大。我就发现,那些行商的,再怎么硬气?,也是?不如做官的人家?三奶奶金氏也是?极其富贵人家,可是?她在郑家明显对大奶奶和咱们家小姐都是?不敢真的面上缠斗的。” 她这么一说,素馨也明白她的意思,“你是?想找个秀才人家吗?” “有何不可呢?”素桃并不觉得自己配不上什么。 素馨叹了口气?,把这话对盈娘说了。 盈娘便把素桃喊了过来,对她道:“你的事情我知道了,我并不觉得你心高,若是?有秀才举人上门娶你做正房我并不拦着。但是?目前来说,我并非你的爹娘,能够放你的契约,替你寻个殷实人家,让素馨帮忙察访,已经是?我很念旧情了,你若知晓你的家乡在哪里,我给足你的盘缠,你自去就是?。” 她自己也做过丫头,也欣赏有野心的人,可是?你的野心不能完全让别人帮你实现啊,那就叫好高骛远了。 素桃还是?很怕盈娘的,她打小就被卖到了冯家,是?盈娘教她读书写字,也是?盈娘愿意成全她,甚至帮她找夫婿,帮她脱籍,她忙道:“是?奴婢太过贪心了。” “咱们主仆一场,我肯定愿意成全你,但找了几个媒婆,已经挑过好几轮了,我只有这般能力?了。你要?找读书人,要?做人上人,你自己说你要?怎么做?”盈娘不愿意做什么救世主,也不愿意学王玉茹直接把人退出去,干脆把话说清楚。 素桃哪里有主意,她就知道小姐虽然是?带着姑爷躲难来的,但是?冯家对小姐还是?一如往昔,冯大老爷现下?已然是?知州了,就是?宜兴最大的官。那时候他不过七品官,还能把小姐嫁给布政使?的孙子,六部官员的儿?子,自己不过是?想嫁个普通乡绅人家,哪里就那么难呢? 她期期艾艾的说着,盈娘反驳道:“你又?不是?我的女儿?,或者?对我有救命之恩?还是?你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才,大家都要?为你所用。难不成我好声好气?与?你说话,反而还得罪了你?让你觉得我对你不尽心。” 素桃赶忙道:“不敢。” 在外?面站着的郑璟全程听了,他想妻子对这些身边其实很好,都这般了,一个人都没有裁撤不说,平日都不让守夜,丫头要?嫁人,比亲爹娘打听的都多,可越是?这样,人就越不珍惜。 他正欲进去,便听盈娘道:“你的要?求我没办法答应你,我也不可能给几百两你做陪嫁,给你三日去考虑,你若是?决定好了,就跟素馨说,你若是?决定不了,我也放籍给你,给你盘缠你回家去找,就不必过来伺候了。” “下?去吧。” 素桃捂着脸出去,看到郑璟愈发觉得羞愧,但出门之后,她曾经想起?小姐在沐王府的时候,可是?运筹帷幄,无比聪明,为何在这件事情上非常宽容?甚至宽容到底下?人都觉得她有些软弱了。 现下?看到郑璟在外?面,她才骇然,小姐如今能够看起?来软和许多,是?因为想衬得姑爷能够作主,也让姑爷觉得她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从而在冯家不会觉得被压迫。 同时,下?人们也都觉得自己不识好歹,更加觉得主人家好,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 猜到这点,她冷汗淋漓。 不到三日,素馨就来回话,说素桃看中那舂米店店主的儿?子,盈娘支出了二?十两让素馨帮她置办几抬嫁妆,甚至那家送的聘礼,也一并让素桃带回去。 自然,盈娘这里也重新买了个小丫头子过来伺候,素馨还要?教她规矩,小檀也平日教她怎么斟茶吹汤,叠被铺床。 素桃就在这个空挡很快嫁了出去,三日回来,专门来拜见盈娘。 盈娘也似乎和她没有任何龃龉,反倒是?语重心长道:“你总想嫁一个读书人家,子孙后代如何,不如你做读书人家的一代,好好教导你的孩子,让他读书识字,如此方是?正道。” “是?。”素桃含笑。 盈娘这句话说完,才问她:“那家里怎么样?” “小门小户的,过日子罢了,只是?奴婢这一出去,才知道普通人家的日子,他们家算不得穷了,在宜兴有房有铺的,但是?家中草纸也不用,剩菜吃两三顿,很是?精打细算。”素桃其实嫁过去就后悔了,她在冯家过的日子,总觉得伺候人很下?贱,但是?出去之后,才发现外?面的日子很难过。 盈娘却觉得很正常,她小的时候,冯家也是?这样的,甚至江氏每日还要?浆洗衣裳,这不就是?寻常人家的生?活吗?许多地主人家,三餐都只有一餐才吃白饭。 就连前世的傅家,有几间铺子的乡绅人家,吃剩的点心都要?留着,很少赏人的。 故而,盈娘道:“你的体己这些年虽然不多,但也不少,聘礼六十两加上给你陪嫁的几十两,算起?来也有百来两银子,别一下?都花完,好好过日子。” 素桃离别时,又?很舍不得,盈娘笑道:“走吧,日后有事再进来。” 但素桃知道,日后她不过是?个小商人的妻子,要?进来州衙怕是?很难了。 素桃离开之后,盈娘已经能够不用线稿,直接画一幅鱼戏莲叶图,还拿给郑璟看。郑璟拿过来仔细端详,竖起?大拇指:“画的愈发好了。” “我也觉得,少了些匠气?,多了些灵气?。”盈娘笑吟吟的。 郑璟又?抱住盈娘:“你对下?人未免也太宽厚了些。” 盈娘笑着摇头:“她们被卖为奴,已经屈居人下?,日子难过了,我总想着让她们各得其所,只是?我的能力?在这里,如今我和你都自身难保,为她找一条路,已然不容易了。” “盈娘,你真好。”郑璟看着妻子,说不出来的疼惜。 盈娘却摆手:“你别把我想的这么好,我有时候也很坏的。”她上辈子可是?直接把要?害她的人反杀了。 郑璟却似听天方夜谭一样,笑的止不住:“也没见你坏过,真有意思,你看你发起?怒来,像一只小猫咪,谁怕你啊?” 盈娘拉着她的胳膊,依偎在他身边:“别人都不怕我,难道怕你不成?也是?,你对我一贯很好的,拼命都会维护我。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郑璟莞尔:“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二?人相视一笑。 在冯鲤的维护之下?,她们小俩口除了读书,就是?照看一下?孩子。郑璟平日也帮忙照顾妻弟扬哥儿?的学业,偶尔还兼一下?幕僚做事。 他这不做不打紧,一做起?来,竟然条理分明,尤其是?公?文,上手非常快,很多繁复的事情,他稍加整理冯鲤赞赏不已。 私下?冯鲤还对女儿?道:“我看姑爷非池中物,你要?好好待人家才是?,人家越是?落难,咱们越是?要?体面,将来人家看在这一份情分上,你们夫妻情分便更好了。” “爹,您真是?天真,若是?有良心的人,怎么会发达了抛弃糟糠了?若是?那些没良心的人,便是?一时好,日后也会见利忘义。我对他好不图日后如何,只现下?好便好。”盈娘笑道。 人是?最不可测的,所以人家说和人打交道也最累。 冯鲤没想到女儿?这般想的,平日女儿?对女婿情意绵绵,他从男人的角度也能看出女婿对女儿?也是?很爱慕,如此想来女人心真是?深不可测。 说起?来江氏有女儿?在身边,母女二?人也说不少闲话,江氏悄悄和盈娘道:“你祖母说你成婚时,她们都想来,就是?你婶娘从中作梗,还把你堂妹送去那么贵的女学,我看那意思似乎想效仿你。” “娘,她们上不上女学和咱们无关,就怕婶娘这样培养,到时候也想让我爹出力?帮她女儿?说一门好亲。若不然,凭小叔哪里能呢?还有祖母那里,她把所有的错处都推到婶娘那里,小叔难道就一点问题也没有么?就怕到时候祖母还是?要?为他们说话。”盈娘道。 江氏经盈娘提醒,也是?冷笑:“我们过的不如意的时候,也没看谁帮我们,怎么沾光的时候都来了?” 盈娘道:“这事儿?我就提前跟您提个醒。” 今儿?盈娘休息,当然在这里陪江氏说话,又?提起?尚家二?小姐的事情,江氏也是?唏嘘:“冤冤相报何时了呢?” “可惜咱们也不是?她,很难想象。”盈娘道。 说起?以前的旧人旧事,江氏一拍脑袋,才道:“尚家说起?来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总觉得跟昨日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母女二?人说起?旧人,次日冯鲤跟她们说了一件事:“杜星衍你们还记得么?那位少年俊才,在边关打仗也行,治理也很好,原本以为会立功,哪里知道兵部勘合后说他上本滥用,反而追缴他六千两,杜家的钱都赔光了。还好呢,他朝中算是?有赏识他的人,钱赔完了之后,就让他调任守备去了,也真是?惨。” 盈娘想起?那位曾经见过一面的杜公?子,也是?很唏嘘:“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局,他如今还能被授官,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不过,盈娘也很奇怪:“您是?怎么知道的?” “他欲赴任,途经宜兴,知晓我在宜兴做知州,特地递了帖子过来。”冯鲤道。 话说冯鲤自从郑璟过来,每逢来了人,都会特地把女婿带上,为他引荐,这次也是?一样,郑璟也见到了杜星衍,他发现杜星衍对冯鲤非常恭敬,对自己态度却很微妙。 郑璟带来的周喜和方虎关系处的很好,当然让周喜打探一番,结果却让郑璟愈发忧虑了,杜星衍竟然真的打算做冯家女婿,只是?他想建功后上门求亲,哪里知道当年郑家就上门提亲了。 如今杜星衍丧妻,又?是?五品官,自己呢,郑家若是?真的出事,他是?什么优势都没了?盈娘会不会怪他无用,觉得错选了他呢? 不行,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第67章 双章合一 第67章 双章合一 要说冯老爹最近迷上了说书?,在酒楼或者茶肆,出三?五个钱,有时候多一些,十个钱,一杯清茶能看一出戏。 他老人家三?不五时,就去上一日,到?了吃饭的时候才回来。 冯老娘也在庙会各处看社戏,或者在家莳花弄草,以前在云水的时候,她老人家就喜欢养花花草草,现下更甚。 盈娘想?这才叫养老,不是说儿女围在身边就叫养老,而是让老人能做自己开?心的事情。 只是郑璟最近是不是太过用功了?她让麦冬熬了一碗绿豆百合甜羹来,亲自端着小盅过去书?房,那书?房还在花园里,是以还要通过一条幽径,她穿过去,看书?房的大窗户打开?,郑璟正在那里读书?。 “六郎。”这还是郑璟一开?始的称呼,后来因为分家改了各自的排行?,盈娘就很少这么叫了。 郑璟本来在用功,听到?这一声,抬头就看到?妻子了,她今日着粉色纱裙,头上插着珍珠梳篦,就那样笑吟吟的看着他,他的心都化了。 “盈娘,你?怎么来了?” 盈娘从门口走进?去,放下绿豆百合汤,只是笑:“昨儿我看你?夜里起来喝了好几次水,想?着你?是不是肝火太旺了,所以特地让厨房熬的。” 郑璟接了过来,就左近的一张小案上喝起来,盈娘则起身看看四周环境,说来惭愧,因为花园在后面,她很少过来。近来,天气热了,似乎有蚊虫环绕。 “这可不成,那些蚊子蜜蜂虫子把?人咬一下,可是了不得的。外面点上蚊烟,里面要薰香,还要把?这里用纱糊上,便是你?的书?桌这里也要设纱帐才行?。”盈娘道?。 郑璟忙摆手:“这也太麻烦了,我看不必。” “什么不必,你?家是我家,我家也是你?家啊。等会儿回去,我就让人布置,我们来的时候还带了几匹软纱来,正好用的着呢。”盈娘一锤定音。 郑璟握着她的手,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承诺:“你?放心,下回乡试我一定拼尽全力中举。” 只要中举就可以做官了,像岳父也是举人出身,现下还不是都做到?知州了。他们平日在南京,权贵集中的地方,郑家又世?代官宦,郑璟一度觉得举人都算不得什么,可现下真正到?了宜兴,才知道?什么叫做一方诸侯。 可盈娘见他这般,怕他压力太大了:“你?用功可以,但这是为了让你?自己不留下遗憾,可是我必须说,科考不中的是寻常,中了反而是异常,所以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我们现下是来躲官司的,所以住在我爹娘这里,若是郑家的事情了了,到?时候咱们即便回不去南京,也得重新?置办宅子,自己当家做主?,到?时候多买几亩田,做些营生,好好过我们自己的日子便是。” “又要养我了,是么?”郑璟笑的开?怀。 盈娘嗔了他一眼:“那怎么了?你?不要瞧不起我们女子。” 郑璟这般的玉人,也跟老婆奴似的,搂着盈娘道?:“我哪里敢。” 盈娘是说做就做的性子,回去之后,先跟江氏商量,江氏把?来旺喊来,叫了匠人过来糊纱窗,书?桌悬纱帐,一下婆婆妈妈们也都过来了,郑璟赶紧退一射之地,让她们自去忙活。 不过做完之后,的确不怕蚊虫了,他自己都觉得清爽许多。 端午就到?了,盈娘过节不好去学画了,便在家里帮江氏整理家务,江氏现下上了年纪,眼睛没有以前好了,那些账目送礼,都是盈娘帮忙的。 这回过节,楚哥儿也回来了,这孩子说起来也快十三?了,打算明?年二月回去湖广参加乡试,只不过陪着的人选原本定了方虎,郑璟却道?:“科举上的事情我熟,不如我陪着阿弟去吧。” 作为女婿,郑璟觉得自己责无旁贷,且自己现下就在冯家住着,一个女婿半个儿嘛。 熟料冯鲤却拒绝了:“这可太耽误姑爷你?了,我让方虎陪着他去最好了,县试考了,还要考府试,在老家一待就得待好些日子。” 冯老娘也道?:“是啊,孙女婿,你?也要读书?,怎好让你?去?让他祖父陪着过去,他祖父年轻的时候可是一身好武艺,你?岳父和你?叔叔都是他一路送去的。” 郑璟没想?到?岳家这般爱护他,是真的把?他当自己孩子看待,不是客气。 冯老爹性情懦弱,也不会争取什么,更不大会说话,却是一身好武艺好身体。现下在宜兴更是滋润的很,用他的话说完全是享福了。 当然,这是后话了,端午家里也做了几样粽子,还有人家送的各式各样的,盈娘却还是爱吃老家的白水粽。 白水粽沾点白绵糖,简直是人间美味。 只不过她也不敢多吃,多年前就因为吃多了肚子疼。 江氏说了实话:“你?哪里是因为吃粽子才肚子疼?你是因为吃了粽子喝凉水才如此的。” 郑璟在旁默默的放下饮子,他是最爱喝冰饮子的,盈娘当然不会拦着他,只不过不让他大冬天或者汗流的最多的时候喝。 早上吃完粽子、鸡蛋、馓子,一行?人出去看龙舟,人多的时候,盈娘是不会让乳母抱孩子的,还是她俩口子抱着,这样比较安心。 冯鲤作为宜兴知州,当然也被邀请去看,但那种官样的地方盈娘不爱去,还是她们自己一家三?口自己玩耍更好。 沿着河边有一家瓷器店,盈娘走进?去看了看,这里面是卖的本地釉陶,盈娘看这些砂胎厚重,釉色浑厚,釉色也好看,雨过天青,月白这样就不必说,还有葡萄紫也好看,她挑了好些。 郑璟则是买紫砂壶,阳羡的紫砂壶为天下第一,他总有一种感觉,自己迟早会带着妻儿离开?这里,再要买就不容易了,故而精心挑选了几把?壶。 接着他们又在集市上帮璧哥儿买了几样小玩意?就回来了,回家之后,盈娘让人打水来,帮璧哥儿洗手洗脸,病从口入,小孩子肠胃又弱,很容易生病。 其实郑璟照看孩子比盈娘更周到?,盈娘想?从体力上来说,男人力气是比女人大,应该是男人带孩子才对,只不过世?人天天男主?外女主?内,好像带孩子成了女人的事情。 现下郑璟就接过孩子,帮孩子快速换了衣裳,让乳母抱下去睡觉。 她们俩今日出去摩肩擦踵,衣裳上都沾灰了,也另外换了一身衣裳,郑璟则躺在榻上惬意?的休息,还问盈娘:“你?说大哥和三?弟应该也和我一样吧?” 盈娘重重点头:“那是肯定的啊,我看过王家的人,皆彬彬有礼,金家的人虽然对我是有些意?见的,但是她们很疼金大姐儿,自然也会爱屋及乌啊。” 郑璟却勾了勾唇:“那可未必。” 又说山东布政使衙门,郑理夫妻带着儿子仪哥儿在后罩房住着,郑理文理也通,只是爱面子,现下他在这里无官无职,还要看丈人和夫人的脸色,难免是有些憋闷的。 还好王参政会有客来的时候,让他帮忙接待一二,郑理也颇有些样子。王玉茹怕他不自在,平日也不吵他,反倒是对她和颜悦色起来。 只是王参政是这般,他在任上带着的一位如夫人那里,王玉茹很会做人,和那位如夫人处的也是不错。 这让郑理在岳家的日子,也还算舒服。 可王玉茹也是有兄弟的人,大家平日交往虽然看不出来什么,可郑理总有一种外人的感觉,他在家里是大少爷,在岳家却要陪着小心,这些话还不能跟王玉茹说。 至于郑瑰过的就更不如两个哥哥了,郑理纯粹是自己面子下不来台,适应不了自己的新?身份,郑璟在冯家如鱼得水,不仅岳父帮忙找大儒读书?,会介绍一些重要人士给他认识,妻子还体贴,钱财也她们自己管着。 郑瑰和金月瑶回去后,带回去箱笼金家就先收下了,郑瑰很会做人,拿了几百两出来给金家做日常花销打点用,他们在南京,打听消息也便宜,果真到?了月余后,便有锦衣卫提了郑家老四到?京中审讯,才稍稍放心下来。 然金二老爷就把?郑瑰安排在家中做管事的活计,金月瑶却是自在许多,不比在郑家被规矩束缚,她是推牌看戏,陪着宴饮,日子也好过。 郑瑰心里却很烦恼,他出自书?香门第,自然想?读书?,如今却做管事的活计,且手里的钱也不凑手,心里烦闷。偏金二老爷乃是一个生意?人,成日都是三?教九流都接触,郑瑰原本虽然也有些被溺爱,但好在邱氏管着,还不敢随便乱来,如今见他这位岳父,家里几房妾,外头包着粉头,常常还有戏子认干爹,家里宴饮真是三?日一小饮,五日一大饮,这样的纸醉金迷,少年人哪里控制得住? 当然,金月瑶的两个弟弟还是照旧读书?,很少让他们出来参与这些,郑瑰何等聪明?,一看就知晓了。 兄弟三?人各自在岳家这般,冯鹤却非常反感自己的岳丈常秀才。 以前冯老娘在家的时候,常家人不敢轻易上门,如今冯老爹冯老娘一行?人走了,常香兰常常接她爹娘过来尽孝。 常老娘还好,帮衬他们一二,偏偏,常老秀才却是个迂腐的,在那桌上就爱教训人,又说:“姑爷,那楚天书?院是个极好的去处,怎么不过去?” “要进?去那里可是不容易,正好我在附近做西席也好。”冯鹤本身志向也不是很大,他也没太多关?系走。 楚天书?院是个大书?院,能进?去那里的除了有本事,还得有背景,他虽然也有个哥哥在做官,可是一直在外做官,也便罢了。 常秀才不满:“你?在胡财主?家里做西席不好,那胡财主?是个满身铜臭的商户,怎么好跟他打交道??” 冯鹤想?商户怎么了,他哥哥和爹娘都行?过商,只不过现下才混出来。 那常秀才觉得女婿钻到?钱眼里去了,冯鹤却觉得这个老丈人就会站在干岸上说闲话,无端的生出一种孤寂感。 若是他没有娶常香兰,娶个好相处的女子,指不定也能跟着大哥去任上,其实他没有成婚前,日子过的比现在过的好多了。每次从书?院回来,大郎哥还会专门请他吃饭,甚至当年府试院试还是大郎哥帮他的。 真是悔不当初! 然而这些话他也只能放在心里了,常香兰终于有当家做主?的机会了,哪里还留心这个。况且,夜里她还要做些针线拿去卖贴补家用。 常香兰的日子过的也不是很轻松,孩子多,隔的近,相公一年做西席不过二十来两,地里租子也只能拿二十几两,一起不过才五十两。 看起来多,这么多孩子要用钱,也没多少了。 冯鹤见她晚上还要做女红,不免道?:“算了吧,先别?做了,还不如给老二做两件新?衫。常家要请客,咱们也得穿新?衫去。” “你?不说我还忘记了这事儿了,咱们双方都是亲戚,人情至少得五钱才好。”常香兰道?。 冯鹤点头:“是啊,那就给这些吧。” 常遂前两年娶了冯豫的女儿,今年生下一女,常老夫人身子骨完全不行?,全靠药提着,怕也是今年的事情了。 但常遂不愿意?受到?拘束,还是四处采药行?医,并不愿意?留在云水。 冯鹤听常香兰抱怨常遂不归家,也是同?病相怜,其实他当时若是迟些成婚就好了,兴许也不是这般。 人生哪里有后悔药吃,郑璟也是怕盈娘后悔,觉得跟着自己没有前途,所以拼命读书?。 盈娘端午过了之后,却是一直都在学画画,她现下能够不用线稿,直接可以下笔画叶子翻面的状态,鱼儿的动态,以及牡丹、芍药都可以直接下笔。 上午去了洪安人那里,中午却腻味的很,吃不下饭,就让小檀和新?来的玲珑准备了茶泡饭,就着两碟小菜,才吃了下去。 “姑爷还是在书?房用的饭么?”盈娘问道?。 小檀点头:“是啊,太太让周喜端过去的。您是吃完了,要去书?房那边吗?” “不去,我得睡一会儿,唉昨儿晚上吃了一盏茶,一晚上都没睡好,现下头晕的很,下午还要画一幅茉莉花和茄子图。”盈娘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中午睡了会儿,盈娘就先画了一幅茄子,画茄子主?要是找找手感,接着就画茉莉,画完已然是晚霞密布了,她想?自己虽然在学没骨画,可是工笔画画那些枝蔓多的折枝海棠还是很好的。 现下天黑了,她就又画了一幅工笔画,因为画的太投入,郑璟回来了都不知道?。 看到?他了,盈娘才举着手道?:“今儿手都画酸了,抬不起来了。” “怎地这般的?是不是画的太狠了。”郑璟赶紧帮她按摩。 盈娘道?:“我想?买两把?绢扇来,倒是和画几幅送给家里人,所以就想?练的好些。” 郑璟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一步一步来。” “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怎么轮到?自己的时候又那般用功呢。实话跟你?说,我们俩虽然要自立,可都得慢慢来。”盈娘握住帮她按摩虎口的手。 郑璟失笑:“好,我听你?的。” 等盈娘把?几把?绢扇画完时,宜兴开?始下大雨,电闪雷鸣,感觉都要把?屋子炸的裂开?,盈娘索性就把?璧哥儿抱过来睡。 “这雨太大了,明?日咱们都别?出去了。”盈娘道?。 郑璟则道?:“这雨下的太大,水位怕是也要跟着涨,爹肯定是要去看的,我想?到?时候跟着爹过去,出谋划策我虽然不行?,但是好歹也能帮帮忙。” 盈娘也同?意?:“这样很好,我弟弟年岁太小了,我倒是可以,可不好抛头露面,你?去最好。多了解些民生,将来你?做官就不怕了。” “盈娘,你?不管什么事情都是往好处想?,这样真好。”郑璟就喜欢这样的人,不会总是扫兴或者做什么都畏首畏尾。 雨连着下了三?日,冯鲤拿了雨披要去看河道?堤坝,郑璟也要跟着过去,冯鲤思忖片刻,遂带着他过去了。 男人们一出去,家里人担心的紧。 “其实宜兴应该是还好,我们云水才是常年发?大水的地方,所以咱们家建的时候,你?爹把?那地基打的高高的,就是这个原因。”江氏道?。 盈娘小声道?:“娘,我原本想?这般说的,但是相公想?去,我也不好说。” “姑爷年轻,却完全不是那等爱玩儿,跟大人似的,你?爹的眼光还真好。”江氏笑道?,显然很认可郑璟这个女婿。 盈娘道?:“他在郑家的时候也对我很好,有人欺负我,都会帮我报仇。” 在一旁的冯老娘听着不是滋味:“当年要是让你?爹帮忙给你?小叔选个人就好了。” 这话盈娘就不爱听:“祖母,小叔自己若是个好的,谁能把?他弄歪了?你?老人家又来,说了多少次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成么?”冯老娘回房了。 留下江氏和盈娘面面相觑,但江氏也不管这些,继续对盈娘道?:“你?祖母也真是的,总是这么说,你?这次说一回了,她也收敛些。” 盈娘道?:“娘,您说一个家要过的好,除了女人要贤淑,男人也要好啊,虽然我也不太喜欢婶娘,可不能什么推到?婶娘身上。” “谁说不是呢?上回你?祖母也是差点说漏嘴,你?爹也说了她老人家一顿,说冯家祖上是流民,不是说光不光彩,而是不该把?这些逢人就说。虽说女婿也是自家人,但人和人之间了解的太过透彻,人家一眼看穿了你?,这不是什么好事。”江氏把?冯鲤的顾虑也说了。 盈娘了然,就像人家说至亲志疏夫妻,好的时候是很好的,若是不好了,恐怕也是世?上最疏远的人。 人一下子被人看透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娘,女儿能够理解,过去的陈年旧事总说干什么呢?如今咱们活的好好地,比什么都强。” 江氏颔首:“如此便好。” 又说冯鲤和郑璟冒雨前去察看水位,又命卫所的兵丁、里长都要时时查看。 郑璟一路跟着冯鲤,发?现冯鲤非常务实肯干,心还细,不仅察看水位,还去看田地,因为宜兴圩田多,所以让圩长在低洼处造田埂,还有城内的河道?、沟渠,要打开?水闸得排涝。 最重要的还是要看看有没有灾民,还好现下只下了三?日大雨,只有几户人家地势太低,受了灾情,冯鲤就对郑璟道?:“现下只有几户人家,所以可以安置在邻居家里,若是灾民太多,就可以安置在高一些的地方,像寺庙、城楼都行?。” 他说完,还考较女婿:“我且问你?,若是受灾的人太多了,除了我方才说的安置之外,还能如何?” 郑璟道?:“应该尽量修损坏的堤坝,再让里长好生安抚。” 即便郑璟很聪明?,但是对实际操作仍旧还是懵然的,冯鲤就道?:“错了,我方才说了救人第一,其次就是安置,如何安置呢?就得备下粮食,粥棚、干粮、草药这些,还得派差役去维持。” “一旦受灾,还要把?常平仓封存,控制好粮价,否则粮商就会趁机哄抬粮价,自然若是灾民太多,粮食不够,就得向粮食多的大富户、缙绅、乡绅劝捐。记得啊,要先赈后捐,赈济之后,立马把?灾情让快马加急报给常州府、应天巡抚乃至户部。这申文要写?什么,等回去了,我再告诉你?。”冯鲤一边说一遍又去容易滑坡的地方,让人下去看。 翁婿二人过了三?四日才回来,盈娘本来以为他回来会找自己说话,不曾想?他又去前面冯鲤的书?房去了。 等回来的时候,才累的瘫在床上,但眼睛睁的大大的,歪着头看着盈娘道?:“娘子,老丈人真是手把?手的教我,没想?到?做父母官这般繁琐,简直是巨细无遗,面面俱到?,岳父也真是临危不惧,十分缜密。” 盈娘笑道?:“那当然了,我爹爹做了三?年推官,五年的通判,经验丰富人又肯干,所以政绩一直很不错的。” 郑璟忍不住道?:“盈娘,你?知道?吗?这一趟下来,我真的懂了许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爱民如子。不是空谈,也不是做文章,是真的做实事。” 盈娘同?意?:“父亲这是栽培你?,将来你?若真做了官,这些事儿你?就烂熟于心,也不必害怕,若是科举一时未成,做个幕僚,也是绰绰有余啊。” 第68章 双章合一 第68章 双章合一 做爹娘应该怎么为孩子好呢?在盈娘看来?,还是一句老?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郑璟家里的事情不知道何?时能够处理好?科举是千万人过独木桥,这都是非常难的事情。 让郑璟一个公子哥成日市侩的去做生意,和三教九流打交道,还要卑躬屈膝,简直是强人所?难,甚至行商常年在外,难免夫妻感情疏远。 或者让他归隐田园,可盈娘那才?百来?亩地,怎么能够真的靠这点田地维持生活? 幕僚是个来?收入比较快的,布政使?衙门的幕僚甚至能一年一千两?,普通的如冯鲤的幕僚现下也有一二百两?,这还是不多的,因为冯鲤本?人刑名就非常厉害,甚至都不需要请专门的刑名师爷。 如此一来?,郑璟是进可攻退可守。 盈娘解释了?之后?,郑璟失笑:“难怪现下审案子,岳父常常让我在旁整理案卷,又跟我解释的非常详细。什么人应该怎么判,有后?台的人应该怎么既让他心服口服,又让双方满意,反正跟我说?了?许多。” “这是真的为你好,咱们俩还年轻,多学点总没错。将来?父母辈能给我们遮蔽多少呢?他们总会老?,到时候就是咱们替他们了?。”盈娘道。 郑璟笑:“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学的。” 盈娘又拿了?红参片和一些补品,让麦冬去厨房熬了?,让他翁婿二人喝。小檀道:“小姐对姑爷真好。” “那是因为他肯干啊,不像别人拈轻怕重,不思进取,这样的好人,我怎么能不对他好呢?”盈娘笑。 大概都喝了?人参鸡汤,郑璟老?老?实?实?睡了?一宿,次日起来?还要跟着冯鲤出去,冯鲤却让他在家读书:“姑爷还是以读书为重,这种庶务,以你这般聪颖,有什么学不会的,千万别丢了?西瓜捡了?芝麻,有那难办的,我再喊你去就是了?。” 郑璟方才?去花园读书,他坐在书桌前,想起岳父带着他亲自去赈济灾民,那些人都争着下跪,岳父却说?:“老?百姓也是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所?以帮他们解决问题就好了?,也别太过心热,这样对方容易失分寸。” 在他的心目中,一个好官应该是处处为老?百姓着想,全无任何?私心,但是岳父教他的却是另一套,在为老?百姓解决问题的同时,必须让自己?也不要受伤。 任何?能够在规则内完美?解决的事情,他都按照规矩办事,不出格,能够办好,这就是本?事。 郑璟想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啊。 七月乞巧,但盈娘她们家没有小姑娘了?,江氏和冯老?娘倒是还把盈娘当小姑娘看待,在后?花园的葡萄架下,摆了?新列的瓜果,果脯,鲜花,又摆了?几色点心,让她许愿。 盈娘闭着眼睛,许愿爹娘身体康健,弟弟们都能成才?,丈夫和她永远恩爱,儿子平安长大,祖父母也要平安…… 许完愿了?,她们女眷带着孩子们就在这里说?话闲聊。 冯老?娘道:“你画的那绢扇还真好看,比卖的好看多了?。” “卖的哪里有我这般仔细呢?好歹我也是学了?这么些年的,今年跟着洪安人学,又有长进。”盈娘笑道。 冯老?娘想大郎多么疼她这个女儿,即便出嫁了?归宁,不仅养着还夫妻二人双双培养。但盈娘这孩子也是个拎得清的,人家回来?头一日,就送了?一百两?银子过去,也是不占便宜的意思。平日在家,也是上上下下打点的特别好,便是她这里,常常或者是一扇,有时候送些吃食到自己?这里。 也难怪常老?夫人想娶自家孙女了?,真是不比不知道,盈娘绝非是那种只?会嘴上哄骗人的人,人大方也会打理。 现下正让扬哥儿多和楚哥儿说?话:“你看你做小舅舅的,得多教教你外甥,他的话才?会越多越密。” 楚哥儿却不愿意和比他小的萝卜头玩,盈娘也不勉强,还道:“你明日若是休息,就让你姐夫带你出去骑马如何??” “好。”楚哥儿早就想出去跑马玩儿了?,但他年纪太小,冯鲤是没工夫的,即便有工夫,他这个年纪也懒得动弹。 倒是郑璟正年轻,能够单手控马,非常厉害,人又妥帖,不会出事。 盈娘对小孩子们不会要求太多,更不会有你大点就得让着小的想法,所?以楚哥儿也很喜欢姐姐姐夫。 当然,如今冯鲤当家,兄弟们年纪太小,想有什么意见,也不敢说?。 江氏看着孩子们在别处玩,又说?起了?唐家的事情,回去后?,盈娘和郑璟说?起这事儿,还道:“连我娘也说是董家棒打鸳鸯,我看分明是唐孝礼自己?做的决定,不喜欢就不要招惹,招惹了?又做不到,害了两名女子。” 郑璟笑道:“又来?,我看那尚二小姐她也未必敢明目张胆的做什么?” “那就未必了?,像你母亲那样宽和的婆婆有几个?便是对亲生儿子的媳妇,多有下重手的。我看唐孝礼若是真知事儿,就赶紧出孝了?考一个进士,到时候把董氏带走才好。”盈娘想。 郑璟也觉得棘手:“你说?的对,唐孝礼别招惹人家最好。” “这就是内政不修,外举事不济,你看我家里,清清静静的几口人,我爹全心把事儿办好,不说?家里过的多兴旺,但也是没有什么挂累。”盈娘笑。 郑璟虚指盈娘:“你这是点我呢。” “那要看你怎么想了??反正我不是好拿捏的。”盈娘冷哼一声。 郑璟看着盈娘:“我虽然长的漂亮,却不是那等花花太岁,你还担心我,殊不知我更担心你呢?” 盈娘这才?开怀。 再说?郑璟的护卫在这里过了?几个月,平日虽然不愁吃穿,但是月例银子少了?许多,故而有两?位告辞,他们告辞时,郑璟也不拦着,还是一人给了?二两?的盘缠,还道:“家中不济,望两?位壮士另谋高就。” 这二人心下不忍,都道日后?若是郑璟再要护卫,只?消说?一声便成。 冯鲤也觉得郑璟为人颇为厚道,有时候做人留一线最好,尤其?是在自己?有余力的时候,像他到现在还是每年给冯鹤二十?余两?,不以为意。 再说?中秋节前,盈娘已?然学没骨画好几个月了?,她本?身有多年作画基础,只?是从工笔转没骨,一开始不适应,但她又很勤奋,各种雀鸟虫草,她都画的越来?越熟稔。 因为感谢她爹送她跟洪安人学画,特地画了?一幅桂花金鱼图,有金玉满堂之意。 冯鲤看了?很欢喜,特地挂在自己?书房。 盈娘也觉得好看,特地给她娘做了?一身衣裳,上身挑的桂子绿的对襟衫儿,在那鹅黄的绉纱眉子上绣桂花,底下则是水红色的里子,外面在白纱上绣那金鱼,这样一套衣裳,江氏笑道:“的确挺好看的,可你娘我都快四十?的人了?,哪里穿这样笑姑娘穿的。” “我看娘看着也不过二三十?岁,打扮的那样老?气做什么?就这般穿着,女儿觉得挺好的。”盈娘也希望江氏打扮的更好些。 在后?宫只?要还有宠的,都得打扮好自己?。 江氏还真的穿上了?,冯鲤也是耳目一新,还有些嫉妒道:“女儿怎么也不替我做些衣衫呢?难道我生的不如你好看,衣裳都不给我做了??” “这怎么说?的,女儿还给你画了?一幅画了?呢。”江氏笑。 盈娘如今在娘家,没什么大规矩,画画完了?,就可以做些针线,帮她爹做了?一双鞋子,鞋面上用的蓝色缎子,绣着兰草,郑璟那里自不必说?,身上的荷包,外面的直裰,贴里,褡护皆出自盈娘之手。 郑璟他们是春日过来?的,现下已?然秋日了?,也有半年了?。 秋日萧瑟,冯鲤请了?裁缝过来?制衣,盈娘和郑璟一人也做了?五套时兴的衣裳,盈娘还好,她出嫁时就做了?不少衣裳,甚至都穿不完,况且她并不是那种特别在意衣衫的人,可郑璟却很高兴。 盈娘悄悄观察,发现他很爱一些鲜亮之物,觉得好玩。 她爹当然也是忙的不可开交,现下还要主持文庙祭祀,管理州学生员,举荐优秀的童生,还要旌表孝悌、节烈之人,尤其?是宜兴这里的紫砂是一桩大事,他还得管,再有茶税,粮船河湖治安。 郑璟一般在冯鲤忙的时候,也跟着去帮忙,这宜兴自从冯鲤来?了?之后?,专门招募勇武乡民把河湖的水匪恶霸一网打尽,如今不少人都愿意在宜兴停靠,他又用上书朝廷沿河增设塌房,正好今年允许了?。 这事儿郑璟帮忙督建,他想原来?不必贪墨其?实?也可以做成自己?的政绩的,像他岳父虽然没有大刀阔斧,但是塌房这里就能增加多一笔税收交给朝廷,宜兴州府也能够得一部分做衙门公用,另外还能增加那些看守人、杂役、巡捕司的收入。 冯鲤便跟他:“姑爷,我不是那等大刀阔斧的官员,但力所?能及吧,让上头高兴,底下人也高兴,便是我自己?也有了?政绩,如此都好。” “您的意思我明白,就是说?举凡做一件事情,大多数人赞同的去做,阻力小。”郑璟总结。 冯鲤颔首。 郑璟白日会在外忙,晚上回来?读书,现下多半在房里点灯读书,他今日作了?一篇文章后?,见盈娘正拿着书靠在榻上看,突然问一个问题:“盈娘,你们家怎么仿佛很少和定国?公府来?往的?” “我们家虽然和定国?公府联上宗谱,可我爹总说?能靠自己?的时候,何?必去求人?更何?况宦海沉浮,现下权势滔天,将来?指不定成为阶下囚,我爹本?来?任外官,也不求做大官,他常常说?他举人出身,能够做到知府,已?然是到了?顶了?,那还求人做什么?”盈娘笑道。 见郑璟这般,盈娘又道:“参天大树我自为之,别说?是我爹,就是我也想着咱们自己?能立得起来?更好。” 自己?立不起来?,就是皇帝的儿子又如何?? 郑璟想这和自己?家完全不同,郑家重姻亲门生,都是关系中套着关系,大家互相借重,所?以彼此都很客气。 说?起姻亲来?,楚哥儿也是十?几岁的人,竟然有人上门想做亲,冯鲤就不大同意:“男子与女子不同,女子没办法,只?能通过嫁人选择自己?的后?半生,但男子先立业后?成家才?好。连个秀才?功名都没有,日后?如何?立世?” 他不同意,江氏当然也就婉拒了?。 过了?十?月十?五,儿子璧哥儿的生辰过了?,楚哥儿和冯老?爹打算启程,方虎正准备船只?,然而素来?身体很好的冯老?爹却有些腹泻,这也是他的老?毛病了?。 除此之外,冯老?爹牙齿常常塞,一点儿鸡肉牛肉都塞牙。 郑璟亲自带大夫专门给冯老?爹看病,期间发现冯老?爹不擅长应对,那么小舅子此番回去还要找人作保还能考,年纪又小,完全没人提点,他实?在是担心,遂主动请缨。 冯鲤还是不许:“女婿你也要读书啊?” “小婿在哪里读不是读?您就别见外了?。”郑璟决定了?。 见郑璟坚持,冯鲤很欣慰,还跟江氏道:“郑姑爷真的是热心肠,平日帮了?我许多房,塌房那边很繁琐,那些工匠、小吏哪个不刁钻,他都好言好语,为人刚柔并济,让人服服帖帖的,我自认我自己?都做不到那般。” 江氏道:“难怪盈娘每回都说?姑爷人好。” 盈娘这边遂帮他打点行李,冬日的衣裳、春日的衣裳各自一个箱子,还有鞋子配饰都是搭配好用包袱包好,写了?签子。 “你看,你想穿拿一套,直接就拿哪个包袱就是。”盈娘指给他看。 郑璟指了?指盈娘:“全部是些懒人的法子。” “那又怎么样,总比成日翻找的好,对了?,我还把我的熨斗给你带走。”盈娘赶忙又去找。 衣裳准备好了?,还有吃食,盈娘知晓他平日爱吃哪几样点心,特地让来?兴出去买了?来?。自然他们是雇船去的,船上会带自家厨子上去,是以盈娘就不必太担心了?。 郑璟这里处理好了?,盈娘又和江氏还有冯鲤商量:“他们回去肯定也要见乡梓,少不得要备些礼物过去,若不然大过年的也不好开口。” 江氏一拍脑袋:“这事儿我还真的忘记了?。” 主要是楚哥儿很小就离开家乡,并不认得谁,礼数上就要周到些。 冯鲤叹道:“你祖父也并不知道许多礼数,你们不知晓吧,以前家里的关系都是我在走动。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盈娘在郑璟离开之前,把他们一家三口画了?一幅画,还道:“想我们的时候就打开看看。” “好。”郑璟把卷轴放好,又回头搂着盈娘,有些不舍道:“怎么办?还未走,就后?悔了?。” 盈娘笑着回抱过去:“那怎么办呢?别去了?。” 郑璟当然不能够不去了?,盈娘就道:“你就当去我们湖广游历一番,对了?,回家就住到后?面的楼上,那是我曾经住过的地方。” 如此一说?,郑璟反而很期待了?,他迫切希望了?解盈娘。 准备了?一些日子,郎舅二人便在十?一月初出发了?,盈娘等他离开了?,还很不习惯,他们夫妻自从成婚,都是一直在一起的,现下他一走,自己?总是有些形单影只?的。还好在娘家,有她娘和祖母陪着,盈娘才?好了?许多。 白日,盈娘带着儿子同她们说?话打理家务,晚上就在房里看书。 冬日墨会凝固,盈娘也就顺势进入猫冬状态,不画画也不做女红,成日吃喝玩乐。冯鲤出去外面公干回来?,还会给江氏带糖炒栗子,给盈娘带松子糕、芝麻糕,冯老?娘则带炒花生炒瓜子儿。 女人们就坐在桌上吃着零嘴,喝着茶,说?闲话。 冯老?娘道:“有孙女婿跟着,我放心多了?。” “祖母,你老?人家对璟郎这么看好啊?”盈娘笑道。 冯老?娘笑道:“你祖父那个牙齿早就有问题,我跟他说?几句话都捂嘴,嫌有气味。女婿那样神仙般的人物,却带他去看牙,你说?好不好?你爹和你小叔都没这么好。” “您这是把他夸到天上去了?,但他人是真的很好,不是那种夸夸其?谈,好的有点出乎我的意料。”盈娘自己?都很诧异。 因为她对公婆,都不会这般关爱。 冯老?娘却道:“孙女婿这一回去,你小叔他们也能见见,这样是好事。” 郑璟和玄楚两?人一路上是靠岸就下去打牙祭,郎舅二人感情变得跟兄弟似的,郑璟披了?一件狐裘,看着沿途的风景。南方的冬日很少银装素裹的,沿途多枯枝败叶,但是到了?江汉平原,却是一片绿色,太过平整不过了?。 这个时候郑璟很想念盈娘,想念她在他心情郁闷的时候会弹琴安抚他,或者去书房陪着他,无微不至的对他那么好。 夫妻二人既像夫妻,又像朋友,她永远见识和别人不同,总是鼓励他。 玄楚还是小时候回去过,现下连自家怎么走都不知道,方虎是常回来?的,还帮着打理家业,自然是先带他们回家。 冯家早已?洒扫干净,郑璟看着冯家倒也不算小,他是进来?就奔到后?面的楼里,这里因为久无人住,里面一股霉味。 底下有书架,他翻了?翻书架上的书,都是一些描红的本?子,还有写的手扎,郑璟饶有兴致的翻看一页,上面写着,【今日天气打霜,吾看回回图太入迷,结果在草丛里摔了?个屁股墩,还好没人发现,我就赶紧跑了?。】 看到这里郑璟笑的不行,又翻到下一页,那上面写着,【吾今日十?岁了?,带人去书肆买书,那书铺老?板看到另一位生的有些胖的姑娘家在挑书,说?人家衣裳上落了?灰,故意借着拍灰占人家便宜,我上前解救了?她,我们俩在外面聊了?一会儿,才?知道姑娘家真的不容易。】 看到这里郑璟又不开心了?,这些手札还记录了?她读书时担心考试,以及还有一些特殊的心情,后?面就没了?。 难怪盈娘被?人尾随时,非常警觉,现下他恍然,似盈娘这般的美?女,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只?要被?人看到,恐怕就有无限的麻烦。莫说?是女人了?,就是生的好些的男子也有危险,就连郑璟本?人都有类似经验。 上面的屋子敞开了?一会儿,他让人把衣裳放进去了?,晚上囫囵睡了?一觉。次日,冯老?爹想把冯鹤还有冯家族亲请过来?,还有附近的街坊都请过来?。 大家当然都愿意来?,冯鲤现在当的官不小,甚至汉阳县的县太爷也派人过来?。 常香兰以及常家才?头一次见到郑璟,郑璟今日着宝蓝贴里银红褡护,外面披着湖蓝亮缎绣仙鹤纹的皮毛大氅,头戴紫金冠,完全是官家衙内,她腿一软,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郑璟倒是觉得寻常,他平日还觉得盈娘打扮的很朴素,他见客自然是要穿的更好些的。他是晚辈,见到长辈都是非常谦恭的。 常遂夫妻也过来?了?,常遂看到郑璟才?释然,无论如何?,盈娘是嫁的很好的。 “郑姑爷怎么也跟着回来?了??”冯沧道。 郑璟不欲说?郑家的事情,只?是笑道:“我原本?是不打算回来?的,但是想着楚哥儿年纪小,岳丈和盈娘都不放心,我就陪着一处回来?了?。” 他的态度对冯鹤稍微亲近点,到底冯鹤是冯鲤的亲兄弟,不过冯鹤可不太像自己?岳丈的亲兄弟,太过书生气,一看就是那等不通世情的,人情不练达的书呆子。 再看那冯沧,说?话全部是假大空。 这个家真正的人中龙凤是他岳父冯鲤,盈娘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集钟灵毓秀于一身。 酒过三巡,大家喝高了?,郑璟听到一位侯表叔道:“看着冯家这些少年,真是好啊,当年冯家可是流民啊,真不容易。” 冯沧也和冯老?爹道:“是啊,我们小时候那都是过的什么穷日子啊,饿极了?。更别提大郎哥了?,那时候地方不够住,把门板拆下来?放地上住。” 冯老?爹尴尬笑了?一下,他在宜兴被?冯鲤千叮万嘱,让他和冯老?娘别讲以前的事情,他也不知道怎么都说?起以往当流民那些事儿了?,就道:“也没那么苦,后?来?就好了?。” 侯兴却打脸冯老?爹:“哪里不苦了?,就十?几年前,你两?个老?人家还得一锅锅菜炒出来?,养活鹤表弟呢。” 冯老?爹是又尴尬又羞窘,怎么都来?揭老?底了??还是在他孙女婿面前。 第69章 双章合一 第69章 双章合一 郑璟不知怎么,也是无端一股烦躁,他在冯家的?时候,完全没有过这种情绪。冯鲤公私分明,且不爱听人抱怨,他在家里和他们都是说一些旅行见闻,风土人情,美食这些,岳母江氏是个标准的?贤妻良母,很会照顾人。 盈娘就更不必说了,她每日事情多的?忙不完,闲下来?了,总是和他很平和的?说着对未来?的?畅想?,即便说事,也是说一些她画画的?心?得。 但是冯家这群亲戚说的?话,看起忆苦思甜,好像在夸他岳家,可又好像在揭老底。 这就让郑璟很震惊了,他以前的?确以为冯家是定国?公旁支,虽不是累世官宦人家,但也是读书人家,家境殷实?。 可没想?到冯家祖上是流民出身,甚至几代日子都过的?贫困,是冯鲤一个人置办田地,考上举人,日子才好过起来?。 难怪上回听冯老娘说她开店炒菜,只是后来?人家不说了,他也不问?。 大抵冯鲤在他这个女婿面前,也不愿意提起这些,觉得这是需要?遮掩的?过往,让他知晓了瞧不起人。 殊不知郑家现在落难,亏得岳丈一力庇护不说,光是冯鲤这般走来?,比多少官宦子弟还强,就更值得他佩服了。 酒桌上冯曲水打起了圆场:“都过去的?事情了,还说这么些做什么。” 这冯曲水做过数年小吏,算是和冯鲤关系还可以,虽然?之前听冯沧几个说起冯鲤在外?做官数年,也不把爹娘接过去,他也说过几句,但现在人家新女婿上门提这个也不好。 侯兴、冯沧也怕被抓典型,不敢说什么,毕竟他们俩也不敢真的?得罪冯鲤。 倒是赖氏就道:“话也不是这么说,这不更说明咱们冯家混的?好吗?大郎以前为了买田,可是借了印子钱,帮人扛包什么没做过,现下做大官了,也不能忘本啊。” 冯沧见他娘倒三不着两,连忙上前圆话,还对郑璟道:“哪里是忘本?是说我大郎哥厉害呢,要?不然?现下怎么做知州了。” 郑璟到了现在,哪里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意思,他拢了拢身上的?鹤氅,笑道:“岳丈为人令我十分佩服,莫说是晚辈了,就是家父家母,乃至沐王爷沐王世子,都是如此。若非他老人家才干好,也不会受人赏识,这么说来?冯家和定国?公府能够联宗,也是因我岳丈了?” 常香兰也没想?到冯家竟然?祖上是流民出身,她知晓冯家的?时候,冯家一家就出了三名秀才,在镇上住着大宅子,家里过的?十分殷实?,方才她已?然?觉得不妥,只是男人们说话,没有她插嘴的?份。 又思忖着若郑璟知晓冯家并不如表面风光,是否日后会对盈娘不好呢? 因此常香兰抱持着一种见不得人好的?心?态,也是静观其变,简氏也是如此,没想?到郑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冯老爹心?底也很后悔,但当宴席散了,郑璟问?他:“祖父,你老人家有没有觉得他们今日话语有些刺耳?” “是吗?好像没听出什么来?。”冯老爹佯装无事,他不爱提特?别尖锐的?话题。 郑璟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想?起司马光曾经一句评价“闽人狡险,楚人轻易”,虽然?当年只是为了打倒政敌,司马光说的?并不公允,但是想?起今日他的?遭遇。 突然?间,他还是想?回到宜兴了。 至少盈娘是侠女心?性,但为人做事不会因为嫉妒别人非常大的?恶意,当年金月瑶嫁进来?,那嫁妆多的?很,盈娘对她从来?没有用商户女或者歧视性的?语言说过,甚至去金家被人不小心?泼了水,都遮掩得当。 更别提他大嫂王玉茹的?丫头差点跳水自?缢,也是盈娘救下,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冯鲤更别提了,他们郑家落难,他对他比自?己儿子还尽心?,让他跟随大儒读书,从来?都不居功,有要?教自?己的?,就让他过去,手把手的?教他。 怎么冯家其他的?人这般…… 常遂回家后,正和祖母说起:“你们冯家人也太过分了一些,明知道人家新女婿头一次见,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常老夫人前些时候奄奄一息,但被常遂救回来?之后,身体?反而愈发硬朗,听常遂这般,只撇嘴:“他们也没说错,就是冯鲤那小儿要?面子,估计什么都没说,遮掩的?好好地,没想?到露馅了。” 见祖母这般幸灾乐祸,常遂知晓是为何,祖母还是觉得冯家瞧不上他,找的?女婿又比他好,所以巴不得盈娘在婆家过不好。 这些无端的?恶意,平日都在那些慈爱的脸庞看不到。 索性郑璟并不放在心上,他先帮玄楚把亲供单写了,再和冯鹤一起找了四名考生互保,再找廪生认保,这些忙冯鹤也跟着跑上跑下。 但郑璟发现冯鹤人还是不错的,就是不大操心?,说是帮自?己说了一声,但后续也不知道怎么样?还好郑璟直接出了岳父的帖子,找到汉阳县的?县令,很快把事情办妥了。 且说郑璟在忙,盈娘她们也在置办年货,冯鲤小年夜在家中,正跟盈娘说起:“咱们家以前的?事情,没和姑爷说吧?” “我和他说这些做什么。”盈娘道。 冯鲤感叹:“其实?事无不可对人言,可惜曾经我也不妨,就把家里的?事情对关系好的?同窗说了,从此大家都孤立我了。虽说,大家都说什么,君子坦荡荡,但偏偏无事生非,莫名奇妙有恶意的?人太多了。太穷了,也被人看不起,太丑了也要?被骂,太漂亮了遭人嫉妒,太富贵的?被人算计,所以我就不愿意说这些。” 冯老娘很懂:“其实?我是不说的?,你爹却?是个关不住话的?。”再看看天,“现下他们应该也是到了,就是不知道他们几个年怎么过?” 盈娘笑道:“等会儿我还要?去洪安人家,她也算是我的?画画的?先生。” “是该去一趟,但是打发个人去就是了,何必亲自?过去?”冯鲤道。 盈娘想?了想?,还是过去了,洪安人家里也有几位族里的?人在此处说话,此时洪家人看到她都簇拥而上,毕竟现下冯鲤任宜兴知州,统管宜兴的?一切事务。 洪安人正对盈娘道:“你来?了就好,我正好有东西给你。” 她给的?是自?己的?两本画册,全部是她这些年的?花草虫鱼,非常生动,谁都知道画画除了天赋出众,就得不停的?练习,盈娘心?想?自?己原本只是想?出来?走走,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她连忙谢过。 洪安人抚了抚孙女的?头,对盈娘道:“只盼着冯知州在此地能多做几年,我们的?日子才好过。” “既然?案子已?经判了,日后即便要?翻供,都是很难的?,您就放心?吧。”盈娘安慰。 回去之后,本来?封笔一段时候的?盈娘,又开始每日一幅在练,还买了不少教导书画的?书籍。一直有人喜欢说画不好怎么办?盈娘的?感觉就是硬画,只有硬画才能找到手感。 江氏还熬了甜汤来?送给女儿喝,又道:“你看你现下和没出嫁的?时候差不多了。” “女儿想?也是。”盈娘笑道。 旋即,盈娘想?也不知道郑家怎么样了?到底有没有事情? 金月瑶也在想?这个问?题,过小年后,她的?日子难过了起来?,她亲娘六月间过世,她爹很快续弦了,继母虽然?看起来?不是那等咄咄逼人的?人,但是却?客气?生疏。 有了后娘,当然?就有后爹,自?然?金二老爷也不会苛待女儿,但是到底不一样了。 虽然?金月瑶照旧跟着吃吃喝喝,但总归还要?看人眼色了,更别提郑瑰了,现下和她们家伙计差不多,只是顶了个姑爷的?名头。 郑瑰年纪又轻,偶尔和金家兄弟们出去,彼此找些乐子,互相?都不往家里说。 金月瑶固然?不能以嫉妒为名说,只时常以郑瑰吃住自?家说话,把钱缩紧。 过年的?时候,金月瑶还道:“郑家那边你也不去打听一下?”她现下还巴不得回到婆家去,至少郑家还是有规矩的?人家。 郑瑰却?道:“现下案子还在审,若是我去打听,被人家抓到了,该如何是好?” “那就等着吧。”金月瑶埋怨丈夫胆子太小,但转念等丈夫离开后,她的?陪房送了二百两进来?,她又欢喜不过了。 船股的?事情虽然?让她吃了大亏,但是金二太太临终前,分了私房给几个儿女,金月瑶分了一万两,她拿了一部分出去放印子。 这些银钱她密密的?收好,也松了一口气?。 “三奶奶,您说大奶奶和二奶奶怎么样了呢?” 金月瑶听她的?丫头这般问?,只是摇头:“大伯子是个死要?面子的?,怕是很难拉下脸来?,只是王家总归还是大户人家,规矩是有的?。大嫂这个人,是个见好就收,图安逸的?人,就很难闹出什么。二哥和二嫂就难说了,我听说冯家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钱在的?时候还好,若没钱了,怕是人家也不待见她们。” 她想?跟两个妯娌相?比,自?己家还是好上许多的?。 王玉茹却?是很辛苦,她有了身孕之后,就一直在呕吐之中,说来?也怪,她这次有了身孕之后,郑理?对她再不似以往那般,也体?贴了许多。 “这个官司也不知道何时结束?一日不审出来?,我们也不能回去。”郑理?担心?。 王玉茹道:“我看这前后也快一年了,应该是快了的?,我爹不是说这事儿好几家都在审。” 郑理?暗自?点头,出门去又见外?面正热闹着,他想?起去年过年还在家中,如今支离破碎,又在异乡,不免感怀。 盈娘这边却?是很好,她除夕夜是和家人一起守岁的?,她反倒担心?:“今年和爹娘还有祖父母一起太好了,就怕明年又要?回家了。” “姑爷不是对你很好吗?”江氏笑道。 盈娘摇头:“再好,哪里能有家里好啊,女儿在家里多自?在啊。” 冯鲤在旁听着,也是对盈娘道:“你在家再自?在,到时候该回去,总是要?回去的?。姑爷还有一二年是肯定要?参加乡试,他读书算是非常用功,天赋又高,若是中举,日后再中进士,不管你公婆如何,你总是要?帮忙打点的?。” “等中了再说,现下说这些,为时尚早。”盈娘觉得自?己已?经很勤奋,也有些天赋,可是她看了那些文集都头痛,更何况是南直隶的?乡试啊,那可不简单。 冯鲤笑道:“说的?也是。” 盈娘则对他们说起兰家的?事情,“这桩事儿我希望能够快些解决,但若是兰家解决的?,到时候你女儿我的?处境怕就难了。兰大人,现下听说已?经入阁了。” 江氏听到女儿因为兰家要?忍气?吞声,忍不住抹眼泪,要?知道她那时也有女人上门威胁,但不过一日就被赶出去了,且她的?条件比那个女人好许多,女儿却?是不同。 “这可怎么办啊?”江氏道。 盈娘笑道:“女儿就这么一说,实?际上也没什么,莫说这一二年兰小姐可能成婚了,就是没成婚,使君有妇,我也不可能让渡。况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只要?抱持着这种心?理?,他们也不敢如何。” 人最怕豁得出去的?人,尤其是鱼死网破的?人,她前世就是鱼死网破,反而逃出生天。 冯鲤听了暗自?点头:“的?确如此,莫说你们都成婚几年,儿子都有了,哪里有逼迫人家休妻另娶的??这么多年我就听说过唐朝状元郑灏迎亲途中被逼迫娶皇帝的?女儿,那还是白敏中从中作梗,旁人没那么大的?胆子。好歹,你爹我也是个官儿吧。” “爹爹,您说错了,您说的?郑灏和卢家小姐是未婚夫妻,但武则天杀攸暨之妻以配太平公主才符合的?。可兰大人刚入阁,还未权势滔天,就要?行此事,怕是御史和清议都不支持。”盈娘笑道。 本朝这些所谓的?内阁六部到头来?还是要?听皇帝的?,没那么大的?权力。 “难道郑璟姓郑,就和郑驸马一样吗?” 冯鲤听了也是莞尔,“也是,姑爷挺出乎我意料的?,这个年纪的?人多半要?不就是没什么主见,要?不就是胆子过分的?大,姑爷很懂为我们分忧,读书也读的?很好。” 江氏道:“就是他太好了,所以都要?抢啊。真是的?,怎么能够这般呢?早知如此,还不如找个老实?本分些的?,还没人抢呢。” “这也就是我的?猜测罢了,也未必成真。”盈娘含笑。 冯鲤在旁道:“你这话说的?,有好的?为何不去争取呢?我看我女儿能够应付得来?,况且郑家如今遭难,咱们家不是也能帮上忙吗?有什么好说的?。兰家真想?从源头解决,这事儿都不可能发生,等到人家落难了,再做救世主,挟恩以报?如果真是这种人品,那怎么做到那个位置的??你们也别杞人忧天了。” 在一旁的?冯老娘听了心?里很担忧,趁着冯鲤带着玄扬出去,她问?起盈娘道:“这可怎么办呢?” 盈娘又安慰了冯老娘几句。 除夕过完,盈娘就不想?这事儿,她还是先把手里的?作品画完,一直到正月十五,盈娘带着儿子跟着她娘和祖母出去看花灯,热闹的?紧。 旁的?花灯倒也罢了,那走马灯竹骨绢面,上面绘着花鸟,盈娘买了一盏,正好一钱银子,她买完,又给儿子买了两盏十文的?小走马灯。 回到家里的?时候,大家吃了黑芝麻馅儿的?汤圆,扬哥儿牵着外?甥的?手一起在门外?提着花灯玩儿,盈娘则去沐浴梳洗,结果洗的?久了,喉咙发干,似乎是风寒的?前兆。 得了风寒可不是小事,盈娘让麦冬熬了热饮子喝了睡了。 另外?一边,郑璟却?在云水待的?有些无趣了,就先到汉阳府府城把客栈定下,汉阳府还是十分热闹的?,他还去汉口游玩了一番,心?情才好一些。 自?然?,也督促玄楚临时看看书,帮他捋一捋。 玄楚笑道:“我听说在南直隶读过书的?,在湖广反而更简单呢。” “哪里有这个说法,都是一样的?,得好好考才是。”郑璟哭笑不得。 二月初,郑璟送玄楚进去考,玄楚五岁开蒙,一路勤奋读书,颇有天资,县试顺利过了,正好四月府试,郑璟只能多留些日子了,他便也在盈娘的?房里读书。 只有府试过了才是童生,将来?等大宗师提调,方才算是秀才。 怎么着也得让玄楚府试通过再说。 玄楚虽然?和冯鹤等人有血缘,但是心?目中还是和姐夫更亲近,他看着郑璟道:“姐夫,我考试前一日根本就没睡着,特?别紧张,你是不是和我一样呢?” “不会啊,我很早就睡了。”郑璟是真的?睡的?很早。 玄楚忍不住赞叹:“姐夫,你可真厉害。” 郑璟虽然?也会紧张很多事情,但是不会焦虑,反正发生了的?事情,焦虑也是没用的?。所以他是完全能够吃好睡好的?,只不过时常会想?起妻儿。 再说盈娘年过完之后,已?经到了春日,她还是去洪安人那里学画,洪安人见她临摹自?己的?画册,虽然?还是稍显匠气?,但是已?然?很用功,遂教了她不少技巧。 当然?,只有技巧是不够的?,所以她也和娘还有祖母一起出门去踏青写生,就跟当年在常州似的?。 初学的?时候,都觉得上手不难,甚至还觉得自?己画的?不错,但真正深入精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学的?太浅,甚至画画很凭惯性,觉得很难了。 甚至画到现在,她都觉得自?己不太会画了。 还好,她现在大把功夫出外?写生,观察植物?和画册人的?下笔,没骨为主白描为辅,她现下要?画月季、翠鸟莲蓬、螃蟹、兔子。 写生至少要?去洪安人那里二十次,她干脆每日都过去,正好画一上午,或者画一下午,还有半天休息带孩子。 璧哥儿每日至少有半个时辰,专门学数数,学会自?己穿袜子,还会倒水,甚至盈娘画的?画每日拿回来?专门教他认,他现下连筷子也会拿了,吃面条都能自?己吃。 “我家宝宝可是太厉害了。”盈娘竖起大拇指夸奖。 璧哥儿跟他娘说话就很乖巧,“是娘亲厉害。” 这没骨画本来?就有点小写意,所以各种笔法一定要?熟烂于心?,她这一个月几乎都是钻到房里画的?,到了四月份,才开始白描没骨一起来?,也就是最后阶段了。 这种大幅的?,以她现下的?水平也至少要?十天才可以。 假山、动物?、花朵,这样的?结合盈娘还去人家园林观察过了,头一幅在洪安人那边被骂,第二幅太湖石上的?姜花就非常受好评了,盈娘突然?就似乎体?悟到了,就跟读书似的?,有时候突然?触类旁通,一通百通。 就在盈娘埋头作画时,郑家的?案子结案了,锦衣卫拷问?后,大理?寺、刑部官员各自?过了一遍,最后则是查到郑四爷的?头上,郑四爷当年听郑三爷的?,早就烧了,所以什么都没查出来?。兰次辅则出来?帮忙说了一句话,遂顺水推舟的?把人都放了。 郑三爷赶忙随众人一起回了南京,邱氏则先派人传消息给几个儿子,住在南京的?郑瑰夫妻回来?的?最快,邱氏见到金月瑶都觉得亲近了几分。 金月瑶则听闻是兰家帮忙的?,不免道:“唉,我曾经听说兰小姐和二哥乃青梅竹马,若两家结为姻亲,这事儿兰家说一声就成了,何必如此?” 邱氏看向?她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儿媳没有别的?意思,就想?着我们大家这样东奔西走,日夜提心?吊胆,可真是遭罪了。”金月瑶道。 邱氏没好话说,在她看来?分明是盈娘提醒把那幅画处理?了,然?而现下兰家势大,她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兰家没有帮忙。 只不过去信到宜兴,宜兴那边说郑璟因为陪着冯家大公子回去考试,可能再过几日才回来?,邱氏就有些不喜了,觉得冯家是不是把自?己儿子当管家看待?毕竟她对盈娘和冯家都是以礼相?待。 又说盈娘那边听说了郑家的?消息,也很是欢喜,只不过郑璟还没这么快回来?,她只能先斟酌回信了。 结果回信之后的?几日,郑璟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玄楚府试过了,如今就等着院试,他已?然?帮他在附近找了一间最好的?书院在读,料理?妥当后,他方才回来?。 盈娘说了郑家的?事情:“你父亲和你伯父叔父们都回来?了,正要?咱们回去呢,说事情已?了。” 郑璟听了当然?欢喜,但又想?着岳父这里的?事情,他也想?留下来?,盈娘看出他的?不舍,也很难受,因为她也不想?离开自?己家。 冯鲤这个时候却?很洒脱:“姑爷,你明年可就要?参加乡试,那些庶务,等你做官了,难道还做不了么?还是先回家吧。亲家老爷和太太恐怕也很想?你。” 因为都是喜事,冯鲤遂让厨上做了好些菜来?,盈娘跟着他们入席,但想?起信上说有兰家说情,心?想?这还真被自?己料到了,但是一码归一码,谁想?和她抢人,或者助纣为虐,她可是不会放过的?? 上一个想?对她斩草除根的?那对夫妻,可都被她灭了。 第70章 双章合一 第70章 双章合一 趁着收拾行李的工夫,盈娘跟洪安人去道别,洪安人眼圈泛红:“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道别了,这可怎么是好?我还有一册没?教完呢。” “要不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呢,我想留点遗憾也很好,您给我的那些画,就够我琢磨去了。”自己花一年的工夫,就成为?了没?骨画大师,那才叫不正常呢。 临走时,洪安人干脆送了一本册子给她,盈娘旋即跪下?来磕头,方才离开。 她回?到家?时,郑璟还未回?来,毕竟冯鲤给他找的老?师还在山上,盈娘就跟冯鲤还有江氏把昨儿晚上郑璟告诉她的一些老?家?的事儿说了。 “这群人也太无耻了,当着郑璟的面就说什么我们家?是流民,爹爹曾经把门当床板睡,幸而他并不在意,真不知道这些人想做什么?”盈娘觉得她们完全?是不怀好意。 冯鲤听了也是气到无语:“你看打自己人最?狠的永远是自己人,你祖父也是,以前?在荆王府当兵的时候,那时候哪个亲戚没?帮过?后来落难了,别人又是怎么对咱们的?” 盈娘道:“可说呢,所以爹日后有好处,要不就你和娘二人独自享受了,要不就给两位弟弟,别热心助人呢,这些人您就是把心肝挖出来,人家?还嫌弃有腥味儿。” 然而冯鲤现在也不是那个小秀才了,他道:“你二叔仗着女儿做小老?婆,一下?抖起来了不说,侯兴一个吃软饭的,也敢胡咧咧,要是我现在在湖广,早打上门去了,一群不要脸的东西……” 连着骂了一盏茶的工夫,冯老?娘过来知道了又继续骂,江氏本来想骂几句的,结果?发?现词儿都被人说完了,就发?起呆来。 盈娘看他们群情激奋,心想自己离开之后,也不愁他们没?话题了。 等她回?房的时候,看到箱笼都收拾的差不多了,签子也贴好了,又喊了素馨过来,让她和来兴置办一份土产:“也不要名贵的,时兴的就好。” 素馨忙去准备,买了宜兴白果?、百合、毛笋、乌米,再有太湖三白,银鱼干、白虾干、蟹干,还买了青梅酒,惠山竹炉,满满买了两车,在后门遇到素桃了。 素馨只好先让人把东西送进去,才领着素桃进来说话。 她们下?人都是住在后罩房,后罩房后边也是开了一扇角门,方便出入。素桃见素馨夫妻也住着两间屋子,门口有个老?妈子在替他们洗衣裳,里面还有个小丫头照看素馨的孩子。她再看素馨,里面着白色立领中衣,罩着银红比甲,比甲上绣着盘银绣的桃子,头上插着一根赤金的簪子。 这番打扮,在外边说是哪位奶奶也不为?过。 素桃很羡慕,可是见地上半开的箱子,不免道:“你们这是……” “我们马上就要回?南京了,郑家?没?事儿了。”素馨笑道。 素桃却伤心难过的很,嘴张的大大的:“要是我迟些出嫁就好了,这样就能跟着姑娘她们去南京了。” 南京的条件肯定是比宜兴这个小地方要好的。她现下?有了身孕,才能多吃两块肉,宜兴鱼贱,但是肉不便宜,每一顿吃肉有几片都是有数的。 素馨听了也替她不值得,因为?在冯家?或者郑家?,下?人的伙食虽然算不上很好,但是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主子人又好,常常都分给她们吃。要知道素桃还挑剔呢,嫌弃鱼太腥,肉太浊,闹着要吃青菜呢。 可素桃现下?是平民了,好处也是多不完啊。 所以,她也安慰道:“平民人家?不都是这般过日子的,你嫁妆给的不少了,日后你自己当家?就好了。况且,等你这一胎生下?来,日后让他读书也是好的。” “好什么呀,寻常人读书如果?天赋不出众,也不过是做些小买卖。”素桃很后悔,甚至非常后悔,还想通过素馨求着见盈娘一面。 盈娘则道:“若是咱们总搭理她,她倒是有指望了,就让她好生过自己的日子。” 素馨素来对盈娘的话很听从,当然就没?有引荐。 至于船只,郑璟去跟他先生道别后,就顺便定了两艘大船,盈娘和他一起跟冯鲤夫妻还有冯老?娘道别。 冯鲤倒是没?什么话说,只道:“日后也是一样,只要我还在,你们有什么事情,就过来。别想东想西,我这里假使你们都不来,去别的地方就更?不好了。” 江氏则抱着璧哥儿舍不得撒手,“璧哥儿,回?去了,好好听你娘的话。” 璧哥儿搂着江氏不放:“我不要回?去,就要跟着外公?外婆。” 这话连冯鲤听了都动容,虽说外孙子是个小孩子,但是知道好歹,众人洒了一番泪,还是上了船。 到了船上,盈娘又和郑璟道:“咱们出来的时候,家?里说提前?分了一千两,如今家?里无事,这些钱,咱们要不要拿回?去呢?” 盈娘年底又有佃租,这又是一笔收入。她去年过来就给了江氏一百两,平日俩口子花销并不是很大,那一千两银子还剩八百五十两。 “到时候我跟娘提一提此事,若是要上交,得她老人家说个数目才行。”郑璟道。 盈娘含笑点头。 郑璟想盈娘的品质真的非常好,完全?金子般的人,不贪图钱财,可是家?务又打点的很好。不是穷清高的人,他实在是太喜欢了,越了解就越喜欢。 盈娘又把家?里的事情说了:“我爹把我二叔和表叔都骂了,说他们一个靠着女儿做小妾发?达,一个则做了赘婿,有什么资格忆苦思甜,把两人骂翻了都。” “好骂。”郑璟听了也过瘾。 盈娘笑道:“他们就是这样的,我记得小时候什么事儿都找我家?,从城里回?来要米要腊肉,我老?姑太太躺在家?里,他们不管想要我家?管。可我爹给他们全?部打回?去了,他老?人家?从来不爱做冤大头,尤其是把别人当傻子的人。” “可是没?占到便宜的人,他们不会怪自己提无理要求,只会觉得你有钱有势就该帮人才对。” 郑璟身在大家?族,平日都是被教导同气连枝,如今见冯鲤这样的痛快行事,虽然面上不好赞扬,心里也觉得很痛快。 盈娘又把她让素馨她们买的土产拿过来,“你看这个惠山竹炉,我看着挺好,自家?也买了两个。” “烹茶的确可以。”郑璟也喜欢这些。 说笑之间,不过几日,就到了南京。再说邱氏那边,听说郑璟夫妻回?来,也是很激动,尤其是盈娘让璧哥儿喊祖母,还亲了亲邱氏,邱氏对冯家?半点芥蒂都没?有了。 又听郑璟道:“儿子刚去冯家?,老?泰山就为?儿子请了名儒秋山先生教导,州衙并不是很大,专门帮儿子辟了书房,买了各种书房用具。” “是啊。”盈娘假意嗔怪道:“我爹怕我心疼相公?每日爬山读书,让我每日准备茶饭。” “儿子原本也没?有要去湖广,只是玄楚年纪太小,冯家?祖父年迈,儿子想女婿半子,就要求去了,不曾想回?来的迟了,是我们的不是了。”郑璟听说盈娘准备茶饭,肚子都笑疼了,但他肯定是想说冯家?好话的。 邱氏忙道:“很是应该,你两位舅子年纪太小了。”听说玄楚府试过了,只准备院试,又高兴极了。 在看到盈娘特地给她带的银杏、竹炉,还有她曾经在福源寺买的刻有《心经》的紫纱杯,更?是让邱氏爱不释手。 她们这一回?来,金月瑶之前?的那些挑拨离间完全?没?有用了。 要知道郑瑰以前?和金月瑶感情不错,但是在金家?他过的不是很好,和邱氏狠狠吐槽过,如今邱氏对比,冯家?对女婿如亲儿子一般。 回?到熟悉的明?月居,盈娘见这里已然洒扫干净,就让人用艾在屋子里薰了一下?,再梳洗一番到床上睡觉。 盈娘还好,下?午睡了就起来了,郑璟却是连轴转,从湖广回?来后,又继续坐船,累的根本醒不来。 晚饭小檀和玲珑捧饭来,小檀还好,她在郑家?伺候过几年,玲珑却是从未来过,她也没?想到自家?奶奶夫家?竟然如此显赫,这宅邸都非常不一般。 到了次日,郑璟才醒来,又重?新梳洗一遍,才真正出去和族内兄弟们相聚,郑瑰和郑璟兄弟二人昨日没?说上话,今日一见,分外亲热。 “老?大在山东,还没?有这么快回?来,倒是二哥你,日子过的如何?”郑瑰问。 郑璟笑道:“我自然是过的很好,一去岳父就给我请了名儒,你二嫂你也是知晓的,我在那花园里读书,有蚊虫叮咬,她让人给我做了个桌帐,我还想着你也住园子里,到时候你也做一个。” 说罢,郑璟又问郑瑰:“这一年不见,你学的怎么样了?” “哪里还有学的工夫,金家?成日宴饮,家?里还有一班小戏,我跟管家?似的。二哥,冯亲家?有没?有要你帮忙?” “哦,我岳丈怕郑家?真不成了,到时候我又考不上,所以只在重?大事情发?生的时候带着我,事无巨细的教我,说我若是读书不成,好歹成个幕僚也成。平日就让我读书就好,唯一帮他家?的,就是送我那小舅子去湖广。”郑璟想起过去一年的日子,还觉得身在梦中似的。 郑瑰恨声道:“他家?把我当伙计似的。” 这样的话郑璟就不好多嘴了,能够在郑家?出事还能收留你,也算是不错了,有那怕沾上的,可是不会管你。 郑璟便岔开话题:“我听说大嫂又给咱们添了个小侄儿,真是好事。” 郑瑰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郑璟想起自己还有事情对邱氏说,就先去邱氏那里,把剩下?来的银钱的事情说了:“到时候是让我们一起交上来,还是如何?” “你们又能剩下?多少,罢了,那些你们自拿着用吧。”邱氏问过郑瑰,郑瑰说拿了六百两给金亲家?打点,另外几百两他们夫妻还不够用。 她想去人家?家?里,相当于买命钱,也便罢了。 盈娘这里平白就多了八百多两,她自己也是没?想到,故而在相熟的卖花婆子那里花一两银子买了一支镶珠的荷花样式的绒花步摇,又花了二钱买了鬓边牡丹花蕊嵌米珠的一对绒花。 她的金银首饰嫁妆里就不少,平日也是多戴这些绢花或者绒花,又轻巧又好看。 玲珑帮她梳了个桃心髻,中间插着翠梅花钿儿,又把新买的绒花步摇插上。 金月瑶一下?就看到了,嘴上夸道:“二嫂买了新样式了?” “还不是昨日柳婆子拿过来的,我就顺手挑了一枝。”盈娘笑道。 邱氏也看了一眼,就道:“你们年轻人也是该打扮一下?,如今我们全?家?都出孝了,也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是啊,现下?连长辈们都出孝了,大家?也算是自由了。 回?到郑家?之后,金月瑶夫妻是最?不适应的,她们在金家?已然纸醉金迷的过习惯了,郑家?却都是非常清静的。 盈娘却很习惯,她还有很多画得练,每日请完安,就回?来画画,有时候是照着册子上的画,有时候是在花园里画。璧哥儿则在一旁玩儿,玩累了,盈娘也会抱抱他。 郑理夫妻是在她头一幅大画完成的时候回?来的,王玉茹又生下?一个儿子世新,只是她舟车劳顿,导致脸色有些蜡黄。 这一向算是大家?都团聚了,郑三老?爷和邱氏又设席,大家?便聚在一处。 虽然郑三老?爷是个随和的人,但时下?严父慈母都是如此,有他在,大家?是不敢说什么话的。等饭毕,男人们自在一处说话,郑璟回?来便道:“我们家?老?爷子这次在京被盘查,觉得有辱斯文,就不打算做官了,只赋闲在家?休养几年。” “这样也好,可你大哥呢?”盈娘问起。 郑璟笑道:“我大哥肯定还是要当这个官的,明?日就要去吏部稽勋司交丁忧文,等着起复了。” 盈娘道:“你大哥那里还有王家?在,总不会为?难的。” 郑璟颔首:“我想也是。就是我自己有点可惜,若是在岳父身边,还能学些眉眼高低。” “这是最?后一条路,你还是先读书为?妙。爹爹还说你读书是很有天分的,上回?送楚哥儿回?去耽误了半年,现下?还是得好好读书才好,我知道你现在巴不得早日做事,觉得读书枯燥,可是等你天天案牍劳形,还会怀念如今读书惬意的时光的。”盈娘笑道。 郑家?老?太爷这么一过世,他爹就被吓怕了,不欲再走前?途,郑璟想如果?是岳父,肯定还是会继续坚持的。看岳父冯鲤,流民之后,借印子钱置办田亩,拼命考中乡试,在北京国子监一个人住一间窄窄的屋子好几年,最?后选了扬州推官。 看岳父身边能够说的上话的一个都没?有,他却很坚强,又是打倭寇,又是捉盗匪,现下?还是安安稳稳的做着知州。 从来不言败,永远在说自己哪里做的不够。 如果?他爹能够撑起来倒好了,他爹显然撑不起来,这个家?老?大已经是上了岸的人,他还只是个秀才,前?途未卜? 郑璟垂头丧气去了书房,拿起书来继续读。 盈娘见他如此,放下?手中的画笔,去看了看他们夫妻的体己,一共三千两。但是现下?不是钱的问题,大人突然不入仕途,全?部都得靠自己。 这意味着以前?的那些交际生活全?部都不存在,要一个新的开始。 “麦冬。”盈娘喊了人进来。 麦冬连忙进来,“二奶奶有何示下??” “我记得我们从家?里带了豆丝回?来,你切点肉丝,胡萝卜丝,鸡蛋煎好切成丝,一起炒,再熬一锅莲子百合汤。”盈娘道。 郑璟在她家?的时候,尤其爱吃干煸藕丝和炒豆丝。 麦冬赶紧下?去做,过了一个多时辰端了过来,盈娘则亲自送到书房。此时郑璟正在看书,盈娘想郑璟不会是表面抱怨吧? “二郎,饿不饿啊?”盈娘唤起他的注意力。 郑璟见盈娘用海棠描金的小托盘端着饭菜过来,他连忙道:“还早呢?怎么就跟我送饭过来了。” 盈娘笑道:“这是从宜兴带回?来的,我祖母的炒豆丝你不是最?喜欢么?今儿我让麦冬做了。可是我想干煸藕丝,她是肯定做不好的,就熬煮了一碗甜汤,你尝尝。” 郑璟一听说是炒豆丝,就有了兴趣,赶忙拿了筷子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喝汤。 盈娘则陪在旁边,和他说话:“看你垂头丧气的过来,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担心你,现下?看你能吃能睡,我就放心了。” “我没?事儿的,我惭愧的很,竟然还要你操心我。”郑璟也很不好意思。 “夫妻一体啊,你的情绪肯定会影响我,再说,我也很担心你。”盈娘握着他的手。 郑璟笑道:“我也不过二十来岁,继续读书还有机会。” 一旦替你遮住所有风雨的大人,突然间不再为?你遮风挡雨了,底下?的人难免惊慌失措。盈娘她爹就是一路自己打拼的,所以她能够适应良好,还能一直镇定的安慰郑璟。 郑理都有些懵,他本以为?郑家?的事情过去了,他依旧是郑家?三房的长子,照样歌舞升平,什么都能和以前?一样,可现下?回?来一切都变了。 王玉茹比他更?冷静:“你吏部的差事要尽快去办,那部里的人和公?爹还有几分香火情,好歹趁热打铁才行。” “那我要取二百两银子,总得打点一下?。”郑理想来也是。 托人家?办事,总得有所表示。 王玉茹二话没?说就拿了银钱给他,夫妻二人历经一番磨难,感情倒是比以前?好许多,也比以前?亲近很多。 至于郑瑰夫妻,郑瑰道:“大哥是有官的,二哥读书,我怎么办呢?若是捐了监,将来也未必能够得到官。怎么到了我这里就这么倒霉呢?” “你慌什么。我记得五哥不也是捐监,后来因为?兰家?的关系做了官,要我说这事儿啊还在你二哥身上。你若先捐了监,到时候请兰家?帮忙,岂不是很好?”金月瑶出着主意。 郑瑰道:“这么说来我得先捐监再说?只是我如今连秀才都不是啊。” “兰家?以前?在南京做国子监多年,徒子徒孙多少呢,只要兰家?说一声,你的事情哪里不好办呢?”金月瑶出着主意。 郑瑰只好过来找郑璟,郑璟此时正在掐着时辰写?策论,见郑瑰进来,就道:“你先等一会儿,我写?完之后,就同你说话。” 郑瑰就真的在这里等着,他发?现二房简直安静的过分,下?人们走路都非常轻,他昏昏欲睡中,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才发?现郑璟走到他跟前?。 郑瑰赶忙笑道:“二哥,写?完了?” “我不写?完,怎地过来和你说话?看你的样子,似乎是找我有事?”郑璟坐下?来,又让人看茶来。 “二哥,如今爹是不打算入仕,又说要去书院教书。我读书又没?二哥你这般厉害,你看我入监成不成?”郑瑰似乎来征求郑璟的意见。 郑璟皱眉:“你连秀才都不是,如何入监?” “那大哥当年也只是个童生,怎么就能呢?可见能找到人才是关键。二哥,我听说你和兰家?关系不错,尤其是你和兰晖的关系好,能不能在这件事儿上跟兰家?说说。”郑瑰道。 他在说的时候,是非常恳切的。 郑璟一下?就想起了他在云水镇遇到的冯家?的亲戚们,当时他还嫌弃人家?不团结,自家?揭自家?老?底,如今看来,自家?何尝不是。 兰家?当年一直想把女儿嫁给他,这是众所周知的,甚至薄氏公?开针对盈娘,全?府都知道因为?兰小姐是她表妹,所以针对盈娘。 现下?他分明?知道兰家?小姐到现在还未出阁,让自己去求兰家?,这是想干什么?破坏他和盈娘的感情吗? “大哥的事情我如何知晓?我虽然和兰晖交好,但那都是多少年的老?皇历了,我没?那么大的分量。”郑璟就直接拒绝了。 郑瑰却进一步暗示道:“二哥,只要你发?话,兰家?那边肯定会帮的?当年……” “那就更?不行了,三郎,此事毋须再说。”郑璟皱眉。 郑瑰见郑璟这般,深吸一口气:“二哥,是我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他说完,又迅速出去了,在书房门口跺跺脚,没?想到事情如此不顺。一路回?去,他跟金月瑶说完,金月瑶攥紧了帕子道:“真是不识时务!” 在书房的郑璟却想,怪道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还曾经想不通为?何有人会逼良为?娼,现在想自家?人不就是如此? 他们才不会管你怎么过日子,他们都只想达成自己的目的,而自己凭什么受他们左右?将来和妻儿生了嫌隙。 第71章 双章合一 第71章 双章合一 郑理拿了银钱去打点,很快经过吏部勘合,走了个?过场,起复为南京礼部司务,司务约莫从?八品的官,但无论如何,在六部这等清闲衙门,还是很不错的。 这次郑家三房没有?太热闹,就?自家家里摆了些水酒,算是庆贺一番了。 金月瑶站起来举杯,对王玉茹道:“恭喜你?了,大嫂,总算是顺利起复,就?是我们也是打心眼里高兴。” “咳,也不是什么大官,不过是寻一份差事,总不好闲着。”王玉茹也笑着起身,与她碰了个?杯。 在一旁的盈娘道:“大嫂,恭喜恭喜。” 王玉茹笑着颔首,心里很是高兴。 那边邱氏见郑瑰跟无头苍蝇似的,专门问他:“你?在急什么?你?爹不是让你?好生读书么?你?还二十岁都没有?,到时候给?你?找一间书院就?好。” 郑瑰道:“您觉得?儿子还是读书好么?” “这话有?意思,你?二哥还在府学读书呢,你?这么年轻,不读书做什么去呢?我听你?的意思仿佛你?读书很好,不需要再读了。”邱氏看着小儿子,忍不住道。 郑瑰摇头:“儿子可没有?说这话。既然你?们安排,我去读就?是了。” “这事儿我和你?爹去办,到时候你?径直去读书便好。”邱氏一锤定音。 郑瑰捷径走不成,如今也只好去书院读书,不上十日,就?到五十里外的一间书院读书,金月瑶在他一走,反而有?些孤单起来。 尤其是她一个?人?住着大花园,晚上邱氏管家又严,为了防止起火,还得?派人?专门过来熄灯,这让她更是无趣。 盈娘这边却有?突破,她陪着邱氏在青云庵住了两?日,邱氏礼佛念经,她则会到庵堂后?面画那一池芰荷。 去年她在宜兴刚学没骨画,虽然构思的很好,可画出来总觉得?算不得?好。 现下这两?日她要画荷花、荷叶,正面反面侧面的荷叶都要画出来,池中还有?鸳鸯戏水,也是增添光彩。 盈娘在画的时候,虽然也很想丈夫儿子,但是她更想吃肉。趁着画画,把时光消磨掉,到时候,就?能到家吃肉了。 想到这里,她又一顿猛画,在次日鸳鸯快雕琢好的时候,见身边有?人?道:“娘子,真是好画技,画的这般好。” 盈娘转头,见识一位妇人?正在看她的画,见这妇人?身着云锦,正端详自己的画作。她忙道:“夫人?谬赞,不过是无事做消遣而已。” 二人?见面互通姓名,盈娘才知道这妇人?是魏国公?夫人?,魏国公?掌管南京五军都督府、江防、操江,虽然没有?全国兵权,但在整个?南直隶都有?莫大影响。 魏国公?夫人?知晓盈娘乃是郑家儿媳,又说起盈娘家里同定国公?府联宗,又是一喜:“我们家和定国公?祖上都是一家,只不过后?来定国公?府去了北京,我们家留在了南京。这般说起来,大家还真的是一家人?了。” 盈娘谦虚道:“哪里哪里,我也不好高攀。” 魏国公?夫人?却很喜欢盈娘,她是个?很低调的人?,这次过来青云庵,都没有?要清道,完全掩饰了自己的身份,“我家里女儿要出阁,因?为是远嫁,我这心里总七上八下的,遂到这里发愿茹素四十九日。” “儿活一百岁,母忧九十九。这是再正常不过了,我也是从?外地远嫁过来的,我母亲在家都不知道哭了几日,夫人?若是不嫌弃,这幅画鸳鸯戏水百年好合的图,我拿回去装裱后?,到时候让外子送到府上去,也当是一番庆贺了。”盈娘笑道。 魏国公?夫人?方?才看盈娘画的画就?很好,完全不用写写涂涂,而是笔触灵动,下笔又稳,很是喜欢,现下见盈娘相赠,嘴上推辞,心中却很喜欢。 等回去之后?,盈娘吃了一顿红烧肉,郑璟心疼的不行:“你?说你?,人?家都推辞不去,偏你?跟着去受罪。” “什么受罪?说起来有?一桩事儿,还未必不是好事儿呢。”说着便把她遇到魏国公?夫人?的事情说了。 为何盈娘陪着邱氏去,她某一方?面而言,也是报答邱氏对她的赏识,当年不管怎么说,冯家和郑家两?家很悬殊,是邱氏眼疾手快的下了聘,更何况刚刚从?邱氏这里赚了八百两?,她总不能真的认为一切都应当理所当然吧? 再说了,公?爹一不当官,她们就?阳奉阴违,这不符合盈娘做人?。 锦上添花没什么稀奇的,雪中送炭才重要,这是她自己总结的。热灶未必都香,冷灶去热一热,兴许还另有妙处。 郑璟听说盈娘和魏国公夫人说上话了,不由道:“魏国公?乃是我们南京头等勋贵,沐王府虽然也不错,到底沐王将来是要去云南的。” “行吧,那你?赶紧拿出去让人?装裱一番,再备一张帖子,亲自送上门去吧。”盈娘笑道。 郑璟有?些不可置信:“你?让我去送吗?” “不是你?还有?谁?我这个?一个?女子巴巴的上门也不好。”盈娘笑道。 郑璟当即就?把画拿出去装裱一番,又准备了四色贺礼,让人?备下马车,送了画卷上门,魏国公?夫人?特地让儿子魏国公?世子冯椿接待,那冯椿也是一等崇书尚礼之人?,见郑璟形貌昳丽,文采出众,风度翩翩,起了结交之意。 那郑璟也是个?有?心人?,盈娘很少见世家公子是怎么结交的,如今也算是涨了见识。 那位魏国公?世子的夫人?患了病,郑璟立马荐了大夫过去,再有?魏世子的儿子业师回家了,他没有?贸然推荐人?选,而是等魏世子面上发愁时,才推荐了人?选。 可以说盈娘偶然搭桥牵线,但是关系都是郑璟维护的,甚至不到几日都成了人?家的座上宾。连郑瑰中秋回来时,都觉得?稀奇。 郑璟却道:“不值一提,不过是结个?人?缘罢了。” 他是真的这般觉得?,如果日后?他真的能够乡试、会试得?中,又是另一番场景,如今不过是结交一二,将来有?什么事情,至少求救有?门。 盈娘则有?了一个?新想法?:“我近来总觉得?这样闲闲的画画,总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若画个?百花谱,到时候就?劳烦你?给?我装订成册。” 郑璟见她说话是娇俏可爱,自然的往椅子后?面一仰,一派风流显露无疑。 “盈娘,你?要做什么只管做就?是了?何须同我说这么多。反正,你?是知道的,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的。” 在郑璟看来,盈娘身上有?一种别人?没有?的洒脱感,她会专注做自己的事情,也有?自己的小脾气,但是又很入世,不会什么都不懂。 盈娘见他如此,歪头一笑。 外面王玉茹的丫头寒烟过来了:“二奶奶,那边的宋太太过来了,我们奶奶请您过去呢。” “原来是宋太太过来了,可我正好手边有?事,就?不过去了,你?让大嫂多担待。”盈娘笑道。 寒烟劝了几句,见盈娘的确忙着要找东西,就?先回去覆命了。 郑璟等人?走了,才问盈娘:“怎么回事儿啊?” “我们妯娌几个?轮流做东,每次请的都是打牌的那几个?,大嫂每次爱在席间突然请一个?外人?过来,搞拼盘,我想着她若要请人?,她自行请就?罢了,偏偏全部凑在一处,也很尴尬,我就?不过去了。”盈娘现下早已不是刚进门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了,愿意应酬就?应酬,不愿意应酬她也会不去。 郑璟看向?盈娘:“认识多点的人?不好吗?” “认识更多的人?当然是好事,但是总不能常常交际,在家我也需要自己独处。”盈娘从?前读书的时候就?发现了,朋友多的时候,常常要应付,反而没那么多工夫专注。 她现下有?更重要的事情,旁的都是其次了。 郑璟就?明白了,他“嗖”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立马说要去书房读书,盈娘还奇怪:“怎么你?刚回来,就?要去读书?” “这些日子忙着交际,读书的工夫少了,我得?快些去读。”郑璟想人?家盈娘也能抓主次,自己怎么就?主次不分了。 王玉茹那边招待完宋太太这群人?后?,又过来盈娘这里,盈娘此时正在画一幅镂空花篮插花图,王玉茹就?道:“都是我不好,正巧听说宋太太在附近,就?喊了她过来了。” 盈娘忙搁着笔,站起来道:“大嫂,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对宋太太没什么意见,只是我这个?人?不大喜欢应酬,一想起要应付不熟的人?,就?不是很自在。” “知道,知道,日后?不会了。”王玉茹早发现盈娘的性?情,昨儿说好是妯娌几个?人?在一起推牌再逛逛园子,结果请了外人?来,这是她的不对。 但若是一般的人?就?会妥协,盈娘却不是这般,她是真的有?自己的原则和脾气,虽然不会大吵大闹表示自己不满,但是说不来就?不来。 当然,没本事的人?这般会说不懂人?情世故,可这位弟妹可是不动声色间就?结交了魏国公?夫人?,可见她是不做无用功的人?。 盈娘也很会给?她台阶下:“上回大嫂问我那戒指在哪里买的,还有?没有?多的,正好那银楼掌柜同我说来了一批更新更好的,就?在夫子庙的潘家银楼里。” 其实那枚戒指是郑璟送的,当时盈娘不好说是郑璟买的,现下问了才知道的。 王玉茹和她聊了会儿首饰,就?起身先走了,盈娘则继续作画。到了九月,祝妈妈发现她有?两?个?月小日子没来,怕是有?了身子,遂请示邱氏后?,又请了大夫上门,这一把脉,果然是有?了身孕,只是日子浅罢了。 盈娘抚着肚子,看着下个?月就?三岁的璧哥儿,也是很期待肚子里的宝宝,若是能生个?女孩儿就?好了。 深宅大院,姑娘家更贴心,想起她在闺阁的时候,和娘的关系都很好。 郑璟站在一旁,看着盈娘的肚子,抚着她道:“好容易畅快一回,却怀上了孩子,娘子,之前你?有?身子的时候,咱们俩都懵懵懂懂的,这次我可要用心些才是。” 盈娘就?道:“那你?每日给?肚子里的孩子念书,如此一来,孩子在肚子里就?被陶冶,将来出生不是才子,就?是才女。” 她不认为自己是才女,她只是喜欢看书喜欢作画喜欢写字,但是希望肚子里的孩子能够更上一层楼才是。 “不是才子就?要是才女,要求可真够高的,盈娘,我想去宜兴了。”郑璟支起下巴道。 盈娘捂嘴直笑:“你?已经爱上我家了,是么?你?要去去就?是了,谁拦着你?了。” 郑璟正是坐不住的时候,盈娘有?了身孕,他又怕自己忍不住,也想去看看他岳父主持修的塌房怎么样了,寻了个?理由就?真的去宜兴了。 他这么一去,盈娘便带着璧哥儿常常给?邱氏请安,她画的画好,所以鞋面绣的花样子也非常漂亮,秋天她就?做的白缎子底绣着金桂花的样子。 邱氏一边把璧哥儿抱在身上,一面道:“你?有?身子的人?,做这个?做什么。” “前些时候,总是在画画,请安也疏忽了,多亏你?老?人?家做上人?的包容我。我爹爹说看你?还能画画,想必郑家肯定待你?好,比在娘家还自在。”盈娘笑道。 邱氏听郑璟说过,说冯鲤完全把他当亲儿子看待,手把手的教?那些政务,这次他自行过去,也想着看看漕运是怎么运作的,他就?说走就?走了,还说若是盈娘怪罪,让她帮着多照看些。 故而,邱氏以盈娘有?身子为由头,给?了她两?匹缎子,还有?些补品,旁的妯娌也不好说什么。 尤其是金月瑶这里,她一直没有?身子,她自己是不在意,可是现下人?家有?了身孕的人?,这般受到优待,她还不能明面上说什么,只能暗自憋气。 郑璟那边去宜兴之后?,冯鲤正忙的不可开交,很是欢喜,一来是觉得?女婿亲自家,是有?良心的人?,二来是觉得?自己总算有?个?亲近的帮手了。 秋天作为知州很忙,既要收秋赋,还要帮忙漕运督办,还要等霜降后?处理秋审,巡查肩舆,督造修水利农田,对巡查官员迎来送往。 郑璟跟着也督收晚稻,冯鲤教?他怎么查看灌浆状态,还有?水碓舂米,还道:“一定要确保粮食入仓库前是干燥的。” 冯鲤在当官之前也有?几百亩田,他虽然没有?成日种田,但还是比一般的人?了解的多。至于到了秋审,完全是在他的舒适区,判案几乎是非常快了。 郑璟甚至学会依照鱼鳞图册,知晓赋税变动,知晓监督官称,怕缺斤少两?,但是忙归忙,晚上有?功夫就?要读夜书,反正宜兴也有?大儒指导。 当然,江氏和冯老?娘都会一起做好吃的给?他,让郑璟在这里备受宠爱。 然而,盈娘这边却跟着婆母一起去唐家赴宴,尚二小姐出嫁之后?,很快诞下一个?男孩,今日正好周岁宴。如今郑家不同以往,还能给?郑家下帖子,那是看得?起郑家。 这个?时候的尚二小姐一袭红衣,正是最鲜妍明媚的时候,盈娘却发现董小姐的手腕在宽袖子里面空荡荡的。 盈娘和她们双方?都认识,这种事情她很难说专门同情谁,只能坐下吃饭,抓周的时候看看热闹。 倒是董小姐的贴身丫头知晓盈娘做过她的女傧相,特地请盈娘过去说话,盈娘扶着肚子过去,董小姐还是和以前那样,眼眸澄澈,为人?敦厚。 “听说你?有?身子了,我还在想把个?送给?你?,是我有?身孕的时候我娘家送的,睡觉的时候靠着的,很好用。”董小姐道。 盈娘看是一条长?枕头,似乎是睡觉的时候靠着的,让腰很舒服的,她连忙谢过:“多谢你?想着我。” 董小姐摇头。 盈娘原本以为她会诉苦,没想到她是绝口不提,等董小姐的丫头送盈娘出去,盈娘才问道:“你?们家小姐现在怎么样啊?” 那丫头一听盈娘这般问,眼泪都出来了:“常常要在夫人?那里站规矩,一站就?是一整天,说错一句话就?要跪祠堂,连孩子都小产了。” “怎么会如此?那你?们姑爷呢?”盈娘自己有?孩子,且婆母很宽容,饶是如此,她这么舟车劳顿一趟,下次可能都不会出来,更别提什么跪祠堂。 这样的事情,唐孝礼难道完全不管吗? 那丫头道:“我们姑爷对我们小姐是很好,连通房侍妾都没有?,一心一意,也很是心疼,可是也没办法?。” “你?们姑爷一心一意吗?”盈娘还真是没想到。 原本她兴冲冲想回去跟郑璟说,才想到郑璟去宜兴了,这家伙,盈娘埋怨了半天。 却说唐家这日喜事之后?,唐孝礼回房后?,见董氏正在房里串珠子,很是关心:“酥儿,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女人?又为难你?了。” “不是,是今日有?旧友过来,她告诉我说她在画百花谱,等这一二年若是画完了,就?请我过去看呢。”董小姐笑道。 唐孝礼婚前虽然也颇有?些风流,实际上婚后?却非常专一,外人?不少猜测他们夫妻不好,实则是董小姐在她祖母身边养大的,所以格外恪守礼仪,不愿意逾矩,也不愿意在外面亲近。 如今他夫妇二人?成婚数载,感情很深,妻子虽然出生于权宦之家,但心思单纯,他是个?聪明人?,便不希望妻子多么会算计,曾经欣赏过尚二小姐那样给?人?刺激的人?,如今却爱憨厚的妻子。 “是谁呢?下次多走动。”唐孝礼笑道。 董小姐道:“是郑家三房的二奶奶,郑璟之妻。她爹曾经在我们常州府做过通判,她书画都擅长?,人?也很好。” 唐孝礼对冯鲤当然是不认得?的,但是对郑璟却认识:“原来是子玉啊,他真是人?如其名,整个?人?是个?光彩动人?的公?子。我们关系还不错,到时候多走动挺好。” 董小姐颔首:“我也这般想的。”说完,又看向?唐孝礼:“日后?,你?不要总替我说话了,或者在老?爷子面前说什么,到时候连你?一起罚就?不好了。” “都是我的错,当年我以为她是个?好的,不曾想人?品如此不堪。你?且暂时忍耐,再等些时候,我若是考出去了,就?立马来接你?好不好?”唐孝礼只恨不得?早日考出去,他本来就?是很年轻的举子,前途无量。 董小姐眼中含泪:“好。” 再说盈娘这里,从?唐家回来后?,魏国公?夫人?请她过去说话,盈娘也是大方?过去了,陪着看了一班小戏。 因?为她姓冯,和定国公?联姻,魏国公?府请她来,也是认下这桩亲事。 魏国公?夫人?听说她有?了身子,还送了几丸保命安胎药,这是外头都没有?的,盈娘连忙谢过。 魏世子夫人?还道:“三奶奶日后?要多来,陪着我们夫人?说话,说起来大家都是一家人?呢。我也想看看你?的画,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看您说的,随时可以的,只是我如今想画百花谱,等我画完了,头一个?就?拿到府上。”盈娘想这相当于是魏国公?府认可自己,但她也不是做篾片相公?的料子,还不如调子稍微拉的高些。 况且,有?郑璟在结交,夫妻二人?不能都太会来事了。 一旦给?人?家你?太精明的感觉,人?家就?觉得?你?很难应付。 无论是唐家还是魏国公?府,都因?为盈娘的关系,和郑家还能保持往来,金月瑶原本也有?一帮人?往来,起初欺负盈娘不是本地的,还欺生。后?来,听说盈娘和尚家沐王府往来,忌惮了一阵子,但见不过尔尔,又轻慢了。 结果,盈娘如今往来的人?也有?一帮人?,人?家亲爹主政宜兴州,在族里也有?一帮人?来往,更受婆母喜欢,这让金月瑶更憋屈了。 这是一种无力还手的悲哀,如果是家世钱财,她还能较量一番,可是人?家通过自身画作名气大增,又有?魏国公?府帮忙背书,将来真的出了什么《百花谱》,怕是名气更大。 读些酸文不怕,念些酸诗,抄些酸文没什么,但若真是出了名,有?了名气,那可就?是她拍马都赶不上的了。 未几,郑璟从?宜兴归来,还给?盈娘带来了家信,她娘当然是满满的嘱咐,让她照顾好身体云云,她爹却知晓她想看什么,上面说入赘张家的侯兴近来日子不好过,张家早大不如前,想到江南贩丝,请冯鲤帮衬,冯鲤直接拒绝。 “在笑什么呢?这么开心。”郑璟坐下来吃了一杯茶,润润嗓子。 盈娘笑道:“别人?不开心,我就?开心啊。” 真有?意思,背后?那般揭人?家老?底,心怀叵测,却还能当成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让人?家帮忙。 第72章 双章合一 第72章 双章合一 郑璟这一趟回来跟淬炼过似的,人是?瘦了些,但是?精干许多?,他?本来官宦公子哥,很?精通官场往来,现下?跟着岳父主政一州,又了解中低层官员如何?运作,这是?一种完全和他?爹不同的政治形态。 邱氏还道:“我正和你媳妇儿说你何?时回来?不曾想这就到家了。” “是?啊,儿子这些日子也算是?起早贪黑,方才知?道做亲民官也甚是?不容易。”郑璟还真是?有感而发?。 邱氏听他?说起冯鲤办事,不由得道:“那时候和他?家结亲的时候,都说他?家只是?个?推官云云,如今你祖父过世,你爹赋闲,你岳父却是?五品官了。” 郑璟忙道:“娘,要不说您眼光好呢,王亲家不是?也任着三品官么?就是?金家现下?听闻拿到了淮南盐引。” “但是?你们过的好,才是?真好啊。你和你大哥我不担心,你大哥早年也浮浪,现下?沉下?心来,又做着点儿差事,你是?好学之人,将来读书也自有一番出息,就你三弟那里,还不知?如何??若是?你爹继续做官,他?当然是?不愁的,如今只能靠他?自己了。”邱氏也唏嘘感叹。 若是?以前郑璟肯定也会跟着操心,但是?这次去宜兴,听到冯老娘跟他?岳父说起冯家小叔的事情,他?岳父就道:“非是?我不帮,而是?如今他?也是?成家立业的人了,为儿女担忧铺路,那是?做爹娘的事情,不是?做哥哥的问题。就像我的儿女,都是?我自己照看,也没有麻烦别人啊。” 这话让他?醍醐灌顶,像岳父就从?来不说什么兼济天?下?的大话,他?一直就是?我在哪个?位置,就把哪个?位置的事情做好。他?做儿子的,孝顺自己的爹娘,做爹的,努力为女儿置办一份嫁妆嫁个?好人,甚至帮女婿锻炼,做夫君,则一辈子只有一个?妻子,对?妻子关爱有加,做知?州就把宜兴的事情打理的妥当。 至于别的事情,那是?别人应该操心的。 就像娘提起三弟,他?就觉得三弟读不好书,那是?他?自己不用功,即便要管,也是?爹娘管,这么一想,自己轻松许多?。 虽然他?隐约觉得这样可能被人家说自私,可却省去了不少麻烦。 盈娘正在把来兴收回来的租子放好,现下?她们回来之后?,每个?月还有几两的月例,便是?郑璟的月例也是?她收着,郑璟回来,她就拿了二十两给他?花销。 郑璟笑道:“怎么给这么些?” “也不多?,你过来总要用的。”盈娘笑道。 郑璟道:“我还得读书呢,这几个?月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我算是?见识了。” “看你感慨这么多?的。”盈娘含笑。 郑璟在家好吃好睡了一日,继续恢复了以往的作息,在家苦读,有时候出去参加文会,有时候他?自己组织个?文会,或者在府学参加岁考。 很?快就到了除夕了,盈娘约莫还有两三个?月就要临盆了,肚子笨重的很?,就把画画还有旁的事情都放到了一边,只调养身体。 怀孕无疑很?难受的,身体上不轻便,晚上还容易睡不着,吃东西也容易吃多?,还不能放纵,怕孩子长的太大了,到时候难生。 但是?期待孩子的过程,也是?很?甜蜜的,璧哥儿摸着她的肚子,说希望里面是?个?哥哥,还说的振振有词:“儿子就想要个?哥哥陪我玩儿。” “哪有这样的事情。”盈娘摸了摸儿子的头,笑的开怀。 璧哥儿身体非常好,早饭能吃下?一碗面,还不大挑食,吃完饭,盈娘让郑璟带着儿子出去走动跑步,等回来后?,她会白描一张画,让儿子用笔涂色,教他?简单画画。 比如画一些水果、人物、动物,主要是?让他?脑子和手能够更?灵活。 郑璟则在家里教儿子怎么晨起向父母、长辈请安,跪拜、作揖、拱手,还专门教他?认识家中长辈,知?道如何?称呼。 大年初一,璧哥儿跟着他?爹一起给长辈行礼了,看的郑三老爷和邱氏都很?高兴。 今年这个?年乃是?郑家人时隔一年多?团聚,过的很?是?热闹,盈娘因为有身孕,正好能够在家休息。五姑太太一直小姑独处,也怕人家问,索性过来盈娘这里躲着。 “你身子如何?了?”五姑太太也是?唏嘘,她总觉得日子过的太快了,曾几何?时她都感觉盈娘才刚嫁过来没多?久。 盈娘笑道:“还好,算着日子也没多?久就要生了。” 五姑太太看了看她的身形:“也不知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你倒是?比金氏有福气。” 虽说盈娘不喜欢金月瑶,但是?也不爱拿生育去评判一个女子,索性岔开了话题,“今年外头多?热闹,只可惜我不能多?出去,但是?在家养着也别有一番清静之意。” 五姑太太笑着应是?。 盈娘因为娘家不在本地,也不能去哪儿,但是?金月瑶和王玉茹娘家都在本地,各自都回去了。王玉茹倒不必说什么,她弟弟娶了一房媳妇,也是?小门户出身,但是?二者情投意合,彼此一起读书拆字,虽然风花雪月了些,但是日子过的很不错。 王老夫人就对?王玉茹道:“这倒是?和你们家郑璟夫妻差不多?了。” 王玉茹摇头:“那还是不同,若是?彼此性情相投是?一样的,这是?一样,但是?我们家二弟和二弟媳妇都是颇有些上进的,二弟擅长经济仕途,二弟妹很?懂用书画结交权贵之家。” 王老夫人道:“其实我看你那位三弟妹才是?最精明的。” “那是?太过精明了,尤其是?在银钱上,前两年因为在船股上亏空了许多?,近几年打理铺子产业又赚了不少,有钱是?真有钱。但分明那么有钱,上回二弟妹有了身孕,婆母不过给了些补品,她就同我说婆母把好东西都给二弟妹了。分明是?咱们家的财主,反倒锱铢必较。”王玉茹道。 王老夫人笑:“她家也是?富贵的很?了,你婆母为你小叔子寻了这桩亲事,日后?倒是?不必担心分家后?你小叔日子过的不好了。” “可说呢,她亲娘虽然没了,但是?有个?妹子嫁到了应天?府知?府的儿子,算得上是?一桩好亲事了。这下?,她就又有靠山了。”王玉茹笑。 这还真被王玉茹说着了,金月瑶因为嫁到郑家没多?久,郑家就塌场了,金二老爷虽然面上不说什么,但照旧又把另一个?女儿嫁给应天?景知?府的次子。 景家还有个?女儿嫁给了华阁老的儿子,这也让金家顺利拿到了盐引。 金月瑶原本就跟她二妹关系不错,如今走动更?频繁了,她妹妹如今人称景二奶奶,相貌没有金月瑶生的好,人更?丰腴一些,性情也更?能忍耐一些。 景二奶奶正抱怨:“底下?的弟妹就要进门了,她外家在京中做官,父亲任湖州知?府,是?个?官家千金,我家大嫂你也是?知?道的,是?我婆婆的内侄女,到时候就怕我被排挤?” 金月瑶一听就忙道:“你可不能跟我似的,我家大嫂私下?和我关系不错,却是?不肯出头的佛爷,二嫂呢,小官人家的女儿,目下?无尘,却偏偏会讨好婆婆,倒是?把我晾着。” 景二奶奶道:“我的姐姐,好歹郑家人是?不要你的钱的,可景家上上下?下?,我可破费不少。” 金月瑶安慰妹妹:“那你得早作打算才是?。” 她姊妹二人合计布局,完成之后?,已然到了元宵节。 盈娘因为不能出去看花灯,特?地把去年在宜兴买的走马灯,放在屋子里赏玩,郑璟从?外回来,看她守在走马灯旁边,很?是?心疼。 “都是?我不好,应该早些回来的。”郑璟道。 盈娘笑道:“你这一年都没怎么歇息过,就是?出去松快些又如何??我在家里反而更?自在的。” 郑璟想别人都有娘家人回,妻子远嫁,自己却还在外面作耍,故而百般怜爱。 出了年,盈娘就开始积极备产,到了二月的最后?几天?,顺利诞下?一名女婴,母女均安,盈娘这次也很?满足。 金月瑶则靠着她妹子提供的消息,低价购入淤田,高嫁卖出,前后?净赚了五千两,算是?发?了一笔横财,从?此对?她妹妹更?是?马首是?瞻。 等盈娘坐完月子出来,见金月瑶头上戴了一件赤金明珠的首饰,她还晃了一下?眼:“这明珠浑圆,光泽动人,难得的北珠呢。” 金月瑶抚了一下?发?髻,很?是?娇俏道:“二嫂还真是?有些眼力,这的确是?北珠。” “你戴着挺好。”盈娘笑道。 此时正值四?月,月初就一直阴雨绵绵,如今难得天?气,大家都出来逛逛。尤其是?盈娘坐了四?十几天?的月子,早就忍不住了。 王玉茹也正带着仪哥儿出来玩耍,璧哥儿因为酷爱吃面喝牛乳,虽然是?比仪哥儿小一二岁,但是?两人个?头现下?竟然不差什么。 两个?小哥俩便在附近玩耍,王玉茹正对?盈娘道:“我看你眼圈有些青黑,是?没睡好吗?” “是?啊,这几日都没怎么睡好,屋子里憋闷的很?,又很?热,真是?受罪。”盈娘都不想提。 王玉茹心想她去年也是?这般,坐月子坐的身体不好,还好回到南京来,找了几个?大夫,才把身子骨调理好。 所以,她也能够理解盈娘,怀孕生产到坐月子,都是?身上不得自由,也很?难受。 非经历过的人,很?难体会。 “姝姐儿怎么样了?”王玉茹问起新出生的小侄女。 盈娘这个?女儿生出来身体雪白,恰似美人胚子,故而叫取名姝丽,但是?没想到大家不喊丽姐儿,反而都喊姝姐儿。她不由得笑道:“现下?才一个?半月,多?半在睡觉,我让她那样趴着,一直排气,挺有意思的。” 这样的妈妈经一时半会也说不完,王玉茹却很?爱讲,若盈娘和金月瑶关系好,兴许会顾忌她,但是?金月瑶曾经和薄氏那般对?自己,她虽然不会起头这样的话题,但是?王玉茹问,她也会说。 金月瑶听了很?不是?滋味,回去眼泪都差点出来,小檀看在眼里,回去之后?,不免和盈娘道:“三奶奶那时候分明您不说南京话,还不是?当着您的话那般说,还试图带动别人都不跟您说官话,现下?只不过是?大奶奶找您说话,她自己插不上话,就那样气匆匆的。” 盈娘道:“所以说凡事要留一线才是?。” 不过,盈娘也把璧哥儿喊了过来,“方才你在外面,和你从?兄一道在那白茶花那儿玩,你们俩把那花苞子揪下?来,那么漂亮的花儿,还未欣赏到,就被你毁坏了?娘给你留了面子,没有在人前说你,现下?知?道错了吗?” 璧哥儿装傻不回答。 盈娘又重复了一遍,还道:“你若是?承认错误了,娘就不说你,要不然,我就到处说。” 平日璧哥儿和盈娘关系非常好,彭乳娘现下?都已经被放出去了,只留了丫头伺候,如今多?半是?盈娘在带他?。 璧哥儿听他?娘这般说,哭了鼻子,承认了错误。 即便是?郑家这样的人家,将来如果科举上没有进益,好一点的还能做富家翁,差一点的泯然众人矣,更?差的就是?挥霍掉家产,从?此跌入泥潭。 所以她未必要璧哥儿多?优秀,但是?一定要规范他?的行为,让他?勿以恶小而为之。 另一边的冯梅君却不是?这样想,前世儿子那么早就被关在了宗人府,说到底也是?傅太后?作祟,在她今年被册为侧妃之后?,偶尔会打听一下?朝中情况,才发?现,上辈子应该已经出生的少帝没有出生,甚至连姓傅的妃子都没有。 “怕是?宫闱之事,外人也打听的不真切。”冯梅君这般想。 “王妃在说什么呢?”简氏道。 一入王府,家人就很?难再见面了,这次若非是?封了侧妃,简氏等人也不会进王府来。 冯梅君这才反应过来,“女儿没说什么。对?了,您方才说玄楚回来了,他?怎么样了?” 简氏笑道:“去年八月院试未过,今年还有院试,不知?道能不能过,你大伯爹在家里守着。”说罢,又说起了郑璟:“真是?一等人物,盈娘也算是?走好好运,不过你大伯一家也够虚荣的,也不告诉人家他?们家怎么样?真当自己是?定国公旁支了。” 冯梅君心想那郑璟本来也是?个?小白脸,正想着,小王子进来了,刚刚摔了个?琉璃盏,乳母急忙跪下?请罪。 “好了,别吓到了小王爷,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前世她就是?大意了,让儿子养在王妃那里,王妃哪里管儿子的死活,现下?把儿子养在身边,特?地请了本府名儒教导。 她只要孩子多?亲近她,日后?不会被傅太后?那般的蛇蝎之人笼络住就够了。 人比什么琉璃盏重要多?了。 简氏见状,先夸了夸外孙,又说起家里的事情:“你哥哥新纳了一房妾,还是?个?指挥使的女儿,因为家贫嫁了过来,人家多?知?书达理的,比你嫂嫂好许多?。” “这就好,她哪里配做人家媳妇。对?了,方才您一进门说到侯家,侯家怎么了?”梅君问道。 “你侯家大表叔家中不大好,想去江南贩丝,想让你大伯父帮忙,你大伯根本不回信,也就是?不理会,他?没法子,只好跟着人去,结果回程的时候被人把生丝都抢了,人还被抛在水里,若非他?熟识水性,怕是?人就要死了,现在也是?半死不活的。你张家表婶,正去衙门告官,可惜又没你伯父的帖子,这可真是?……”简氏都觉得冯鲤为人太过了。 冯梅君皱眉:“伯父为人太过冷血。不过是?个?帖子的事情,如今搞的人家家破人亡。” 简氏道:“可不是?。诶,王妃,不如你求王爷帮忙吧?” 这下?冯梅君就不吭声了,若出事儿的是?自己家人就罢了,侯家隔了几层不说,哪里好耗费这个?人情啊?眼看自家哥哥读书不大成,还不若到时候托王爷捐个?官。 再说起郑璟,因为八月就要乡试了,他?是?闭门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茶饭都是?盈娘亲自送过去的。 今日送完饭,盈娘还道:“我让来兴在外面买了几本白描线稿,专门让璧哥儿填色,之前都是?那样直接涂的歪歪扭扭的,现下?下?手也有劲儿了,填色越来越好看了。” “等会儿我也去看看,正好消消食。”郑璟原本三年前就很?有信心,如今过了三年,更?是?有大突破和沉淀,但他?难免忐忑,有时候忐忑的时候,转移一下?注意力就好了。 盈娘等他?用完,让丫鬟进来收拾完,又和他?一起去看璧哥儿,顺便带儿子去园子里玩,这次璧哥儿就不敢乱揪花了。 盈娘漫步在其中,闻到一股花香:“仿佛是?槐花的香味,真好闻。” “是?槐花,在那角落里。”郑璟指给盈娘看。 盈娘正欲开口,见外面说庄雨眠过来了,她只好先折返回去,让人备下?茶点,等庄雨眠过来。说起来她们有很?长一段时日没见过面了,也不知?道她匆匆过来做什么? 不久,就见庄雨眠过来了,她是?带了两口箱笼过来的。 “这是?怎么了?”盈娘还有些失措。 庄雨眠道:“外子要去明州做教谕,你知?道的,我们俩都是?很?简单的人,临走之前,东西太多?了,我带不走,所以留了些给你。” 盈娘道:“怎么走的这般急?” “也不急了,只是?以前一直没有确定,不好和你们说,我这里边装的都是?些旧书,字画。原本还有些家具的,可是?我想你也是?不缺的。”庄雨眠笑道。 盈娘想起郑老太爷的事情,便把那箱笼打开看了看,见里面果然只是?些旧书和字画,没有别的东西,倒也放心收下?。 庄雨眠不仅给盈娘这里送了东西,还往大房那边也送了东西,送完就离开了。 盈娘知?晓她们俩口子都不是?那等功利的人,所以巴不得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每日风花雪月就很?好,可自己却是?很?功利的人。 即便是?作画,她并不局限于作画,还要让自己辛辛苦苦的东西给予自己名气。 为何?男子能够学得文武艺,售与帝王家,女子就不能用自己的才学让自己获得更?多?呢?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的。 故而,坐完月子出来,每日除了陪伴儿女外,几乎都在完成自己手边的百花谱。 怀孕之前就已经在画了,她还有以前画的好的,就照着画,甚至家里没有的花,宁可让人从?外面买花回来。 等六月的时候,已然完成,她的稿本让郑璟帮忙装订,装订好了,这是?原本,又画了两本抄本,送到了魏国公夫人那里。 她们这样的画是?不能公开售卖的,但是?送往也同样爱画的魏国公夫人,这是?盈娘早就打算好的。 魏国公夫人是?最欣赏她的画作的,旁人都只是?知?晓你在画画,然后?凑个?热闹而已。 果然,这画册送去之后?,她也成了魏国公夫人的座上宾,甚至定国公府因为有人过身,送灵回到南京。魏国公夫人就说起他?们的渊源,但因为送灵的都是?男子,盈娘让郑璟出去应酬一二。 正好过来的是?当年冯知?府和他?儿子和侄儿,两边还是?真的联宗过的,冯知?府听说冯鲤如今已然是?宜兴知?州了,还有些诧异,因为冯鲤是?完全没有靠过定国公府的。 定国公府是?老牌勋贵,如今的沐王世子外家还是?定国公府,两边都联动起来了。 连邱氏都道:“原本我以为冯家应该是?攀附的,没想到还真是?一家子人,看来我还真把冷灶烧起来了。” 郑璟想真是?亏妻者百财不入,爱妻者风生水起,文臣变动很?大,勋贵却始终更?受皇帝信任。 盈娘却想着魏国公夫人最近因为定国公府的丧事甚少开宴,若是?能帮自己传扬一下?就好了,郑璟本以为盈娘在意的是?将来进京如何?,仕途如何?,没想到她在意的是?这个?。 “你觉得我短视吗?其实不是?,我们普通人,别想着放长线钓大鱼了,先把眼前的抓住才是?真的。别人的承诺未必能实现,别人给咱们画的大饼,也别太信。定国公府,魏国公府这样的人家,我们若是?自己立不起来,不过是?昙花一现。”盈娘笑道。 郑璟没想到盈娘这样洒脱,她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以自己为本,也不指望任何?人,他?想他?也该如此了。 一直到乡试前一日,他?都在家中看书,乡试结束之后?,在家各种复盘,等发?榜时,不仅中了,还是?南直隶的五经魁,郑家连忙打发?人往宜兴报喜,不曾想宜兴那边也送信过来说玄楚在湖广院试中了,如今已然是?秀才了。 第73章 双章合一 第73章 双章合一 今天这一天对盈娘而?言的确是很不平凡的一天,因为她?是双喜临门,郑璟乡试得中,弟弟玄楚小小年纪也中了秀才。 五经魁的牌匾送到郑家的时候,邱氏都忍不住潸然泪下。 王玉茹和金月瑶都赶忙恭喜邱氏:“这下二?弟/二?哥算是为您争了气了。” 邱氏却?对她?们?道:“你?们?该恭喜璟哥儿媳妇才是,你?们?爹当?年中举中进士,我已然是欢喜过了。” 盈娘也是激动上前:“娘,我无寸土之功,都是您精心培育还有璟郎他自己?用功。如今他已然中举,儿媳等他回来,定然要他过来磕头才是。” 如此大喜之下,还是这般谦逊,邱氏冲着她?这般也更看重?于她?,又听说她?弟弟院试过了,就?道:“你?是个不自矜自傲,有福气的人。” “这还不是太太平日在菩萨面前虔诚,如此才得菩萨保佑的,日后我定要多陪太太礼佛才是。”盈娘道。 这话?难免让王玉茹和金月瑶听的头皮发麻,觉得盈娘太过谄媚,但转念一想,人家到了这个地步都没有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一如往昔,也能看的出来,她?的确有些城府。 殊不知盈娘根据前世的经验,越得意的人死?的越快,在后宫中一开始比她?受宠的妃嫔非常多,但是很容易前期非常受宠,后期受到挫折自怨自艾的非常多,甚至太过高调,被人针对的也非常少。 所以这造就?了盈娘本人总有一种克制力。 高兴会高兴,但从?来不会失态。 这是郑家自从?郑老太爷过世之后,难得的一件大喜事,族人们?也纷纷过来报喜,邱氏让盈娘下去装扮一番。盈娘只得回去换了身?玫瑰紫事事如意妆花褙子,头上专门戴了鬏髻,上了全幅首饰。 平日她?都打扮的很素净,也不是没有首饰,而?是首饰太重?,画画的时候头颈特别不舒服,现下打扮一番,粉雕玉琢之下竟然有珠辉玉丽,雍容华贵之感。 璧哥儿也重?新换了身?衣裳,他仰着头问盈娘:“娘亲,爹爹是不是做状元了?” 他们?小孩子过家家的时候,喜欢骑着小竹马玩耍,说是状元郎打马过街。盈娘听了就?摇头:“应该说会试过了之后,才会中状元,但你?爹爹已然非常了不起了。” 沿途走着,盈娘看到了金月瑶身?边的下人,她?是知道的,金月瑶身?边的下人是无事爱生非,上回去四房见七奶奶,她?们?嫌弃人家七奶奶穷,对人家七奶奶的家人既不行?礼也不问好,回来还编排一番,让金月瑶对七奶奶莫名?有恶意。 不过金月瑶本人算是财心非常紧的,之前虽然损失了不少,这几年却?一直多方投钱,据说也赚了不少,然而?她?的钱是一文钱也不给郑瑰的,郑瑰反而?有时候还跟郑璟借钱。 现下金月瑶身?边的下人,见到盈娘唯唯诺诺,郑璟中了举,还是南直隶的五经魁,进士怎么样?都会中的。 到时候盈娘就?是官夫人了,有没有诰命,决定了你?的身?份。 她?们?私下再说冯家是穷官家,但是人家称呼江氏仍旧是宜人,而?非普通的太太奶奶,便是邱氏也是有诰命的。 要盈娘说赚钱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要有权,金家分明这么有钱,如果捧出一个读书人,哪里?需要靠钱去求一桩婚姻呢。 再从?花园到上房的时候,见到了以前没怎么说过话?的人,现在都能聊几句。 如此,一直热闹到晚上,郑璟参加了鹿鸣宴回来,盈娘原本以为他会意气风发,没想到看起来脸似乎有些阴沉。 “得了五经魁是好事,怎地你?这般?”盈娘想若是自己?乡试中了五经魁,不知道多高兴。 郑璟道:“你?可?知晓这次解元是谁?” 盈娘笑道:“我当?然知晓了,不是说宁懋忠吗?这个榜就?叫宁懋忠榜啊。” 郑璟摇着折扇道:“那宁懋忠不过放牛娃出身?,我却?出身?世代簪缨,比他还大两岁,自负才学,不曾想却?输给他了。” “这有什么,你?说王冕也是放牛娃出身?,我从?小受到好几位先生的培养,还十分勤奋,可?是呢,我也不如人家大画家啊。可?是你?要想,读书是读书,做官是做官,多少中进士的人,做官都还未必有我爹行?呢?所以,你?放宽心,不必担心。”盈娘安慰。 经过盈娘安慰一番,他心情好了一些:“你会不会觉得我心胸狭窄啊?本来我想我年纪轻,人还算长的可?以,如今又是礼房的魁首,何当?我做解元的,没想到被个无名小卒抢了风头。” 盈娘道:“这再正常不过了,就?拿我嫁到你?们?家说吧,你?大嫂家世出身?比我好,嫁妆比我多,家人又在身?边,大哥甚至好几年前就做了官,那时候我样?样?都比不上,我也嫉妒。可?我嫉妒的时候,会努力提升我自己?,至少靠我自己和魏国公、定国公府搭上关系,在熟人里知晓我擅长画画的人多,我就?觉得我慢慢追赶上了。” “甚至是那位兰小姐,阁老的女儿,她?也比我好,我也该嫉妒的,可?是嫉妒只会促使我成长。就?像你?,和这种天选之子比,嫉妒乃人之常情。” 郑璟道:“你说的我固然同意,但他若是比我家世好那些就?罢了,偏偏人家那般艰苦的环境,还能够比我强?” “胡说,投胎和天赋难道不都是天生的吗?你?现在要把这些嫉妒转化为上进的动力。你?看我爹,当?年我二?叔二?十多岁就?中了秀才,还娶了富家女,我爹却?是二?十七岁才中,一直坚持不懈,我二?叔如今靠着我堂姐才做了个训导,我爹却?是从?五品知州了。可?见,人生的路还长着呢。” “现下他是解元,你?只是五经魁,但是若干年后,他兴许还只是五六品官,而?你?却?是争首辅了。” 本来有些阴沉的脸,如今灿若春花了,郑璟把她?抱到跟前,用鼻子磨着她?的鼻子:“只你?说话?我才听的进去。” 且不说他夫妇今夜如何恩爱,宜兴那边送信的人回去说郑璟中了之后,冯鲤当?即让儿子过去宜兴庆贺:“上回你?回去考试,都是你?姐夫陪你?去的,如今你?姐夫乡试得中,你?也应当?上门庆贺,也让别人看看你?的交际,顺便也是给你?姐姐撑腰。” 要知道盈娘两次生子,他们?娘家人都没去过的,这次郑家得知楚哥儿中了秀才,特地回了一份厚礼来。 这几色礼是冯鲤让人备下的,徽墨、端砚、湖笔、苏作镇纸,这样?成套的文房,又有三十两银珽用锦匣装上,再有细巧糕点四盒,另有彩缎四匹,两抬酒,更有举人公服一套。 楚哥儿在汉阳中了秀才之后,就?报了病,直接到了宜兴,他到底年纪还小,要中举至少得学五六年才有可?能,他一个人在家,冯鲤也不放心,因为冯老爹也是那种只宠不管的,这次回来他就?发现儿子坏习惯很多。 玄楚当?即换上襕衫,戴上儒巾,这倒不是他故意显摆身?份,而?是他就?喜欢穿襕衫,反而?不喜欢穿那些繁复刺绣的,嫌弃麻烦的很。 又说玄楚过来的时候,盈娘还惊了一下:“他和谁一起来的?” 素馨道:“是他自个儿来的。” 盈娘连忙请了他过来,说起来少年人个子就?是长的高,不过两年不见,他现在竟然比盈娘高一个头了,身?形还是很细瘦,但是有点大人的样?子了。 “怎么你?自个儿过来的?”盈娘道。 玄楚见姐姐住的地方大方宽敞,香炉中细烟袅袅,花厅挂着几幅字画,正好合了此时八月桂香,牙桌上摆着鲜花,地上大的古铜瓶里?也插着相衬的花,榻上放着流苏引枕,后面窗户半开,很是雅致。 “是爹爹让我过来的,其实我才从?湖广回来呢。”玄楚笑道。 盈娘看着弟弟,又感叹:“你?现在都成大人了,难怪爹爹让你?出来。等会儿我带你?去见我们?太太,你?原来也见过的,你?姐夫现下我差人去喊了,等会儿就?回来。” 说罢,又带着他给邱氏请安,邱氏笑着对盈娘道:“年纪轻轻,就?已然进学,前途不可?限量。” “他小孩子家,您千万别夸过了。”盈娘道。 邱氏想这才是真的兴旺之兆,只要后代有读书人,总不会差到哪里?去。故而?,让人安排玄楚住下,盈娘这边也亲自把被褥那些送过去。 玄楚还打赏了下人,他打赏完看了姐姐一眼,见姐姐对他含笑,也放下心来。 等郑璟回来之后,他们?郎舅关系很好,又亲自设宴,请他吃席。玄楚在家是不许喝酒的,今日吃了几盏,脸红红的,被小厮扶着去客房睡。 途中,金月瑶正和妹妹景二?奶奶说话?,景二?奶奶还问:“这是谁啊?” “是我那位二?嫂的弟弟。”金月瑶现在在郑家并不是很讨好,尤其是冯家这少年十四五岁,就?已然是秀才了,郑瑰快十九岁了,县试都还未过,婆母还怪自己?,怪自己?有什么用啊。 偏偏她?金家,两个弟弟也在读书,却?没有功名?。 以前在娘家时,娘虽然宠她?,可?是对两个弟弟更放在心尖,如今娘过世了,两个弟弟年岁也不小了,怕是将来要接爹的生意。 景二?奶奶捂着鼻子道:“原来是他家,一股酒气。大姐,我这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儿,再来找你?。” “成啊,现下你?做的很好,就?是不能让她?们?联合起来。”金月瑶想自己?在家里?,两个官家女出身?的嫂嫂有意无意的对自己?排挤,心中难受的紧。 景二?奶奶颔首应是,她?刚进门的弟妹,不知道轻重?,先和大嫂交好,不知道大嫂是搅家精,她?再在中间架桥拨火,两边已然闹翻了。 …… 然而?王玉茹若是知晓金月瑶这番说法,肯定也是会觉得很冤屈的,她?觉得自己?对两位弟妹也没什么不同的,金家是南京本地的大生意家,姻亲非富即贵,冯家则是公府旁支,五品官,她?怎么可?能得罪这个,讨好那个? 显然,她?也知晓金月瑶如今也没什么能力对抗冯氏了,尤其是在这个家里?,人家冯氏不仅深得公婆欢心,丈夫喜欢,还生了一儿一女,就?是和她?们?妯娌相处,都是有礼有节。 现下更不得了,随着二?弟中举,将来若是中进士,就?更不一样?了。 郑璟中举后,族里?摆了三日的流水宴,玄楚也跟着他姐夫认识了不少人,郑璟一直提点他许多,见什么人该说什么话?,这一趟让玄楚也是学到了不少。 他自觉自己?算是同年人中非常知道些人情世故的,可?是跟姐夫相比,真的差的太远了。只不过,想多待几日,也不允许了,因为他也要回去读书了。 盈娘也准备了回礼,潞绸苏绸各两匹、燕窝两包、南京烧酒两坛、南京雨花茶两斤、绒花四盒、干果十盒、金银器一套。 “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就?你?一个人,中途就?别逛了,知道么?”盈娘嘱咐。 玄楚点头:“姐姐,我知道的。” “光知道了,还不行?,得牢牢记在心里?。你?是家中长子,扬哥儿常常要以你?为榜样?。但是也不能读的太累了,读书的闲暇也多休息,知道么?来日方长呢。”盈娘也怕弟弟太累。 玄楚却?笑道:“爹爹说天下人谁愿意苦读书,让我趁早读了出来,将来中了三甲都很好了。” “这倒也是,但是读书耗费心神,太累的时候也要张弛有度嘛。”盈娘想着前年在家的时候,一家人在一起也是很好的。 玄楚道:“如今跟随业师读书,倒不必像之前那般去书院,住在家里?怎么都好。” 盈娘把礼册给他,玄楚突然道:“姐,侯表叔他们?上门求祖父,说要拿我爹的帖子帮他们?找那些盗匪。我说我认得县太爷,帮他说一声就?行?,人家县太爷也发了函,请各处帮忙查勘,侯表叔就?急的不得了,意思是人家不用心,让我爹施压,务必一定要把他的货讨回来。” “我看他要的不是正常帮忙查,要的是特权,就?是咱们?家的人回去从?来都不耍特权的,也不滋扰地方,他倒好。”盈娘无语。 玄楚笑道:“所以我就?没理他了。不过,侯家大表婶人倒是不错。” “我记得,她?娘家姓张,每回回来待人很和气,比程七巧好。”盈娘记性倒是很好。 玄楚点头。 盈娘问起冯沧家里?的事情,玄楚道:“嘉康哥纳了个妾,他家妻妾斗的厉害,不过梅君姐倒是很受宠,还封了侧妃。” 侧妃就?是次妃,更遑论冯梅君生了二?子一女,盈娘颔首:“有她?在,二?房应该过的不会太差。” 姐弟妹临别之际倒是说了许多八卦,盈娘送弟弟到了二?门,郑璟对盈娘挥挥手:“放心吧,我看着楚弟上了船再回来。” 又说送走了玄楚,盈娘便回去睡了个午觉,但这个午觉睡的很沉,一下就?到了夕阳西下。 醒来之后,发现隔着纱帘,看着郑璟坐在摇椅上,手上执着一本书,一派风流之感。 “相公……”话?说出来,觉得声音嘶哑的很。 郑璟听到她?醒了,在桌上筛了温水,穿过纱帘给她?:“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盈娘接过杯子,小口喝着温水,又往后一靠,看着郑璟道:“也不知怎么,就?是累的紧,睡了一两个时辰了。” 郑璟看她?的小衣的衣袋滑落,用手帮她?拉上,一下触及到她?滑嫩的肌肤,忍不住摩挲起来。 盈娘笑道:“有点痒,做什么呢?我还要起来,去看看咱们?女儿。” “我已经看过了,她?现下睡着了,你?去做什么?难不成把她?吵醒吗?”郑璟眼带旖旎的看着她?,又双手扶着她?圆润的肩头把她?按下。 二?人这么一折腾,到晚上才吃上饭,吃完饭,盈娘又很累了,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郑璟也陪着她?休息,因为他已然打算上京,就?有很长一段时候不在妻子身?边,他巴不得多亲热一下。 到了次日,盈娘带璧哥儿过来邱氏这里?,正好王玉茹也带了仪哥儿过来,小哥俩正在一处玩。 邱氏正问盈娘:“你?弟弟昨儿回去了么?怎么不多玩几日。” “他也是刚从?湖广回来的,听说相公乡试得中,我爹让他过来庆贺一番,玩了几天了,也该回去了,我母亲祖母可?都想他呢。”盈娘笑道。 “也是。”邱氏想到自己?见到儿子回来,比什么良药都好。 王玉茹则对她?们?道:“家母马上就?要六十大寿,想到时候请娘和弟妹们?都过去作耍。” 盈娘当?然表示要去,不过在去王家之前,她?还得去一下郑璟的同科宁懋忠家中,宁懋忠年纪不大,但是儿女四五个了,这次是小女儿正好周岁。 上回郑璟听了盈娘的话?,把那种嫉妒的情绪转化为一直提升自我竞争的心态,郑璟就?发现其实自己?也比宁懋忠有可?取之处的。 就?比方他很有自制力,也擅长和世人打交道,知道怎么得体的说话?,乡试得中那日,他甚至能够和妻子亲热完,再去书房读书。 而?宁懋忠之前有人强压着读书,如今志得意满,逐渐露出几分本性,可?能是以前憋久了,爱吃酒,爱炫耀,说话?不客气。 郑璟想自己?若是真的当?时听身?边人撺掇,和他一较高下,反而?落了下乘。 如今那宁懋忠妻女都接过来南京了,据说是有人送了一座宅子给他,郑璟想若是自己?是肯定不会收的,想要走的长远的人,基本从?一开始家里?就?告诫要洁身?自好。 盈娘准备了一份贺礼,一把银的长命锁和四盒干果点心,她?今日打扮的素雅许多,水蓝色的上袄,领口是一个金蜻蜓的扣子,底下同色绣百合花的马面裙,外面披上月白合领披风。 至于头发上就?没有戴鬏髻,只梳了个圆髻,头上用珍珠排钗围一圈,一边插两根浑圆的珍珠簪,另一边则别一朵鹅黄小绢花。 盈娘让婆母照看孩子,她?就?先和郑璟一起过去了,说来也巧,宁解元的新宅子就?在盈娘她?们?杏花巷的里?面。 “璟郎,你?看是不是很巧的?”盈娘掀开车帘问。 郑璟在外骑马,见她?就?这样?水灵灵的探头问自己?,他一下就?被可?爱到了:“是很巧啊,所以我就?带你?来,咱们?不如中午吃完饭,就?直接过来咱们?家吧。” 盈娘欢喜点头,难得二?人时光,她?巴不得呢。 很快到了宁解元家,宁解元之妻宁奶奶年纪和盈娘差不多大,但是颇有些丰腴,很亲切的招呼她?们?吃东西,甚至还亲自下厨。 盈娘本来也是小镇姑娘,以前冯鲤不在家的时候,她?和祖父母或者她?娘常常吃这种家师傅烧的席面,但是来客龙蛇混杂,有的完全是过来攀附关系的。宁奶奶很苦恼,但是又没办法。 “你?们?怎么不跟门房说说,持帖子的才能进来。”盈娘道。 宁奶奶叹道:“门房是宁家二?大爷,我们?也不好说。” 盈娘想说这种事情哪能随便让亲戚做,但交浅言深,她?也不好说什么。中午用完饭,盈娘就?先告辞了,看到郑璟果然在门外等着,他二?人去了盈娘的陪嫁宅子。 她?这么一过来,就?发现了变化,里?面一水儿的花梨木的家具,精巧的很。 “这是何时备下的?”盈娘转过身?去看郑璟。 郑璟就?道:“上回岳母过来,你?跟我说宅子里?没有准备那些家俬,我就?想不如我置办一套,可?惜一直没功夫,近来我中举之后,应天府给我们?这些举子都有赏钱,我就?想着这里?缺了。” 原来是这样?,盈娘不可?置信道:“璟郎,你?真是样?样?都想着我。” “应该的嘛。”郑璟又帮她?把头发别在耳后。 二?人携手一起逛花园,盈娘让人拿了凉席帘子来布置了一番,又让人出去,闩了花园的门。郑璟既期待,又有些害羞,这是他梦中的场景,不曾想今日却?实现了,他踟蹰的时候,盈娘已然对他招手了。 “傻子,这不是你?最想要做的事情么?怎么又不来。” 第74章 双章合一 第74章 双章合一 “头发都?乱了,你也真是的,一开始扭扭捏捏的,后?来那般凶狠。”盈娘让郑璟拿着靶镜,她正在?理着头发,马车还一晃一晃的,促使她有些不耐烦。 郑璟自知理亏,有些讨好道:“盈娘,对不住了。” 见他这般,盈娘心?又软了:“过会儿,咱们要去娘那里接孩子回来,可不能让人看出端倪,你知道的,有些人在?这个宅子里无事还要生非呢。” 有些人说的是谁,郑璟一听就知晓了,但他道:“如今最难受的怕也是她了。” 盈娘仔细咂摸这句话,又觉得极是,那些扯头花打嘴巴完全是小儿科,真正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是身份等?级地位,那种无声无息的压迫。 邱氏永远坐着,几个儿媳妇都?要站着伺候,即便邱氏已经算是难得的好婆婆了,但是做儿媳妇的永远都?只?有听从。 除开身份,就是等?级,现下大哥无论如何?也重新选了官,郑璟已经中了举,马上?进京若是得中,自然选官。 盈娘几乎不需要做什么,在?族里甚至这个家里,地位就比她高了。那金月瑶心?气如此之?高,常常尊自己为?菩萨,把?人家都?看作泥土,又怎么能忍受自下而上?的区别对待,这些难受怕是就够她自己消化的了。 同理素桃,放出去原本是一件大喜事,恢复了自由之?身,但是放出去后?的生活肯定比不上?原主?家中,那么这样的落差,就只?能自己消化,甘蔗哪里有两头甜的? 若真两头甜,就只?能靠自己的奋斗了。 看郑璟,回去接了孩子之?后?,立马又钻到书房读书去了。就是盈娘也是照看了一会儿孩子,在?灯下看书。 完成了百花谱之?后?,盈娘觉得为?了画而画,让自己几乎停滞了脚步,现下她完全可以创作一些画册。 就像是她相公?郑璟,恰似梨花一般,若是在?那梨花瀑布中,站着自家的青衫郎君,不知道多英俊,想到这里,她拿出一张画来,切割比例。 因有了这桩心?事,她早上?随便吃了两口,就在?家里画了起来,画累了腰疼的时候,就去看看儿子女儿,回来继续坐着画。 等?画完了,她拿给郑璟看。 郑璟看完有些惊艳:“这是我吗?” 盈娘笑道:“这是我想象中的你,怎么样?” “你想象中的我就是梨花郎君吗?”郑璟真想敲敲她的小脑袋看看,里面还有什么精灵古怪的东西。 盈娘看着他道:“我还有个想法呢,用绢画作古画是极好的,我想把?我自己也画成洛神赋图里那样,自然场景是不同的。到时候,你想我的时候就拿出来看。” 她给自己设想前世是散花的天女,因转世化作郑家妇,所以这幅图,分两个场景,一是一幅天女散花,一幅是含笑对镜梳妆图。 人物平日她画的很少,她也不想多么深的去研究,反正画的好看就行。 天女的衣裳和凡妇旁边花瓶插花颜色一致,盈娘好几日都?窝在?家里画,结果画完之?后?,她根本舍不得给郑璟了,反正他也不是别人,自己赖皮就赖皮了。 哪里知晓郑璟还惦记这事儿,悄悄问她:“娘子,你的画呢?” “哦,画完我就收着了。”盈娘避过他的眼神。 郑璟还要说什么,盈娘就带着孩子去邱氏那里请安,哪里知道郑璟只?是面相看起来是读书人,实则非常难缠。 等?盈娘和妯娌们一起请安说话,他亲自追过来又问,大庭广众之?下,盈娘只?好道:“那幅画放在?第二个暗格里。” 邱氏不知道她们夫妻搞什么名堂,只?是跟盈娘道:“二郎马上?就要去京里了,行李打点好没有?” “还有些需要置办,如今只?把?锦褥、雨具、衣裳、面盆这些准备好了,考篮相公?说他还是用现下用的,我就没有备下,再有文房他还在?挑拣,号舍的我想重新备下一份……” 在?盈娘说这些的时候,金月瑶不知怎么,心?里就烦躁起来,很不想听,但见王玉茹笑着搭话,她不好在?婆婆嫂子们面前拔腿而走,同时又想你不过是靠你相公?而已,论才干,我比你多出许多。 但现下她不能发脾气,因为?她在?邱氏这里本来也不讨好,愈发不能够这般,故而只?能忍着。 盈娘则想着郑璟肯定把?画拿了,她等?婆母叫散后?,就快步回来,见郑璟用手抚着画上?人,她叱道:“人家不给你了,你还追到婆婆那里去了。” “别闹,真好看,盈娘,你莫非真的是仙女下凡?”郑璟看向?她问道。 盈娘捧腹大笑:“这么滑稽的话你怎么说的出来的?都?说了,这是我想象的。不过,我并不是很擅长画人物,所以画的并不好,但是在服饰上下功夫,比方百花裙,和花瓶里的花。” “不不不,我看挺好的,我得寻个匣子装好。”郑璟生怕盈娘拿走,要赶紧收起来。 盈娘拉着他袖子道:“哎呀,以前不是有一幅让你带着么?这幅就不必带了。” “说好了给我就是给我的。”郑璟可不管。 盈娘跺了跺脚。 在?这件事情上?郑璟很坚持,盈娘原本想留下来是因为?私心?,现下见他如此,就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说你平日在?我面前装的跟小绵羊似的,实则性子刚狠的厉害,我也斗不过你呀。” 郑璟连忙讨饶。 盈娘等?他去书房后?,又列了一张单子让账房支钱去准备考具,什么油布门帘、钉子小锤、折叠的油灯蜡烛,还有一些常备药滋补品。 因为?她正忙于?这些,并不知道家里也有一件事情发生。 郑三老爷原先被后?母赶出去,在?族人家里寄居,那家待他很不错,尤其是族姐,待他如亲弟弟一般。后?来出嫁嫁给无锡一位名儒,只?可惜多年才诞下一女,族姐先行去世,姐夫去岁过世,那孩子过来投奔自己的外祖母,嫡亲的外祖父外祖父过世,舅舅自己都?出去赁房舍住,还是靠着郑三老爷帮忙管着庄田,日子也不过稍好一些。 想起当年的情谊,郑三老爷就把?那姑娘接了过来。 盈娘“呀”了一声,“那我得准备见面礼才是。” 素馨欲言又止:“奶奶,我听说那位顾姑娘满腹才华,人还生的颇有诗书之?气,就怕……” “怕,有什么好怕的,别来个女子就如临大敌。”盈娘笑着摇头。 素馨一拍脑袋:“是我想的不周到了。” 盈娘想起她表姐廖雪梅,就道:“不过,我听说她已然十四?了,也就是将笄之?年,公?爹知恩图报是好的,我们客气些就好。她缺什么的,咱们若有,暗中补上?,不必太过热情,人相处还是来日方长才是。” 新来的顾姑娘单名一个怜字,邱氏素来怜贫惜弱,见她生的单薄伶仃,愈发怜爱,让王玉茹帮忙把?西厢房的两间屋子收拾出来。 只?因五姑太太曾经和顾怜之?母关系很好,也是送了些东西过来,还对邱氏道:“要我说那孩子品貌都?是很好的,就是她父亲原本也是大儒,三嫂不如帮她说一桩亲事?要我说她总比那些不知道根底的好,她如今养在?嫂嫂膝下,我看跟你们邱家的荣哥儿年纪相仿。你不是常常感叹,你只?生了三个儿子,是以和邱家断了亲,如今正好了。” 王玉茹和盈娘都?想,邱氏的父亲虽然一辈子没有出仕,但是著书许多,到了邱氏的兄长这一辈,她大哥在?应天府考中举人之?后?,任桂林府学训导,还操办了书院,如今在?外任知县,至于?其二哥,就更不一般了。 这位邱家二舅舅,二十三岁中了进士,官至按察副使,只?是因为?朝堂党争,被贬谪为?典史,后?来起复之?后?,一直任外官,如今官至四?川按察使副使。 邱二舅舅的小儿子邱道荣尚未定亲,是个生的漂亮的男孩,今年过年来玩,和金月瑶的表妹,也就是吴守备的女儿似乎青梅竹马。 当年金月瑶能嫁到郑家来,也是邱家舅母从中介绍。 然而五姑太太是很看不上?金家女儿的,金月瑶就罢了,她那个妹妹嫁到景家,五姑太太也是听闻在?景家挑唆人家妯娌不和。这吴家姑娘和金家姑娘是表姐妹,性情却似亲姐妹一样,更是霸道的性子。 与其如此,还不如让顾怜嫁过去呢。 顾怜父母双亡,养在?邱氏膝下,也能算邱氏的养女。 这样的事情盈娘是不做评论的,就像她爹说的,从来不是门第的问题,是这个人能不能靠得住。 什么问题到最后?,都?是人的问题。 金月瑶母亲过世后?,和舅舅一家关系更亲近,她二妹妹的亲事就是舅家帮忙说亲的,怎么能让人坏了好事? 所以,金月瑶道:“五姑母多虑了,似邱家哥儿这般的,定然要寻一个四?角俱全的才好。” 这话五姑太太就不爱听了:“她能遇到三嫂,那就是好福气。再说了,婚姻之?事父母做主?,两家若是说定了,旁人说又有什么用。” 盈娘想五姑太太这般说,可是让顾怜刚进门就有了个对手,埋下了隐患。 实则邱氏没太当一回事儿,她经过郑瑰同她说的事情,面上?虽然没表现太出来,但是对金家观感一般,吴守备是个武官家的女儿,也不合适。至于?顾怜,她也没有养在?自己膝下就是自己女儿的觉悟,帮忙照看一下就行,她的家世和邱道荣并不相衬。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盈娘从上?房出来,去了厢房,见到了顾姑娘。这位姑娘房里的书很多,见了她了赶忙行礼。 “顾表妹快别多礼,我看你这里收拾的挺好的。”盈娘环顾四?周笑道。 顾怜道:“都?是三舅母让人收拾的,我不过只?有几箱书好了。” 盈娘怕她尴尬,就笑道:“我虽然不认识几个字,但总也看几本书,想来姑爹是名儒,你家里的书肯定是外边没有的,到时候我可是要来借书的。” 说罢,又拿了一方玉佩送给她作见面礼。 顾怜连忙谢过。 盈娘想初次见面不好说太多,关心?了几句,也就先告辞了。 小檀道:“我看太太对顾姑娘很好呢,您看顾姑娘梳妆台上?放着好几样贵重首饰呢。” “给就给吧,公?婆的他们愿意?给谁就给谁,别学的眼皮子浅。”盈娘不喜欢别人惦记她的东西,她也不爱惦记别人的东西。 回来之?后?,她又同素馨说了,让她们这房的下人不要议论顾姑娘,不能轻慢。 但五姑太太和金月瑶的话,盈娘对郑璟说了,郑璟则道:“我这位邱表弟,也有些家世,二舅母要寻一个能管得住他的女子,不论贫富,所以五姑太太有这般的说法。可是她不知道那是二舅母做母亲的自谦,实则巴不得荣表弟娶一个大家闺秀。” 盈娘这就懂了,当年郑家找自己,也说不拘门第,然而自己当初还是扬州推官的女儿呢。 不拘门第贫富,潜台词其实还是要看门第。 等?郑璟用完饭,盈娘开始帮他收拾行李,一直到十月过了岁腊之?辰,船已然是雇好了,郑璟也准备离开了,听说北方不同于?南方,若是湖面结冰就走不了了。 从南京到北京,正常也要二十五六日左右。 到京城也差不多冬月了,盈娘笑道:“今年你可是要在?那边过冬至腊八了,甚至是过年了,一个人在?外寂寥,北方是很冷的,可别为?了爱俏,就只?穿薄袄儿。” “知道了,早去早做准备。”郑璟笑道。 盈娘又对他道:“若是中了,罢了,中了再说吧。” 郑璟知晓妻子怕她压力太大,不由得道:“中了,等?授官之?后?,我就接你们过去,到时候咱们女儿都?一岁多大,比小婴孩强。” 这次郑璟上?京,家里给了一千两银子,盈娘怕他不够,又拿了一百两的散碎银子给他:“这些用作打赏花销。” 郑璟则道:“做什么呀?我手里有钱的。” “出门在?外,钱就是人的胆,多带些总比少些好。只?是你不要被人家做局,或者?仙人跳了,会试便是过了,也要老老实实等?殿试,若非如此,被人捣鬼了,那可是终身抱憾。”盈娘帮他扣着领子,一边嘱咐着。 自从郑璟中举,族中也有拨了一二百亩佃租给郑璟的,这些银钱郑璟都?给了盈娘,毕竟他不在?家的时候,妻儿都?要开销,盈娘则都?给他了。 好歹她们在?家,月例足够的,份例也够,不需要如此。 况且她本人也有一百亩田的佃租,实在?是不需要。 郑璟道别妻儿,又跟爹娘道别,同本府的举子们一起上?京了。大抵有之?前郑璟陪同玄楚回家科考的事情,盈娘其实已经习惯了,况且这些日子以来,郑某人索求无度,她还有些吃不消。 正值冬日,姝丽被乳母抱了过来,在?地毯上?爬着,盈娘把?薰笼放在?旁边,这里暖烘烘的。璧哥儿在?旁边的几案上?描红,等?描好了就拿过来。 现下他虽然还未开蒙,但已然认识不少字了,记性也很好。盈娘会常常把?一些故事跟他讲,这孩子每大一岁,就懂事许多。 盈娘先把?几个没有写好的圈起来,递给他:“你呀,在?订正本上?写上?日子,一个错字写一排,写完后?,我就让麦冬送点心?过来。” 璧哥儿就在?一旁写字,盈娘让麦冬熬砌了热茶,又去蒸了软香糕,等?他写完,就招呼他过来吃。 璧哥儿喝着热茶,又道:“娘亲,爹爹到京城在?哪里住啊?” “你小人家操的心?倒是多,到京城少说也要一个月呢。”盈娘见他开始拿软香糕吃,嘴上?都?沾着碎屑,赶忙拿帕子擦掉。 如今的小孩子就喜欢说大人话,璧哥儿笑嘻嘻的:“娘,我觉得仪大哥比我娇气,那天我们俩打雪仗,他打到我的额头,我起了个包都?没哭,他摔倒了就哭了。” “虽说你这样很坚强,但是每次哪里不舒服都?要告诉娘,知道么?”盈娘看着儿子额头已经平复的包,也很心?疼。 这辈子她人也成熟许多,又养了璧哥儿这么听话的孩子,她的世界从只?有父母到如今有丈夫儿女,牵挂的人越来越多了。 姝丽在?这里爬累了,窝在?盈娘怀里睡着了,盈娘让乳母们把?孩子们带回去休息,她看天色还早,开始临摹《汉宫春晓图》。这幅图她买的苏州片,苏州人仿古几乎可以乱真,她现下开始画人物画,就等?从古画名画开始。 到了华灯初上?,丫头们摆饭催着盈娘吃饭,盈娘把?手上?的笔放下,才到桌上?吃。 她给自己设定的目标是每日画一幅人物画,如今家里甚是清静,正是学习的好时候。想起前几年学没骨画,为?了画折叶可谓是下了苦功夫,现下没人教她画人物,她只?能自己买书学习,自己画。 当然,起码得交际她还是会的,上?回去了王玉茹家里的寿宴,新的金二太太诞下了儿子,她们也要过去,还有倪家尚大小姐那边办了个花宴,她也去过。 但是盈娘跟金月瑶比起来,那是差的太远了,金月瑶四?处参加宴会,回来之?后?总结信息,顺利放了一笔款子出来,年底又赚了一笔利钱,打牌也赢了一笔钱。 赢了钱心?情也好,四?处串门,先到盈娘这里,见盈娘在?画画,就夸张道:“二嫂,这寒冬腊月的,墨都?凝上?了,你何?必窝在?家里,不如出去走走?” 盈娘指着自己的脸道:“我是不好吹风的,你看我这左边脸庞,原本都?很白净的,如今总是发红。” “二嫂,你现下南方的风都?吹不得了,到时候若是去了京城可怎么好?”金月瑶打趣。 盈娘见她说俏皮话,却不得当真:“去京城?我还真没想过。倒是你,发了一笔财,周游列国都?好啊。” 这话金月瑶听的开心?,但见盈娘在?调墨色,她不免道:“二嫂,你说我妹妹同我说起一位后?生,也是我们本地的乡绅人家,还是今科的举子,人也年轻,不过二十五岁而已,依照我说,和顾表妹很配的?二嫂,你说我这个人素来热心?,那我跟婆母去说,她不会怪我多事吧?” 盈娘知道如果她随意?敷衍一句“不会的,这是好事”,那么金月瑶就会说是她撺掇的,所以盈娘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金月瑶见盈娘这般说,也自觉没趣儿,就又去王玉茹那里了。 小檀见人出去,就道:“这个三奶奶管人家顾姑娘做什么。” “无非是想先下手为?强罢了。”盈娘笑道。 小檀不由问道:“那您说她会如愿吗?” “不会。”盈娘非常斩钉截铁。 小檀脑子不如素桃转的快,现下做大丫头,将来若是姑爷成了进士,她是要陪着进京的,自己不能丢份儿。 其实她也想过自己的以后?,丫头到了十八九岁总是要想自己的以后?,像素馨姐姐那样做陪房,平日不必日日来上?差,只?是日后?子孙是奴婢,当然奶奶也说了,素馨生的女儿,将来可以恢复自由之?身嫁出去都?成。 或者?像素桃那样,直接放出去嫁给良民,日后?子孙都?可以科举,不必受人奴役。可外面的平民生活,未必就有府里这般好。 像素馨姐姐的子女将来有什么官司,求一求姑爷小姐就行,可平民得自担风险。自然,若是素桃姐姐的儿子考中了秀才举人,那就自己能立得起来,可普通人想要读书读出来却是非常难。 可她想的是另一条路,她根本无意?成婚,除非像小姐这般嫁一位好郎君,但仍旧琐事许多,她想自己自在?,就像五姑太太那样,自己有本事,无所谓成不成婚,都?过的很好。 每日想睡懒觉就睡懒觉,凭借自己的本事赚钱,她唯一想的是将来恢复自由身,帮小姐打理生意?,如此一来既能自在?,还能够出大事故的时候有所依靠。 “奶奶您说为?什么呢?”小檀回神继续问。 盈娘就道:“因为?婆母可能不太愿意?顾姑娘嫁到邱家,但也不想让金家或者?吴家觉得有机可趁。” 小檀挠挠头,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听了跟没听懂似的。 算了,还是先别想着替小姐做生意?赚大钱,还是先学聪明点,聪明人才一通百通,就像她家小姐似的,画画也厉害,读书也行,交际也不错,连想事情都?在?众人之?上?。 否则,天天做白日梦,梦里才什么都?有! 第75章 双章合一 第75章 双章合一 上房地?龙烧的旺,整个郑家也?只有邱氏这里装了?地?龙,一整间屋子都是暖和的,邱氏穿着一件秋香色的夹袄儿,坐在罗汉榻上看?书。另一侧,则是顾怜在几案上抄着经文,她低垂着头,抄的很是认真。 金月瑶对?盈娘努努嘴,小声道:“二嫂,她一来,倒是把你的活计抢了?。” 盈娘心想以前刚进门,她处处仰仗婆母,丈夫还只是秀才,她还需要抄写经书讨好婆母,如今郑璟已然中举,她生?了?一儿一女站稳脚跟。抄不抄写都无所谓了?,她没见过谁爱没苦硬吃的? 所以,她看?了?金月瑶一眼,轻笑道:“我这些日子正好没工夫,她能帮咱们妯娌孝顺也?没什么不好的。” 金月瑶听盈娘说完,一甩帕子。 盈娘想这金月瑶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她这样处心积虑,无非也?是为?了?自己的势力孜孜不倦。说起来,她也?算是目的性很强了?,尤其是靠着这些非富即贵的亲友们,能够打探到?赚钱的路子,也?算是她的优点了?。 “这么冷的天,你们来的倒是早。”邱氏见两个儿媳妇过来,双手?往下虚按了?按,示意她们坐下。 盈娘笑道:“晨昏定省原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婆母体恤,不让我们过来。可再怎么样,初一十五,也?是要来的。” “我们平日就是想来,也?怕扰了?你老人家清静。”金月瑶凑趣。 邱氏心道自从老二中举之后,老三媳妇对?老二媳妇也?是恭敬起来,老二媳妇也?四平八稳,也?没有因为?以前的事情?揪着不放,这倒是家庭和睦难得的好事。 几人刚坐定,就见王玉茹过来了?,她从门外探头进来:“都来的这么早,倒是我该死了?,来的迟了?。” 婆媳几人不咸不淡的拉些家常,金月瑶眼神往那挂着大毛衣裳的架子上看?了?一眼,那件大红缎子为?表,黑狐皮为?里子的披风是大嫂方才解下来的,另外有一件大红织金缎子的貂皮披风是二嫂的,至于那洒金线的皮袄是她自己的,这都是数的着的,唯独一件半旧的羊羔皮袄儿突兀的放在那儿。 不必想,这必定是顾怜的。 婆母虽然让她住在厢房,却并?没有给许多名贵的衣裳首饰,不过那么泛泛几件充着门面,可见也?未必真心待她。 顾怜也?是一边抄经,一边竖着耳朵听这婆媳几人说话,她想郑家三房的这三个妯娌,倒是性情?都不同。大奶奶王氏为?人很周全,又懂事、识大体,偏偏头脑一流,三少?奶奶放一笔款子人尽皆知,殊不知顾怜也?有一日看?到?大奶奶那边也?在干同样的事情?,若非无意撞见,她根本不知道呢。 和大奶奶还有三奶奶不同,二奶奶似乎就不是很看?重?钱,她年底就给了?自己身边人都好大一笔赏钱,让不少?下人都想把儿女往她那里送,平日多在家中照看?孩子作画,不大多事,也?不怎么出头。 至于三奶奶,很是精明的样子,牙尖嘴利,对?自己似乎是有些意见。 请完安后,盈娘先回?去了?,她让来兴过来道:“常州那边的田地?处理了?吧?新田的契约办好了?么?我真是想起来都后怕。” “您放心,当年是八百两买来的,如今还多卖了?二百两,还是您说的,换了?江宁县的中等田,五两一亩,一千两置办了?二百亩,这是田契。”来兴拿了?过来。 盈娘看?完,她是过后才发现她爹当年是常州府通判,却帮女儿在治下买田,这样的事情?虽然是民不举官不究,大家都这么做,可一旦被发现,那后果不堪设想。 故而早已去信一封,又在这边时刻让中人留意着田亩。 如今一切手?续办完,她才松了?一口气,又道:“这次庄院盖的更大些,多养些鸡鸭鱼猪,果树也?多栽种些,日后送了?过来,咱们要添个菜也?好。” 来兴笑道:“您放心吧,小人已经让人开春了?就动土,日后,小的也?不必常常往那边跑了?。” “我也?这般想的。”盈娘有一种预感,郑璟可能会中进士,田亩在南京,也?便宜打理。 如今是她爹在宜兴,有人照看?,将?来若是她爹调走了?,又如何?是好? 现下盈娘一个人的月例是五两,儿女一人一个月二两,她几乎都攒着,也?有一百两,她把这笔钱拿出来,打算等开年了?支给来兴。 至于她这里也?送了?两个丫头过来,都是家生?子,一个叫青果,一个叫青枣。 那青果擅长?女红,邱氏想着盈娘这里多了两个孩子,日后针线上的人肯定用得着的,再有青枣则是账房的女儿,一笔账目算的很清楚,她母亲则是原先邱氏颇为仰仗的大丫头,见到?什么官服,就知道是几品官,熟谙官场往来。 这也是邱氏做婆母的心意,日后郑璟真的考中了?,小檀和玲珑就不够用了?,素馨还可以,但是又太老实,不够出挑。 这二人过来后,盈娘也?有所分工,玲珑年纪还小,做粗使丫头,青枣做大丫头,平日揽总分派活计,往来传话,端茶递水,贴身伺候,小檀负责掌管钗环服饰人情往来,月例花销,至于青果则专门打点针线。 暂时就这般安排着,盈娘到?了?年底,也?是事情?多,青枣现下不仅仅是协调盈娘房里,便是哥儿姐儿的屋子,也?要她管着,素馨在外,她在内。 有个青果是女红熟手?,盈娘和她一处打点了?几处针线,青果还笑道:“往年大家都到?二奶奶这里讨新鲜的花样子,如今倒是不必了?。” “可说呢,咱们倒是成了?一家子。”盈娘笑道。 今年郑璟不在家中,他的业师那里盈娘还送些酒水去,还有她几位乡试和府学的同年同窗都要走动起来,这里俱是腊味四样、蜜果四样、白炭一篓。 过年也?少?不得东家走,西?家逛,还有自家也?有戏酒。 到?了?郑家戏酒这日,王家二奶奶也?来了?,大家都说盈娘和王二奶奶都爱个风雅,特地?安排盈娘陪客,青枣这些日子跟在盈娘身边,发现她在庶务上非常能干,交际也?有一手?,压根就不是王二奶奶这种书呆子,她在心里也?是忍不住为?盈娘抱屈。 再说过年时,金月瑶的表妹吴姑娘也?来了?,吴姑娘比金月瑶相貌差了?些,但打扮入时,又没有金月瑶把钱看?的重?。 据说她爹在守备任上做了?这么些年,去年有贵州平乱之功,约莫要升游记将?军了?,金月瑶对?这位表妹俯首帖耳,看?的令人咋舌。 然而这又是个竹马不及天降的故事,顾怜生?的清丽,为?人也?不那么阔气,但她满腹书卷气,人就安静的站在那里,惹人生?怜。 邱道荣书读的不错,当年玄楚和他在一起读书都夸他天资高,所以他反而不大喜欢吴姑娘,对?顾怜一见就多了?几分怜爱。 可邱二太太是个极其精明的人,她既不愿意得罪吴家,因为?选个样样不如吴家的姑娘,那便是打吴家的脸,选顾怜,那便是个完全没有帮衬的。 看?郑家出事之后,有当官的岳家就是不同,所以她早已悄然和无锡单家的女儿定下了?亲事,因此过年的时候还和邱氏道:“她父亲任莱州知府,他家的女儿擅长?岐黄之术,人也?是知书达理,我这么回?去探亲,不曾想遇到?这位姑娘,就把亲事定下。” 这件事情?来的猝不及防,盈娘想邱二太太选的倒是对?,为?何?杨萱在汪家不受一些人的待见,甚至是自己进门也?遭到?薄氏这般,便是同样的理由。 当然更令她猝不及防的是快四十岁的冯鹤,做了?快二十年的秀才,总算是岁贡入南监,年后到?了?南京来了?。 来了?南京他投了?帖子过来,盈娘和邱氏说了?一声,让厨下准备了?茶饭,又出来喝这位叔叔见面。 冯鹤都已然快四十的人了?,还是很书生?气,话一说的激动,人中就用力。 盈娘道:“叔父来的不巧,相公上京赶考去了?,只祖父母在宜兴,离南京不远,叔父若是闲暇的时候,可以去那边作耍。” 冯鹤这才意识到?侄女虽然嫁到?郑家这样的人家来,但是夫君在外科考,她一个人在家,自己过来人家反而不好安排,他便道:“我想着提前些日子过来,与你们见见面,看?能不能也?去宜兴。” 盈娘笑道:“去宜兴一来一回?也?要六七日,我看?叔父还有两三日就要到?国子监,不如就在家里住几日,平日茶饭我让人送去。到?时候,让家里车马送您过去就是。” 本来她还在想要不要透露自己陪嫁宅子,但想想还是算了?,冯鹤胆子小,但是常香兰却是个爬杆子上的,还有她记得小时候冯鹤为?了?朋友宁可不帮忙自己哥嫂看?病。自己若是把陪嫁宅子给他住,将?来他带同窗过去,弄的乱七八糟就不好了?。 冯鹤本来提心吊胆,但是住在客房里,没人打搅,来兴也?嘱咐他这里内眷多,莫太走动,冯鹤也?待的住,反正一日三餐都有人送来,这吃食比家里还好。 盈娘其实是怕冯鹤露怯,所以就对?邱氏道:“我这位叔叔很是老实,若非如此老实,他二十出头就进了?学,也?不至于快四十了?才选上岁贡。” “哦,岁贡入监,这个年纪怕是很快可以授官的?”邱氏也?了?解一些。 盈娘笑道:“可不是,叔父也?愿意做教谕或者训导,一般坐监满一年就可以了?。” 邱氏就道:“既然是你的叔叔,想必你了?解,好生?照看?。” “您放心吧。”盈娘道。 等冯鹤要入南监时,她让麦冬准备了?四样点心,又让青果裁了?一套绸衣,没别的,冯鹤年轻的时候衣裳比冯鲤穿的都好,如今那衣裳,不知道浆洗多少?遍了?,太不成看?像了?。 除了?绸衣,还有网巾以及两块肥皂,一盒牙粉,手?巾两条以及两罐酱菜,最后包了?两吊钱。 再有来兴让车马房套车,送冯鹤过去,冯鹤就此入监读书,盈娘也?是松了?一口气。 而冯鹤不知道盈娘所想,入监后,他有吃有穿,还另外有钱用,也?算是满足了?,觉得回?到?了?过去读书的日子,时常还能够和同窗一起打打牙祭。 冯鹤是很容易满足,常香兰就不那么回?事儿了?。 她是百般的都想自己女儿复制盈娘的路,甚至千百回?觉得自己嫁错了?人,因为?在她这个年纪,她才悟出一个道理,女人除了?投胎,嫁人就是最好改变命运的机会。 像她们村里,和她一起长?大的,当年完全不如她,就因为?嫁对?了?人,人家相公有钱,家里七八个人伺候,穿不完的新衣裳,听说家财万贯,人家的儿女就是不读书,也?有一大份家业。 原本她是指望冯鲤,但冯鲤连侯兴业不管的,她女儿的事情?只能指望冯鹤了?,冯鹤若是能够授官,长?女能够嫁的更好。 可惜冯鹤混的太差,到?时候授官也?不过是个训导,若是能够做个知县知府就好了?。 “娘,您又在叹什么气啊?要我说爹爹入了?南监是好事,大伯也?做着知州,咱们这样的人家,又有什么好唉声叹气的。”做女儿的不明白。 常香兰摇头:“你不懂。” 别说是盈娘了?,就连冯豫的女儿,也?就是嫁给常遂的那位,常遂手?底下有五家铺子,绫罗绸缎,山珍海味,享之不尽,用之不绝。 要说盈娘这边,其实觉得冯家已然很不一般了?,就连邱氏都道:“老二媳妇娘家,一位叔父做训导,另一位亲叔父怕是出来也?要做教谕,还有叔父做着百户,弟弟也?是秀才,也?就是人家从来不爱显摆。” 郑三老爷道:“还是你的眼光好,自从二郎娶了?媳妇之后,事事顺利。”但他话锋一转,提到?:“就是三郎那里——” “三郎媳妇可是持家一把好手?。”从小三郎就没有二郎能吃苦,只是没想到?金氏进门后,郑瑰在学业上愈发差劲,但金氏会持家,将?来即便她们二老不在,那俩口子日子估计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总而言之,邱氏虽然中间也?生?气金家,但不聋不哑不做阿翁。 春暖花开之时,盈娘重?新开始画人物景致结合的,她是一日临摹一日自己创作。初八之后,她就忙完一切,开始画,说真的,她虽然不是什么大画家,但是很有手?感,就是因为?天天画。 同时,她也?在想着,现下应该是会试结束了?,也?不知道郑璟考的如何?? 郑璟也?是很紧张,他没有应定国公府邀请在定国公府住,原本他家和兰家是世交,也?上兰家拜访过,但是想着兰小姐,郑璟自然也?不会住在兰家,就在会考的附近赁了?一间小宅子住下。 他把妻子的画像挂在书房,每日读书累了?就会起身看?一看?,说来他也?够幸运的,因为?不怎么出门,反而避免了?一场时疫。 有同来的宁懋忠来了?京中之后,吃吃喝喝,常常与人接触,不幸中招,现下还病着,郑璟还送了?一回?药过去。 临考之前,不少?学子都点着灯,郑璟喝了?一盏参汤,却昏昏欲睡直接睡了?过去。 早上天还未亮,郑璟就已经起来了?,他让周喜把考篮检查一遍,自己则慢条斯理的穿衣裳,下人送了?早点来,郑璟随意用了?一些,就坐上昨天雇好的马车,一路顺利的到?了?考场。 大抵他乡试之后,一直在读书,果然,会试结果出来,郑璟名中会试二百二十名,别人还在恭喜他,郑璟却不甚满意,自己若是考了?三甲,多么丢人啊? 故而一直在家闭门读书,他除了?给报喜的人打赏,见了?两位座师之外,不见任何?人。 到?了?殿试后,郑璟如有神助,还想自己没有放弃,这个策论?自己竟然写过,到?殿试时,直接逆袭一甲第三名的探花。 他本来就生?的俊,人还年轻,穿上进士公服,帽戴簪花,看?那状元郎,虽然也?体面,但三十九岁,身体有些微微发福,榜眼也?四十六了?,他却只有二十五岁。 就在他打马游街时,不少?人都在看?他,甚至还有那些站在楼上的女子,郑璟很是可惜,他最想见的人没有见到?。 兰小姐就在楼上,她看?到?郑璟了?,心潮澎湃,原本以为?两家世交,郑璟会住到?自家,她也?算是离郑璟近一些。但是郑璟出去外面住,也?没有过来自家,时疫的时候,郑璟也?没听说过有病,她自然没有更近一步的机会,只能神交了?。 兰晖却很遗憾,当年他也?没有想过郑璟竟然有这番本事,一甲第三名便是探花,都不必从庶吉士做起,直接授官翰林院编修。 非翰林不得入阁,以郑璟的年纪,和他本人的年纪,仕途正好。 再看?看?妹妹,便是宰相的女儿也?难嫁,这些进京的举子九成九以上都成婚了?,即便没有成婚,有的年纪也?很大了?,哪里配得上自己的妹妹? 可年轻的举子中,举凡超过二十岁的,几乎都定了?亲事。 郑璟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骑马游街完,就在进士题名碑上写上自己的姓名籍贯名次,晚上的琼林宴,他们这些新科进士由礼部设席,大家按照名次坐下。 酒据说是光禄寺的酒,上面的酒有些微红,郑璟抿了?一口。 这次琼林宴来的都是朝中重?臣勋贵,定国公也?在其中,郑璟在这样的场合,当然不会特地?和勋贵相交,文臣武将?本来就分属不同的场合。 故而,随大家去敬酒的时候,郑璟才走到?定国公跟前,没想到?定国公对?他相当亲热,问的问题也?非常接地?气:“侄女婿房舍可曾备下?” 郑璟笑道:“晚辈还未曾准备,到?时候应该是选一个离翰林院近一些的地?方住下。” 定国公道:“好,若是有需要,只管上门来。” 郑璟想曾经他不过是个无名的秀才,他爹甚至都因为?继祖母的关系,只能另外居别的地?方。如今,他竟然也?成了?香饽饽,可是他也?能够配得上。 再看?前面,不少?人已经去吏部尚书那里敬酒了?,郑璟也?过去,他们这些官家子弟熟谙礼仪,因此他见到?那些手?足无措的寒门子弟,也?会上前帮忙垫几句话,无论?如何?,和吏部尚书打好关系才好。 虽然没怎么吃酒,但郑璟觉得自己已经醉了?,等回?到?小院子里,月色正好,他沐浴之后,让周喜下去后,走到?那幅美人图上,左右四顾,见完全没人,亲了?坐在梳妆台的盈娘一下,又抚了?抚画上妻子的脸庞:“我何?时才能和你再见?” 又说到?了?三月中旬,盈娘已经把《汉宫春晓图》临摹一遍,对?于怎么上色,她还写了?许多笔记心得。 璧哥儿其实要开蒙了?,盈娘已经有感觉了?,如果郑璟没有考中,应该是到?家了?的。 “来,璧哥儿,你把这几笔重?新写。”盈娘指着字道。 其实也?不止是盈娘有了?孩子出去的少?了?,便是王玉茹也?是,之前成日打牌,现下几乎都是心在家中。但盈娘是没办法,如果郑璟在家,她就不需要这般累了?。 离四月还有半个月,盈娘就想着自己应该在之前觉得没有画好人物的地?方,应该重?新再画一遍,故而,她就开始新一轮的创作。 当然,除了?作画外,她还会看?书,以前没功夫看?的闲书都能拿出来看?。 新的庄子上因为?种了?不少?青菜,枸杞芽、荠菜头、香椿头、豌豆苗、苜蓿这些野菜就不必说,矮脚黄、芦蒿、水芹、茭白、韭菜也?有许多,到?清明后都送了?过来。 盈娘每日都会让人做好几道菜,还会送几道给婆母妯娌那里,早上会送荠菜馄饨、中午会送芦蒿炒腊肉,晚上送香椿炒鸡蛋,甚至有时候送几样过去,连五姑太太那里也?会送过去。 过年肉吃的太多了?,年过完,吃些春菜解腻。 王玉茹爱吃茭白肉丝,请安的时候正问盈娘:“你那里茭白还有没有?” 盈娘正欲说话,就见外面郑璟的长?随跑回?来报喜:“太太,二奶奶,我们家二爷中了?,一甲第三名,是探花郎呢。” 盈娘愣住了?,看?了?他递过来抄写的进士登科录,上面写着,郑璟,贯直隶应天府江宁县民籍,府学廪生?,治礼记,字子玉,行二年二十六九月初十日生?。曾祖郑纲赠从一品荣禄大夫,吏部尚书,祖父郑向高赠正二品资善大夫,山东巡抚,父亲原任南京吏部员外郎,母邱氏。 另起一行又写着,具庆下,兄郑理,南京礼部司务,弟郑瑰,娶冯氏。应天府乡试第三名,会试二百二十名。 “是真的中了?,一甲第三名,探花郎。”盈娘觉得自己嘴发疼,用手?捂了?捂,才发现自己一直笑着。 这个时候恭喜之声,络绎不绝,比郑璟中举时恭喜自己的人还多。 回?去时,小檀高兴道:“奶奶,现下咱们要做什么?” 盈娘意味深长?道:“现下咱们要做的便是好好活着。” 自古坏果无人问,好果有人摘! 她可不是为?了?人家做嫁衣的! 第76章 双章合一 第76章 双章合一 时隔三年,郑家擎天大柱过世之?后,又出了一位探花,全族振奋。 在这样?的热闹之?中,顾怜见正房的人越聚越多,她在那里反而多占了个位置,就先回房来了。内室的架子上挂着湖水绿的春衫,那春衫用的是名贵的闪缎做的,今年开春,郑家就给?全家的主?子们各自做了几套衣衫。 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哪有不爱俏的,自从爹娘过世,谁又会跟她专门裁制新衣裳? 说实在的,她在郑家只需要讨好一下邱氏就足够了,日子很好过。可今日郑璟中探花,恰似当头棒喝。 有那族人在奉承璟二奶奶冯氏,说她马上要进?京如何的,顾怜想?到郑三老爷也是有可能起复的,若是在南京做官还?好,若去了外地,人家会不会带她去呢?这又是一回事了。 然而顾怜的这点寄人篱下的少女心思?,盈娘就留心不到了,她们要即日上京去,许多事情得尽快处理。 来兴俩口子这次就不跟着上京了,来兴要照管她的庄子和宅子还?有铺子,素馨的儿女也都还?小。 况且南京有什么消息,也能让他?们传递一二。 只不过平日用惯了自己人,要她用别人,盈娘也有些不习惯。还?好她身边的青枣,大事小事能够分派的好。 来兴下来了,跟着去的书童小厮各有一位,书童是郑三老爷给?的,平日公文往来他?都极其擅长?,再?那小厮则是长?房送过来的,刚留头没两年。 再?有郑璟派回来的长?随,还?有郑家派的护卫,邱氏又让一位老成的管家跟着,又从公账上支了五百两给?盈娘。 盈娘则拿了这钱置办了不少土产,南京的云锦、宁绸、闪缎,销金的汗巾,又给?自己做了上十套衣裳,再?有并不算贵却很适宜的烫银花簪、象牙梳,又能送人的金陵香烛、雨花茶,还?有南京板鸭、鸭油酥点等等。 当然这些统共也不过花了不到三四十两,她把剩下的银钱都放在钱匣子里,让小檀好生看着:“我们这一去京中,都指望这些银钱度日,可别被人偷摸了去。” 小檀也很不习惯:“以往都是来兴哥和素馨姐姐一起,大家都是自己人,日后这人越来越杂。”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的奁田铺面也要人打理,况且家中支持供给?,我们既然得了这个好处,就不能完全自己吃独食。”盈娘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能分得清主?次。 翰林院做官没什么汤头,花销还?得家里给?,那么家里愿意及时的付这笔钱,也是要看她们俩口子怎么样?? 就似青果?一手好针线,人还?生的漂亮,这一看可能就是做通房或者妾的,只不过邱氏不会说的那么明白,盈娘就不会像金月瑶那么明火执仗的闹,或者还?没几日就寻错把人打成烂羊头发卖出去。 说白了,这些做婢女的上升通道很少,她们存了这个念想?也算不得什么大错,自己只要先按捺住不动,将来许给?她一份极好的前程,别人便是挑也挑不出你的不是。 小檀恍然大悟,“是啊,奴婢真是傻。” “你不是傻,是正常人的想?法,只不过有舍有得罢了。”盈娘笑道。 她想?的很清楚,郑璟有了家族这笔钱支持,她们在京城的日子会过的很不错,来兴在家能帮自己在家三年约莫也是收六百两左右的佃租,这是其一。其二,她爹宜兴知州任期快到了,若是留任一期很好,若不留任,她们在京中总能往吏部?那般探听一二,甚至疏通关系。 这样?一来,自己的银钱,和娘家爹的官位都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最后,夫妻团聚,儿女也在一处,才是共聚天伦。 很快,郑家人为?她们母子三人践行,盈娘告别公婆妯娌,上了一条官船。地方官也是颇会做人,郑璟中了探花,给?应天府官员的政绩上都添上一笔,所以特地挑了一艘官船,安排排兵送她们过去。 再?有一起上京的董小姐,董家舅爷亲自找上门来,让董小姐和盈娘一道过去,盈娘当然求之?不得,她孤身一人带着两个孩子还?有些怕呢。 盈娘对郭管家吩咐道:“旁的我没什么要求,只是这吃的水必须是好水,每逢靠岸补给?,水是一定要好水,否则,人还?未走到,吃这些污糟的水,怕是肚子都疼死了。让烧火做饭的人,也别就地取水,尤其是烧饭的水,要三沸之?后才能用。” 郭管家应是。 盈娘又让人在住的房间里薰艾,薰完之?后立马找出被褥床单换上,璧哥儿安排在她隔壁房间,姝姐儿太小,则是她亲自照料。 这样?安排好后,才和董小姐叙话。 董小姐算是好命的,虽然被尚二这个婆婆折腾了一番,但是父亲做官,娘家人又肯为?她出头,如今丈夫也中了进?士,算是能够逃脱樊笼了。 “长?这么大,我虽然也跟着我爹四处做官,可还从未去过京城呢?”即便是前世,她也是直接进了那宫墙,北京城到底如何,她也不知晓? 董小姐笑道:“我也没去过,打小我就是在我祖母身边长?大的,实话?告诉你,我爹娘回来,我都不认得,躲在乳母后面。” “真的吗?”盈娘的爹虽然也时常不在家中,但是她也是认得的。 董小姐语气轻快了很多:“是真的,还?好这次和你一起去,到时候咱们也算是旧相识,多了可以往来的人。” 盈娘笑眯眯的:“我也这么想?的。” 这一路上有人作伴,安全上也有保证,盈娘凭窗看向?外面,心情很好。 至于盈娘她们走了几日后,在宜兴的冯鲤已?然收到了信,也看到了邸报,不知道多欢喜,他?自己这辈子顶天了就是做知府,如今在知州任上已?然是顶天了。 “我这样?不遗余力的托举,如此之?快,盈娘就已?然是探花郎夫人了,兴许未来做一品诰命也未可知啊。” 江氏笑道:“你看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其实现在就已?经很好了。只是你啊,都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咱们早早辞官回乡才是。” 冯鲤看着妻子道:“你不知道我这个人,若是壮志未酬,一辈子憋憋屈屈的,反而死的快,像如今我有点事儿做,正是好事。况且,玄楚这里,才只是个秀才,人又年轻,我得帮他?多撑几年。” “唔,我也是这般想?的,不过之?前他?没功名,现下也进?学了,亲事也得提起了。”江氏道。 冯鲤颔首:“玄楚倒是很好找妻子。说起来,天下真是不公,女子要做到十分完美,才能够被人说配得上男子,可男子,稍微年轻点,中个秀才,什么人都可以肖想?。难以想?象,咱们儿子竟然连荆王府的郡主?也想?招为?仪宾,再?有常州知府的千金也愿意嫁给?咱们儿子?” 江氏推了丈夫一把:“去,有你这样?编排儿子的么?” “我不是说咱们儿子,我说的是全天下的男子,为?何比较有自信?”冯鲤自己也想?不通。 江氏道:“这话?你问我,我不知道。” 冯鲤笑道:“你看男子若是入赘,被许多人视为?奇耻大辱,无非就是男方在女方家过,孩子跟女方姓,就有许多人受不了。可女方嫁到男方家里,孩子跟男方姓,却天经地义?。我想?这事因为?男子掌权的缘故,男子更爱权钱,女子多半嫁一位如意郎君,吃穿好了就觉得这辈子就是人生赢家了,可大多数男子若是风花雪月,反而认为?不务正业,大丈夫只有权力在手,才是一等豪杰。” 江氏扶额:“我的确没什么大志向?。” “你没有这个大志向?是因为?你没有这个条件,怎么你家不过几十亩地,你弟弟还?拼命被送到县里做小吏了,在你们乡里还?算是个人物了。”说到这里,冯鲤道:“我希望咱们女儿,不能看到那些每日只知晓炫耀吃喝玩乐的人,就停下脚步。” 人生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谁怎么样?? 尤其是时下女子,读书的非常少,能够像他?女儿这般读这么久的书也凤毛麟角,他?想?自己也算是钻空子,若是全天下女子都读书,那女儿可能没优势了? 女子也未必不行。 金月瑶也是这么想?的,她本?以为?郑家不大成了,没想?到郑璟考中探花,她现在后悔没跟盈娘把关系打好。 可她看了看自己两个弟弟,也读书多年,没有半点成就,若她是个男子,哪里需要如此卑躬屈膝?看人家的眼色。 即便不做官,生意也会打理的一清二楚。 郑瑰倒是埋怨金月瑶:“当初你让我跟二哥说起兰小姐,二哥与我生分不说,再?加个二嫂,若是她吹什么枕头风,对我倒是不好了。” “我当时也就那么一说,也是为?了你好。”金月瑶说完,又对郑瑰道:“你还?说呢,你若是好好参加科考,老娘也不会受气。” 郑瑰知晓即便到时候家里捐监捐官,也要等他?年纪稍微大些之?后,如今家里二哥做着官,他?有什么好怕的。甚至,郑瑰心想?你自己两个弟弟也是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好意思?说我? 如今郑家势头大,金月瑶也不是那等强硬派,自当对一些无谓的争执不能真的生气。 官船因为?载的是两位新科进?士的夫人,因此非常小心,晚上是必定要停泊休息的,靠岸补给?新水和菜,湍流急流的地方倍加小心。 青枣青果?甚至是小檀以为?盈娘会在船上作画弹琴的,毕竟她平日就很喜欢这般,但实际上她在船上一直照顾两个孩子。 入口之?水一定要煮过几次,才能给?孩子们喝,白天会开窗透气,自己还?能糊一个简易的纱帘,每日点蚊烟。 璧哥儿闹着要出去玩,盈娘就拉住他?:“你去外面了,娘是看不住你的,错眼不见,你掉入这大江里,被鳄鱼吃了,怎么办?” 璧哥儿也是在船舱里待久了,平日常常在花园子里和仪哥儿一起玩耍,现下哭的不行,但不管他?怎么哭,盈娘只在旁边看着,等他?哭完,平复了,才端了饭给?他?吃。 “平日你爹爹在家时,我哪一回出去没带你呢?后来,你爹爹来京城了,每次你要去花园玩耍,娘哪次没带你出去,还?带你堆过雪人。只是外面岸板台危险,娘没办法出去,所以只能让你待着你。” 船上给?孩子的饭最忌讳油腻,故而,早上一般是粳米粥或者黄米粥,中午,中午一般也就是一碗炒的时蔬配着肉或者银鱼羹,晚上则是清水挂面加一块小饼。 隔三岔五会加餐,比方麦冬现下就做了馄饨来,还?有薄荷糕。 璧哥儿饭量还?是很好的,唏哩呼噜吃了一碗馄饨,又要窝在盈娘怀里听故事,盈娘帮他?擦擦眼泪,抹了润肤膏子,才跟他?说起故事来。 此时,也打发下人们都出去吃饭。 青果?和青枣是一起被安排到盈娘身边,但二人心理上不同,青枣在邱氏那里只能算二等丫鬟,虽然满身才干,但是难以出头,可她一过来盈娘这里,就成了头等大丫头,这算是知遇之?恩了,总算有了出头之?日。 可青果?说是擅长?针线,但盈娘本?身针线就非常之?好,甚至比她还?要好很多,人家甚至能够双面绣不在话?下,她身边的素馨、小檀也是针线活都颇为?出色的,她就没有优势了。 更何况,她感觉这位二奶奶性子完全不是平日她看到的那种。 以前她们印象中的大奶奶是敢和大爷相斗,把寒翠都能赶跑,三奶奶则是对下人非常苛责,下人战战兢兢的,唯独二奶奶对底下人非常宽和,赏钱多,性情温婉,不大理庶务。 可如今她跟在二奶奶身边,完全不是那般,她非常的铁石心肠,别的人看到孩子哭,早就心软了,她却只那样?冷冷的看着。 再?有她打理庶务其实非常能干,交际也不错,记性甚至非常好,人也赏罚分明。 盈娘当然要立下规矩才是,对下人只冷眼旁观,看着她出错了,再?赶出去,那叫不教而诛。以前在郑家那个大家庭,规矩不是她定,她无权置喙,但是现下出来,她就得先把那条线划好了。 天色晚了的时候,她换了一床薄被,让女儿睡在里侧,又去儿子那边看了看,璧哥儿正在玩九连环,见盈娘过来,他?抱着小枕头,也要去盈娘那儿睡,盈娘便答应了。 不过,小孩子睡的可真快,盈娘用手把他?的眼睛遮住,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到了次日,盈娘拿了描红本?出来让璧哥儿写字,等董小姐过来串门,她才笑道:“昨日我家这个非闹着出去,咱们妇道人家又不好跟着,我不让他?出去,倒是哭了一会子。” 董小姐比盈娘先三年成婚,儿子也八岁了,被尚二小姐拘在身边,不让董小姐看,如今上京,总算是把孩子带在身边,她也是感慨万千,见盈娘这般,不由道:“孩子哭多了,声音会沙哑的。” “我有数。”盈娘道。 船途经扬州时,盈娘让小厮去买了几盆芍药花来,路过高邮,又买了一瓮咸鸭蛋,及至淮安时,她看了不少风物志,又让人买了绿豆酒、苦蒿酒,再?有淮山药,蒲席两张。 山药削皮切成小块,粉蒸之?后,盈娘直接蘸果?酱蜂蜜吃,璧哥儿也这般吃。 也有厨房用它炖瘦肉汤,她尝着鲜甜,还?送了一碗给?董小姐。 青枣送了回来,就跟盈娘道:“您猜我刚刚过去看到什么了,这位唐少奶奶也太过宽和了,她在做鞋底,几个丫头在旁边说话?。” 纳鞋底是最要功夫力气的,一般是仆妇们纳千层底,主?子们即便也是做几笔绣活,哪里有这般实诚的。 盈娘道:“我上回也听小檀说过,丫鬟肚子饿了,就先吃了,忘记给?她提饭了。” 青枣讶异:“如此一来,岂不是上下尊卑都没了?” 盈娘笑道:“我看倒也未必,她就是这般性子,所以身边的人反而怕她吃亏,都护她护着紧。不是什么大事,咱们别管人家的闲事。” 每一种事情存在,自有她的道理,她自己都没有觉得不好,外人何必多嘴。 过了徐州段后就到了山东济宁,盈娘买了不少酱菜,还?有两方兖墨,要说山东最繁华还?属临清。她们在南京的时候,就经常买临清帕,这次也买了不少,还?有毡毯两张。 就在盈娘让青枣收起来的时候,外面郭管家进?来道:“奶奶,咱们附近有一艘官船漏水了,那船上也是新科进?士之?妻,想?搭乘咱们的船一道上京。” “我们的船虽然大,可是行李不少,能收拾出一间住人,但是行李怕是放不下的。”盈娘道。 郭管事道:“她家装行李的船倒是可以。” “那我没有意见,唐少奶奶怎么说?”盈娘问。 董小姐当然同意了,因此这对母女三人也上了船,很快这对母女就到盈娘这边道谢,盈娘一看,后背冷汗直冒,这不是傅家少奶奶又是谁呢? 自从她重生之?后,这辈子因为?要做的事情很多,早已?忘却掉傅家那群人,如今傅少奶奶就这般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以前她还?是那个秋月的时候,觉得傅少奶奶高高在上,掌握她们的生杀大权,现下再?看傅少奶奶,却觉得她也没有想?象中那般威严。 傅少奶奶长?的一张容长?脸,眼睛细长?,鼻梁很塌,上身穿大红穿蝶的竖领衣衫,底下配着鹅黄的缎裙,在四五月份天气热的时候,看着就很热了,此时,她道:“真是要多谢您了,原本?好好地一艘船,结果?抛锚了不说,还?漏水。” 盈娘想?前世的恩怨,自己已?然报仇了,将来傅家怎么样?,那就是傅家自己的造化了,毕竟现在的傅家有没有和前世一样?,她也不好说。 所以,如今她只当傅少奶奶寻常对待:“萍水相逢,大家既然一处上京,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傅少奶奶见面前和自己说话?的郑探花之?妻,非常年轻,此时正着一件银条纱的衫子配上墨绿暗花焦布比甲,头上只清爽插着两根白玉簪,更衬的她容貌清丽。 郑家的下人都衣着光鲜,穿金戴银,这位郑少奶奶的面前正有两个高脚盘,里面装着薄荷绿的精致点心,一举一动无不彰显郑家是大户人家。 傅少奶奶和盈娘见过,又去和董小姐见礼,董小姐还?特地给?了见面礼。 这位傅少奶奶的爹曾经做过济南知府,她也是官家千金出身,故而一住下来,就先打听盈娘和董小姐的家世。果?然不出所料,唐家做着三品官,郑家也是累世官宦人家,她想?着等到了京中,她要好生和她们往来才是。 船过了山东,就进?了河北境内,到了河北境内,就离京城近了。 董小姐身边的人做了几样?小点,请盈娘和傅少奶奶过去用,盈娘是个不怎么沉溺于过去的人,因为?这些人已?然威胁不到她了,可是兰小姐呢?她一直未成亲,又这样?的痴情,天底下哪个男子能抵抗得住呢? 除非这个男子是个痴情种子,就是不知道郑璟对自己如何了? 到董小姐这里的时候,傅少奶奶已?经和董小姐说上话?了,正说着京中住哪里的问题,董小姐道:“我相公的祖父以前在京做官时,就已?然买了一处宅子,我想?大抵是住在那里的。” 傅少奶奶想?傅家不过普通乡绅人家,在京里做官就直接花二三千两置办一处宅子,那也实在是不划算。况且,宅子大了,丈夫有了外心,直接纳妾,她就不能反驳了。 以前她是官家千金,傅家普通乡绅,如今傅大郎中了进?士,她爹已?然过世,虽说哥哥也在京荫官,但是就怕…… 见盈娘过来,她们又问盈娘,盈娘摇头:“这我就不知晓了,看我相公如何安排吧。” 她现在真的想?快些见到郑璟,船上的日子,一开始还?新鲜,如今已?然是让人很不耐烦了,尤其是傅少奶奶上船后,她晚上做了个噩梦,这时盈娘才知道,她习惯朝前看,并非是她天生有这个本?事,而是平日会把这些不快压抑起来。 重生以来,父亲当年很长?时间都无子,把她充男儿教养,她也不愿意辜负父亲的期望,后来高嫁郑家,也要站稳脚跟,一步步并不容易,但她必须坚强,遇到事情要镇定。 一直以来,她这般告诉自己,然而午夜梦回之?际,她就很想?和人倾诉,未必是倾诉真相,但是也想?让人安慰。 董小姐是逃离樊笼,奔向?希望,傅少奶奶则是心情复杂,既有和母亲兄长?团聚的喜悦,又有对傅大郎把控不住的矛盾。 只有盈娘,只想?快些见到郑璟。 船到了通州口岸后,盈娘心情还?有些郁闷,只是没想?到刚出船舱,就见到一身公服的郑璟含笑而立,她不知道为?何径直哭了出来。 郑璟没想?到盈娘看到他?后,竟然哭的这般伤心,他?顾不得在外,拿起帕子帮她擦眼泪:“是不是受了委屈,有什么委屈跟我说?” 盈娘含泪摇头:“你我再?次见面,恍若隔世。” 再?次见到傅少奶奶,她很怕自己哪一日醒来,还?是那个小丫鬟秋月,而非现在的她。人事她不怕,可天意却无力可挡。 郑璟被她这么一哭,心都碎了:“盈娘,是我不好,离开你这般久,让你一个人。” 盈娘发泄一通,擦了擦眼泪,就道:“我沿途买了不少土产,打算我们夫妻品尝一些,再?送人。还?有雇车,就雇些大点的车。诶,对了,你房舍找好没有?” 郑璟看着眼前的妻子发愣,他?见盈娘哭,自己都想?哭了,结果?盈娘开始跟没事人似的,耍他?吗? 第77章 双章合一 第77章 双章合一 郑璟抱着姝丽,见女儿皮肤白皙,脸上肉嘟嘟的?,身上衣裳干净,儿子也是?面色红润,嘻嘻哈哈的?,一看就是?被照料的?很好的?样子。 要知道长途跋涉,一个女人带着这么小的?两个孩子,能照顾的?这般好,很不错了。 盈娘跟董小姐、傅少奶奶道别后,就跟郑璟一起转陆路回京了,沿途,盈娘时不时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着,发现不少骑马的?人都和郑璟一样,戴着眼纱,看来这京里?风沙大?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郑璟是?在?翰林院附近赁的?宅子,三进带花亭,一年七十两银子。 “这个宅子赁的?很好。”盈娘边走边看。 头一进是?正门,门旁边是?一排倒座房,又有轿厅,马棚,从第一件到第二进,道路上铺设着石板,两边种的?花草,此时海棠已然谢了,杏花和樱花都开的?很好,爬山虎也爬在?墙上。从第二进的?圆门,推门而入,西边是?一道游廊,东边则是?三间屋子,专门用作?郑璟的?书房。 经过一道垂花门,便到了三进院,也就是?正院,正院非常大?,上房是?三间屋子,是?她们夫妇住的?。西边也是?厢房三间,旁边有两小间做柴房,柴房旁边便是?连着三间小巧的?屋子,而东边也有厢房两间,旁边是?一处四面敞开的?花亭,花亭临着一口井,两旁架着紫藤花架,附近则又有几株栀子、茉莉、凤仙。 郑璟又带她从柴房后门过去,才发现后面还有一处院子,里?面打的?灶,另有几间屋子。 “唔,不错,东厢房我想?用作?小书房,西厢房给孩子们住着,至于柴房旁边的?屋子两间做库房,一间做客房。”盈娘这般打算着。 郑璟当然无有不从的?。 虽说郑璟是?个细心的?人,但是?他初入翰林院,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也很忙不过来,如今盈娘来了,他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盈娘就带人收拾起来,先是?正房这里?,上方设一方长条案,案上设炉瓶盆景,条案后面的?墙上挂着书画,两边写一幅对联。 至于条案前面则设一个小巧的?四方桌,桌旁摆两把官帽椅,下?面左右两边各设两把玫瑰椅。 当然,正厅地面上都铺设从临清买来的?的?毡毯。 东边的?闺房倒是?好布置,郑璟平日就在?这里?休息,她稍微改动一下?就好,罗帐换成月白纱帐,床旁边的?顶柜里?把厚被褥塞进去,靠窗摆一张梳妆台,墙角放箱笼、洗面架、净桶。香几上的?瓷炉换成铜炉,床对面设一张八仙桌,平日能在?这里?吃饭。 西边的?屋子临窗放大?的?绣案一张,靠墙一侧设多宝格,放一些?常看的?书或者摆件盆景小件,那多宝格旁边放一张美?人榻,再放一张琴桌,平日也可以在?此弹琴小憩。 除却上房外,盈娘自己收拾小书房,让青枣把孩子们住的?厢房以及库房都收拾出来。 众人忙活了整整两日,才把这间宅子收拾好。 麦冬本?来也是?擅长造汤水,盈娘便让麦冬做厨房管事,麦冬心想?跟着自家奶奶果然没错,她便从曾经只能在?耳房用小炉子烧些?点心汤水,现下?正式上任在?大?厨房了,住的?地方也搬到大?厨房附近的?院子住,至于婆子粗使也在?厨房院子里?住。 至于另有贴身丫头,则住在?二进游廊旁边的?两间耳房。 家中收拾齐备,盈娘才和郑璟有工夫说话,郑璟则问起盈娘:“那日你怎么了?久别重逢哭成那个样子,到底是?谁欺负你啊?” “没谁,我就是?做了噩梦,梦到我成了个小丫头,要被主?母嫁一个吃喝嫖赌样样都来的?人,一下?就吓醒了。”盈娘半真半假的?说着。 郑璟笑道:“原来是?这,梦都是?反的?,这说明你现生?肯定过的?很好。” 盈娘又抿唇一笑,旋即说起宁懋忠:“原本?我是?打算和宁解元的?夫人一起上京的?,怎地又说她那边没有通知?” “宁懋忠到了京中,许多人奉承他,请他吃酒,我劝过几遭,他嘴上答应,却控制不住诱惑,还染上了时疫,后来虽然好了,但是?进考场也是?不停的?咳嗽,最后只中了三甲,低低的?取了,仿佛是?回乡做了教?谕。”郑璟提起来也很唏嘘。 要知道当官的?几乎是?能当官就不会做教?职,像她叔父冯鹤坐监一年,熬了数年资历,估摸着将来做个训导。 宁懋忠年纪比郑璟还轻,又是?南直隶的?解元,竟然差点名落孙山,真是?让人唏嘘。 “读书和做官是?两码子事,上回我去他家,真是?什么礼都敢收,你不知道我怕我爹官位受影响,把常州的?上等田卖了,在?南京置办的?中等田。我想?他这般,兴许于他而言是?好事。”盈娘劝道。 郑璟笑道:“你真会开解人。” “本?来就是?,人只要不在风口浪尖上没人管你,但是?在?风口浪尖上,便是?身上没事儿的?还被掘地三尺。”盈娘道。 郑璟拉着她的?手颔首,又道:“唐孝礼二甲十八名,如今做庶吉士,与我算是?同僚了,至于你说的?那个傅什么的?,似乎不在一二甲之列。” 三百多考生?,要郑璟一一记着也不容易。 盈娘道:“罢了,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对了,我在?淮安买了绿豆酒、苦蒿酒,绿豆酒倒也罢了,那苦蒿酒味苦清冽,苦后又会回甘,听闻可以缓解风寒。” “那些?酒和土产你买的?很好,只是?要不要送人呢?”郑璟想?着。 “先别送人了,这可是?好东西,别处未必能喝到。我从南京买的?那些?汗巾帕子茶叶,这样送人也不费什么。”盈娘道。 只是?,她看向郑璟道:“咱们要往哪几家送呢?譬如定国公府,或者你关系不错的??” “暂时往定国公府那里?送一份吧,我的?两位座师家里?也备下?一份,那酒水定国公府不必送,可我两位座师那里?可以。”郑璟道。 “好吧,你倒是?很会做人情,罢了,算是?送端午节礼了。”盈娘戳了他额头一下?。 盈娘这边亲自写了个帖子,让青枣带着礼物?过去定国公府,郑璟有了妻子带的?礼物?,则是?亲自上门,他们夫妻也学着大?人们开始交际了。 郑璟的?座师一位是?华阁老?,另一位则是?礼部左侍郎方大?人。 华阁老?对郑璟这位得意门生?也是?很看重的?,他本?来也是?南直隶人,见郑璟送的?绿豆酒、苦蒿酒便道:“这可是?好东西。” “内子上京来,途经淮安专门买的?,学生?就想?着老?师夙兴夜寐,常常十分辛苦,这种保养的?酒给老?师最好。”郑璟笑道。 华阁老?对这位学生?的?孝心也笑纳了。 郑璟接着给华老?夫人请安,亦是?送了花样别致的?汗巾帕子还有南京的?云锦,那华老?夫人道:“日后,让你房下?多过来说话。” 郑璟应是?,同样往方侍郎家里?走了一趟。 再说盈娘这里?,把带回来的?土产分派好后,她跟郑璟说正经的?:“咱们儿子马上快六岁了,可得请一位先生?开蒙才是?啊。” “好,你放心,我会好好寻摸的?。”郑璟道。 他从今年中了进士之?后,一直在?忙碌,如今盈娘过来,他才有工夫喘息,听盈娘说了,随口应了一声?。 盈娘看向他,“好,我也才刚来,忙了这一阵子,要多休息会儿。” 外面青枣进来道:“奶奶,来福已经凭冰票把冰取回来了。” 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官,每日只能领小冰两块,这样的?官冰很干净,盈娘一般会让麦冬拿到厨房做冰镇绿豆汤或者把食物?放在?上面避免变质。 但是?天气太热,尤其是?晚上睡不着,所以就让人找附近挑担子的?人买些?碎冰放冰盆里?睡觉。 一个月的?开销差不多快一两银子。 中午用饭时,不仅是?主?子们,便是?下?人也能喝一碗冰镇绿豆汤解暑。 饭用完,郑璟十分作?怪,不去床上睡,要去盈娘做女红的?小榻上,专门睡盈娘的?小枕头歇息,盈娘赶都赶不走他:“你说你,好容易休沐,不去床上睡,偏偏到这里?来。” “不听,不听,就要在?这里?睡。”郑璟逗他。 盈娘道:“你头发也不洗,睡我这里?,到时候记得把枕巾拿过去洗才是?。” 其实她也发现郑璟跟在?家里?也不同,和以前也不同了,兴许他就是?这种性情,有些?拖延症,有些?顽皮,并非天生?就少年老?成的?样子。 她也蓦然有些?心软,坐在?他身畔道:“华阁老?怎么样呢?” 郑璟道:“人家是?阁老?,怎么轮得着我评判。” “自然轮不到我们评判,我是?想?说他对你怎么样?听景二奶奶提起来说,她家姑姐便是?嫁到华阁老?的?儿子。景知府在?应天府名声?也算不得好,之?前负责修湖,把那花淤田高价售卖,好些?人还去闹事。”盈娘虽然在?内宅,但也会搜集一些?信息。 郑璟还不大?清楚这事儿,听盈娘说完,就道:“我听说华阁老?年轻的?时候,去福建主?持乡试,因为?安排不当,也是?引发好些?民愤。但后来次年,他因主?持《景朝皇史》有功,又的?确颇有文采,才被提拔。” “这事儿反正我就这么一说,咱们初来乍到,做什么事情,你得有个好的?判断。”盈娘道。 郑璟看向她,不禁道:“我看定国公府的?人还可以,怎地看你似乎兴致缺缺?” 盈娘笑道:“我这么说了,你可别说我势利眼,你是?文官,定国公府是?勋贵,本?来文武官就不宜多接触。况且,我们也没什么要求人的?,平白的?往来太过了,总觉得将来似乎欠人家的?人情,如此,还不必保持普通往来就好。” “你有见识,这世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郑璟自己也是?这样,他想?若是?他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得了兰家的?好处,日后许多事情见面三分情,就不好似如今这般了。 盈娘也不是?跟他讲大?道理的?,让人把冰盆放在?这里?,就道:“你现下?什么都别想?,就休息会儿,我去女儿那里?玩。” 一岁多大?的?小姝丽是?最好玩儿的?,她住在?最里?侧的?屋子,屋子旁边一颗大?的?梧桐,很能遮阴,屋子里?也比别处阴凉些?。 姝丽的?乳母姓金,今年三十岁了,是?庄子上寻来的?,据说是?要做婆母的?年纪,但因为?一直在?生?孩子,所以奶水不断。邱氏已然跟她说过了,让她奶姝丽两年,就帮她儿子备下?一份聘礼。 金乳母很是?细心,每天都把姝丽照顾的?清爽的?,盈娘抱在?怀里?,还有一股好闻的?痱子粉味。 外面青枣拿了帖子过来,说是?唐家送来的?,盈娘看了,应该是?董小姐送来的?,请她们过几日过去说话,盈娘应下?了。 “想?起前几年,我们还在?宜兴呢,那时候大?家还不知晓未来如何,现下?却已经安安稳稳的?到京城来了。”盈娘还有些?恍惚。 又说那董小姐也如盈娘一样,过来之?后,先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只不过儿子有些?水土不服。等儿子好了之?后,她和唐孝礼商量:“这一路上我和郑二奶奶,傅少奶奶关系都不错,想?请她们过来认个门。” 唐孝礼笑道:“这些?你安排就是?,毋须和我说。” 董小姐也很重情重义的?,她祖母就是?一位在?坊间很有名的?良善人,她亦是?如此。盈娘当然也察觉出来了,她觉得很割裂,同时去了之?后,那位傅少奶奶也旋即请了盈娘,盈娘虽然这辈子和傅家无关,但是?想?起前世,自然靠不近,所以就婉拒了。 那董小姐和傅少奶奶倒是?越走越近了。 正直夏天,盈娘发现北方和南方还不同,南方是?白天热晚上也热,北方是?白天热,但是?晚上却还很凉爽,她实在?是?很喜欢这般,能够一觉睡到天亮。 所以白日她让郑璟帮她在?棋盘街买不少书看,也会等郑璟休沐的?时候带着孩子一起到后海游船,甚至鼓楼吃小吃,还有报国寺游玩,法海寺写生?,她玩的?很开心。 虽然稍微晒黑了一点,但是?她的?心情很好。 到了八月,郑璟替璧哥儿找了一位顺天府的?廪生?开蒙,平日郑璟便在?小书房办公,让先生?在?大?书房教?璧哥儿。 儿子发蒙后,很是?习惯这般的?生?活,他在?家的?时候,每日都要读书描红,盈娘完全把他当学生?看待,所以上学后,头一日不适应,第二日就很适应了,这让先生?在?郑璟面前说了不少好话。 翰林院是?个颇为?清闲的?地方,同僚之?间彼此争名夺利也不似别的?地方,大?家休沐回来都还讨论一下?去哪里?游玩云云。 所以郑璟和盈娘夫妇都很轻松,甚至比在?南京的?时候还轻松,尤其是?如今盈娘还当家作?主?,也不必请安,打点针线孝敬长辈,在?家说一不二,这样的?日子太好过了。 盈娘晨起便先画一个时辰的?画,之?后再开始处理家务。在?南京的?时候多画梅、荷、兰、茉莉这些?小巧柔润的?花,北方的?牡丹、芍药却偏多。 她翻看了一下?北地的?画册,和南地的?画册很不一样。 如今八月,正是?菊花盛开的?时候,盈娘早上模仿赵昌的?《蜂花图》,把那花换成菊花,画完之?后越看越觉得这是?这一个月来画的?最好的?一幅,遂拿了丝线出来,在?水绿的?绉纱上绣上去,做成衣裳自己穿。 里?面穿浅黄暗花闪缎,外面罩这件绉纱,显得盈娘愈发明丽几分。自然,如果在?家天热的?时候,她里?面就穿一件主?腰,外面套纱衣,手上戴着白玉镯。 其余的?她找了自己画的?两幅不错的?画,让青果照着画上的?花样给璧哥儿、丽姐儿裁制衣裳,小孩子长的?很快,衣裳没穿几天就吊着了。 至于盈娘本?人,在?来京之?前做了十套衣裳,衣服已经很够穿了,旧年那边半旧的?,便送给身边人了。 小檀得了两身,青枣得了两身,还有麦冬成日做饭辛苦,也得了一身。 中秋之?前,盈娘问郑璟问过要往哪几家送节礼,郑璟拟了个单子出来,让管家采买一部分,盈娘也准备了一部分。 这次郑璟也带着盈娘也一道过去拜见了华阁老?、方侍郎,她当然也去见了华、方两府的?内眷,忽然间,因为?郑璟的?关系,她也颇受礼遇。盈娘以前非常怕别人说靠男人才出头云云,可现下?想?多少男子还靠着女方出头,人家怎么就那么安之?若素呢? 故而,借着这个平台,她听说方侍郎的?夫人一直喜欢梅花,可是?又畏寒,所以,每到冬天想?赏梅花都无法,盈娘就道:“我在?常州的?时候,看到过梅花的?香雪海,但因为?那幅画因为?有些?年头了,您若喜欢,我画一幅来给您看?挂在?这里?每日都能看到。” 方夫人笑道:“不曾想?你有这样的?本?事。” “这也算不得什么本?事,只是?我随父亲宦游四方,总怕看过的?景物?,回想?起来就会忘却,所以用画笔记下?来最好。”盈娘道。 方夫人比华夫人更能拿事一点,华夫人约莫不大?识字,人虽然贤惠,但总有些?重男轻女的?感觉,盈娘感觉她在?郑璟在?的?时候,和郑璟不在?的?时候是?两个样子。而方夫人,虽然病弱些?,但是?却是?个想?法很活泼,很能欣赏女子的?人。 人和人之?间要的?是?投缘,盈娘回去之?后赶制了一幅踏雪寻梅,亲自送到了方夫人府上。 方夫人见了果然欢喜,因此嘱咐盈娘要常常过来,盈娘忙应下?。 又有定国公府那边,冯老?太太还在?,她是?一品公爵夫人,盈娘过去送节礼,她就见了一面,不知人是?不是?投缘,这位老?人家很喜欢盈娘,还对她道:“八月十五,你们大?人都不在?京里?,就你们小夫妻俩,不妨过来。” 这位冯老?太太历经三朝,颇有见地,如今是?颐养天年的?年纪,平日只带着几位小孙子小孙女玩耍,但盈娘想?谁若是?想?小看了她,那不能够。 再有沐王妃之?母冯大?夫人,听说盈娘从南京来,私下?又问起沐王世子的?情况,盈娘也是?尽量捡好听的?说。 “外子见过两次,上回沐王世子成婚,只我那时不在?南京,就未曾去过。但听闻他如今长的?很是?英武,文韬武略,样样都好。” 冯大?夫人闻言只是?落泪,盈娘又好生?安慰了一番,回来和郑璟说了这件事情。 郑璟看向盈娘,突然来了一句:“我发现你有一个特点,越是?身居高位的?人,就越很喜欢你……” “怎么?你是?想?说我势利眼吗?”盈娘看向他。 郑璟摇头:“不是?,我是?觉得你本?人是?无欲则刚的?人,但也不爱别人占你的?便宜。” 盈娘道:“你说的?对,但是?人不是?钱,不可能人人都喜欢你,有时候不过是?凑巧罢了。人跟人都讲一个投缘,更何况,只要不是?性格太差,丈夫是?探花郎,本?人还会说点话的?,哪个人会给你脸子看呢?” “这么说,倒是?因为?我了。”郑璟道。 盈娘拍了拍他的?肩膀:“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可她又说:“只不过,这些?都是?外因,想?要更进一步,还得靠自己。” 就像前世她顶替傅珍珍,顺利被选入宫,据说傅珍珍后来靠着自己这个做妃子的?假姐姐留在?家中招赘,也算是?有着落。 这辈子,她通过傅大?奶奶知晓傅珍珍当年并未选上妃嫔,便随傅家二老?安排,嫁给济南府一位年轻的?秀才。但也并未如她名字一般,被人珍重,反而那位秀才和傅大?郎同时参加乡试未中,沉迷声?色犬马之?中,连嫁妆都被那秀才用光了,后来还打起人来。 傅家老?娘前世害起那些?丫头来,手起刀落,对女婿却没法子,只能借机把女儿接到家中,让她少受些?责打。 盈娘想?如若是?自己,都被打了,要不然让娘家人抄着家伙去帮忙把那男人打一顿,要不然就直接和离,回来之?后,有进士哥哥,难不成还不能嫁个好人么? 所以,即便是?有好的?进阶之?梯放在?你面前,也得你自己有决断才行。 就像现在?她靠着探花之?妻,擅长绘画的?身份,至少给自己一个名画家的?身份,将来若是?能让冯老?夫人、方夫人在?宫中举荐一二,宫中女太傅可是?有正六品的?待遇,视同朝廷命妇。 虽然她现在?已然是?七品命妇,可是?用自己名义得到的?,那才真的?是?自己的?。 会画画的?女君子不少,但是?只在?闺阁中画,没什么意思,汉时还有班昭此人,本?朝女子很难有发挥,但不要那些?所谓的?政治影响,她若是?个名画家,一幅普通立轴就能卖十两啊! 君子平日该量力而行,但机会来了,就应相时而动! 第78章 双章合一 第78章 双章合一 这一年?的?中秋,盈娘和郑璟是在定国公府过?的?,定国公府一共三房,定国公和冯知府是嫡亲兄弟俩,还?有一房的?男人早去了,只留下孤儿?寡母来。 冯知府当年?是拉冯鲤入族谱的?人,冯知府的?夫人冯二夫人对盈娘也稍加亲近一些。 盈娘心里也清楚,她们如今亲近自己也是觉得丈夫郑璟奇货可居罢了,但她仍旧摆好晚辈的?姿态,不仅中秋拜月陪着说话。见冯老夫人知晓她爱作画,让她把中秋团聚图画一张出来,她也答应了。 回来的?路上?,郑璟还?替他捏一把汗:“你平日跟我说画人物,那些衣裳花样最是精细,还?要对着人画半天?,如今这幅团聚图,你就这么?看了几眼,怎地画出来?” “你怎么?这样老实啊?人家老太太让我画,也不过?就是说那么?个意思。我呢,只要把这幅氛围画出来就好,虽然?现下我都记不住那几位夫人如何,但是五代的?《浣月图》我看过?,《韩熙载夜宴图》我也临摹过?,更别提《拜月图》我也看过?,反正?大差不差就好了。”盈娘也是很有自己的?一套。 郑璟疑惑:“你平日是非常守规矩,且非常严格要求的?,怎地现下又这般灵活?” “那是我的?做事原则啊,譬如我想让人家画,我肯定会提前跟人家说一些细节。但冯老夫人随口一句,也就是人家只想看看我的?画技如何,那我就把我的?画技展现出来就好了。”盈娘有自己的?一番道理。 郑璟想盈娘真的?是处处和人不同,平日她是很少出头的?,甚至看起来颇为忍耐,但是有时候胆子奇大无比。 什么?都敢做,什么?都不怕。 过?了一旬,郑璟见盈娘快完成的?画作,果然?是很好看的?,但是他记性好,指着里面场景道:“盈娘,那日我们不是在月桂树底下吃的??” “我知道啊,这不是为了衬景吗?都正?襟危坐没什么?意思,你看,我在旁边还?画了冯老夫人的?几个小孙子小孙女拜月,追着兔子跑呢。”盈娘指了一下。 郑璟扶额:“我记得这几个孩子不是都在看那些杂技吗?” “杂技的?人太多?了,我懒得画了,我统共画人物没几天?,当然?是擅长什么?画什么?了。”盈娘笑道。 桂花她非常擅长,还?有台阶上?摆的?菊花,桌上?摆的?看花,她都精雕细琢,至于定国府的?假山,她照着北宋苏汉臣的?《长春百子图》后面的?假山一画,不就好了。 至于冯老夫人,完全按照观音菩萨那种普度众生的?样子画,但又是侍女簇拥,儿?媳妇们俯首的?样子,大家脸上?都带着笑。 还?好郑璟看这幅图色彩暖融,盈娘把杂技改成一个歌女弹琵琶,一派静谧雅致又极为温馨的?图画出来,他道:“你还?真的?很有想法。” “那是自然?了。”盈娘笑道。 一语未了,见外边送了一封信来,原来是冯鲤来信,说他今年?上?京要到?吏部、都察院考核。 盈娘道:“既然?这样,那我就把你外书房收拾出来,到?时候让我爹住在那里。只是他也不认得吏部的?人,还?劳烦你打个招呼了。” “娘子,这何须你吩咐。以前,我们少不得求这个求那个,如今我的?座师方大人已经由礼部左侍郎升为吏部侍郎,到?时候岳父的?时候,我上?门?说一声,岳父又不是要做大官,只要平调或者往上?升一级都可啊。”郑璟觉得这是一件小事。 盈娘笑道:“难怪人家说女婿半子也,真名?不虚传。” “你就打趣我吧。”郑璟笑着摇摇头。 又说盈娘这边把画送过?去的?时候,不免道:“我原本想着一样的?复刻好,但后来总觉得要按照我脑海里的?场景画出来才好,老祖宗您可别见怪。” 冯老夫人家里就收藏着许多?名?画,哪里不懂欣赏画作,但见盈娘颜色搭配的?相宜不说,人物笔触雍丽,比不得张萱、周昉、阮郜这些人,但是也画的?很好,那颗月桂树就愈发相得益彰了。 “不,你画的?很好,我就挂在我这屋子里。”冯老夫人道。 盈娘一喜:“能?被你老人家挂上?,是我的?荣幸。” 因此,她也得了冯老夫人的?不少好东西,因中秋过?完很快要入深秋了,冯老夫人不仅送了八个海棠花开的?金银锞子,还?送了两匹蜀锦,一件姑绒袍子,几样点心。 那姑绒厚绫为里,青蓝色小团花纹,极是好看。 “蜀锦做被子最好,等咱们得被子用?旧了,我就用?蜀锦做被面。冯老夫人不愧是国公夫人,出手果然?不凡。”盈娘正跟郑璟说起。 郑璟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看你,什么?都准备好了。” 盈娘依稀记得十月就要烧炕,她们现下睡的?所?谓的?床,其实就是大砖炕,青灰砖面,花梨木的?围边,夏天?底下铺蔑席,冬日则放绒毯。 再有她爹要过?来,她也得把外书房的床铺收拾出来,洗面架和柜子都得准备起来,不能?等人到?了,再去备下,那就不好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时候董小姐过?来了,盈娘怕她说让她去傅少奶奶那里,没想到?董小姐道:“傅家已然?出京了。” 原来傅大郎在六部观政半年?,他本来也没什么?后台,自然?留不下六部,外放到?丹阳做县令。 盈娘笑道:“丹阳倒是个好地方。” “是啊,在镇江府辖下,自然?是不错的?。到?底这傅家两榜进士出身?,听闻他岳家在京中也有些关系的?。”董小姐道。 她们在说话的?时候,傅大郎已经带着其妻傅少奶奶一起下京,他心里当然?也是不服气的?,那个时候他初中进士时,也有大理寺卿,都察院御史看他这个年?纪,都想介绍女儿?或者侄女,只不过?他已然?成婚了。 他也有许多?牢骚,在渡口的?时候,就和师爷说道:“看郑璟年?岁与我相仿,又是阁老的?爱徒,听闻他祖父和兰阁老有交情,所?以超越众人,一下成了探花。再看宁懋忠,南直隶的?解元,却只落了个草草收场,可见光靠人努力还?是不够的?,还?得靠有没有人脉啊。” 孰料这话被坐在邻桌的?冯鲤听了个正?着,此处船都在排期,不少人就在渡口这里松散些,不曾想听到?这些话。冯鲤听到?自己女婿的?名?字,就心道看你这牢骚满腹的?样子,也不像能?够成事儿?的?。 说来也倒霉,冯鲤晚上?也和此人住隔壁间,亲眼看到?傅少奶奶把一个美貌丫头直接卖到?当地,连体己都不给,直接让人家穿着一身?衣裳就出去了。 方虎还?道:“听说是去丹阳县赴任的?县令,主母把伺候过?这县令的?丫头赶了出去,若说卖个好点的?地方罢了,却让那牙婆往最下等的?窑子里卖。” 卖人也分?好几种,一种是继续转卖人家做妾,这算是不错的?出路,一种则是继续做丫头,还?有一种最没人道的?,便是往窑子里卖。 “您说这又是何必呢?”方虎都不解,好歹也是伺候过?你家的?人。 冯鲤道:“也许太恨了,但无论?怎么?恨,也不该如此。若真的?犯事了,自有国法朝廷处置,而非这般私下害人。” 既然?如此,冯鲤让方虎拿了一匹青绸给那牙婆,让她把那丫头卖也卖个好人家。 牙婆听闻冯鲤是知州,哪里还?敢说什么?,讷讷应下,甚至还?要把人送给冯鲤,冯鲤当然?不要,他都五十岁的?人了,莫说本来就不好这口,也不愿意救人反而为了自己私利。 傅少奶奶那里把人处理了,又对傅大郎道:“你也真是的?,让这个贱蹄子差点把家里的?东西盗走了。” 私奔跑了打断腿都不为过?,还?把一箱子财物拿走了,傅大郎也是恨的?不行。如今便是那小厮想拿钱赎人也不行,硬是卖到?那窑子里才解他心头之恨。 且不说这次擦肩而过?,冯鲤还?有些时日才能?到?京,盈娘这边因为董小姐专门?过?来了一趟,她也带着姝丽去了唐家一趟。 唐家的?宅子很大,修的?也颇为壮丽,董小姐亲自到?二门?迎接,又和盈娘把臂而行,说起自己无趣来:“京里什么?都好,就是亲戚朋友太少,我一个待着常常很无趣。” 盈娘笑道:“你若无趣就让你相公休沐时陪你出去走走,或者在家看看书都好。” “一个女子怎好出去走的?,这样会被人家说不守妇道的?。”董小姐道。 她还?以为盈娘不懂,就好心的?道:“那些拜香团很盛行的?时候,有些女子也常常一起去,好些回来就被休了的?。” 盈娘面上?作恍然?大悟状,但心里着实不大认同,现在她意识到?了,董小姐是个不错的?人,但是她们的?想法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果要和她一起,就得压抑自己的?本性,盈娘也并不是一个爱压抑自己的?人,只能?远离了。 董小姐却有些不解,她想盈娘是个不错的?人,很会带孩子,打理家务,还?擅长做女红,她们应该是有很多?话说的?,但实际上?她却觉得盈娘不大爱谈孩子,也不大爱谈丈夫。有一次,她说起酿酒,盈娘就直接说让厨房的?人去酿就是了。 这些事情也是无解了,盈娘平日虽然?也是主母,会管一些事情,但她绝对不会把这些事情要做到?极致,每日心神都在这个上?面。 她在船上?那般照看,是因为她是大人,既然?负责带儿?女上?京,定然?要看的?严实些。 可如今在家里,儿?子开蒙,女儿?有乳母丫头照看,她更希望专注在自己身?上?,多?练习人物画技,多?练字,还?有多?看书。 要不然?,每天?都没自己的?闲暇。 再说了,郑璟难道就不能?照看孩子吗?从以前郑璟照顾璧哥儿?的?时候,她就发现男人力气更大,更适合照看孩子。 重阳节的?时候,京城微微有些冷,盈娘帮儿?子女儿?都戴上?虎头帽,让麦冬做了花糕,又有螃蟹包子,用?提盒提着一道跟着郑璟去登高游玩。 郑璟的?一位同僚送了一坛菊花酒来,盈娘喝不习惯,便带着米酒出来。 她们一家这次到?法藏寺登高,先到?寺内歇了一会儿?,盈娘她们先吃些花糕、螃蟹包子,温了米酒来,吃完后就开始登塔。璧哥儿?马上?快六岁了,盈娘牵着他的?手一起爬楼,郑璟就抱着丽姝一道走着。 塔顶又是另一番风光,往北看去,紫禁城宫墙深深,往南边则是龙潭湖碧波,那附近野菊花遍地,可谓处处都是好风光。 她让小檀把瓷瓶拿过?来,瓶子里放着菊花,各人找了一朵簪上?,又有青枣用?袋子状的?茱萸,盈娘也撇了一根,让郑璟帮她簪在鬓边。 “郑大才子,你不给咱们赋诗一首吗?”盈娘歪头看着郑璟,下人们也都笑。 郑璟赶紧摆手:“平日天?天?上?衙就绞尽脑汁,现下让我歇歇吧。” “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了一首。”盈娘旋即做了一首七绝来。 你别看方才让郑璟作诗,他不作,现在可会挑刺了:“你最后一句,太过?俗气了。” 盈娘道:“好吧,好吧,那我再说一首。” 她想了半天?,又说了一首,郑璟又说哪里用?典错误,还?好盈娘听了当即改了。 在一旁的?青枣想奶奶涵养挺好,寻常都不挑剔,她们这位二爷寻常接触的?少,现下看来,简直是个事儿?精。 下了佛塔之后,她们在寺内游玩一番,又吃了一顿斋菜,途经丰台的?时候,还?买了几盆菊花回去。 回来之后,盈娘听说隔壁邻居送了花糕过?来,就挑了一盆菊花送过?去。 她们住的?是翰林院附近的?安福里,在内城住着,附近也多?是住的?翰林或者礼部的?官员。平日盈娘很少和周围的?人接触,现下见人家送东西过?来,也好奇附近住的?什么?人。 郑璟却知晓:“隔壁住的?是一位礼部主事,是我们上?一科的?进士。” 次日,盈娘又过?去拜访,那家夫人差不多?三四十岁的?样子,有一个女儿?十二三岁,小名?叫娇娇。 “她这几日总病着,今儿?还?算好些了。”李夫人笑道。 盈娘看面前的?李娇娇,有些娇怯的?样子,忍不住点头:“看着气色不错。” 李夫人又说道:“我们去年?给她请了位女先生,那女先生说是保定府地动逃到?京里来的?,着实可怜。人家教她也细心,只她三病七灾的?,人家说拿我这份钱总不安心。” “读书也是要力气的?,当年?我学写字,成日要练手腕,所?以好了再学,再好不过?了。”盈娘顺着她的?话道。 李夫人见盈娘容貌美丽,衣着考究,谈吐清楚,很想结交,她们比盈娘早来一年?,对这里了解也多?谢,盈娘也就听着。 只是偶有一日,她过?来时才发现,原来李夫人为女儿?请的?女先生是杨萱。 此时的?杨萱早已不是她印象中那个灵动的?姑娘,她一身?酱色的?袍子,底下穿着同色,已然?洗的?发白的?裙子,头上?用?一根银簪绾住,皮肤还?是难得的?白皙,她看见盈娘似乎一脸的?羞愧。 盈娘当场没说什么?,却让青枣请她过?来一叙。 杨萱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盈娘,人生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但她还?是想过?来,毕竟盈娘也算是对她很有善意的?人,不是旁人。 中间炕桌上?茶烟袅袅,点心香甜,隔着一层氤氲,盈娘道:“我还?怕自己认错人了呢。” 杨萱苦笑:“恍若隔世了。” 盈娘道:“这是老家的?茶,你尝尝吧。” 她没有问什么?,杨萱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当盈娘问起杨大太太时,杨萱才道:“我娘三年?前就过?世了,原本我们在保定府住,去年?地动就搬到?这边了。” 打开了话匣子,杨萱就把这许多?事情都说了,可说到?最后她到?现在还?以汪杨氏自居。 “我只恨齐大非偶。” “不是齐大非偶,是人的?问题。” 杨萱看盈娘这般说,眼中含泪:“若我和你家一样,你父亲如今做着五品官,谁还?敢欺负你呢?可见就是有关系。” 话已至此,杨萱不欲多?谈,推说家中有事告辞了。 盈娘从支开的?窗户,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才想到?一件事。那还?是方夫人跟她说的?,说兰小姐待字闺中,她都差点忘了这茬儿?。 到?晚饭时,盈娘跟郑璟此事说了,郑璟因为之前和汪幼春家里有些往来,就道:“我听说汪幼春另娶了,对先妻埋怨颇多?,他如今还?活的?很好?你敢信吗?” 盈娘道:“若是我遇到?这种人,必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恶有恶报,这狗东西,真不是个人。” “那你会怎么?做?”郑璟一直觉得他家娘子是最讲理不过?的?。难道要告状不成? 盈娘道:“怎么?做?一开始就不会失身?。若婚后逛风月场所?,知晓他乱来,就多?把钱要在手里。汪幼春不给,让汪太太给,不给就不会让他走。有钱了,事情还?不好办么??如今的?秀才不是爱四处编歌谣吗?先给他编一套歌谣把他唱臭了,重婚一层罪,继续雇人递状子。” “如果他来找我说和,那对不住了,怎么?都不撤诉。但凡你死磕到?底,就有人找你妥协了,那就要他三分?之二的?家产给自己儿?子,把家财要到?继续给御史匿名?告状。” “当然?,这已经是最轻微的?手段了,若是他想逼迫我,杀人放火,就别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郑璟听了,看着盈娘的?样子,感觉她越说越真,不由道:“平日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人。” 盈娘怕吓着她丈夫了,连忙摸摸他的?手:“放心,我是不会这么?对你的?,你对我好,我是知晓的?。” “我肯定不会啊,我可是十五岁就跟你定亲了,哪里敢有一丝一毫的?外心啊。”郑璟忙道。 九月中旬时,华阁老的?孙子洗三,盈娘当然?也要上?门?添盆,也看到?了兰家人过?来。她全然?当不知晓此事,也上?前给兰夫人请安,看到?兰小姐,也是微微颔首。 兰小姐反而有些羞臊,她早过?摽梅之年?,家中人催促不已,但是她想嫁的?一直都是像郑璟这样学识渊博,志趣相投的?郎君,但是按照郑璟如今探花郎的?身?份,天?下有几个人如此的??故而,兰小姐一直待字闺中。 众人也是在大场合上?头一次见到?盈娘,她打扮的?并不是多?特殊,头戴一顶鬏髻,身?上?穿着浅紫色织金缎子袄,底下配玄黑绣折枝花鸟的?马面裙,外面披一件鹅黄彩绣花鸟纹披风。 除了穿戴并不出挑,言语也并不多?,认得的?如方大奶奶等人会多?说几句,多?半还?是比较斯文,随大众怎么?样,她就怎么?样。 只是回程的?时候,郑璟在外面等她,还?笑道:“方才我还?提前一个时辰买的?酥饼?你尝尝看,是不是酥到?掉渣。” 哪里知晓这冯氏竟然?还?抱怨:“这个要刚出炉的?,你看油纸一包,就全部憋着了,肯定软的?,我要再过?去。” 郑璟本来是在棋盘街附近看书看的?入迷了,顺手就买了,没想到?被说了,就道:“那好吧,咱们再过?去买。” “好吧。”盈娘上?了马车后,又喊他有事,郑璟还?有些不耐烦,结果,掀开车帘,盈娘吻了他一下,郑璟出来时,喜笑颜开。 兰夫人看了女儿?一眼道:“这位探花夫人真是御夫有术啊。” 她也希望女儿?能?够早日找到?一位如意郎君,她们去哪里寻一位年?轻有为的?探花郎呢? 又说盈娘夫妻回到?家里后,她刚啃完一个酥饼,吃完茶消消食,郑璟本来就对她黏黏糊糊的?,难得休沐,又想等她吃好了,好生亲近一回。 不曾想外面说冯鲤到?了,盈娘一听赶紧让厨下杀鸡烹肉,和郑璟一起去迎。 之前在宜兴的?时候,冯鲤明显瘦了不少,人也精神许多?,但如今却是发胖了好些,盈娘一看就知道她爹完全是过?劳而肥。 冯鲤见女儿?递了一块肉酥饼给他,连忙边走边吃了起来,吃完才想自己湖广人的?习性不改,总爱边走边吃,连忙拿帕子出来擦手,又道:“还?未见过?外孙女,你娘准备了好些东西,正?要我带来呢。” 盈娘笑道:“爹爹,我近来又画了好些画,你要不要看?” “那就先去看画,再看我外孙子外孙女,正?好我与你们夫妻说说话。”冯鲤立马就转了口风。 郑璟是跟着冯鲤做过?事情的?,冯鲤原则非常强,连他自己做错事情都不会姑息自己,可是见了盈娘却这么?快转了口风,可见他对女儿?的?疼爱。 几人看画聊天?,途中冯鲤发现女婿如今已然?是探花了,按道理而言,即便不做陈世美,也会言语中透露些高高在上?,这毕竟是人性嘛,到?底少年?得志? 可现下怎么?回事,他怎么?觉得探花女婿似乎有些怕女儿?? 方才他说了一句话,女儿?看了他一眼,他立马就转了话风。 第79章 双章合一 第79章 双章合一 冯鲤提前到了之后,现下京城还未开始烧炕,但已经有凉意,盈娘带着人?又去在外书房的?炕上铺了一层褥子,知道冯鲤不大爱闻香味,就拿了两碟果子放在这里?。 收拾好了,冯鲤本来就风尘仆仆赶过来的?,晚上听女婿说起已经跟吏部侍郎打?好招呼了,他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了。 以前什么风霜都得自己扛,什么时候心都吊着,就没有安心的?时候,如今好歹是?很有人?帮衬了。 到了次日,冯鲤把礼物分给女儿,俱是?苏杭的?丝绸纱罗,滋补的?药材,阳羡雪芽,给女儿的?一对玉镯,给外孙女的?金项圈手镯脚镯,还有给外孙子的?一套文房四宝,给女婿的?紫纱文房。 盈娘又把她和?定国公府的?交往说了,还道:“您放心,给定国公的?礼,我给您另外备上一份,就安生在家?里?住下。” 冯鲤有嫡亲的?女儿照顾,比什么都强,他统共带了五百两银子打?算上京打?点?,郑璟当然不会赚岳父的?差价,只?拿了二百两出来。 “您又不是?求什么大官,无非原任宜兴知州或者调到附近的?大府做同知,这都属于正常升降,况且您考评又很好,这些钱就足够了。”郑璟道。 这样的?打?点?,只?是?不让人?家?把你扒拉到别的?地?方,给予一个正常的?升迁罢了。 若真是?一文钱不花,这笔钱就得他们夫妇出了,他当然也不在意这笔钱,毕竟当年岳父对他悉心教导,但这般就觉得还了人?情了。 可如今岳父这样懂人?情世故,连他也有礼物得,他办的?心甘情愿。 且不论他翁婿二人?去了吏部、都察院等处如何忙碌,盈娘则在家?中开始把过冬的?衣裳找出来开始晒了重新薰香,又有棉袜、护颈、暖耳这些让青果赶制。 还要购置薰笼、手炉,火盆、炭盆,就连门口的?竹帘也要取下挂棉帘或者竹帘。 除此之外,隔壁李奶奶教她们做腌菜、酸菜,盈娘把她爹带的?滋补药材也拿出来,冬日常常要温补。 李奶奶还提醒道:“窗户纸你可一定要糊好,若不然那冷风灌的?厉害。” 这些事情盈娘都全部写在纸上,分派到各处,每完成一项就划去一条。 又说冯鲤在吏部颇为?顺利,毕竟方大人?是?郑璟的?先生,冯鲤本人?也在京里?住过几年的?,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只?是?京中流程复杂,他趁着空挡又把盈娘准备好的?礼物送到定国公府。 冯知府本来与?冯鲤关系不错,现下他本人?因病致仕在家?,见?冯鲤上门,先是?带着冯鲤给冯老夫人?请安。可惜,冯老夫人?是?有些失望,她老人?家?到了随心所?欲的?年纪,不免道:“我看?你闺女儿生的?又好,整个人?钟灵毓秀的?,不像你这做老子的?,保管是?像她娘。” 冯鲤也是?个十分诙谐的?人?:“您老人?家?慧眼?如炬,我女儿像她娘,便是?一双儿子也是?。”偏冯鲤也是?个健谈的?,说起沿途见?闻,还能和?冯老夫人?说几句。 冯老夫人?心道这冯鲤其貌不扬,身材高大,魁梧的?跟钟馗似的?,性情倒是?很好,非常风趣博闻。 另一边,他又去见?了定国公,定国公更豪气:“吏部文选司郎中说起来还是?咱们家?的?门人?,我看?应天府的?缺如何?” 冯鲤忙道:“国公爷好意,鲤谢过了,我并非两榜进士出身,若忝居高位,到时候反倒是?让国公爷和?二老爷难做。况且如今我在南直隶任官,那边也还算富庶。” 有这些人?加持,冯鲤并没有留任宜兴知州,其实?他是?非常喜欢宜兴知州这个位置的?,那种一人?最大的?感?觉最好,但如今调任镇江府同知,他知晓,这于他仕途是?好事。 甚至镇江府同知这个位置,可能会成为?他仕途的?终点?也说不准。 既然冯鲤的?任职这么快就下来了,盈娘就准备茶饭庆贺,冯鲤抱着丽姝,无不感?叹:“我在宜兴过惯了,你祖父母也是?,乍然要去镇江府,又要从头开始了。” “爹,无论如何,您从从五品升到正五品是?大好事儿,弟弟再过几年若是?中举中进士,就没什么可发愁的?了。”盈娘劝慰,但又怕碰到杨萱的?事情说了。 冯鲤听了,就道:“只?当陌路人?罢了,她若有需求上门求你,你就伸以援手,若是?她日子过的?去,没必要。也不是?咱们造成她这样的?,当年她家?也麻烦我们诸多,汪幼春都停妻再娶了,她竟然后悔不是?后悔找错了人?,而是?后悔自家?无权无势。” 盈娘道:“女儿也这么想的?。” “你看?姑爷如今干的?好,多少人?眼?中的?香饽饽,就是?定国公府也羡慕我,可姑爷怎么没有另寻呢?便是?我自己,不少人?背后嘲笑我,说我杀心太重,所?以只?有你娘一个黄脸婆,可我就从未想着换一个妻子或者纳妾。别信什么,位高权重就要纳妾,不纳妾人?家?会笑话这种鬼话去装贤惠。”冯鲤指导女儿,“男子最无用的?是?仕途不行,通俗点?说不会赚钱,没有功名的?男人?最可怜。” 盈娘听了哈哈大笑,又小声把婆母给她的青果说了,“我看?她老人?家?有那个意思,毕竟她们家老大有个通房,老三更不必提了,走马章台捧戏子。” “你做的?好,没有当场发作,到了京城,这里?就是?你的?天下,等过一二年,你配个人?就好。”冯鲤想自己现在正是?官场后宅什么都一把抓,谁让江氏没来呢。 丽姝闹着要去外面玩,冯鲤给了金妈妈:“哎呀,我年轻的?时候,一走走上百里?路,提多重的?米袋子都不怕,现下成日腰疼不舒服。” “爹,我一直想说一件事情,京城御医多,我想请一位御医帮您看?看?。若是?能把身上的?顽疾清楚,那就再好不过了。”盈娘道。 冯鲤自己不愿意看大夫,尤其是?看?了几位大夫,他感?觉庸医太多,索性不愿意折腾,但是?人?家?帮他安排,他还是愿意看的。 盈娘就和?郑璟商量:“请一位正骨会针灸的?先生来,再请一位御医帮忙看?看?。” 果不其然,冯鲤是?肾虚亏空,头一个他和江氏感情很好,同房频繁,再有就是?办事太认真,所?以久坐,喝水少还憋尿,时常要不就清淡饮食,一下破功了就胡吃,熬夜就更不必说了,甚至过度劳累。 那御医很快开了方子,盈娘去抓了药,嘱咐跟着来的?来旺,记得日日煎药才行。 再有正骨的?师傅就更厉害了,人?家?直接说冯鲤爱跷二郎腿,以至于骨头都歪了,好生正骨了一番,还拔了火罐。 冯鲤活动?了一下脖子:“整个人?感?觉身上都轻了几斤。” 盈娘直笑:“您看?您的?样子,滑稽的?很。” 冯鲤心想有个女儿就是?好,儿子们可从来没有这么关心他,就是?没想到自己肾虚,难怪黑眼?圈深,眼?袋大的?。 病也看?完,回程的?船雇好了,盈娘也买了不少土产给他爹带回去,房山的?磨盘柿六篓、六必居酱菜十罐、玉泉酒六坛、京缎四匹、茯苓饼四匣子。 冯鲤生怕给多了,还道:“回去宜兴还得搬家?去镇江,这些已然很多了,我的?小盈娘,那边还有定国公府送的?程仪呢。” “那您一路平安,免得您觉得女儿啰嗦。”盈娘该说的?话也都说了。 冯鲤调任镇江府任同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郑家?,王玉茹也有些失落,因为?她爹已然告老还乡,哥哥虽然也做了知县,但要从头开始,金月瑶更不必说,她弟弟倒是?花钱捐了个锦衣卫千户,可这和?正经官还差着呢,更别提镇江府同知。 “镇江府是?全国八大钞关之一,又在长江和?运河的?交汇后,是?南北漕运的?要地?,这可是?个肥差啊。”郑理说道。 冯鲤也有五十一了,听说他爹娘七十多岁身体还十分硬朗,若他还能做十年官,他长子读书又好,冯家?即便不会做到巡抚布政使这样的?大官,但也是?非常不错了。 这些地?方做几年,即便不贪,正常火耗都受之不尽,等致仕回乡,能挣一大笔家?当了。 郑三老爷看?着邱氏道:“要不说你娘眼?光好,当初给你结亲的?时候,亲家?不过还是?个举人?,现下也是?三品官致仕了。” 邱氏笑道:“我也不是?没有走眼?的?时候。” 这话说的?是?金月瑶,在场众人?都明白,但也都不说什么。邱氏看?金月瑶方才听到郑理的?话,满脸的?嫉妒之色,她还想你金家?的?银钱怕是?冯家?的?千倍万倍都不止,竟然还这般,未见?太见?不得人?好了。 就拿养在她这里?的?顾怜而言,邱氏想为?她找一个秀才读书人?就好,哪里?知晓有一位富家?公子不顾家?中反对,非是?看?上了顾怜,甚至绝食相逼。 人?生的?际遇是?很难说的?,有的?人?家?世背景好,爹娘疼爱,可偏偏成亲后过的?苦,这说的?便是?汤姑母,又或许有的?人?际遇不好,爹娘死光,却又有一桩好姻缘。 可见?人?生之得失,是?很难说的?。 进了十月,京城就要开始烧炕了,除了郑璟衙门里?发的?,便是?盈娘提前就买好了炭,卧房、书房都用的?没有烟的?梅花炭或者乌银炭,炕洞里?则烧的?普通的?黑炭、硬炭。 这一日,郑璟晚上不回来,就在衙门里?办事,盈娘则让麦冬做了醪糟冰糖苹果甜汤,葱爆羊肉、韭菜炒核桃、两样酱菜,又有煎的?黍米饼一份,米饭一份。 这些都是?平日郑璟爱吃的?,盈娘让周喜赶紧送过去,她则带着璧哥儿还有丽姐儿一起吃饭。 璧哥儿刚把功课写完,现下只?觉得饿的?能吃下一头牛,埋头吃饭不说话。盈娘在旁道:“我真幸运,别的?年纪的?小男孩很挑食,我们璧哥儿吃的?真好,难怪身体好,个子高的?。” 丽姐儿捂嘴笑:“哥哥是?小水牛。” “才不是?呢,妹妹是?小雀儿,就爱叽叽喳喳。”璧哥儿跟妹妹做了个鬼脸。 她们在家?吃着饭,另一边郑璟准备和?同僚一起出去吃的?,结果看?盈娘送饭来,他索性把提盒拿过去到附近的?烤肉店一起吃。 原本看?着醪糟苹果汤一喜,可见?附近同僚神色怪怪的?,郑璟道:“真是?的?,我家?娘子啊,总是?自己爱吃什么,就给我吃什么。” 有同僚好奇道:“子玉兄,你是?哪里?人??怎么你家?这般吃法的??” “我是?南京人?,内子是?汉阳人?,她们那边多吃醪糟,我们家?里?一年四季都有这个。”郑璟笑道。 那位同僚道:“湖广和?四川也近吧,我娘子是?四川人?,家?里?吃花椒辣椒。”说完,就抱怨娘子管的?太紧了。 周围也有此起彼伏的?抱怨声,郑璟听着心想,他怎么没什么抱怨的?? 什么爱裁制新衣换新首饰,这些算不得什么,他自己也常常裁新衣换簪头。又说什么,偷摸照顾娘家?,郑璟觉得盈娘已然做的?很公正,和?娘家?正常来往,甚至上回自家?出事,岳家?对自己也很好。 旁的?就没更没什么,他们夫妻成婚七载,彼此都还是?很喜欢。 大家?说一场就散了,郑璟趁人?不注意,把醪糟苹果汤喝完了。这几日晚上大家?都在忙于公务,等早上回家?,早膳准备好了,热水也担在房里?,他吃完早饭,沐浴一番就睡着了。 至于盈娘,她在小书房点?了个炭盆,正在练字,前些年都在画画,写字相对少一些,现下她要抓起来。 写一个时辰的?字后,她先去女儿丽姝那里?串门,丽姝看?到娘,就伸着手要抱,盈娘教她说话认图不说,差不多半个时辰不到,她就回来西侧房盘算账目。 到京中快半年,人?情往来颇多,但纵是?花钱如流水,这半年也不过八十两,便是?年底过年会多一些,一年不算赁房钱,一二百两算很宽绰了。 这其中郑璟的?俸禄也有一些,平日帮着人?家?润笔费,也能挣几十两。 若是?把钱拿出来做生意,这样投入几百上千两的?本钱,到时候有没有利润也不知道,即便有,她们投的?本钱不多,到时候恐怕也赚不了多少。 她上京郑家?给了五百两,之前郑璟也带了一千两,如今还剩下一千多两,很够用了,况且她们手里?也有体己私房,郑家?日后应该也会托人?送钱来的?。 这般想来,盈娘就没有太多后顾之忧了,尤其是?她爹升了官,她就更在自己的?事情上下功夫了。 这个时候外面说汪太太过来,盈娘想应该是?杨萱过来了,她以为?是?天寒地?动?,可能杨萱来借炭火的?,毕竟以前在扬州的?时候,杨家?经常让她们帮忙。 不曾想杨萱是?来道别的?:“隔壁李家?的?事儿我也打?算告辞了,她家?女儿常常生病,这钱我也要的?不安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有人?家?里?缺女先生的??” 这盈娘还真不知道,其实?除了江南地?区闺塾师多,旁的?地?方都非常少,当年在云水,统共也只?有一间女学。有一些人?家?就近送到童生、秀才处读书,但读一二年算多的?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盈娘看?着她身上寒,就道:“杨姐姐,这天儿冷,正好我有件衣裳没上身,你要不要试试?我穿着有些不合适了。” 杨萱知晓盈娘是?好心,但她想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听李奶奶说起盈娘和?定国公府走的?很近,她原本想寻一份活计,只?要做女先生就好,没想到盈娘介绍不了,既然如此,一件袄儿又能做什么呢?当年她也收了汪幼春的?东西,后来一辈子受苦。 她赶忙拒绝了,盈娘想起她爹的?话,也就没有勉强,让人?拿了一碟点?心用油纸包了,让她拿回去给儿子吃,这次杨萱也不好拒绝了。 盈娘想不通,她这不是?变相补贴吗?一件袄儿可以当个几两银钱,也可以保暖,衣裳穿的?好一些,看?着也体面一些。 李家?那边杨萱辞馆了之后,李奶奶倒是?带着女儿过来想让她女儿拜盈娘为?师,盈娘则道:“我若是?真的?无事,倒是?可以,只?可惜,我家?里?的?事儿太多,就是?我家?女儿,到时候也要请先生教。” 李娇娇太过娇气,这种学生,严厉了不好,但是?不严厉根本学不好,盈娘可不是?特别爱哄人?读书的?,所?以直接拒绝了。 李奶奶想着也是?,人?家?可是?探花郎的?夫人?,也是?当家?主母,故而也便作罢了。 以前冬至时,儿媳都得向长辈送鞋袜,今年她自己当家?作主,盈娘就非常自在了。下雪的?时候,带着璧哥儿在屋檐下堆了了大雪人?,又用小雪团堆了个小雪人?放在丽姝房里?,让她小人?家?在屋子里?赏雪。 郑璟一回来就看?到雪人?了,拉着盈娘的?手道:“你也不怕长冻疮啊?” “你怎么知道是?我堆的?,兴许是?林妈妈或者别人?堆的?呢?”盈娘皱了皱鼻子。 郑璟笑道:“不是?你还有谁,还跟我作怪呢。”说完,又看?她的?脸:“你是?最容易被风吹了,脸就发红的?人?,可见?你的?皮有多薄,不擅自保养,还出来做什么?” 盈娘道:“在家?里?憋了好几日了,总得玩一玩嘛。” “再过些日子我就没那么忙了,到时候过年我在家?陪你们。”郑璟有些心疼妻子,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得带孩子。 以前在家?的?时候,都是?他和?娘子一起带孩子,现下都是?妻子一个人?照看?,可不就累么? 盈娘靠在他肩上道:“你不仅要陪我呢,还得哄我开心,这才是?一位好丈夫应该做的?,知道么?” “好好好。”郑璟就喜欢她这般依赖自己,这是?很难得她撒娇的?时候。 十月十五是?璧哥儿的?生辰,盈娘送了一幅儿子抽陀螺的?画像给他,璧哥儿看?着挂在墙上的?画很欣喜,时不时吃饭的?功夫,突然跑去看?画。 “你看?咱们儿子多高兴。”盈娘笑道。 郑璟突然意识到,没有人?愿意接受真实?的?自己,盈娘的?画几乎对人?物都有美化,尤其是?把个人?希望的?特质画出来,像璧哥儿爱打?陀螺,儿子其实?陀螺打?的?不好,但盈娘不仅把儿子扬鞭的?动?作画的?非常飒爽,更有那陀螺设计的?非常漂亮。 不过,他看?向盈娘:“为?何我上个月过生日,你不为?我画一张?” 盈娘先是?东张西望一阵,见?他一直追问,才道:“你太较真儿了,老是?说我画的?画不真实?,可是?我就是?爱画我心目中的?画嘛!你知道吗?你现下是?探花郎,整个人?沉稳许多,想画的?你是?‘银鞍照白马,飒杳如流星’。” 这句诗是?出自李白的?《侠客行》,郑璟早年特别爱看?刺客列传,甚至很喜欢游侠儿那种快意恩仇。 他能想象盈娘笔下的?自己,定然是?银鞍闪耀,白马如雪,疾驰在街上…… 何等快意! “猪猪,你就跟我画吧,来,我帮你研墨。”郑璟赶紧道。 盈娘饭才吃到一半,见?郑璟这样,她差点?咳嗽出来,“那也是?明年的?事情了,你也真是?的?,现下发什么癫,人?家?吃饭呢?” 郑璟一脸幽怨的?看?着盈娘,很不满的?嘀咕:“平日说什么最喜欢我,都是?假的?。” “不听,不听。”盈娘捂住耳朵。 还好璧哥儿跑回来,她夫妻二人?才恢复正常,到底在孩子面前,不好这般。 只?是?用完饭后,盈娘想抱着女儿去午睡,被郑璟拉着,盈娘没好气道:“明年你过生辰我画不就成了么?” 她以前那位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夫君跑哪儿去了?现下又挑剔又爱眼?红,盈娘皱了皱鼻子。 可是?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盈娘只?好喊金奶娘先把女儿抱下去,拉了拉他的?袖子:“你看?你,怎么愈发小孩子气了?马上就要进冬月了,还要准备节礼,你说我哪里?有闲心呢?等到开春之后,我再画,成不?” “好,我也不是?无理取闹,只?是?身为?你的?夫君,有些委屈罢了。”郑璟上有一兄,下有一弟,作为?中间的?儿子,被忽略在所?难免,所?以有些委屈,只?能自己吞。 吞的?习惯了,当然就万事妥帖,希望爹娘能高看?自己一眼?。 之前成婚之后,当然要在妻儿面前表现得周全些,如今也不知怎么,他总想妻子更爱他一点?。 盈娘看?他如此,就扑进他怀里?:“跟你闹着玩儿的?,我过几天就画,别委屈了,我从来都说你在我心里?是?最最最重要的?人?。” 郑璟笑着看?盈娘:“我感?觉我现在中毒了。” “中什么毒?”盈娘关心看?着他,以为?方才他没吃饭闹肚子疼呢。 郑璟却认真道:“中了你的?毒。” 盈娘一听,点?了点?他的?鼻子:“你根本不适合说这样的?话,我听了起鸡皮疙瘩,但是?我还是?很受用。” 第80章 双章合一 第80章 双章合一 腊月初八是盈娘的生辰,定国公府很早就送了腊八粥过来,这?公府的粥与别处不同,红枣捣成泥儿放在里面,整碗粥不仅稠密,那粥面还?用松子仁和染红的核桃堆出?花样,上面还?配了酱菜、蜜饯和精致的面点。 盈娘自家还?是麦冬熬的江南常用的做法?,也佐了酢银鱼、酢胡椒还?有两样酸甜泡萝卜过去。 郑璟早早去了衙门,但是在盈娘枕畔留下了一个正方形的匣子,里面竟然是镶宝石嵌白玉八仙金钿和同款的挑心,两边镶宝石的草虫掩髻。 这?约莫是郑璟攒的私房给自己买的,她起身后,让人拿了鬏髻来,让人戴上,又换上鹅黄色灰鼠皮袄一件,脸上匀了妆,看起来雅致富贵。 底下人分批过来给盈娘磕头,盈娘受了之后,方才让大家自行忙去。 至于盈娘本人,今日是她的生辰,当然是她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可又是腊八,她们这?样的小官人家是要向翰林院同僚上峰座师送腊八礼的。 盈娘看了定国公府准备的,赶紧调整一下,让厨下也在粥面和面点上做功夫。就连兰家那边因为是世交,她也送了一份过去。 兰夫人看了这?碗粥,尝了一口就道:“外边看着?不错,但是里面用料普通,倒是会做这?些表面功夫。” 但除了这?,她也挑不出?刺儿来,毕竟郑家送的已经?算是非常精致了。 盈娘就是这?样,常常会调整做法?,不会墨守成规,看到人家好的,也都会学起来。 像过交年,也就是小年,北方是腊月二十三过,南方是腊月二十四过,除夕夜不大相同,她们云水既不吃年糕,也不吃扁食,在南直隶的时候,过年多吃年糕,北方则又吃饺子。她也爱吃饺子,但是不爱吃传统的韭菜或者?纯肉的,她爱吃酸菜瘦肉的,或者?芹菜这?种有嚼头的。 还?有拜年时,官场时兴投名帖,盈娘也被抓去帮郑璟写名帖。 元宵时,南方社戏、灯会盛行,北方也有灯会,但这?里时兴摸门钉。 盈娘和郑璟带着?一双儿女专门跑到门钉前,让一双儿女摸完钉子才回去。正月二十五填仓节过了之后,算是过完年了。 往年她有庄子,上面会送些米粮或者?鸡鸭鱼肉来,现下在京里什么都得买。 冯鲤也想到了,他们这?个年过得很好,连冯鹤也过来一起过年。镇江府同知光火耗、正俸、养廉,甚至是三节两寿是别的地方的三倍不止。 他就跟江氏道:“我这?个同知的位置,说到底还?是女婿的面子,他的座师是吏部?侍郎,绝对不一般。她们在京里是半点进?账都没有,盈娘为了我,把常州府那一百亩上等良田退了,又去南京买那些下等田,我想起来也对不起女儿。” “那你待如何?”江氏问。 冯鲤就道:“我想等明?年年底帮女儿在南京置办百亩良田,你别反对,听我说,我在这?个位置的进?项比别的地方高许多,这?得感?谢姑爷女儿。但我的私心也是给女儿,如此?一来她多了一处进?项,就当是我送给外孙子女的,再有咱们儿子将来出?仕的时候,我年岁大了,终究靠姐姐姐夫最实?惠。可话说回来,我们和女儿的关系好,但是玄楚呢?我们打点外人都拿五百两,给自己女儿一千两的良田,可照顾我们父子两代啊?” 江氏听完就道:“你这?般说,就这?般办吧,我也没意见。” 就像冯鹤成亲之后,本来不会做人,常香兰比冯鹤还?差,这?两口子冯鲤根本懒得管,能给点钱打发?都是留一线。 那么推己及人,女儿为什么要竭尽全力帮儿子,他看到玄楚也不是个非常机灵的人,他性情像妻子,即便?日后能够读书出?来,恐怕做官平平。 有他这?样弥合父女关系,女儿肯定也会多顾念几分。 和江氏说完话,冯鲤见冯鹤要坐船去南京了,不免勉励几句:“有教职就任,无论如何,你也算年轻的,记住了,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坚持住,有个正经?的训导总比旁的好。” 冯鹤包袱里装着?冯老爹和冯老娘准备的衣裳吃食,还?有嫂子送的二十两,冯鲤又给他准备了两副文?房,两匹尺头,还?有一把紫纱壶。 “这?些你密密藏着?,一般坐监一年,候官也要半年多,有缺才能补,南监比北监宽松,也要历事之后才能授官,历事的时候,自己辛苦些,这?些礼选官的时候送人知道么?”冯鲤道。 冯鹤点头:“哥哥,我知道了。” “如果候官要等,记得打点一番,钱别乱用了。”冯鲤又嘱咐。 冯鹤记下哥哥的话,冯鲤让人帮他雇好船,又摇了摇头。 常香兰哪里知道候官不容易,她只想着?冯鹤走了一年,如今家里的田亩都由冯鲤派回去的老仆打理,差自己儿子往镇江府送银钱。她都没办法?,尤其是家里缺钱,只能找常老夫人打秋风,因为这?桩亲事是常老夫人介绍的,她没办法?,拿了二十两给常香兰。 常香兰还?道:“你爹不是说坐监一年就能做官了吗?怎么还?没有回来呢?” 她不知道官场上是要打点的,冯鲤当年不仅能力强,带去的银钱很会打点,可冯鹤有什么?冯鲤愿意给些指点,给点银钱,但是让他出?面帮弟弟跑官,他却不愿意。 曾经?他也是对弟弟很无私的,把弟弟送去最好的书院,帮他买书,甚至把自己的店铺无偿给爹娘,就是希望他们有进?项持续供弟弟,一直到女儿成婚,他都头发?昏的不来,冯鲤就死心了。 盈娘这?边过完年之后,春天就非常舒服了,她开始翻了不少画册,先看人家的马是怎么画的,尤其是有一幅北宋翰林画的《游骑图》,那种银马奔驰,很有自己想要的感?觉。 再有郑璟本人,亦是白衣翩翩,两边再画丛林树木。 那么怎么有疾驰的感?觉呢?盈娘就把马的辔头飘起了,两边树木的风向画一画,就能感?受风驰电掣了。 至于人物,最好给郑璟配一把剑,不对,最好配一把射箭图。 她这?幅画画了六七日,还?自己装裱了,现下她也学会自己装裱了。 其实?马一天就画好了,树木那些也是很快画好了,就是某人的衣裳,盈娘怕画了他不爱的衣裳,特地想了两三日才画好。 盈娘画好了,就给身边人看,身边的丫头们看了都道好。 青果笑道:“奶奶画的不似咱们二爷了,倒像是少年将军了。” “是这?种感?觉么?这?样就对了。”盈娘笑吟吟的。 小檀说了实?话:“您在这?里点了颗泪痣,感?觉更好了。” 盈娘突然有了个想法?,那就是把人物绣才纱屏上,可这?样一来,耗费的功夫太多了,至少得半年一载,只得作罢。 且说郑璟回家之后,还?未发?现自己的画,吃完饭后,盈娘拉着?他的手在内室,指着?一处道:“你看看,是谁在策马奔腾呢?” 郑璟真?的欢呼起来:“这?是我呀。” 那种策马奔腾起来,似乎在剑阁道奔驰,非常肆意明?快,他眼神?亮晶晶的看着?盈娘:“多谢娘子。” 盈娘摇头:“你喜欢就好,那我就能休息一会儿。” 郑璟搂着?她道:“娘子我要怎么谢你啊?” 那些写真?馆画的都很匠气,哪里有娘子这?般设计场景,把人画成这?样,尤其是她还?给自己点了颗泪痣,看起来又有一丝风流之意。 盈娘笑道:“夫妻之间何必说这?些呢。” 翰林院的生活无疑都是比较无趣的,甚至是波澜不惊,郑璟他们这?样的编修无非是修修《实?录》、《会典》。 今上儿女缘薄,今年曹昭仪生了女儿之后,不知道是不是皇帝觉得曹氏能生,常常往曹氏那里去,故而曹氏有封妃的旨意下来。郑璟平日常常看一些诏书,这?次封妃的旨意就是他拟的,曹妃赏赐了两匹宫缎,五两银子,算是润笔费了。 郑璟还?道:“曹妃这?胎若是再生个皇子就好了?” 盈娘想这?恐怕让人失望了,曹妃这?一胎前世生的是女儿,且长女还?夭折了,她很快郁郁而终。但是前世的事情,今生未必做的准。 故而,她便?附和道:“是啊。” 老百姓家中无子还?难过呢,更何况是皇帝,倒是素来最不让皇上喜欢的钟昭媛有了身孕,这?辈子没有她的插手,钟妃若是能顺利诞下皇子,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在宫里,人都会变样,为了自身地位,绝对不会容许别人危及自己。 想到这?里,盈娘下午没有睡觉,抄写了一部?《心经?》祈祷。 大抵因为盈娘送了一幅画给郑璟,郑璟休沐专门带着?她出?去写生,主动照看两个孩子,都不许他们打搅娘。 盈娘还?把这?幅《春日游》的图拿过去给定国公府,给冯老夫人看,冯老夫人也是讲古:“以前我小时候还?到这?里玩过,就在这?里放风筝。” “真?的么?早知道那日我也带风筝去,就是怕风小了,都没在那里放。”盈娘道。 其实?在冯老夫人这?里奉承的人不少,过年的时候盈娘过来,见冯家旁支孙女辈的也有一二十人。 只不过年纪都小,也难怪沐王妃当年选她的。 盈娘也不常来,不跟她们在一个锅里抢饭吃,只不过偶尔过来请安,陪老夫人和大夫人说话,联络一下感?情就走,所以大家对她还?是很友好。 如今定国公的女儿与何驸马的儿子要定亲,冯老夫人就对冯大夫人道:“我看这?个媒人不如让璧哥儿她娘去,说起来她也很合适了。” 探花郎之妻,定国公旁支,四角俱全,儿女双全,再合适不过了。 盈娘知道这?是喜事,也不好推辞,就应承下来了。回来之后,她和郑璟说了此?事,“老夫人指名道姓的让我跑腿,我就没办法?了。” “小事而已,按照那些规矩去走就是了,何必同我说。”郑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盈娘想起了前世传闻,这?位何驸马男生女相,生的非常俊美,故而十分花心,和公主关系并不是很好,尤其喜欢人妇。故而,她先把这?事儿跟郑璟说了,“我听说何家名声不是很好。” 郑璟倏地放下笔,看着?盈娘,“我去帮你推辞了。” “怎可因噎废食,我只是说他家有些那样,但我也是有身份的人,他怎么敢呢?况且我也是去公主府啊。”盈娘笑道。 平昌公主可是圣上的亲妹妹,身份贵重,定国公府自不必说,也是公侯门第。 盈娘是五日之后,拿了女方的帖子过去平昌公主府里,一般男方会先遣媒到女方那里问,女方如果应允就双方交换帖子去合八字。 公主府在河北,所以,盈娘还?得过去河北。 所幸定国公府派了车马来,盈娘也是带了家丁亲自过去,她一身命妇装扮,很是端庄。青枣和小檀跟着?她一起去,二人也是与有荣焉。 但青枣又有些踟蹰,还?是最后和盈娘耳语道:“二奶奶,要不要把青果也带上?” “不必了。”盈娘知道现下青枣对她已然很忠心了,但她不担心这?些。 如果郑璟这?么容易受诱惑,也就是说她甚至都不能回娘家,必须随时随地在他身边,否则就有这?种风险,那就没什么意思了,早点认清也是好事。 青枣看盈娘的样子似乎知道这?些,也是,当时红袖和红招送到三奶奶那边的时候,三奶奶可是很不客气的,这?些奶奶们怎么不知道呢。 只不过三奶奶是张牙舞爪表现出?来了,其实?三奶奶把身边的丫头给三爷做通房,二奶奶身边那个漂亮的素桃反而被嫁出?去了,二爷是连通房都没有的。 但大家印象中,三奶奶反而是醋劲大的,二奶奶是贤惠的。 青枣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荒谬的很,但她只想二奶奶作为主母非常不错,既有规矩处事公正,但待下人都体?贴宽厚,知人善用,那她自然也得忠诚一些。 青果在盈娘离开之后,就和玲珑一起看屋子,玲珑是个小孩子,平日很听盈娘的话,她留头之后,盈娘还?教她梳头发?,送了她一对银簪,这?次离开之前,也是让她看宅子,不许随便?让人进?来内室。 有人送帖子来,就让她放在拜匣里。 所以,玲珑除了如厕,白日都是在屋子里不离开,郑璟晚饭回来,她们等郑璟吃完饭就离开,青果倒也很殷勤些,但是在玲珑面前不敢太超过。 只是她媚眼抛给瞎子看了,郑璟本人晚上是不需要她们进?来伺候的,甚至在外书房看书完,直接在外书房沐浴了,回来睡觉。 青果就是个丫头,当然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更何况这?里除了玲珑这?个小丫头外,还?有林婆子这?个粗使婆子,一直在院里洒扫,常常有意无意盯着?她,她只好偃旗息鼓。 她这?里偃旗息鼓,杨萱却是干劲十足,她好容易在一家富商人家做女先生,一年三十两银子,这?还?是旧主李奶奶介绍的。 这?家是做蜂蜜生意的,家里还?另外开着?绸缎庄,这?家的男人彭东家和李主事原本是国子监的同学,只是后来一个人读不下去,另外一个人则中了进?士。 那彭夫人今年二十七八的年纪,和她差不多大,但是保养的比她年轻多了,家中是绫罗绸缎穿不完,丈夫疼爱。 杨萱听说她原本是个贫家卖花女,因为生的容貌美,在彭家铺子里卖花的时候,被少东家看重,从而成了东家夫人。 这?彭家夫人什么都不会,甚至只生了一个女儿,却备受宠爱。 她突然又觉得,其实?是自己命不好,遇不到一个好人。原先她觉得齐大非偶,可盈娘说的对,就是遇到的人不对,自己命不好,遇不到好的人。 今日上完课了,杨萱先走了,那彭夫人却道:“杨夫子留步,我这?里还?有些点心,您拿回去尝尝吧。” 彭夫人婚后,就和以前的手帕交几乎都断了,大家彼此?生活都不同,她一顿饭有时候都吃五六两银子,可五六两几乎是别人几个月的生活了。 她每日就是起床吃饭睡觉,时常还?能出?去游玩,最苦恼的是今年夏天去哪个庄子消暑,人生几乎没有烦恼。 不知怎地,兴许杨萱是个不卑不亢的人,她跟杨萱说起这?些,杨萱苦涩的夸道:“您真?是个有福气的人。” 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 杨萱本来干劲十足的,又变得自怨自艾起来,这?个时候盈娘的车驾在路上坏了,她带着?人在附近庵堂歇息。 “这?也太辛苦了。”青枣道。 盈娘笑道:“也还?好吧,河北离京城算不得远,不过两三日的路程,我把帖子送到,也算是把定国公府交代的事情办好了。” 青枣既然决定全然投靠盈娘,就不免道:“姑娘,定国公府虽好,可是您这?般也不划算。” “有舍便?有得嘛,也没什么。你知道的,如今咱们家看着?是很不错,可是老一辈的不是去了,就是致仕在家,仕途上是帮不到你们二爷的,我家里你也知晓的,我爹年岁大了,做的又是地方官,可见也帮不到什么。我不能只靠着?你二爷,就理所应当。”想要人家推荐你,你什么都不做成吗? 女人总是觉得嫁个好男人就躺平,总觉得自己不必那么累,殊不知参天大树我自为之?总指望别人遮风挡雨,怕辛苦,为何自己不能成为参天大树呢?失权不是一步步失去的,是一开始就失去了。 在这?庵里睡了一晚上,盈娘重新梳洗,穿上命妇装扮,神?采奕奕的就到了平昌公主府上。 平昌公主见了盈娘的拜帖,一看这?一手的簪花小楷写的相当之好,又听闻是探花夫人,连忙让人请了过来。 公主府当然修的比定国公府更大更宏伟,那正厅里摆着?无数奇珍异宝,她便?先行礼,行礼之后,坐在下面,先说起自己和定国公的渊源。 “老夫人指了我过来,我就想能若能玉成一段姻缘,也是我的福气,故而这?便?来了。” 平昌公主倒是很和气:“真?没想到呢。我还?是去岁去国公府邸,见到了公府三小姐,且不说为人相貌标致,说话爽利,我们很是喜欢,私心想着?,这?样好的姑娘可是不能错过的。” “这?便?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了,这?是女方庚帖,我便?代为送来,不如先换了,两边也好去合一合八字。”盈娘笑道。 交换庚帖当然是她和公主府长史?的夫人交换的,之后公主府设宴,盈娘入席,用了些饭后,她还?见到了何公子,这?位何公子身材魁梧,听闻弓马娴熟,但考察何公子,这?不是她要做的事情。 她要做的事情第一个是交换庚帖,如今庚帖交换,任务就完成了。 今日换了庚帖,平昌公主怎么也要和何驸马商量,何驸马道:“儿子早娶媳妇,将来也好孝顺公主才是。” “我看冯家的人很有诚意,这?次来送庚帖的是探花夫人,真?是好标致的人物。”平昌公主都忍不住赞叹。 何驸马想平昌公主素来心高气傲,天下人都不大看得上,却唯独看得上这?位探花夫人?可见定国公府的确有心。 他手下也有一帮帮闲,知晓驸马平日不大畅意,常常寻一些女子过来,他们也可从中讨好,今日见何驸马,便?道:“郑探花娘子在白云庵住过一宿,听闻生的跟画上人似的,是个绝色美人。” 何驸马听他说的心痒难耐,故而躲在厢房偷瞧,这?个时候盈娘正好告辞,只见她二十余岁的年纪,隆胸纤腰,盛臀修腿,肌肤似雪,容貌清丽脱俗,只不过眼神?十分锐利,似乎察觉有人看她,眼神?直接射了过来,吓的何驸马往下一躲。 何驸马的确喜欢人妻,但都是那种似水蜜桃似的女子,比未通人事的女子更好,这?郑家娘子的确身段好,容貌佳,可是一看就是个刺儿头,尤其是耳朵上竟然生了反骨。 何、冯两家庚帖交换之后,便?是下茶礼定亲,盈娘就与马长史?的夫人商量,两边又把成亲的日子定下来。 定国公府广宴宾客,就连远在汉阳府的冯沧也接到帖子,毕竟他女儿如今是楚王次妃了。 冯沧的夫人简氏遂到楚王府说了此?事,梅君看到帖子里的何家,忍不住想到一件旧事,何驸马曾经?是傅太后儿子的旧臣,后来又是迎楚王进?宫的功臣,得以封侯,只不过他在有一次入宫领宴时,据说忍不住调戏宫女,头直接被割了。 当然,后来,她在宫里才听人说起说可能是傅太后动的手,因为何驸马守着?皇城,却主动迎楚王进?城,让傅太后报复。 毕竟傅太后在宫中浸润多年,宫里还?有不少人听命于她。 “娘,你们离京城太远了,就别去了吧。”梅君道。 想起何驸马,她就想起那颗头颅,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 作者有话说:解释一下:女主前世是还未成为太后,但儿子被立为太子的时候,直接重生回来了。那么在她重生的平行时空,冯梅君已经见证了她做太后,后来儿子过世,楚王继位的一些事情,但这些事情女主是不知道的。 第81章 双章合一 第81章 双章合一 距去年入京已然一年了,姝丽也已然两岁了,早上刚请了剃头匠到?家里把头发剃了,这么小的孩子,若是头上被传染上虱子那就不好了。 盈娘摸摸女儿的小光头,觉得手感很好,姝丽哪里知晓这些,方才坐在那里剃头,莫名其妙的哭了一场,现在窝在娘的怀里,还抽抽噎噎呢。 青枣进来?道:“二奶奶,定?国公府在今年年底嫁女,咱们既然准备添妆,奴婢这里拟了一份单子出?来?,您看如何??” 盈娘拿过来?一看,不少是她们库房里的东西,就忍不住点头。如若是那等只撺掇主子花费许多的,说明心?思?不纯,这样?尽职尽责不轻易花费的,才是好的大?丫头。 “唔,就照着你?你?拟好的准备吧。” 说完,她又看着小檀道:“我捐给法海寺的经书送过去了么?” 小檀道:“您放心?,我和周喜一起送去的,那边的住持也答应您可以去画《佛众赴会图》了。” 盈娘笑道:“好,我知道了。” 可小檀道:“奶奶,您已经是探花郎夫人了?这样?值得吗?更何?况宫廷也有画师呢。” 在小檀看来?,小姐完全可以享清福了,根本不必这般。盈娘却想虽然高?俅是个大?奸臣,但是他以毯球受知于高?宗,可见?英雄不问出?处。 画只是一种手段,如若能成为进身之阶,那比什么都强。 自然,若是没成,她也能学一种新的画艺,也没什么不好的。 既然盈娘意已决,连着七八日她都上法海寺画像,这当然是要?先观察了,画在壁上都是用矿石彩绘上去的。她原本先学的工笔画,工笔画先用笔勾勒再?填色,如此?最好。 所谓佛像,跟前几年学画人一样?,先把各自三庭五眼的比例对称好。 况且还有《释氏源流》这本书可以参考,这是最时兴的佛像画范本,法海寺的壁画就参考过。盈娘晚上正在桌上看,郑璟替她披了一件衣裳:“你?不是说这几日有些腹泻,怎么不早些休息?” “睡也睡不着啊,都怪我自己,本来?前儿饿极了,吃的多了,昨儿又觉得自己好了,吃了一碗猪蹄。”这几日睡不好,很是烦躁,一睡不好,身上就事情多。 郑璟道:“莫说是你?,就是我身上也有些不大?舒服,还是这气候闹的,你?看白日大?风吹的冷,还有风沙,晚上却又燥热的很。厚的盖着闷,薄的又冷,真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过的?” 见?郑璟这般说,盈娘皱眉:“你?说京城的天儿都这样?,会不会是有什么灾情啊?”她们云水以前水患严重?,也是隔几年来?一次,她是知晓那些天灾一来?就是人祸了。 郑璟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盈娘想到?这里,就商量道:“这北方的宅子地下都有地窖,又不似南方那般潮湿,所以我想不如买些粮食存放。否则,偶然遇到?个什么事儿,咱们也不必怕。” “成啊,就是也不必买太多,记得有一年江南水患,我娘买的米到?我成婚的时候还未吃完。”郑璟开玩笑。 盈娘颔首,又把《画佛口诀》《绘事指蒙》翻出?来?看。 她一直学到?子时都过了,见?郑璟趴在桌上睡着了,又想自己一定?要?画好才是,到?底有贤夫陪伴。 八月就到?了太后的生辰,永熙帝这个人对妃嫔都很一般,但是事母至孝。太后笃信佛教,到?时候命妇们都要?送礼物进宫,她记得前世她的对头淑妃就是擅长书画,一册佛像送给太后,让太后偏爱。 不管太后是真的喜欢,还是假的喜欢,投其所好才是好的,她不能完全依靠什么冯老夫人、方夫人这些人,这只是一种渠道,自己也得多方使力才行。 次日,郑璟休沐,俩口子一大?早又往法海寺去了一趟回来?。 小檀和青枣道:“冯老夫人也是常常进宫的,怎么不举荐一下咱们奶奶呢?这般不就不会这般辛苦了么?” 青枣道:“可见?奶奶上回说付出?了未必有回报,就是这个意思?,为了她家的事情,往返河北好几趟了。” “依照我看,这些什么勋贵豪门,想占她们的便?宜也不容易,也不说占便?宜,便?是要?些好处也是难的。”小檀道。 青枣笑道:“好了,奶奶都无所谓,更何?况你?我。” 盈娘从法海寺回来?之后,就开始研读佛画,但最艰难那段学的时候过去,她也放缓了一些。能够有空多陪陪儿女丈夫,又是给郑璟做了一件道袍,又是带儿女玩。 还好她把定国公府的事情结束后,就开始去法海寺了,因?为从五月份开始下暴雨,就无法出?去了,还好她有先见之明,存了些粮食,不必出?去买。 “宁可少买肉,也不要?那些死鸡死鸭,吃了会死人的。”大灾之后很容易有时疫,故而就把家里藏的腊肉腊排骨,以及风干鸡鸭拿出?来?吃,还好家中常备鸡蛋。 比起盈娘的安排,也有人贪图便?宜,去买那些瘟鸡吃,也有人家里本就寅吃卯粮,现下得买贵价粮食吃。 杨萱家里就是,她家里有一个自小跟着长大?的丫头小凤,之前一起陪嫁到?汪家做了通房,后来?连杨萱都惨遭抛弃,她自然也是跟着一起出?来?,再?有以前伺候杨大?太太的老妈子和她男人。平日她儿子多亏小凤照料,但一家子生活的很拮据。 不过饶是如此?,杨萱也照样?送儿子读书,儿子寿哥读书很好。 这几日下暴雨没法去彭家,孩子也没法读书,尤其是下了雨之后尤其如此?,这场大?雨下了半个月左右,杨萱没办法,家里粮食不够吃,只能让男仆出去买粮食,可如今的粮食已然到?了一斗米就二钱的地步,家里一日也只能吃稀饭了。 小凤还抱怨:“太太,您说为何?郑二奶奶原先跟您那么好,嘴上说着有事儿找她,如今下这番大?雨,却也不曾见?她送东西过来?。” “无事,她恐怕早就觉得我是个无用之人了,不愿意搭理我了。但是,也不能怪别人,毕竟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杨萱倒是没有太多责备。 现下盈娘身份不同,听李奶奶说起,她和定?国公府是亲戚,走动非常频繁,又是探花郎夫人,冯大?人更是从曾经的七品官升任五品官了,怎么可能还会和她这般的穷酸往来?? 如今她就指望着彭家了,可屋漏偏逢连夜雨,之前一直富贵命的彭夫人丧夫了,她们家有一批绸缎截断在江面上,船翻了,人也没了。 下人趁乱偷东西的,铺子里的伙计也有心?思?各异的,那位曾经只用担心?去哪儿避暑的彭夫人,一夜之间,白头发都出?来?了,眼角都有了细纹。 杨萱也不好待下去了,她没有想到?彭家也会出?事,她的好运气只有两年,彭夫人的好运气有二十年,可似乎都有期限。 盈娘再?次见?到?杨萱的时候,已然到?了七月,隔壁李奶奶正请盈娘过去说话,“我家这娇儿被我养的懒惰的很,横针不拈的,每逢乞巧我就犯难。” 京里女儿都养的娇,别听嘴里说什么女训女则,实则女孩子们闺中都不必做。 听说汪太太过来?,李奶奶抱怨:“我这个女老师好不通人情,之前不愿在我家待着,我不计前嫌帮她介绍了富商家里,如今一有事又找了过来?。” 杨萱很有自尊心?,但是又很容易一直麻烦人,当年在扬州就是如此?。 李奶奶没见?,盈娘对青枣使了个眼神,等叙话完后,青枣才说了她的近况。正好郑璟回来?了,也听到?了,就道:“孤儿寡母,日子的确难过的很。” 盈娘道:“是啊,她也是运气不好。” “要?我说当时她就不该把李奶奶这里辞了,不管人家女儿怎么娇生惯养,总归给钱就是了,现下怎么办?”郑璟想接济一番,但也不知道怎么接济。 盈娘摆手:“我也不认得缺女先生的人,你?是知道的,定?国公府人家的千金自有先生来?教,旁人家里,有的压根就是闺中母亲教导,有的是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德。” “其实我记得她以前针线不错,完全可以去绣坊去,或者织布亦可以养家。青枣,你?拿两匹素绢和五两银子过去给她先做花销,再?从小书房拿几刀纸送过去。” 郑璟见?盈娘这般,忍不住道:“其实还不如让她向汪家人要?些银钱,至少得给一笔钱把孩子养大?吧。” “好了,这种事情她不做声,旁人难道越俎代庖吗?”盈娘对青枣做了个手势。 青枣送这些过去的时候,杨萱脸一红,颇有些惭愧:“我们不能要?,真的,我们不能要?。” 青枣心?想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竟然还这般来?三辞三让,真正的自尊地位是靠自己挣的,她笑着敷衍了几句,又道:“汪太太,您就收下吧,您若不收下,我们也是不好回去覆命。” 小凤在一旁收下了,倒是转圜了几句。 青枣笑道:“您收下就对了,我们奶奶说当年您和她一处读书,说起来?也算是同窗,就别客气了。” 收下盈娘的东西,杨萱想起自己曾经有一块老绣片,让小凤送过去当回礼。小凤道:“您何?必如此?呢,那家又不缺这个。” “以前我们俩是平等的,现下她家本来?地位比我高?了,还施舍给我们,我却不愿意占这个便?宜,你?听我的,就拿去吧。”杨萱坚持。 无法,小凤送了过去,盈娘见?是一块双面绣的老绣片,知道杨萱不愿意欠人情,干脆也收下了,从此?就把这件事情抛诸脑后了。 倒是七月过完,中秋前,方虎上京了一趟,送了一处田契来?,原来?她爹在江宁县买了一百亩二十亩良田给她,另外还有庄头佃户的身契都在这里。 方虎还道:“这些也有一份给来?兴,让他帮忙管着。” 盈娘没想到?她爹又送了一份大?礼给她,她道:“这是为何??怎地突然送我这个?” 方虎说了缘由:“老爷说上回小姐因?为他卖了常州的田,买了些下等田,如今就算补给您的,喏,这里是信。” 盈娘撕开火漆粘好的信,打开看了一下,她爹也是这般说的,还说翰林清贵,京官普遍都穷,他也权当贴补,还说如今镇江府正俸、养廉、火耗都比以前多了,让她放心?。信上还说替她弟弟楚哥儿定?了一桩亲事,定?的不是上次说的常州知府的千金,也不是什么荆王府的郡主,而是安陆府原吏部侍郎孙女,现任工部主事之女。 说这位闵家姑娘她娘和祖母都很满意,没有大?官女儿的骄矜之气,之所以有这桩亲事,还是江氏今年带着楚哥儿帮盈娘处理田亩的事情,楚哥儿去邱家作耍,那闵老大?人带着孙女儿宦游南京,方才有这桩亲事。 盈娘让郭管事招呼方虎下去吃茶饭,又往下看了看,说冯鹤授了江西某县的训导,盈娘颔首,这倒是不错。 再?说等郑璟回来?,盈娘就和他说了这事儿,说出?来?还佯装忘记了:“哎呀,怎么搞的,竟然把我的私房都告诉你?了。” “岳父真是待咱们不薄,盈娘,娶了你?是我的福气。”郑璟突然道。 恐怕日后他都没有岳父这般爱女儿,因?为比起儿女,他似乎更爱妻子和仕途一些。 盈娘笑着摇头,却被一把拉到?他腿上坐着,他立马吻了上来?,盈娘还想说别的,已经被淹没了。这些日子以来?,他似乎情欲爆发的很厉害,尤其是看到?盈娘之后,立马就贴了过来?,不分场合不分时候。 折腾了好一阵,盈娘才起身帮他系上腰封:“你?看看你?,近来?怎么这样??小心?眼袋变大?。” “我不会的,盈娘,我得了一本春宫图,在翰林院的时候就总是想,现下总算如愿以偿了。”郑璟也不知道是不是盈娘刻意勾引他,总觉得有时候自己想起她来?就腿软。 盈娘看向他,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少看那些艳本春宫,看多了总是情不自禁的。天底下的娘子,哪有我这般时时刻刻满足你?啊。” “娘子对为夫的确是很好。”他说完,见?盈娘露出?的粉肩,又忍不住的摩挲。 盈娘则鼻尖蹭着他的鼻尖,撒着娇:“哥哥~” 郑璟眸色一深,又要?来?,盈娘则赶忙从床上下来?了,穿上藕荷色的缎子浅口鞋,闪到?一边了求饶:“你?就饶过我吧。” “总爱勾引我。”郑璟很控制不住自己。 盈娘上前,拢了拢外衣,就道:“你?清醒些,别色令智昏。” 郑璟想自己有时候也跟昏君似的,整个思?绪都被人家牵引着。 晚上他还要?处理公务,还要?检查璧哥儿的功课,盈娘则到?了丽姐儿那里,让金奶娘点蚊烟薰蚊虫,她则带了孩子到?院子里玩儿。 丽姐儿这个时候换了长袖衫子,盈娘拿了过家家的玩偶出?来?,配合女儿做病人。 “你?是哪里疼啊?”姝丽很认真的吞了口水问。 盈娘捂着肚子道:“我肚肚疼啊。” 姝丽摸摸小脑袋瓜:“那请你?伸出?手来?,我要?把脉。” 盈娘很配合伸手,姝丽小胖手放在盈娘手腕上摸了一下,似模似样?道:“那我要?给你?开药了。”说完,从她旁边的小荷包里拿出?一颗丸子来?。 这其实是桂花糖,盈娘拿了就吃了。 又换了小猫咪布偶来?,姝丽乐此?不疲的把脉说话,盈娘在一旁看着女儿,想起自己前世被掳走,爹娘该多么的难过伤心?,只是终其一生,她前世连自己爹娘是谁都不知道。 爹爹无时无刻都惦记着她,天底下还有谁会这么爱她呢? 前世又不知道怎么样?了! 今年的中秋冯老夫人请她们过去,盈娘当然推辞了一番,去年是刚过来?,今年都成家的人还是在自己家过比较好。 桌上摆满了果?品、月饼,盈娘吃了一盏冰饮子,又吃瓜果?,吃的时候很爽,结果?她夫妇二人都有点腹泻。 “相公,以前我从不说你?的饮食习惯,可如今,咱们俩年轻,身体都还成,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真的怕,所以,咱们俩趁早戒了这个毛病。”盈娘看着他道。 郑璟也后怕,他如今的日子过的很好,妻子和他心?意相通,儿女双全,他郑重?道:“你?放心?,我肯定?会改。” 等盈娘的身体调理的差不多的时候,隔壁来?了一户人家,是卖皮货的商户人家,家中人口简单,只有一妻一女。 那妻子倒是很斯文,上门拜会时自称家道中落,原先也是书香人家,那个女儿是皮货商原配所出?。 这家据说也要?给女儿找位先生,盈娘还想要?不要?推荐杨萱,人家找了一位有功名的秀才,盈娘也就没急着推荐了。 隔壁新来?的女人娘家姓夏,她没过串门,见?盈娘正在写字,忙道:“我在娘家的时候也是,陪着我爹娘莳花弄草,若非家道中落了,也不会嫁给这样?的商人。” 盈娘听了她的话很吃惊,但又不是很奇怪,因?为夏氏看起来?就颇为幽怨,所以,她便?劝解道:“既来?之则安之,何?必义愤。” 夏氏便?坐下来?道:“你?不是我,不了解我。我压根就不需要?什么锦衣玉食的日子,粗茶淡饭对我而言已然很好了。” 盈娘不大?喜欢压抑太狠的人,也不喜欢听人抱怨,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自己消化一些事情。前世和她一起住的妃嫔,也有不少成日抱怨,越抱怨心?态越容易失衡。 况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所以让人送她出?去之后,日后几乎夏氏要?过来?的时候,盈娘就直接让人推辞说自己不在。 青枣道:“她一个商户之妻,您是探花夫人,哪里和这种人往来?。” “不是这般说,是她想找我吐苦水,可我没有听别人吐苦水的义务,自个儿清静的生活不愿意被打搅。”盈娘看着自己要?送给太后的寿礼提前完成,也是松了一口气。 又说杨萱那边开始做绣活,她有了盈娘给的钱给儿子裁了两套新衣,那钱也让她买了些丝线回来?,绣活也开始做的有模有样?。 只是有一日接到?一个活计,说是汪幼春女儿定?亲,她立马辞了,去了别家做。 还好她儿子也大?了些,在书铺寻一些抄书的活计,母子俩人日子总还能对付过去。寿哥儿道:“娘,儿子一定?会争气读书的。” “你?知晓就好,我再?怎么穷,那些书都没卖,就是想你?读书读出?来?。唯独只有靠自己,才能更好。”杨萱此?时才明白这个道理。 她总觉得以前她自己那么年轻,汪幼春至少娶她的时候也是认真的,恨了一段时日,她反而怀念当初的生活,甚至到?了彭家之后,觉得是自己命苦,可彭家倒了之后,她才方知,人生永远依靠别人无用。 比起杨萱真正的醒悟,冯鹤夫妻也觉得人生才刚开始,冯鹤被授瑞昌县训导,常香兰高?兴的要?随丈夫去赴任。 “咱们县的训导私下逢年过节,家里哪一次不是东西堆的盆满钵满的,一年一二百两算少的。”常香兰笑道。 可冯鹤道:“我大?哥说让我上任时,先做出?点政绩出?来?再?说,别随便?收人家的东西,万一被人反咬一口可是官位不保。” “这谁不知道,难道我傻不成?你?大?哥劝你?清廉,他自己在江南做官,捞的油水多的很,倒是生怕你?得了什么好。”常香兰想做官的哪个不贪,常遂一下就有五间铺子,那些钱从哪里来?的。 只不过,做的仔细些就是了。 最重?要?的是长女嫁妆没有,如何?出?嫁?这些可都要?钱。 常香兰无论如何?也不会真的傻傻做个穷官,这么远到?九江府做官,就白白去么? …… 这些人和事离盈娘已然很远了,她已经把寿礼送往太后的寿康宫了,什么冯老夫人、方夫人都不靠谱,她的这幅画送过去之后,太后本来?喜欢那些法器,随着法器送来?的还有一幅佛画,画的栩栩如生,佛经更是写的很好,在众命妇中召见?了盈娘这位从六品的官夫人。 盈娘立马越众而出?,她本来?容貌就很不错,加上熟谙礼仪,还有冯老夫人帮衬几句,沈太后金口玉言:“日后常来?宫中说话。” “是。”盈娘目的达到?,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第82章 双章合一 第82章 双章合一 大抵因为太后夸奖,盈娘这?里也有几家人想上门把女?儿送到她这?里学?画,她一概拒绝了,一旦有了些红气,就得冷处理,否则风口浪尖就会被挑刺。 就像她前世刚生完皇子的时候,奉承的人非常之多,给她一种予取予求的感觉。那个时候她差点飘了,但很快清醒过来,花了好大气力谨言慎行,才稳住局面。 之前常常通宵达旦研究画技,如今虽然手边也有许多事情要做,但是她就是懒得动?弹,那样懒懒的睡到中午,起来还吃了一大碗手切的打?卤面,吃完也不像以往那样散步,而?是躺着继续休息。 可躺了一会儿,她还是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享福的命,故而?让玲珑和小檀担了水来洗头发。 长头发洗起来要常常洗,尤其是有时候会抹些头油,三四?天头皮就会发痒。 头发洗完,她才发现自己每日要写的字没?有写完,又认命的去小书房的长案上写字,写完就差不多下午了,姝丽就过来了,她还得陪着孩子玩一会儿,就没?有那么多功夫了。 晚上郑璟回来,见到她穿着一件杏色的小衣躺在床上,外?面的衣裳松松垮垮的,他一见着,就立马埋在她脖子上:“如今你的事情做成了,总该满足一下我了吧。” 盈娘被他舔舐的很痒,忙推开他坐起来:“怎么回事儿吗?两天前不是刚那般过么?我的腰还有点疼呢。” “那已经?很久了。”郑璟真的有些失控了。 盈娘迷迷糊糊的被他按着来了一回,又叫了两回水,她摸摸他的头:“真拿你没?办法。” 郑璟偷笑,搂着她的纤腰,又弹了一下她的小肚子:“这?里还是长点肉好,也太细了些,差点折断了。” “相公,你知道么?我今日原本想无所事事的,可是没?办法停下来,总觉得停下来就要吃亏。”盈娘诉说着自己的心理。 郑璟就道:“你也得松快些,你看我,会试前一日比平时还睡的更好呢,你呢,一点小事就睡不着了。” “可是我没?办法和你一样啊?你这?样的心态活一百岁都没?问题。”盈娘本来还想说日后自己走在他前面如何,但郑璟对她似乎有些迷恋,她若说了,又怕他发疯就闭嘴了。 郑璟见盈娘如此?,连忙传授自己的心得,只不过传了半天得不到回应,抬头一看,见盈娘睡过去了,他失笑不已。 她们?夫妻二人很和谐,隔壁夏氏却只觉得作呕,尽管丈夫已经?沐浴了,但她仍旧嫌弃丈夫满身铜臭,且五短身材,横冲直撞,说的俗不可耐的话。 草草结束之后,夏氏一夜无眠到天亮,还好次日起来,继女?的先?生白秀才来了,这?是个比她还小三岁的年轻人,很爱脸红,生的白净,头上只插一根乌木簪,都很有魏晋风度。虽然比不得隔壁那位风流倜傥的探花郎,但也算是俊美可人了。 正好夏氏的帕子飘了过去,白秀才拣了起来,往这?边看来,看到夏氏后,脸一红,又低垂着头。 正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马上要到岁腊之辰了,也快入冬了,盈娘拿了几匹缎子过来,让裁缝帮全?家人做衣裳,去年一年是没?怎么做衣裳的,即便孩子们?穿的,也都是家里的针线人做的。 璧哥儿今年就要七岁了,时常还会被郑璟带出去,所以盈娘帮他做了六件,其余的她们?三人一人五件就好。 这?五件里夹棉的两件,冬衣三件。 这?个时候,倒是有汪幼春家送帖子过来了,汪幼春的官当的并不是很大,但是有岳父扶持,在鸿胪寺做主簿。 盈娘看了一眼就把帖子丢在旁边了,郑璟当然也不会去,一个人对发妻如此?狠心,可见其自私自利,怎么可能对外?人很好呢? 汪幼春却是找到翰林院去了,彼时,郑璟他们?几个翰林下衙后,有外?官请去听戏,不曾想被汪幼春拉走了。 汪幼春对郑璟是有些羡慕的,当年他便是找个官宦人家的千金,也不至于读书不成,只能当个微末小官,郑璟却是翰林院的探花郎。 他朝郑璟吐苦水,郑璟却道:“你说他们?卷走了钱财跑了,但是我似乎听说她们?的日子过的很不好。” “你知道她们?在哪儿?”汪幼春道。 郑璟试探的道:“找或许能找到。” 可汪幼春似乎根本不愿意找,只道:“当年我分家的银钱几句都被她拿走了,当时我和高家的亲事,也是被她破坏了,若不然我爹出事后,我也不会被人陷害,书也无法好好读。” 郑璟差点听的吐血了,当年的事情他听盈娘说起过,这?厮自己抛弃高家小姐,贪图杨萱美貌才情,后来汪大漕一死,他当年得罪高家,自己还不收敛,走马章台被御史参奏,独自上京停妻再娶。 现在竟然倒打一耙? 可惜杨萱没?有反抗的意愿,她娘子还派人去问过要不要告,杨萱是不同意的,如此?娘子也说日后不必再管。 郑璟只好嘲讽了一句:“你也不能什么事情都怪在一个女?子身上。” 这?话让汪幼春恼羞成怒,又道:“怪道兰晖说你变了,你还真的变的是非不分?了?” 兰晖?兰晖以前在南京还稍微收敛些,甚至还想过读书出头的,到京城之后,仗着父亲的权势,在外?面略微平头正脸的女?子都要置外?室或者带回家里去。 看她娘子被太后称赞几句,颇得瞩目,可人家就非常低调。 越是风口浪尖上,越是无法平静的人,郑璟总觉得兰家不像是要成器的样子。他当然也不后悔,据说兰小姐今年成婚,也是嫁给一个进士,这?位进士也是大族出身,娶妻两年妻子过世,兰小姐嫁了过去。 这?位原本还是郑璟的同科,因为娶了兰小姐,已然调到内阁轮转。 到了内阁,当然进步会更大,更早接触到权力,但郑璟想这?些自己迟早会有的,早晚的问题。 汪幼春拂袖而?去,郑璟冷笑几声?,又去跟同僚们?一起听戏。 等听完戏,郑璟迫不及待的想回去跟盈娘说那句话,结果回到家中时,见盈娘换了新衣裳,红缎子暗纹的袄儿,在领口镶嵌一大圈兔毛,头上戴着鬏髻,看起来珠辉玉丽,粉雕玉琢,竟然忘记了。 “你今儿也出去了么?” “是啊,早上还跟你说过的,隔壁李家小姐定亲啊,也是托我做媒,可不就跑了一日吗?她家还给我送了一匹大红的绫,一匹宝蓝的罗,还有里绢一匹做谢礼呢。”盈娘笑道。 郑璟这?才反应过来:“难怪你要拿布匹出来做新衣裳的。” 盈娘只是笑,她还未说,还有首饰银钱酒水呢。 见妻子这?样娇媚可人,又贵气十足,他一把就抱过来坐在自己腿上,忍不住又想一亲芳泽,结果是到了早上才记起来这?件事情,只管和盈娘说了一遍。 盈娘听了道:“我早就料到了,所以我举凡做事碰到那种太过利己的人,就不要客气,兴许汪幼春把自己都骗的相信了。” “我都感觉他是不是有点问题?”郑璟还有些迷思,一个人怎么能这?样的睁眼说瞎话。 盈娘笑道:“你该和我爹多审些案子,在他自己的心里,他是完美的,受委屈的,所以所有的事情发生,明明是他不对,还会怪别人。” 郑璟摇头:“真的可怕。” “这?种小人少接触吧,就是个花架子,还特别烦人。”盈娘道。 郑璟颔首。 再说那汪幼春如今和兰晖走的很近,说难听点,做着帮闲的活,现下载兰晖这?里也说一些郑璟的不是,兰晖则道:“有什么好气的,纵是探花郎出身,若无人提携,熬到死也不过一个穷翰林,能有什么用?” “是啊,兰大哥说的对。是了,那余香儿昨儿还说哥怎地不去的,盼了哥好久。”汪幼春笑道。 兰晖挥挥手:“如今哪里有功夫理会她,你等会儿拿二十两替我送到她那里就是了。” 二十两就是包一个月的银钱,汪幼春笑着应是,心道兰晖近来据说迷上了一个人妇,和何驸马一道耍的很开心。 汪幼春从兰家离开后,兰小姐正和董小姐说话,董小姐的夫婿是翰林院庶吉士,馆选结束之后被授翰林院检讨,而?兰小姐的夫婿则是馆选后被授翰林院编修。 唐孝礼本来就和兰家关系不错,如今郑璟因为娶妻的缘故和兰家疏远,唐家没?有这?方面的问题,故而?唐孝礼和兰晖走的近不说,这?次兰小姐的夫婿和唐孝礼也是同年,这?就更近了。 她二人正说着家常,董小姐正道:“今年过年可得早些准备,我看这?么快就要烧炕了,可见今年天冷的快。” “我也这?样说。”兰小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问董小姐:“董姐姐,你以前有了身子,何时害喜才好啊?” “等胎坐稳了就差不多了。”董小姐很热心,又说了不少该留心的事情。 兰小姐不由道:“听闻太后要去西山礼佛,我姐姐要跟着一道过去,若是我未曾有孕,还能跟着去凑热闹呢。” 董小姐道:“听说太后想画一幅《西山行乐图》,原本宫廷自有画师,可他们?都是男子,不好离内眷太近,让兰大小姐过去肯定也是要画画吧。” “是啊。”兰小姐笑道。 董小姐却摇头,心道这?兰氏我听人说只擅长画花鸟图的,怎地去画佛像了? 郑璟也在说这?个问题,“我记得你专门学?了佛像画法的,可比她高明多了。” “那是因为我没?有靠山啊,不过我之前不是练手时,画了不少画么?我想趁着这?个机会送给一些往来的大臣夫人。”趁势而?起,没?什么好怕的。 这?个时候就顺势让自己成为民?选之人。 郑璟道:“这?样会不会得罪人呢?” “如果她针对我,恰恰说明她根本不擅长,所以排除异己。那曹妃生了一女?,钟妃却也只生下了一女?,皇帝无子,国本便会动?摇。”盈娘现下反而?不怕兰阁老?,前世她为宫妃时,对外?面的大臣几乎一无所知,但她看的书多,看的人也多,差不多能够算得到。 伴君如伴虎,谁离皇帝太过亲近,皇帝就会对谁不耐烦? 更何况兰祭酒以前差点告老?还乡,受皇帝知遇之恩,皇上最不愿意的就是过继别人的孩子,可现下皇上快四?十了,膝下还无子。 太后心心念念去西山就是去为皇帝求子,兰家正是知晓这?点,所以让女?儿上前伺候。 冯老?夫人那里收到的是一册《佛母准提像》,象征福禄双全?,事事圆满。又往方夫人、翰林院掌院夫人还有华老?夫人等处皆送了《药师佛》、《阿弥陀佛》、《杨柳观音》。 这?里都是一幅佛画,佛画上还有抄写的经?文,用红木或者紫檀匣子装好了。 本来就有许多人已然不满兰家了,如今又有盈娘的佛画,不少人趁机把盈娘托起来,盈娘这?个时候就闭门不出了。 郑璟想盈娘也真是出手快狠准,又让人抓不到一丝的把柄。 更何况东边不亮西边亮,曹妃长女?夭折,想要盈娘为孩子画一幅小像,盈娘欣然答应,进宫看着那夭折的孩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是她平日最心爱的衣裳。”曹妃抹着泪。 深宫之中,受宠的妃子哭都不能大哭,因为再伤心,也要伺候皇上,也不能带个人情绪。 盈娘笑道:“娘娘放心,我肯定会画的更好看的。” 得亏她转型到人物上来,又画佛像,故而?把大公主的脸画的稍微圆润一些,再在她手上放一支青莲,画好之后拿给曹妃,曹妃遣了内侍送了白银二十两,赤金十两,素色宫缎四?匹,名贵香料一匣,再有文房四?宝一幅,玉器一对。 说来也巧,帮曹妃画好后,又有淑妃想请她为其母指挥使夫人画画像一幅,淑妃前世算是她的对手,但毫不讳言的说她是非常得宠的,所以赏赐比曹妃还多,还有内库的珍珠两串,蔷薇水,半幅宫制头面,甚至白银百两。 盈娘一下发了两笔小财,郑璟看她这?般,不由笑道:“娘子是轻易不开张,开张吃一年啊。” “喏,这?幅文房送给你,都是什么端砚、松烟墨,也是犒劳你常常陪我出门采风去。”盈娘笑道。 外?面的事情处理了,盈娘又着手开始打?理内务了,这?次找牙人又买了个擅长庖厨的妇人给麦冬帮忙,还买了两个丫头来,一个帮忙照看姝丽,另一个则在自己房里用。 同时,青果这?边就配了上回跟来的小厮张锦,盈娘按照份例给了二十两做嫁妆,让金乳娘帮忙操持。 她又对青果道:“放心,你便是嫁出去,还是一样在针线房上当差。” 青果笑道:“奴婢多谢奶奶了。” 盈娘颔首,她们?二人都心知肚明对面是什么意思,但青果想张锦如今虽然地位比不得周喜,到底也是二爷得用的人,将来郑家若是分?家,总比跟着其他两房好。 大奶奶王氏人倒是不错,可府上都知道大爷志大才疏,出息不大,三奶奶金氏待下人苛刻,唯独二奶奶待下人非常宽厚。她都算不得很得奶奶心的,在奶奶身边都得了三四?套衣裳,首饰也得了一幅烫银的,嫁妆银子还给了二十两,已然很不错了。 盈娘其实从林婆子那里知晓青果殷勤对郑璟的事情,但郑璟既然抗住了,甚至根本没?有那些心思,她又何必把小事闹大呢? 青果的亲事定下,青枣是一直想做掌事丫头,小檀的年纪也不算大,都还做着大丫头,带那些小丫头。 到了年底,她却有了身子,这?时隔三年又有了身孕,郑璟很是欢喜,只是他一拍头:“要不然把西厢房的小书房收拾一间出来,重?新打?炕,到时候等孩子生下来,也有个住处。” “好,那我就把西侧的屋子收拾出来,日后在这?里写字作画也成。”盈娘笑。 这?屋子虽然是三进,但实际上二进只有三间书房,算不上特别大,所以盈娘道:“如若将来咱们?要在京许久,那到时候就得赁一个更大些的宅子。” 郑璟笑道:“放心吧。” 马上要到年底了,定国公府嫁女?儿,盈娘就去不了了,她也没?办法,有了身孕自然要以自己的身孕为主。 平昌公主没?见到盈娘,见换了冯二夫人过来,问了之后才知晓盈娘有了身孕,她道:“原来是为了这?。” 冯二夫人心道难道人家有了身子还要四?处奔波送嫁么?又不是你家的奴才。 但是嫁女?儿进人家家门,总是希望和气些,期望人家待自家的女?儿好一些。 这?一年天尤其冷,盈娘窝在房里养胎,这?一二年成日画画,手和腰都巨痛,如今能够休养便是最好了。 哪里知晓隔壁却闹出一桩丑事,那夏氏和家中请的男先?生通奸,她家男人为了面子不说,倒是因为青果和张锦成亲,要在厨房那里重?新打?了方墙重?新沏上,不曾想那里正对着西席的屋子,她二人干的正好,被捉了个正着。 夏氏差点上吊,被救下来,那皮货商带着妻女?离开,倒是把白秀才打?了个半死。 郑璟从外?面回来都听说此?事了,“是真的吗?胆子怎么这?么大。” “夏氏从一开始过来我这?里,我就发现她有一股怨气,对家里的人不满意,自然去外?面找了。”盈娘倒是没?有过多批判,只是客观陈述这?件事情。 郑璟听了这?话,看向盈娘:“你对我满不满意啊?” 盈娘没?好气道:“你生的这?样的清俊,怎地成日傻乎乎的?你自己说呢,我对你不满意,还怀了你的孩子,那我可以去唱大戏了。” “我就是这?么一说,兰阁老?如今是次辅,他的位次更在华阁老?之上,华阁老?很看重?我的文章,已然推荐我升为侍讲了。”郑璟道。 “真的么?你们?还得考核吧。”盈娘都有些不可置信。 郑璟笑道:“我听翰林院的前辈说翰林院考核比别的六部那些好过的。” “这?可真好,我曾经?听我爹说过,说翰林院升迁可不是很容易的。”盈娘一脸仰慕的看着郑璟。 到了次年开春,郑璟升任侍讲的时候,兰小姐的丈夫却又破格升为左庶子,侍讲是正六品,郑璟从正七品升为正六品连跳两级,已然是华阁老?赏识,加上他本人文章写的极其好,这?才破格升迁。 兰小姐的丈夫上回从庶吉士升为编修,这?不到半年又升为正五品的左庶子,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啊。 可盈娘总觉得要对一个人好,应该是让他更合乎官场升迁,否则才干不行,强行提拔,兰家在还好,若兰家不在,也不知道将来会如何? 就像她儿子璧哥儿,即便那个时候郑璟可能官位颇高,但她还是希望他能参加科举,实在是不成了才走恩荫。 西厢房的炕早盘好了,屋子也收拾了出来,青果嫁给了张锦,张锦头上也戴了网巾,盈娘肚子出怀了,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孕期她是完全?不怎么操心的,成日吃了睡睡了吃。 只是到了六月,天儿开始热起来的时候,兰家出事儿,兰阁老?本来好好地要升首辅的,却因为边事被逮入锦衣卫诏狱,虽然也有他的门生奔走,人从诏狱救了回来,可是被夺官了。一家子被迫回乡,连之前升了左庶子的女?婿,虽然还在朝中,但是位置尴尬起来,尤其是他轮转阁辅的差事,被郑璟顶上了。 兰家出事之后,不少姻亲故旧都受到了连累,薄氏等人之前依附的人更不必说,尤其是薄氏以前成日兰家长兰家短,最是高调了,如今被打?回原形,夫妻二人还怕被连累,连夜回了南京。 金月瑶以前和薄氏关系不可谓不亲厚,现下听了此?事,恨不得离着九丈八尺远,甚至懊悔不已,什么兰家,这?般不中用。 郑瑰则是心里暗自责怪金月瑶,胡乱站队什么兰家小姐,导致他和二哥的关系都有了裂痕。 唯独邱氏庆幸,当年若是不选盈娘,恐怕极其有可能选兰小姐的,现在来看自己是真的选对了人。 第83章 双章合一 第83章 双章合一 郑璟轮值内阁之后,就愈发忙碌了,因为他在内阁要长时间的处理文?书,所以常常腿酸酸麻,甚至还腰疼。 盈娘则每日都嘱咐周喜、张锦帮他按摩,还道?:“身上酸痛的地方,愈发要帮他按一按,但也不能?太用力。” 那二人知晓二爷和二奶奶感情很好,都忙应喏,尤其是来兴在老家时,周喜有时候还跟着盈娘出门,常常有赏钱不说,二奶奶对他们下人指令很明确,这让他很适应。 因为二爷喜欢让别人猜他的心?思,说话模棱两可,你不知道?他真实想表现什么,只能?意会?。但二奶奶吩咐一件事情,都会?明确到怎么做,即便?做错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也不会?太生气。 晚饭盈娘也让麦冬熬的汤水给他,之前郑璟是不太喜欢每顿饭都要喝汤的,后来和盈娘一样,倒是习惯了老火熬的滋补汤。 盈娘一开始也很不习惯,因为她爱吃那种干到噎死人的食物,面她爱吃拌面,或者芝麻饼,越硬的越好吃。副作?用就是头?上长痘子,皮肤感觉也不均衡,后来她开始成日喝汤,一来可以抑制食欲,二来,人也水润许多。 郑璟道?:“之前我多羡慕那些在轮值内阁的人,如今才知晓这事儿可不好做,提心?吊胆的。” “那是肯定的,你看我自从有身孕之后,不再写字画画,说真的,我身上酸痛好太多了,以前成日拿笔,手腕可是很疼的。”盈娘笑道?。 郑璟就怜爱的看着妻子:“你好生养胎,等孩子生下来后,也要多休息为上,如今我的仕途有裨益,你很不必担心?。” 盈娘道?:“放心?吧,我肯定会?把?我自己照顾好的。” 自从隔壁牛皮商人搬走之后,李家和郑家都派人跟房东说了,让他们好好挑选一下租客,房东倒是真的把?话听进?去了,新?来的租客是一对恩爱的年轻夫妻带着一位老奶奶,男人和郑璟还认识,都是南京人,如今在大?理寺做官。 “之前那对是怨偶,这对是恩爱夫妻,房东也是挺有意思的。”盈娘笑着对郑璟道?。 郑璟则道?:“横竖与咱们无关,你如今也快生了,稳婆和乳娘找好才是正事。” 盈娘颔首。 隔壁李娇娇定了亲之后,以前不爱出门的李家人就愈发不出门了,李奶奶寻常只到盈娘这里来坐一下,今日她正问起盈娘:“你们把?西厢的屋子可都修好了么?” “修好了,前两个月就修好了。”盈娘笑道?。 李奶奶看盈娘的衣裳还缀着珠子,不免道?:“你有孕在身,还是穿的舒适些为主,万一这珠子掉下来,人滑倒了怎么办?” 盈娘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我这是见客的时候穿的,若是平日都是穿着家常衫儿。” 她也是习惯了,虽说孕妇要以舒适为主,但是孕妇怀孕本来就臃肿,还把?自己弄的太过邋遢,她也有些忍不了。 二人正说着,隔壁裴夫人过来了,裴夫人今年三十二岁,但保养得宜,一头?乌发尤其好,皮肤白?皙透亮,相貌虽然算不得很精致,但也别有一股秀丽。 三人相互厮见,裴夫人见盈娘这里有身孕,正提起自己也在备孕:“我婆母说我平日吃的太少,故而每日都是大?鱼大?肉给我补身子,我都有些反胃了。” 盈娘就道?:“要备孕也不能?够吃太多肉食,我觉得心?情好就很好。” 这点李奶奶就赞同?,可她想起自己生的女儿,若是在这里传授经验,到时候人家埋怨,故而就道?:“郑二奶奶,我看你怀相还不错。” “也走过弯路的,我后来才知晓我喝牛乳腹泻,且牛乳还是寒性的,且还不能?空腹喝,差点保胎呢。”盈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裴夫人是刚上京不久,很不适应京城的干燥风沙,盈娘也安慰她不少,她还无法忍受漫天柳絮。 “还好吧,我们南方也有柳絮啊,其实我还是挺喜欢京城的,尤其是夏天晚上,往往比南方凉快,睡觉特别舒服。都说我们湖广人脾气大?,实则是晚上睡不好,常常发大?水,怎么能?睡好?”盈娘是那种住在哪里,就会?喜欢哪里,甚至努力找到优点的人。 裴夫人很不适应,以前丈夫在外求学读书,她便?在娘家过,娘家母亲妹妹都在身边,浑然一个女儿国,大?抵因为她嫁的是进?士,在娘家地位也高。 可是到了京城,这些优势浑然没了,她爹娘虽然在当地很有势力,可在京城她什么都不是。像隔壁两位邻居,李奶奶的爹也是做过大理寺官员的,便?是郑二奶奶的爹也是做着同?知,甚至人家还是探花郎之妻。 她是个爱美之人,小时候生的又?胖又?黑,以至于到了二十二岁都无法出嫁,故而差点绝食才瘦下来,身体算不得很好,后来成婚后,夫妻聚少离多,她又?没有孩子,让婆母十分着急,就是她自己也着急。 但这些陈年旧事她不会?跟外人说,只说她婆母逼着她吃东西。 李奶奶也在安慰裴夫人:“你过习惯就好了,我一开始吃不惯面食,现在都吃习惯了。” 裴夫人含笑应是,又?说她送的是自己制的胭脂膏子那些,比外面卖的干净,盈娘等她走后,打开用手抹了一下擦在自己手背上,还真是粉质细腻。 “那位裴夫人脸上也是上了妆的,可是完全看不出粉,怎么我每次上妆都能?看得到粉呢?”盈娘跟身边的青枣小檀道?。 青枣正欲说话,见外面董小姐过来了。 盈娘嘀咕道?:“今儿是什么日子啊,怎么一个个的都来了。” 原来董小姐是想借人参,盈娘手里有两枝老参,但那是婆婆给她的,盈娘是用来生产的时候用,所以她没有立马出借,只是道?:“你要老参做什么?” 董小姐则叹道?:“也是因为兰小姐,她生产的时候,她爹出事了,所以落下了病。近日旧病发了,要那老参配药,可她陪嫁的参却只剩些参须了,说是被下人偷了。” 盈娘想当初兰家差点对付自己,尤其是那个薄氏四处诋毁自己,俗话说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故而她就道?:“我这里有些参片,不知道?你要不要?” 参片是药铺切好了配的,这些自然比不得老参。 董小姐道?:“罢了,我让她去药铺买吧,只不过你知道?的药铺卖的那些都是大?路货,甚至还掺了假的卖。” 盈娘就不做声了。 董小姐只好先回家去,和唐孝礼道?:“上回我们一起上京时,我记得那冯氏分明就跟我说过,她有两根老参,是她婆婆给她的。” “那就是人家不想给呗。”唐孝礼知晓妻子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可并?非人人都是如此。 董小姐只好跟兰家的妈妈说了让她们自行去买。 兰家落魄至此,而华阁老荣升首辅,华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华阁老的儿媳妇是景家人,景知府当然也是荣升刑部侍郎。 金月瑶的妹子嫁到了景家,也是与有荣焉,还不免和她妹妹道?:“你比我有运道?,我公?公?是不准备出仕的,身体还算不得好,婆婆则是一日三次礼佛,白?陪嫁那么多银钱来了。” 景二奶奶劝道?:“虽说你公?公?在家养望,不愿意出仕,可你们家二爷不是在京为官么?虽然现下只是个翰林,但好歹也比之前好。” 金月瑶苦笑,妹妹走了,她许多生意就没法做了,有人罩着和没人罩着还是有区别的,景知府上回还被御史弹劾过一回,吓了个半死,还好有华阁老帮忙。 回来之后就更烦躁了,婆母正在打点东西送上京去,二嫂听闻快生了,她老人家成日念叨着。但金月瑶知晓,哪里是为了这个,分明是想送钱过去,怕她们知道?了心?里不舒服,所以说送贺礼。 这事儿她当然跟王玉茹说,王玉茹讶异道?:“不会?吧?” “我打探回来的自然不是假的,大?嫂不信去问问老苍头?。”金月瑶说的言辞振振。 但王玉茹哪里有那么傻,说白?了,现在郑家只有郑璟一个人在当官,谁在这个时候为难,到时候肯定被郑璟恨,王玉茹当然不吭声了。 一个月后,盈娘这边收到了两笔银钱,一笔是邱氏打发人送的一千两还有一些滋补药材,再就是来兴送的这几年的租子铺子的钱,一共也差不多一千两。 来兴还带了自己的儿子过来,知晓他的意思,这是送来给璧哥儿做小厮的,当即安排了,她又?道?:“这些银钱倒是不少。” “原本咱们那两百亩的佃租,还有老爷那边又?送了一百亩上等良田过来,如此才有这么多,再有一事请您示下,租咱们铺子的人今年回乡了,现下赁给别人不划算,还不如咱们自家开着,把?那些米豆六陈还有丝线都能?卖。”来兴道?。 盈娘道?:“既然你提出来了,肯定也是有这个想法,那你做掌柜也可,日后那店里你分三成即可。再有我这里有一包三十两,你拿回去把?店规整一二,再有二十两是给你的赏钱,辛苦你跑一趟了。” 来兴没想到盈娘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忙磕头?谢恩,心?想不过请木匠打个柜子,置办一把?称,再买几个簸箩,甚至请几个人,十两银子都要不了,二奶奶却足足给了五十两。 但这点钱对于?盈娘而言不算什么,来兴可是一千两银子都送来了,五十两算不得什么,从某种程度来说,来兴帮她跑腿多年,也是应该的。 盈娘把?这些银钱都收好,暗自盘算了一下,她们夫妻现下也有六千两了,虽然和人家那些天生家底厚的人不能?够比,但盈娘已然是非常满足了。 再有邱氏送了不少安胎的香药,沉香乳香一匣子,还有补气血的人参、黄芪、白?术、当归,至于?燕窝、阿胶、莲子、核桃、红枣。 另有一对多子多福的官窑瓶,婴儿的小袄、肚兜、包被,连长命锁都准备齐全。 盈娘让郑璟亲自写了一封信回给邱氏,又?给邱氏准备了一些礼物,还把?自己得的两匹宫缎回送给婆婆。 郑璟看盈娘忙起来,忍不住抱着她坐下:“你这是一有事儿就坐不住了,急什么。” “我是急惊风碰到了慢郎中,说真的,我也算是服了你了,做什么都慢条斯理的。”盈娘都觉得她们夫妇过的越久,其实双方都有改变。 以前盈娘一件事情没做好,成晚成晚的睡不着觉,现下什么事情发生,都可以先缓一缓,这倒是好事。 郑璟每次看她急的头?发丝都要竖起来,都觉得莫名,现下见她安静下来,就笑道?:“你把?单子给我,到时候我去查看一番,不就得了。” “好吧,交给你了。”事情交给别人,她方才的焦躁完全不见了。 盈娘托腮:“可惜,我是不能?够回去参加我弟弟大?婚了,真是……” “岳父岳母会?谅解的,咱们准备好给新?人的贺礼,让来兴带回去就是。”郑璟安慰。 玄楚乡试未中,冯鲤索性让儿子娶亲,定于?今年中秋,可那个时候盈娘在坐月子,就很遗憾了。 等来兴回到南京,先把?盈娘的礼送到邱氏那里,又?去镇江府送贺礼的时候,盈娘已然临盆了,顺利产下一子,郑璟取名世?睿,睿有睿智的意思,也饱含郑璟的期望。 镇江府这边却很忙,新?娘子远在安陆府,江氏得带着儿子回云水镇办婚事,等办好亲事再带着夫妇二人过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只是盈娘有孕在身没能?回来,江氏很惋惜:“若是盈娘和我一处就好了。” 公?婆年岁大?了,不宜折腾,都在任上,江氏现下也上了年纪,正需要女儿在旁协助,偏女儿又?不在。 冯鲤道?:“那年我记得我是在扬州任满,说我娘身子不好,就是你们母女一道?回去的,我很放心?。如今你和玄楚一起回去,玄楚还是儿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有些担心?。” “咱们女儿早慧,年纪那么小就会?帮我出主意,看她写给我的信,说在京城不少大?官夫人喜欢她画的佛画,可她说她其实不信神佛。”江氏见了都觉得好笑。 冯鲤道?:“这有什么稀奇,天底下做官的人哪个真心?是想处理这些繁难的事情,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什么都不管了,每日吃喝,可做不到啊。尤其是咱们女儿,性格本来就要强,她愿意更进?一步也很好。” 江氏道?:“也是,咱们家若是没你,哪里会?有今日,女儿也像你。” 冯鲤笑着摇头?:“不说这么多了,你们赶紧启程吧。” 江氏那边带着玄楚回家,母子二人星夜兼程,玄楚乡试未中后,一个人睡了好几日,现下才缓过来。 “要娶妻了,也高兴些,你看你姐姐,之前又?是走定国公?的路子,又?是走什么夫人的路子,都走不通,她硬是坚持画,总算在太后寿辰一鸣惊人,从来都不放弃,你也该如此了。”江氏道?。 玄楚嘀咕道?:“那我干脆进?京算了,找我姐去。” “你爹说你姐她们住的那个宅子不是很大?,你去了住哪儿啊?况且你岳父也在京中,到时候他肯定要让你过去住的。”江氏道?。 玄楚叹了一口气。 江氏见他不欲多谈,遂道?:“你叔父他们在九江任职,你堂弟这次也要成婚,特地回来办亲事,也正好了。” 她母子二人言语都不多,这让江氏愈发想念女儿,有女儿在她们母女常常叽叽咕咕说个不停,从京里还知晓给自己带香药补品,还嘱咐自己要好生保养云云。 那一年,女儿和女婿到宜兴来,大?家一起团聚多欢喜啊。 彩云见状安慰道?:“太太,您怎么了?是想姑娘了么?” 江氏道?:“我对姑爷什么都满意,就是离我们太远了,日后老爷若是辞官回家,云水和南京离的那么远,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女儿?” 她们夫妇和女儿的感情太深,想起来都伤心?。 彩云道?:“姑娘生了一儿一女,您本来担心?她膝下子嗣单薄,现下好了,如今又?快生产了,若是生个大?胖小子,倒比什么都强。” “这倒是,她长嫂也生了二子一女,她若是这般也很好。”江氏道?。 却说她母子二人回到家后,家中情形也有许多变化,常老夫人去年过世?了,常遂祖父早年就已然过世?,他和其妻被分家出来,常遂平日在外采买药材,只留其妻三姐儿在家。 冯三姐和江氏不熟悉,但两家是亲戚,她母亲连氏和简氏不同?,礼数很周到,所以冯三姐上门给江氏磕头?。 江氏回来后房屋要重新?打扫修缮,还要布置新?房,还要遣媒人去安陆府,可谓是忙上加忙,这一忙,倒是把?常香兰忘记在脑后了。 冯鹤虽然做着训导,但收入依旧算不上多,还是常香兰把?女儿嫁到九江的富户人家,得了一笔聘礼,回来也帮儿子娶的简氏介绍的一桩亲事,也是富户的女儿。 饶是如此,常香兰手里也不过二三百两,尤其是见江氏回来之后,她大?受刺激。 江氏随便?头?上戴的一件,都比她全身上下穿的好,再有玄楚的岳家那更是高官府邸,岳祖父做过吏部侍郎,岳父仕途正好已然升了工部员外郎,在京任官。 “成婚了就在老家么?”常香兰问。 江氏笑道?:“还要去镇江呢,去岁你侄儿乡试失利,还得继续闭门读书。” 常香兰听说玄楚乡试失利,心?里雀跃了一下,但想着自己儿子还未中秀才,只好按捺下,又?问起江氏:“你们聘礼送去了么?准备了多少?” 江氏道?:“也没多少,就五百两的聘金,再就是些衣裳、首饰那些。” 儿子的聘礼其实比女儿嫁妆要少很多,但长远来说,儿子肯定是得到的更多了,这点银钱是按照正常官宦人家的聘礼准备的。 照冯鲤的意思是女儿高嫁,嫁出去后,就脱离父母亲人,还要靠丈夫方能?夫荣妻贵,嫁妆要给的多些。可儿子娶媳妇时,他们家已经算不得很差了,甚至儿子也是青年才俊,就不能?太上杆子了。 但这些聘礼在常香兰眼中却已然是天价了,难免道?:“我们家四爷就是不如大?哥能?干,在江西也是受穷的很。” 这话江氏很听不得这些酸话,当年冯鲤便?是没做官,家里也住着大?宅子,也有几百亩田,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你们现下已经很好了。” 江氏终究不是冯鲤,说话很婉转。 常香兰却想自己好歹是秀才的女儿,江氏不过是庄户丫头?,因为嫁的人不同?,人生从此也不一样了。本来她还觉得女儿嫁的很好,可听说郑璟在翰林院做官,还轮值内阁,是阁老的得意门生,她又?蔫了。 江氏也是提起女儿来滔滔不绝:“这孩子还自学佛画,在太后寿辰的时候献给太后,太后可喜欢了,就是定国公?府的老太太和太太也非常欣赏她。” 她之所以这般提及女儿,是因为女儿的生活总有不同?,什么邻居夫妻通奸把?墙都干塌了,什么兰家觊觎郑璟,如今兰家彻底塌房,还有各种趣闻轶事,比两个儿子有意思多了。 儿媳妇闵氏很快进?了门,亲戚们自然都来看新?妇,闵氏跟着她祖父宦游过不少地方,相貌端庄,人年轻心?热,尤其是嫁妆颇为丰厚,看的一众亲戚都嫉妒羡慕非常。 连简氏也忍不住和冯梅君说起此事,冯梅君心?想前世?皇帝都要立太子了,这辈子却是一个儿子都没有,甚至今年吃了败仗后,皇帝身体大?不如前,没几年就过世?了。 兴许楚王能?早一步进?京继承大?统,又?有什么好羡慕的。 又?说江氏等儿媳妇进?门后,就和她说了去镇江的事情,闵氏也没有哭哭啼啼或者茫然无措,江氏心?中很满意,毕竟女婿是丈夫挑的,儿媳妇是她挑的,若是儿媳妇不好,那就说明她眼光不好,到时候也对不住家里。 当然,江氏也把?家里的田亩处理了一下,方才启程,只不过途经南京时,又?遇到了杜星衍,边事又?起,他又?被征召过去了,江氏倒是好像,提起自己女婿如今轮值内阁,在京为侍讲。 杜星衍的师爷听闻这事儿便?道?:“武将若是身后无文?臣说话,那是真不容易,郑侍讲探花出身,阁老门生,又?在内阁有人脉,天子近臣,结交肯定是有好处的。” “可……”杜星衍想起当年自己差点娶盈娘的事情,总觉得求情敌不好。 那师爷笑道?:“这算不得什么事儿,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前途为重。” 杜星衍早已被磨平锐气,但听闻此话,仍旧觉得难受的紧,他一路星夜兼程上京就到了郑府。郑璟不免问起盈娘,盈娘道?:“自古将相不和,杜将军是有真本事的人,虽然是兰阁老曾经的门生举荐,但勇猛过人,如今边关告急,就不该计较这些。” 她当年虽然不管外事,可是一直记得这一年因为吃了败仗,故而皇帝在后宫也是发作?了几位听戏的妃子,所以她想自己重生了,自己的权势固然重要,但若能?挽救苍生,为国推举贤能?也很好。 郑璟一来也爱才,二来也是因为昔日情敌求到自己这里,他遂在华阁老面前帮杜星衍说了不少好话,还亲自保举,杜星衍于?是被授参将之职。 第84章 双章合一 第84章 双章合一 自从兰家倒台之?后,汪幼春的后台又塌了一个,而他岳父今年也告老还乡,他文?章作的花团锦簇,样子能唬人,但实则在人家真正科举入仕的人的眼中什么都不算,他就求到郑璟这里来。 郑璟和盈娘说了,盈娘道:“他以前和兰晖好的全京城的人都知晓,如今听闻又往华阁老的儿子那?里走动的勤,可我看他心底很是不安。既然他真的不安,你?让他使一笔钱,就说安抚杨家母子的,到时候咱们把这笔钱给杨萱母子,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故而,下次郑璟等汪幼春找上门的时候,就道:“其实你?虽然和兰晖一处,但又没有欺男霸女,无非是和兰大公子一处作耍罢了,当?年你?们在南京就关系好,又不是后来攀附上的。” “子玉,你?这话?算是说的太对了,如今有些风言风语,好似我干了什么坏事似的。”汪幼春觉得自己很冤。 郑璟心道汪幼春志大才疏,太过复杂的事情?未必能处理,又安慰了他几句才皱眉:“只怕他们唯一威胁你?的,就是拿你?停妻再娶的事情?告你?,若要平息此事,最好是处理了这事儿。” 汪幼春一拍大腿:“我早听说她们母子不在了,又去哪里找?” “我娘子和杨姑娘一般,都是湖广人,近来妻弟成老家成亲,岳家竟说见到他们母子,你?若是信得过我,这事儿我让人拿一笔钱按捺住。”郑璟道。 汪幼春倒是不至于觉得郑璟贪墨他的钱,郑家也是世?代官宦人家,他本人探花郎出身?,又是侍讲,多?少人送礼他都不收的。但他迟疑道:“不知多?少钱合适呢?如今我手里可没多?少银钱。” “咳咳。”郑璟都无语了,莫说这厮分家就分了不少钱,他现下的娘子也是一大笔嫁妆进?门,靠着?帮闲也挣了一笔,还跟自己哭穷。 但郑璟也颇通人情?,若是自己狮子大开口,那?汪幼春倒是怀疑是自己私吞了,不免故作不屑道:“五百两就够这对母子在乡下生活了,多?余你?就别给了。” 这笔钱果然要的很顺利,盈娘拿到手后,亲自到了杨萱这里,杨萱没想到盈娘这么会帮自己,抹着?泪道谢。 “我们也不是刻意帮你?的,若他不找上门来,恐怕我也出不了这个主意。你?儿子读书?很好,可是你?没有田亩房产,很难落户京中,我让人打听了,京郊一亩良田约莫八两到十五两之?间,但京城周边像大兴、宛平、通州这些地?方差不多?三两一亩,你?若愿意呢,可以置办几十亩田。或者在京中买一套小宅子,五间房子的稍微好一点的一百两,八间二百两左右,你?看怎样妥当??”盈娘没工夫说那?么多?客套话?,要知晓杨萱的儿子十三四?岁了,尽管落户才行。 杨萱则道:“我儿子如今跟着?的先生很好,若是置办了田,就要到京郊住,就不能跟着?这位先生了。盈娘,我寡妇人家不好出去,就拜托你?了。” 盈娘想着?如果花一百多?两买五间房的半阙宅子,其余的四?百两够她们母子花销了,就让周喜帮她们买下,杨萱也帮儿子办了户籍,她自称先夫入赘的,她逃难过来的,让儿子跟她姓杨,母子二人算是在此地?安家了。 暖居这一日,盈娘虽然未来,也让青枣送了份乔迁之?礼过去,青枣回来时道:“杨夫人说让我跟您说声谢谢呢。” “这也是正好遇上了,并非我主动帮她,她们母子将来能好好过活,比什么都强。”盈娘不愿意居功。 况且,也得亏了郑璟,并非是她办成的。 岁腊之?辰,盈娘让叶乳娘抱着?睿哥儿过来,小孩儿被包裹的很好,浑身?干爽,没有红的或者长湿疹的地?方,看来这位叶乳娘是很尽心的,盈娘也放心了。 至于姝丽那?里,她四?岁了,现下添了个丫头照看,不必吃奶了,金乳母就能回乡共享天?伦之?乐了,横竖她儿子成亲的银钱是盈娘出的。 姝丽摸了一下弟弟的小鼻子,又对盈娘道:“娘,弟弟怎么总是在睡觉啊?” “头一个月大的婴儿都是这般的,你?看现下他就不同了,很容易胀气,所以常常要趴着?。”盈娘也不把姝丽当?小孩子,就和她解释。 等中午璧哥儿回来,也先到盈娘这里看弟弟,盈娘让丫头准备茶饭,又让他洗手:“你?今儿学的怎么样啊?” 璧哥儿点头:“爹爹说明年就给儿子请业师,蒙学是学的差不多?了。” “我虽然也读书?,可到底没正经举业,你?爹呢,是科考中的佼佼者,这些还是听他的好。”盈娘对儿子做的就是每日检查一下功课,保证儿子读书?不被打搅,旁的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用完午饭,姝丽和盈娘一起去隔壁裴家串门,裴老夫人很擅长做各种吃食,人还挺热情?,偏偏碰上裴夫人是完全不怎么吃饭的,上回李奶奶家里请堂会,盈娘和裴夫人一桌,看她吃饭完全跟小鸡啄米似的,一筷子下去只吃一粒米,甚至肉和鱼也不吃,吃菜还要在茶里涮一遍。 偏今日过去的时候,裴夫人正在大口吃卤肉饭,吃的非常香,一钵子都吃完了,旁边还散落着?点心屑。 “怎么你今儿吃这么多的?”盈娘不解。 裴夫人不好说自己得多吃些好有身?孕,眼看隔壁盈娘又生了睿哥儿,她过去看了眼睿哥儿,生的真好看,那?样软乎乎的孩子,她也想要,所以她现在找大夫吃补品,那?些补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补完之?后胃口大开,食欲就像是关不住的闸口一样,倾泻而出,偏偏她婆母烧的菜很好吃。 现下听盈娘这么一问,又懊悔起来。 其实盈娘生完睿哥儿也丰腴了很多?,但其实这非常正常,她们又不是后宫妃子要争宠,更何况都是大户人家的夫人,也有乳母带孩子,慢慢来就好。 她不太理解裴夫人,裴夫人也不好说她就是非常容易发胖的体质,所以只能控制饮食。 再过了几日,景家新到任,不久便给郑家下了帖子,盈娘也过去了。 景二奶奶原先是见过盈娘的,真是纤巧袅娜的很,现下却圆润了不少,看起来胖乎乎的,她用帕子捂住嘴笑道:“郑二奶奶这是在京里吃的很好啊?” “可不是,京城物?阜民丰,怎么能不好呢?”盈娘知晓景二奶奶是金月瑶的亲妹妹,据说也是把景家搅的稀巴烂,但她手段更高超些。 像现下吃了盈娘回嘴,也不会似金月瑶那?般转身?就走,反而还能装听不懂,打听起京中风俗来,简直能屈能伸。 景家女儿又嫁到华家去了,盈娘和华家人一直都不太亲近,就像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按照正常来说,郑璟是华阁老的得意门生,两家该亲如一家才是,事实上华家对她很一般,盈娘也不知晓什么情?形。 景二奶奶却很快知晓了,她从姑姐华姑太太那?里听到。 “说是郑二奶奶有才却好显摆,还嫉妒心作祟,晚上不许郑探花在外留宿。” 景二奶奶心道她曾经在郑家倒是没听过这些传闻,也是,郑家本就崇尚诗礼,女子有才她们反而很喜欢,可是华家不同,像她姑姐,并不通诗文?,但人极其能干,又八面玲珑,在长辈面前憨憨的,华家就很喜欢。 “这么说董氏在你?们老夫人面前很受宠了?”景二奶奶必须知晓这些,日后她才能够调整自己。 华姑太太道:“还真是,她也是常常过来请安,对我们华老夫人非常孝顺,比冯氏好,冯氏有空常常出去玩耍,是不怎么过来的。再有一回,不知道谁家产妇难产,冯氏竟然说什么要保大人,把自己说的多?尊贵似的。” 景二奶奶吃惊道:“真是失心疯了吧,说这种话?。” 华姑太太看向自己弟妹道:“你?可千万别学她这样说话?,也别学她为人处事。” 景二奶奶今日一来,就送了一对白玉嵌珊瑚的镯子给姑姐,现下得了她的提点,算是明白了许多?。 盈娘并不知晓这些,但她也没有想去完全改变自己迎合别人的习惯,就比方难产的问题,她肯定是要保住自己的,即便她也很爱孩子,可是自己的生命也非常重要。 去完华家后,很快就到了璧哥儿的生辰,这次定国公府也送了寿辰之?礼来,到了月中,盈娘带着?丽姝到定国公府那?里请安。 冯老夫人倒是告诉了盈娘一个消息:“前儿我们进?宫请安,太后正好提起你?呢,你?也准备一下。” “是,前几个月也有内侍过来问过,可我有身?孕,不好走动。”盈娘笑道。 冯老夫人有好几个孙女,如今最不错的那?位嫁给平昌公主的儿子,可何驸马因为和兰晖玩的好,兰家倒台后,他还被训斥了一番,如今在河北,根本不敢进?京。 她有时候想若盈娘是她嫡亲的孙女倒是好了,她倒是想趁着?自己还在,多?提携一下这些孙女们,结个好姻缘,日后比什么都强,可她们要不就太过平庸,拿不出手。 盈娘回家的时候,见张锦把石青、石绿、朱砂、蛤粉四?色颜料买了来,她拿了黄明胶调和,又拿了明矾和水矾了画绢。 若是有一日这些颜料都是处理好的就好了,如今颜料调和也是麻烦的紧。 腊八时,盈娘连续几年结合各府好吃的腊八粥改良,她家腊八粥也算是有些名声了,麦冬又做了几色点心,盈娘遂请了李奶奶和裴夫人过来。 裴夫人吃的是完全停不下来的,盈娘见她如此,连忙道:“不是我不让你?吃,你?都吃了三碗了,小心撑着?,我看你?之?前这样的粥和饭顶多?是吃半碗的。” “我也不知道。”裴夫人想起自己决定不节食,开始正常吃饭,但是饭太香了,她是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像今日郑家做的软香糕、千层糕、酥油鲍螺,都是香软绵的点心,又那?么精致可口,她忍不住就吃了一碟。 李奶奶“呀”了一声:“你?该不有了身?孕了吧?有身?子的人容易吃的多?。” 盈娘道:“还是找大夫看看。” 裴夫人见她们这般说,也回去让相公去请大夫来,裴大人是一件小事都特别爱闹出大动静的,本来裴夫人想私下看看,却被他请的大夫各种嚷嚷的街坊都知晓了,关键是还没有身?孕。 青枣道:“裴夫人素来爱面子,这裴大人平日挺仗义的一个人,但做事有些不大讲究。” “虽说他人好,但我觉得他也该尊重一下裴夫人才是。当?年我嫁到郑家,也是有些反应,让相公请了大夫来,但全程都是隐秘的。虽然说事无不可对人言,可有些事情?人家不愿意公之?于众,何必闹出来。”盈娘就不是很赞同。 裴夫人这样进?补,这次没有身?孕,却在年后有了反应,盈娘过去探望,也是给了不少建议。 只是裴夫人常年气血不足,好容易怀上了,大夫建议尽量要烧艾保胎。裴夫人叹道:“我想我爹娘了……” 盈娘劝道:“其实我何尝不是,但如今既然在京城了,你?有了身?孕,就振作一些。” 要说爱女儿,应该没人比她爹娘更爱她了,但盈娘觉得爹是希望她能越飞越高,故而劝她不要自怨自艾,尤其是在京城这样人文?荟萃的地?方更好。 无论是她还有丈夫儿子都有更大的发展,顺天?府比别的地?方科举容易许多?,盈娘打算和郑璟先在此处落籍顺天?府,避免儿子还要回去科考。 裴夫人却觉得自己很悲苦,这就不是盈娘能劝得了的了,毕竟她也不太了解裴夫人。 再说郑璟所推荐的杜星衍打了胜仗,华阁老也是面上有光,夸郑璟有识人之?明,郑璟想哪里是自己有识人之?明,分明是他想当?年岳父能看上杜星衍,必定有过人之?处。 郑璟又得了一个教习内书?房的职责,但他拒绝了,回来跟盈娘说的时候还有些忐忑。 “若是结交内臣,到底不好,有损清誉。” 他本来以为盈娘会说他,没想到盈娘道:“既然如此,拒绝就拒绝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的事情?,你?自己作主。” 郑璟松了一口气:“我以为你?会说我不识抬举?” “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你?的仕途自然是自己作主,我想只有你?知晓自己在做什么。”盈娘笑道。 郑璟心中对盈娘愈发喜爱,他知晓盈娘非常上进?,但她上进?似乎只对自己上进?,对别人倒是都非常尊重,所以,搂着?妻子又亲又抱。 盈娘则笑道:“你?看看你?,乐了就是这般,若我说了你?不爱听的,就背过身?子生闷气是不是?” “嘿嘿。”郑璟被说中了,笑了两声。 虽然郑璟这般让华阁老有些觉得他不识抬举,但郑璟轮值内阁时,非常出色,人又很有气度,才干非常,是难得的相才之?人。 再有吏部主事原本也是他得意门生,现下却是对自己包庇景知府,提拔私人有些不满,早已?貌合神离。唐孝礼原本是名门之?后,但为人处事优柔寡断,郑璟明显比他更有决断,且非常沉着?冷静。 如今唐孝礼去了兵部做主事,郑璟却在翰林院做侍讲,前途也不同了。 盈娘调好色了之?后,开始写书?画,有段时日没练,总是很生疏的,她现下不画佛图,而是画花鸟,这是她最近在画的花鸟图。 经由两日才画了一幅自己算是看得过去的图,两只花鸟在海棠花枝头嬉闹。 太后娘娘请命妇们进?去说话?时,见盈娘带来的画,戴上一幅叆叇,笑道:“这是在闹春呢,我以为你?是佛画画的好,原来花鸟图也是画的很好的。” “太后谬赞了。”盈娘笑道。 太后这个年纪,既不喜欢太过活泼话?多?的,也不喜欢太沉默寡言的人,正好有盈娘一个年轻命妇,算是多?才,又走南闯北,哪里的事情?都能知晓一些,再有一位郭夫人,是一位美食家,和太后也很聊的来。 然而在这样的场合,每说一句话?都是斟酌再斟酌,绝不能直抒胸臆。 但她看着?太后底下坐着?的妃嫔,心情?又好了许多?,无论如何,她过来请安至多?不超过一个时辰,回去之?后就自由了,妃嫔们却要一直侍奉。 前世?她和太后接触后,这是一位最爱拉帮结派的人,看谁受宠就打压一番,不受宠的就抬举,后宫搞的乌烟瘴气,也有她的功劳。 从宫里出来,倒有太后娘家的人过来,想让女儿跟着?盈娘学画,他们若是送儿子跟郑璟学,郑璟当?然会拒绝,毕竟外官不能随意结交外戚,可是盈娘这里就好说了,她表面上说要看看姑娘资质。 等那?位姑娘来了之?后,从上到下夸了一遍,还道:“我还想若是资质不成,我是绝对不收的,没想到沈姑娘故此有天?赋。” 安成侯沈家很快择了吉日,让沈姑娘拜盈娘为师傅,送了拜师礼,盈娘也回送了她一幅上等文?房。 没有给公主做先生,给外戚之?女做倒也是可以。 也因为如此,盈娘也会和国舅夫人说几句闲话?,她倒是从那?里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夜里的时候,盈娘便和郑璟说了:“皇帝一直无子,太后和皇帝商量,想让宗室近亲送一些少年过来,且不说是继嗣的,只说皇上召见,进?宫读书?。” 郑璟“哦”了一声:“礼部可是说皇上要选秀了。” “这就是两手策略了,你?想啊,皇上先把那?些嗣子召来,若是他生不出儿子来,肯定立嗣子。但若是自己有儿子了,那?这些小王爷们该回哪儿就回哪儿去。”盈娘道。 郑璟看着?盈娘:“不错啊,什么都知晓。” “英宗不就是快被仁宗搞的崩溃了吗?这有什么稀奇的,历史不过是一直重复罢了。”盈娘笑道。 郑璟哪里不知道这些,只不过盈娘能够立马反应过来,算得上非常敏锐了。 “我如今只是小臣,这些事儿和我说起来也无关。”郑璟道。 这种夺嫡立储的事情?,不管谁坐上那?个位置,总会要用人的。 盈娘笑道:“这怎么叫无关呢,若是有了新主子,那?么他肯定会用自己人。只是要多?观察才是,相时而动罢了。” 不过,说完,她又转过身?来看向郑璟:“你?看看你?,肯定比我聪明的。这些世?子们上京来,应该会择先生教导,你?是探花出身?,又是侍讲,肯定比我知道的多?。” 郑璟望着?她:“我还没想这么多?呢。” 盈娘却不信:“你?最深藏不露了,别装了。” 郑璟是真的没想这么多?,他也没想到自己因为辞了教导内书?房的职务,妻子因为和安成侯关系不错,以至于皇帝和太后都颇青睐他。 尤其是另一位次辅袁阁老,和太后是同乡,沈国舅也希望卖个好给郑家,暗示袁阁老提拔一二。 正好经筵讲官选拔,很快就选上了郑璟,这可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翰林院的同僚不免对他非常羡慕,郑璟也没想到盈娘这一招竟然帮到了自己,可盈娘是真的不居功,还道:“我也没想过外戚比你?老师还提拔的快。” 郑璟笑道:“可我知道这都是你?的功劳。” 盈娘双臂环住他的脖颈道:“我若是皇帝,直接提拔你?做宰相,你?脾气又好读书?又好,人又细心能干,最重要的是听我的话?。” 郑璟连忙要捂住她的嘴:“胡说,这种话?也能说。” 虽说无翰林不入阁,可真正能入阁的那?简直是凤毛麟角,郑璟能够做六部堂官他就已?然心满意足了。 比起郑璟的胆子,梅君却没想到,她没能等到皇帝过世?,却等到送儿子入京召见。 不是她夸耀,儿子生的一表人才,文?武双全,且楚藩乃是大藩,若是去了京城之?后,肯定会力压群雄。 甚至她想起前世?皇后约莫这一二年过世?,儿子若是能够荣登大宝,那?么她这个生母自然就是太后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四月的最后一天,满勤。 明天是五一了,祝大家玩的开心,吃的开心,我就没的玩了,继续码字,但码字也是很幸福滴,哈哈。 第85章 双章合一 第85章 双章合一 此番一道进京的有辽王长子、楚王长子、周王世子、齐王世子、晋王世子、宁王三子,其中辽王长子年纪最大,已然十八岁,甚至都已然娶妻了?,晋王世子今年十五岁,晋藩近来帮忙抵抗鞑靼人,据说十五岁的世子亦亲自上前线送军粮。 其余的似楚王长子,这位还是盈娘的外?甥,不过十余岁,还是小孩子。 郑璟知晓盈娘她们家的关系,都不是很好,上回送小舅子回老家,当场就拆台。当然,岳父也不是好惹的,后续亲戚要帮忙也是一口回绝,也不理会。 永熙帝让他们都在宫中居住,统一住在撷芳殿,这里原本也是给皇子皇女住的,但是因为?当今膝下只有几位女儿,且女儿年岁都还小,都随同母妃一道住。 盈娘这里波澜不惊,今日恰好沈姑娘过来学画,这两个月她是先教她如何矾绢,如何调色,画笔怎么用教清楚了?。因这姑娘每一旬来上一日的课,实际上统共也不过教了?六次。 今日,盈娘就先教她怎么画叶子。 “正面叶子要用花青、藤黄和赭石调色,反面的叶子要调三绿、藤黄、赭石,你看好了?啊。我现下教两种,一种是先白描上色,另一种是直接用没骨的画法画。”盈娘道。 便是六种叶子的形态,半个时辰教完,半个时辰让她画。 “惜惜,你可以多画会儿。”盈娘道。 沈惜惜点头?应是,她原本觉得画画不难,但是真?的学起来发现画叶子都特别?难,原本盈娘还要教她画竹叶和栀子叶、海棠叶的,结果也来不及了?。 沈惜惜很是懊恼:“对不起,先生。” “没关系,你呢,像我说的,做好笔记之后,回去?每日抽一个时辰多练练。”盈娘道。 沈太后当年能?被当作秀女选上,自然容貌也是一等一的,沈家的姑娘也是多美人坯子,她家能?让她出门?一趟也是不容易,盈娘对她倒是很友好。 沈惜惜也有些依依不舍,按道理冯夫人的年纪和她娘差不多大,但是冯夫人压根就不是那等老气横秋的性子。她曾经听闻她娘年轻的时候也是爽利的人,如今却是沉稳的过分了?,冯夫人却是照旧年轻,不论是时兴什么她都知晓,连她们女儿家爱物她也知道。 送走沈惜惜后,盈娘和郑璟又出去?看宅子,她们如今有三个孩子了?,璧哥儿一天天长大,到时候迟早要分院子的,都不方?便。 “花园咱们就不必了?,你看那座宅子加个园子就要两千两,若是不加,六百两都能?拿下,那个花头?咱们不要就是。”盈娘如此说道。 反正南京的祖宅和她陪嫁的宅子都有园子,就不必奢侈的过分了?。 郑璟却遗憾道:“若是能?带个园子就再?好不过了?。” “三进四十五间的宅子,一共不过六百两,已然很划算了?,等买到手后,咱们再?移植些花木到院子里,我呢,再?让人砌了?花栏,那不就很好了?。如果咱们买人家全?部修缮的完整的,那随便也是一千两以上,我告诉你,自个儿修缮,花不了?几个钱。”盈娘笑道。 经济实惠最重要,如今还没怎么着就把手里的银钱全?部耗费,那不是盈娘的本心。 宅子很快交付之后,盈娘把宅子的样式图拿来看了?看,亲自画了?需要修缮的地方?。这座宅子进去?,对着的是一座影壁,旁边倒座房三间,壮年男仆居住,东边过月亮门?,盈娘便把这里改成马棚和轿厅。 倒座房一旁她画了?一道墙,这里隔开,一共两间房,给夫妻们住。 倒座房对着的两扇门?打开,正房三间,西耳房三间用作书房,东耳房一间则是用作茅厕,旁边还有穿堂,是直接穿到后面的后罩房,后罩房住女仆。再?东西厢房各自三间,姝丽和璧哥儿一人三间,两边都各自有跨院,东跨院住璧哥儿本人,书房那些都在一个院子里,西边的矮屋则用作厨房。 她正让周喜把都料匠喊来,和他道:“我们这正院的门?口,都要装地灯,我们正院前面可以栽海棠、玉兰和一株腊梅,东厢房是我儿子住的,所以,前面种几丛翠竹,西厢房是我女儿住的,墙角下种玉簪,一旁种杏花、桃花都可。至于东跨院那里,我大儿子要住,就种梧桐树,至于后罩房是丫头?们住的,就种些槐树、榆树,又香又能?遮阴。” 这是花木方?面,那都料匠见盈娘让大丫头?把单子递过来,连忙道:“这般小人一定尽力。” 盈娘笑道:“还未说完呢,我们这东耳房的侧墙上要种爬山虎、月季,要遮一遮,穿堂各自摆放几盆芍药。” 都料匠应承下来,又问盈娘:“那您要砌花栏,想?用什么木头?还有花样要什么样的?” 盈娘旋即又选了几样,还有墙还要重新刷,炕要重新休整,厨房重新分布整齐,她每个半个月左右还会去看看,反正她是发现了?,钱结账结的快,工匠干活就特别?快。 还有,人家知道你懂行,就不敢轻易糊弄。 一番修缮下来,算上重新置办的家具花木屏风,也不过花了?二百两。 晚上外?面的灯座上放着琉璃灯,在花木丛中,愈发显得昳丽奇美,竟不是以前那样光秃秃的,非常好看。 “盈娘,这里收拾的可真?好,你花了?很多工夫吧。”郑璟这些时日都在忙于经筵,很难过来,几乎都是盈娘带着儿女们经常过来。 盈娘笑道:“还好吧。” 会画画的人对颜色都非常敏感,所以布局尤其好看,姝丽也有了?自己的三间房,也有书房绣架一应俱全?,她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见盈娘进来,还躲在门?后,悄悄探头?。 “小乖乖,你看你躲在那里做什么呢?”盈娘笑眯眯的。 姝丽嘻嘻直笑。 隔壁两家都舍不得盈娘,李奶奶不必说,她们做邻居五年了?,从?来都没红过脸,裴夫人虽然是这一二年搬过来的,但是性情也还不错。 盈娘道:“我们也没办法,其实这里也住的挺好的,但是孩子大了?,得要单独住,我就没法子了?。” 乔迁一番,盈娘也写信给娘家婆家,莫让他们日后上京寻错了?地方?,自然,她也把梅君儿子上京的事情说了?。 不过,她的信还未到,冯鲤就上京叙职了?,他去?了?原地方?,被李家人告知盈娘等人住在宣武门?附近,又找了?过来。 盈娘看他爹这次过来,明显也没有之前那般矫健了?,不免道:“爹爹,您怎么走路都有点晃了??” “纯粹是被马车颠的,别?多想?。”冯鲤笑道。 盈娘把冯鲤安排和璧哥儿一处住,又让厨下做了?饭菜来,此时已近黄昏,外?面的琉璃灯已然点上,显得那么流光溢彩。 她夫妇二人陪着冯鲤说话,冯鲤也和他们说了?一件事:“我和你娘啊,还有你祖父母,想?着湖广老家也没什么亲戚了?,总还要人回去?一趟,也觉得烦。就把云水的宅子和田都打算卖了?,到时候在宜兴安家。” 做了?这么些年的官,冯鲤还是最喜欢宜兴。 因为?那是他主?政一方?的地方?,那里的人文?和一切都让他很舒服。 盈娘很支持:“这样的话,你们也离我更近了?,日后去?看你们坐船不过三五日就好。” “你娘是这般说呢。”冯鲤笑道。 到了?他和江氏这个年纪,他还好爹娘虽然年纪很大了?,但江氏爹娘早就驾鹤仙去?,连兄长也故去?了?。 盈娘还问:“新妇如何?” 冯鲤无所谓道:“她和你弟弟过日子,你该问你弟弟去?才是。” 好不好的,对冯鲤本人而言是无所谓,当然,如果太会搅家的,他肯定也不会放过。 郑璟倒是岔开话题,说起新宅子来:“虽然还是有些局促,但是想?着我们也是暂住京师,只买的够住就行。” “是啊,莫说是你们,就是我当年也是这般。如今等我将来干不动了?,就买个大宅子莳花弄草,我在宜兴的时候就问过,买一座带园子五进的宅子,前前后后也不过二千两。我也就两个儿子,大不了?盈娘和你到时候也回来住,那还有富余的。”冯鲤笑道。 盈娘帮她爹斟了?一盏饮子,又道:“您这三年在镇江府任上可还好?” “好,怎地不好呢。我也是为?官多年的人。那镇江府知府也是个清官,我们一道抑制豪强,打贪官,治理得还算不错。”说到这里,冯鲤看向郑璟道:“我记得你有个同年姓傅的,在丹阳县任县令,这厮贪墨赈济款,款子一来,他先全?部吞下,只拿出一百两打点衙门?的人,其余的横征暴敛。被我告到了?御史那里去?,后来撤职了?,他倒是四处疏通,原本想?逃过一命,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家给女子下毒,全?部进牢里了?。” 实际上是冯鲤当年上京时遇到过傅家夫妻对妾侍是怎么样的,发现他在丹阳行状不好,又按不死他的时候,派人提调他家下人,才知道内宅秘辛。 盈娘却有些恍然,前世傅大郎夫妻差点逼死自己,这辈子竟然是她爹冥冥之中帮她把仇报了?。 郑璟和冯鲤正说起朝中一些事情,郑璟的小座师方?侍郎如今任东阁大学士,他也有同年任在吏部任职,故而他现在靠自己的能?力就行了?,不必再?似以前那般还要求人。 盈娘回过神来,又说起皇帝把藩王之子召进宫中的事情。 这事儿冯鲤倒是没有太多的意见,他放下筷子道:“咱们急也没用,无论如何,得看皇上的心意。” “也是。”盈娘笑道。 用完饭,冯鲤就先去?跨院梳洗歇息,他是累极了?,倒头?大睡。 到了?次日,盈娘准备了?早膳,桌上面点变多了?,又烤的羊肉胡饼,焦香酥脆,也有老面红豆馒头?。 冯鲤都吃的很好,他是南方?人,不爱吃白面,总觉得很容易吃腻,但是今日桌上的这些早点都很合他的口味。 “麦冬手艺见长啊。” “这不是麦冬做的,是我们新请的一位厨子做的,她是北人,很会做面点。”盈娘道。 早上郑璟已然去?翰林院了?,她父女二人也能?说些私房话了?,冯鲤就道:“虽说梅君是我们的亲戚,但是有些事情,别?上杆子帮忙。楚王我不是很了?解,但皇帝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让贤,如今不过是安大臣们的心罢了?。” 盈娘道:“这我还不知道,便是我不知道,你女婿上回回去?,也知道他们家对咱们家有恶意。没有他们,咱们照样做官。” “就是这个道理,亲戚未必就是好人。说起这个我就气,你婶娘背着你叔父收礼,被人家告到提学道了?,还好他家嫁到九江的大女婿人不错,帮忙疏通关系,可你叔父怕再?出事,只得自己辞了?。”冯鲤摇头?。 “那这么说叔父的仕途算是全?部完了??”盈娘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局。 冯鲤嗤笑:“还没完呢,这事儿发生过不久,他家女婿好心送他们回云水的时候,有人想?讹钱,故意扔了?死人在他们车驾面前,把你叔父的女婿打了?一通,还说闹出人命案了?。你叔父和婶娘竟也当成别?人的事情一样,不拿钱给女婿通融,也不接女儿和外?孙女回家。你叔父走到这一步,我看也是你祖父母太过宠溺,虽然年纪轻轻就是秀才,一个劲儿的吹捧,什么都帮着做。一旦自己开始做,什么都做不好。” 盈娘道:“那叔父他们回云水了?吗?” 冯鲤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叔父以前除了?往家里要钱,寻常都不怎么跟我联系。不过,我也无所谓了?,我虽然六亲缘薄,可后来你和你弟弟们,还有你娘,我们一大家子倒是很好。” 盈娘也说起自己画画,还收了?国舅女儿为?徒的事情,甚至还有杨萱汪幼春的事情,这些有些冯鲤通过书信知晓,但是细节并不知道,如今听了?这些细节,冯鲤都听的津津有味。 “你也太好心了?,不过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帮了?也就帮了?吧,杨萱母子日后如何,那就是她们的造化了?。你看,这世上什么好人好报,坏人坏报,都是安慰人的,自己仇就得自己报。”冯鲤也是有感而发。 但他也很为?女儿高兴,她终于靠着自己的才能?有一席之地了?,这是好事,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做多久的官。有时候他真?想?再?做一任就算了?,但他实在是没办法想?象自己真?的退下来会如何? 所以,他给自己设限到六十岁就要思退,太过贪心了?,到时候怕是会反噬。 比起冯鲤想?的清楚,宫里的这些藩王世子们可一个个都胸怀大志,经过三个月,晋王世子算是最出挑的了?。 他的性情很好,很讨人喜欢,沈太后就非常喜欢晋王世子,说他待人可亲。 至于楚王长子,也就是梅君的儿子,反而根本不出挑。 几位世子住在一起,皇帝也是安排读书,似郑璟这样年轻的翰林院翘楚,本来就知经筵,自然被选中教他们读书。 冯鲤笑道:“我是教不好人的,这些世子们身?份尊贵,姑爷,你可要小心啊。” “尽力而为?罢了?。”郑璟道。 冯鲤肃然道:“姑爷,我一直做的都是小官,对朝政也不是很了?解,可是你不管别?人怎么样。你万万不可私下和这些世子们往来,若不然将来难说。” 那些藩王有不少曾经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就因为?年纪小,而错失皇位,本来心里就不服,如今怕是早有异心。 皇帝又是极其聪明的,所以怕是早做了?打算,提前站队的下场怕是先死。 郑璟受教。 这次冯鲤升任镇江府知府,原知府则升任省里任职,算是高升了?。 冯鲤非常满足了?,他举人出身?,能?够做到知府已经是非常非常高兴了?,临别?之际,再?三谢过郑璟夫妻。 郑璟道:“您真?是太见外?了?。” “不是这么说的,虽说我干的勤勉,可若是朝中无人,没人会看到我的功劳。女婿,三年一晃而过,总觉得上回过来没多久,看着你和盈娘两个这样相互扶持,相互的爱惜对方?,我做爹的看在眼里真?的欢喜。”冯鲤想?起自己马上要离开,也有些惆怅。 他不止一次幻想?,自己若是进士出身?,恐怕也在这种风云际会的京城了?。 但如今他也很知足了?,若是这任卸下,他也没什么怨言了?。 再?说唐孝礼的亲爹过世,唐孝礼要和董小姐回去?奔丧,盈娘和郑璟都赶着过去?道恼。董小姐却提起一件事:“这傅家遇到了?些事情,找我疏通,我想?都是同年,也就跟相公说了?一声?,哪里知晓她家又被翻出了?旧案。” 董小姐是非常肯帮忙的,在一众同年的妻子中,她也很有贤明,盈娘都无法给她比,但是这次她却觉得人应该帮理比帮亲更好。 但她现在不会傻乎乎的把傅家的事情说出来,就道:“你们回去?奔丧,大人还好,小孩子可万万要照看好啊。” 董小姐也发愁:“大的还好,小儿子年纪太小了?。” 盈娘心道董小姐真?单纯,如今唐大人死了?,尚二小姐曾经把她都折腾的小产了?,她竟然完全?没想?过报仇。 但她是这般想?,唐孝礼也是如此么? 再?说冯鲤从?京回去?,先到了?南京,帮郑璟盈娘带了?东西回来给郑三老爷和邱氏,邱氏连忙让家里设宴,为?冯鲤接风,几人共叙家常。 “恭喜亲家高升。”郑三老爷举杯。 冯鲤吃了?一杯酒,不肯再?吃,就道:“说起来姑爷真?是有风骨的人,听说华阁老推荐他教导内书房,他冒着得罪老师的风险硬是拒绝了?。亲家,这可不容易啊。” 郑三老爷本来也不是恋栈仕途的人,听了?愈发高兴。 邱氏倒是觉得儿子错失了?机会,又听冯鲤道:“偏巧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们盈娘因为?受太后赏识,就做了?沈国舅女儿的书画先生,沈国舅见姑爷颇有才干,又举荐姑爷知经筵。如今,诸藩王世子们受诏命,又选了?姑爷和几位翰林院的博学之才教导。” 在南京即便消息灵通,也是很难知晓真?正京里的消息的,郑家人听冯鲤说的详细,还提起璧哥儿读书聪颖,蒙学已经读完云云,再?有姝丽也打算请先生教导,睿哥儿如何可爱云云,一时宾主?尽欢。 冯鲤到家后,冯家人欢喜异常,他上任头?一件事情却是让方?虎和长子一处回去?把云水的田亩院子处理去?。 在他看来,儿子一定要懂庶务才行,若是什么都不懂,书读的再?好,日后也不过是另一个冯鹤。 玄楚和玄扬都是在江南长大的,他们都知道自己老家在湖广,可是如今要回去?真?的很难了?。 要说因为?回去?要卖宅子卖地,动静难免闹的大了?些,郭三郎也拉着廖雪梅也过来了?。玄楚都不大记得廖雪梅了?,只不过她应该和自家姐姐一般大,可是胖了?不少,眼袋浮肿,一看就是熬夜了?的缘故。 “你们真?的要搬走啊?”郭三郎道。 如今的郭三郎早已并非昔日油坊的小东家了?,自从?分家之后,他没做生意,而是拿了?一百两过去?疏通关系,在汉阳县的户房从?贴书开始做,这些年已然成了?正式在编的典吏了?。 玄楚道:“家父早有致仕之意,然而不忍家祖父母长途跋涉,故而想?卖了?旧田,搬到附近一处,也避免他们奔波。再?者,我姐姐是爹娘的掌上明珠,他们常常懊悔把姐姐远嫁,到那边了?,大家好有个照应。” 郭三郎人倒是很靠谱,他对县里人也熟悉,很快找到了?熟悉的买主?,现下云水发展的也比之前好了?许多。田亩加宅子一共卖了?一千三百两,玄楚也请郭三郎吃了?一顿饭,旋即就和方?虎一道回去?覆命。 而郭三郎等他们彻底走了?之后,就当即休了?廖雪梅,自从?娶了?她之后,成日不是抹牌,就是拉拔她娘家人,她娘家爹妈没一个是好东西,常常让他擦屁股,家里冷锅冷灶不说,于自己仕途上也无半点益处。 这些年家里家外?什么都是他操心,他早就过够了?,冯家彻底离开这里,廖雪梅没了?倚仗,他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廖雪梅看了?那封休书,还抹了?抹眼睛,问她儿子,“这是什么?” 她儿子翻了?个白眼,念给她听:“立书人郭凤,系汉阳府汉阳县人,及冠之年娶廖氏为?妻,本妇多有过失,正合七出之条。因念夫妻之情,不欲明言,情愿退回本宗,听凭改嫁,并无异言,休书是实。永熙某年某日手掌为?记。【1】” 廖雪梅听的都快晕倒了?,连忙去?问郭三郎:“我侍奉翁姑,又生了?儿子,你不能?休我……” “是么?你偷拿了?我一百两给你娘家做生意,这属于七出里的盗窃。”郭三郎如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却有此愚妇,他早就不想?忍了?。 廖雪梅讶然:“你的银钱都交给我管,我也是拿着我自己的银钱啊?” “除了?你的嫁妆是你自己的,旁的都是我郭家的,你有什么资格。”郭三郎对她愈发厌恶,成日就是抹牌,家事做的一团乱麻,场面话都不会说,账本也不会看。 这廖雪梅旋即被赶出了?门?,她儿子却不跟着她走,甚至郭三郎在她离开后的三日,娶了?本镇很会做生意的寡妇李元淑,人家还在本镇开了?两间女学,也有旁的生意,算得上风生水起强强联合。 那廖雪梅生的儿子,也投靠继母,并不理会廖雪梅这个生母。 廖雪梅的娘家更不会管她,回来三日,就被嫌弃的不行,只得找了?个人把她匆匆远嫁了?,还重新捞了?一笔聘财。 此时,廖雪梅才懊悔不已,她少时历尽磨难,好容易在姨母家安静了?几年,又嫁给了?那郭三郎,不曾想?自己却惨遭抛弃,儿子们没有良心,只巴结有钱的继母,娘家人分明承惠她许多,却又一次背弃了?她!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 作者有话说:【1】来自喻世明言了,蒋兴哥重会珍珠衫 第86章 双章合一 第86章 双章合一 沈惜惜并不是很勤奋的?学?生,盈娘记得自己学?的?时候,所有空闲几乎都拿出来画画了,因为想学?更多的?东西,但是她似乎私下是完全没用功的?。 所以,盈娘也知?道怎么?教就好,如果你是真心想学?画画的?人,她会不遗余力的?非常细致的?教,但若是完全不用功,那就说明只想学?花架子,也没真想学?什么?出来。 她也不再讲的?那么?细,而是每次沈惜惜过?来,她会先提前画好一幅画,让她照着画,画完之后跟她讲解一二,然后布置一幅小画,继续让她回去琢磨。 还好沈惜惜虽然有些惫懒,但是她还算听话的?,照着做就成。 郑璟却?是烦的?要命,他家一双儿子年纪这?么?小都没这?么?难教,大儿子璧哥儿不必说,他从小读书就不必人操心,小儿子也不过?一岁多,却?能听懂大人言。岳父过?来了,睿哥儿会端小凳子给岳父坐,还会拿果子给客人吃,全都是好宝宝。 然而这?些藩王世子们,却?并非如此。 辽王世子稳重些还好,像周王世子一开始还跟鹌鹑似的?,如今也胡闹起?来,把老翰林的?胡子拔了,捉弄年轻的?翰林,郑璟当然不能幸免于?难。 回来后,还跟盈娘道:“也难怪晋王世子能出众,稍微爱读书些,差不多就出挑了。” 盈娘道:“我虽然未曾教过?许多人,但也不打算教学?生,你拿我们女子私塾说吧,虽然没有这?么?淘气,可?先生教的?也是很烦恼。像我们有个女同学?叫娄娇爱的?,总是娇滴滴的?,先生教我们用小木棒数数,她不小心把手?戳到了,她爹娘第二天?还找先生麻烦。” “喏,我听我弟弟说,他们书院还有个同窗,酷爱看话本?,原本?是在内舍的?,直接调到外舍去了。” 提起?这?个郑璟也变成话篓子了:“你还不知?道我有同窗和先生打架呢,还有骂粗话的?,都被赶走了。” 也因为盈娘陪着他说了这?么?些,郑璟心里好受些,不过?,他又道:“说起?来,你那位外甥也是个神人。虽说旁的?世子以晋王为尊,这?样故而算不得很好,但他竟然一幅另立山头的?样子,也是很有意思了。” 虽然也不过?十几岁,但既然进宫了,就没人把你当小孩子了。 盈娘笑?道:“这?就不管他了,反正你就正常教书就好。再者,你们也不是成日教,还有本?职所在呢。” 郑璟释然。 楚王长子是盈娘外甥的?事情,盈娘是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也嘱咐郑璟莫要提起?。所以,京中官员并不知?晓。 倒是裴夫人诞下一女,送了红鸡蛋来,盈娘带着姝丽一道去吃席。裴夫人素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来都不爱出门,也不喜欢热闹,裴大人却?是非常爱热闹,请了不知?道多少人来,里里外外都坐满了人。 姝丽捂着耳朵道:“娘亲,好吵。” “不许这?么?说,等会儿吃席就好了,知?道么??”盈娘虚点了点女儿。 无论如何,裴家的?饭菜还是一如既往的?很好吃,盈娘和姝丽都大饱口?福,之后又去探望裴夫人,裴夫人的?脸丰腴了许多,身材也圆滚了不少,但这?也正常。 盈娘去年生了睿哥儿之后,也是圆润过?一段日子,后来慢慢就恢复纤细的?身材,还更瘦了些。 裴夫人羡慕的?看着盈娘:“我若是跟你这?般就好了。” “肯定能的?,我不就瘦下来了么??”盈娘安慰道。 裴夫人心想自己是很难恢复了,但她又只生了个女儿,还要再生的?,毕竟她夫君是独子,所以外面都热闹,她心情却?很复杂。 然而盈娘她们这?样的?邻居也安慰不到什么?,吃酒席完,她就带女儿先回去了。回去之后,因为中饭在人家家里吃的?太腻味,晚上就拿些小菜出来吃,这?里还有董小姐送的?。 说起?董小姐,盈娘就想也不知?道尚二小姐会如何? 尚二小姐的?日子自然很不好过?,当年她嫁过?去之后,为了出那一口?恶气,可?谓肆意妄为,连董小姐的?孩子都折腾掉了一个,如今董小姐是不会说什么?,唐孝礼却?以继母要为父亲守灵,径直送了尚二小姐去家庙,诵经一百日。 尚二小姐被送去家庙之后,成日只能吃水煮的?青菜,关在那简陋的?屋子里诵经。 平日她是华服美食惯了的?,如今却?这?般,勉强熬了十日就受不住了,唐孝礼又故意派人在外面说话,让她听了愈发难受。 “太太以前折腾少奶奶,如今还想别人放过?他,亏的?是少爷心地宽广,只让她青灯古佛一生。” “她脸皮也真厚,还有个小儿子呢,若她人没了,大少爷兴许还照顾几分,到底少奶奶心善,可?若是她一直折腾,到时候二少爷就完了。” 门口?又陆续说了几句丧门星云云。 尚二小姐想只有自己在,儿子才会好过?,可?一直熬了一个月之后,她腿站起?来都打摆子,面黄肌瘦,最难忍受的?是那种孤寂之感,一个风吹草动都吓的半天睡不着觉。 此时,她想起?董氏来,忍不住咬牙切齿,怎地她就如此好命,自己就这般命苦呢? 可?不死,就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她还能做什么?? 想到这?里,她看了看梁上的?柱子。 …… 唐孝礼家中也是请了僧道过?来念经,此时正忙着呢,听说尚二小姐过?世,他道:“真是夫唱妇随,我父亲若是有太太在底下伺候,也是好事。” 说罢,让董小姐亲自去装殓一回。 董小姐回来时,噩梦连连,吓醒了之后,见唐孝礼秉烛进来,脸上神色莫测。 “没事儿吧?”唐孝礼问道。 董小姐拿出帕子擦擦汗:“无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唔,日后不会再做噩梦了。”唐孝礼如此道。 尚二小姐就这?般青春年华就过?世了,尚家竟然没有来讨公道的?,有的?想息事宁人,有的?还要依靠唐家,这?也是讽刺了。 金月瑶和王玉茹一起?参加了葬礼回来,都在感叹:“那么?个标致人物,竟然这?么?年轻就过?身了。” 王玉茹知?晓这?其?中也不知?道有些什么?勾当,只是双手?抚了抚手?臂:“也不知?怎么?就阴森森的?。” “我也这?么?想。”金月瑶回去,找邱氏要了个辟邪的?铜镜放在门口?镇了几日。 再看郑瑰从外回来了,家中为他花了四百两?,捐了个指挥佥事的?职位,虽然是虚衔,带俸不莅事,也没有任何实权,但总归也是个官身。 金月瑶不免道:“唐家大爷和你哥哥都是同年,我听我妹子说唐少奶奶在华阁老夫人面前很有颜面呢。” “这?不过?是后宅的?事儿,你看我哥哥如今可?是任侍讲,翰林院九年一升,唐家在家守孝三年,日后三年还不知?风云如何变幻呢。”郑瑰现下不太信金月瑶。 金月瑶却?想做婆母的?不太公平,给二房给一千两?,给郑瑰不过?几百两?的?打发了,现下就如此不公,真不知?道将来又何如? 再说冯鲤趁着休沐时,请了几日假,去宜兴买了一处早就建好的?两?座宅子,一座三进带个花园,一座两?进,全部拢起?来就是五进。 再请本?州一位老先生帮忙筹划,只让玄楚时常过?来监工,平日让方虎或者来旺过?来看顾一二。 冯老娘嘴上有些埋怨冯鲤:“怎么?能把祖屋都卖了呢?日后咱们彻底没根蒂了。” 冯鲤道:“老家那宅子不也是我建造的?么??本?来就常常发大水,亲戚们一个个都有红眼病,还回去做什么?。你老人家要回去,您去再建一个就是,我也不拦着。” 一句话就让冯老娘住嘴了。 如今有儿媳妇进门,冯鲤已然很收着了,他是真的?觉得他爹娘分明没什么?本?事,却?总爱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 像这?次他女婿其?实也有说过?按察司衙门也有个缺,他的?资历可?以升按察佥事,但是他就拒绝了。 冯老娘见状,回去和冯老爹又嘀咕起?冯鹤来:“当年大郎要是上点心,就像帮他给他儿子找儿媳妇似的?那般用心,也不会找常香兰这?货。” 孙媳妇闵氏人虽然年轻,但是打理家务也是一把好手?,平日晨昏定省孝顺公婆,也知?书达理,出手?阔绰。 被冯老娘惦记的?冯鹤夫妻算是回到云水了,他们这?一路回到云水后,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好歹没出事。 冯鹤回家之后,才听闻他哥哥宅子田地全部卖了,不由得愕然:“怎地会如此?” 常香兰道:“你大哥他女儿都嫁到南京了,自然看不上咱们小小云水了。” 他夫妇二人手?里还有积蓄,虽然不擅长做生意,但冯鹤到底做过?训导,被一家书院聘过?去做先生,一年也有四五十两?,日子还算过?得去。只冯鹤内心总是不安,尤其?是收到女儿的?信后,说他们夫妻打算去湖州贩丝,要避避风头…… 他立马和常香兰商量后把外孙女接回家来,还怕常香兰抱怨,就道:“本?镇不是开了家李家女学?,还能住在里面,你照顾几年,到时候就住学?里去。” 常香兰只好道是。 大女婿走了背运,她们能帮一把是一把吧,常香兰心想自己真是积德了。又庆幸冯鹤在任上时,她靠着冯鹤的?身份,给剩下的?儿女都定了富亲,沾沾自喜自己有先见之明。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盈娘见沈惜惜描摹了一幅牡丹花,色也上的?不错,就笑?道:“你现在先在小册子上记下我说的?阴面和阳面调色,回去后,再重新画一幅。” “是。”沈惜惜点头。 今日盈娘让麦冬做的?绿豆糕,浑然不似那等甜滋滋到冒油的?绿豆糕,而是用许多绿豆熬出沙来,外表用薄薄的?皮包着,热乎乎的?,很好吃。 沈惜惜也爱吃,她画画的?时候就忍不住吃了一块,盈娘现下拿了一块给她,见她托着帕子也吃了。 见自己这?位徒弟爱吃,她便?装了一匣子让她带回去吃,沈惜惜还有些羞赧,连忙福了一身,但是并没有想走的?意思。 到底她还是个小孩子,盈娘稍微试探几句,她就说出来了。 “老师,您知?道我为何不回去么??因为回去之后,我娘又让我跟着宫里的?老嬷嬷们学?规矩。且不说行走坐卧,就是女红也要逼着我学?。”沈惜惜看着郑家的?小姐,也听说要请先生教着读书,但也就是学?琴棋书画这?些,她是生活方面无孔不入。 盈娘暗忖虽说本?朝皇帝选秀都是选小户人家,但是也不然,也不是完全不选高门的?。 沈惜惜这?个年纪,今年十岁,再过?二三年,就能定亲了。 若皇帝一直无子,沈太后名存实亡,沈家当然也讨不到什么?好了,可?嗣皇帝若是娶沈家人,便?可?以继续保沈家富贵。 自然,这?也是盈娘小小的?看法,也未必是真。 沈惜惜不愿意回去,盈娘倒也不催,拿了一本?她的?小品画册,让她看。 等郑璟回来时,沈惜惜就回去了,盈娘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郑璟,郑璟顿了一下:“如今局势不明,谁也不知?晓如何发展。” 他其?实内心发现盈娘平日很少阴谋论,甚至有些别人的?看法,她并不在意。就像华老夫人不太喜欢她,几次不请她,她根本?不内耗,反而很有耐心的?拓展属于?自己的?人脉,现下更能见微知?著。 只不过?,有些话他和冯鲤一样,不好说。 盈娘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他知?道就好了,至于?郑璟怎么?判断,这?便?是他的?问题了。 现下重要的?是姝丽的?先生,盈娘是打算请三位,一位是专门教四书五经的?向秀才,此人是河北真定府的?廪生,正好投入郑家门下,再打算等两?年,再请一位专门教书画的?,还请一位琴师教琴。 至于?女红,简单的?先让青果教着,等再大一些了,请一位江南绣娘教导。 很快盈娘给了束脩,让女儿行了拜师礼,小姝丽就开始读书了。 下午散学?回来,姝丽就在盈娘这?里写功课,先学?认字,读一遍书,再开始描红,描红之后就临帖。 等学?完了后,盈娘差人把璧哥儿喊过?来,大家先吃饭。郑璟有时候赶上饭点就吃些,若是赶不上,盈娘会留一份,到时候热了让厨上送来。 今日郑璟晚饭没回来,原本?是同僚请吃饭,没想到进门就看到了晋王世子,郑璟立马意识到了什么?,推说家中有急事,两?三个人按都按不住。 他一回来就跟盈娘说了,盈娘反应更快:“就说我病了,请你回来的?。你去帮我请个大夫过?来,做戏也要做全套。” 郑璟却?不忍心:“如此一来,岂不是咒你吗?” “胡说什么?,我可?是金刚不坏之身,快去。”盈娘掐了他一下。 那郑璟只好打发人请了大夫来,女人装病稀松平常,盈娘胡诌了自己头疼,身子不舒服云云,大夫写了药方,开了药就走了。 郑璟这?番一走,当然也会被骂不识抬举,人家也不会给他好果子吃,尤其?是晋王势大,本?来晋王曾经还未就藩之前,曾经在太后这?里养过?,故而编排郑璟惧内,坊间也是愈传欲烈,让郑璟的?名声仿佛比那些贪墨的?官员还差。 甚至风言风语说了许多不实言论,什么?郑璟嫉妒曾经的?解元故意陷害,又说郑璟抢翰林院同僚的?差事。 盈娘就道:“这?就是他们的?手?段,只要不听他们的?,他们就会这?般。更何况惧内又如何?郭子仪还给郭夫人洗脚呢,难道人家就差了。” “那你说如何是好?是等这?件事情消弭?”郑璟道。 盈娘道:“不,等不了,正因为你没什么?问题,可?地位又高,马上到了你的?选官之年,能选得上固然好,选不上,回家养望也成。既然如此,不如强烈反击。” “好。”郑璟有数。 他三年前任过?会试房考官,也有些门生,平日也有交际,并非完全没有手?段,尤其?是几位攻讦他最厉害的?人,他都会让人往都察院、御史台递一些他们的?把柄。 不知?道把柄的?花钱去打听,郑璟斗志昂扬。 当然这?期间盈娘虽然交际不受影响,却?也遭到一些人贴脸,像是景家请她过?去时,景二奶奶是不说什么?,但有些人窃窃私语的?,她也听在心里。 景二奶奶比她姐姐聪明的?是,她擅长借刀杀人,还要假惺惺的?安慰盈娘:“外面那些言语,郑二奶奶可?千万别放心上。” “什么?言语,我全然不听,又有什么?好放在心上的?。”盈娘吹了吹茶,呷了一口?。 景二奶奶心道这?人端的?住,也难怪我姐姐常常说她心机很深,果真如此。她又小声道:“我们俩家到底是亲戚,我这?才说给嫂嫂听的?,依我说什么?惧内,都是胡说八道,亲戚们哪个不夸您贤惠。” 盈娘抿唇笑?道:“我也不图这?些虚名,就像你们金家也算是治家严谨,倒是更好些。”你景二奶奶再厉害又如何,就凭郑璟靠自己真材实料做官,你们景侍郎还靠着裙带关系呢。 她本?来在华老夫人这?里就算不得讨好,景家不过?是顺势上杆子踩。 等回到家中,这?些烦恼她也和郑璟说了:“你是他的?得意门生,如今你有事,做座师的?并不维护,只靠着你去单枪匹马的?斗,我看也没什么?意思。” “是啊,如今都等着看我笑?话,等我下来了,一个个去抢我的?位置呢,我可?不能这?般容易就走。”郑璟束手?而立。 见盈娘跟着担心,他看向妻子,说了别的?话题:“我听说唐家那位继夫人也过?身了。听说是在唐大人丧期内一时想不开,追随去了。” 盈娘掩唇:“真的?假的??她和我年纪一样大啊。” 还这?么?年轻,难不成感情如此深?不可?能啊。即便?郑璟过?世,她都不可?能殉情的?,但不会是唐孝礼夫妻做的?吧,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看妻子转移了注意力,郑璟坐下来道:“是啊,这?话说出去谁都不信,但除非尚家去告。” 这?就是问题,尚家不可?能为了这?事儿得罪现任唐家家主,尚家不是冯鲤,若是郑家欺负了盈娘,冯鲤有可?能真去查死因。 盈娘其?实对尚二小姐妹什么?感觉,她和尚大小姐关系面上还成,此时想起?这?些事情,她道:“虽说尚二小姐折腾董小姐的?孩子不对,可?若真是唐孝礼做的?,他也太狠了,若是没他,兴许根本?没那些事儿。” 过?了月余,盈娘想自己只出一张嘴,郑璟执行的?非常好,甚至超过?预期。 “翰林院黄编修,修玉牒时,把皇帝生母沈氏写成蒋氏。” “工部庞郎中,内帷不修,与外甥女通奸。” “都察院丁御史,监察河南时,勒索当地官员。” 盈娘指着最后一条:“这?你是如何知?道的??” 郑璟笑?道:“找周王世子打听的?啊。这?些杂种想整垮我,没这?么?容易。” 他的?反击来的?如此之快,甚至有些超过?了,这?些打头的?偃旗息鼓被调查了,底下的?小喽啰们就不敢说话了。 黄编修就是当时请郑璟入瓮的?人,郑璟为人细致,一般许多事情都会提醒别人,但是黄编修既然陷害他,他当然就要捅出来了。 黄编修当即被罚俸一年,连降三级,被打发到云南做县丞去了,从翰林院清流到县丞,且一路崎岖艰难,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至于?工部庞郎中的?事情,则是冯家的?亲家闵家提供的?消息,如今庞郎中被罢官下狱,郑璟还请了闵家一席。 至于?丁御史强索钱财,革职之后直接充军。 郑璟大有谁再敢污蔑我,我不搞死你才怪,以前别人看郑璟,觉得他人如其?名,翩翩公子,如玉似水,标准的?江南士族子弟。 但如今,也有一些人在背后说他攻讦同僚,下手?太狠,但这?些人更多的?是畏惧,不敢轻易去搞别人。 盈娘笑?道:“让人畏惧也比让人欺负好,至少,让人畏惧,人家轻易不敢动你。” 她这?话判断的?非常准,那些人如法炮制的?对付礼部一位侍郎时,那位侍郎生怕落得和郑璟一样狠厉的?名声,想靠时日去消弭,没想到直接从有名的?鸿儒名声烂大街了。 还好此时,皇帝后宫有妃嫔有身孕,晋王一脉才平息下来,然而这?位礼部侍郎的?名声再也挽不回来了。 郑璟看向妻子,心想他便?是真惧内又如何,妻子到现下给他出的?主意几乎都是准确的?。 第87章 双章合一 第87章 双章合一 裴夫人生?产了几个?月,身形还是?颇为丰腴,但眼圈发黑,到盈娘家里来?玩,分明?盈娘设宴,她是?一口都不吃,还是?李奶奶私下对盈娘说起:“你?别看?她现下不吃,有时候她婆婆说她一顿吃三份。” “这样对身体很不好?吧?”盈娘曾经小时候有段时间也是?这样,她记得仿佛是?女学烧的鱼腥味太重,还带一股泥土味,弄的她中午没法吃饭,回家就饿死了,拼命吃饭。 还是?她爹听说了,说这样不成,跟舒先生?说了声,后来?换了个?厨子。 李奶奶小声道:“那就不知晓了。” 盈娘也不好?过多管人家的事情,只闭口不谈,但无论如?何,她之前?两边的邻居还都算不错。再说她邻居开始动工,盈娘就难得有清静的日子了,像她们要读书作画的人,就喜欢极其清静的环境,若不然是?没有思绪的。 “咱们隔壁来?的是?什么人啊?”盈娘问起青枣。 青枣让人去打听了一番,才来?回话:“奶奶,咱们隔壁住的人,还颇有来?头呢。奉圣夫人您知晓吗?” 奉圣夫人是?皇帝的乳母,盈娘当然知晓,但她道:“奉圣夫人不是?二十?几年前?就过身了么?” 青枣道:“是?这般没错,这家是?奉圣夫人的儿子一家子,已然调任南镇抚司指挥使佥事。男主人姓欧,有一妻三妾,不日就要上京了,就把旧宅修缮一番。” 盈娘恍然大悟。 既然没法画画了,盈娘盘了一下她和郑璟的体己,发现还有不少,就想起女儿虽然年纪小,但嫁妆要提前?备好?。 可如?今并不知道女儿姻缘落在何处,房产和奁田不大好?买,倒是?金银首饰可以先备一些。她自己的首饰中就有些成色好?的,先存放一些,自己登记好?了,方?才作罢。 除此?之外,还有衣料也很重要,做小衣的料子,被褥、绣帕、帐幔、枕巾都得提前?攒好?,否则到时候全部都得买,买的还不是?那么好?。 过了月余,隔壁欧指挥佥事一家搬了过来?,男主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容长脸儿,眼睛细长,不苟言笑。 再有一位老夫人,相貌温和,头上戴着点翠的额帕,一身紫色袄裙,再有一些年轻的妇人们,门口车马嘈杂,正?在搬东西。 盈娘还和郑璟道:“奉圣夫人不是?过世了么?怎么我看?方?才欧指挥佥事扶着那位老夫人还喊娘,一幅很恭敬的样子。” 这事儿郑璟倒是?知晓:“欧家的情况有些复杂,奉圣夫人虽说是?圣上乳母,但她在宫里哺乳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时,自己的儿子却过世了。如?今这位欧指挥使是?偏房所?出,等奉圣夫人出宫后,就把欧指挥养在身边了。” “那方?才那位老夫人据你?所?说,就是?妾侍吗?”盈娘问。 郑璟道:“已然请礼部封了诰命了,因为欧指挥佥事到底上过战场也有军功,请封生?母也无可厚非,只要品级比奉圣夫人低一些就好?。” 盈娘点头:“也是?。” 欧家住进来?之后,也派人送了些酒水点心来?,盈娘又回了一份。 本?以为大家会相安无事的,但没想到这家还跟郑家有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如?今,这孩子差不多十?岁左右,既然这辈子没自己儿子,钟妃也不知道怎么又生?的是?女儿,他也没机会选伴读了。 欧家坐在高位的是?俞老夫人,她原本?只是?个?普通的丫头出身,因为奉圣夫人入宫之后,调到千户身边伺候,后来?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偏奉圣夫人的孩子就死了。 她甚至都还未亲香自己的儿子,就被奉圣夫人抱到身边,以至于儿子和自己并不亲近。 可现下,欧家的一切都是?她的了。 俞老夫人下首坐的是?两位儿媳妇,长媳是?欧指挥佥事的正?妻张氏,次媳是?欧指挥佥事的弟弟欧守备之妻吴小姐。 这位吴小姐便是?金月瑶的表妹,原本?打算嫁给邱家二哥,结果邱家娶了别人,不曾想她后来?嫁到欧家了。 俞老夫人笑道:“真没想到你?们还有这层关系。” “还真的没想到。”盈娘道。 显然盈娘觉得欧家似乎妻妾不分明?,欧家长房妾侍的孩子比正?妻的大,二房也是?如?此?,吴氏所?出的儿子比欧二爷的妾生?的孩子还小一岁。 吴氏是?金月瑶那边的,当然和盈娘也不会很亲近,都是?比较客气的说了几句。 “我上京的时候,表姐已然有了身孕,我还说若是?她生?了女儿,我们就指腹为婚,结儿女亲家。”吴氏道。 金月瑶年纪和盈娘差不多大,盈娘已然生?了三个?孩子,她才有身孕,但无论如?何这也是?好?事。 吴氏其实对郑家的事情,也算不得很关注,但她却很留心顾怜:“郑二奶奶,你?知道顾小姐吗?” “听我婆母信上说她也出嫁了,还是?嫁的一位富户,对了,不日也要上京了。”盈娘想起顾怜和吴氏曾经都想争邱二公子,结果,全部都嫁给他人了,这也算是姻缘造化了。 说起顾怜,竟然也是?三日之后到的,她上门后给睿哥儿都带了礼物,很是?周到,人也舒展许多。 盈娘见她身着湖绿色的缎子长衫,腰身那里打着褶儿,底下则配着一条绣着蝴蝶的纱裙,头上带着鬏髻,比以前?好?多了。 “请坐,这般客气做甚,可有下脚之处?”盈娘问道。 顾怜见盈娘甚至着珍珠白暗花缎的长袄,底下配着浅紫色的褶裙,长袄领口别着一枚金蝴蝶的扣子,头上戴着点翠蝴蝶,稍微动一下,翅膀振动,很是?好?看?。 没想到郑二奶奶还是?这样年轻,眼睛很大,看?起来?生?活的很优越。 “我们家里原本?在京中就有买卖,但是?原先一直都是?外子叔父在打理,现下他叔父过世,外子就上京打理,我也过来?了。”顾怜以前?患得患失,现下也成长了很多。 盈娘见她说起生?意来?,也是?头头是?道,忍不住点头:“真没想到做生?意还有这么多门道,可惜我并不会。” 实际上会也不能做,现下家中并不是?很缺钱,盈娘觉得郑璟和她都要爱惜羽毛才对。 顾怜在郑家待过,郑家三位少奶奶中,大奶奶三奶奶都是?生?财有道,二奶奶却不怎么功利,也没有那么多欲望,反而活的还事事顺心。 盈娘也对她提起说原来?的吴小姐正?好?住在她隔壁了:“真是?巧的很。” “哦,是?她啊。”顾怜想起了过往,对金月瑶吴小姐这些人,也没什么好?气儿。 盈娘也就是?提醒她一声。 那顾怜到底和以往不同了,但盈娘也没有把郑璟的帖子给她,之前?郑璟刚对付过别人,如?今为了不让别人抓到把柄,当然得更?小心。 这边顾怜从郑家出来?之后,和丈夫道:“郑家二嫂无意要我们的干股,也并没有提出要照拂我们,咱们还是?自己留心自己的生?意吧。” 顾怜的夫君道:“我听说在翰林院这样的地方?都是?非常注意清名的,兴许郑侍讲是?为了这个?。” “这就不知道了,说实在的,当年我在郑家的时候,郑二奶奶那时候是?举人娘子,后来?很快就入京做官夫人。倒是?听说她娘家爹,也是?一府府台,和她打交道,钱财权势似乎很难入眼。”和别人不同,顾怜成婚前?算是?个?才女,酷爱读书。 但是?婚后,一改婚前?的清高,颇为入世,家中的生?意她一开始不好?插手,但会打打边鼓出出主意,甚至还帮丈夫算账,到现下,对家里的生?意算是?了若指掌了。 盈娘等郑璟回来?了,说了自己的忧虑:“明?年,你?又是?选官之年,任何人都不能阻挡你?的路。” 极度克制,看?到钱也不愿意要,有了目标就要执行,郑璟想这样的女人,他怎么能离开,尤其是?当时他遭受别人毁谤时,华阁老都不太像以前?那般热络了,有些人还劝他息事宁人,是?妻子劝他对着干。 如?今妻子自然事事为自己打算盘算,郑璟笑道:“你?做的是?对的,何来?怕我说什么?我难道是?那不懂事儿的?” 盈娘道:“你?的俸禄如?今也算可以了,咱们家还有体己,只要不穷奢极欲,反正?钱是?够用的。” 二人正?说着,外面来?说说冯二夫人过身了,盈娘又赶忙换了身衣裳过去道恼。 冯知府说起年纪,只比冯鲤大三四岁,冯二夫人年纪也不过五十?多,竟然去的这么快。冯大夫人年纪大了,亏得儿媳妇能干,但饶是?如?此?,依旧还是?忙不过来?,就让盈娘也过来?帮忙。 说起冯鲤的寿数,冯梅君也觉得奇怪,前?世她这位大堂伯五十?岁似乎就死了,现下却还活着,甚至活的更?好?了。难不成是?沾了自己的光呢? 随着冯梅君愈发受宠,简氏也不似之前?那般一年才只进王府一次,这回简氏正?道:“你?大伯啊,还升了镇江知府,那可是?正?四品的大官。” “这事儿您上回不是?说过么?”冯梅君道。 简氏并不认为外孙子被召进京城可能会被选中,因为那是?太遥远的事情了,所?以还是?羡慕冯鲤,在江南定居,做官不知道捞了多少银钱,玄楚听闻读书很不错,日后比她们好?。 被诟病还没死的冯鲤刚吃了两碗饭,今儿是?江氏亲自下厨,做的都是?他平日爱吃的。 江氏正?问道:“这么说起来?,这宅子能住进去还有许久了?” “至少也得明?年啊。”冯鲤笑道。 江氏道:“以前?我去郑家的时候,就很羡慕他们家那个?南园,如?今好?了,咱们自个?儿也有了。” 冯鲤颔首:“都说先发制人,我看?后发也能制人,我这一任做完,再能熬一任,咱们俩就养老去了。” 江氏摇头:“我其实每天都在玩儿,就你?最辛苦。” “不辛苦又能怎么样,这世上谁活的轻松呢,我已经是?极其幸运的了。”冯鲤已然很满足了。 别看?冯老爹和冯老娘一直说云水家里怎么样,如?今说在宜兴起大宅子,家里还要盖花园,喜欢花花草草的冯老娘早就欢喜上了。 他夫妇二人用完饭,又有儿媳妇闵氏过来?了,冯鲤就先去书房了。 闵氏打点了几色丝线送来?,江氏乐呵呵的收下,又和她道:“明?年就是?大比之年了,你?爹说玄楚准备的还成,下一科没准就中了,等中了后,你?和玄楚就一道去京里。” “是?。”闵氏自然是?想着若上京住自己家,但是?也怕公婆让她住在姑姐家。 虽然她听说大姑子人很不错,可她也没有相处过,心里还是?畏惧的。 但她性?情也是?不爱藏着掖着,就道:“那我们上京后怎么住呢?” 江氏笑道:“这看?你?们自个?儿,若是?让你?们单独住的话,那得准备厨子,还要带足下人,白费这些开支。” 本?来?江氏是?想去女儿女婿那里更?好?,听冯鲤说起过,盈娘家的睿哥儿年纪还小,家里也有空余的屋子,更?何况女婿是?翰林院侍讲,天子讲官。 但冯鲤道:“你?让他们自己选,要不然住的不开心就埋怨天埋怨地。” 江氏不解:“肯定是?女儿家住的好?啊。” “那是?你?觉得,人家还觉得在自己娘家住的好?呢?”冯鲤立马出言。 所?以江氏现下说的是?让他们自己选。 闵氏想着和玄楚商量,在婆母这里做了会针线后,就回去跟玄楚说起这事儿。玄楚也没什么意见:“我都行。” “你?都行?那你?跟爹娘说去。”闵氏道。 玄楚哪里肯,他道:“不如?我们上京,问问我姐姐吧。当年我回家参加科考,还是?我姐夫送我去的,姐姐姐夫肯定知道的比旁人多。” 这就是?偏向去姑姐家了,闵氏也暂时同意了,但她又莞尔道:“这也得你?乡试得中才说上京的事情啊?” 玄楚也是?一笑。 京城入秋之后,天气凉了下来?,盈娘有不少璧哥儿还有丽姐儿的小衣裳都拿给睿哥儿穿,她想等孩子长大些了,再按照孩子的喜好?做衣裳。许多小孩子的衣服不过穿了几次的,丢掉太过浪费。 有些有樟脑丸味道的,也要先浆洗一遍,再在大太阳底下晒干。 睿哥儿戴着虎头帽,两条肥壮的小腿跑了过来?,盈娘抱着他在自己腿上,又问起乳娘:“昨儿起风了,哥儿睡的可好??” “昨儿天一冷,哥儿反倒睡踏实起来?了。只是?我怕哥儿踢被子,晚上起了几次夜。”乳娘道。 盈娘笑道:“你?辛苦了。”又对青枣道:“这天儿冷了,我记得我有一件茶褐色的披袄,你?拿过来?给乳娘。” 那乳娘千恩万谢。 像盈娘的衣裳都是?极好?的,便是?一件披袄,表为缎,里为绫,中间放着丝绵,很是?暖和,就是?拿去外面那些当铺,至少也能当好?几吊钱。 睿哥儿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闹着出去玩儿,正?好?姝丽过来?,姐弟俩坐在那边的地毯上看?书,睿哥儿还眨巴大眼睛看?着姐姐。 说起眼睛来?,盈娘是?一双标准的杏核眼,姝丽是?圆眼,睿哥儿的眼睛却是?最大的,比他哥哥还大。 姝丽亲了亲弟弟的小脸蛋,跟他讲故事。 盈娘便让乳母丫头看?着,她去自己的小书房作画,如?今她已然不会再每日都画,但是?每次画都会想一个?主题。 今日主题则是?秋日围炉图,火红的柿子下,设一方?桌子,桌上放着炉子,炉子旁边放着各色菊花,炉子里炭火冒出火光。至于围炉的人,盈娘没有画人,而是?画的两只正?要猫冬的松鼠,松鼠们还穿着花棉袄,十?分可爱。 等盈娘画完的次日,让儿女们都来?欣赏,姝丽抱在怀里要拿走,璧哥儿批评妹妹:“好?东西要大家都欣赏,你?怎么能这样霸道呢?” 因为家里只有姝丽一个?女儿,盈娘和郑璟都比较偏爱她,现下姝丽被哥哥一说还很委屈的看?向盈娘。 盈娘很平静的道:“你?大哥哥说的很多,举凡是?好?的,就要抱走,要自己独占,这可不是?个?好?现象,也不是?好?孩子该做的。” 孩子们在不是?很懂是?非的时候,就要大人教?导。 有她们俩一起说,姝丽才放下手的画,盈娘直接拿过来?挂在正?厅,又道:“我打算缝一个?松鼠的绒花,不知道谁想要?” 璧哥儿笑道:“我想要个?松鼠钻树洞的笔筒,您能帮我做吗?” “好?呀,横竖我这几日都无事。”盈娘答应下来?。 姝丽内心很想要,但是?拉不下面子来?,听盈娘问她,赶忙跑过来?,盈娘替她擦擦眼泪,就道:“日后不许这么霸道了,知道么?” 孩子多的家庭,小孩子不懂事儿,大人难道还不懂事儿吗?一定要公平公正?才行。 盈娘当然自己是?不会做的,主要是?没有那些工具,所?以画好?图,设计出来?,让周喜拿去店里请人家做。 那边听说是?翰林老爷家里的,工钱给的也足,不到三日就送了过来?,孩子们都很欢喜,除却璧哥儿和姝丽,睿哥儿也有盈娘亲手缝的松鼠玩偶。 郑璟在旁看?着,又看?向盈娘。 “怎么了?” “我没有吗?” 盈娘捂嘴直笑:“你?又不是?小孩子,再说你?多挑剔啊,如?今连我的衣裳都被你?接管了,还不许我打扮丑样子。我哪里敢随便给你?准备东西呢?” 郑璟当着孩子面不好?说什么,到了晚上却是?逼着盈娘承诺要给他亲手缝一件松鼠的枕巾,盈娘被他咯吱的不行,只好?答应下来?。 二人闹过一阵,郑璟道:“兰家女婿辞官了。” “也没必要辞官吧,其实兰家的事情过几年就平息了,谁还会理会?”盈娘道。 郑璟道:“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咱们俩在逆境都能活的很好?,很多人一点小事儿就要死要活的地步。” 兰小姐那边也的确如?此?,她今日在路边特地等郑璟,想求郑璟帮忙,但郑璟理都不理说不方?便就走了。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她相公莫名要辞官,这辞了官,兰家党羽都被清除的差不多了,到时候朝中无人,如?何起复? 可兰小姐不敢多言,因为兰家的缘故,丈夫早已颇有微词,虽然二人感情还算可以,但她也不敢说太多。 真没想到,她竟然是?这么个?结局。 以前?兰家是?何等骄傲,当时郑璟还被排挤,如?今郑璟即便遭受别人攻击,照旧能手段凌厉,不似自己这位夫婿,被人说了几句就受不住辞官了。 大家理所?应当同情弱者,帮助弱者,但是?这个?世界就是?适者生?存的,非常现实。 从秋入冬后,盈娘的皮袄也拿出来?穿了,她平日在炕上摆了炕桌,就在炕上做些针线,见隔壁欧大夫人张氏过来?了,忙起身穿好?鞋来?。 欧家盈娘不是?很喜欢去,感觉气氛不轻松,俞老夫人完全以儿子喜好?为主,长子喜欢姨娘,她就对那个?姨娘好?,次子喜欢自己正?妻,她就对次子媳妇好?。 如?此?一来?,欧大夫人的日子过的如?履薄冰,几乎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会被挑刺,上次盈娘帮她转圜了一下,欧大夫人倒是?常常过来?串门。 “我听说夫人的儿子被选入宫了?”盈娘问。 欧大夫人很高兴:“是?啊,给晋王世子做了伴读。” 盈娘心道这晋王世子恐怕不太行,上蹿下跳的太烦了,她要是?皇帝,绝对不选他。但现下以她的身份,也不能去评论这些人,只道:“宫中规矩大,可让你?家公子谨慎些。” “你?放心,肯定会的。”欧大夫人就只有这一个?儿子,这次没选宠妾生?的孩子,而是?选了她的儿子,万一晋王世子真的继承大统,那她的儿子可就一步登天了。 但事实往往不如?预料,翻年后的春日,皇帝迎来?自己的皇子,诸藩王世子全部回到各自藩地,什么大热的晋王世子全然没了希望,还好?晋王世子还算有些城府,离开时没出恶言,倒是?听闻楚王长子和齐王世子抱怨连连。 冯梅君也没想到儿子被退回来?了,她努力回忆起前?世的事情,抓着儿子问:“是?傅妃生?了孩子吗?” 楚王长子皱眉:“什么傅妃,那还没封妃呢,叫什么平昭仪的。” 冯梅君想这是?怎么了?她真的不懂。分明?在楚王府,每一件事情都和前?世对得上,怎么宫里都变了? 第88章 双章合一 第88章 双章合一 郑璟这次并未升官,本官还是侍讲,只是在品级上为了好?听些,所以在詹事府挂了个左春坊左谕德。 这对于?盈娘而?言,倒是没什么感觉,还安慰道:“翰林院本来就是熬资历的地方。” 郑璟却?有些不服气:“上回?我也算打击了晋王世子,可惜还是一切如常升迁。” “你也只能?做好?你自己啊。华阁老的亲家可算是提拔的快了,官声那么差,从一个知府一下成了侍郎,可见你虽然是他的门生,但也不可以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盈娘道。 郑璟也不过是发发牢骚,听盈娘提起?,才道:“来日方长呢。” “这不就得?了。”盈娘笑。 郑璟也是想通了,既然自己升不上去,今年若是能?被选上做乡试官倒好?。翰林院清苦,若是能?出外差,薪俸会?更多一些,既然如此,他就往掌院学士那里走动一二?。 那掌院学士知晓郑璟乃华阁老得?意门生,见郑璟平日行事也乖觉,况且以他的才学,这本来也不算很出格,故而?举荐了他到?福建主持乡试。 盈娘连忙帮他打点行李,衣裳鞋袜自不必说,还有药品文房也得?准备好?。准备好?了之后,写成单子,还要郑璟看看缺不缺什么,若是还缺的话,再添补一二?。 乡试八月左右,官凭差不多八十日期限,郑璟也怕耽搁,差不多五月底就启程了。 盈娘还问他:“你这一番回?去,肯定还是要途经南京的,我算着日子,三弟妹怕是已经生了,要不要我再备一份礼的。” “很是不必,我是去办事的,又不是去游玩的,万一被人家参一本就不好?了。”郑璟连忙伸手阻止。 既然这样,盈娘就没有准备了。 却?说那金月瑶在三月诞下一女,坐了一个半月的月子,总算是能?够出来了。偏这个时候,郑三老爷经友人举荐出仕,被授广西按察副使,金月瑶四处说自己女儿有福气。 本来王玉茹在盈娘上京后,和金月瑶关系也不坏,但见她如此吹捧自家,仿佛是她的缘故方才让公爹升官的,心?里很是不喜。 原本她的家世是郑家三房最好?的,结果先是郑璟中了探花,连盈娘也是妻凭夫贵,人家的爹也任镇江知府这样的正四品大员,她弟弟今年又要参加乡试,若是连捷,那就愈发强了。 金月瑶什么都不懂,一直妄自尊大,也不知什么意思? 至于?郑三老爷这次要去广西,邱氏也是要跟着去的,故而?家中便?托付给长子长媳打理,这让王玉茹才缓颊不少。 当然,王玉茹管家,又让金月瑶不满,万一老大俩口子偷偷挪用公款怎么办?这也不是没可能?。 老二?俩口子在京城做官,估计没什么油水,家里就老往那边送钱,但好?歹三年送一回?,匀下来的银钱,她勉强能?接受,可如今两个媳妇都在家,却?只让王玉茹管。不知晓什么意思? 她跟郑瑰一说,这俩夫妻在这上面方向倒是一致,但他道:“我要怎么说呢?只是我没法开?口。” “你也不必怎么说?就私下说咱们在哥嫂手下用钱也不自在。况且,若是两人一起?管家,也能?互相监督啊。”金月瑶道。 这般,郑瑰就悄悄到?了邱氏那里,先是东拉西扯一堆,后来才道:“娘,你们一走,那我们怎么办?” 邱氏莫名看了他一眼:“不是让你大嫂管家吗?” “大嫂虽然好?,可是在哥嫂手底,总不比您疼儿子。”郑瑰暗示。 邱氏想想也是,王玉茹这个长媳也是皮里阳秋,没有老二?媳妇那么淡泊名利,故而?,就喊来,王玉茹和金月瑶,重新分配了一下。 这样金月瑶是如愿以偿了,王玉茹却?被分了权。 盈娘哪里知晓她不在家,反而?两位妯娌有了嫌隙,她现下因为郑璟选官结束,又去了福州,几乎都是闭门在家度日,几乎不怎么出去。 况且,定国公府也有白事在身上。 倒是隔壁欧家却?闹将起?来,欧指挥使因为儿子进宫做晋王世子伴读,如今晋王世子回?到?藩地,还会?时常送些东西给他儿子,他让儿子拒绝,谁知道这位欧二?少爷觉得?,人家不管怎么说都是皇亲国戚,况且只是二?人相识,晋王世子有情谊罢了,何至于?此? 欧指挥使便?对儿子很看不过眼,偏欧二?少今年也到?了要说亲的年纪,他给长子说的是勋贵女儿,还在五军都督府任职的高官,甚至外家还在六部任堂官,这个配置算是顶尖了,给欧二?少说的却?是个镇抚使的女儿,即便?那家有个子爵爵位,可那姑娘的老子一死,可就完了。 欧大夫人这些委屈实在是忍不住,便?过来跟盈娘倾吐。 盈娘说真的,也是很同情她的,丈夫偏宠妾侍,而?且是无意识的偏宠妾侍,偏偏正妻和嫡子又不是精彩绝伦,所以但凡被抓住一点把柄都被无限放大。 就像杨萱,贫女嫁豪门,什么错也没有,即便?年轻的时候有些虚荣,这也无可厚非,就是现下,她自尊心强也没什么大问题。 可是偏偏遇到?的是汪幼春那种人,娘家无靠,带着个孩子,简直是走投无路,一点儿转圜的机会?都没有。 盈娘不免安慰道:“如今你让你们家哥儿好?生习武读文,将来总会?有出路的。”说着,又拿自家举例:“说起?来我们家里,我相公是家中老二?,没有大伯受器重,也没有小?叔子受宠,还不是只靠自己读书出来的。便?是我自个儿,说真的,我当年进门时,嫂嫂的爹已然是三品官了,弟妹也是盐商女儿,富贵人家,可如今呢?” “老生常谈一句话,还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呢。” 这一番安慰盈娘是真心实意的,因为她住欧家隔壁,可是看着欧家下人都不把欧大夫人放在心上的。下人们往妾侍那里跑的,欧大夫人的日子可不好?过。 欧大夫人却?道:“你以为我没有劝儿子读书习武吗?偏偏我劝了,那小?娘养的在玩儿,还说什么孩子该玩的时候就玩儿,成日那么紧绷着做什么。” 盈娘这下可没招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说实在的,我还没碰到?过这种情况。” “反正就是我做什么都不对,那贱人做什么都对,那贱人在我跟前打帘子,都好?似我在折辱她一样。哪家的妾不打帘子,不伺候主母呢?”欧大夫人一直都没想过屈服。 盈娘道:“如此一来,也只能?等待时机了。” 至于?等待时机怎么做,这就是欧大夫人的问题了。 欧大夫人也没闲着,不仅在盈娘这里控诉,在不少圈子里也控诉,一时间,欧指挥使出门,发现别人看自己的眼光有些怪。 俞老夫人气的不行,便?和身边伺候的老嬷嬷道:“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老大哪里对她儿子不好?了,又是安排给晋王世子做伴读,那晋王世子之前可是储君热门,现下皇上都有皇子了,他却?还是和晋王世子往来,这不是损坏咱们家名声吗?” 老嬷嬷抿唇:“大夫人也的确是有些不聪明了。” “不,她们母子都是心?里只有自己,没有别人,蠢,太蠢了。”俞老夫人想,曾经她还对奉圣夫人卑躬屈膝呢,如今呢,奉圣夫人早就死了,她的坟头,还得?她派人过去才行。 看那苏姨娘,就是很有耐心?,她的心?都是向着儿子的。 也因为俞老夫人愈发孤立欧大夫人母子,日后倒是闹出一件大事来,当然这是后话。 盈娘也教?了沈惜惜一年多了,她现下能?够从容调色,可以临摹,甚至自己画一幅小?品画都是可以的。 之后,沈家就表示沈惜惜不过来了,沈惜惜也很惋惜,盈娘倒是松了一口气。 现下女儿的书画是她手把手教?的,别的不说,既要有创造力也要有想法,更要能?勤奋。沈惜惜能?学一个架子,就已然不错了。 当然,国舅爷的女儿离开?之后,顾怜介绍了两位商户女儿来她家学画,一人一年二?百两纹银,还包四季衣裳。 寻常画画的先生自然是没有这么贵的,但是商户要的是抬高身份,盈娘这个身份正好?合适,非常有名气的女画家,远近闻名的才女,探花郎之妻,诰命夫人,这个钱他们觉得?非常值得?。 盈娘进账了四百两,花十两银子在顾怜家的绸缎铺,买了几匹时兴的料子,又花了五两工钱请裁缝来,给她和三个孩子一人做了五件衣裳,给几个大丫头一人做了一件,连麦冬也得?了一件,欢喜的很。 这两位姑娘学画比沈惜惜要勤快些,定的是三日小?学,五日大学,也就是每隔三日来一趟,只学上午两个时辰,再接着每隔五日来一次,就学一日,盈娘这里管一顿茶饭。 这一日,盈娘教?了一上午,就宣告散学了。 下午都是盈娘自己的闲暇时日,她品茶赏花,时不时看看手边的书,惬意的很。 青枣进来道:“二?奶奶,闵家太太差人过来了。” 闵家和冯家虽然是亲家,但是盈娘和闵家人往来不是很多,但见她派人来,赶紧起?身,请人进来。来人是个穿着湖蓝绸子比甲的体面婆子,那婆子先行礼,才道:“姑奶奶好?,我们家太太近日得?了些玛瑙葡萄,特特让我送来。” 说了后,让两个小?厮抬了进来,盈娘见这葡萄的确挺括水润,看着就口齿生津,不免笑道:“替我上覆你家太太,就说多谢她记挂着。”说罢又对青枣道:“给这位妈妈打赏。” 那妈妈看青枣拿了二?百个钱给她,连忙谢恩。 盈娘又笑道:“近日因我家二?爷去了福建主持乡试,我在家中闭门不出,不知外面的事情,倒是我们这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树上结下的果子又饱满汁水又多,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是我的心?意,妈妈略坐坐,我让人带一篓回?去。” 说罢,又吩咐小?檀拿了剪刀,寻了个别致的草篮,用绿叶垫在下面,再把石榴摘下,用井水洗了一遍,用巾帕擦干,再装上了让那婆子带回?去。 有好?东西盈娘一般不会?留,小?时候就是这样,很多特别好?吃的,舍不得?吃,结果等到?吃的时候,就没那个味道了。 正好?家里有冰鉴,用的是官窖的冰,很干净,盈娘便?把葡萄放在上面。 等晚上吃晚饭时,提前半个时辰洗出来,她和孩子们一起?吃。 璧哥儿还问:“娘,爹爹何时回?来啊?” “最早都要十月份。怎么,你想你爹爹了?”盈娘问。 璧哥儿摇头:“爹爹不在的时候,儿子书念的更好?。爹爹在家,帮儿子检查功课时,错一个字就要抄写一千个字,背错一个音,就要重新背三五遍。” 盈娘笑道:“你爹爹对你的要求高,也是为了你好?。好?,日后我跟他说,让他少罚点,但你呢,也要尽量减少错误,知道么?” “成,您帮我说话就好?使。”璧哥儿笑道。 姝丽今日倒是有些沉默,盈娘就问道:“你怎么了?平日常常说许多话,今日却?不说话了。” “娘,我好?累呀。”姝丽揉了揉脸。 盈娘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还有两日就休息了,再忍耐一时。” 她见过很多孩子,从小?散漫惯了,即便?非常聪明,也难以成器,反正等女儿休息的时候,她也会?带着孩子们打秋千、跳百索,过家家,抛却?烦恼玩耍,该学的时候,还是要学。 姝丽见她娘不纵容,吃完饭,吃了些水果就回?去写功课。 比起?盈娘这边的平静,欧二?奶奶吴氏正在看笑话,大伯子宠妾灭妻,闹的满城皆知。婆母呢,拉偏架的很。 像邹姨娘那种小?妾,要按照她的做法,早就弄死不在话下了,便?是扮猪吃老虎的,她才不会?放过这种人,如今也是养虎为患了。 只不过吴氏也不是没有烦恼,就比方家里如今两个侄儿媳妇进门,年纪也就比他小?那么几岁,可她们就要管家了,自己倒是退一射之地。 俞老夫人又喊吴氏过去,吴氏连忙过去,俞老夫人近日翻箱子,翻出一对白玉臂钏,正送给小?儿媳,吴氏得?了,连忙谢过。 “你和隔壁的郑二?奶奶既然是亲戚,怎么不常常往来?”俞老夫人问道。 吴氏笑道:“我听说郑探花不在家中,郑二?奶奶闭门不出,我也不好?去打搅。” 俞老夫人点了点炕桌上的经文:“记得?上回?我说忘记带佛经来京,她方才送了一本过来,你说我回?些什么好?呢?” 那吴氏打开?抄录的佛经,心?里很是讶异,这个字写的真的非常好?,秀丽好?看,且字体还颇大,适合老年人看。她一下就计上心?头:“以前大嫂常常帮您抄写经文,大嫂自然是很有孝心?的,可我看这位郑二?奶奶不愧为探花夫人,这字写的倒是比大嫂要好?些,很是用心?。” 俞老夫人心?道,她那位大儿媳妇不过是做出一幅孝心?的样子,根本就不用心?,甚至还不如人家一个邻居。 吴氏见婆母脸色变了,心?中得?意,她和欧氏可不同?,站稳脚跟之后,对丈夫的几个妾早就敲打一番,不听话的早就没有活路。如今婆母偏疼她,她自然也不会?觉得?内疚。 后宅就如战场,半点慈悲不得?。 盈娘这里得?了邻居的回?礼,就放在旁边,她一般练字的时候,就会?抄写佛经,隔壁俞老夫人那里她就随手送过去了。 她现下也是要三十岁的人了,郑璟后宅没那么纷乱,所以她还能?在闲暇之余练琴,十几岁的时候常常手不离琴,成亲之后,到?底在婆家,不好?常常弹琴,怕别人过多联想。但现下隔壁有时候太吵闹,她就开?始弹琴,有时候是《平纱落雁》,有时候是《渔舟唱晚》,有时候甚至是肃杀之声。 因郑璟不在家中,盈娘有时候觉得?自己说话没郑璟好?使,故而?暗中敲打几句,多数人拜服。毕竟她是个精明人,虽然不会?时时聒噪的念紧箍咒,但是一出手就是查明事实,让你不得?不服。 青枣如此也对盈娘愈发服气,当盈娘和她说起?她的亲事时,青枣道:“我想留在您身边,随您安排。” “我冷眼旁观,周喜在二?爷身边伺候久了,说话虽然也有些油滑,但人办事不错,你觉得?呢?你也别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自个儿看谁可以,也可以和我说。”盈娘道。 青枣一听说周喜,倒是放下心?来,这么些年她二?人内外交接,互相体谅,又都是聪明人,彼此还会?慰藉几句。 盈娘忖着她面上满意,就笑道:“等二?爷从福建回?来,这事儿咱们就办了。但日后,你还是要在我身边总揽才是。” 几个小?丫头,玲珑红豆也慢慢算合格的丫头了,小?檀更不必说,她自己跟盈娘说不愿意嫁,盈娘想姝丽的奶娘金氏回?去了,到?时候让小?檀跟着姝丽身边做个妈妈,将来她们肯定会?给姝丽准备铺子田地,小?檀也能?总揽,她这个想法和小?檀说,小?檀自然愿意。 她原本想着出去外面打理生意,但是奶奶就一个铺子,她论?资历才干,没法和来兴比,但将来帮着小?姐管也是可以的。 至少小?姐出嫁之前,她一直可以在奶奶身边做大丫头,倒也挺好?,活计也轻省。 看隔壁那个欧大夫人,那还是大家子的夫人呢,过的还不如她自在,成日眉头都皱成八字眉了,还要和妾侍斗法,想起?来都烦。 再说时光如白驹过隙,很快到?了十月,郑璟从外面回?来了,他带了几匹漳绒,再有海味回?来,这些也占不了多少,最主要的是拿了九百两给盈娘。 “这漳绒裁制一些正好?做些扇袋、香囊好?送人,其余的就攒着。”盈娘笑道。 郑璟颇为阔气道:“这些就随你安排。”说罢,又问起?家里的情况。 盈娘笑道:“自从你走后,我也便?没出门,收了两个女孩子做学生,平日教?养孩子们,或者读书弹琴。” “娘子貌美,独自出去,我也不放心?啊。”郑璟道。 盈娘戳了他额头一下:“胡说什么呢。” 正好?她又说起?把青枣配给周喜的事情,郑璟就替周喜答应下来,盈娘让青果替周喜做了铺盖,两身新衣裳,又给青枣一幅十八件的银首饰,两套新缎绢衣裳,就玉成好?事。 青枣三日之后,继续到?盈娘这里上差,又有璧哥儿身边一个丫头年纪大了,想嫁出去的,盈娘让郭管事帮忙寻了几户人家,又让青枣和青果两家各自去访了,寻得?附近有个酒楼的管事的儿子人不错,做着账房,盈娘给了十两,又把她的卖身契径直给她,让她嫁了出去。 哪个不称颂盈娘有德,然而?盈娘不以为意。 直说璧哥儿那边的丫头嫁了出去,盈娘就没让丫头伺候了,璧哥儿平日身边也有一个小?厮跟着也足够了。 正打算准备入冬,玄楚带着闵氏上门了,盈娘也是头一回?见到?闵氏,她娘选的人和她自己差不多,都是比较萌的。 盈娘也不确定她们在不在自家居住,如果弟弟没成婚,她直接安排,但是弟弟成婚了,也有新妇在,人家指不定更想住在娘家更自在。 不过,她也把话说的很好?听:“西厢房一直空着,我倒是还在想你们来不到?,到?底也不清楚玄楚有没有得?中,但里面炕是盘好?了,书桌衣柜都准备好?了,带你们去看看,也不知道你们看不看得?上?” 西厢房门口种着翠竹,茶花开?的旺盛,门口挂着琉璃灯,进去那牙几上摆着花瀑似的吊兰,从门口进去,西厢房透亮,地上的地砖都印着花纹,里面锦纱笼罩,书桌、衣柜、雕花床,一应俱全。 本来只想带他们来看看,哪里知道玄楚和闵氏径直让人把箱笼搬了过来,盈娘想他们约莫要住下,就让人烧了炕,又备下酒席,二?人吃完饭早早歇下。 玄楚还对闵氏道:“我姐姐这里好?吧,炕烧的真暖和。” 闵氏很认同?:“是啊,还很热心?呢。” 第89章 双章合一 第89章 双章合一 玄楚拿了一百两给?盈娘,还道:“你?不必退给?我,这是爹给?我的,我和闵氏也不会打理,这些姐姐安排就好。若是我未曾得中,那到时候,肯定要住几年的,再让家里带钱来。” “还缺你?们几口饭吗?”盈娘摇头?。 但玄楚坚持要给?,盈娘就收下了,还帮她们夫妻备下几色礼,让他们也去闵家探亲。等玄楚从?闵家回来,就说起家中的事情。 “宜兴的宅子有亭台楼阁,也有园子,修的是挺大的。爹和宜兴的不少?士绅关系都很?好,也有不少?人帮忙呢。” 盈娘笑?道:“真?想等何时回去后,去看看那宅子。” “本来就有姐姐住的地方。”玄楚道。 盈娘和他闲话家常后,就道:“你?也不过二十?一二岁,中不中的,得失心也不必太重。你?姐夫,必定是会告诉你?一些会试的经?验。” 玄楚点头?,还对自己有些自傲:“姐姐不知道这些年,我读的头?发都快白一半了,爹爹还说就指望我中了进士后,他就去宜兴养老。” 盈娘忍俊不禁。 弟弟如今成家立业,言语并?不多,除非盈娘问起,他也轻易不多说什么。盈娘也不让他操什么心,白日和闵氏一起打点针线,或者凑在一处说话,再就是教养女儿,带带女学生?,倒是过的很?充实。 闵氏也没想到盈娘除了交际之外,日子安排的满满当当,她看她早上起来,就先?写一幅字或者画一幅画,之后便是处理家务,去教导两个女学生?。等中午用?完饭,会睡一会儿了,起来就看书、看邸报、看话本,可以说得上是无书不读,或者有空就打点几色针线,傍晚,还要检查孩子们的功课,陪孩子们玩一会儿。 她的想法也是非常开明,还对自己道:“你?也是好容易上京与你?父母团聚,要回家直接吩咐青枣,让她吩咐底下准备车马就好。” 闵氏多回去了两次,见姑姐的确一如往常,倒是她的亲娘闵夫人道:“你?老是往娘家跑,也总归不大好。” “我这不是想你?们了么?”闵氏反倒是觉得回娘家没意思了,她娘也是管头?管脚的,要不然就说什么日后回到婆家如何掌家,说的露骨的很?。 她当然知晓公爹为官快二十?年,身家丰厚,但是公爹可是个精明人,在家极其有威严,说一不二,她哪里敢如何? 弟妹闵氏的这些思绪,盈娘是不大清楚,她素来主张,人和人的关系不必太过亲近,越亲近就会耗费在人际关系中的时间太多,如此一来,每日要完成的目标就很?难了。 再者,太过亲近就会太随便,会倾吐许多负面?的事情,这些事情往往还是家务事,根本就不是外人能够帮忙解决的。 所以,她和闵氏在一起,也是说不少?风土人情,美食胭脂,或者人际往来,旁的不会深谈。 今日正说起一道菜:“其实是很?简单,就一道酸萝卜炒肉,她家那个萝卜不是宜兴的萝卜干,也不是咱们吃的酱萝卜,而是粉粉的萝卜,有些酸,但又不是很?酸,还带着甜味,总之很?下饭。下次,我去裴家的时候,去讨一些,让你?也尝尝。” “那敢情好。”闵氏又说自己爱吃有锅巴的饭云云。 二人说了一会子话,外头?青枣回来了,她奉盈娘的命给?定国公府送了年礼,单独给?冯家还送了一幅观音像。 青枣正道:“冯老夫人说多谢您记挂,还说她们家如今有风干的鹿肉,到时候一并?送来。” 盈娘笑?道:“偏了她老人家的好东西了。” 青枣又道:“说起来奴婢过去的时候,三小姐从?公主府归宁了,看到我,要哭不哭的,样子很?难看。” “平昌公主还是不错的啊。”盈娘想多半就是何公子的缘故了。 青枣叹道:“这些王孙公子,便再是什么绝色美人,也是三五日抛在脑后了。” 又说冯鲤夫妻帮小儿子定了亲,定的是常州府本地望族的女儿,既然打算要在宜兴定居,玄扬的亲事肯定是要说亲在本地的。 “趁着我在任上,把这些事儿都处理了,楚哥儿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中了举,我的心就放心一大半了。”冯鲤终于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江氏也喜道:“若是他能中进士就好了。” “才二十?二岁,要中可不容易啊,他再多磨练几年也好。如今,咱们小儿子府试也过了,只等院试了。”冯鲤笑?。 从?前他还没想过自家家里会有这样的好日子。 江氏端了一杯茶给?冯鲤,又道:“郑亲家去广西那么远做官,还不如就在南京做官算了?” 冯鲤并不看好:“我这个年纪,你?让我奔波,说真?的,我坐船坐马车都不愿意了,尤其是我们常年伏案的人,身上总疼。郑亲家的身体未必比我好,郑夫人也有些弱不禁风,常年茹素,我跟你?说,吃素的人膝盖多半都不好,他们也太折腾了。” 在冯鲤看来,郑家三个儿子,长子虽然做着小官,但在本地也是不错了,姑爷更不必提,天子近臣,就是老三郑瑰也捐了个指挥使,这个时候想起来奋斗?身子骨就不知道能不能行?了。 玄扬定亲之后,江氏抽空去宜兴看了看新宅子,几乎是快要竣工了。 而南京唐家那边,尚二小姐的坟头?刚立了碑,唐孝礼和董小姐二人已经回了常州,尚家人才去那焚香送了供品。 尚大夫人抹着泪道:“真?的不知道怎么想的,这桩亲事我一开始就不同意,果?然把命都丢了。” “娘,您别太难过了。”尚大小姐也是难过,她妹妹是个鲜活的小姑娘,后来很?受唐大人宠爱,她本来以为妹妹遇到好归宿了,没想到会如此。 雪飘下来,在她身上,尚大小姐喃喃:“真?是瑞雪兆丰年。” 比起江南才下雪,京城早就开始下了,今年盈娘入账四百两,郑璟拿回来九百两,家里的年过的很?丰盛。 就别提主子们了,连下人也是吃的胖胖的,青枣自从?成婚之后,就什么都想着周喜,什么好的都先?拿出去,这事儿小檀还是跟盈娘说了一声?。 盈娘也没有姑息,处家不正,底下人自然都不服气,羊酒不均,驷马奔镇。但她也给?青枣留了颜面?,只留她一个人的时候问她:“我记得我有六枚梨酥,怎么开柜门的时候都没了?” “这……大抵是小丫头?们贪嘴吃了吧。”青枣道。 盈娘看了她一眼,“我已经?问了她们,她们都没吃。” 青枣没想到盈娘这么小的事情也管,就立马认错:“是奴婢没有看好。” 盈娘笑?道:“你?知道吗?虽说你?是郑家的家生?子,并?非是我的陪房,可是我仍旧是器重于你?。就是看重你?平日处事条理清楚,人也能干。然而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 “一个人若想走的更远,就更要能服众才行?。多少?大人物都是,更何况是你??你?的所作所为,小丫头?们个个都看着,你?心疼男人我能理解,可该你?的份例就是你?的,不能以公肥私,否则,再好的机会都错失了。正因为我看好你?,今日才如此苦口婆心,否则,你?就和青果?一样了。” 青果?如今就是帮忙做针线,要不就教姝丽针线,一个月也不过三五钱银子的月例。 青枣每个月拿的却是公中月例一两,私下盈娘还贴补她一两,平日吃食那些盈娘都敞开给?的,但不要做的太过分。 “是我不对,奶奶。”青枣连忙认错。 盈娘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如今是头?一个管事娘子,要以德服人才是。” 青枣心服口服,日后她要吃什么,也是拿了银钱让麦冬去做。 麦冬倒是不要她的钱:“何必如此,姐姐平日照顾我许多呢。” 青枣想了想还是把钱塞给?了她:“若都是这般,你?得自己赔多少?钱,奶奶人仔细,常常查账,若是对不上了,如何是好?” 这般麦冬才收下。 青枣看到麦冬欣喜的眼神,才想麦冬平日看着很?敦厚,其实心里也是门儿清。 也因为青枣的改变,盈娘给?小檀赏了一碟清蒸鲈鱼:“你?素来爱吃这个,去你?房里吃吧,倒是不必在这里伺候。” 年底厨房是最忙的,麦冬和另一个厨娘都要炒些瓜子,炸米糕、翻饺,做点心,这些是自家吃的,都是糖霜少?,口感细腻的,要送礼的,还得让郭管事准备好。 现下因为每个月发月例,年底盈娘就不额外打赏,但她过年通常会给?几色果?点,但今年采买时,因为玄楚那边也带了下人,所以盈娘把闵氏喊来,问她们一共带了几个人来,准备过节发礼。 闵氏没想到也有自家下人的份,就把名单拿来了,还很?高兴。 盈娘则想跟着她们来的下人也不过七八个人,统共花不了几两银子,她怎么可能会做的那么难看? 下人们得的是一盒柿饼、一盒枣花糕、频婆果?一筐、猪肉三斤,有麦冬、林婆子这样平时比较辛苦的,盈娘还会特地赏屠苏酒一壶。 虽然也有人诟病还不如发钱,但是她们也知晓盈娘给?的工钱算是很?多的了,倒也都欢喜。 闵氏身边的妈妈子也得了这些,她还道:“听说郑家每隔两年还会做一身衣裳,夹的单的也都有。” 随着除夕愈发接近,家里东西就愈发多了,郑璟的门生?送了年礼来,定国公府、同年,还有亲戚如顾怜家,盈娘的两个女学生?那里,自然自家也送出去不少?,但还是存着多。 闵氏那里也是得了不少?,她嘴压根就没停过,因为她也没遇到把她当小孩子一样的姑姐,几乎不限制她做什么,顶多会提点一二,但从?来都不会喋喋不休。 年节下,郑璟有了闲暇,会一并?把儿女的功课检查,分担盈娘的任务,再有外面?的事情。但他也跟盈娘说起一些事情,如今家里人多,只能晚上歇下的时候私语。 “今科乡试,华阁老授意两位北直隶乡试官通关节,有一位没听,大冷的天就要离任了,我敬佩他的为人,想去送送。” 盈娘同意:“去啊,正好家里好些年货,给?你?置办一些拿过去。” 郑璟道:“可是如此一来,怕是要得罪华阁老了。” “得罪就得罪了,他这样我看也未必能走远,总听人家说什么做大事不拘小节。华阁老也算有些能为,但操守太差。你?得罪了他,指不定于你?将来而言是好事。”盈娘道。 现下切割了,可能就现下的路难走,但是从?长远来看,未必是坏事。 郑璟笑?道:“娘子果?然是高人,说出来的话真?知灼见。”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呢。”盈娘摇头?。 这边郑璟搂着盈娘道:“华老夫人对你?疏离,看你?也从?来不说人家的不好。” “其实人不止是好不好的,更多的是性情能不能相投。你?看我爹当年送我读女学,读完女学后来在任上又请先?生?教,这事儿在你?看来觉得如何?”盈娘问他。 郑璟道:“当然很?好了。” “是啊,你?觉得很?好,可是因此有不少?属官因为这个看不惯我爹,觉得女人就不该读那么多书,坏了纲常。只要他不是因为这些故意使绊子,就无所谓。”盈娘笑?。 华老夫人只是因为她不够三从?四德,又觉得她欺压郑璟不喜她,但是她也没有下绊子或者如何,所以盈娘本人无所谓。 郑璟看向妻子:“你?很?有容人的雅量。” “快别夸我了,我可没有你?想的那般宽宏大量,纯粹是这些人平日打交道的不多,所以无所谓了。” 到了次日,盈娘帮郑璟把手炉、礼品准备好了,让周喜赶车去送人。 自从?郑璟回来,各房就都在房里吃饭,天气冷,走来走去,反而很?容易着了风寒。盈娘等郑璟回来,让人摆饭,桌上是酸菜白肉的锅子,凉拌萝卜丝、冷切牛肉片,再有两碟热菜。 冬天菜很?容易冷,所以每日几乎都是吃锅子,但放的菜量不多,毕竟太多容易浪费,盈娘就不太爱浪费。 麦冬正跟厨房的胡娘子在吃饭,桌上也是摆着好几样菜。胡娘子还道:“麦娘子,也不是我说你?,青枣儿都成婚了,为何你?总不成婚呢?” 那麦冬抿了一口温酒,就笑?道:“我生?的粗笨,那些稍微清俊些的小厮,瞄准的都是奶奶身边的丫头?。可你?让我嫁个年纪大的,我就更不愿意了。” “年纪大的会疼人。”胡娘子开玩笑?,她是本地人,平日在这里上工,逢年过节回家去。 麦冬笑?道:“那可就难说了,你?看咱们二爷就疼咱们奶奶,真?是没得说。我是奶奶的陪房,反正只要我还能干得动?,奶奶对我很?好,你?看我身上穿的这银红绫袄,就是奶奶赏给?我的,成不成婚的,无所谓了。” 寻常女子成婚生?子很?正常,但像她们本来就被卖到人家家里,主家宽和,成日忙的不可开交,哪里还能正常的过日子? 到现在麦冬都想起素桃来,她是最爱美的,爱穿白色绫袄配桃红比甲,那样的衣裳如今她怕是穿不起了。 凡事有得必有失,麦冬和小檀常常聊天,小檀就不准备成婚,听说日后打算跟着小姐做陪房。她现下手底下有胡娘子打下手,还有两个小丫头?做帮工,日子已经?熬过来了,很?难想象自己嫁出去后,还能不能这般? 其实似麦冬、小檀她们这样的想法都不奇怪,如果?这个时代允许女子都能不成婚,盈娘在娘家肯定是比婆家自在的,还不必受生?育之苦。 但没办法,即便是她爹这般开明的人,能够做的也是为她寻一位良婿,而她和郑璟纵有千般本事,若真?的没有子嗣,家产可能会被别人侵吞蚕食。 这个年倒是过的很?热闹,小孩子们在门外放鞭炮,正月十?五,盈娘带着闵氏一道去摸门钉。只是二月会试,楚哥儿没中,虽然意料之中,但他也醉酒了好几日,看起来很?消沉。 郑璟去安慰了一番,他才缓一些。 当然,比起玄楚这样失意的举子,也不可谓不多了,有钱的去青楼买醉,没钱的垂头?丧气的回家。 玄楚还要等下一科,所以还要在盈娘这里住下,既然是长久住下,盈娘话还是要跟闵氏说清楚的,就比方她们带来的下人的月钱,这些得她们夫妇自己发放,丑话要说在前面?。 提供一处地方,照料她们应当,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分开来。 盈娘还指点闵氏道:“玄楚也有同年在京,这些人都算是人中龙凤,若他请人用?饭,大厨房额外烧菜,要记得给?厨子打赏。又或者有那等家境贫寒的,要什么东西,家里有的,就在家里拿,别去外头?拿了。” 她是零零总总说了一遍,闵氏心里是有些难受,她总觉得一家人不要分的那么开。 但是盈娘就是如此,无论如何丑话说在前面?,她和她爹在这方面?很?一致,话不说清楚,就不大成。 家务事吩咐妥当之后,华阁老被御史弹劾了,如今皇上颇看重清流,让清流监督权臣,华阁老当然恼怒。这些事情,郑璟就不再掺和了,他能给?的建议估摸着华阁老也不会听,但样子还是要做做的。 郑璟也没有跳反的需求,人家一个阁老要对付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这么简单。 然而华阁老也不没那么傻,这个时候朝自己门生?下手,人家狗急跳墙,自己也讨不到好。 这样的情况下,华家的堂会,盈娘去了当然讨不到好。景二奶奶还给?她挖坑:“郑二嫂子,我记得你?家大公子,还未曾定亲吧?” 盈娘大抵都料到她要说什么了,要说的肯定是让璧哥儿娶华家孙小姐,那位孙小姐是庶出。当然嫡庶不重要,而是华阁老眼看也不过是昨日黄花了。 故而,她笑?道:“我们家的男子都有个要求,至少?得有个秀才功名,才好谈论亲事。我弟弟还有我相公都是如此。” 这话当然戳到景二奶奶肺管子了,金家两位少?爷不知道请了多少?大儒都不成,两位都从?商。而盈娘的相公是探花,弟弟也是非常年轻的举人,郑璟带小舅子走动?过,不少?人还都想把玄楚纳入门下。 但景二奶奶一时反驳不了,只好道:“男儿家还是先?成家后立业倒好。” 盈娘笑?道:“这看各家各处的规矩了。” 景二奶奶便故意打牌的时候不叫她,甚至看戏的时候,盈娘正和隔壁的官夫人聊天,那官夫人立马被她们拉去说话。 更有甚者,清明踏青原本和盈娘常常出去的那家翰林夫人,今年也不一起去了,还推说有事,后来盈娘自己出去,碰到她正和别人说的欢。 回来之后,她只觉得好笑?。 晚上和郑璟说了,郑璟道:“都是我连累了你?。” “那些女眷哪里敢对你?发火啊,就敢孤立我了,但也不打紧,越是这般,就说明斗争越激烈,越激烈才排斥异己严重。若是发展的好的时候,都比较包容。”盈娘想。 郑璟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盈娘笑?道:“怕什么,华阁老的确做的滴水不漏,可是景侍郎呢?够人家喝一壶的了。本来这个景家我是无所谓的,可既然如此,不妨我也添添火。” “你?要做什么?”郑璟连忙阻止。 盈娘道:“我也没想做什么,不过是提醒几句罢了。” 郑璟忙道:“盈娘,千万不要,迟早要倒的树,何必多此一举。” “让他快点倒啊。”盈娘皮下肉不笑?。 郑璟被唬住了,劝了盈娘半天,才把盈娘劝的平息怒火。他想他真?的不能小看女人,像盈娘平日颇有容人之量,但你?真?的惹毛了她,她不是只和你?口角,是真?的想戳你?的死穴的。 景二奶奶却觉得自己得逞,还和身边心腹道:“她在家里常常孤立我姐姐,如今也是该让她尝尝滋味了,看着她狗都不理,我也真?是畅快。” 第90章 双章合一 第90章 双章合一 “这里上?色要少?量多次的上?,不能这里过浅,这里过深,控笔是一定要学会的。”盈娘指点。 两位女学生听的忙不迭点头,重新开始上?色。 盈娘则望着?窗外,皇上?又有了一位皇子,如?今也是有两位皇子了,之前那些藩王世子们上?京的事情,犹如?幻影一番。 华阁老如?今又正常立在朝上?,景家作为姻亲,又调到了户部做侍郎,倒是高升了。 做姐姐的金月瑶听娘家人说了此事,觉得有妹妹做依靠,在族内愈发的气焰大了起来,连王玉茹也要时常避开她的锋芒。 毕竟王玉茹的爹已然致仕,兄长如?今也不过在河南做通判,甚至常常觉得案牍劳形,还想回家来。而金家如?今真?是钱权结合了,她怎么都要避避风头。 不过,金月瑶再想赚快钱却不是那么容易,一来景家在京城,多有收敛,二来,她现下也是身子不爽。之前进?门好些年无子,后来生了个?女儿后,又开怀了,可惜今年过年,她为了显能,帮着?操持家中戏酒,接待南京本地的官夫人,年还未过完,人就小产了。 本来上?回因为生意打水漂,她就吐过血,这次小产,血亏的很,到如?今四?月了,身子还未曾将养好,又总惦记着?事情,总是不大舒服。 连五姑太太不太喜欢她的人,过来探病,都劝她道:“你?也该好生保养身子了,若是月子落下病可不是开玩笑的。” 金月瑶往后一仰:“我又有什么法子呢。” 五姑太太心想你?也太好强了些,但她正坐小月子,自?己也不好说的太过,就嘱咐了几句,又去?王玉茹那里说话。 原本盈娘在家的时候,王玉茹和金月瑶走的更近,现下二人争权夺利,关系早就不复以往,五姑太太素来直言不讳,就说了金月瑶的身子。 王玉茹笑道:“不怕你?老笑话,这事儿我劝过她,可她太认真?了,我也没法子。” 五姑太太不解道:“你?的儿子都定了亲了,她也快三十的人了,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就怕里面生不出?,日后后院起火。” “一时半会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我们老三您是知道的,最怕我这位三弟妹了。”王玉茹想金家如?今攀上?了好亲家,日子越过越好,三弟是有眼色的人。况且他平日和金家两位兄弟勾肩搭背的,怎么可能在外如?何? 五姑太太虽然没有成婚,但是她也是看过人生百态的人,甚至郑瑰为人如?何,她这个?外人看的更清楚,本来就是个?公子哥儿,去?金家之后,回来愈发猖狂。 她听店里的伙计说,给?春风楼的姑娘送首饰去?的时候,看到他也是左拥右抱的,可见是习惯于走马章台的。在外这般,金月瑶能有身孕才怪了? 但她也知道王玉茹是大嫂,不好说弟妹的不是,也就没多说了。 自?从爹娘过世之后,她一个?人住一个?大院子,还好平日靠族里人多走动,才没有宵小去?。若是璟哥儿媳妇在就好了,璟哥儿媳妇为人周到,和自?己脾性?相投,为人还正派,肯定不会如?此。 殊不知盈娘此时正在写信,她和郑璟昨日商量过,郑家的宅子园子放在以前很够住的,可是大房大嫂生了两子一女,自?己也是生了二子一女,金月瑶也生了女儿,将来兴许还有别的孩子。 这么一来,难免住的拥挤,况且树大要分枝,人大要分家,总不能等?到人家要分家的时候,再去?寻屋子。 她在杏花巷的宅子,她和郑璟都很喜欢,只不过小了些,只有浅浅两进?,盈娘想让来兴帮忙留心一下,若是隔壁两家各自?有出?售宅子的需求,价钱合理,她们是可以商量一下买下来的。 如?此是最好,若是不成,到时候再去?寻一座宅子。 当然,这些都算在她嫁妆里,毕竟还未分家,按道理是不能有私产的。 信写完了,盈娘让周喜托人送过去?。 再有闵氏有了身孕,盈娘就让她们夫妻挪到了璧哥儿的院子,让璧哥儿和睿哥儿一起住,如?此一来,都便宜一些。 她也怕璧哥儿抱怨,就和他说了些体己话:“当年郑家出?事,我们一家都去?外祖父家中,如?今你?舅舅舅母过来,我们也要好生招待。” “儿子明白的。”璧哥儿比七八岁的时候要懂事多了。 盈娘笑道:“好,娘也有好东西给?你?。”说罢,又道:“我听说你爹有一位朋友在上?林苑当差,他们有一匹上?等?的白马,鼻子上有一点枣红的印迹,很是好看。我托人帮你买下,到时候,让你?舅舅带你?去?骑马,好不好?” 她和玄楚、玄扬还有姐弟之情,但是下一代?都比较陌生了,如?此盈娘也希望大家能亲近些。 璧哥儿一听就很欢喜了,盈娘又和玄楚说了,还道:“你要好好教你?外甥,要不然,我是不依的。” 玄楚连连答应下来。 见她舅甥二人相处的好,盈娘也对郑璟道:“这样便很好了。” 郑璟道:“我还在想怎么教璧哥儿,你?倒是出?了个?好主意。小舅子性?情随和,教的也仔细,这般挺好。” 但郑璟想,这主要是盈娘很尊重孩子,若是别的大人,让小孩子让院子也就让了,哪里还会如?此,这般足以能看出?妻子的体贴。 盈娘却想前世她的儿子外强中干,身体总是不大好,这辈子跟郑璟成婚,三个?孩子都很康健,她就已然很感恩上?天了。 怎么能不对孩子好些呢? 这一年盈娘虽然被?景二奶奶孤立,但她开始把交际的日常用在提高画技琴技和打理家务上?,等?次年,来兴那边来信说隔壁原本不同意,后来他家在去?年年底又急着?用钱,便开价七百四?十两把他那个?三进?的大宅子卖了。 银钱是从佃租店铺分红出?的,不需要盈娘再拿银钱回去?,只是若是重新休整怕是得一千多两才行。 盈娘和郑璟商量了一下,又回信道:“那边院子若是齐整的,就先?不动,只把两个?院子之间打通,拆除,这一项不过百八十两就好。等?打通了,再请方家上?门画了样子来信。” 来兴的信回来,素馨来信说金月瑶去?年小产之后好了,性?情越发焦躁,也愈发跋扈,晚香楼在南园的园子里,明月居则是在园子一侧,两边可以说还隔的远呢。她却说明月居这边的某棵树上?面最吸小虫子,所以让人来明月居把树砍了。 这就罢了,她家如?今生了一女之后,又说位置不够住,便把杂物往明月居里堆。 “这个?人也太过分了,可惜我们鞭长莫及。”盈娘道。 郑璟也很生气:“仗着?景家的势力罢了,金家也是横惯了。”但他现在比盈娘还沉着?:“既然鞭长莫及的事情,又何必烦恼?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爹娘也不在南京,大嫂肯定不会多管闲事,自?然是无人能制得住她了。” 盈娘冷笑:“她爱占就去?占吧,横竖我们在京城住着?,我们也管不着?她。可是我想,景家难道能保着?她家一辈子?凡事可不能做的太绝了。” “快了。”郑璟道。 其?实郑璟的日子这一二年也不大好过,他脱离华阁老之后,只在翰林院里写文章修书,好的差事都让别人占了去?。 盈娘看向丈夫:“咱们自?个?儿办自?个?儿的事情,我看爹娘如?今还在她就这般,将来分家了,又不知道如?何?” “还能如?何?能做个?财主都不错了。金家就是花千金请先?生教导也没用,家风如?此,不是读书之家,金氏也是如?此。”郑璟对金月瑶愈发添了厌恶。 金月瑶哪里知晓这些,她之觉得明月居的人又不在,白白放在那里做什么?她女儿出?生之后,就她的嫁妆还要三间大屋子装,楼上?还要住人,愈发的住不下了。 素馨是四?月接到的回信,信上?就说让她们先?保护好自?己,别硬碰,又说吩咐来兴把宅子的事情放在心上?。 来兴道:“既然二奶奶这么说,你?就权当不存在了。她们俩不在南京,咱们做下人的若是冲撞了,受罪的可是我们。” “是啊,二奶奶她们在京也有七八年了,许多事情自?然不一样了。”素馨道。 她听说大奶奶和三奶奶都吞公肥私,等?日后分家,账面还会有什么呢?素馨真?是为盈娘着?急。 来兴道:“奶奶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我先?找一位方家看看,怎么拆除,把那些地方拆除之后,再把图纸送到京中,到时候我亲自?去?一趟。等?咱们宅子建起来了,日后就是分家也不怕了。” 素馨也想开了:“就是,我们家二爷是探花出?身,就是冯家的舅爷也中了举,将来这种人就是巴结,咱们也都不必理会。” 来兴笑道:“这么想就对了。” 这些事儿冯鲤夫妻当然不知晓,因为他们宅子建好之后,冯鲤又买了五百亩良田,等?任期到了,就以老病退下,奉爹娘带着?江氏小儿子一处在宜兴住。 他肾脏一直就不是很好,又是快六十岁的人了,现下若再要他上?京来回,他也真?是怕了。 刚辞官的那一个?月,他总会从梦中惊醒,起来了又不知道做什么。还好下一个?月,已然习惯早睡,偏这个?时候,冯老爹生了场病,看起来似乎快不行了,冯鲤让人通知冯鹤一声。 冯鹤这次倒是带着?常香兰一处来了,来了之后,冯鹤还未说什么,常香兰就惊艳到了:“他们住的这地方跟皇宫也不差什么了?” “因为刚刚建的吧。”冯鹤不以为意。 常香兰却想以前她觉得冯鹤是不在意,后来有一次偶然听到冯鹤和别人说话,其?实他攀比心非常重,也很虚荣,只不过都装作不在乎。那意思仿佛就是,虽然你?对我好,但是我不会刻意表现出?来,那么就不会承你?的情。 她想冯鹤哪里见过这样的宅子,却表现的很不在意。 冯鲤等?着?冯鹤夫妻进?来探病,又吩咐小儿媳妇甘氏领着?她们到客房住下,他夫妻二人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冯老爹病情好转许多。 常香兰却想她每次去?汉阳府城去?的时候,觉得那已然是极其?繁华的地方了,可宜兴这样的江南小州,却看起来富庶非常。她倒是想留下来,拿些本钱做些买卖也好,这里现成也有住的地方。 冯鲤虽然年纪大了,许多事情不似年轻的时候那么反应敏捷,可这种事情如?何纵容,一口气否决了:“你?们也是有儿女的人,这边就不耽搁你?们的前程了。” “好,大哥,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冯鹤也想快些回去?了。 冯鲤含笑道:“你?一路保重。” 既然冯鲤不留人,常香兰也就无法留下了,她夫妇二人便先?回去?了。 在回程的路上?,常香兰道:“你?那位哥哥以前总说人不能歇下怎么样?现下看他的样子,自?个?儿倒是享福去?了。” 冯鹤则在想自?己请假这么久,回去?之后书院不知道如?何是好?但他现下身上?浑身无力,舟车劳顿真?是不舒服。 冯老爹好了后,冯老娘心情也舒畅多了。 冯鲤从来没有像现下这般关注自?己的身体,竟然没有腰酸背痛的感觉,每日精神状态也好,除了有些无聊之外,别的都还还好。 京中,闵氏已然生下一女,盈娘是生产过的人,早已把乳母产婆请安,安排的很妥当,便是闵夫人探望女儿也没话说。 “这院子挺好,就你?们一家子住在这里也安静。” 闵氏道:“这里原本是外甥璧哥儿住的,但因为我有了身孕,姑姐就让璧哥儿搬到了东厢房和睿哥儿住。” “合该如?此的,估计一开始也不知道你?们住多久,只盼着?姑爷这一科可要考中才是,你?公公已然辞官。”闵夫人叹道,又说起自?己丈夫。“你?爹要外放青阳知府,我也要随着?外任,到时候你?一个?人在京中,多听你?姑姐的话才是,我看她打理家务很是麻利,待人也有分寸。” 闵氏点头。 做官的人就是这般,来来去?去?的,闵家放了外任,盈娘这边打点了程仪送过去?。恰好她这里两位女学生学了两年不准备再学,盈娘难得的可以放松一下。 但她也有话嘱咐玄楚:“爹现下辞官了,祖父祖母年纪大了,你?若是不背水一战,到时候且不说连我们怕是也未必还在这里,就是一旦丁忧,会让耽误你?好几年。也别想着?一甲二甲,能中三甲都很不错了。” “姐姐说的,我知晓了。”玄楚也是很有压力。 没有压力也不成,学习算得上?最简单的事情了,还都是家里人供给?,专心学业就好了。可若是行商、习武甚至是做官,都是非常难的。 一语未了,外面又说冯二老爷过世了,盈娘暗道不好,定国公从宣府回来之后,腿上?生了一种病,平日府中都是冯二老爷代?替处理。 如?今冯二老爷这么一去?,底下的下一辈…… 人到中年之后,明显感觉身边的人和事物都在凋谢,她爹那样有干劲儿的人也辞官了。唯一有干劲儿倒是儿女们,儿子每日勤学不辍,就是女儿今年又请了一位举子教她读书,还请了一位琴师,一位绣娘,饶是如?此,现下还在窗外玩耍。 想起她曾经也是如?此,每日勤学根本不知道累的。 盈娘让小厮送了口信到翰林院给?郑璟,她则去?定国公府帮忙,家里则托付给?青枣打理。 冯老夫人平时最疼小儿子,哭的不能自?已,盈娘等?女眷都在旁边劝说:“老太太也要留心身子啊。” 盈娘自?己也跟着?哭了几场,她哭的时候,回想起头一次和冯二老爷见面,那时候她爹爹中举,她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子,一切生机勃勃。小时候总有一种焦虑感,怕自?己被?拐走,怕爹爹仕途不顺,可如?今她又很怀念那些。 众人都哭的伤心,但多是做做样子,但见盈娘是真?的难过。 冯老夫人反而劝盈娘:“哀毁太过也不会,你?们年轻人愈发要保重。” 盈娘起身应是。 虽然并非是真?心哭冯二老爷,但回到家之后,盈娘也十分虚脱。小檀让麦冬炖了参汤来,盈娘喝了一碗,方才觉得补足阳气。 “您也太实诚了。”小檀道。 盈娘用帕子抹了抹嘴,才放托盘上?道:“我也不是完全哭他,总想着?以前的一些往事,说起来,咱们都到京也快八年了。” 这几日因为都要往定国公府去?,盈娘一开始累,后来精神却越来越好。 还能帮着?定国公的世子夫人一起打理家业,接待诰命,如?此一来倒是识得几位勋贵夫人,彼此之后也有些往来。 等?头七过后,盈娘就在家中休养,听说欧大夫人病了,她又过去?探病,没想到这一下看到她倒是吓了一跳,欧大夫人行销立骨,整个?人就是一幅架子了。 “大夫人,您怎么这样了?”盈娘不解。 欧大夫人看向她:“你?不必难过,我一辈子无愧于心,现下油尽灯枯罢了。” 其?实盈娘想她也不是什么油尽灯枯,都说红气养人,欧大夫人是宅斗的失败者?,欧家所有的女人都在对付她,婆婆妯娌小妾,她一个?也斗不过,手段还不行,听说被?抓到了把柄。 后宅有时候和朝堂一样,胜者?为王败者?为负。 郑璟和她现下都被?打压,二人也只能忍着?,兰家一旦倒塌,所有人都受到牵连。 盈娘握着?她的手道:“大夫人,你?若是油尽灯枯了,可孩子怎么办?” “咳咳。”提起孩子,欧大夫人满心不舍。 盈娘也是叹了一口气,这让她愈发要留心保重身体才是硬道理,否则,到时候人没了精神,更别提斗争了。 回家之后,她还请了大夫过来家里帮自?己专门补气血,每日到了晚上?睡的沉的谁都叫不醒。白日也不像之前久视了,就静养休息,闵氏出?了月子还夸盈娘气色好。 盈娘看向闵氏丰腴了些,就道:“虽说出?了月子,可还是要留心啊,我以前听说一个?产妇半年后大出?血,你?可要注意啊。” 闵氏笑道:“姐姐你?就放心吧,我的身体一直很好的,对了,这日子风和日丽的,咱们要不要去?庙里去?一趟?” 盈娘道:“我就不去?了,你?要去?,就让人跟车马房说一声就行。” 闵氏年轻,好容易出?月子,自?然是想出?去?的,她便让玄楚陪着?她去?。盈娘则带着?姝丽一起吃饭,姝丽和盈娘一样,弹琴很有天赋,一下就上?手了,书画自?不必说,字写的非常工整。 用完饭,盈娘就让女儿弹琴给?她听,姝丽一曲弹完,发现她娘昏昏欲睡,想着?娘这些时候的辛苦,就蹑手蹑脚的出?去?了。 如?今她也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了,慢慢长大懂事一些,她相貌又很像盈娘,活脱脱一个?小盈娘,连着?郑璟对女儿也更偏疼些。 盈娘午睡做了个?梦,醒来时,就看小檀进?来道:“奶奶,出?事儿,欧大夫人过身了。” “什么?”盈娘都些恍惚了。 欧指挥佥事在欧大夫人死后,倒是颇为伤心,到底是结发夫妻。本来欧家公子就没有庶出?兄弟受宠,亲娘又过身了,他又听说他爹要送弟弟进?宫进?銮仪卫,自?觉无望。 这便不说欧家过来奔丧的人,还轻视他,似乎他比庶出?兄弟低一等?似的。 就连他婶婶吴氏也偷偷和众人道:“真?是晦气的很,明日是我的生辰,她什么死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死。” 吴氏本来就瞧不起她那大嫂,现下也是鄙视一番,不曾想欧公子听到之后,冲上?去?直接踹了她两脚,吴氏的后脑勺倒在了假山上?,血流不止,她身边的妈妈吓的目瞪口呆,尖叫起来:“死人了——” 欧公子本来慌的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现下却冷静下来,一不做二不休,反正杀一个?人也是死,杀两个?人也是死,他何必呢?故而,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冲向邹姨娘房里,这时天色黑,众人也不知道他会来,且他已经习武几年,看到邹氏一身素裹出?来,直接向她心窝子捅了一刀。 欧公子仰天长啸,自?己也抹了脖子。 等?欧指挥佥事从外回来的时候,听说家里又死了三个?人,长子爱妾还有弟妹全都没了,铁铮铮的汉子也晕了过去?。 吴氏身边的嬷嬷正帮着?收殓,那嬷嬷心想早知如?此,就劝二夫人别安排人故意在大房公子面前说什么銮仪卫的差事给?庶出?的兄弟,若没有这一遭,公子也不会狗急跳墙了。 然而天下事,哪有什么早知道不该去?做,《左传》有言:多行不义必自?毙! 第91章 双章合一 第91章 双章合一 隔壁一连出了几桩命案,堪称跌宕起伏,各大衙门在?旁边光顾查案,盈娘则想这里选址原本?很?好的?,眼下因为欧家,也不知道将?来宅子好不好卖? 跨院和欧家挨着,闵氏和盈娘道:“总有?些瘆得慌。” “没什么好瘆得慌的?,横竖和咱们家里无关,有?些东西?你越怕,它越要找你。”盈娘安慰了一句。 闵氏也想不通:“怎么欧公子一下就变成这样了?他娘死了,他也不能害这么多人啊。” “你错了,举凡欺负人家到那么绝,把人家往绝境上逼,就得想想后果,所以说凡事留一线的?好。那俞老夫人是个偏心?眼的?老货,欧指挥佥事宠妾灭妻,那个妾也是常常下蛆,吴氏就更不必说,起哄架秧子的?一把好手。当然?,我也不是帮欧公子说话,他自己能力平庸,心?气不足,就剑走?偏锋了。”盈娘自己前世也是被人逼到绝境,直接反击了。 闵氏看盈娘镇定自若,完全不害怕鬼神,还觉得奇怪:“姐姐,你不怕吗?” “我不怕鬼,这世上最坏的?是人。”盈娘莞尔。 吴氏过世,景二奶奶作?为表姐妹也过来吊唁,这俩原本?也是属于一起排挤盈娘的?,如今景二奶奶过来,见到盈娘在?欧家帮忙,甚至有?些斥责的?口气道:“我表妹好好地,怎么就去了呢?” 盈娘看了她一眼,毫不讳言道:“平日里听闻她常常挤兑欧大夫人,又派人在?欧公子面前说什么官职被庶弟抢了,背后更是说欧大夫人坏话,被欧公子听到了,踹了两脚,后脑勺着地,就咽气了。” 景二奶奶气了个倒仰:“你还是留些口德吧。” “衙门的?人都来判了的?案子,却不许人家说真相,真有?意思。”盈娘冷哼一声。 欧指挥佥事已经因为此事被皇帝斥责,官位都被薅了,景家做的?那些事儿,之前有?锦衣卫帮忙遮掩,日后还有?谁来遮掩呢? 想到这里,盈娘又想起近来御史参奏景侍郎又多了起来,不禁想皇帝的?忍耐恐怕也是有?限度的?。 这则消息传到金陵,吴守备的?夫人当即晕倒过去了,金月瑶也是跟着哭了一场。还陪着吴夫人去庙里做道场,却有?人过来请吴夫人帮忙,原来是有?桩案子,是为了争田,失手打死了人家,吴守备新升了提刑,有?人上门求。 金月瑶看的?清楚,吴夫人收下了一千两银子,拿了舅父的?帖子,就把事情平了,钱来的?太容易了。她累死累活,放印子钱放的?心?惊胆战,这进门十几年也不过挣了几万两,有?一大笔还是上次倒卖淤田赚的?三万两,这十年来,她统共也不过赚了一万两。 本?金四千两,月息五分,一个月也不过二百两。 然?而吴夫人一出手就是一千两,也难怪吴家富贵的?。 不过,她想做些什么的?时候,公公郑三老爷在?任上调到南京任太仆寺卿,邱氏回家第一件事,就要查账。 王玉茹虽然?也捞了一些,但怕婆婆查出来,她立马就补上了,还有?郑理?帮忙遮掩,还算在?婆婆面前过关,但郑理?大手大脚,账上亏空五千两,夫妻俩还得还上。再有?金月瑶反倒是没什么亏空,她的?确吞了不少进去,中饱私囊,但她家底厚。 比如她拿公中的?钱放贷,如今本?金拿不回来,就自己拿本?钱垫上。 邱氏除了家里的?帐,还有?外面铺子田地的?事儿,她都得亲自巡查去看。郑三老爷是一概不管这些庶务的?,原先在?家里还有?郑璟擅长这些,然?而郑璟又在?京为官。 此番,只有?她带着王玉茹去巡查一遍,结果回来生了一场病。 原本?广西?就是非常湿热的?天气,回到南京来,冷热不均,精神也不太好,一下就病了。她这一病,两个儿媳妇都要侍疾,可不知怎么邱氏发现这两人也有?些面和心?不和的?样子,她也是心?累。 再说盈娘这边见来兴进京了,听他正说起郑三老爷荣升南京太仆寺卿的?事情,又把图纸拿过来,盈娘点了点:“也就是说,像梁柱、门窗这些事重新换的?,他家用的?是杉木,咱们家之前用的?是楠木吗?这杉木和楠木区别?也不大啊,无非就是楠木价钱贵些。” 来兴道:“话虽如此,但如今姑爷也是朝廷命官,也不能太简朴了。” 盈娘道:“也是,那就换成楠木,还有?瓦不如把咱们这边一起换,全部换成筒瓦就好。至于外面,我不太建议用细砖,普通砖面即可,只要安排妥当,你看我这宅子外面用的就是普通砖,里面才用的?细砖。” “好,小人记下了。”来兴想他们家小姐一如既往的非常务实,所以凡事想到人家前头去,也聪明的?很?。 再有两个宅子衔接之处,准备打一口天井,还有?墙面翻新,盈娘一一和他讨论,这样原本?是一千二两左右,差不多八百五十两也就够了。 家里田地佃租也有?四百多两,盈娘就在自己体己里拿了四百五十两给他,还嘱咐道:“让木工贴地打家具,严丝合缝些才行。” 如此,才打发来兴下去和他儿子团聚。 盈娘则又让玲珑把库房打开,拿了两匹上等绢布,一坛好酒,十六两银子,这是打算赏给来兴的?。 本?来一项工程这里面也有?赚头,再有?她额外赏赐,也不算亏待了他。 郑璟还问她:“这样会不会白白出了钱?” “不会的?,这些钱原本?也是走?我的?私房,那么些钱我不好管着,放在?人家手里,不管是谁,总是财帛动人心?。如此,还不如置办些宅子,总能落着些好处。”盈娘道。 郑璟恍然?,他现在?没有?家俬,平日俸禄那些都交给盈娘打理?,盈娘却是有?庄子上的?出息还有?铺子收入的?,这些银钱她们不用,久久的?放在?别?人手里,一二年还好,时日长了就难说了。 “这是你的?私房,我也是白问一句。”郑璟也有?些不好意思。 盈娘笑?道:“什么我的?私房,全家都是我的?。” 郑璟又看到这杏花巷宅子的?图纸,因是买邻居的?打通的?,墙垣还得连着,但是格局并没有?大改,无非是那边的?倒座房正常用,这边原有?的?倒座房还有?几间浅浅的?屋子重新装成书房,东西?两边则改成一条游廊和几间厢房,这院子便是女儿的?。 如此一来,她们夫妻还是住在?正房,旁边的?两间院子则是分给两个儿子,倒是便宜。 “真没想到咱们这算是又置办了一套宅子了。”郑璟道。 盈娘道:“爹娘年岁大了,精力肯定不如以前,你看我爹,之前还想再熬一任,但实在?是熬不了了,不愿意再上京述职,只好回乡去了。我们趁着现在?手里还有?银钱,有?精力,先把事情办了。” “好,你说的?也是,趁着有?精力的?时候办。”郑璟也同意这个说法?,他十几岁的?时候,连熬几个晚上读书,一点事儿都没有?,现下你让他熬夜,他头晕目眩。 又说来兴,见儿子在?璧哥儿身边也是很?有?规矩,还识得几个字,很?是高兴:“你就好好在?大少爷身边伺候,日后少不得你的?。” 父子二人叙话后,来兴又领了赏赐,和在?京的?郭管事、周喜、张锦几个一起吃饭,说起京里的?事情。 郭管事道:“我们二爷如今的?日子也不好过,和华阁老那边也疏远了许多,如今不过是在?翰林院熬资历罢了。倒是我们璧少爷,读书用功,眼瞅着明年二月就下场。” 来兴道:“难怪我这次上京,我们奶奶赏赐的?倒是不如之前阔绰,这京里日子也不好过。” “可不是,这几年添了许多事。”郭管事又把买这里宅子的?事情说了,还道:“我们爷也不好收门生,那些外官的?冰敬炭敬也是不要的?,还好夫人把这上下打点的?好。” 来兴想京官不比外官,像冯老爷多年在?江南任官,手中比别?人是阔绰许多的?。就是郑三老爷去了广西?一趟,也是带了不少箱笼回来。 那来兴便提起家中之前是大奶奶、三奶奶管家,如何欺负二房的?事情,只把这二房的?几个下人都听的?也骂了几句。 周喜道:“她们也就是欺负我们二奶奶讲道理?,不计较罢了。要知晓,我们二奶奶常年往国公府、国舅爷府上,或者宫里行走?的?,都是和体面人往来,三奶奶那样的?商户人家,怎可比拟?” 这来兴以前虽然?是盈娘的?陪房,但是时隔多年不在?一处,如今周喜娶了青枣,青枣对盈娘颇为忠心?,也和周喜说了金月瑶的?事情,周喜等人当然?同仇敌忾。 下人们说完,也是一阵风的?散了,之后,便是各忙各的?去了。 盈娘又去了裴家一趟,裴夫人自从上回生下一女后,又生了一子,然?而此次京察,裴大人被查,裴夫人要带着儿女一起回乡。 “不知咱们何时再见呢?”盈娘也有?些依依不舍。 裴夫人此时却是归心?似箭,她在?京城总是过不习惯的?,所以面对盈娘的?说法?,第一反应是烦躁,她想的?都是回到自己家中就好了。 盈娘也看出来了,适时住嘴,东西?送到,便也离开了。 现下郑璟倒也没什么忙的?,见盈娘情绪不对,便问起她,听盈娘说完就道:“你这算什么?我们翰林院有?个同僚准备调往南京,人还没走?呢,茶就凉了。” “官场变化的?就是快。”盈娘知道丈夫是安慰她。 郑璟见妻子笑?了,扶着她的?肩膀道:“笑?了就好,这京城有?人情味的?是少数,你要习惯才好。” 盈娘心?道恰好是裴夫人以前人倒是很?亲近的?,也好些年都是这样和善热心?,如今却这般很?不耐烦的?样子,自己才有?些不习惯。 欧家丧事做了好几场,一直差不多三个多月,家里才恢复平静,欧指挥佥事现下差事也没了,还要扶灵回去,只是回去之前,留下一个管事处理?宅子事宜。 说起来这个宅子被京中人觉得风水不好是凶宅,一直倒卖不出去,欧家之前算是门庭若市,如今那边冷冷清清的?。 一到晚上,那树叶吹的?沙沙作?响,姝丽和睿哥儿他们这些小孩子怕的?很?。 说起睿哥儿,真如郑璟而言,从小就听得懂话。盈娘有?时候打理?家务累了,他会把手里的?点心?或者果子拿过来给她吃,还会用小拳头帮盈娘捶背呢。 “我家睿哥儿真是个贴心?小棉袄啊。”盈娘抱着他在?自己腿上。 璧哥儿生的?浓眉大眼,非常虎气的?少年郎,一看就有?劲儿,睿哥儿却生的?很?俊秀,睫毛很?长,细细乖乖的?。 盈娘正和睿哥儿说话,见璧哥儿进来,立马抱起弟弟玩儿。 “你力气怎么这么大?”盈娘看着大儿子,还真没想到自己生了个大力士。 像璧哥儿写字,别?人写一会儿手腕就疼,他却能一口气写千字。尤其是现在?抱着弟弟玩儿,也不喊累,但盈娘却怕大儿子真的?累着了。 璧哥儿放下弟弟,则道:“儿子也不知道,近来爹爹带儿子拜了户部的?宋主事为先生,他那里也有?几位门生,多数比儿子年纪大,精神都很?不好,儿子写完一篇文?章,尚且不觉得累。” “虽说如此,就怕你年纪轻轻,力气用尽了。是了,我听你爹说,你还想习武?”盈娘问。 璧哥儿笑?道:“儿子要学荆楚长剑。” “那可了不得了,那你就好好学,只是记住一件事情,止戈为武才是习武的?本?事,若是学了武随意伤人就不好了。”盈娘道。 璧哥儿是跟杜星衍推荐的?人在?学,杜星衍当年打了胜仗,让华阁老也得了圣上青眼,从参将?升为总兵,虽然?也往华阁老那里走?动,但是和郑家的?关系从未断过。 郑璟这点很?欣赏杜星衍,过河拆桥的?人不少,杜星衍能够顾念旧情的?人不多。 璧哥儿开始习武时,盈娘帮他做了几套习武的?胡服,在?一旁的?闵氏想,无论如何,郑家培养孩子是真的?舍得,举凡孩子们想学的?,都去满足。 但孩子们都的?确养的?很?好,璧哥儿从五六岁就开蒙,读书才思敏捷,还有?精力习武,平日待人十分热忱,是个人人都喜欢的?小少年。姝丽自不必说,为人多伶俐,却又很?可爱,她小孩子还会做针线送给自己。 便是睿哥儿那么小,也很?懂事。 只不过,她觉得姐姐和姐夫感情这么好,怎么只生了三个孩子呢? 当然?是盈娘有?准备,她本?来就身体好,也算是易孕体质,子多就母苦,她在?乡间长大,见有?一户人家夫妇感情好,那户人家的?夫人就从来没从床上起来过,生了十一的?孩子,她听着都可怕,所以就准备了好几种法?子,一般亲热之后,便让人用艾叶煮水,熏蒸一下,再去清洗,或者用羊肠这些。 能避则避,饶是如此,也生了三个。 今夜郑璟最后一刻出来,搂着盈娘道:“我这个月轮值内阁,听闻大皇子身子骨很?不好呢?半夜召了十几位太医过去,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盈娘道:“不知道,但我想孩子若是没了,天下可怎么办呢?” 为什么皇帝的?孩子夭折的?怎么这么多? 还好,这位大皇子虚惊一场,华阁老入阁好几年了,如今也急了,早日立储,算是在?他的?任上完成了此事,日后保一辈子富贵荣华。 这个时候华阁老倒是想起了郑璟,郑璟却不愿意,先是大皇子身体不知道如何?再次皇帝没有?那个意思,他也不要什么拥立之功。 郑璟推辞一番,惹恼了华阁老,华阁老则又暗示别?人出头,结果那人被皇帝降官三级,那些清流们之前不知道皇帝什么意思?如今当然?开始下手了,也有?弹劾华阁老科举通关节,也有?弹劾景侍郎的?。 这位景侍郎若非有?华阁老,能官升到参政都是祖上烧高香。 此时,郑璟当然?不会客气,把淤田的?事情匿名交给御史台,只要有?影子,就有?人会去告。景侍郎本?来是不大在?意的?,毕竟他有?华阁老罩着,但如今皇上却派人去查,他就慌了。 他都慌了,景家人就更慌了,景二奶奶走?来走?去:“这可如何是好?” 景二爷安慰道:“有?爹在?呢。” 景二奶奶说起一件事情:“当年郑家出事,我记得我姐姐还专门回了娘家,不如咱们也走?吧?” “走?,如今都被控制下来了,又能走?去哪儿?”景二爷虽说如此,但是很?心?动。 所以这事儿还是景二爷跟家里商量了,他们要去别?的?地方?躲一躲,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景二奶奶带了不少箱笼,打算和丈夫一起离开,可惜御史们早就盯上了。就连户科给事中都没想到景家如此头铁,竟然?敢私自逃窜出去。 这下又加了个畏罪潜逃的?罪名。 郑璟听说此事也是无语,不免对盈娘道:“之前宣府打仗,国库空虚,皇上正为了此事发愁,景家这么有?钱,恐怕皇上到时候肯定要抄家的?。” “还能这样?”盈娘咋舌。 郑璟笑?道:“以前我母亲有?个陪房,很?是贪婪,手脚不干净,我母亲知晓后,等她贪到一定数额,就把她那里围住抄家,人家赶出去了。从一家到一国,不都是如此吗?” 皇上说要查,锦衣卫当然?出动,景家没有?欧家通风报信,早就被动了。 正好欧家的?宅子这个时候卖出去了,据说卖了个极低的?价格,欧家本?来就修缮了一遍的?,也不需要修缮,直接搬进来住就行了,新邻居过来的?时候,璧哥儿从外面骑马回来,还帮她们指路。 这次的?新邻居人不多,甚至算得上人很?少了,主家老爷是一位工部郎中,有?一妻一妾,膝下有?二女一男。 之前欧家斗的?跟乌眼鸡似的?,这杨家妻妾关系却是极其好,甚至她们还是表姐妹。杨家唯一的?儿子还是妾室所出,杨太太也视如已出,还向盈娘打听璧哥儿拜在?哪位大儒名下。 盈娘就和郑璟道:“你说真的?有?人会对别?人的?孩子也这么好吗?” “那就难说了,如果是有?自己的?儿子,肯定对别?人的?儿子很?难如此,但杨家只有?这一个儿子,肯定也是当自己的?儿子。”郑璟这般道。 盈娘点头:“也是,更何况杨太太和她家姨娘还是表姐妹,自家人总比外面的?人好。偏我嫁的?远,和表姐妹堂姐妹相隔甚远。” 郑璟握着她的?手道:“现下也近了,岳父在?宜兴,等日后咱们夫妻回到南京,想去,随时坐船都能去。” 她夫妻二人近来心?情都不错,景家这样的?贪官能够身居庙堂,还不是背后有?人撑腰,华阁老能力是有?的?,甚至还没做首辅之前也是很?收敛的?,但是一旦做了首辅,提拔亲族,动用私人,还通关节,这些让郑璟渐行渐远,也开始暗中拉拢自己的?门生,甚至已经不到华阁老那里走?动了。 锦衣卫先拘拿了景侍郎到镇抚司,这景侍郎也有?一大家人,自然?闭口不言,可他不说话,人家也会查。 尤其是景侍郎在?山东任知府的?时候,当时山东出现灾荒,派下去的?赈灾款却是分文?不发,再有?在?应天府的?时候,把国家开垦的?田用极其低的?田先卖给私人,再高价转卖,更别?提做了户部侍郎之后,贪墨国帑。 皇帝在?景侍郎这里原本?以为此人贪墨一百万两,可抄家却只抄了五十万两出来,永熙帝当然?认为景侍郎把另外五十万藏起来了,已然?派人和景家大爷说了,若是交了另外五十万,景侍郎一人受罪,全家无事,否则男子发配充军,女子充没教?坊司。 景家一共三房都要去凑这些银钱,景侍郎夫人把体己二十万两拿了出来,还剩下三十万两让三家平摊。景二奶奶手里如今也不过十万两,若是全部拿出来,她日后怎么过活? 故而她去信给娘家和姐姐金月瑶家,信上说的?很?恳切,说若是她们把钱补上,景家就不把名册交上去,否则全部得遭殃。 金月瑶看到这封信,觉得头目森森,她甚至不敢跟郑家说。景家马上要倒了,舅父因为表妹过世也得了重病,金家恐怕也要筹钱。 她从钱庄把自己的?三万两拿出来,因为提前拿出来,还赔了两千两银子,再有?金家拿了五万两出来,一起由金家的?大公子送上京去,景二奶奶见还不够只好倒贴了两万两,如此凑齐了十万两交上去。 景家彻底倒台,曾经风光无限的?景家人,虽然?只景侍郎身死,其他人能活着,但景家早已破败,昔日政敌仇人又怎么可能让她们好过? 景二奶奶准备回南京避难时,已经到了次年二月,景二爷把路凭从外拿了回来,景二奶奶道:“怎地去了这么久?” “出来时碰到了郑二哥,他在?翰林院九年一大升,如今已然?是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了,我就多说了几句。”景二爷道。 景二奶奶气了个倒仰,景家如今凄凄惨惨,郑璟却升了官,这真是天不遂人愿了。 第92章 双章合一 第92章 双章合一 郑璟没有受华阁老牵连,正常升官,也自有一番人来?庆贺,家中不?免要设宴,还好?有闵氏帮忙,盈娘也算轻省许多。 明年玄楚参加会试,已然紧锣密鼓的开始准备了,但眼下更重要的是璧哥儿?,过几日这孩子就要入考场,也不?知道怎么样? 她?亲自帮儿?子准备的考篮,总觉得遗漏了什么,又喊郑璟检查。 郑璟翻了一下就道:“没什么问题啊。” “什么叫没什么问题?你要仔仔细细,一样一样的检查好?了再说,万一有一样疏漏,璧哥儿?在考场上怎生是好??”盈娘急了。 郑璟看了妻子一眼,小?声道:“老毛病又犯了。” 他这是吐槽自己急呢,盈娘也不?理睬他,还道:“这事儿?可是重中之重,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了,快些。” 郑璟只好?重新检查一遍,郑重确认道:“真?的不?缺什么。” 盈娘才拍了拍胸口,放心下来?。 今年来?兴来?信说房子修缮到一半,家具若是直接贴着屋子打?了也好?,但若是花梨木、楠木这样的木材,还要雕花就贵一些。盈娘还要回信让他去苏州请“小?木作”来?专门打?家具,全部用红木则好?,至于银钱,照例从佃租里出。 每次一来?一往的信件托商贾带回去最快,尤其?是南京有不?少商户本来?在京城生意做的很大,他们想要找靠山,帮忙带个信属于非常容易的行为了。 不?过二十?来?日,来?兴已然收到信了,他亲自去苏州了一趟,找了几人匠人来?,那?床、榻、箱、桌、椅、几、案、屏等等都让他们打?。 素馨都不?明白了:“奶奶做什么一定?要把宅子这么快修缮好??前几年咱们买了隔壁的宅子,如今这里的房价降了一二百两,多不?划算啊。” 来?兴也不?明白:“现下三老爷升了官,二爷也升了官,家中欣欣向荣的,何必另外置办一处这么大的宅子,就怕到时候荒废了。” “奶奶是个有备无患的人,但如今嫁妆银子全部使在宅子上了,到时候怎生是好??”素馨想。 来?兴却没做声,说实话,财帛动人心,他之前也想过拿些本钱开绸缎庄,可动哪里的银钱?还不?是动之前放在手里的一千多两。 他们夫妻也有儿?有女,儿?子在郑家继续做活,如此?也体面,他们家也有倚仗,但是女儿?是许了放出去嫁人的,将来?他们夫妻养老,这些都要钱。这六陈店一年也不?过赚个一百两,有一大半还要交给东家,自家不?过存几十?两罢了。 还好?他管着庄子,平日鸡鸭鱼肉都是不?用钱,那?些人奉承他,都会送许多来?吃也吃不?完,再有佃租里也能抠一些,如此?日子过的还算体面。 可真?正想有钱,为女儿?置办嫁妆,为自家谋一寸宅子,就得展开副业。 不?过每次他这么想的时候,奶奶倒是让他把银钱用在屋子上,虽然他也能从中捞个百把两,但副业是遥遥无期了。 这些匠人请了过来?,木料也都是买好?了的,素馨让人安排些饭食,他们工期至少得一二年左右。 只是来?兴没想到冯鲤过来?了,冯鲤在宜兴过的很惬意,听闻盈娘悄悄建宅子,他起先心里想过来?,但是懒得动弹。但今年休养了这一二年,身体生龙活虎的,正好?想带江氏过来?游玩,就来?了。 有冯鲤在,他虽然也看不?出太多门道,但也有震慑作用。 不?过,冯鲤也听来?兴夫妻说起郑家三房的事情:“现下还是三太太管着家里,让大奶奶从旁协助,三太太让三奶奶好?好?养病。” “景家的事情闹那?么大,你们三奶奶是景二奶奶的亲姐姐,自然是忧心了。”冯鲤想。 来?兴冷笑道:“老爷您把她?想的太好?了。我听宅子里的人说景家出事的时候,让她?一定?要拿钱出来?,若是不?给钱,就统统拉下水。” 冯鲤道:“原来?是这样,好?些年前听说她?亏了不?少钱,要我说她?的嫁妆也够丰厚了,怎么总办这样的事情?” 这来?兴就不?评判了。 冯鲤一项项又问起宅子的细节,问完似笑非笑的看着来?兴:“你要好?生替你们小?姐看顾好?这个家才是。” 水至清则无鱼嘛,冯鲤也不?会真?的查账,但是态度要有的。 底下人总要过活,上头的人钱的确好?赚一些,让他们从中捞些油水也算不?得什么,但是太过了,那?可不?成。 来?兴冷汗直流。 从南京回去,冯鲤先去看自己爹娘的身体,冯老爹和冯老娘年纪很大了,但是有人照看,心情愉悦的很。 冯鲤还和冯老娘道:“到时候等咱们猪猪的宅子盖好?了,您和我爹也去他们那?里玩玩,虽说比咱们家里小?一些,但是在南京城里,可繁华呢。” 冯老娘道:“郑姑爷升了官,她?们都在京城了,怎么还买这么大的宅子做什么?你们不是说郑家也很大吗?” “郑家园子当时对咱们来说算大,可如今子又有子,盈娘住的那?明月居根本不?够孩子们住的。郑家迟早要分家的,早日把事情办好?也省心。再说了,她?不?在家中,那?些佃租都在下人手里,老鼠守着米缸的事儿?还不如把那钱散出去,好?歹有个去处。”冯鲤道。 江氏道:“没想到还有这个说法,我看来?兴那?孩子很老实的。” “现下也不?是说他不?老实,这叫人之常情,我们常年家在官府,底下人莫说是那?些胥吏,便只是给大人们赶车的马夫,抑或者是门房,能够占便宜的,哪个不?占。一开始还有分寸,时日久了失了分寸,总怀着侥幸心理。”冯鲤如是道。 他们正说着话,那?米商传信过来?说常香兰去世了,唬了他们一跳。 常香兰按道理比江氏都要小?十?来?岁,年纪不?大,怎么就去世了?无法,冯鲤让小?儿?子玄扬带了奠仪过去。 那?玄扬头一次出远门,冯鲤和江氏嘱咐颇多,便是甘氏也不?放心。 玄楚娶的妻子跟小?姑娘似的,玄扬的妻子反而比他大些,平日跟大姐姐似的,现下也嘱咐道:“外面的生水不?能喝,别贪嘴吃那?些外面的东西,不?干净的吃了肚子疼。等人下葬后?,安慰几句就回来?,别傻乎乎的跟着守灵。” “知道了。”玄扬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甘氏见他如此?,便笑道:“你懂得就很好?。” 玄扬雇了一艘船,让方?虎跟着一处回去,很快到了云水。如今的老亲戚们也没多少了,简氏碰到玄扬倒是问了许多话,“你哥子中了举了,在京中你姐姐家,那?你姐夫如今怎么样了?” “姐夫刚升了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玄扬道。 简氏很是羡慕:“真?好?啊。” 玄扬这样的公子哥,倒是很擅长和女眷打?交道,就道:“我看婶娘看着年轻,想必日子过的也快活的很。” 简氏捂嘴直笑。 玄扬想自己的妯娌死?了,总不?能这样笑吧,甚至晚上还有人组织在灵堂打?牌,看的玄扬很不?适。 常香兰本来?多年生育,身子骨也算不?上很好?,她?和冯鹤好?不?容易把儿?女都拉扯大了,但又担心儿?子娶的是富家女,将来?孙子亲近外家,所以主动帮着养那?小?孩子。 小?婴儿?晚上爱哭闹又爱折腾人,常香兰养孩子一年差点折寿,感染了风寒,生怕花自己的钱医病,还要从远处回来?云水让常家人帮忙看病,结果已然拖成痨病,没几日就死?了。 她?在的时候,不?管怎么说冯鹤还有个家,她?这一去,冯鹤也是两眼一瞪,不?知道何去何从?他儿?女甚多,现下小?儿?子住家里,还要他帮衬些银钱,虽然他如今搬到书院去住,但也难得清静下来?。 他们现在明明日子应该越过越好?,就像哥哥一样,辞官后?,住着大宅子,成日舒舒服服的莳花弄草,翻弄书籍便好?,可为何他觉得自己孤立无援? 甚至那?么累。 有大悲自然就有大喜,璧哥儿?县试府试连捷,郑璟打?听过了,今年八月院试也要考,璧哥儿?很有可能一气?呵成,成了顺天府的秀才。 家里当然很高兴,玄楚和闵氏也买了上等文房送给他,盈娘帮儿?子裁了新衣,也跟郑璟商量起儿?子的亲事。 “他也快十?五岁的人了,咱们早些把亲事定?下来?,也免得总漂浮着。” 郑璟道:“这些年你就没有相中什么好?人选?” 盈娘摇头:“这京官也是今日在这里,明日在那?,你看我弟妹家里,如今亲家一家都去青阳做官去了。即便是觉得有好?的,那?也来?来?去去。” “也是,就说我们翰林院的同科,状元告病在家,榜眼去南京国子监做官,还有几位同年也是如此?。”郑璟道。 倒是有人想跟盈娘家做亲,便是曾经跟盈娘学过画的沈惜惜,可盈娘她?们不?大愿意和外戚打?交道,两家家风都不?同。人家家里不?必努力,天然就有官做,哪个人看了不?动心? 就像金家就是请了名儒也没用,各种宴饮各种戏班子,正常要读好?书的人家,都是一定?要减少往来?,保持安静。 盈娘自己就是,朋友很多的时候,反而什么都学不?进?去,只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虽然孤独,但是学什么都事半功倍。 郑璟倒是不?着急:“好?男儿?何患无妻,便是咱们儿?子将来?中了进?士再娶妻,我也是可以的。” 这般想来?,盈娘也不?急了,她?也没有那?种想快点抱孙子的冲动,只好?先看看了。 再说那?汪幼春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之前巴结上了兰家,兰家倒台后?,他见郑璟不?理他,又去找到景家,景家现下倒台,他为了避祸,官都不?当了,成日闭门在家。 等景家的事情尘埃落定?,他也是苟着,不?敢轻易再出去。 还是他如今这位夫人道:“我看咱们也有些家底儿?,就凑合着过吧,先前你在兰、景两家那?里帮闲,也挣了一笔钱了,怕什么。” “什么叫帮闲?那?都是朋友。”汪幼春可不?愿意别人说他是什么帮闲。 现下这位汪三太太也是官宦人家的千金,自然不?是杨萱那?样处处小?心看人脸色,她?是能够说的上话的,汪幼春对继妻这种官宦小?姐也尊重。 故而,汪三太太道:“我暗忖我们在京中机会也多,我的嫁妆里有一间铺子,原本是赁给人家做香粉生意的,如今人家不?做了,我有位老仆以前贩过丝线,不?如让他贩些布匹生丝来?,我们也有了嚼用。” 事到如今,汪幼春当然是听妻子的。 像汪幼春这样的小?人物郑璟和盈娘早就忘记了,毕竟当时给了五百两给杨萱,在他们这儿?事情就了结了。 不?过因为璧哥儿?府试的时候,盈娘和郑璟送他去考场,正好?碰到了杨萱。 杨萱幸而有了这笔钱,也有屋子住,手头宽绰许多,孩子读书更不?必说,本来?就是读书种子,寡母独子养大非常懂事,这次府试也中了。 盈娘还特地送了一幅文房还有两部新书以及五两银子过去,算是奖赏这个年轻人。 小?檀就道:“奶奶,您这般他们肯定?会感激您的?” “不?会,且不?说我没给几个钱,就是给五十?两,人家也多半觉得那?是他自己的本事。杨萱这个人我还是很了解的,她?太爱面子了,又太迂腐,我和她?虽然是一起读书也是同乡,但就像和我唐少奶奶一样,性情并不?相投。”盈娘摇头。 她?主仆二人正说着话,见杨太太过来?了,盈娘起身道:“你怎么过来?了?” 杨太太笑道:“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一看就是有话要说,盈娘便先让丫头们下去了,才听杨太太的意思竟然是问姝丽,姝丽在盈娘心里还只是个小?孩子。 就像当年傅大奶奶的爹看傅大郎还觉得他少年英才,匆匆把女儿?远嫁,结果也是内里糟糠。盈娘的爹为了给她?寻郑璟这桩亲事,可算是多方?打?听,又考验过郑璟为人的,所以她?便有些迟疑,只推辞道:“她?哥子还未定?亲,总要有个长幼次序。” 杨太太一拍脑袋:“这倒也是。” 五月正是端午,京中也颇为热闹,盈娘和姝丽都爱吃白水粽,吃多了又肚子胀,郑璟打?趣道:“让你们少吃点,你们还说我小?气?。丽姐儿?,扶着你娘在院子里走几圈就好?了。” 盈娘则道:“今日是真?的贪嘴了。” 在这里走了几圈,又去东厢房看璧哥儿?和睿哥儿?,哪里知道璧哥儿?正让睿哥儿?帮他踩背呢,旁边乳母看着怕的很。 盈娘对璧哥儿?道:“你作什么怪呢?让你弟弟踩背,小?心把你肠子踩出来?。” 璧哥儿?笑嘻嘻的起来?:“儿?子早上刚去练剑,今日练久了一些,总觉得身上和背上有些酸痛,就让弟弟踩一踩。” “还是我给你按吧,跟你拉一拉就好?。”盈娘道。 盈娘还是颇有些力气?的,她?十?四岁的时候提一袋米都很轻松,现下帮儿?子开始按摩时。璧哥儿?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娘,这里太酸疼了,您要轻点。” “越是酸痛的地方?,越得重些按,等着我跟你拉伸。”她?是真?的心疼璧哥儿?,虽然这个大儿?子长大了跟大力士似的,个子长的高高的,家里人现在都把他当大人看,活脱脱似北方?人,完全不?像南方?人。 但越是如此?,她?越觉得儿?子不?过是十?四岁少年,应当多照看些。 盈娘帮他按了半个时辰,等璧哥儿?再站起来?的时候,活动了一下身体,惊喜道:“竟然不?疼了。” “日后?你还酸痛,就去正房,我和你爹爹帮你按。”盈娘道。 这个时候姝丽已经带弟弟去她?房里讲故事了,睿哥儿?一边听故事,一边玩着手里的九连环,他是家里的老小?,备受宠爱,却很懂事。 听了一会儿?故事,他就道:“姐姐,我听完故事去娘那?里,好?不?好??” “没见过你这么缠着娘的。”姝丽虽然这么说还是带着弟弟过来?。 正好?盈娘帮璧哥儿?按摩完了,盈娘带着他们三个小?尾巴到正房,郑璟正在榻上看书,看到儿?女们进?来?就正襟危坐。 “行了,方?才璧哥儿?身上酸痛,我帮着他按摩了半日,你做爹的也不?说帮帮我,倒是这般悠闲。”盈娘嗔怪。 郑璟还是很疼几个孩子的,尤其?是长子,虽然没有疼女儿?那?般,但对长子寄予厚望,拉着璧哥儿?说了不?少话,盈娘就陪着睿哥儿?和姝丽说话,一家人很是温馨。 不?曾想南京家中也有一件喜事,金月瑶去年小?产之后?,总算再次有孕,产下一子,她?不?知道用了多少补药成日养着。 无论?如何,邱氏也是为了小?儿?子高兴,总算是有了后?了。 一个家庭有新生的喜悦这是最好?不?过的,也代表家族有了希望,金月瑶喜极而泣,无论?如何,她?虽然失去了那?几万两银子,可生了儿?子了,总算是有了希望。 邱氏也劝郑瑰:“你也该收收心了。” “您这话怎么说的?我对金氏您是知道的,从来?她?说一我不?敢说二。”郑瑰调侃自己。 邱氏叹了一口气?:“你也该收收心懂事些了,你大嫂如今是管不?动你大哥了,你大哥呢,也比以前收敛许多。可你总这么成日有空就往外跑?我这心里总是不?安啊。” “也就是昨日和几个朋友吃酒,人家喊我应酬,我总不?能不?去吧。”郑瑰一脸坦然。 邱氏明白儿?子们大了,自己有些事情恐怕也未必管不?了,只道:“你小?心你爹训你。” 郑瑰听这个口气?就知道自己过关了,倒也心满意足,如今他爹和哥哥都做着官,他自己也捐了官,儿?女双全不?说,捧的戏子也唱了个满堂彩,有什么比这还好?的? 当晚,郑三老爷听说金月瑶生了孙儿?,还专门写了对联过来?。 邱氏还道:“老爷,她?们各自有孩子了这很好?,可仪哥儿?再过两年也要成婚,虽说二郎他们一家没回来?,但家里的房子不?大够住了。” 之前是三进?带个园子,自然很够住,可马上要四世同堂了,就不?大够了。 郑三老爷正欲说话,又按了按双腿,他腿发?肿,背也发?疼,甚至心口疼的受不?了。邱氏忙道:“我去找大夫来?吧?” “明日再找吧,懒得折腾了。”郑三老爷近来?总觉得身体发?虚很不?舒服,以前吃了酒无事,现下吃了酒,全部都吐了,身体难受。 邱氏一看不?成,赶紧让郑理去请大夫,一开始来?的是他家常常请的大夫,那?大夫看起来?很镇定?,开了几幅药方?,嘱咐郑三老爷好?好?养病。 这药吃了两个月,到了七月份,郑三老爷的腿却是愈发?肿了起来?,邱氏赶紧让人又换了大夫来?,甚至连一位道士都请了过来?都无效。 郑理叹了一口气?:“这可怎么办?要不?要再请一位大夫来?,正好?徐指挥佥事荐了位大夫来?。” 郑璟在南京耕耘几代,关系很深,这位徐指挥佥事是魏国公府的人,素来?有些往来?,邱氏便同意了。这次请来?的这位大夫,扎了针,又开了药,“先吃三日试试看。” 邱氏脸一下白了,这位大夫话不?多,但一看架势就是名医。先吃三日试试,若是不?成都不?需要叫大夫了。 “娘,这事儿?要不?要写信跟二弟说?”郑理道。 邱氏呵斥道:“说什么,你爹还未死?呢。” 郑老太爷死?的时候,他们虽然也觉得失去了擎天大柱,但心里不?慌,毕竟郑老太爷本来?对他们这房就一般,可是郑三老爷若是死?了,这可怎么办? 在京城的郑璟并不?知晓这些,八月送儿?子入了考场,璧哥儿?正好?被大宗师提调,院试通过了,一家人准备了许多酒菜,都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却见郭管事急匆匆的送信过来?。 郑璟看了信之后?,怅然若失,神情几欲崩溃的对盈娘道:“爹他老人家去了。” 盈娘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的悲伤之情远不?如郑璟,心中甚至还庆幸得亏璧哥儿?院试通过了,转念又觉得自己这般不?孝。 “我去报丁忧,你赶快收拾行李,咱们回家去。”郑璟来?不?及多说,就吩咐道。 第93章 双章合一 第93章 双章合一 突如其来的计划让盈娘也?乱了起来,她先保持了平静,让各处开始收拾行李,“先拣现下正穿的衣裳、鞋袜装上?,用大口的箱笼装,至于?贵重贴身的,用匣子装好了,上?锁。对了,哪个箱子放什么?,全部?登记造册。” 再让璧哥儿去?顺天府学报丁忧,和姝丽的几?位先生把束脩结清,又说明家中原委。 至于?闵氏这里,盈娘正和她道:“我留一个厨娘还有张锦一家到这里看宅子,平日你们吃饭,差人?跑腿都有着落,就安心住在?这里。” “姐姐,你们这一走,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闵氏一直也?想管家操持,但现下盈娘真一走,所有的人?际打点家务,都得她来了。 盈娘笑道:“你也?不小了,如今肚子里又揣了一个,若是明年楚哥儿中了,你还不是要做官太太的?我想以你的聪明,肯定会游刃有余的。” 闵氏叹道:“平日和姐姐相伴,如今姐姐这一走,我连说话的人?也?没?有了。” 男人?们都是白日不是读书就是上?衙,内宅女人?们都很难有说话的人?,恰好盈娘的性?格不是那种刁钻古怪的,且为人?处事有分寸感,还很大方。闵氏就是成日睡懒觉,她也?不管,出去?玩耍,她也?不会轻易说什么?,甚至还不许下人?乱说话,闵氏倍感轻松。 这种心情?盈娘怎么?会不懂,她刚嫁到郑家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所以培养自?己的兴趣爱好很重要。 但她也?不知道怎么?宽慰闵氏,只能拍拍她的肩膀,喊玲珑和红豆进来伺候,如今姝丽也?大了,正好把小檀派到她身边做个管事娘子。 玲珑是素馨和小檀带出来的,做事也?颇为细致,红豆前?几?年进府的,如今却调教的很会做事。 盈娘的衣裳是最多的,今年因为郑璟升官,她又做了五六套新衣裳,玲珑道:“这要穿的单衣夹纱,还有藕丝薄披风都用包袱包上?,倒是不必装箱子里。” 玲珑收拾衣裳,青枣则收拾首饰,把那簪环钗都分门别类的收拾好,只在?妆奁上?留下一幅首饰便好。 就是盈娘自?己也?是去?库房清点,家里除了银钱之外,还有库房放的绫罗绸缎,金杯银壶,皮子,瓷器、漆器等等都要装上?。 虽说郑璟如今是太常寺少卿,可是这一回去?守孝三年,将来起复也?不知道往哪里去?,如此?一来,盈娘只好能带就带走。 反正新宅子建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家里放不下了,就把她的陪嫁放宅子里去?。 周喜赁了三条船,一条船装一些笨重的书籍家俬绸缎那些,一条船郑璟带着璧哥儿,另一条船盈娘带着一双小儿女。 快船不停歇,二十二天就提前?到了南京,然而这个时候其实距离郑三老爷去?世已经快两个月了,还好邱氏要坚持等郑璟回来,一直用冰保存着,只等六十四日下葬。 丧事办起来就很难停下来,花钱如流水似的,王玉茹看着帐上?的支出都心疼,这算起来都已经花了一千两银子了。 盈娘她们回家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他们夫妻先去?拜见了邱氏,邱氏以前?保养的非常好,如今看起来脸浮肿了,蓦然苍老了许多,众人?对着哭了一回。 邱氏见到璧哥儿长的个子高高大大的,拉着怎么?都不放心:“这孩子生的真好。”又看着姝丽道:“咱们姝姐儿也?成了大姑娘了。” 还有睿哥儿在?京城生的,邱氏这个时候还拿了一幅金锁过来。 盈娘一路回来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孩子们怎么?安排,她见邱氏拉着孩子们说话,就道:“老太太,我想着我和二爷倒是好安排,只是孩子们往哪儿住?” 邱氏这才想起来,明月居的厢房只有一边,另一边是半墙无法住人?,故而她道:“我这里的西厢房空着,让姝丽搬过来住,再有前?面一个小小的院子,本是仪哥儿在?住,让璧哥儿也?过去?,正好让他们兄弟也?亲香亲香。” “好,那就多谢老太太安排了。”这郑三老爷一死,邱氏自?动成了老太太,她们成了太太。 盈娘忙让小檀把姝丽的物件儿送到这里来,璧哥儿也?是一样,睿哥儿则先跟他们夫妻睡。 这一晚上?跟打乱仗一样,至于?回到明月居,什么?金月瑶放的杂物,盈娘全部?让人?甩了出去?,她人?不在?的时候,怕下人?们跟金月瑶冲突,但她人?回来了还怕个什么?。 郑璟则道:“夫人,我算服了你了,真是有先见之明。” 买一间旧宅修缮都要很久,更何况盈娘这样翻新,重新布置,都要一二年的功夫,哪有现成的好房去?住的。 盈娘看向他:“虽说咱们另建了宅子,可是分家的事情?可别提,看老人?家的样子,很舍不得我们的。” “知道,这个道理我还不明白吗?”郑璟笑。 她夫妇囫囵睡下,到了次日,盈娘才见到自?己两位妯娌,王玉茹还是那样,没?什么?太大变化,金月瑶却像一下老了很多一样,原先明艳的脸都脱腮了,法令纹也?深了,三人?见面都互相打量。 金月瑶见盈娘没?什么?太大变化,王玉茹觉得盈娘稍微丰腴了一些,和以前?变化其实很大,因为她以前?脸特别小,有一股特有的空灵清冷之感,如今脸圆润之后,人?看起来娇憨多了,面相很亲和。 “还是没?变啊,二弟妹。”王玉茹率先道。 盈娘摆手:“快别说了,以前?我脸上?什么?都不长,然而北方风沙大,太阳也?大,我脸上?的那些斑都晒出来了。”又道:“我看大嫂才是没?怎么?变?” 王玉茹笑着道:“你看咱们俩,还在?这里互相夸上?了。” 盈娘和金月瑶关系一般,昨日把她东西扔出来,二人?自?然一路无话。 到了邱氏处,邱氏正在?用早膳,盈娘要过来布菜,邱氏道:“且不必忙,风尘仆仆,都坐下吧。” 她们坐下后,仪哥儿和璧哥儿一起过来了,王玉茹见璧哥儿还更高一些,她心里是乐意家中堂兄弟们之间和睦的。莫说是王玉茹,就是邱氏见儿孙满堂,对郑三老爷的过世也?是释怀许多。 “璧哥儿,昨儿睡的怎么?样?”盈娘笑着问道。 璧哥儿道:“儿子睡的很好呢,有一床褥子湿了,还是仪大哥让他那边的丫头送了一床来。” “多谢你啊,仪哥儿。”盈娘看向?仪哥儿。 邱氏见他们和睦相处,也?很高兴,金月瑶和王玉茹如今也?明争暗斗的,闹的家里乌烟瘴气,她脑子也?疼。现下见她们都在?,就很感叹:“你爹也?是本来一辈子不热衷仕途,被那崔博皓说什么?君子要思社稷,结果倒是把命送了。” 这话儿媳妇们都不好接,崔博皓和郑三老爷是忘年交,也?是个颇有贤名的人?。 说完这话,邱氏倒是看向?盈娘:“你爹娘听说我们老爷过世就专门来祭奠了,好呀,日后大家就更离的更近了。我是一直等着你们回来出殡,你们回来了,丧事就能办完了。” 盈娘是经历过丧事的人?,从七月底到九月,现下恐怕一直要用冰,她道:“虽说如今入秋了,但天气燥热,早些入土为安也?是好事。” 几?人?说了些家事,盈娘即便奔丧回来,也?给众人?带了礼物,邱氏这里是四匹上?等京缎,一张黑狐皮,给两位妯娌的都是两匹京绢,一块羊羔皮。 这都是当着众人?的面给的,她也?不会厚此?薄彼。 不管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拿了人?家的礼物,都是很高兴的。 盈娘还让郑璟晚上?送了两根辽东人?参过去?给邱氏,这是杜星衍从东北带回来带的谢礼,她一直都没?用,今日算是拣了些出来。 邱氏嘴上?说:“我什么?好东西没?有,还偏你们的不成。”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郑璟道:“如今爹去?了,家里就剩您了,我看您老就比什么?都好。” 儿子熨帖,儿媳妇也?会做人?,邱氏早就把什么?青果给儿子做通房的事情?忘到爪哇国去?了,尤其听郑璟说起盈娘平日常常帮衬他,想他之所想,急他之所急,更是爱屋及乌了。 王玉茹倒是没?什么?,她生了两个儿子之后,又生了个女儿,丈夫不过做着闲官儿。若女儿要往上?嫁,就得备下一幅厚重的嫁妆,至少一万两是要的,这一万两就得把自?己的嫁妆和这些年的积蓄都得掏空,但她还有两个儿子呢,大的仪哥儿已经十六了,亲都定了,出孝还要成婚。 对她而言,不分家反而是好事,这些钱都让公中办。 如今二弟妹回来,礼数周到,即便做了四品官夫人?,对她这个嫂子也?是敬服有加,看来不用分家也?很好。 想到这里,她还差人?把仪哥儿找来,让他和璧哥儿好好相处。 她这般想,金月瑶却不这么?想,她的儿女们年纪最小,等孩子们成人?还有十几?年,这期间长房和二房的孩子们成亲出阁的多的很,钱都得用光了,轮到她的儿女还有什么??更何况邱氏的年纪,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十年也?是一回事。 “不行,绝对不行。”她一拍桌子,喊了一声。 郑瑰正坐在?外面,见她如此?,进来忙问何事? 金月瑶面对丈夫自?然不会说的那般露骨,她就道:“你说璧哥儿回来没?地儿住,便跟仪哥儿一起住。他们这都还是未成婚的小伙子呢,就要这样挤着,可守完孝出来,仪哥儿成婚了呢?” “你也?真是替古人?担忧,那时候说不定我二哥就起复了,他往外一去?,明月居不就空出来了吗?”郑瑰道。 金月瑶笑道:“你说这话真有意思,明月居空着,只要一日不分家,那就是人?家二房的。你看我的东西暂时放在?他们那里,都被二嫂使人?丢了出来。人?家还会让人?去?住么??” 郑瑰收起折扇,看着她:“那你是何意?” “这还只是住不开,咱们家的孩子小挤一挤也?就罢了。可你想过没?有,仪哥儿出孝了估摸着要成亲,新哥儿也?前?后脚的事情?,便是二房的璧哥儿我听二嫂的意思,也?在?为儿子寻亲事。如此?一来,他们两房都用公中的银钱嫁娶,等到咱们还剩什么??”金月瑶摊手。 郑瑰没?有反驳,诚然,不分家也?有不分家的好处,至少二哥做着官儿,他们也?有依靠。但是他又不走仕途之人?,也?不好那个,有个虚职,平日点卯也?就够了。 再说了,便是分家了,也?是亲兄弟啊。 金月瑶看丈夫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的计划通了,只要夫妻一条心,旁的倒没?什么?难的了。自?从她上?回拿了那三万两出来后,手里亏空了这么?多,对家产就比以前?更上?心了。 再说郑家等郑璟回来之后,都平静了许多,郑璟虽然不抢郑理长子的风头,但他为官十年,又是天子近臣,看出丧事的门道来了,他这位大哥怕是被人?骗的破费了不少,但还好,也?在?可控制范围内。 出殡之后,郑三老爷下葬完毕,众人?才安心闭门在?家守孝。 盈娘正和郑璟说起:“璧哥儿刚中了秀才,若是孝中荒废不好,不如你每日带着他读书,或者?拜一位名师。再有姝丽这里倒好办,我昨儿和五姑太太说好了,让她帮着介绍一位好的苏绣师傅过来,至于?读书的事儿,她已然学了好几?年了,现下先在?家里学些针黹女红,平日跟着我学书画也?好。可睿哥儿要开始发蒙,得请一位先生好生教导才行。” “唔,你说的很是,姝丽学这些陶冶情?操的,便是出孝之后,再专门请先生教导她读书也?好。但璧哥儿和睿哥儿到底学业为重,我让人?寻摸一番就是。”郑璟道。 既然郑璟这般说了,盈娘也?就放下心来,很快五姑太太就把那位苏绣的先生带了过来,还带了她绣的几?样小件来,盈娘一看,竟然是异色双面绣,忍不住暗自?点头,只不过面上?不显,又多问了几?个问题,见她是个老实人?,说是一年二十五两,她给了三十两。 姝丽在?京里也?有位女红师傅,但听她娘说这位师傅技艺更高超,让她好生学,她也?不敢偷懒。 在?盈娘看来,回来之后,人?多热闹的确是好事,可是郑家的子弟,多吃不起读书的苦,人?要学好不容易,学坏就是一下子,所以,她全部?给安排了读书。有事儿做,就不会想东想西了。 郑璟想起自?己的兄弟们,也?是拿了自?己的帖子,让他的同窗南京国子监司业帮忙介绍。孩子们安排妥当了,盈娘才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她也?确实觉得住的地方小了点儿。 姝丽还好,她住在?邱氏的西厢房,也?有三间屋子,够她住的了。璧哥儿则和仪哥儿共分一个小院子,他二人?作息还不同。 璧哥儿早起是习惯练剑,他是一日之计在?于?晨,练完剑还有擦身子,开始点灯读书,等天大亮了,再熄灯。但仪哥儿习惯读夜书,也?就是晚上?读书,下笔有神,文?思泉涌,所以早上?是必定起不来。 仪哥儿让璧哥儿小点声音,璧哥儿便去?花园子练,但园子里要栽树,挖了坑的,璧哥儿倒是摔了一跤,虽说他人?皮实,没?什么?大事儿,但也?有许多不平之言和盈娘说。 “其实仪大哥晚上?燃灯燃到半夜,那么?刺眼,我也?没?说什么?的,我早上?已经够轻了。舅舅不也?是早起读书么??” 盈娘就道:“不如你把早上?练剑改成下午练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同住在?一起肯定是有许多生活上?的摩擦的。但你也?跟他说一声,大家各退一步,让他也?早些睡觉。” 璧哥儿道:“其实儿子即便有光也?能睡的着,因为天色一晚,儿子读一两个时辰的书就困倦了。” “你没?有去?书院读过书,你爹和你舅舅都在?书院读过书,书院的学子都是来自?不同的地方,自?然风俗习惯,个人?习惯也?不同。你不能总让别人?按照你的要求来,得自?个儿去?适应。”盈娘教导道。 璧哥儿听到心里去?了,他还是想早上?练剑,寻遍了所有的地方,发现藏书楼里竟然有住处,他本就喜欢看书,若是能够在?这里住下,一举两得。 条件虽然简陋些,但是清静许多。 盈娘听了儿子的说法,也?觉得不错,只是嘱咐道:“那藏书楼的书多,你一定要注意烛火,知道么??” “您放心吧,儿子知晓。”璧哥儿忙不迭点头。 盈娘便跟邱氏说了一声,也?不说他们兄弟之间的习惯不同,只道:“他去?了一趟藏书楼,就发了书痴一样,我做娘的也?是拦不住,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地方怎么?能住人?呢?就那么?小小一间屋子。”邱氏不大同意。 盈娘也?似乎没?办法:“现在?的孩子主意大着呢,我都没?办法,只能等他撞了南墙再说。” 她做娘的都这般说,邱氏当然也?不会强求了。 但藏书楼那里也?得重新布置一番,盈娘亲自?过去?布置的,又把他的小厮顺儿喊来嘱咐道:“现下入秋了,若是少爷冷的时候,你就替他多准备两个汤婆子。白日用炭,晚上?睡觉之前?要熄灭了炭,尤其是烛火,一定要熄灭,知道么??” 顺儿听着应是。 顺儿是来兴的儿子,说起来素馨在?她回来时,已然来见过自?己了。盈娘见她还是那样,知道来兴把她照顾的很好,很是高兴,又问了宅子情?况,说起来也?好笑,素馨说因为钱给的快,所以工匠打起来也?很快,几?乎都做完上?完了。 璧哥儿住进藏书楼之后,仿佛进入了一个新的,他从未沉浸过的世界,每日如饥似渴的看书,有时候还嫌弃吃鱼麻烦,就拿一张饼,夹满了菜,快速吃完了就去?看书。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虽说盈娘对孩子们要做什么?事情?都很支持,可是她也?怕,儿子就像干锅烧水,到时候火越烧越旺,反而把自?己灼伤。 素来对盈娘的要求几?乎都不反对的郑璟道:“话不是这么?说的,人?要到一定的境界,那必定是不疯魔不成话,你放心,我时常也?去?看他的。” 盈娘只得同意。 入冬之后,天儿冷了起来,邱氏怕冷的很,连皮袄也?穿上?了,这袄儿用的正是盈娘送的皮子,因此?她也?笑眯眯的看着盈娘:“倒是偏了你的好东西。” 室内铺着大红织金的地毯,两边铜钩挂着厚的帐幔,地毯上?放着大的铜罍,铜罍里插着几?样娇艳欲滴的花儿,倒是添了几?分生机。 盈娘抬眸看向?邱氏,谦逊的说了几?句,又道:“儿媳看您这几?日没?有胃口,之前?吃了一道椒醋鸡很是开胃,中午让她做了,给您送一道来。” “我已然茹素多年,你父亲过世了,我怎么?好吃荤腥?”邱氏道。 其实这个道理是有的,但是人?既然已经下葬,多半人?家还是该如何就如何,只是不要吃酒出门就好,哪能真的让家里人?都跟着吃素。所以邱氏也?只是自?己茹素,别人?该如何是如何。 现下她这般说,盈娘赶紧道:“是儿媳的不是了。” 邱氏摆手:“这是我自?个儿的习性?,你又有什么?问题,我知道你这孩子的一片心。” 在?一旁的金月瑶心道这又来了,老二媳妇一回来,所有人?都得退一射之地了,她可真是个厉害人?。大嫂这些年手紧,自?己所靠的景家也?倒了,这老二媳妇做了十年的官夫人?,家俬不知道攒下了多少,一块皮子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不过是花花轿子有人?抬罢了。 送了东西也?便罢了,她是晨昏定省一日也?不落下,但今日也?算是踢到铁板了,成日家来也?不知道婆母茹素,完全不上?心。但婆母愿意遮掩,她们也?没?办法。 金月瑶想这冯氏把长子养的很好,不仅身强体壮,还进了学,女儿也?是水灵灵的,才貌双全,再不提她小儿子睿哥儿刚开蒙,听闻也?是个聪明的,大抵婆母也?是冲着这个吧。 这冯氏也?是认错的快,此?人?城府真深,听妹妹说起说景侍郎被告有一条便是淤田的事情?,锦衣卫当时有人?透露就是被郑璟所告。 偏冯氏听到自?己妹妹如今在?娘家日子不好过,眼睛都不眨一下,还状似关心的问了几?句。 若非是他们,自?己怎么?可能丢失那三万两,便是金家也?不会拿银钱出来。 本来她早已认命,但想起盈娘出门时众星捧月的样子,忍不住回去?就喊了个貌美丫头道:“你给我送两碟点心到藏书楼去?,就说是我做婶娘的心疼侄儿读书辛苦,特地送的。” “可万一他们不让我打搅怎么?办?”丫头道。 金月瑶拿了五两银子塞给他:“喏,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貌美丫头才松了一口气,又听金月瑶道:“这璧少爷是个前?程大好的,你也?十七八岁了,也?该为自?己好好想想了!” 第94章 双章合一 第94章 双章合一 宜兴的?日子十分?平静,到了年?底,冯鲤带着小?儿?子玄扬一起收了佃租,约莫五百二十五两,这些钱有二百两用?作花销,三百多两冯鲤个人存着。 二百多两用?作他们家的?人已然?绰绰有余,如今家里交给?新妇甘氏管着,去年?玄扬乡试未中,只得在家继续读书。 江氏见冯鲤把钱收好?,就笑道:“咱们在任上一年?二百两也并?不算可惜,怎么今儿?见你给?钱如同割肉一般?” “那不同,做官总是有进益,现下全家靠着佃租过活,自然?就舍不得了。”冯鲤捏须而笑,又想起一件事情:“我记得前些日子我做的?一件袄儿?,那料子还是漳绒的?,让他按照原来的?放量宽一些,结果做的?太大了些,罢了,你着人送去我爹那里吧。” 江氏见状,就笑道:“女儿?送过来的?好?料子,你可是百般不舍的?,现下又要送人了?” “穿着太大了没法子了,我心里想了三四遍,还是给?我爹穿了,总比糟蹋了强。”冯鲤觉得自己似乎从以前到现在,就不是个特别宽厚豁达不计较的?人。 那漳绒衣裳送到冯老爹那里,冯老爹当然?高兴,但他是从来都不会夸耀别人的?,也默默体现在行动了,这么大年?纪还专门过来儿?子院子里看一眼。 玄扬从外面回来,褪下外面的?大衣裳,先换了身半旧不新的?袄儿?,再往冯鲤这里来:“爹,按照您说的?,儿?子都准备好?了。” “唔,那就给?你姐姐送去吧!你看你姐姐,还专门给?咱们送了年?礼来,若非你外甥守孝,肯定?打发他来的?。”冯鲤道。 盈娘的?节礼是还未进腊月就送来了,上等料子皮子不说,还有秦淮香烛,云片糕,糟的?鸡、鱼都送来不少,她?们自然?也要回过去。 听说璧哥儿?如今在藏书楼看书都不下楼,特地选了一对仿宋的?陶瓶送去,再有锦缎两匹,芽茶两罐,自家的?新糯米三石,又有烧鹅、点心自不必说。 玄扬笑道:“儿?子晓得了。” 冯鲤道:“不是晓得了,你姐夫如今还是翰林院侍读呢,学问可是最拔尖儿?的?,你把你平日那些不懂的?,想好?了就多请教,那样腼腆做什么?” 玄扬才道是。 上回常香兰过世,派的?玄扬回家,冯鲤问他老家的?什么,他也是一问三不知?,冯鲤深感儿?子这样不行,一定?要多加锻炼,所以这次还是派他多出?去。 玄扬到的?这一日,顺儿?正说着金月瑶派她?的?丫头兰香过去送吃食的?事情:“送了两回,总磨磨蹭蹭的?不肯走?。少爷本?来爱躺着看书,但怕人家说他不敬学问,所以让小?的?把风,哪里知?道她?过来。” 少年?们想法没那么多,盈娘却是知?晓金月瑶是什么意思?的?,她?赏了顺儿?两碟吃食,和青枣商议办法。 “若此时我冲去金氏那里,怕是正中她?下怀,她?就指望着我卖惨呢。” 这次回来盈娘就发现金月瑶没有那么张扬了,整个人收敛很多,这让盈娘更为忌惮。人自己的?日子过的?不好?,不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都只会怪别人。 如果她?发作了,金月瑶可以说她?是派人送吃食,关心关心侄儿?,自己倒是成了麻烦制造者了。 青枣也赞成:“咱们二房的?璧少爷、丽姑娘都在老太太跟前,她?话里话外的?觉得咱们占了多大便宜,如今您这么一来,反倒是给?她?机会了。” 所以盈娘先派了青枣去藏书楼拦一拦,若金月瑶还不知?死活,那就别怪她?先礼后兵了。 这一日兰香换了身衣裳,身上还薰了香,真是人如其名兰香麝馥,走?起路来摇曳多姿,她?走?到藏书楼那里的?水缸处,还对着理了理妆容。 正欲进去时,见青枣出?来了,兰香不妨青枣在,往后小?退了一步。 青枣佯装不知?道:“你怎么来了?” “回姐姐的?话,是三太太让我送来的?。”兰香忙道,她?只是个丫头,可不敢得罪二太太。 青枣便道:“谁都知?道我们哥儿?读书的?时候不受人打搅,日后你们太太让你送,你且送到明月居去就是了。” 兰香道:“是。” 青枣走?上前,看着兰香道:“我也是为了你好?,咱们都是做下人的?,做什么都是奉命行事。若是惹了主子不快,便是我们容你,你家太太也未必容你。” 那兰香也是个聪明人,若不然?金月瑶不会派她?过来,三太太想的?是让她?勾引璧少爷,可二房这边并?没有抓住她?打骂,反而让她?把点心送到明月居去,敷衍一二,如此一来等时日长了,金月瑶问起,也不过说她?不中用?罢了。 那兰香连忙谢过,把那食盒送到了明月居。 盈娘倒是招了她?来说话,听说她?并?非金家的?下人,而是郑家的?人,就笑道:“可惜了,你这个年?纪,早该放出?去嫁人了,我看你们三太太眼神挺好?,你的?确有几分?奶奶的?样子。” 这话兰香就不敢接了,但见二太太没说什么,就干坐着。 听外面有人来回话说冯家二舅爷来了,二太太才打发她?走?,兰香赶忙回去晚香楼覆命,她?当然?不傻,只说往藏书楼那里送去了。金月瑶现下儿?女都住在楼下,小?儿?子还小?,是她?的?命根子似的?,也没那么多闲心去管。 至于兰香则想二爷做大官的?人,二太太冯氏娘家也不弱,她?爹曾经做过知?府,冯家大舅爷年?纪轻轻就中举了,二舅爷也是秀才,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被人家发现了,还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去捋老虎须。 盈娘这样做当然也是一等幸福退让者原则,否则金月瑶不在明面闹,在暗地里下个毒什么的准备鱼死网破,那谁能防范得了? 但现下这事儿?先放一边,盈娘请了自己弟弟过来。 “转眼我们扬哥儿?都这么大了,怎么不带新妇过来?对了,爹娘,祖父祖母可都好??” 玄扬也是很久没见过姐姐了,姐姐和以前在他那里的?印象不同了,以前的?姐姐是纤细灵动的?,现在的?姐姐身形变化并?不大,但是威仪天成,让人不自觉压力很大。 他还想兴许是自己想多了,就坐下来道:“祖父祖母如今都好?,今年?连小?病都没生过。爹娘就更不必说了,都很好?,还让我问姐姐好?呢。” “家里如今是谁管家?”盈娘问。 “是我媳妇儿?。” “下次可一定?要见见才是。” 姐弟二人寒暄着,慢慢说到一些家务事上,听玄扬提起常香兰死了,她?还恍惚了一下:“真是没想到啊。那叔父如今怎么过?” 玄扬道:“跟着堂兄弟们过活罢了,我爹说叔父还不如自己在宅子里过活,一个老妈子做饭,一个丫头子帮忙缝补,日子不知?道过的?多逍遥,何必去寄人篱下。” “爹也真是,叔父是去自己儿?子家里,又不是去别家。”盈娘笑着摇头。 玄扬却道:“爹说小?叔怕是手里的?银钱都要被掏光呢。” “也是。”盈娘想起冯鹤那个性?子,最是懦弱,他是不敢说什么的?。 这样的?人很容易受欺负。 可你真帮了他,他也未必感激,大抵爹也是恨铁不成钢吧。 姐弟二人说了几句话,外面郑璟差人请他去厅里吃饭,玄扬才过去,他先见到姐夫郑璟。郑璟还是一如既往,是个温文尔雅的?美男子,说话如沐春风,引经据典却让人耳目一新,并?非那些酸儒,让玄扬很是亲近。 又见璧哥儿?过来后,玄扬发现璧哥儿?也不过十四岁的?年?纪,却个头高高的?,颇有些武艺和力气,但他为人和姐姐姐夫都不同。 姐姐看的?出?来颇有威仪,院子里的?下人都很整肃,听爹娘说姐姐颇有手段,姐夫能混到这个地步,当然?也是该下手就下手之人。 偏璧哥儿?总似魏晋之人一般,有名士的?样子。 几人都在孝中,只简单用?了些,郑璟让盈娘安排玄扬住在璧哥儿?之前和仪哥儿?住的?那个院子里,在这里足足住了半个月,每日讨论学问,要不就看书,他受益匪浅。 直到快过年?了才回去,回去之后,冯鲤就问起他的?事儿?,玄扬一五一十的?说了,只不过他道:“他们家也的?确不够住了,姐姐说郑家大房的?仪哥儿?出?了孝就要成婚,那个院子本?来璧哥儿?和他一处住的?,若他成了婚,璧哥儿?还真的?只能去藏书楼住了?可藏书楼那个屋子只能放一张榻,一方柜子,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冯鲤叹道:“我们小?家小?户的?,说分?家就分?家倒也好?,可大户人家轻易不分?家。你姐姐很有先见之明,把陪嫁宅子置办了好?大一座,家具也打了,什么都齐全,就是郑家不分?家恼人。” 玄扬不解:“姐夫如今是郑家最大的?官儿?了,按道理说他要分?家,谁还敢说什么不成?” 冯鲤摆手:“这你就错了,过的?越幸福的?人越容易退让,官做的?越大的?人就越爱惜羽毛,自来有之。有点权力就滥用?的?人,仕途是走?不长久的?。况且,当年?你姐夫是巡抚孙儿?,进士的?儿?子,我不过是个举人,他们家选中你姐姐,这么多年?,对你姐姐也是没话说,如果分?家,就怕亲家老太太伤心。” 人和人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就是冯鲤每次去南京,郑家人都很热情招待他,主动帮他的?忙,他也不好?说太多。 见父亲不欲提起这个话题,玄扬又提起别的?。 倒是江氏问道:“璧哥儿?如何?” “长的?高高的?,还习荆楚长剑,很好?的?身手。他白日有三个时辰专门请了一位名儒教导读书,那先生走?了,他就在家写功课,功课写完就看书,也就吃饭的?时候同我们说话。”玄扬没想到璧哥儿?这种官家的?公?子也这般刻苦。 冯鲤道:“都是在看时文吗?” “那倒也不是,我看他无书不读,地理志、游记、话本?子、时文,什么都看。”玄扬道。 冯鲤笑道:“看书总比胡闹强,好?了,要过年?了,你好?容易回来,松快几天。” 虽说郑家也很好?,到底还是自家更好?,他就先退下了。 等儿?子离开,冯鲤才道:“他们郑家还是分?家为好?,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如今下一辈的?小?孩子还多,我真担心。” “女儿?都三十多了,你还担心什么,我倒是想着楚哥儿?不知?道这一科能不能中。”江氏自己就是外嫁出?来数年?,在她?看来,只有丈夫和自己恩爱,儿?女和睦,其实没什么好?愁的?。 玄楚这一科考完没有任何感觉,他只觉得自己不停的?在家里读书写文章,没想到三甲第二百名,名次当然?是非常靠后的?了,还是同进士出?身,可他已然?非常满足了,同进士也是进士啊。 既然?中了,就等着吏部选官,只可惜如今姐夫和岳父都离开京城了,他只能听天由命了,能够留京当然?好?,不能留京也可。 闵氏见相公?如此惬意,遂笑道:“都要选官了,你不担心啊?” “我都已然?中了进士了,算是完成生平之夙愿,至于当官,随意都可以了。”玄楚笑。 闵氏也不是很在意,反正相公?去哪儿?,她?去哪儿?,只是孩子刚生下来不久,若是丈夫外放了,她?们一家子就得坐船或者坐马车,这就麻烦了! 这二人还在想别的?事情,倒是张锦提醒道:“大舅爷,你老人家中了的?喜事,也得赶紧让咱们常州会馆的?人带回去给?老爷,让南京的?会馆也帮忙带一封信给?咱们太太。” 玄楚一拍脑袋:“看我,倒是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闵氏笑道:“你也不是有意的?,方才才打发走?了一拨人了。” 他夫妇二人开始一起写信,盈娘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是二月底了,她?刚从邱氏那里回来,见有人送信上门,又去邱氏那里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真没想到这孩子竟然?中了。” 邱氏笑道:“这有什么想不到的?,你们家对你一个女儿?家都培养的?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更遑论是你的?弟弟们呢。” 盈娘也很为玄楚高兴,家族又出?了个进士,日后冯家的?门楣也总算是撑起来了。 现下已然?是春天了,唯独茶花从冬开到春天,碗口大的?花一直不凋谢。嫩柳抽出?了新芽,海棠压满了枝头,盈娘的?心情很好?。只是没想到迎面金月瑶走?了过来,还问着:“二嫂子,做什么这般高兴呢?” “是我娘家弟弟中了进士了。” “哦?多少名啊。” “名次不高,但无论如何中了就是好?事儿?。” 金月瑶当面庆贺了一番,转身却很是不快,冯家越来越好?,现下又在宜兴定?居了,三不五时的?来,不知?道什么意思??当谁没有娘家似的?。 但她?心里很清楚,冯家这是彻底起来了,两代进士,听说冯氏还有个弟弟也是秀才。 即便郑家出?什么事儿?了,冯家照样可以庇护。 但回去之后又把兰香喊来,死命问她?进展,兰香逼迫不过,才道:“奴婢去藏书楼送点心,起初送的?倒是顺利,后来被周喜家的?见了我了,说璧少爷读书不愿意人打搅,让我有什么送到夫人那里去,让夫人给?璧少爷也是一样的?。奴婢这就……” 说到这里,她?就跪下了。 金月瑶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自己以为自己做的?隐蔽,不曾想人家躲在暗处看她?跟跳梁小?丑似的?。 但如此一来,兰香就不能留了,在次日,金月瑶就让兰香的?老子娘领了她?出?去聘人。 这事儿?盈娘听说了,就和郑璟道:“她?的?那些鬼魅伎俩真多,我是真不愿意和她?在同一个屋檐下。” 郑璟一听就道:“等出?孝了就分?家算了。” “从你嘴里说出?来倒不好?了,我看别人也未必按捺得住,你急什么。”盈娘看着他道。 郑璟以前在家听说家里人被欺负了,都会一一报复过来,如今见金月瑶这般下作,心中十分?不忿。 可俗话说打了老鼠伤了玉瓶,郑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孝期内弟弟做了什么事情,也说明自己齐家失败。 “如之奈何呢?”郑璟道。 盈娘笑道:“这事儿?我和璧哥儿?说了,让他务必小?心些,只能说稍安勿躁。” 在她?看来将来璧哥儿?也是要出?门读书,出?门做官的?,若是毫无防范可如何是好?呢?所以她?让郑璟,平日多提点儿?子。 郑璟则非常负责的?每日都过去陪着儿?子看书,睿哥儿?则刚启蒙,便是盈娘和姝丽一起管,一家人倒是比之前还团结了。 姝丽也和盈娘说起自己的?烦恼:“女红起初学起来很容易,但到了后面越学越难,女儿?的?脖子都没抬起来过,还好?是每隔五日一学。” “你是算是有些功底的?,师傅见你有底子,绣的?还不错,自然?得教你些难的?了。只要你把最难的?那些针法学会,日后就会变简单了。”盈娘一边帮女儿?梳着头发,一边鼓励道。 姝丽嘻嘻直笑:“娘,您总对女儿?这么好?,老是这般为女儿?鼓舞。” “因?为娘知?道我的?姝丽是最好?的?姑娘。”盈娘道。 “娘,我呢?”睿哥儿?在旁边描红,听盈娘这么说,赶紧抬头,巴巴的?看着盈娘。 盈娘笑道:“睿哥儿?当然?也是娘的?好?宝宝了。” 睿哥儿?这才高兴地摇头晃脑继续描红,不知?道多可爱。 璧哥儿?在藏书楼待到六月,因?那里天气太热,他才回去屋子里睡觉。早起时,他练完一套剑法,吃下一碗鲜鱼面,两笼牛肉包子,还吃了一碗炒鸡蛋。 然?而仪哥儿?却只吃了半碗面,一杯豆浆就饱了。 璧哥儿?心想这仪哥儿?一边抱怨自己生的?瘦弱,一边又只吃那么点儿?,他才不管那么多呢,吃完之后,便去花园里逛一逛,再等先生来了读书。 到了下午,他会看会儿?书睡午觉,睡完起来趁着精神好?把功课写了,再去爹娘那里用?饭,之后回去看会儿?书就睡觉,不需要熬夜,每日神采奕奕。 仪哥儿?却是熬夜已经成了习惯,也因?为熬夜,白天也没有什么精神。王玉茹倒是劝儿?子:“我听说璧哥儿?天黑没多久就睡着了,你也该改改你的?习惯了。” “娘,各人有各人的?习惯。”仪哥儿?也想早睡,但没办法,他已经是熬习惯了。 其实这也是因?为盈娘发现她?爹特别爱熬夜,但又懊悔不已,常常觉得自己要猝死,所以有意把儿?女们的?习惯都改变,早睡早起才能事半功倍。 七月到了郑三老爷的?周年?祭,全家一起去上坟,这一日出?去运气也是不好?,狂风乱作,还下了一场雨,回去后好?几个月都生病了,二房一家子都好?好?地。 仪哥儿?也感染了风寒,但他年?轻,不过两日就好?了,金月瑶是近几年?身子虚弱,如今吹风淋雨,回来不仅感染了风寒,还身上发疼。 金家的?人还过来探望一番,其中就有景二奶奶,这景二奶奶带着丈夫回来之后,金家就把他们的?箱笼搬到了金家自己的?库房,如今景二奶奶就是鞋面要好?一些的?绸子,还是金月瑶时常给?些她?。 今日她?过来探病,金月瑶趁着别人不留意,塞了两件衣裳给?她?,一件是夹纱袍,一件是焦布比甲。这金家当然?不会不跟景二奶奶做衣裳,可不过是照例做那么几套罢了,怎么可能够穿? 尤其是夏天,汗流浃背的?,一日换三套都不为过。 景二奶奶看着她?姐姐道:“你怎么又病了?以前你可是咱们家身体最好?的?,可见你在郑家过的?不快活。” “快不快活的?又怎么样呢?”金月瑶也没有以前的?心气了,她?还怕因?为兰香的?事情盈娘报复她?,甚至吃进去嘴里的?药,都让贴身丫头在廊下亲自熬,不能离开她?的?视线。 不管怎么样郑家肯定?是比景家强的?,景侍郎已经处死,家破人亡,不过如此。 她?二人正在说话,却见盈娘派了个丫头红豆来送点心来了,红豆还故意在廊下多待了一会儿?,金月瑶听说了,生怕盈娘下了什么药,这次竟然?药都不吃,又让丫头去别的?地方熬,可总会碰到盈娘的?人,这让她?越发恐惧。 盈娘重重放下杯子,看向郑璟:“其实我什么都没做,不过是有人做贼心虚罢了,她?总想害人,也如此揣度我。故而,杯弓蛇影。” 郑璟心想,这便是心战。 第95章 双章合一 第95章 双章合一 金月瑶的病正常吃药不过一旬就好?了,她硬是拖了两个月才好?,从夏天拖到了秋天。金月瑶当然想告诉别?人说盈娘可能给她下?毒的事情,但郑瑰都不信。 “这怎么可能?二嫂和你无冤无仇的,她为何要害你呀?” 金月瑶也不好?说她曾经打算派丫头去勾引璧哥儿的事情被发?现了,她就硬着?头皮道:“二哥在翰林院那样没油水的地方做官,怕是觉得我们在家讨好??当然,我也听下?人说,她家指不定嫉妒我娘家有钱呢。” 郑瑰都笑了:“好?了,你就别?胡思乱想了,人家二嫂也不是那小门小户出身,莫说冯家伯父如何,就连她弟弟,也被选去了山西做官。” 金月瑶就闭嘴了,枕边人都不相信,若是说给婆母听,怕她对?自己厌恶更深一层。 盈娘现下?有姝丽这个小耳报神在邱氏那里承欢膝下?,她让姝丽每个月都给祖母做些针黹送去,也算是聊表心意。 邱氏如今孀居,膝下?有两个孙女姝丽和姝华陪着?,倒也显得热闹几分,私下?也会送些首饰给她们。 这看在金月瑶眼里,愈发?不能容忍,总觉得人家占了大便宜。 但现下?没有出孝,她也是无可奈何,找不到合适的契机。 倒是盈娘让牙人送了几个人来,姝丽那里添了个小丫头,盈娘这里的玲珑如今也大了,她也另外添置了一个小丫头,给璧哥儿那里又添了个小厮,睿哥儿这里添了个书童。 去年?年?底庄上的佃租来兴收来就交到盈娘这里来,盈娘还?让庄上的两个庄头过来见?了一面,玲珑到时候就许配给庄头家的二儿子,帮着?盈娘看好?田亩。 当然到时候兴许女生外向,那就又是另一番情境了。 新来的丫头红绡都要教规矩,规矩便让青枣教导一遍,再跟着?玲珑、红豆她们学。 玲珑和红绡道:“咱们太太这里最好?伺候不过了,你只要用心学,日后前?程也少不了你的。” 今年?在孝中,盈娘没有裁制新衣裳,都把?往年?的旧袄儿换着?穿,只不过再好?的衣裳穿个三五年?,总有一股很?旧的感觉,但旧衣裳反倒是很?舒服。 郑璟则道:“难不成现下?咱们家衣裳都穿不起了不成?” “我想着?反正也不必出门,这些衣裳穿着?也不心疼啊。还?别?说我,你的旧衣裳也够多的,我拿给璧哥儿,璧哥儿可喜欢了。”盈娘不觉得有什么。 郑璟想来也是,他现下?穿的夹袄还?是盈娘亲手?做的,虽然不新了,但是非常舒服。况且现下?不需要出门,正是消耗旧衣服的时候,故而也让盈娘把?他以前?的衣裳找出来穿。 盈娘想着?姝丽也逐渐长大,她打算准备五千两的嫁妆,金银首饰在京置办了一些,布料自然也得囤积一些,还?有木料,不能到了那个时候才着?急。 再说杏花巷的宅子已经都休整完毕了,盈娘让郑璟过去看了一趟,郑璟虽然说园子小,可是对?住处很?满意,毕竟盈娘说过就是因为花园小,所以各处的园子都得种上花草。 说起来,盈娘也并非种在那里为了观赏,像她去年?让种了茉莉,茉莉是南花之王,秦淮河专门有人收,盈娘自己的正院的相仿廊下?就种了不少茉莉。再有桂花,睿哥儿院子里种了两颗,姝丽院子里种了两棵,花园也中了两棵树,九月最贵的时候了,盈娘便让周喜带着?两个小丫头去采下?来串成桂球或者制成干桂花,这一来还?进账了二十五两。 周喜赏了五百个大子儿,两个丫头各自赏了一两。 郑璟听说了,看着?盈娘道:“看来咱们家的花木倒是种对?了,我记得你六月还?让人卖了忍冬的?” “忍冬爬藤好?看,但卖出去能卖十几两呢,别?说忍冬了,西厢房前?面种的甘菊,药铺常年?收的,也卖了十二两啊。”盈娘莞尔。 别?嫌银钱少,这钱都是积少成多的,这也没办法,郑璟一直在翰林院做官,俸禄并不高。甚至玄楚夫妻,除了一开?始给了一百两,连着?几年?都是他们家供给,这些钱看着?不多,但消费多且持久。 大抵因为盈娘也没有王玉茹要给她女儿准备一万两嫁妆那么大的雄心壮志,所以整个人没那么焦虑。 做儿子的要守二十七个月的孝,做孙子的守一年?就行?,璧哥儿如今出门倒是不怕人家说什么。盈娘也有事情交代给他:“娘的庄田那里,你今年?和你来兴叔一起去看看,具体怎么看,你爹爹教你。” 读书要懂,也得懂稼轩啊,要不然将来怎么做官? 看她娘写给她的信,说自从玄楚去山西当官,她爹是成日担心,就是觉得玄楚太过年?轻,根本不懂稼轩之事,甚至人情世故都不懂。 盈娘知道她爹说的是什么,当时玄楚上京带着?三百两银子,冯鲤让他先给一百两给盈娘做花销,若是没考中就把那二百两给盈娘。 当时玄楚是要给盈娘,被盈娘说了一顿,他就收回来了,但是这个行?为在冯鲤看来就是玄楚不懂事,人家可以不要,你是必须要给的。 所以冯鲤担心的不得了,若非玄楚在山西那么远,冯鲤早就过去做太上皇了。 郑璟怎么教璧哥儿去巡查田亩,盈娘就不插嘴,也不多问了。夫妻之间最忌讳一件事情,双方意见?不同,所以,一个人教,往往另一个人沉默就好?。 来兴也没想到这次盈娘给了这个任务给他,这么多年?他也不知道璧哥儿如何了,也不过是逢年?过节请个安,偏儿子顺儿也在府里当差,轻易不能回来。 但很?快他见?到了璧哥儿,璧少爷的个头似乎比去年?还?高了一些,十五岁的少年?,长的跟一座小山似的,腰间还?配着?宝剑,双目炯炯有神。 来兴想怎么璧少爷有些像杜星衍杜将军的样子,不可能啊,但他和璧哥儿交流了一会儿,才发?现一点儿也不像。璧少爷非常有主见?,而且很?果断,甚至是精力旺盛。 他们骑马骑一会儿就累了,璧少爷还?能和庄子上的人聊天,什么都聊,种什么怎么种何时种,收成多少,几户人。 来兴对?儿子顺儿道:“你们少爷可了不得,跑的真快,我伺候不了啊。”他是一边说还?一边喘气?。 顺哥儿笑道:“我们少爷人可好?了,平日他看书,也让儿子在旁歇息。而且,我们少爷功夫可好?了。” “你们年?轻人就去吧。”来兴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还?是年?轻人,现在看来他也不成了,现在就开?始腰疼了。 且不说璧哥儿那边去田里了,邱氏正和盈娘说着?璧哥儿的亲事:“你们做爹娘的总得相看了?” “老太太,我倒是想相看,可如今在孝中啊。”盈娘摊手?。 邱氏笑道:“不是这么说的,先看着?,等你们出孝了一起再办也成啊。” 盈娘莞尔:“老太太这么说,可是有了人选了?” “我若有人选,只怕你说我有私心。”邱氏道。 盈娘心想难道是邱家的女儿么?她虽然平日对?婆母感恩,但是自己儿子的亲事却总不愿意和亲戚们扯在一起。 但是婆婆的面子,她也不能直接顶了,所以就道:“老太太,我还?有一件事情跟您说。大嫂是打算等出了孝为仪哥儿办亲事,但如今哪里还?有空的院子给仪哥儿成亲,唯独有璧哥儿和仪哥儿住的院子可以。璧哥儿我想让他搬到我们东厢和他弟弟一起住,平日他多半往藏书楼去,如此?一来,对?仪哥儿也好?。” 与其到时候让人家提出来,不如自己提出来。 邱氏本来在想璧哥儿的事情,但是盈娘把?这个最重要的问题摆在了明面上,她期望这个家永远都不分家,大家还?是一如既往热热闹闹的住在一起。 但实?际上现下?的情况是璧哥儿连住哪儿都成问题,更何况是定亲的事情? 自从听说盈娘让璧哥儿搬出来,王玉茹很?是愧疚,专门拿了谢礼过来,还?道:“其实?他们那样住着?也很?好?,好?些大户人家都是这样的。” “话不能这么说,新娘子的嫁妆到时候都没地儿放,再说了,那个院子之前?就是个客院,总不能让人家新娘子家里笑话吧。”盈娘笑道。 王玉茹见?她没有半点不甘愿,说的合情合理,又心里过意不去,拉着?盈娘的手?道:“可璧哥儿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先看看他爹起复如何?若是还?能起复,我们就上京了,若是不能,到时候再说吧。”盈娘倒也没骗她,说的是实?话。 如果郑璟很?快起复,她们就要去京城了,不必在这一亩三分地抢地方住。可若是没那么快,到时候大家在一处肯定要想法子的。 王玉茹见?她这般深明大义,也送了两匹尺头过来说是给璧哥儿裁衣裳,盈娘倒也没有推辞。 只不过璧哥儿的亲事也的确要抓紧了,盈娘在南京本地虽然过了几年?,但当时不过是做年?轻媳妇,出去应酬也是随着?邱氏出去。 这十年?来,南京的那些名流早就换了几茬了,她也不能贸然请媒人上门。 算了,如今既然在孝中,又不能光明正大的去看,自己若是随意定下?,儿媳妇好?便罢了,若是不好?,到时候就难说了。 又过了几日,璧哥儿回来了,他正跟盈娘汇报道:“母亲的庄田因为不在一处,所以儿子在各处各自待了两日。一处是二百亩的那个大庄子,一共一个庄主,四个小庄头,儿子在那儿吃了些茶点,就先让人用弓尺量田,就怕那些庄头私自开?垦。一查发?现,还?真有个庄头私垦,儿子当即发?作了。” “发?作的对?,这些都是你爹爹教你的么?”盈娘问。 璧哥儿笑道:“可不是,爹爹还?让儿子要备好?鱼鳞图、租簿、丈尺、斗斛、账册子。您知道么?您不是还?另外有一百亩的那个上等庄子里,竟然有佃户做二道贩子,他们故意把?咱们的田佃下?来,再做小地主。” “这些人都处理了吗?”盈娘问。 璧哥儿点头:“我和来兴叔已经查清楚了,这些人都清退了,尤其是转佃的那群人。但是咱们的田是私田,并非是官田,所以他们转佃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盈娘听他细细说来,不由得竖起大拇指:“你如今办事真老成可靠,就是娘也差着?呢。”她说的是真心的,因为妇女巡视田亩,很?少在外面过夜,更何况还?有体力问题还?要骑马,反而没这般细致。 璧哥儿摇头:“儿子其实?还?有好?些地方没做好?呢?若是能再做的好?些就好?了。” “已经特别?好?了。”盈娘笑道。 这次收的佃租是二百九十五两,这几年?谷贱伤农,来兴那边则是年?底差不多也要送六七十两过来,算上去差不多接近四百两,再有院子里那些花儿草儿的一年?也有几十两,盈娘已然很?满足了。 璧哥儿把?银子送到,又道“儿子按照爹说的,先对?那些佃户说一人送一升米,趁着?发?米的时候,私下?拿佃户名册对?,对?得上的说明是真的,对?不上的,也有可能庄头盘剥。还?好?,两位庄主并不敢盘剥太狠,也不过是从中捞点零头。倒是来兴叔,有人跟儿子告状,说您不在的时候,来兴叔也去讨鸡鸭鱼肉、果子茶叶都自家吃了。” “唔,此?话入你耳,听听就算了,水至清则无鱼。”盈娘道。 璧哥儿点头:“儿子知道了。” 盈娘笑道;“等明年?春播时,你再替娘去看看。” 璧哥儿答应下?来。 见?儿子这般辛苦,盈娘拿了五十个钱让麦冬熬了些鸡汤给儿子进补,还?特地吩咐:“他爱吃粉条炖鸡,里面放些粉条。” 璧哥儿在家没待几日,盈娘先让他庄子上的庄户送些对?联,又拿了银钱去打赏,之后还?让他送年?礼到宜兴外祖家。 只是没想到反而被留在冯家过年?,冯鲤还?让郑璟跟盈娘二人不用担心,盈娘也是哭笑不得:“咱们儿子还?真是受欢迎。” 这世上的人都喜欢那种很?有能量的人,跟太阳似的,人人都想靠近,汲取一点光热。但璧哥儿的热,又是绝对?不会灼伤到别?人的。 当然,这事儿也被金月瑶拿来在邱氏面前?说嘴:“说到底还?是家里没地方住,若不然璧哥儿也不能总在外面飘着?。” 金月瑶现下?也没招了,二房显然不是她能够招惹的,这位二嫂平日多半不显露什么,但是报复一般猝不及防。 既然如此?,还?不如早些分开?,她女儿也五岁了,儿子也一岁多了,再大些,一家子都挤在一起住着?,那才真是让人头痛。 况且,在这个家里,她们越早分家就越有利。 邱氏皱眉:“你这话又是听谁说的?” 金月瑶道:“哪里是听人所说,儿媳暗自想那藏书楼不过那么一小间屋子,如何够住呢?我前?儿去了藏书楼那里,地龙也没有,阴风阵阵,就连一张条案都放不下?啊。” 其实?金月瑶也觉得邱氏自私,她虽然是为了分家而说,但是回来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平:“老太太一心想着?和睦,可不过是让我们牺牲自个儿去成全旁人。” 她说出这话来,自己都吓了一跳,不妨郑瑰今日在家,见?她这般说,斥责了几句。 金月瑶道:“往年?你说我有私心,我也承认,但现下?到底谁更有私心呢?我一直都不喜欢二嫂,你是知道的,但璧哥儿住藏书楼,那地方哪里能住人?人家冯家外家受不住了,才把?外孙接过去。还?有老太太,想把?老姨太太家的丰姐儿嫁给璧哥儿,这叫干的人事儿吗?丰姐儿的确生的貌美,家资丰厚,人也能干,但她是丧妇长女,她爹都被她害的丢了官,动不动就惹事,怎么配得上璧哥儿?” “你胡说什么。”郑瑰不乐意金月瑶这般说。 金月瑶笑道:“本来就是,难道我说的不对?么?你二哥三十出头,位列四品,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璧哥儿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听说他年?底帮她母亲管田也管的好?。我看你们家下?一辈,就他最有出息,这样的人才老太太却配那样的人物?不是私心是什么。” 郑瑰叹了一口气?:“可我看二哥二嫂也未必答应吧?” “她们并不知道丰姐儿如何?到时候老太太带过来一看,谁会怀疑老太太呢?兴许他们就同意了。”金月瑶最见?不得这样了。 说完,她又道:“为了家族和睦,大家都得压抑住自己哄着?老太太高兴,她倒是高兴了,别?人都受苦了。也是,你二哥若是明年?起复了,一家子往京里去了,自然碍不到他们什么事儿,可咱们怎么办?” 比起金月瑶这边的担心,璧哥儿在冯家可谓是极为开?心,冯家在宜兴住的五进的大宅子,园子也有,更重要的是外祖父和外祖母对?他很?好?,当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飞了。 尤其是冯鲤和江氏,头一回见?到长大后的外孙,十分稀罕。偏璧哥儿小小年?纪,却男子气?概,冯鲤就更喜欢了。 他两个儿子玄楚和玄扬虽然也都学弓马,但都在江南长大,只稍微比文弱书生强些。但璧哥儿是从小在北方长大,神采奕奕,力气?也颇大,最重要的他又不是那等真正的莽汉,粗中有细,品格端正。 一来冯家,帮着?冯鲤把?不喜欢的假山让人挪走,陪着?江氏、甘氏女眷说话也不烦,大家都很?喜欢他。 冯鲤便把?他留下?了,过年?的时候,带着?他出去在宜兴玩耍,玄扬也带着?他和本地几个生员来往,大家知晓璧哥儿是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的儿子,也是个小小的秀才,因此?也都一展其才。 璧哥儿多半是游学性质,自然在外家冯鲤也监督他读书作文章,一直到开?了年?他要回去,冯鲤夫妻愈发?不舍。 “外祖父、外祖母,我母亲让春播的时候,我替她去庄子上看看,我也不得不回去了。我们在杏花巷那个宅子如今也休整的极为壮丽,到时候肯定也要请你们都过去的。”璧哥儿说完,还?磕了三个头。 江氏忙上前?拉起外孙子:“璧哥儿,你娘那里可使的人不少,就少你一个人了。” 冯鲤也道:“是啊。” 可璧哥儿到底还?是个半大少年?,他也想自己的爹娘,只好?说了自己不得已,冯鲤见?状挥挥手?:“去吧,跟你爹娘说,我们问她们好?。” 璧哥儿回来的时候,盈娘正在邱氏这里迎客,今儿过来的是邱氏的堂姐关老夫人过来了,这位关老夫人还?带着?孙女丰姐儿来做客。 丰姐儿今年?将笄之年?,生的娇艳欲滴,伯父在礼部?任主客司郎中,她父亲在德阳做同知,据说她娘还?是家中独女,当年?陪嫁了三船五车的嫁妆,日后也会给丰姐儿陪嫁来。 盈娘当然知晓这是邱氏有意要把?这姑娘说给璧哥儿,但盈娘又总觉得很?怪,关家也是本地大户,不是没有根基的人家,这般好?的姑娘,难不成没人求娶吗? 要说盈娘当年?,还?是外来做官的,差不多十三岁就定下?了亲事,一般才貌双全的姑娘,即便家世算不得十分好?,追求者如过江之鲫。 这事儿谁介绍的也没用?都要好?生打探一番。 所以她即便是听了丰娘的娘嫁过来如何,也并不怎么动心,看金月瑶、景二奶奶姐妹,哪个不是陪嫁好?几万两过来,可是那又如何? 送走了关家人,盈娘正欲把?郑璟喊来商量,却见?璧哥儿回来了,还?带了不少土产回来,盈娘就先拉着?儿子说话,又道:“等会儿你去梳洗一番,若住着?不舒服,就去杏花巷住去,知道么?” “儿子若是去了那边,娘又要派人照顾儿子,兴师动众的,罢了吧。儿子在藏书楼好?些书还?未看完呢,您就让儿子住那儿吧。”璧哥儿道。 盈娘知道儿子懂事,还?想说什么,但见?儿子一脸疲惫,就道:“好?,你先下?去梳洗,歇息会儿,明早咱们再说话。” 再有关姑娘那里,她自个儿是先找郑璟打听,郑璟也不太清楚,毕竟他也有十几年?不在家里了,故而她把?祝妈妈喊了过来,又让素馨、青枣两边用法子打探。 祝妈妈年?逾七十了,盈娘从京里回来的时候还?特地让人送了年?礼去的,就是这份情谊,祝妈妈才说了实?话。 “丰娘从小在邱家的学堂读书,招蜂引蝶的,先是让五公子和六公子争风吃醋——” “生的好?看,招人喜欢也并没有什么毛病。” 盈娘不赞成把?这些怪罪在女儿身上,祝妈妈又道:“您让我说完,这在邱家小打小闹也罢了。可沐王府世子和魏国公府的小公子也是为了她,两边还?有了龃龉。这倒也罢了,这些权贵们为了戏子还?能吵起来呢,可她呢,如果不打算嫁到这两家便罢了,她却利用人家的权势要盐引?” “她父亲伯父都是官员,如此?大喇喇的做生意不太好?吧。”盈娘道。 祝妈妈道:“可说呢,再说她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的,到底不好?啊。” 盈娘摆手?:“常在路边走,哪有不湿鞋?权势哪里好?这么利用。她在家里脾性如何?” “管家实?话实?说还?是很?能干的,不过也总是喊打喊杀的,便是我们这些姻亲也听说,她们家的人去应天府跟自家一样。”祝妈妈笑道。 盈娘皱眉:“既然如此?,老太太很?疼璧哥儿的,怎地看上她呢?” 祝妈妈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个问题青枣和周喜利用家生子的身份倒是打探出来了,这位关小姐如今遭到沐王府和魏国公府两家求娶,嫁哪一边都会得罪另外一边,倒是嫁给郑家正好?。 首先盈娘和沐王府还?有魏国公府都有亲戚关系,郑璟是天子近臣,在邱氏看来姑娘家出众也能配得上璧哥儿,关家还?愿意陪嫁二十万两来。 盈娘对?郑璟道:“这姑娘兴许是生的太好?了,所以多方喜欢她,她家想嫁给咱们家,求咱们家庇护。” 本朝虽不是以文驭武,但文官普遍权力更大也是毋庸置疑,什么沐王世子,魏国公小儿子,面对?郑璟,既有亲戚情分,也怕得罪未来储相,指不定就算了,可郑家却要承受许多风险。 郑璟看向盈娘:“老太太和关老太太在闺阁中就很?亲近,当年?继祖母常常针对?我娘,关老夫人也是常常过来帮忙,我想也因为如此?,才起了这个心思。” “老太太慧眼识珠,大抵是真的觉得这位姑娘很?好?,只是我想如果你还?有个兄弟,或者是你们兄弟没有成婚,去报这个恩我不管。但若是让璧哥儿仕途还?未开?始,就树敌无数,我是不同意的。”盈娘否决了。 郑璟笑道:“你不同意,我还?不同意呢。诚然如你所说,这姑娘大抵很?惹人喜欢,可是她徒有惹出风波的能力,却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现下?要嫁到咱们家来,这是祸水东引。” 他在去年?才知晓盈娘当年?差点做沐王侧妃,她十三岁就能把?一群人算得团团转还?全身而退,在家无论?是和金、王二人相处,或者当年?她被傅、景两家孤立,被人传闲话,她多半沉着?冷静,蓄势待发?然后直接反击。 在他看来关家女儿有野心,能利用权贵做生意,但与虎谋皮之际,却没想好?后招,如今嫁到自家,怕将来利用自家名头不知道又要做什么。 第96章 双章合一 第96章 双章合一 关家的事情,盈娘和郑璟都不同意,邱氏也是?没办法的,她是?真心希望这桩亲事能够成的。老二媳妇人温柔,品行端方,但不大?擅长打理家财,娶了?丰娘正好。 况且有人争抢,说明那才是?好的。 可她也是?极其有分寸的人,不可能为了?璧哥儿的亲事真的强压着儿子儿媳做什么,只?觉得遗憾罢了?。 金月瑶也是?蝎蝎蛰蛰的过来盈娘这里,说了?丰娘的许多问题,盈娘心想即便没有什么沐王府、魏国公府这些人,她恐怕也不会同意。 她为孩子们择偶的条件,也是?照着她爹给他们几?姐弟择偶是?一样的,至少?要父母双全,且父母和睦。不是?说所有这样人家长大?的孩子都一定好,但自家什么样,也得对方差不多才行。 就比方她在璧哥儿婚前是?不许璧哥儿用?美?婢伺候,也不许他胡来,也当然要求对方姑娘也是?洁身自好。 这些是?主要的,反而门第是?其次。 她就是?高嫁的,这些年反而越过越好,她不图姑娘的爹一定要做什么大?官儿,只?要官声好,家风好,姑娘知书达理,比什么都强。 丰娘没想到郑家拒绝了?,郑家的老姨太太说的很委婉,就是?没有答应。关老夫人生气道:“这多半应该是?郑世璧的娘不同意,嫌弃我?们家门第低了?,也不想想当年她不过就是?个推官的女?儿,她爹就是?个举人出身,还是?靠着郑家才在咱们这富庶的江南做官,自然如今也是?想要让她儿子高娶。” “祖母,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还不稀罕去那郑家呢。”丰娘这般说,心里难免觉得烦恼。 关老夫人道:“郑家簪缨大?族,诗书传家,郑璟年纪轻轻就高中探花,郑二奶奶是?几?个媳妇里对你姨祖母最孝顺的,待下人也很宽厚。只?是?我?没想到,她也和那些世俗的人一样。” 丰娘笑?道:“您别难过了?,我?把?我?娘留下来的嫁妆打理的齐整了?,日后就是?不嫁人又如何呢?” 关老夫人一脸无奈,又宠溺的道:“你呀,总说孩子话。你爹是?个不靠谱的,就这个同知也是?上下打点,还找我?娘家帮忙,但他的仕途也就这样了?。将来我?一去,谁给你撑腰?咱们不得选个宽厚的人家么?” 丰娘倒是?拿得起放的下:“祖母,但是?人家郑家拒绝了?,那就罢了?吧。” 关老夫人发愁,孙女?长的太好,性情又招男子喜欢,若不找个靠山,随意把?人嫁了?,将来真是?糟蹋了?…… 可糟蹋不糟蹋的,这些都和盈娘无关了?,今年十?月大?家就要出孝了?,出孝之后到底分不分家,或者怎么样?这才是?她们关心的重点。 丰娘的祖母关老夫人忽然病死,她随父亲回乡下守孝,曾经说要娶她为妻的魏国公府的小儿子和沐王世子全部都琵琶别抱了?。魏国公付那边还给盈娘下了?一张帖子,盈娘还打点了?一些贺礼过去。 沐王世子则另娶了?舅舅定国公的女?儿,因沐王爷要奔赴云南,他也要跟着去,很快就上路了?。 邱氏在这件事情上长吁短叹,倒是?王玉茹金月瑶觉得莫名其妙。王玉茹是?觉得璧哥儿爹娘都在,自己又出众,好姑娘多的是?,这关家姑娘也不过是?略微比别人长的好看些,其余的都是?短板。 金月瑶觉得邱氏太自私了?,这么大?年纪了?,还恨不得家里都听她的,只?要不听她的就这般。 此时?已然进了?七月,藏书楼那里又是?西晒,晚上热的不能睡人,盈娘便让他去杏花巷睡:“你白日在这边读书,只?晚上去那边睡去,那边是?新宅子新院子,夏日也有树荫,很凉快的。” “儿子知晓了?。”璧哥儿虽然嫌弃有些麻烦,但是?去了?杏花巷后,他就完全适应了?。 一个人一个院子,这是?多好的事情,便是?连伺候的顺儿、石头都住在宽敞的厢房,晚上窗户打开,窗纱糊着,蚊子都进不来。 顺儿道:“咱们一家子还不如搬到杏花巷住呢?这里多大?啊,说起来也有四?个大?院子呢。南园虽然挺好,可咱们几?房都住一起,也不过就四?个院子。” “这话出了?我?这院子可不能说。读书人讲究的便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分家更?是?不可取。”璧哥儿知晓他们再忍几?个月,若是?爹起复了?就去京城,若是?一时?半会起复不了?,他是?顺天府府学生,也得去京城读书,横竖关系不大?。 现下若是?真的提了?分家,且不说祖母会不会指责父亲不孝,万一祖母因为这个气出个好歹来,父亲又得丁忧三年。 璧哥儿这一二年常常帮他娘管着生意,逐渐开始向大?人的方向靠拢,也懂得了?大?人们的一些心思,虽然大?人们不说出,但应该是?这个意思。 可到底分家要好一些,就因为同在一个屋檐下,三婶金氏甚至因为嫉妒他家,就想送美?貌婢女?让他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还好被母亲发现阻止了?。 璧哥儿去杏花巷那边住的事情盈娘也和邱氏先打了招呼,邱氏当然心中已经有了?决断,金月瑶已经不安分了?,小儿子也在这里暗示,明面上打着璧哥儿的旗号,其实还不是?想分家。 罢了?,她径直就先把?儿子儿媳们都让卢妈妈喊过来。 盈娘和郑璟到的时?候,王玉茹和郑理夫妻也到了?,他们也不知道邱氏突然喊她们来做什么,看邱氏的样子和平日别无二样。 好歹等郑瑰夫妻到了?,邱氏才扫了他们一眼:“还有三个月,你们就都要出孝了?。我?想咱们先提前把?家分了?,趁着出孝之前,你们各自找好房舍,你们怎么看呢?理儿,你是?长子,你说。” “娘,正所谓父母在不分家,爹去了?,好容易让我?们孝顺您,怎地好说分家的话?”郑理忙道。 邱氏摆手:“好了?,冠冕堂皇的话就莫说了?,树大?分枝,人大?要分家,这本是?常事。更?何况,你想不分家,难道其他人都是?这样想的吗?” 郑理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没有做声,也是?偃旗息鼓了?。 邱氏又看向郑璟:“二郎,你是?探花出身,官也做的大?,比你的兄弟们都有见识。你说呢?” 众人的目光都在郑璟身上,郑璟沉吟了?片刻,才道:“娘,您让我?说,儿子是?怎么样都好,权看您怎么说?儿子照做就是?。” “好好好,老二,你为官多年,也很会打太极。”邱氏道。 盈娘容忍别人说自己,但很难容忍别人说郑璟,毕竟昨儿不知道是?谁把?后廊的窗户打开了?,结果把?蚊子吹进来,为了?让自己好好睡觉,替她赶了?一晚上的蚊子,从?来对她又爱又忠心。此时?,她便挺身而出。 “老太太,论理,您没问我?,可是?我?想说二郎他的确这么想的。我?们家三个孩子,晚上宁可让璧哥儿出去外面?住,他也从?不许我?们或者下人说分家的事情。” 结果邱氏看向盈娘道:“老二媳妇,你怎么说呢?你素来很有见地。” 盈娘没想到婆婆问自己,她想了?想就道:“娘,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您这么一问,还真的把?我?问住了?。但实话是?仪哥儿要成亲,我?们璧哥儿没地儿住,便是?新哥儿也是?大?小伙子了?。若是?大?家还要住在一起,房舍是?要准备的。” 那邱氏问郑瑰夫妻,那两人也不敢说实话,只?是?支支吾吾的。 可邱氏看他们的神情就知道,她们其实都愿意分家的,她坚持道:“实话实话,这一大?家子,一年嚼用?一千两还不止,如今还未到婚丧嫁娶的地步,我?已然是?养不起了?。” “那么就只?有分家,公中一共三万两银子,是?这些年铺子庄子上的出息,你们一房一万两。再有田地,公中有一千二百亩地,你们一房分四?百亩地,我?当年陪嫁也有六百亩地,你们一房再分二百亩。”邱氏先把?大?宗地契拿了?出来。 又看着众人道:“当铺的利润你们各房一房分三成,还剩一成给我??这个你们同意吗?” 郑璟率先道:“这再合适不过了?。” 大?宗的分完之后,还有小宗,家里的古玩、字画、书籍、家具全都得分,大?家都先得把?细枝末节的统计好,之后一人再分得一些。 至于邱氏的私房,她道:“咱们三个女?孩子,姝丽、姝华还有姝玉,你们出嫁的时?候我?给你们添妆三千两。至于旁的,我?还要留着养老,将来还有我?的身后事,你们就用?我?的体己去办吧。” 这些当然没有异议,这家析产之后,请了?几?房做了?见证,众人便开始忙了?起来。 郑理夫妻是?长子,这个老宅归他们,邱氏也是?要在这里养老的,但别人可都要找住处,尤其是?郑瑰和金月瑶夫妻,金月瑶当年陪嫁的现银和铺子田亩都有,说来奇了?,就是?没有宅院,所以她们也得尽管购置一处。 郑瑰爱听戏,金月瑶也觉得这些日子受够了?憋屈了?,她夫妇二人实在是?精明,找了?关系打听人家罚没的宅子,原本带戏楼的大?宅子,没个五六千拿不下来,他们折半拿来,又拿了?五百两请一位金家本家的人帮忙修缮。 盈娘这边则开始让周喜先把?笨重的搬走,如书籍和笨重的家具,先运过去那边,余者都还未动。 说起来,她还是?有些不舍的,总记得当年嫁过来时?的场景,她们夫妇常常坐在明月居的院子里赏花赏月,谈论诗词歌赋,这里留下来的都是?美?好回忆。 五姑太太是?最舍不得盈娘的,自从?盈娘嫁过来,二人很要好,守孝期间,盈娘不便出门,五姑太太也常常过来说话。 但她不舍归不舍,还是?觉得盈娘搬走了?好:“你们璧哥儿没几?年要成婚,睿哥儿虽说还小,但是?说长大?也是?很快的。你们若有了?孙儿,肯定是?住不下的。” 盈娘赞成:“是?啊,再说了?人多口杂。” 其实还有解套的方式便是?把?隔壁四?房的宅子也能买下来直接打通,但那样也没什么意思,这个家里虽说老太太对她们还好,可是?人多是?非多。 五姑太太道:“日后你们也要多回来看看我?。” “那是?肯定的。”如今五姑太太孤身一人,虽然身边也有几?个奴仆,她清静归清静,心里肯定是?怕的,盈娘能够理解,只?要她住在南京,肯定会常常派人走动的。 只?要多走动,那些宵小就不敢胡来。 五姑太太见盈娘说的这样认真,欢喜不已,但她想自己已然快活了?半辈子了?,便是?晚年虽然有些担惊受怕,也承受得住。 况且就像邱氏,曾经也是?丈夫疼爱儿孙满堂,如今还不是?一个人守寡,可见人到最后还不是?都得靠自己。 盈娘这边也忙着要接手析产后的钱财,她不是?那种特别能干,让手里的嫁妆翻番的人,但是?总不会让自己手里的银钱蚀本。 新多出来的四?百亩地还在不同的地方,要等出孝之后再去重新规整,这些就不能完全交给来兴了?,一人独揽大?权,很容易产生腐败。 还有婆母若是?答应给女?儿三千两,那盈娘这边拿两千两置办嫁妆就差不多了?,其中金银绸缎那些她已然置办了?不少?,她也松了?一口气。 “等出了?孝,咱们全家人都做衣裳,还给丫头小厮们都做。”盈娘逗郑璟。 郑璟眼睛一亮:“你说的可是?真的?” “骗你做甚,守孝这几?年我?已然把?旧年的衣裳都穿了?个遍,早就穿的不耐烦了?,有的半旧不新的都送人了?,只?等着到时?候穿新衣裳。”盈娘笑?。 郑璟碍于下人在场,不好亲亲抱抱,但是?拉着她的手,很欢喜的样子。 这时?候,盈娘又觉得郑璟和以前根本就是?一样的。 至于起复的事情,郑璟道:“我?想今年出孝就十?月了?,还是?很冷,不如等明年春暖花开再上京就是?,如何?” 盈娘抚掌而笑?:“和我?想的一样,咱们得把?家业也打理好,我?还在想要不然你和璧哥儿上京,我?带着两个小孩子在家里,这么些东西,总得都归置好啊。” 郑璟没想到盈娘竟然还打算独自在家的,他想起杏花巷在贡院附近,那周围学子极多,若是?被人闯了?空门如何是?好? 他一说出来,只?把?盈娘笑?的前仰后合:“你这个傻子,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儿子都这么大?了?,谁会看上我?啊?” “才不是?,你就是?很美?的。”郑璟亲昵的抚着盈娘头上的绒花。 盈娘没好气道:“你这就是?叫捧杀吧。” 她的相貌和年轻的时?候都有些不一样了?,十?几?岁的时?候脸瘦一些,也更?显得轻盈,如今这几?年发腮后,脸就更?对称了?,下颌线更?清晰,更?带一种贵气感。 但脸上还是?多了?些斑,和以前没法比。 只?是?这是?很正常的变化,盈娘也不会因此就如何?她都是?正常接受。 郑璟却道:“我?说的是?真的。”反正在他心里,是?一直觉得妻子最美?,虽然有时?候还会刁难他,但是?他甘之如饴。 盈娘想她相公生的这般,却一点儿也不贪花好色,也是?自己之福了?。 郑璟当然并非皮肤滥淫之人,他们兄弟三人都生的很不错,可是?哥哥就是?因为从?小烟花丛中流连,以至于到如今也没有什么进取心,弟弟就更?不必说了?,比哥哥还差。 他努力想着自己的理由,到最后他承认,他就是?很喜欢盈娘,喜欢待在她身边而已。 盈娘她们提前分家的事情,让人送信到了?宜兴,冯鲤收到信松了?一口气:“这是?好事儿啊,亲家母也总算想通了?,趁着感情还算好的时?候分家,要不然摩擦多了?,争吵多了?再分家,那就是?死敌了?。” “她们分家了?也好,咱们日后过去看女?儿,也不拘束了?。”江氏笑?道。 冯鲤道:“让女?儿女?婿来我?们这里也玩几?天,女?儿也不必跟婆母请示了?,说到底自个儿不当家做主,去哪里都不由自己说了?算。” 江氏左右看了?看,小声问道:“不知道分家又分了?多少??” 冯鲤看江氏这样,突然想起了?那一年他娶江氏进门的时?候,她大?概饿极了?,在盖头下偷偷剥了?床上的桂圆壳子吃桂圆。他忍不住笑?道:“听盈娘的说法,至少?也有大?几?千两到一万两,咱们女?儿早早就把?宅子休整好,如今分了?家,也不必额外出什么银钱,再者姑爷若是?起复,这些反而是?其次了?。” “这就好,这就好。”江氏生怕女?儿吃亏受穷。 冯鲤又说起了?璧哥儿的亲事,忍不住揣测道:“我?怀疑这关老夫人过世,就是?没辙了?,还好咱们女?儿抵挡住了?,否则,人家就把?这仇转到璧哥儿身上。” 江氏道:“这也只?是?你个人揣测罢了?,兴许是?巧合呢?” “还有这么巧的事情,我?是?头一回听说,说实话钱的确很重要,娶个富贵些的妻子,男子也不必那么累。但有些钱也不好拿,况且我?看钱只?要够用?就行了?,上回他们请我?去吃二十?两一桌的菜,反而还没我?在前面?那些小饭馆炒的菜好吃呢。女?儿和我?一样,没功夫做别人的救世主。”冯鲤把?话说的很直白。 江氏莞尔:“不知道璧哥儿会娶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娶个温柔点的最好,咱们女?儿外人看着温和爱笑?,其实性情最是?要强。那回她和姑爷回来我?就看出来了?,你女?儿是?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性子,姑爷隐约有些怕她,总顺着她。”冯鲤道。 江氏回想一下,总觉得近在眼前的事情,回想起来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天气转凉之后,璧哥儿搬回到藏书楼住,盈娘让郑璟检查他的功课,郑璟也帮儿子收收心,还道:“你娘说你晚上在那边歇息,就怕你贪玩,所以让我?一定要看看你退步了?没有。” 璧哥儿心虚道:“儿子也不过是?偷偷看些闲书罢了?。” “闲书的确打发工夫,但是?你现下要多读些正经书才是?。”郑璟冷声道。 璧哥儿心道爹还挺会装的,在他面?前冷冷的,毫不留情,在娘面?前很温柔,以至于他跟娘控诉说不想让爹查功课,娘还以为自己说谎。 想起自己马上要受折磨,璧哥儿恨不得哀嚎一声。 盈娘此时?正在家里请人做冬衣,她和郑璟还有三个孩子一人五套,丫头们都是?白袄儿配红裙子,外面?再有一件青缎子的比甲,小厮们则是?蓝袄黑裤。 青枣在盈娘这里称了?银子付了?定钱,到时?候搬过去了?,再让人把?衣裳送来。 除服这一日猝不及防的就到了?,家里的气氛显得很低沉,邱氏很早就起来,穿戴整齐,坐在榻上,心里不知道多难过。 分了?家日后虽然还是?一家人,但是?到底不一样了?。 郑理和王玉茹夫妻还是?住在这里,所以他们没什么太大?感觉,反而其余两房离开之后,她家长子可以选在明月居或者晚香楼成婚,世新成婚也有新院子,便是?连女?儿姝华也有地方住了?,还不必负责这么多人嚼用?,开销也小了?。 所以,他们夫妻虽然感慨,但还是?比较镇定。 然而等另外两房来的时?候,邱氏忍不住拭泪,众人劝了?半天,邱氏才强作镇定道:“听说你们都已然找好了?宅子,等会儿我?就不和你们一处吃饭了?,免得伤心。你们用?完饭,就走吧。” 大?家知道邱氏难过,可是?大?家也无能为力,这一顿饭吃的味同嚼蜡。 …… 出了?大?门,盈娘深深的回头看了?一眼,对郑璟道:“看娘这般,我?这心里还真不大?落忍的,日后我?们多回来看看。” 临别时?不舍,可是?到了?杏花巷的新家,大?家都很高兴,盈娘夫妻一个大?院子,里面?还曾经是?郑璟挑选的一水儿的花梨木的家具,东厢房给郑璟做书房,西厢房还能放盈娘陪嫁的物件儿,很是?宽敞。 更?别说三个孩子每个人都有单独的院子,璧哥儿可以把?书都放自己的书房,坐在那儿惬意的看,早起也可以随便练剑。睿哥儿对如厕要求特别高,现下他一个人住一个院子,就有专门的恭房,甚至都不便秘了?。 再别提姝丽了?,她的院子种满了?花,即便是?冬日,也觉得花团锦簇,虽然没有和姝华堂姊妹在一起热闹,一个人住,也多了?些自由。 盈娘见孩子们都高兴,郑璟也欢喜,她想分家终究是?好事! 第97章 双章合一 第97章 双章合一 上?回?让裁缝制的?新衣裳都送了过来,从上?到下都是焕然一新,莫说是盈娘她们这些主子们,就是红豆、红绡几个?小丫头,得了新衣裳也十分高兴。 再说玲珑之前许配给一个?庄头的?儿子,但那个?庄头年迈,有些昏庸,索性如今盈娘就让他二儿子开始管,这二儿子就是玲珑的?未婚夫婿。 青枣已然帮玲珑把?嫁妆置办好了,让人抬了过去,临别时?,盈娘就嘱咐她:“我不?时?常过去,你就好好和?你男人替我看好庄子,不?许欺压佃户,不?许随意开垦,一定要?按照农时?敦促佃户务农,若是荒废的?,便不?给他们租……” “太太放心,婢子一定按照您的?吩咐做。”玲珑想着这次太太给她准备的?嫁妆,感激不?已。 红豆、红绡几年前都还?是小丫头,如今也要?做大?丫头了,府里还?另外有分给她们二房的?下人,愿意进府当差的?,她挑了两个?丫头一个?小厮放自己身边。 如今把?人清点好了,开始重新宣布月钱,贴身大?丫头,也就是一等的?,拿一吊钱,二等的?五百钱,三等的?小丫头两百钱,小厮也是依此类推。 顺儿这样的?小厮,算是拿二等的?例钱,一个?月五钱银子,青枣这样的?管事娘子,一个?月拿一两的?例。 当然,不?当差的?是没有月例,也没有任何福利。 平日二门内外隔开,严禁私自传递东西,家生子到了十八岁就让父母自行领出去配人,若父母双亡的?,主家帮忙配婚。 若因公?而伤,主家帮忙医治。 …… 这规矩重新立了起来,府下众人不?敢拂逆。 素馨趁着过来请安时?也和?儿子见了一面,顺儿就把?这些事儿说了,素馨道:“你就好好在少爷身边伺候,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太太在南园老宅的?时?候,是很少讲规矩的?,如今条条框框倒是划了不?少。”顺儿道。 素馨笑道:“在老宅也不?是太太管家,她管那么些做什么。” “也是,现下我们的?工钱都多了不?少,还?发了新衣裳呢。”顺儿对工钱倒是很满意。 来兴之前因为盈娘造这个?宅子还?有让他管几处庄子,也攒了些本钱,把?店里的?货品进的?更齐全一些,还?给长女花五十两备下了一份嫁妆。 现下来兴想回?来这里当差,显然是不?可能的?了,周喜俩口子已经占了好地儿,小檀做了管事娘子,玲珑嫁出去后,她男人到时?候直接送粮食银钱到这里来,都不?必旁人。 所以,她们俩口子能把?那个?铺子打理好都已然很不?错了。 再说盈娘这里也慢慢带着姝丽看账本:“我一开始只会看些简单的?账本,后来进门后,发现自己许多不?会的?,又是向你大?伯母请教,又是请你爹教我,如今算是把?账看会了。现下,我也教给你。” 女儿家到了一定年纪,也要?学会管家,至少知道大?致流程是什么样的?,不?会被人哄骗。 姝丽本来读了好几年书,人也聪明肯学,有盈娘教导她也学的?很认真。自然,出孝了,也要?走?动一二,像郑璟的?同年,南京国子监司业的?孙儿成?亲,盈娘便带着璧哥儿和?姝丽一同前往。 除了郑璟同年,还?有魏国公?府的?堂会她也同样带儿女过去交际,仅仅就十月下旬,她去了五家筵席,连倪家都去了。 这般还?真有效用,尤其是璧哥儿这里,她们有时?候前脚到家,后脚就有媒人打听?,但犯难的?是,那些太上?杆子的?,皆不?是很出色。 “这位肖姑娘,我看过她,小指头似乎断了一截。还?有彭姑娘是家中?庶出,她家宠妾灭妻,风气不?好。”盈娘和?郑璟道。 郑璟当然出去拜访本地的?部?堂官员时?,也是带着儿子,有人说亲,他先和?盈娘访一访,若是觉得不?错,再细查。 现下手里倒是有三名不?错的?姑娘都对自家有意,青枣道:“那位应天府知府的?女儿您看如何?” “个?子太小了,不?太抻敨。璧哥儿长的?高大?,若是找个?太矮的?,总归不?太相衬。不?过,那姑娘性情的?确不?错。”盈娘觉得现下挑选好,至少比稀里糊涂说一门亲事,到时?候成?了怨偶强。 青枣笑道:“还?有一位咱们本地的?大?族常家的?呢?她爹爹在福建做布政使,人生的?秀丽。” 盈娘道:“这位常姑娘的?确不?错,且两家都是本地人,也避免将来因她父亲升迁去往别处。但陆姑娘也不?错,她父亲虽然中?进士不?久,在户部?做主事,但她也是才貌双全。” 这也难以抉择,郑璟就道:“这有什么?不如我让人打听?一下各自家中?如何。” 这一打听?都有点问题,陆家家贫,陆主事靠着妻子纺线读书,如今发达了,却带着两个?妾上?京,盈娘愕然,难怪她发现陆夫人年岁比她还小一些,怎么看起来比她老那么多?那般操劳能不老么? 常家姑娘更是不?得了,外面看还?可以,但是她爹纳几个商贾作妾,她倒是常常欺负庶妹,这些是盈娘找卖花婆子打听?出来的?,还?怕不?真切,找了常家族里的?人又重新打听?,发现还?真是如此。 陆家姑娘的爹做京官,京官油水少出了名的?,她的?嫁妆恐怕也不?会多,还?不?如当年的?自己。当年她爹可是在扬州那么富庶的?地方做官,置办了三千两的?嫁妆,这姑娘怕是三百两的嫁妆都没有。 夫妻二人打听?了一轮,郑璟有感而发:“当年我娘给我说亲时?,大?家还?说那么些好姑娘,门第?好,家世更好的?,怎地我娘不?选?现下看来,门第?好的?的?确有,可真正合适的?少。” “不?急,这便是大?浪淘沙,咱们继续好好相看,我还?不?信了。”盈娘常常比旁人有耐心就在这里。 她相公?是探花郎,翰林院侍读,儿子则是秀才前途无量,还?怕找不?到好的?么? 接着一旬再有一位朱姑娘,隐瞒咳疾,明明有哮喘之症在身上?,还?说姑娘什么病都没有。这一晃就到了冬月十五,盈娘在家置办了酒席,请婆母和?家里人过来这里用饭,到时?候冬至就不?回?去了,她们就自家在宅子里过了。 邱氏不?知道盈娘在这一个?月内已经是相看了无数人了,还?对盈娘道:“璧哥儿的?亲事你们可要?上?心。” “是。”没有结果的?事情,盈娘当然不?会随便说,这样对人家姑娘家和?自家儿子的?名声都不?好。 仪哥儿的?亲事定在腊月初六,王玉茹请盈娘帮忙去王家下聘,这让金月瑶听?了心里很不?服气,但她现在已经不?敢惹盈娘了,见盈娘这里花草葳蕤,院子又宽敞又大?气,虽不?是雕栏玉砌,但雕花栏杆,花梨家俬,好生气派。 她不?由得想如今郑璟还?住的?是那冯氏的?陪嫁宅子,怕是日后愈发听?冯氏的?,那冯氏不?知道气焰多嚣张。 但她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现下大?家各自分家,彼此往来都不?大?多了。 盈娘应下来后,就帮王玉茹去王家下聘,说来也真巧,往王家走?了一趟,倒是回?来的?时?候,有媒人上?门,这次盈娘是平常心,没想到这桩亲事倒是成?了,顺利的?都有些诡异了。 郑璟笑道:“那说明两家合该成?的?。” “这倒也是。” “当年我们也是这般,我娘都说这也太顺利了。” 为璧哥儿最终定下的?是吏部?主事之女寇姑娘,其叔祖还?在都察院左都御史,这位寇姑娘脸圆圆的?,在家是长女,针黹女红好,书读的?也不?错,重要?的?是身体康健,为人爱说爱笑。 双方把?庚帖换了之后,盈娘就准备去她家下插定,也就是过小定礼,还?让人去宜兴把?爹娘也请过来。 因为冯鲤上?京几回?,盈娘还?能见到,江氏便是许久不?见了,盈娘忍不?住鼻酸流泪,江氏见了女儿也很激动。 睿哥儿和?姝丽也出来一番厮见,冯鲤和?江氏送给睿哥儿一枚白玉虎纹口哨,一副文房四宝,给姝丽的?则是一个?镶嵌宝石的?璎珞项圈。 “盈娘,还?有给你的?。”冯鲤从袖口拿了一对镯子出来,“我找一位海商买的?,看那上?面的?宝石好看极了,也帮你做了一对。” “爹,我都这么大?了,不?用了。”盈娘是又感动又惭愧。 冯鲤道:“收下吧,我只有一个?女儿,不?给你又给谁。”给儿媳妇他还?不?大?愿意呢。 在一旁的?姝丽忽然意识到,原来她娘的?小字叫盈娘,她娘的?父母也这般疼爱女儿,她们眼里甚至都没有这些外孙子外孙女,只有娘了。 晚上?众人在一起用饭,盈娘则道:“如今家里有扬哥儿和?她媳妇在,不?如你们俩留在南京过年,这翻过年去,也不?知道相公?他差事在哪里,若是在京中?,恐怕我们这一去,再见面又不?知道是何时?了?” 郑璟也挽留道:“是啊,岳父岳母,你们且留下来吧,大?家在一处多热闹。” 若是还?在老宅那边,冯鲤肯定是不?会留下来的?,但是自己女儿家,自己女儿当家作主,他们夫妻想女儿说的?也是,遂留下来了。 年底各个?庄子都送了东西来,新糯米做年糕、点心、糍粑,还?酿酒,送来的?猪肉也有十头,羊五只,鸡、鸭各五十只,鹅二十只,各色鱼也有一二百斤,再别提柴炭、银霜炭,干果、鲜果这些。 厨房上?除了些配菜几乎都不?必花钱,别看盈娘好似很大?方,但是她还?是很精打细算的?。 冯鲤听?盈娘说她家花儿朵儿都能卖钱的?时?候,一下也是醍醐灌顶:“我们家还?有个?园子呢,花儿朵儿繁盛的?很,我竟然忘记了。” “我也是跟别人学的?。”这事儿还?是跟裴夫人学的?,这裴夫人平日看起来花销很大?,但是也颇会精打细算的?。 虽说后来裴夫人似乎走?的?很决绝,不?愿意和?她们多说什么,但是无论如何,盈娘从别人身上?还?能学到很多东西。 江氏听?说盈娘给身边人的?工钱:“还?真是不?少啊,小孩子也给这么些。” “为人奴婢已经很辛苦了,平日我的?要?求又比较高,哪能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的?。”盈娘笑。 江氏点头:“也是,我看你身边的?人都干练的?很。” 盈娘对她爹娘道:“其实这次分家,字画古董我们是分了不?少,原本大?房奉养老太太,他们就继承那个?宅子,也要?跟我们两家给一份钱。金月瑶那边要?了钱,我没要?钱,要?了书,那藏书楼是公?爹一生的?心血,里面放的?古籍、青铜小件、旧藏的?古琴,还?有宋代汝窑的?小洗,桌上?放的?官窑的?春瓶,古砚、古磨,那些才是价值连城。” “你那三弟妹不?是个?有眼光的?,你大?嫂没发现吗?”冯鲤问。 盈娘笑道:“她还?怕我把?老太太接过来呢,老太太体己多的?很,住在她们家,可不?得时?常贴补么?” 江氏不?解,冯鲤则对她道:“这青铜、古玩、古籍都能随便用的?人家,才方是簪缨人家,这些东西随便一件往外面卖都是无价之宝。” 江氏咋舌:“原来如此。”又看向盈娘:“你们分家原来不?是分了一些古董那些吗?” 盈娘道:“原本分的?是十几年那次家里分的?,可藏书楼那里的?是我公?爹私藏的?,我们回?来时?,公?爹已然收敛了,他的?私房体己自然是老太太收着,可是藏书楼那里没人去。那里平常摆着的?、挂着的?、用着的?才是珍品。” “这些东西你们要?收好。”冯鲤道。 盈娘笑道:“女儿心里有数。” 有爹娘陪在身边,恍惚间盈娘都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出嫁,还?是那样,每次有什么事情和?爹娘商量。 但她想如今不?是也很好么? 给寇家那边下了插定之后,女方招待了一餐饭食,王玉茹、金月瑶也都跟着去看了。寇家算不?得什么豪富大?家族,但一门三进士,姑娘叔祖父任正二品左都御史,祖父任菏泽知府,父亲也是进士及第?,任吏部?主事。 寇姑娘的?弟弟也和?唐孝礼的?女儿也定了亲事,都是极好的?姻亲。 王玉茹还?有个?小儿子,比璧哥儿只小一些,如今也正在说亲,眼见如此心中?难免有些发酸,但她想还?好能靠着郑璟,家里小儿子也能说一门官户小姐,这到底什么都强。总比别房,靠山都没有。 这是盈娘和?郑璟为璧哥儿定下的?亲事,别人也无权置喙什么,冯鲤这样有分寸的?人愈发不?会说什么,他正在女婿书房看着那些古籍呢。 晚饭时?,男人们在一处高谈阔论,郑璟现下也当官数年,见多识广,但他在翰林院当官,对地方见解还?是不?够深刻,冯鲤自然是侃侃而谈,还?有个?璧哥儿凑热闹,说的?都停不?下来。 江氏小声对盈娘道:“你爹表面上?说闲着,其实心里还?是想做官呢。” “到底做了快二十年的?官了,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呢。”盈娘笑道。 她们用完饭,都在一处说话,江氏平日在家有丈夫相伴还?好,但如今有女儿外孙女都陪着一起说话,更觉得过的?好日子。 小年时?,盈娘帮他们夫妻画了一幅画,画面很是温馨。 邱氏也在家里和?郑理夫妇一起用饭,她正问起王玉茹:“璧哥儿那边的?亲事都定下了,咱们新哥儿说的?怎么样了?” 王玉茹笑道:“儿媳正在寻摸。” 仪哥儿的?媳妇小王氏刚进门,她们夫妻如今就住在明月居里,小王氏起小就常常到姑姑家里玩耍,和?仪哥儿青梅竹马,对郑家很熟悉,但饶是如此,现下太婆婆和?婆婆说话,她作为新妇也不?好插嘴。 邱氏闻言便道:“还?是早些定下的?好,新哥儿的?年纪也正当年。” 当年邱氏为自己三个?儿子定亲都是十四五岁定下亲事,新哥儿也不?能总拖。 王玉茹并非逆来顺受的?性情,否则当年也不?会和?郑理对着干了,只不?过她要?体面而已,现下听?邱氏这么说,她也反驳了一句:“如今分了家,大?家各房管各房的?事情。” 这一怼,让邱氏心情也很不?好,回?到房中?,她和?卢妈妈道:“以前我说话,她们哪里敢这般,如今分了家了,到底不?一样了。” 卢妈妈笑道:“这些事儿啊,您就少管些吧。” “是啊,也是我想多了,总还?觉得他们是兄弟。一个?个?精明的?很,老三媳妇精明过头了,老二媳妇我原本觉得她挺好,她也悄悄把?藏书楼的?古玩字画拿走?了,也见更精明了。”邱氏什么都知晓一些,只是没有说破。 卢妈妈心想老太太人老了,也更计较了,论迹不?论心,二太太在宅子的?时?候,对老太太是最恭敬的?,也最孝顺的?,如今离开当然也要?为自己考量一二。 长房奉养老太太,老太太自个?儿的?嫁妆加老太爷做官数年的?积蓄,也恐怕有好几万两,到时?候还?不?是贴补长房。三房的?太太,管着好几年捞了不?知道多少,便是靠着公?中?的?钱放印子钱都不?知道放了多少,二房肯定也要?为自己打算。 至少二太太每次送东西都是真心实意的?,比其余两位还?好。 其实邱氏的?心情,也就是要?大?家多关心她,尤其是盈娘她们离开之后,王玉茹和?她并不?贴心,姝华也没有姝丽那么活泼,这让她总觉得一口郁气憋在心里。 小年过完,盈娘又给爹娘送了月例银子来,反正她爹娘在这里住一日,她肯定要?发月例银子的?。 冯鲤拿了银钱,就出去外面书肆看书,贡院附近书肆特别多,什么话本子、图册,甚至还?有茶楼说书的?都有,热闹非凡。 盈娘则喊了银楼的?人,看了几个?样式,拿了珍珠来,让人帮江氏做了耳坠子、金镶珠的?首饰,江氏还?道:“你给你婆婆做了没有的??” “婆母那里我从回?来就给她送了皮子缎子好些呢,还?有宫里赏给我的?那些名贵香料,我还?给了不?少给她了呢。”盈娘想她的?爹娘一直对她很好,她都没什么报答的?,这次他们过来还?给自己带了礼物,自己什么都没准备,这不?是应该的?么? 哪个?女子不?喜欢首饰呢?饶是江氏如今也是这般,盈娘给她做的?珠钗,很快就戴上?了。 腊月二十六晚上?,郑璟在秦淮河畔包了一艘画舫,请了两个?唱的?过来唱曲儿,一家人欣赏秦淮夜景,这个?时?候还?下雪了,但远处灯火通明。 船内的?锅子里热水汩汩,羊肉切的?薄薄的?,夹起来沾了酱,入口即化。 孩子们都很兴奋,在京城的?那几年郑璟要?保持低调,常常都在家中?,回?到南京又要?守孝,难得大?家出来玩。 冯鲤又让人买了热热的?栗子糕来,分给大?家吃,盈娘拿了一块递给郑璟,郑璟还?有些受宠若惊。 “吃啊。”盈娘看他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推了一下他。 江氏一直在剥螃蟹没留心,孩子们扒着窗户看外面的?风光,只有冯鲤,本来就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人,现下见女儿女婿如此,只恨不?得自己眼睛瞎了。 他最烦这些夫妻不?关着门在家里卿卿我我,人多的?地方出来表演,但也不?好意思?说,只别过脸和?璧哥儿说话。 郑璟美滋滋的?吃着盈娘递过来的?栗子糕,又与她道:“娘子,你快不?快活?” “我自然是非常快活的?,如今咱们自个?儿当家做主,也不?必在意别人,就这样痛痛快快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盈娘很难想象在南园老宅那边,一家人出来外面用饭。 甚至她们帮璧哥儿说亲,相看了不?少个?,若是在老宅肯定会被说她们太过挑剔,可是她们出来了,就可以选到满意为止。 郑璟想娘子快活,他就很快活。 璧哥儿听?到“快活”二字,就道:“要?儿子说,三叔那边才快活,请了戏班子来,成?日的?唱,他们那里还?专门搭了戏台子。人也是来来往往的?,儿子想怎么三叔三婶认得这么多人呢?好生热闹呢。” 这和?时?候郑璟和?盈娘还?未说话,冯鲤却皱眉道:“读书人家怎么能成?日宴饮?人多又杂,怎么还?能静下心来读书。” 盈娘知晓金月瑶常常靠着交际,打听?内幕消息,提前能赚一笔钱,但她爹说的?也是对的?,要?读书就一定要?在安静的?环境下生活,毕竟不?是每个?孩子都那么自律。 这三房为了赚钱习惯人来人往了,钱到时?候是赚到了,恐怕到时?候难出读书人了。 但她也不?意外,金月瑶素来以为自己很聪明,殊不?知她很容易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第98章 双章合一 第98章 双章合一 库房里放着不少贵重的家具,有一些是?盈娘的陪嫁,还有一些是?分家的时候得的,这?些重新对着册子查漏补缺。 登记完了,盈娘才?过去找江氏说话。 江氏有些待不住了,虽然女?儿家好,但她?也?还有孙子孙女?惦记,相反冯鲤就?没什么好惦记的,他甚至都不教养孙子孙女?,还对盈娘道:“日后你也?别乱操心,把什么孙儿孙女?养在膝下,大家各人管各人。” 其实盈娘的想法和冯鲤很同,甚至前?世她?都是?这?样的,甚至儿子管的都少,更何况孙子? 人管的太多?,操的心也?就?越多?。 冯鲤只管自己的儿女?,儿女?们教养的好了,孙子孙女?那都是?他们自己的爹妈应该操心的事情,和他无?关?。 所以他在南京这?个年过的很舒服,几乎是?真正领略了不少金陵风土人情,元宵节时,大家还一处去逛了灯会,之后他就?带着江氏要告辞了。 盈娘留他们多?住几日,他便?道:“我?们走了,你们也?好忙你们自个儿的事情,其实做大人的,看到你们日子过的好,那比什么都强。” 无?法,盈娘只得准备些土仪,让她?爹娘带回去。这?个时候江氏又泪水涟涟,反而是?冯鲤劝她?:“走吧,玩也?玩好了,你在这?里的时候想家,这?要回家了,何必哭呢?” 江氏还奇怪:“怎么你以前?看到这?样的场景都是?要哭的?如今怎地这?般了。” 她?的印象中,嫁过来第一次丈夫出远门,很舍不得她?,离别的时候还哭的很伤心。 冯鲤道:“我?那时人生总觉得很难受,因只有你和我?很好,离开你,总是?情不自禁的哭。然而现下。我?觉得自己喜欢热闹,但还是?希望能够安静生活。” 冯鲤和江氏夫妻回去之后,郑璟就?和盈娘商量上京的事情,盈娘道:“不如你先?去,看是?哪里的官职?若还是?在北京,我?再过去。” 人到了一个年纪,就?很不想再挪动了,盈娘也?是?如此。 郑璟没想到盈娘如此,他有些无?措,只好等到晚上,鸳鸯被里亲昵的求着,盈娘才?同意。但她?也?担心道:“我?们家里堆了这?么些东西,还有田亩也?要打理,全都上京了,我?总怕人家捣鬼。” “这?也?是?个问题,但盈娘,你也?不能这?么想,总不能为了些死物限制活人出行吧?你平日里难道不想我?么?”郑璟很难想象夫妻分隔两地的生活。 盈娘见他可怜兮兮的,只好投降,忍不住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呀,不知道是?我?命中的缘还是?孽。” 这?么个娇夫,脾气又好,人生的又漂亮,常常撒娇,谁受得了? 所以,几个孩子昨儿还以为能待在南京,不曾想今日她?娘换了口风要去京城了。京城自有家具,别的倒是?不必带,但行李书籍这?些是?要带的。 更重要的是?家务打理,郑璟带着璧哥儿亲自去各庄上与庄头说明,让周喜揽总,三?年收一回佃租,到时候送往京中,再有当铺的三?分利则是?让掌柜存在柜上,等他们回来再取。 这?些事情办完,郑璟带着盈娘一道去跟邱氏道别,邱氏早就?料到了,她?笑着对他们道:“北地多?寒,你们可定要保重才?是?。” 郑璟笑道:“您放心,有璧哥儿他娘照顾我?,儿子肯定会好好的。”说完,见邱氏消瘦了些,不免道:“儿子这?一家子一走,杏花巷那边还劳烦您多?看顾些。” 邱氏一听说偌大的杏花巷丢在那里,忙问道:“是?谁替你们看家?” “是?郭管事一家,他老人家上回跟我?们去了京城十年,也?上了年岁,这?次干脆让他一家子留在宅子里。”郑璟已经准备让周喜做管事了。 郑家的人事变动都是?这?般,尽量年轻有才?干的上,已然年迈了的,或者后期能力平平的,就?自然淘汰下去。 郭管事曾经是?郑三?老爷的长随,后来跟着郑璟做管事,如今也?是?六十往上的人了,虽然身形还魁梧,但是?很容易累倦,周喜却是?当打之年。 邱氏赞同:“郭家是?我?们家的世仆,人也?忠诚可靠,问题不大,你放心,我?有空就?差人去你们那边看看。” 道别了邱氏,郑璟就?让璧哥儿去定船,璧哥儿现下除了读书,也?被委派家里家外做不少事情,田亩打理、收租,平日送节礼,与人交际,甚至就?像现在一些庶务也?让他去做。 他们这次上京租了四条船,主人家一条船住,其余三?条都是?货船,盈娘就?这?样又踏上了征程。这?次上京,她?有些疲累,还好郑璟把她?照顾的很好,甚至到了京城的家里,洒扫一番也能够正常入住了。 这次隔壁邻居又换了一家了,以前?的杨家听说点了外任,这?次住的是?朱家,朱家老爷子官至礼部右侍郎,孙女?嫁到了咸安伯府,盈娘她?们正入住时,隔壁就?在嫁人。 大抵一路上有相公相陪,儿女?解闷,盈娘现下心情好了许多?,还和郑璟道:“咱们的邻居可真多?。” 郑璟失笑。 三?年重新回来,以前认得的人都换了一批了,华阁老早已致仕,方阁老也?老病,郑璟还得为自己跑官,他倒是?没有直接送礼,而是先与姻亲寇家联系,得了解时局才?对。 盈娘遂找了两幅字画给他,又打点了一车土产道:“上门可不能空着手,便?是?人家没帮上忙,但到底是?亲家不是??” 郑璟见妻子如此妥帖,知道自己这?一路的照看,妻子肯定看在眼里,他心里也?感动:“放心,我?自会处理的。” 如今要起复也?并不容易,盈娘只能先?把家管好,现下璧哥儿还是?住一个跨院,姝丽和睿哥儿却要和他们一个院子。 姝丽抱怨道:“在家里总嫌太大了,空荡荡的,如今又觉得这?里也?太拥挤了些。” “住习惯了也?就?好了,当年我?在家时,你外祖父专门给我?做了两层的楼房给我?一个人住,可是?后来跟着外任的时候,还不是?只有几间?屋子住,不管怎么说,跟着爹娘总是?更好的。”盈娘道。 姝丽重重点头:“娘说的太对了,若是?要我?留在祖母那里,我?也?是?不干的。” 因为她?发?现自己在祖母那里,总有一种讨好感,似乎自己要懂事听话,才?能让祖母高看自己一眼。可是?在自家,她?怎么样,爹娘都不会说她?,这?种心情上的轻松她?是?能够感觉到的。 比起姝丽这?里,璧哥儿因守孝回家,如今回来了,他还得去顺天府府学读书。 盈娘还得为他备一份束脩,姝丽也?过来帮忙,打点的很齐整漂亮,让周喜带着璧哥儿一起过去。 至于睿哥儿和姝丽这?边,盈娘对姝丽道:“你在家里苏绣也?学了好几年了,且先?绣着,还有睿哥儿,你也?开蒙几年了,现下自个儿先?温书。等你们爹爹把事情处理了,再给你们找老师,好不好?” 姝丽忙道:“娘,我?就?不必了,都读了好几年的书,又学了好几年的女?红,如今我?就?想歇一歇。” “那不成?,不读书做什么?至少还得读两年。”盈娘不满的看了女?儿一眼。 母子三?人正在说完,隔壁朱家送了肉燕过来,听说他们是?福建人,那肉燕和馄饨也?差不多?,盈娘拨了一半出来,等郑璟回来让他尝尝,其余的和孩子们分的吃了。 青枣很快就?回来了,和盈娘说起隔壁朱家:“朱老爷子快七十了,是?余姚人,有三?个儿子,大爷过世了,听说当年还中了进士,大太太还好有个遗腹子,和咱们大少爷一般年纪。二爷在家里帮着打理庶务,也?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三?爷是?个举人,和咱们家二爷年纪相仿,现下在太常寺做个闲差。” “这?么快就?打听清楚了?”盈娘真是?对青枣刮目相看。 青枣想这?次郭管事直接没来,张锦夫妻管着杂务,只有他们夫妻如今做了大管事,但若要彻底站稳脚跟,当然得做事要更好一些才?是?。 所以,面对盈娘的讶异,她?脸上还要装作浑然不在意:“这?事儿也?不难。” “坐下吃茶吧。”盈娘也?是?愿意给她?体面。 再说郑璟这?边和寇主事见面后,寇主事又引荐给了其恩师翰林院掌院陈学士,还有叔父寇总宪,两家既然是?儿女?亲家,寇家自然多?有帮忙。 郑璟本人原本在京也?是?有些关?系的,饶是?如此也?差不多?等了三?个月才?等来重新复官,因太常寺少卿已经有了人选,故而平调光禄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 “如今朝中无?人,也?只能这?般了。”他本来已然是?日讲官了,天子近臣,至少也?要做一个翰林院侍读学士的位置,可如今朝中大臣没有替他声张的,他只能熬了。 这?些外面的事情盈娘听了有些焦心,但她?自己还不能乱,也?要安慰郑璟:“好歹光禄寺少卿也?是?个肥差了,如今咱们璧哥儿亲事也?定了,姝丽这?里替她?寻一桩上媒,也?没什么烦恼了。” 郑璟失笑:“是?啊,光禄寺可不是?个肥差么?” 盈娘打起精神来,又好生安慰了一番,郑璟有妻子安慰,心中倒是?好受一些。他们夫妻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一方心情不好或者难过时,另一方就?会拼命照顾安慰。 少年时候的郑璟就?非常细心能干,跟大人差不多?,盈娘嫁给他之后,他对她?更是?没话说。有时候盈娘看他发?泄心中不满时,也?无?非是?捶一捶杯子,或者握紧拳头。 现下他仕途不顺畅时,盈娘也?安慰着:“其实像你这?样的是?多?数,那些出将?入相的反而是?少数,有的人运气好,一路青云直上,有的人运气不好,一直蹉跎。但咱们这?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我?觉得很好了。” “你说的对,我?其实以前?也?没这?样的,后来乡试中了之后,又是?探花及第,我?总觉得自己是?天纵奇才?,自命不凡罢了。”郑璟想他有一年乡试未中时,目标只是?考个举人就?好,如今却是?一点儿委屈,甚至都没什么委屈都受不住。 盈娘笑道:“你本来就?是?天纵英才?啊,真的,当初我?嫁给你的时候,都没期望过你能中探花。真的,我?还想相公他这?般出挑,我?的压力就?更大了。可是?是?你让我?知道什么叫不离不弃,什么叫重情重义,如今我?们夫妻身体康健,儿女?也?是?聪明伶俐,你还授了官,我?总觉得过的每一日都是?享福。” “其实那些大人物,得到了权力,可是?在皇帝和朝臣之间?很难平衡,稍有不慎,身败名裂是?轻的,抄家灭族就?不好了。” 郑璟想华阁老其实一开始也?不是?这?般的,只是?到了那个位置,他不对付别人,别人也?要对付他,还有他身边的那群人都是?野心,若是?华阁老不能够安抚住人,人家也?不会愿意臣服于他? 他想自己若是?真的到了高位,虽然有荣耀在身,大权在手,可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会很多?,反而不如现在,把自己分内事情做好,来的简单。 这?样一想他真的轻松许多?,但即便?如此想,他在光禄寺为官也?是?异常勤勉。 盈娘这?边则等他上衙后,请了几桌酒席当庆贺,头一日先?请定国公府、沈国舅家,定国公府算是?她?娘家那边的亲戚,沈国舅则是?以前?有举荐之恩。次日则请郑璟在京的同年,第三?日则请他的几位门生过来。 这?还是?她?在定国公府的时候学到的,不同的人宴请都不在同一天,即便?是?普通的官宦人家也?不知晓这?些规矩。 如此一来,自然是?宾主尽欢。 再说隔壁朱家,她?们家三?太太的丈夫是?唯一做官的,三?太太听说是?朱家儿媳里身份最高的,所以是?她?在管家。 朱三?太太有两个儿子,长子已然成?婚,去年迎娶的媳妇,长女?前?几日出阁,次子年纪和姝丽差不多?大,正读书的年纪,家里还有两个庶子。 这?位朱三?太太见了姝丽一面,似乎有意,但盈娘肯定是?不太愿意的,虽说朱老爷子已然是?礼部侍郎,可他们家人多?,说亲的这?位少爷只是?三?房的二少爷,还有庶出兄弟,到时候分家恐怕也?分不了多?少,人情也?很复杂,这?些就?不在考量范围之内。 既然婉拒,盈娘也?不大和朱家往来,倒是?朱老夫人和朱三?太太目的性很强不同,她?老人家是?个开朗的老太太,虽然七十岁了,但是?性情十分豁达,膝下养着一个孙女?一个外孙女?。 盈娘便?时常过去说说话,打打牌,听人家问起姝丽,盈娘就?笑道:“她?爹爹给她?请了一位先?生,教她?读书,如今正在上学呢。” “我?记得你女?儿也?到了将?笄之年了吧?”朱老夫人问起。 一起抹牌的有一位大理寺少卿的夫人,原本是?朱老太爷的门生,她?见盈娘儿子那么大了,一双眼睛还是?那般有神,人也?生的极美,即便?现下输了几局,脸色丝毫未变,心中忍不住点头。 盈娘当然想要为女?儿说一门上媒了,但是?现下的男孩子们,好的不多?,也?难怪璧哥儿都那么抢手的。 打完几局,大家休息时,朱老夫人让人送了甜汤来,盈娘喝了一口:“这?莲子羹我?是?最爱喝不过的,但您家是?我?喝过最好喝的。” 朱老夫人笑道:“你爱喝便?多?喝几碗就?好。这?几日我?牙疼,只能喝这?个,硬的东西是?一点儿也?吃不了。” “牙疼起来,可真不是?开玩笑的。上回我?上火了,早起刷牙还鼓包流血,后来吃了几日的药下火,牙齿才?好。”盈娘也?是?伸受牙疼所害,尤其是?她?十八岁之后两边又多?长了两颗牙齿,下巴都变宽了。 所以有不少人还觉得她?变相了,其实是?因为长牙齿又发?腮了,当然和年少时不同了。 说起牙疼,大理寺少卿的夫人则道:“你是?长齻牙了,我?也?长了,把前?面下牙的牙齿顶出来了。” 盈娘想人怎么会有这?么多?小毛病呢? 几人说着,大理寺少卿的夫人请盈娘明日去她?家赏花去:“我?家里的晚樱和垂丝海棠开的极好,趁着花快谢了,请你们过去一赏,我?身边还有个丫头极其擅长用花做点心。” “好啊,到时候我?便?过去。”盈娘笑道。 朱老夫人眯了眯眼,她?私心当然也?是?希望家族最有希望的孙子能够娶隔壁郑家的女?儿,且不说郑家家风清正,就?冲着郑家小姐生的那天仙似的模样,郑璟前?程似锦,郑家也?着实殷实的很,也?该娶。 但中途却被大理寺少卿的夫人截胡,这?位夫人还真是?眼力见强。 盈娘并不知道这?些,在她?看来,寻常交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些年定国公老夫人也?过世了,大夫人病弱,新一辈的她?也?不是?很熟悉,所以她?也?必须拓展一下自己的交际圈。 大理寺少卿姓邢,盈娘回来便?问郑璟认不认得,郑璟摇头:“这?我?就?不认识了,但人家请你去,你就?放松一二,就?像你说的,别带着目的,合得来继续相处,合不来就?算了。” “我?家相公生的俊,说话又好听。”盈娘笑道。 郑璟捏了捏她?的鼻子:“天天把我?捧上天了。” 盈娘嘿嘿一笑。 去大理寺少卿家的时候,盈娘准备礼物,正好也?要带姝丽过去,她?就?顺便?教导女?儿:“去这?样的花宴,就?不必送金银那些,太过俗气,礼物要讲心意,越是?清雅越好。但我?们头次上门,针线那些实在是?不必,就?带一些香料,花笺就?很好。” 花笺她?当然也?要教女?儿做,姝丽也?很喜欢和盈娘一起做,她?感觉是?在玩儿一样,等花笺做好后,差不多?就?能够去大理寺少卿家中了。 “那家我?就?知道姓邢,但是?具体如何,我?就?不知道了,你也?可以观察一下。”盈娘对女?儿道。 邢少卿家里竟然十分有钱,在京城的宅子都是?水磨的青花砖,窗户里镶的是?明瓦,花园里还有西域的花,地上铺着波斯的地毯。 邢太太也?有两个女?儿,长女?生的颇为明艳,次女?容貌清丽,姊妹两个都标致的很,盈娘忙称赞道:“真是?人比花娇的姐妹花。” 众人一番厮见,邢太太又对盈娘道:“我?还有个儿子,也?在家里,让他给你请安。” 盈娘和郑璟挑选儿媳妇都比较挑剔,对女?婿那就?更不必说了,既然邢太太这?边说了,盈娘就?笑道:“这?敢情好。” 不一会儿,走进来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原来这?少爷和邢太太的大女?儿是?龙凤胎,人倒是?生的很端正。 “哦,已经开始学《春秋》了,可进学了?”盈娘问道。 邢少爷摇头:“尚未。” 盈娘心想自己正好学的是?《春秋》,故而笑道:“‘春王正月’如何破题?” 这?应该很简单了,没想到那邢少爷却是?满头大汗,最后才?期期艾艾的道:“春月……正是?……” 盈娘心想本朝科举破题常用“明破”、“暗破”、“顺破”之法,但?不能直复题面字眼,甚至这?只是?一道截搭题,这?位公子都答成?这?样,显然不大成?事。 想到这?里,她?便?笑道:“我?便?随口一问,公子年纪还小,应是?还未学到。” 邢太太没想到盈娘竟然还懂科举,人家当场考验,自己儿子却是?答不出来,这?也?太丢丑了。邢太太有个长子,是?庶出的,读书非常聪明,后来邢太太帮他只低低娶了个监生的女?儿,轮到自己的儿子,他当然希望能娶一个高门贵女?,姝丽她?就?很看中,只是?没想到第一轮还没开始就?下桌了。 便?是?姝丽都惊呆了,她?以前?只知道她?娘书画上颇有本事,没想到她?娘连科举都知晓,她?这?个年纪当然也?通人事了,哥哥定亲了,马上就?要轮到自己了。 邢太太约莫四十岁上下,说明邢大人四十岁就?已经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了,家境豪富,和自家也?算门当户对了。 这?位邢公子嘛,相貌还算不错,没想到并不怎么聪明? 只是?接下来就?尴尬了,姝丽没想到她?娘脸色没怎么变,照常赏花吃点心,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匣子点心回来给爹爹。 她?以为娘非常淡定呢,结果折返回去拿帕子的时候,见他爹正捧着她?娘的脸,亲昵的夸道:“我?家娘子怎地这?般聪慧?” 娘还撒娇道:“我?都傻了,这?么早就?把人家的桌子踢翻了,还怎么和人家相处,只得装的若无?其事,好尴尬的。” …… 姝丽一面觉得娘在爹面前?跟小姑娘似的,让她?觉得很新奇,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原来大人其实跟自己是?一样的,只不过大人会掩饰。 第99章 双章合一 第99章 双章合一 盈娘是最爱过春天的人,春天既不那么冷,也不那么热,虽然柳絮满天飞,但她对花粉并不过敏,所以出去踏青心情非常愉悦。 光禄寺每年定额的牲口粮食,都会分一部?分给正卿、少卿、署丞、主事这些,郑璟当?然份额还不少,可以变卖也也可折银。 她们在京中并无庄田,这些定额都拿回来家中自用,现下出来踏青就带着好酒好点心来,家里也省了一大笔银钱。 盈娘揭开食盒,拿了一块奶糕出来,赞叹一声:“真?是香甜,也有牛乳的香味。” 光禄寺北方的点心居多,尤其是牛乳制品算是独门了,盈娘平日难得吃到,现下都攒着出门的时候用。 因为她们在郊外一处石凳子上?歇息吃点心,有个小男孩走过来,看着睿哥儿手里的乳糕咽口水。盈娘就自顾自己吃,权当?没?看见,也不要睿哥儿把点心让出来。 郑璟又不是贪官,这些都是定额内的,吃完了还要等?日后发了才有。 很?快倒是有个年轻妇人过来,拉着小男孩训斥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盯着人家的吃食,你也太馋了。” 盈娘知道她是说给自己听的,想让自己顺势把睿哥儿的吃食拿出来分享,但照旧装作没?听到。 那年轻妇人见盈娘不为所动,便拉拽着儿子离开了,等?她们离开了,盈娘又拿了一块递给睿哥儿:“吃呀。” 睿哥儿小声道:“娘,方才那个小弟弟是不是想吃乳糕啊?” 盈娘笑道:“是啊,但是我?们没?有多的啊,干嘛给陌生人吃。”她不爱为了显示自己慈爱,就让儿女把东西让出来。 睿哥儿“哦”了一声,并不敢多言。 今日璧哥儿和同窗们一起出门,姝丽和睿哥儿陪在盈娘身?边,郑璟正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听盈娘说起方才的事情,有些讶异:“娘子,别人都这样看着你的时候,你不怕受到非议吗?” “那怎么了?”盈娘并不是很?在意。 郑璟笑道:“没?怎么,走吧,我?方才在那边看了一处地方,很?好玩儿。” 坐在邻桌的一家子把这些事情看在眼里,这正是礼部?尚书一家,方才见是郑璟一家过来,因不愿意兴师动众,就没?有自报家门,不曾想看到这一幕。 礼部?尚书隋夫人正道:“这可如何是好?老爷和这位郑少卿很?有些交往,还想做成儿女亲家,不曾想郑夫人竟然是这般的人。” 她之?前打听过,这位郑夫人也是出自官宦世家,还是有名?的画家,算得上?才貌双全,哪里想到竟然是这样冷漠的性情。 “这事儿您不同意,又能如何?”隋夫人的妹妹鲁姨妈道。 鲁姨母丧夫之?后,特地带儿女入京,住在隋家,儿子随隋尚书读书,女儿则待字闺中,她自然也有意让女儿嫁给外甥。 现下她就如此?说起。 偏隋夫人道:“说起来郑小姐倒是个可人的,她母亲是个才女,所谓才女,总是有一些怪癖的。” 鲁姨母就未曾说话了。 郑璟那边也和盈娘说起隋公子:“真?真?是生的一表人才,学问也极好,我?考较过了的,平日也未曾听说走马章台如何?” “那他家弟兄几个?”盈娘问道。 “兄弟一共嫡庶四个,他排第三,不过,你放心,我?都是问过的,隋家婚前都不兴放房里人。”郑璟知晓妻子最在意什么。 男人们在意的是这个人有没?有前途,家风如何,女人们最在意的是婆婆好不好相处,婚前有没?有心上?人。 盈娘见他真?的打听的清楚,不免笑道:“辛苦你了。” 郑璟拉着盈娘坐下:“不辛苦。” 她夫妻二人正在商量这些事儿,家里新哥儿的亲事却?是让人一筹莫展,新哥儿的条件其实不差,叔叔做着正四品的京官,还是翰林,父亲在本地虽然做个闲官,但郑家簪缨世族,非别家可以比拟。 金月瑶家里正唱着堂会,邱氏和王玉茹都在这里,几人说着世新的亲事。 金月瑶道:“我?记得有一位陆小姐,不是还可以么?” “可以是可以……”王玉茹倒不是嫌贫爱富,只不过陆家寒门出身?,陆姑娘虽然才貌双全十分出挑,父亲还是进士,但是家底实在是太薄。 当?年金月瑶一口一个小官女儿说弟妹冯氏,冯氏虽然只是举人女儿,可却?和沐王府、定国公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冯氏进门也有三千两的嫁妆,这些嫁妆虽然和自己还有金月瑶不能比拟,但放在普通官宦人家,也是非常体面?了。 甚至冯家发迹之?前,听说家中也是好几百亩地收租,和陆家这种?毫无底蕴的人家完全不同。 见王玉茹这般,金月瑶就道:“嫂嫂还有什么顾虑?” “也没?什么,再看看吧。”王玉茹知道金月瑶嘴不好,并不多说。 这金月瑶家中行商,平日认识的人也多,问起她弟妹,金大奶奶笑道:“是他家啊,那姑娘着实不错,可陆家是暴发的,家底子薄。我?就这么说吧,五百两的嫁妆怕是都拿不出来。” 金月瑶听了才恍然大悟,不过她又道:“我?听说我?大嫂给华姐儿备了一万两嫁妆,自己的女儿一万两,若儿媳妇只要五百两,那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这世上?的事情很?难说,王玉茹虽然可惜,但并不愿意做这桩亲事,可世新却偶遇了陆家小姐,当?即是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 做娘的见状,只好把世新的小厮喊了过来问。 那小厮起先还支支吾吾,后来见王玉茹威胁,径直跪下道:“是二少爷见了陆家小姐之?后,便起了心思。” “是么?她们是在哪里遇到的?”王玉茹皱着眉头,手不知觉的捏起帕子。 小厮道:“是在报恩寺遇到的。” 王玉茹让那小厮离开后,喊了郑理过来,郑理倒是可有可无:“这事儿你看着办。” 王玉茹气的半死?:“你看二弟和二弟妹什么事情都商量着来,如今到了咱们,你倒是看我?。” 郑理心想二弟妹素来温柔和气,二弟在家直接作主,他说一句,王玉茹恨不得回十句,这时候问他,将来不好了怎生是好? 王玉茹无法,就跟邱氏商量。 邱氏则道:“这要看你们做爹娘的怎么想的?”她刚刚才因为关家的丰娘和老二夫妻闹的关系不好,现在也不好随便插嘴。 人家说不聋不哑不做阿翁,这话果然不错。 王玉茹现下四处问,也是不想后悔,长媳是自己的内侄女,二房的长媳则是吏部?主事的女儿,罢了,陆小姐也是户部?主事的女儿。身?份上?不差什么。 其实世新也不过是襄王有意,还不知道神女是否有心,王玉茹就这样急匆匆的。她就怕自己害得儿子未来再娶一位新妇,儿子不喜欢,成了怨偶。 她首肯之?后,世新当?然狂喜,便是陆家也高兴,陆夫人差人带信到京中,陆主事当?然同意了,毕竟陆家家底薄,便是在京中,郑家人也混的很?不错。 那郑璟比他小好几岁,如今已经是光禄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了,混的相当?不错,结了这门亲事肯定于自己有益,陆主事专门派人回去说自己答应了。 当?然,这信中也要钱回去置办嫁妆,陆主事的小妾正怀着孩子,平日管着家里的钱财,那小妾自然不给,陆主事只得把他的体己拿了一百两回去让陆夫人在南京置办嫁妆。 等?一百两拿回来时,陆夫人母女失望了,陆小姐天生伶俐,和陆夫人道:“上?回我?找郑家的人稍作打听了一番,说郑家长房的大儿媳妇小王氏进门,带的是六千两的嫁妆。” “多少?”陆夫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六千两。”陆小姐道。 之?前陆小姐也是见过郑家二夫人冯氏的,冯氏当?时看起来很?喜欢她,可后来不了了之?,听说定了寇家的小姐。 那寇琳相貌不如她,才气也不如她,只不过她家世比自己好。 世人都嫌贫爱富罢了,可她的年纪不能再拖了,父亲在京中,不会管她的死?活,二娘若是使坏,她和娘无路可去。 现下郑家长房看中了自己,她当?然很?欢喜的。 在她母女二人一筹莫展之?际,郑家送了一千五百两过来,说是六百两给陆家宴请宾客,另外接近一千两都是让她们置办嫁妆的。 陆夫人不停的道:“这真?算是结了一门好亲了,竟然什么都没?有要我?们准备,就拿了银钱过来。” 陆小姐也沉浸在上?嫁的喜悦当?中,还不由得心道,自己若是嫁一个穷秀才,日后指不定还得一起受穷,这家底厚实的人家,竟然不在意这些,还这般抬举自己。 这些事情外面?的人不知晓,王玉茹也是想给自家小儿子撑面?子,总不能将来让人家笑话。 这般的事情盈娘并不知晓,过了端午,天气一如往常开始燥热起来,听说宫里的皇帝今日未曾早朝,兴许也是热着了。 盈娘正在屋子里画画,她荒废了好久,总觉得自己的画技没?有太大突破,究其根本还是因为自己的心无法静下来。 最近几年儿子的亲事、分家,这些事情都萦绕在她心里,她很?难一心二用。 女儿和隋家的亲事,丈夫比自己急,盈娘也知道是为何?先下手为强嘛。 当?年杜星衍就是慢了些,她家就和别家定亲了。 过几日她们就要前往寇总宪家里去,到时候指不定能碰上?,她要看看隋夫人如何? 正想着外面?红豆进来道:“太太,隔壁朱老太太那边有些中暑,说是晕了过去,还请了大夫来。” “你替我?找一身?衣裳来,我?过去探病。”盈娘连忙道。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过去,朱老夫人的房里已然围着不少人了,这是盈娘第一次见到朱家大夫人,发际线很?高,头发全部?梳上?去了,但衣裳陈旧,整个人仿佛久未出世一样。 这朱大夫人本是家里的大夫人,丈夫还是进士,形势一片大好,可因为丈夫英年早逝,即便如今在这里,也跟透明人似的。 盈娘想她唯一的指望,大概就是她的儿子了。 “郑太太,您吃茶。”朱大夫人亲自捧了茶来。 盈娘过意不起,“怎好劳烦您啊。” 朱大夫人对盈娘很?是热情,这让盈娘有些不自在,她又问起朱家二夫人和三夫人关于老夫人的病情。 朱二夫人性子圆滑,早听盈娘问起就道:“大夫说是中了暑气,我?们老太太历来最是苦夏不过了,等?药吃完就好了。” 可盈娘想如今也不过五月,说破天,也没?到天气最热的时候,这是为何呢? 就在朱大夫人主动送她出去的时候,竟然说了实话:“我?们老太太也是被家务事闹的。” 至于什么家务事,朱大夫人不会说,但邻居住着,盈娘很?快打听出来了。这朱三夫人有个二儿子,之?前还想求娶姝丽,盈娘觉得她家太过复杂,并没?有答应,但据说朱老夫人是有意让外孙女和自己的亲孙子亲上?加亲的,可朱三夫人不同意。 自然,这对婆媳也不会发生什么争吵,这样伤了体面?,但朱老夫人有这般心结,也难免郁闷,因为一件小事发作,反而伤了自己身?子。 “这是怎么个说法?”郑璟不明白,既然朱老夫人和朱三夫人当?时都有意姝丽,说明她们是想为那位朱公子说一门好亲的,怎么现下又改变了主意? 盈娘道:“这还不简单,他们本想为朱公子说一桩上?媒,可是稍微有些本事的人家,也肯定能看出来,朱家全靠朱老爷子撑着,朱三爷不过是个荫官,但是让她们往下娶,如此?还不如娶在自家长大的姑娘呢。” 郑璟道:“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故事。” “其实我?见过朱老夫人的外孙女,气度不错的,平日又在老夫人膝下养着,比多少中等?官宦人家的姑娘还好呢。”盈娘道。 郑璟则道:“那若是你你会这样亲上?加亲吗?” “我?也不会,我?听说亲戚成婚生出来的孩子不好,但总得给人家选一桩好亲事才是,不至于闹到现在。”盈娘说完,又不耐烦道:“自从儿女们长大了,我?们大人都要满口儿女经。” 她非常希望能够把这些事情处理完了,自己能够多专注自己的事情。 郑璟看向盈娘,也知道她因为璧哥儿的亲事,劳心劳力?,一路奔波上?京,女儿的亲事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费神,这个强度实在是太大。 但他道:“那要不先搁置?” “这可不成,我?总要为我?的宝贝女儿添一个好女婿才行啊。”盈娘笑。 郑璟知晓她刀子嘴豆腐心,又说起隋尚书:“他在前些年被兰阁老排挤,后来兰阁老倒霉了,他是节节高升。” “兰家、华家哪个当?朝时,不是权势赫赫,可后来,哪个不又是虎头蛇尾的?所以咱们也不能完全看现下如何。”盈娘道。 郑璟笑道:“你以为我?是为了我?自己么?我?是看隋宗伯不仅工于谋国,且擅于谋身?,不似别人欲望过大。” 盈娘想丈夫竟然如此?看好隋家么? 很?快她在寇总宪的家中见到了隋夫人,隋夫人约莫四十余岁,身?着大红金枝线叶纹长褙子,宝蓝盘锦镶花横襕泥金锦裙,头上?戴着一副鬏髻,真?是雍容华贵。 隋夫人则见盈娘打扮的非常清雅,玉兰色纱缎长衣,领口处镶着鎏金蜂赶菊口子,底下配豆沙红马面?裙,臂膀上?拢着一条藕粉色的披帛,她想这冯氏今日却?是不错。 二人厮见一番,盈娘自然打起精神说话,听中间人寇老夫人在中间问话,尤其是问起盈娘:“怎么不把儿女们都带过来?” “大儿子进学了,轻易不好请假,另外儿女都还小,规矩也没?学好,就怕冲撞了人。”盈娘道。 隋夫人是见过盈娘在那儿吃乳糕的,一个小孩子巴巴的看着她吃,她眉毛也不动一下,径直自顾自的吃,全然没?有半点慈悲心肠。 但是她现下说话言辞非常谦逊,声音好听,唇齿非常清楚,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果然,寇老夫人道:“你这也太过谦了,我?看你的哥儿姐儿是样样都好的。” “便是好,我?也得谦虚些不是。您老人家当?着我?的面?夸他们倒好,若是当?着他们的面?夸,怕是他们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盈娘打了个哈哈。 寇老夫人又说了几句,才问起隋夫人:“你家二郎君去岁成婚了,新娘子我?听说是叶公的孙女么?” “您老记性真?好,老二媳妇就是城北叶公的女儿。”隋夫人笑道。 盈娘听说隋夫人长子是嫡出,已然娶妻三载,但亲事是指腹为婚,娶的是隋尚书同年的女儿,而二儿媳妇则是庶出,娶的媳妇身?份反而比长媳还要高,这说明隋夫人要么就是没?有私心,至少明面?上?一碗水端平,要么就是在后宅没?有话语权。 她的心稍微落下,又有寇夫人在此?穿针引线,盈娘和隋夫人也说上?话了。 隋家是江西临川人,盈娘眼睛一亮:“宋时,王介甫、饶德操、晏殊都是临川人,此?乃人为荟萃之?地。” 隋夫人也很?会捧场:“金陵也是一等?繁华之?地。” 话到这里二人也就默契的没?有再说下去,她们都是有身?份的人,隋夫人是颇看得上?郑家的,郑璟年纪轻轻,位列少卿一职,颇有才干,其女也是标致人物,郑家呢,也是相中隋家家世不错,子弟有出息,家风还可以。 二者便是一拍即可,当?即隋尚书和郑璟沟通好了,就遣了媒人过来,先交换庚帖,合了八字,隋家三郎,单名?一个彦字,年纪比姝丽大三岁,是个相貌出众的哥儿。 姝丽被安排在游廊上?远远见了一面?,心中稍安。 既然亲事定下了,成亲虽然是以后的事情,但嫁妆得先备下,这事儿也得告诉亲友。冯鲤那边接到信,也是安心了,还道:“她们俩口子为了一双儿女也是真?的尽力?了。” “是啊,这说亲听着容易,真?要选好人家,可不简单。”江氏深有体会。 她们夫妻为了儿女们的亲事,真?是操碎了心。 冯鲤道:“我?拼命托举儿女,如今他们的日子都比我?好过,这就很?好了。” “是啊,这样的日子我?都从未想过。”江氏总觉得自己运气真?好。 冯鲤莞尔:“就连我?都没?想过我?会中举呢。不过,现下她们应该是要给姝丽置办嫁妆了,咱们也置办些添妆,到时候让她二舅舅送过去。” 江氏重?重?点头:“很?该如此?,楚哥儿三年任满,到时候又是要麻烦他姐姐姐夫。” “我?可不是为了这个,玄楚夫妻要是不会做人,那也活该人家不理他。将来在官场恐怕也是举步维艰,这和我?无关。”冯鲤虽然也为儿女打算,但也不可能什么都管。 比起冯鲤的心态,郑家人又是另一番心情了,邱氏没?想到姝丽也这么快就定下了亲事,还是礼部?尚书的儿子,说人才相貌都是一等?一的。 邱氏还好,她本来就准备了三千两,就想着怎么把这笔钱送去京城? 王玉茹却?着急了,同样是姐妹,姝丽眼瞅着要高嫁,自家女儿却?是没?有着落,但明年世新媳妇要进门,仪哥儿媳妇又有了身?子,家里家外都是她,她还得筹备这些,这让她愈发心焦。 盈娘这边在月余之?后,见邱氏送来的银钱,当?即和郑璟商量了一番,在宛平县买了上?等?水田一顷,花了一千五百两,这里是京西的活水,田亩也是最贵的。 再有内城两进修缮的极为不错的宅子,八百两购置了下来。 她还在正阳门外看了两层旺铺,带着后院库房,差不多三百两,还有崇文门附近的两层铺面?,差不多二百两。 置办嫁妆可不是盈娘一个人的事情,郑璟、璧哥儿还有周喜,上?上?下下都忙的很?。 到了年底,才把这些全部?归整好。 盈娘原本给姝丽备下一副赤金的首饰二十六件,一副镶嵌宝石的首饰一套十三件,玉器十对,现下又找珠商花了二百多两买了不少珍珠首饰。 她在南京的时候给女儿置办了不少绫罗绸缎,但日常衣裳要做几十套,索性就照顾顾怜的生意了。 就在全家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郑璟突然跟盈娘说了一件事:“今日有人告诉我?说韩阁老中意隋三郎做婿许久了?我?在想这是韩家故意让人说给我?听的,好让我?知难而退,还是如何呢?” 盈娘愣在当?场,她想起尚家的事情,似乎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双方官位更高一些,对方想要女婿,都不屑和你相争,好让你知难而退,若是你不识时务,家族怕是有覆灭之?灾。 第100章 双章合一 第100章 双章合一 “不退?此事万不能退。”盈娘片刻之间,却觉得自己不该退缩。 凭什么?人一定要有豁得出去的勇气才?对,她对郑璟道:“你素来厌恶官场恶习,厌恶吏治腐败,如果我们今日连女儿定了亲,都要牺牲女儿,成?全执政。将来你若真的当了大官,难道遇到一点困难就退缩么?” 郑璟也是知道尚、董两家的事情的,但他?没想?到妻子如此鼓舞,如此有决断。他?看着盈娘:“我以为你会骂我,毕竟这桩亲事是我说和?的。” “这有什么好?骂的?隋三郎生的玉树临风,才?学极高,人品贵重,又是大宗伯的嫡子,这样的金龟婿,别人要还要不来?你替咱们女儿着想?,我还要谢你呢。至于现下出了这样的事情,这是谁都不愿意发生的,还是先想?想?怎么应对,反正一家人总要共同进退。”盈娘道。 “娘子真是深明?大义?。”郑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竟然?有人在自己做错事,都完全不怪自己。 盈娘笑?道:“既然?那个人跟你说这样的话,那么肯定背后?有人指使,或者韩家的确有这样的意思,被他?揣摩出来卖好?。” 郑璟很赞同:“就是这样,那你说咱们要怎么做呢?” “什么怎么做?我们家不会替女儿退亲,那你要看隋家怎么做啊?如果隋家动?摇了,与我们说话语焉不详,那我们两家退亲也不是不可,反正现下知晓姝丽定亲的,也是我们自家人。但若隋家玩两面?手法,明?面?和?我们好?,背地里和?韩家暗通曲款?那你在官场,你说该怎么做?”盈娘问?。 郑璟道:“那也只有先辞官了。” “可按照你对隋尚书的了解,他?若只是玩鬼魅伎俩,为人如此不堪,即便退亲,咱们也在所不辞,等回了南京,再给咱们女儿说一桩亲事。”盈娘道。 郑璟伸手作阻止状:“还没有到这个地步,明?日我去找隋家一问?便知,有什么事情还是说开了好?。” 盈娘点头?。 二人话语刚收,玄楚夫妻从山西赴任过来,盈娘安排她们在楚哥儿的厢房住下,几人三四年未见,此番见面?,叙一些离愁别绪之情。 只玄楚和?闵氏见盈娘有些闷闷不乐的,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等接风宴之后?,盈娘也私下喊来她们说了这些话:“若是以前?,玄楚的事情找我们寇亲家就好?了,但是如今因为姝丽的亲事,就怕人家现下盯着我们,是以,就都得靠你们自己了。” 玄楚当然?也知晓尚、董两家的事情,甚至她姐姐当年因为姐夫,据说也是被兰家针对过的,如今听了这事儿,忙道:“姐姐,你放心,我好?歹也是两榜进士呢。反正中了进士我就赢了,随便做什么官,我都可以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跟你们说一声,怕你们怪罪我不肯帮忙。”盈娘笑?道。 玄楚赶紧道:“我怎么可能怪姐姐呢?” 他?和?闵氏在姐姐家住,本来之后?要给钱给姐姐,被姐姐坚决不要,他?们也怕生分了,便没给钱,被他?爹冯鲤骂了两页纸,如今从山西回来,给郑家也带了不少土产来。 小黄米、山西陈醋、汾酒各自一些,再有潞绸六匹。 盈娘让青枣拿到库房两边的库房放着,也拿了些东西出来赏给一双外甥。 再说郑璟在次日,很快下朝后?,就去见了隋尚书,说了此事,隋尚书勃然?大怒,宽慰了郑璟一番,才?道:“实不相瞒,我在礼部尚书任上,如今也是难做的很。朝臣们要立嫡立长?,可大皇子病弱,相反二皇子却是体貌康健,皇上为难,我做礼部尚书的也是两难啊。” 这些事儿郑璟当然?也清楚,大皇子为人憨厚,并不是很聪明?,二皇子身体好?,人更聪明?一些,做臣子的为国家考量,选二皇子自然?最好?。 显然?韩阁老是支持大皇子的,这样的朝臣怕是占多数,而隋尚书非常会揣摩圣意,立储的事情本该礼部出面?,他?一直迟迟不到,怕也是为了皇帝? 郑璟道:“辛苦大宗伯了。” “辛苦不辛苦的两说,就怕有人从中作梗,引得咱们两家不快就不好?了。”隋尚书道。 郑璟应声。 隋尚书则想?郑家的亲家寇家如今掌着御史台,如果自己真的和?郑家闹翻,郑璟夫妻据说酷爱女儿,将来怕是不遗余力的报复,便是寇家,看在郑璟的份上,也不会替自己维持御史台。 是以,隋尚书这次还推荐郑璟做皇子老师,这当然?是通天大道,可郑璟则道:“那边既然?拿话点我,我还是避避风头?为好?,否则到时候也牵连到大宗伯。” 隋尚书心道自己还真是没有看错了,郑璟知道进退,有胆识却不冒进,拍了拍郑璟的肩膀。 郑璟回来之后?,就和?盈娘说了,还道:“还好?说开了,否则,万一哪一步走错了?真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走错了就走错了,人哪里有不犯错的。”盈娘宽慰他?。 郑璟发现盈娘每次说的话都颇有预见性,十次几乎有九次都中,这就很不容易了。他?握着盈娘的手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娘子就是我的智囊。” “快别给我戴高帽子,若是我哪一回说错了,你还不得骂我啊,我可受不住啊。”盈娘摆手。 郑璟被她都逗笑?了:“好?好?好?,是冯女侠侠肝义?胆,帮我出谋划策的,成?不?” “算你会讨我喜欢。”盈娘笑?道。 这事儿郑家不动?,隋家那边为了解决,七夕时,隋家小姐特地请姝丽过去乞巧,盈娘帮女儿一起挑衣裳。 弟弟玄楚一家已?然?赴任商丘县做县令,她送来的潞绸,盈娘拿了两匹出来给家里人做了衣裳,此时,盈娘也把前?因后?果和?姝丽说了,还教导她:“遇事首先要极度克制,极度冷静,再去想?办法解决。有些微末小事妥协无妨,但一旦遇到原则性的问?题,就得做好?撕破脸的准备。” 姝丽则道:“早知如此,还不如不选他?呢。” “永远别说后?悔的话,时光能倒流吗?不能倒流,就走下去,兴许是康庄大道呢?”盈娘很仔细,一样样教女儿。 姝丽点头?。 这是她单独到隋家来,也有些紧张,但是想?起娘说的,你在紧张的同时,说不定人家也很紧张,那么不如自然?些。 隋夫人也在观察姝丽,见她豆蔻少女,为人安静,说话却磊落大方,行动?又谦逊,很是满意,姝丽则是出门的时候,看到隋彦了,隋彦还是头?一次见到姝丽。不曾想?她着水红衫子,湖绿裙子,容色娇丽,见着自己,行了一礼,就扶着丫鬟走了,全程都没看他?一眼。 隋彦当然?是天之骄子,平日因才?高八斗,相貌极好?,无论是家中,还是亲戚朋友,都对他?另眼相看,不曾想?郑姑娘对他?似乎没有半分淑女之思,好?像还瞪了他?一眼。 姝丽知晓爹娘怕她有压力,所以,都是等事情解决了才?告诉她的,可是这都是隋彦带来的,若他?守着本分,韩家姑娘怎么会看上他?呢?可见他?不守男德。 娘曾经跟她说过,女子要守女德,那男子也要守男德。 韩阁老一共有三个女儿,长?女是在他?还是举人的时候出嫁的,不过是嫁的普通乡绅,次女则是招婿在家,唯独最宠爱的小女儿,却是很有主意,平日聪明?伶俐,也是他?最爱的女儿。 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因为韩阁老都是生的女儿,对女儿们平日都是假充男儿教养,韩三小姐上回在文会看到隋彦那般,几乎是心生欢喜,抛却了女儿家的矜持,想?让父亲替她许这桩亲事。 只是没想?到隋家和?郑家已?然?议亲了,郑家官位不高,郑璟还曾经是华阁老的门生,如今势力早就不如当年。 她郁闷了许久,父亲看她心情不快,说会帮她解决的,到底两家还未成?婚呢。 只要没有成?亲,能够妥善处理,就不算错。 到了七月,天气比以往来的热,董小姐过来了,她丈夫唐孝礼如今在京候官,但他?曾经是华阁老的得意门生,比郑璟和?华家走的近多了,现下当然?不好?起复。 唐家走门路走到郑璟这里来了,郑璟的小舅子他?都没帮忙,现下何谈帮一个外人? 盈娘因此表现的很热情,但是对唐孝礼起复的事情不搭腔:“这天儿可真热,我心里吃不下饭的时候,就吃些冰盏子,你也尝尝。” “太凉了,我不吃,我劝你也少吃,要不然?对身子不好?。”董小姐敬谢不敏。 “唔,我也就是偶尔吃一盏。哎,你们家还是住在原先的老宅子里吗?蚊烟备下没有,若是没有,我这里还有多的。”盈娘道。 董小姐笑?道:“都从家里带来了,其实,我们这次也想?补个官才?好?。怎么如今哪里都不出缺呢?” 盈娘道:“这事儿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家也不过是混日子罢了。” 董小姐有些失望,略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如今时移世?易,董小姐的亲爹早已?辞官归故里,哥哥外任,京里说不上话。 从郑家回来,董小姐全身都出了热汗,汗中混合着一些灰,回来之后?先沐浴了一番,才?出来。 唐孝礼见她如此,倒是关心道:“你的身子不好?,这么大热的天,跑出去做甚?” “我去了郑家一趟,郑二太太接待了我,言谈中对我一如既往,可是我提起你的差事,她却不大做声。”董小姐很失望。 如今她父兄都帮不上忙,全部让他?们俩口子自己去跑官,着实辛苦。 唐孝礼道:“郑家和?寇家结亲了,咱们的女儿也是要嫁到寇家的,既然?郑家那里说不通,就往寇家去问?问?。” “也好?。”董小姐想?自家女儿嫁到寇家去的,女儿还未进门,就求上对方,将来就怕人家看轻。 唐孝礼很快备下四色礼去了寇家,寇主事作为吏部主事也是忙的很,但亲家上门他?还是要见的。 唐孝礼和?郑璟是同年,但两人有些不同,郑璟一直在翰林院做事,算得上天子近臣,还知经筵,虽然?也是华阁老的弟子,但当年诸王世?子上京,郑璟拒绝晋王招揽,后?期在景家倒台也出了一份力。 所以他?的名字报上去,打点一番,就官复原职。 但唐孝礼不同,他?家不仅和?兰家过从甚往,和?华阁老关系更为密切,如今朝中执政难免有所顾忌。 所以寇主事就说起外任:“我们那里有个安庆同知的缺,你若同意,我就帮你去说项。” 显然?唐孝礼不想?外任也无法,遂拿了五百两给寇主事打点,既然?是亲家,寇主事哪里肯要唐家银钱,但唐孝礼也知晓,寇家虽然?在吏部当差,但是上下打点,总不好?让人家出钱,唐孝礼便把银钱留下了。 很快,唐家外放出去,盈娘摇头?:“外官升任可不容易。” “容不容易的,他?也只能这样了。”郑璟道。 官场是很现实的,郑璟当时远离晋王世?子的事情当时皇帝可能没有奖赏,但总记得他?这么个人的,更何况他?当年拒绝教内书房,颇有清名。 但升官是真的不容易,郑璟如今都是在熬资历。 不管女儿嫁给谁,嫁妆本来就要备下的,盈娘还要教女儿怎么看契,怎么赁宅子铺子,怎么打点佃租。 姝丽的田亩她决定让张锦在外管着,青果一家到时候是陪嫁过去的,但内里则由小檀管。 至于田亩怎么管,盈娘先趁着郑璟休沐时,带了女儿去看田,郑璟和?璧哥儿教着姝丽,姝丽有些害怕,她似乎从一个小女孩开始要变成?大人的感?觉。 爹娘现下管束她没那么多,但是许多外面?的事情都让她自己去操心。 “别怕,这也不是一会儿就学会的,你哥哥今年还要帮着收租,到时候让他?回来与你分说。”盈娘安慰女儿。 姝丽虽然?也在青果手下学过几年绣活,但论亲近,还是小檀和?她最亲近,什么都为她着想?,她道:“娘,要是下人哄骗我了,该如何是好??” “你越精明?,他?们越不敢随便糊弄你,但有时候也不要过于严苛,水至清则无鱼。你让人家给你办了辛苦事儿,总得打赏一二,可若打赏他?们还不满足,还跟硕鼠一样,你就该想?好?如何安置?”管人是个大学问?,便是如今盈娘自个儿也未必都清楚。 像来兴在她宅子上肯定也是贪了一笔,还有庄子上的事情也不是那么干净,可他?曾经跟着自己跑上跑下也是有的,只能把他?的权利范围缩小在那个六陈店,若是那个店他?还是老样子,将来盈娘放他?一家子出去,明?着说给恩典,暗着也是不用他?了。 这些宅子里的人事变动?,怎么变动?,怎么处理,盈娘只把自己的法子悄悄告诉她,但是姝丽将来有别的法子也成?。 姝丽没想?到其中还有这许多缘由,她自个儿慢慢琢磨。 到了八月初,隋彦亲自送节礼上门,还来拜见盈娘,盈娘见他?似乎个头?又长?高了些,穿着湖蓝色纱褶儿,同色纱璇子,脚下踩着菱花暑袜,看起来打扮得很是清爽。 “三公子请坐。”盈娘作了个手势。 隋彦很少见到盈娘,他?听盈娘这般称呼他?,忙道:“岳母折煞小婿了,您直呼小婿名字就好?。” 盈娘失笑?:“也成?,我就喊你三郎吧。你母亲姊妹可还好??上回我们家姑娘去你家乞巧,还要多谢她们照看。” 隋彦便道:“家下母亲姊妹们都好?,我母亲特地备下礼,说有些上等的蜜瓜,是从西域来的,让我送些给您家尝尝鲜。” 盈娘最怕这种不熟悉的人之间寒暄,说的全部是无趣的话,故而说了几句,就让人送他?去璧哥儿那里说话。 这是隋彦第二次到郑家了,第一次过来还是定亲的时候,他?和?郑世?璧一样都已?然?进了学,二人说起京中些许事情,谈论一下学问?,倒是还能说上话。 青枣这边早已?经把隋家送来的礼登记在册,拿给盈娘看,盈娘看了就放一旁,她想?韩家之前?是让人来警告,他?家不会对付隋家,肯定会拿自己开刀,下一步会做什么?她不知道。 隋彦一直到离开,也没有见郑家小姐一面?,但他?自己也知晓,官家小姐养在深闺,一日不成?婚都是无法见面?的。 不过很快他?们俩无意之中倒是见了一面?,大理寺少卿邢大小姐出阁,姝丽去做了邢大小姐的女傧相,在邢家园子却是见到了隋彦。 隋彦见姝丽面?色不对,心想?自己不曾惹她,她却这番,难不成?是误解什么了?故而上前?问?好?,姝丽当然?也不是那等不识大体胡闹的女孩子,自然?也回了一礼。 二人走到影壁后?面?说话,姝丽说明?了来意,又问?他?:“你是来吃酒的么?” “唔,我父亲和?邢大人是同年。”隋彦说完,又看向姝丽:“我见你对我,总有些刻意避着,可是有什么事情?” 姝丽道:“这是为何你自个儿知晓?我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儿,爹娘宝贝我,说你家千好?万好?才?定了亲,我跟着我母亲可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日闺门森严,可没想?到竟然?不知你和?韩家——” 隋彦听了太阳穴都跳了三下,连忙否认:“我从未和?她见面?,甚至见都没有见过。” “那她怎么说看中了你,还暗示我家退亲呢?我虽然?不知道原委,但我爹娘因为我如履薄冰,你说我见了你,怎么高兴的起来?或许我父亲将来因为你得罪执政,将来不知道如何?”姝丽说到这里流了两滴泪。 隋彦不曾想?因为这些事情,才?导致姝丽如今,现下见她哭了,心中陡生一股怜惜。 然?而姝丽却又止住泪,只对他?道:“就是不知道将来如何,现下又何必太过亲近呢?我走了,你也擅自珍重。” 实际上韩阁老的确拿了郑璟哥哥郑理的一处错威胁,若是郑璟听他?的,他?会荐郑璟为翰林院学士,并且教导庶吉士,若不听他?的,那就别怪他?了。 盈娘听了就道:“随他?去吧,你自己的差事没错,他?无冤无仇牵扯别人,将来难道他?就没有那一日么?” 郑璟想?起曾经他?们夫妇也是被造谣,他?是硬刚回去的,这次他?也依旧如此,就像妻子说的,别一开始让人看轻了,否则,人人都要踩着你。 也因为郑家非常坚持,这事儿和?隋家统一战线,再有左都御史寇家是郑家的亲家,隋彦在其中也是出谋划策。 郑理还未拿下,韩阁老的女婿侵占田亩一事传的大街上沸沸扬扬,更有科道上奏,韩阁老虽然?未曾被皇帝训斥,但皇帝赏赐了两名科道官员,就已?经是重重打脸韩阁老了。 隋尚书正和?隋夫人说:“这个郑璟真是神了,比锦衣卫还厉害,韩阁老此人圆滑的紧,几乎没有什么破绽,亏得他?能找出此事来。” 隋夫人道:“我总怕郑家顶不住,就真的屈服了。” “韩家有什么好?说的,本来他?只是东阁大学士,若非华阁老致仕,他?如何升为次辅?升为次辅之后?,不想?着如今用心在国事上,反倒是想?出这些招数,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隋尚书负手而立。 …… 韩阁老如今还不是首辅,现下正是关键时期,没想?到威胁郑家不成?,反倒是砸了自己的脚。他?想?起自己这两年屡次提醒皇帝要早立大皇子为太子,不曾想?皇帝不应允…… 隋尚书早就和?宫中大珰有联结,这次趁着韩阁老家有人犯错,又撺掇韩阁老的一个门生上书册立大皇子为太子,皇帝当然?以为是韩阁老所为,而帮忙撺掇的人就是郑璟。 韩阁老下台,隋尚书升任东阁大学士! 而郑璟本人则被选为翰林院侍读学士兼日讲官,算是险胜了。 家中一片欢欣鼓舞,寇家的人也过来道贺,盈娘应酬着众人,透过灯火通明?的重重人群,她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光了。 第101章 双章合一 第101章 双章合一 这?一年江南欠收,送过来的银钱也不是很多,盈娘正和郑璟商议:“我?跟隋家的下人打?听了一下,他们家长子娶的媳妇进门一千两,次子是最近几年娶过门的,约莫五千两,我?原本想的是给女儿备下五千两,聘银原封不动?给她带回去,约莫六千两,在?京中算得上颇为体面?了。毕竟,你这?个身份,若是太多了,就怕有人说些不是。” 京官不比地方官,油水非常非常少,况且郑璟一直都在?翰林院做官,盈娘也要为他的官声打?算。 但是她道:“可如今那佃租都是靠天吃饭,赁钱也少,除非自?己做生意自?己打?理,但想来咱们家也不是行商人家,哪里来的那么多人手?正好顾怜的生意现下做的愈发不错,咱们自?个儿为了名声不入股,但是给女儿入股一笔,如此一来,她也有长久的一处来源。” 郑璟笑道:“这?个法子好,来钱也快,只是入股要多少?” “这?个绸缎庄是顾怜俩口子攒的体己,一共五千两的本钱,我?打?算给女儿投一千两进去,也算是占两股。”盈娘道。 郑璟点头:“好,这?些你安排就是。” 盈娘当即把顾怜叫来,兑了一千两银子给她,顾怜也很快把契写好,盈娘遂喊了姝丽过来,让她认契,约定好年底分红。 等顾怜离开后,盈娘就对姝丽道:“这?些银钱,你自?己得存放好,像咱们这?些做官人家,今日还高居庙堂,兴许明日就回乡种?田,这?是常有的事情,所?以银钱不露白,平日不可过奢。” “女儿知?晓了。对了,娘,我?听说江南庄子那边欠收了?”姝丽问起。 盈娘点头:“可不是,所?以不能完全靠田亩里的出息。” “娘,明年大嫂就要嫁过来了么?”姝丽还没想好怎么跟嫂子相处呢。 盈娘笑道:“是啊,寇家的人已经?派人商议亲事了,你哥哥明年也二十岁了(虚岁)了,正是当年。” 姝丽还叹了口气:“日子过的真快啊。” 这?种?心情盈娘当然懂,在?娘家过的很好的,嫁去人家家里,晨昏定省,公婆妯娌,再要自?在?就很难了。 送年礼的下人在?外面?要来请安,盈娘让姝丽坐在?这?里,也打?听家中情况,得知?新哥儿定了亲事,明年成婚,便?是姝华也定了亲。 新哥儿定的是陆小姐,那倒也是个才貌双全的人物,姝华定的人却出乎意料。 王玉茹此时正忙着女儿的嫁妆,姝华本来说亲有些高不成低不就,但自?从郑璟升了侍读学士的消息传来,南京国子监祭酒家里就遣了媒人为二儿子求娶,这?自?然是一桩上媒,老太太那边给了三?千两,王玉茹也减轻了些许负担,但也还要拿七千两出来。 本来她家相公只是闲差,若嫁妆再不多一些,怕是人家笑话。 但她也不担心真的损失多少银钱,到底老太太在?她们这?里,儿女们都还会贴补,陆氏那里的嫁妆她送了一千两,老太太后来又让新哥儿送了一千两去。 金月瑶当然也是精明人,趁着郑璟升官,请了不少南京的官夫人到家里听戏,打?探消息准备赚一笔。 屋里丝竹乱耳,她女儿姝玉今日就停了课。 金月瑶陪着打?了几圈牌,正和妹妹景二奶奶说话,景二奶奶如今更是捉襟见?肘,还听金月瑶抱怨道:“我?那大嫂子最精了,说是他们占了南园,也补一些钱给我?们,到头来,也不过七八百两。仪哥儿成亲、世新定亲,老太太住在?那里,也都贴补了。咱们搬出来外面?住的,宅子好几千两,将来不过女儿出阁给三?千两,其余分文?无有。” “那你二嫂呢?老太太那边塞钱没有?”景二奶奶问。 金月瑶冷笑:“二嫂拒绝了关家的亲事,老太太不过明面?上给了三?千两给我?那侄女儿,旁的都没给。可你想她们杏花巷的宅子本是我?二嫂私人陪嫁的,花了好几千两修缮打?通,结果充公,她家世璧聘礼最少也要一千两,她女儿那里也要出几千两,我?二哥又不参干股,也不放款子,还不做生意,能有多少钱?” 景二奶奶心道,那也比我?强多了。 但金月瑶如今也是谨慎多了,不会莽撞的拿大钱去参股,都是小打?小闹攒自?己的体己。 看邱氏的样?子,若男人先走在?前面?,自?己手里没有体己,靠儿女多半是靠不上的。 盈娘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虽然用钱上不小气,但也很难奢侈起来。女儿的嫁妆还在?置办中,儿子这?边的跨院还要修缮,还有聘礼要送到寇家去。 来年开春,盈娘就亲自送了聘礼到寇家,寇姑娘和她娘也都上京了,寇主事为官也不过就这?几年,家中人口多开销大,还是寇夫人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才置办了一份十分体面的嫁妆。 嫁妆单子送过来的时候,盈娘看了看,约莫五千两左右,她忍不住点头,这?也算是上等的一份了。 聘礼下了,就只等八月儿媳妇过门了,盈娘在?这?之前,又帮姝丽买了两个武婢,再在?家生子中找一个擅长针线的,还有小厨房跟麦冬打?下手,擅长造汤水的丫头,如此一来,姝丽现下六个丫头,一个管事娘子,陪房还陪一户人去。 隋尚书升任东阁大学士之后,对家人管束愈发严格,隋彦也只能平日无事找几个人玩玩蹴鞠,也算是放松一二。 韩家的事情出了之后,他也不愿意去什么文会了,万一被人家看上,又是一出事故。 这?隋彦和朱侍郎的孙儿关系不错,朱二公子当然有心娶自?己的表妹,可如今祖父年纪大了,去年过冬又病了一次,已然是准备致仕的年纪,若祖父致仕了,人走茶凉,他母亲朱三?夫人便?希望他能在?祖父当政时,说一门好亲。 隔壁郑家女儿已经结了隋彦这样?的好亲,邢家女儿倒是不错,他娘近来正和邢家在?说项。 偏有个叫卢潭的知?晓朱二公子的情况,却极力撺掇他娶自?家表妹:“到底是青梅竹马,总比外头的好,况且,我?听说邢二姑娘似乎——” 朱二公子听他说的语焉不详的,便?道:“她怎么了?” 到底可能会是未来的妻子,他还是留心一二。 卢潭便?道:“具体我?不便?说,要我?说邢家很势力,这?你是知?道的?当初他家还想娶郑家女儿呢。” 隋彦在?旁听了,眨了眨眼。 朱二公子同卢潭是同窗,关系很好,卢潭相貌略逊色于他,其父官职也比他祖父小,根本毫无利益关系,说这?话应当是提点。 故而,朱二公子回去就和她娘说了,她娘本来想着邢太太上回截胡姝丽的事情有些恼火,只不过想着邢家豪富,女儿出阁陪嫁了八千两的银钱,让她眼馋不已。况且大理寺少卿已经?是正四品的官,将来老爷子一致仕,也有人帮扶。 不曾想邢家二小姐竟然有问题,怕还是闺中不净的问题,朱三?夫人遂放弃了。 可这?么一来,卢潭却顺利和邢二小姐结亲了。 朱三?太太和朱公子才知?道上了当,已经?后悔不已。 盈娘听说了此事,不免道:“我?听隔壁朱三?夫人说他们俩还是同窗呢,这?男子的嫉妒心一起,哪里还有女子什?么事儿啊?利益面?前,什?么同窗兄弟,竟然全没了。” “娘,那位卢公子怎么这?样?啊?”姝丽都不可置信。 盈娘笑道:“也是为了攀高枝啊,邢家家底比咱们家厚多了,想必邢家定然嫁妆少不了,官位也算是中上等了,邢家姑娘好嫁的很。只是你也知?晓,这?年头要门第相当,还要人才相当的难得,隔壁朱公子还算是勤学的了。他的祖父又是部堂这?样?的高官,卢公子的爹不过是刑部郎中,怎么争?” “争不过,就当然使阴招了。” 姝丽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真是没想到啊,可怕的很。” “所?以人家跟你说什?么,你千万别一股脑的信了,得自?己去查证分辨,否则耳根子太软,就是这?样?的下场。”盈娘摊手。 母女二人说罢,盈娘又收拾了一箱子古玩出来,带姝丽看:“这?些古籍很珍贵,尤其是宋刻本,我?分成了四份,我?和你父亲一份,你们兄妹三?人一人一份。” “娘,我?不要,您给女儿准备的够多了。”姝丽很清楚自?家,爹娘留了一万两自?作养老钱和日后丧葬银钱,其余账上的银钱祖母给了三?千两,她娘前期置办的首饰布匹不算在?内,又单独拿了三?千两出来,将来聘礼也是全部给她,如此算来快八千两的嫁妆算是十分丰厚了。 此时把爹娘手里的银钱全部掏空,将来爹娘下葬时,银钱又从哪里来? 说起丧葬的确不是小开支,冯老娘先行病逝,冯鲤让儿子报了丁忧,等把冯老娘送完,冯老爹也去了。 冯鹤又没钱送爹娘,全部是冯鲤夫妻操持,因为没有使那么些银子,还有人说他小气。 “我?便?是小气也费了一千两呢。”冯鲤没好气道。 江氏道:“还好咱们留了体己,不至于将来让儿子们受累。” 要知?道冯老爹和冯老娘是完全没什?么积蓄的,晚年几乎都是冯鲤夫妻在?养,但冯鲤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如今也不过是靠着佃租过活。 “上回盈娘就跟我?们说丧事是很大一笔钱,说郑家的钱都经?不住花,让我?们也留心些,当时我?就让人留心墓地,还好当时买的时候不贵,否则,现成的去买,人家肯定坐地起价。”冯鲤道。 江氏点头道是,丈夫比她大十岁,这?一晃公婆去世,连她觉得最能干,最能替她遮风挡雨的丈夫头发都花白了。 蓦地,江氏有些鼻酸。 还好这?个时候玄楚过来了,家里一直在?治丧,忙的紧,也没工夫说话,现下冯老爹、冯老娘都入土为安了,总算也有功夫说话。 玄楚说起了自?己任上的事情,又说起了姝丽的事情,只把冯鲤和江氏听的面?面?相觑,但冯鲤道:“说起来这?也快一年了?我?看你姐姐写给我?们的信说你外甥今年八月成婚,还说你姐夫升任了侍读学士,应该是没事儿了。” “那就应该没事儿了。”玄楚是冯家长子,他自?小当然也是想要光耀门楣,但他运气好,二十几岁就中了进士,只要当官就好,旁的都不多想。 如今想姐夫虽然在?京为官,风险也是更大。 冯鲤看长子的样?子,不由道:“你姐姐和姐夫都是很有成算的人,应该无事,尤其是你姐姐拿得起放得下。” 玄楚自?从上京参加会试,又在?外做官,也有七八年没回家,闵氏和甘氏妯娌也是头一回相处。家中日常都是甘氏管着,可闵氏又是长媳,理当是长子媳妇管家。 这?样?一来就矛盾了,还好冯鲤也不怕得罪人,就对玄楚道:“你守完孝,总是要起复的,平日还是你弟弟俩口子在?家里,这?家还是先由你弟妹管着,让你媳妇儿别放心里。” 玄楚回去和闵氏一说,闵氏倒也能够理解:“是啊,明年你就出孝了,到时候总是要起复的,这?样?东一下,西一下的倒是不好了。” 冯家宅子修的很大,妯娌们院子离的远,两不相干,倒也算相安无事。 八月,新妇寇氏进门,寇氏比前两年看到的时候更高挑了一些,还是那么爱笑,盈娘特地给了她一对早就准备好的一对玉镯,再看儿子,嘴角噙着笑,就知?晓他们夫妻应当是相处的不错的。 寇氏敬完茶,就留下来和盈娘说话,她很紧张,人中都冒了白毛汗出来。 盈娘见?状一笑:“你既然进了我?们府,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千万别拘束。我?们家也是头一回迎媳妇进门,我?婆婆是从不让我?们站规矩的,我?娘家母亲也是,极少让儿媳妇站规矩,所?以,你不必早晚伺候,寻常就在?你们院子里,不拘做什?么都好。” “儿媳……”寇氏还不知?道盈娘说的是不是真的,她娘嫁给她爹的时候,祖父还只是个举人,平日仰叔祖父鼻息过活,祖母又有好几个儿子,但儿媳中就她母亲嫁妆丰厚,可却最被针对。 故而替她择人家的时候,是特地看中了郑家家风好,尤其是郑二太太冯氏,在?郑家族内都是有名的孝顺媳妇,为人还和气。 现下看来,果然是真的。 盈娘见?她迟疑,就道:“你不必疑心我?这?说假话,我?每日早晨起来,多半要练字或者作画,寻常还有家务要打?理,有时候还要出门交际。你若闲了,可以找姝丽说说话。” 寇氏这?才笑道:“儿媳谢谢太太。” “唔,我?们家里没成家的孩子一个月是二两的银子,成家了的,一个月是五两。下人的月钱,等会儿让周喜家的说给你听。只是一条,家里二门内不许随意传递东西,不许聚赌,上差时不能吃酒闹事……”盈娘也是把规矩一一说给她听。 至于用饭,她也提醒道:“家里一日三?餐,都是一齐做的,会提到各房去。你爱吃什?么,也可以让小厨房做,只是她们额外做的,也要打?点一二才是。” 寇氏听的很认真,盈娘说了片刻,也失笑:“我?说太多了,你怕是也记不住,到时候你问姝丽或者周喜家的就好。” 说着,又让人把炖好的乌鸡红枣汤送到她面?前,让她带着回去喝了休息会儿。 寇氏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过关,回到房里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婆母待我?真的是很好。” 郑家和寇家完全不同,寇家祖母本人性情不讨喜,常常被嫂子压的死?死?的,所?以在?儿媳中爱找自?己的威信,全凭自?己喜好做事,但郑家全然不同,太太冯氏对她很好。 寇氏带的两个丫头进门,也被安排在?了后罩楼上,她三?日回门后,也算是正式在?郑家生活下来。 马上要中秋了,盈娘让厨房把刚送过来的新糯米做点心,再让人一一送去,像定国公府是她去的,隋家便?是让寇氏上门一趟。 寇氏和隋家夫人小姐都熟悉,隋夫人反而问她:“琳姐儿,在?郑家过的如何?你婆婆倒是派你来了。” 寇氏笑道:“婆母待我?自?然是极好的。” 她还真不是说假话,她和璧哥儿两个关着门过自?己的小日子,相公少年伟岸,学问又很好,甚至婚前都是小厮伺候,都没有房里人。小姑子姝丽上午还要读书学琴,下午做女红,和自?己也很客气,小叔子睿哥儿更不必说,他看到自?己主动?问好,还会帮她们分线,大家都很喜欢睿哥儿。 隋夫人问过寇氏后,方才想她应该在?郑家过的还真不错,否则以寇琳的心机,不至于会遮掩。 如今隋夫人已经?是阁老夫人,态度又不同了,愈发注重儿媳妇家里的名声,隋彦定亲后,她小儿子定的是河东转运使柳家的女儿。 因丈夫入阁,选的门第自?然又高些,柳大漕的哥哥曾经?任过武英殿大学士,他本人原本在?国子监学正礼部主事,后来提拔到河东转运使这?样?的官位。 这?个身份比郑氏更高一些,郑氏就不能挑事,家庭还要和睦,她母亲看起来冷心冷情的,就怕把女儿也养成那样?。 但即便?有千般心思,她也不会对寇氏说。 寇氏回来和盈娘说话,盈娘对她道:“隋家现下是东阁大学士府上,和以前不大相同,你说话时留心一些。” “是,儿媳知?晓。”寇氏道。 正好郑璟从外面?回来,寇氏先告退了,盈娘和郑璟一处用晚饭,郑璟今日有些累了,吃饭的时候竟然打?起了瞌睡来。 盈娘很关心他:“你怎么啦?今日这?么累。” 郑璟到了内室才道:“中午我?实在?是忍不住睡了会儿,但是衙门又有事,就这?般撑着,回来就很困了。” “要我?说,你昨儿就不该胡来,你也是快四十的人了,不保养身子,总这?么着做什?么呢?”盈娘看向他,很不赞同。 郑璟拿着盈娘的手把自?己的下巴托住:“娘子,咱们儿女都有了归宿,你看起来也没那么焦急紧绷了。” “这?是她们一辈子的大事,我?若是在?这?个上面?松懈了,到底不好。你不知?道璧哥儿媳妇进门后,我?的心里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还有姝丽出阁,我?就完完全全放心下来。”其实还有个睿哥儿,但是那也是好几年之后的事情,没有当前这?么急迫。 郑璟打?着哈欠:“盈娘,我?想靠在?你的身上先睡会儿,等会儿起来咱们说会儿话,再梳洗,成么?” “好。”盈娘笑道。 上房忙活了一阵子才熄灯,姝丽正在?灯下做针线,她和刚进门的嫂子相处的很不错,寇氏性情很直爽,但无论是交际、理家都是很不错的。 可那也是她娘开明,姝丽和小檀说心里话:“也不知?道隋夫人怎么样??我?真担心。” “隋夫人到底是阁老夫人,应该是不错的。”小檀道。 要嫁到宰相家里去,姝丽还是很紧张,更何况她问过哥哥,说隋彦此人性情有些较真,为人爱跟人家争个你死?我?活那种?,但也是很讲道理,非常光明磊落的一个人。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相处好? 隋彦就一点不担心这?个问题,此时晚上他刚蹴鞠完回来,沐浴完就在?床上挂了一盏灯,自?己把帐子拢好,在?里面?打?着哈欠看书。 小厮把茶水放在?床边的矮几上,正说着:“卢公子今日还特地上门说他定亲,您怎么没去?故而又在?吴淞楼想再次宴请您,帖子在?这?里。” “不去。”隋彦当初是看到卢潭怎么忽悠朱二公子的,虽说那朱二也是耳根子软,但究其根本,这?个卢潭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会子他倒是想起郑家了,被当朝阁老威胁,没有自?顾自?退缩,反而找上自?家商议。还有那个姑娘,她竟然怀疑自?己招惹韩家姑娘,对自?己不假辞色。 虽然她冤枉了自?己,因为他闲暇功夫就爱蹴鞠,平日读书连跑马蹴鞠的工夫都很少,但她那样?可爱,他就不计较了,等她进门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 第102章 双章合一 第102章 双章合一 昨晚郑璟睡着了?,起来却又?头疼,盈娘按着他,帮他用热帕子敷了?一下眼睛,又?按摩了?一下太阳穴和头,郑璟才觉得神?清气爽。 “既然好了?,赶紧去衙门吧,别迟了?。”盈娘就是那?种如果请安,都恨不得早半个时辰到的?人,到哪里?都要?快快快。 郑璟却道:“等我吃完早点再去,不成么?” “不成,你吃一碗饭吃的?太久了?,就拿几块点心在马车上吃吧,或者去你们翰林院的?外面的?粥店打发算了?。”盈娘赶紧推着他往外走?。 郑璟无奈的?转过身来,双手按住盈娘:“我走?还不成么?”说完,又?小声?嘀咕:“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我们掌院学士呢。” 盈娘知晓他抱怨自己,但不为所动:“郑学士,赶紧走?吧。” 郑璟临走?之前还要?整理一下官服,弄完之后?再上马车,他转过头看盈娘急切的?望着他,不知怎么有点想笑,如果可以,妻子肯定每天踩风火轮上差,甚至风火轮都能踩的?冒火星子。 盈娘看丈夫莫名其妙的?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自己径直进去了?。 她在家里?就不愿意?戴那?种鬏髻,只挽了?一个圆髻,插上两朵轻巧的?绢花便好,胳膊上手上更不会戴首饰,这?样不好写?字作画。 以前她每日一幅图,如今事情多了?,三五日才画一幅图。 今日画的?是桌上的?石榴,雨过天青色的?高脚盘子里?装着几颗饱满的?石榴,有一个还被剖开了?一半,她把颜色调好后?,就开始慢慢打磨。 等这?幅画画好,已然到了?中午用饭的?工夫,姝丽过来陪着她一起用饭。 “今儿你学什么了??”盈娘想起自己当年因为省钱做针线,导致颈椎一直不是太好,所以她虽然也要?女儿学女红针黹,但并不让她经常做,平日只学学琴,读读书就好。 姝丽笑道:“今儿女儿学了?首新曲子,有空再弹给您听?。” 盈娘颔首,“你呀得多拓宽一下自己的?兴趣,否则到时候宅门无趣的?很,多半还是自个儿跟自个儿相处的?多。” “娘,您出阁之前做什么呢?”姝丽问。 盈娘道:“我出阁之前操心嫁妆啊,一开始还未定亲的?时候,我就自个儿做针线往外卖,少说也卖了?几百两,就让你外祖父拿去帮我置办。后?来,你外祖父升官后?,我们条件就比以前强一些,但给婆家的?那?些针线都是我自己带着丫头们一起做的?。” 姝丽讶异:“那?您还真辛苦。” “那?时候觉得还好,现下想起来还觉得很累,你别学我,针线做多了?对眼睛不好,对身体也不好。但是,也不能荒废就是了?。”盈娘开玩笑道。 说实话,盈娘虽然儿子都成婚了?,实际上她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刚嫁给郑璟的?时候,自己都不觉得过了?这?么多年,想想也很荒谬。 十月过了?之后?,便是秋收,璧哥儿带着姝丽去庄子上,教她怎么辨认庄稼,怎么核查粮食,怎么赏钱,怎么杜绝庄上克扣佃户。 姝丽有哥哥手把手的?教,倒是明白了?许多,回来还和盈娘道:“纸上谈兵真是不行,去了?才知晓情况多复杂,庄稼人也不容易。” “可不是,所以做主子的?经常过去看看,就防止中间?的?人盘剥。也不要?随意?加租子,荒年的?时候,就免了?租子或者减租子都好,咱们的?日子总是比他们要?好过许多。”盈娘道。 姝丽点头,又?问起盈娘:“您说三婶大伯母都放印子钱,又?投这?个投那?个的?,您为何不干呢?” “既然你爹爹要?做官,还颇有抱负,这?些事情咱们就不能做。她们当着咱们的?面说,咱们还得呵斥才行,要?吃这?碗饭,就不能总想着吃那?碗饭。你自己也记牢了?,我也不知道姑爷将来会如何,你爹爹说他学问很不错,但我想人若是得爬到高处,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你,那?么你一定要?规范好自己的?言行,否则登高必定跌重。”盈娘想起景侍郎,贪来贪去,不过为他人作嫁衣裳。 “上回韩阁老拼命找你爹贪墨的?毛病,怎么都找不到?却找到你大伯父那?边去了?。可我们已经分?家了?,对你爹根本没什么影响,就是这?个道理。” 姝丽眨了?眨眼:“这?岂不是官做的?越大,越不能随心所欲了?。” 盈娘颔首:“对啊,所以你到时候去了?隋家,也要?如此,不需要?多出挑,太出挑了?不是好事,但一定得守住底线。不帮忙说项,也不利用身份去做什么,如果你的?兄弟,包括你爹,还有郑家人,求你做不法之事,你千万别为了?亲情就网开一面。真爱你的?人,怎么会让你为难呢?” “好。”姝丽想起舅舅上京求官,当时因为自己的?亲事问题,娘和舅舅说清楚了?,不能帮衬的?就不帮衬。 盈娘见女儿听进去了,也放心了?。 今年多了?儿媳妇在家里?过年,盈娘也有了?帮手,她拿了?一百两倾了?一百四十个各式各样的?金锞子,盈娘留了?四十个赏人,再有一百个都给了?姝丽:“这?些你也压箱底放着,到时候出去赏人,你还要?几年呢,这?样可以攒下几百个了?,积少成多。” 姝丽只觉得她娘处处为她着想,她叹了?口气:“要是女儿不嫁就好了?。” “那?敢情好,让姑爷到咱们家来,我们南京杏花巷的宅子可大呢,够住的?很。”盈娘笑道。 姝丽“嘿嘿”直笑。 过年时,家里?女眷们走?亲会友,吃吃玩玩,元宵节,盈娘带着寇氏和姝丽一起出去走?百病,寇氏一下就冲到门口摸到了?门钉。盈娘忍不住偷笑,又?让璧哥儿带她去逛,让她们小俩口好好相处。 到了?次年开春,寇氏已然有了?身孕,到了?四月,大夫诊断怀的?是双胎,盈娘就紧张了?,亲自过去嘱咐她道:“这?双胎若是太大了?,对孕妇本身不大好,我们相熟的?有个大夫,我让他每月十五过来给你看看,你那?日就别安排其她的?了?。” 寇氏有些惶恐,又?有些不知所措,听?盈娘说了?,才放心下来,竟然大大咧咧了起来。 盈娘平生最是谨慎,但身边的?人似乎一个比一个胆子大,不管什么大事都能吃好睡好的?丈夫,能驱虎吞狼的?大儿子,如今还有这?个儿媳妇,也是个心大的?。 唯一贴心的?就是姝丽和睿哥儿,但姝丽也和盈娘说了?一件有关睿哥儿的?事情:“他那?次馋您的?老母鸡汤喝,您不给他喝,让他喝鸽子汤,他自个儿去厨房把鸡拔毛了?,自己炖鸡汤喝。” “真的?假的??他还会做饭?”盈娘觉得简直跟听?天方夜谭似的?。 姝丽点头,还说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八卦,尤其是隔壁朱家的?情况,她比自己还了?解,盈娘也狐疑的?看了?女儿一眼。 玄楚守孝完了?之后?,立马上京,这?次郑璟带他去了?寇家,寇主事如今已经升任吏部的?员外郎,官职更高一级,则调任京中当御史。 盈娘让他在京中把房舍置办好,再把妻儿接过来,玄楚做了?四年官,攒下了?五百两,都托付给盈娘帮他。盈娘则帮他在内城西四附近赁了?一套上等二进院,人家原本要?一百两一年,盈娘还了?价钱,用六十两一年租下。 其余的?银钱都还给他,让他等闵氏上京再开支,又?把柴、米那?些送过去,让他先定下来。 再说闵氏接到信之后?,要?先到南京吃酒,公婆还在孝中,她只能自己过来。只是有几年不见邱氏,她竟然老了?许多,听?说玄楚点了?御史,不由?得笑道:“这?可是好事儿,你相公还年轻呢,做了?御史留了?京,日后?路就走?的?更快一些了?。” 闵氏谦虚了?几句,方才入席。 姝华的?爹今年已然退下了?,她看着闵氏,心想母亲总说她嫁到国子监祭酒家里?,就跟二婶一样,多孝顺婆母,日后?守得云开见月明。 可她觉得不是这?样的?,她叔叔虽然是侍读学士,但到底隔了?一层,她可以扯虎皮做大旗,但遇到真事儿了?,人家未必帮自己。 而二婶娘家虽然做的?都不是什么大官,但几乎都在任上,二婶嫁进来没几年她爹就已经是同知了?,即便分?家了?,人家弟弟是两榜进士出身,如今都官至御史了?。 她的?兄弟,兄长还好些,去年进了?学,今年参加乡试,不知道能不能得中,但二婶的?小弟弟也要?参加乡试,甚至人家的?大儿子都参加乡试了?,比她强多了?。 再说一句难听?点的?话,现下王家舅舅都辞官归家了?,王家都比不上冯家了?。金家老爷子一死,两位少爷声?势不如以前,景二奶奶的?夫婿见金家不归还钱,休了?景二奶奶,景二奶奶吊死了?。 虽说金家还是本府有名的?富家,和以前也不能比了?。 看,连三婶还要?上杆子和冯家大太太说话呢。 闵氏和盈娘在一起日久,当然知道金月瑶是什么人,可现下她见金月瑶人长的?好看,说话又?好听?,还心道,这?还是那?个嚣张跋扈的?郑三太太吗? 金月瑶今年又?生了?一女,说起来也真怪,她生儿子的?时候身体有些不愉,这?次怀孕本以为三灾八难的?,但生了?这?个小女儿之后?,整个人容光焕发了?。 自从郑三老爷过世之后?,几乎所有和她们交往的?人都要?提到郑璟,以前郑璟的?官做的?不大,金月瑶自然能够靠着公婆,如今双边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她便转向了?。 可她注定了?抛媚眼给瞎子看,闵氏吃完喜酒,就归心似箭的?上京了?。 郑世新娶了?陆氏进门,二人住在晚香楼,陆氏看着这?样如诗如画的?园子,这?样的?锦绣人家,生怕让人家看了?笑话。 王玉茹原本因为陆家太穷,自己送嫁妆撑面子,总有些轻忽这?个儿媳妇,但见她这?般实诚,对她也改观许多。 陆氏则对郑世新把她爹宠妾灭妻抛弃糟糠的?事情说了?,原本以为他会怜惜自己,然而她却逐渐发现,郑世新没有想象中那?般怜惜她,反而开始轻忽她。虽然刚开始对自己的?确不错,做低伏下甜言蜜语,虽然对自己也软语温存,但是并不是什么老实人。 再有公公也是有一个妾,大伯子世仪也有通房,虽然比起别家是好太多了?,但是她深刻意?识到自己觉得吸引丈夫的?那?些优势,其实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多。 盈娘却是这?样教育姝丽的?:“不管人家怎么说你是醋坛子,或者你上嫁如何。一般而言,除非你婆母按着你的?头,非让你夫婿纳妾,你自己都不要?同意?,面上表现的?识大体,心里?可不能放松。” “娘,若真的?有妾进门,女儿如何呢?”姝丽也担心。 盈娘笑道:“那?还能如何呢?说起来,人家也未必愿意?做妾,你虽然不能毫无芥蒂的?与?人家分?享丈夫,但是份例那?些就别克扣。这?说到底,这?还是男人的?问题,男人有本事,能够拒绝,这?事儿就算不得什么事儿。” 说罢,盈娘就把青果的?事情说了?。 姝丽还真的?不知道这?事儿,忍不住掩唇:“娘,我还以为,她就是和青枣姐姐差不多的?呢。” “唔,她和青枣都是你祖母给你父亲的?,具体是做的?什么的?,虽然并未明说,但是就是给你爹的?。那?么你就先不要?针对她们,你一针对,反而是告诉别人你忌惮她……”盈娘便说了?许多话。 姝丽听?着频频点头:“原来如此。娘亲,您也说爹爹做了?官了?,您妻凭夫贵,所以公婆不敢真的?勉强,那?如果爹爹一直没考中呢?” “那?就培养儿子,如果儿子不成,就自己上了?。当年我上京之后?,四处送画,还学佛像画,你还别说,我还真的?进献了?画给太后?。但如果你什么都试了?,都不行,那?你就要?修自己的?心,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击就中,永远不能认命。”盈娘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姝丽现下年纪还小,虽然听?进去了?,但是感悟还没那?么深。 六月左右,闵氏上京,盈娘在家设宴为她接风,亲人见面都分?外亲热。 “你们来了?,我们到时候也有个走?动的?去处。”盈娘笑道。 闵氏也是个热闹人,一边说话一边又?看着盈娘的?儿媳妇寇氏,肚子已然很大了?,和姑姐倒是很亲热的?样子。 寇氏爱吃薄皮的?包子,尤其是红油包子,她桌前就放了?一碟,一口气就吃了?三个。 “新妇这?么爱吃包子啊?”闵氏问盈娘。 盈娘笑道:“平日我不许她多吃,因为她怀着双胎,就怕到时候吃的?太多,生产不顺。御医也是这?么说的?,她很听?话的?,一直这?么忍着,今日是听?说你们要?来,我问她想吃什么,她就说馋红油包子,我方才让人做的?。” 本以为闵氏会传授一些生产的?事情,没想到她道:“什么红油包子?是咱们老家吃的?那?种么?我最爱吃了?。” 盈娘道:“是我们近来的?一个厨子,是山东人,做的?这?个包子皮薄薄的?,馅儿也好吃,尤其是素包子好吃。但你知道的?,我们湖广人口味重一些,我就让他做这?种透油包子,带点儿辣味,很好吃。你既喜欢,也分?几个给你。” 说罢,让红豆端了?一屉放在她面前。 玄楚对闵氏无语,因为闵氏的?确很天兵,但又?很好笑,在宜兴的?时候,甘氏本来还小心谨慎,后?来对她也是哭笑不得。 闵氏倒是吃的?很欢,盈娘怕她被辣到,放了?一盏甜汤在她面前。 吃饱喝足,闵氏看着姝丽道:“愈发好看了?,你们全家人都是大眼睛双眼皮儿。” 姝丽笑道:“舅母还真会夸人。” 盈娘则让人用食盒装了?粉条鸡蛋白菜包子,让她们带回去吃,还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明早倒是早点不必再开火了?。” 除了?包子之外,还有半只烧鸭,水晶鹅这?些。 玄楚和闵氏当然不会介意?,都很开心的?拿回去,闵氏带了?不少土产过来,现下最时兴的?紫砂壶,还有江南的?山珍笋干,江南的?茶叶,江氏手做的?酱菜。 盈娘分?了?一些给孩子们,自个儿则泡了?茶给郑璟。 “娘子,你今儿吃酒了?么?你小日子来了?,怎么能吃冰酒呢?”郑璟很不赞成。 盈娘则道:“这?几日总感觉燥热的?紧。” “再如何也要?留心啊。”郑璟说了?盈娘一顿,盈娘则乖乖听?话,等他说完,又?端上茶水给他:“别生气了?。” 见妻子做低伏下的?,郑璟早就气消了?。 去年八月寇氏进门,今年八月,她怕是要?生产孩子,想起也真是奇妙。不知不觉她们也要?做祖父祖母了?,只不过,盈娘对郑璟道:“璧哥儿八月也要?参加乡试,你且一定要?帮他查漏补缺,早日中了?,咱们家里?不至于只靠你一个,那?样的?辛苦。” “你放心,我们翰林院有两位翰林我已经给了?束脩,专门来教他的?。”郑璟道。 盈娘也点点头。 闵氏到了?京中三日,就把一切打点的?井井有条,她虽然看起来有些没心没肺,但也跟玄楚说起一件事:“我听?说云水老家的?堂兄出去做生意?,被强盗杀害了?,幸而,留下的?两个孩子大了?。” “都捐了?个指挥使了?,还做什么生意?啊,要?我说二叔一家也太贪心了?,现下路上可不太平。就是你们母女几个过来,我都担心的?很。”玄楚提起他们也没好话。 闵氏想起自己带着孩子上京,也有些担惊受怕:“也难怪我要?上京时,还问爹娘来不来,爹有些犹豫。” “爹倒不是为了?这?个,他早年读书辛苦,为家里?操劳辛苦,做官真是拼命了?治理,身上暗病不少的?。如今好好将养,比什么都强。”这?些也是盈娘告诉玄楚的?,玄楚如此说道。 到了?七月,今年乞巧就没去隋家过,隔壁朱家老爷子致仕,朱三太太还是怎么都不同意?朱三公子娶一个无甚帮助的?表小姐,最终定了?一位顺天府治中?的?女儿。 顺天府治中也是正五品的?官了?,官位不低,姑娘也是带着几千两的?嫁妆进门。 姝丽便跟盈娘道:“娘,您知道吗?朱二公子听?说定下这?桩亲事的?时候,还不吃不喝几日了?,但新娘子进门后?,倒也相敬如宾。” “这?世上当然有很多重情重义的?人,可是到底自己的?前途为重,多少男子都是这?般。今日中了?进士,明日可能就换了?糟糠,你看陆主事那?个人,一朝发达,嫌弃原配老丑,只带个二房支撑门面。所以,你不要?轻易为了?别人放弃什么。”就盈娘自己,书画的?事业从来没断过,便是儿子,她也让丈夫催促让他把乡试准备好。 她没有为了?谁放弃自己的?意?思?总是会留一手的?。 姝丽觉得每次她说那?些人性阴暗面的?时候,娘似乎不会疯狂斥责,而是告诉她,你得自己掌握主动权,别信那?些所谓的?山盟海誓,甚至坏人有时候过的?还更好。 谁欺负你,你得回过去,谁给你的?承诺,你都不要?太信,你能信的?人只有你自己。 以前娘不常和她说起这?些,如今却常常教她,大抵怕她吃亏吧。 七月底,盈娘为儿媳妇找好了?乳母稳婆,在八月寇氏要?发动的?时候,还请了?她娘过来。 “有您陪着,她肯定会心安些。”盈娘笑道。 寇夫人没想到盈娘这?样妥帖,甚至住进来之后?,发现郑家非常安静,郑家女儿上午学琴或者诗书,下午做些针黹,儿子们几乎都在读书,甚至郑三太太本人都是每日上午忙着写?字画画,下午才偶尔喊她过来说话。 寇氏对寇夫人道:“宫里?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母妃都要?过她手抄的?经书,便是平昌公主也让人上门求画呢。” “你婆母那?还真是不得了?。”寇夫人道。 寇氏点头:“是啊,但她从来不炫耀这?些,只不过每次得一些赏赐,有多的?就会给我们。她还总说她只能算中上的?画家,和真正的?画家没法比,只不过她有身份接触到上面的?人。” “这?还真是难得的?人物。”便是女子,寇夫人也是心生敬佩。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寇氏发动了?,寇夫人忙通知盈娘,盈娘赶紧让人去布置产房,又?请稳婆过来,寇氏生了?一晚,总算在清晨生下一对双胎儿子。 而宫里?却传来噩耗,大皇子夭折了?,甚至皇帝在拟了?八岁的?二皇子为太子之后?,短短月余,却驾崩了?。 ----------------------- 作者有话说:书名改成《盈娘》啦!大家以后不要搜索错了哦。 封面的那个小姑娘头发上系着飘带,很像郑璟初次遇到盈娘的时候,所以我就换了这张。 第103章 双章合一 第103章 双章合一 二皇子作为幼子践祚,几位国公勋贵重新保驾护航,定国公府和魏国公府首当其冲,世璧正好中了举,原本是值得高兴的事情,然而?国丧当头,也是不敢太过?声张了。 盈娘等?命妇还要进宫哭丧,现如今隋尚书已经升为次辅,且被皇帝任命为辅政大臣,头一个当然提拔亲家,郑璟从侍读学士升任吏部右侍郎,寇员外郎为了避嫌,外放湖广做参政。 家里寇氏在坐月子,盈娘想何不提前让女儿练手呢?平日虽然也会让她管家,但也是在自己示下,故而?又把姝丽喊过?来道:“家里的对牌我就交给你了,举凡不懂的,先?自己考量一下。平日账册如何看,如何分派事情,怎么?弹压下人,我都?与你说过?的。” “娘……”姝丽有些迟疑,她怕自己做不好,毕竟现下她们可是吏部侍郎的府邸,不是小?官人家,若因自己害的家里出什么?纰漏了,到底不好。 盈娘笑?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日教你读书,教你管事,教你管庄子看帖子,打点各色礼物,现下正是你该上?场的时候了,不能做也要做到最?好。” 姝丽受到亲娘鼓励,重重点头。 盈娘看在心里,也是一叹,女儿家出了门子,父母又不能跟在身边,全部只能靠自己了。还好,她听寇氏说起,隋夫人在家以夫为尊,只要隋相看中他们夫妇,女儿地位就很稳当。 一早上?,盈娘换上?命妇妆办,就让人送进宫中哭丧,跟着一起进宫的青枣咋舌:“我看您怎么?对宫里这般清楚啊。” 盈娘笑?而?不语,就这块地方,好歹前世也待了许久,怎地不可能熟悉呢? 话说皇帝驾崩乃是国丧,楚王那边也知道消息了,梅君终于盼到了这个时候,前世新帝都?快死了,这辈子新帝却是才刚刚登基。 她的儿子已经袭封了世子,梅君也很有些体面,几乎是躺平的状态了,甚至她小?儿子也还活着,全然不管什么?小?妾通房了,这些人早已威胁不到她了。 像简氏以前要过?来一趟很不容易,现下说来也就来了,哥哥过?世了,母亲也伤心难过?的紧,还好哥哥留下两个侄儿,弟弟也还在,倒也没什么?了。 “娘,这是金丝燕,还有人家送的六根人参,到时候您都?拿回去吧,您这个年纪,都?要补一补的。”说起来她爹娘也是六张多的人了。 简氏常年吃核桃补品,头发丝竟然一根也没黑,只是上?了年纪就絮叨些了:“你大伯祖父和大伯祖母过?世,就埋在宜兴了,看来你大伯父他们是不会回来了的。” 梅君笑?道:“您怎么?还在说大伯父大伯母,早就分开这么?久了,管他呢。大伯父早就辞官了,还有什么??” 简氏倒是有他们的消息:“虽说你大伯父的确退下来了,可玄楚可是中了进士,日后怕是前程还在你伯父之上?呢。” “凭他们怎么?厉害,还比得上?当王爷的人不成。”梅君摇着扇子,似乎扇去一些晦气,她还想王爷都?算不上?什么?,将来可能还是皇帝呢。 简氏看着遍身绮罗,珠翠环绕,一片皇家气象的女儿,竟也十分认同。 冯鲤那边一早上?带着江氏出去吃早点,她们夫妻平时虽然常常在家里吃,但隔三差五也会出去过?早,他还是很习惯说过?早。 “扬哥儿乡试得中,这一向?上?京,也不知道能不能中?”冯鲤对小?儿子没太多信心。 江氏笑?道:“他若考不中,就在本地做个训导教谕,如此?一来,还能陪在咱们身边。” “不要说这样的话,做父母的都?盼着儿女能够走的更高更远。”冯鲤很不喜欢约束别人,因为你安排别人,别人有一点不好就怪你。 “可咱们现在年纪大了,下人们都?糊弄呢。”江氏想想都?生气。 冯鲤道:“没孩子又怎么?样呢?”不过?,他也烦恼道:“要是女儿在南京就好了,我们在家里过?半年,去她那里玩半年。” 小?儿子的性格就是非常讲道理的,这样的性格平时是个好人,可是一旦有事来,顶不住。 玄扬已然上?京了,他还在踟蹰,自己是去哥哥家住,还是去姐姐家住,想了想,还是去姐姐家算了。 此?时,他在路上?,吹着江风上?京,身边还有一帮同窗,大家诗文唱和,还是非常惬意。 做舅舅的惬意,做外甥女的就手忙脚乱,她现在才发现,要管好一个家可是不容易。她年纪小?,说的那些话,下人们虽然也听,却会驳。 因此?,她又仔细看账册,记录下来每日用多少?米粮,买多少?菜,何时开炊。这些是厨房的账本,除却厨房的,还有要做秋衣的银钱,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工钱多少?也有记载。 更有突发事件,婆子吵架、守门的赌博,平日心腹人员闹事。 姝丽扶额:“真的是累的紧。” 小?檀笑道:“等您顺手了就好了。” “小?檀姐姐,还好有你帮我。”姝丽才知道身边有个管事娘子的好处,她做主子的直接去批判什么?,就是很严重的事情了,有小?檀在中间?做缓冲就很好。 一开始姝丽还被气的哭,后来慢慢就顺畅了,等?她娘从外面回来,已经很能独当一面了,盈娘赞叹不已,对女儿竖起大拇指:“我女儿可真厉害。” 姝丽还有些不好意思:“女儿还是托赖您的人手,若不然还真不行。” “谁天?生不会走就会跑的,你在家里都?管好了,日后管自己的铺子账册心里也有数。其实那些银钱支出还好,就是管人很难管,既不能怕她们讨好她们,也不能一味的严厉。”盈娘笑?道。 姝丽托腮:“娘,您说到底怎么?样才能做到宽严相济,恰到好处呢?” 盈娘失笑?:“这该怎么?说呢?天?子都?未必能够把这个问?题搞清楚。” 姝丽释然,她觉得自己无论怎么?焦躁,有娘亲在,就瞬间?非常轻松了。 十月中旬,扬哥儿上?京,他和璧哥儿一处参加今年的会试,盈娘安排他住在璧哥儿的书房,书房的炕烧的很旺,又让郑璟勉励他几句。 实际上?,扬哥儿跟盈娘道:“其实我很难中的,上?京也是想瞻仰一下京城,姐姐不会笑?话我吧?” “这有什么?好笑?话的,举人也是人中龙凤,许多人想中还中不了呢。到时候你也是可以做个教谕都?可以的,等?我和你姐夫回南京了,日后咱们还能常常见?面。”盈娘知晓每个人的资质都?有限,弟弟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扬哥儿讶异:“我还以为姐姐会觉得我没出息呢?” 盈娘摇头,“怎么?会呢?你小?时候我常常带你,你和我最?亲了,你忘记了。起先?你还跟我说坐在凳子上?屁股疼,我以为你骗我,后来才知晓你是太瘦了。可就是这么?瘦弱的你,竟然苦读这么?些年,着实不容易。爹爹说你十分擅长稼轩之事,你外甥女的庄子就在京里,到时候请你去指点指点。还有我们南京的庄田,全都?交给下人,我还有些不放心呢。” “姐姐,到时候弟弟帮你去看。”扬哥儿连忙答应下来。 盈娘夸奖了小?弟弟一番,又给了他八个笔锭如意的金锞子赏人,还道:“皇帝驾崩,新帝登基,我去宫里哭丧,让你外甥女管家,现如今我回来了,她也在协理我打理家务,你有什么?要的,若是找不到我的人了,找她身边的小?檀就好。” 扬哥儿道:“都?是姐姐教的好。” “你还给我戴起高帽子起来了,好了,不管你能不能考中,总归来了就拼一把。”盈娘道。 扬哥儿安心在盈娘这里住下,盈娘又把玄楚喊来,对他道:“你现在是御史,你弹劾别人的时候,自个儿也得做到更好才是。你姐夫不便说你,但你自己得规行矩步,招子放亮点。” “姐姐,别说黑话。”玄楚咳嗽几声。 “你还敢说我说黑话,你可是御史,别攻讦人家上?瘾,反倒是被捉住了把柄。”盈娘提醒。 玄楚很听盈娘的话,主要是她轻易不说什么?,一旦说了,肯定是有些预感,遂道:“我都?听姐姐的,还不是么??” 盈娘摇摇头,让他去扬哥儿那里说说话。 玄楚和玄扬兄弟俩感情一直不错,倒不必盈娘格外去嘱咐什么?。 趁着清静,盈娘让人把帘子放下,自己睡觉去了。 新帝践祚,何驸马也算功臣之一,定国公有个女儿嫁到了何家,当年还是盈娘做的媒,此?番,那家里门庭若市,也给盈娘下了帖子,毕竟盈娘现下是吏部侍郎的夫人。 盈娘则带着寇氏还有姝丽一起过?去,姝丽想以前她不想去哪里,娘是从来不强迫的,因为她娘本来就不大喜欢交际,如今却都?喊上?她,显然是希望对她有帮助,还好她们家是三个人去的,倒也不怕。 平昌公主的府邸虽然在河北,但是在京城也另有别院,今日来的人俱是非富即贵,盈娘现下已经是吏部侍郎的夫人,毋须巴结谁,正常应对就好。 只不过?姝丽倒是被不少?夫人夸奖,连公主都?送了几样礼物给她。 回来的路上?,盈娘让她自己收着,又道:“今儿开心吗?” “开心,觉得交际也不是那么?难。”姝丽笑?道。 盈娘点头:“是的,无非就是受人捧的时候谦虚几句,被人忽视的时候不要自怨自艾就好了。现下你爹爹是吏部侍郎,你未来夫家是相府,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势,越是如此?,心里默默享受,莫表现出来就好了。” 姝丽以为娘让她低调,没想到娘只是让她做好表面功夫,她不由得道:“那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明明高兴的事情也不准得意么??那还叫什么?快意人生。”盈娘摸了摸女儿的头。 母女俩下了马车之后,盈娘先?让寇氏回房,她则和姝丽在屏风后面换了衣裳,又净面卸妆,母女俩在一起看书说话。 “娘亲,为什么?我自从月事来了之后,也一点儿都?不疼啊。上?回去看沈姐姐,她月事来了,疼的直打滚儿呢。” 见?女儿说这般话,盈娘笑?道:“每个人的体质不同,不能一概而?论,但我也不知道为何,小?日子来的时候,就特别容易口?干舌燥,每次等?结束后,就想吃点凉的,这样又淋漓不尽。” 姝丽听了跟大人似的劝她娘:“您可千万别吃凉的,对身子不好。” “我知道。” 武勋们也想争夺主动权,现下武勋有两位是辅政大臣,另外两位则是秦首辅和隋次辅,文武两边还互相有些不服气。 那么?出身文官家庭,但是和勋贵关系颇好的盈娘就要很注意,她和郑璟商量道:“你说这其中分寸如何拿捏呢?” “还是避一避的好,以免有心之人做文章,但也不能做的太过?,平白无故的得罪人。”郑璟道。 盈娘摇头:“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似的,也不打紧,日后我让璧哥儿媳妇过?去也好。” 郑璟揉了揉太阳穴:“这样很好。” 盈娘看他精神有些不济,知晓他以前就是慢性子,现下吏部尚书却是个急性子,他要努力?跟上?,所以显得很累。 “这可怎么?办呢?我先?请大夫过?来。” 郑璟摆手:“不可不可,是药就有三分毒,你不知道我这个人调整就好了。娘子,都?是你们这样性子的人做我的上?峰,我都?想睡觉了。” 别看郑璟在外不露声色,但是在帐子里可是常常对盈娘撒娇的。 盈娘便道:“既然如此?,我就替你按摩一会儿,也让你舒服一些。” 郑璟还假模假样的问?:“会不会麻烦娘子呢?” “看你说的,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要说不麻烦啊。”盈娘素来很宠丈夫,当然帮他按摩。 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半夜郑璟发热,她当即让周喜拿了帖子请御医过?来,原本以为只是小?病,可连着请了四五位大夫,郑璟却突然无法起身。 家里人瞬间?慌乱了,即便是璧哥儿都?急的不行,盈娘却安抚道:“你明年就要科举,不必管这么?多,我早已打听了,说你爹爹的病要找一位云林道长,我打算让你弟弟妹妹与我一同去湖广,请那位道长帮你爹爹看病。” “娘,这怎么?成?要不然,还是让儿子跟着您过?去,把人请过?来吧。” “来不及了,你想啊,我们派人过?去,一个多月,那个人上?京又是一个多月,这样拖三四个月月,你爹爹万一不成了怎么?办?是以,我们亲自过?去,到时候让人照会一番就是。”盈娘道。 其实盈娘最?近这些年懒得动弹的,但是夫妻之间?,怎么?能够见?死不救? 故而?,她先?亲自去了隋家说明缘由,想先?告病,等?医病之后再回来。隋夫人心想好好地,郑璟却生病了,彦哥儿真是运气不好,倒是隋阁老亲自让人告诉盈娘,说他已经书信给湖广地方,让他们配合。 甚至还让隋彦跟着去,隋夫人立马反对:“姑娘还没进门呢?怎么?好让彦哥儿过?去,这算什么?。” 隋阁老道:“一个女婿半个儿,郑璟的长子要参加科考,次子年纪还小?,郑夫人一个人到底不便。你也不能只考虑你自己,若凡事只想着自己,千金还要买骨呢。” 隋夫人不敢做声了。 盈娘那边正拿了阁老和郑璟二人的帖子,让玄楚帮忙雇船,没想到隋彦这个时候过?来了,说跟他们一起去。 “姑爷,你这……你成吗?”盈娘看了他一眼。 隋彦以为盈娘是很客气的,没想到人家还有些怀疑自己,但他知晓郑家此?时以郑璟的病情为主,就道:“小?婿肯定可以的。” 盈娘看了他一眼,心想这隋女婿性情高傲些,但郑璟看上?的人,文章人品都?应该很好的,她道:“好,你打算往哪里走?我们到哪里停歇。” 隋彦便道:“最?快的话恐怕是陆路最?快。” “我有个法子,我让我们家的人先?走陆路,沿着驿道过?去,从顺天?府走涿州、河间?府、德州、凤阳再到应天?府,八到十天?就到了,从南京到武昌府,顺风时五到七天?就到了。那么?他尽管把人请到武昌府来,至于我们因为有病人不好挪动,就走水路,只是现下已经是冬天?,水路恐怕也要一个月,那么?我们到的时候,云上?真人也到了,地方也租住好了。你待如何?”盈娘把想法跟隋彦说了。 隋彦没想到他未来岳母反应如此?快,立马道:“那就这般最?好。” 当即隋彦去雇船,盈娘则让两个家丁抬着郑璟一路到了通州,先?让女儿带人进去洒扫船舱,又在马车上?陪着郑璟说话:“你放心,你的病情很快就被医好的。” “娘子……”郑璟没想到妻子会一路陪着自己,他现下唯一可以依赖的便是妻子了。 盈娘看他感激的样子,连忙阻止道:“你也别太感谢我,这是应该的,否则大恩如大仇,我可不想到时候某人因为太感谢我恨我。” “哈哈,这个时候还逗我笑?。”郑璟从小?到大几乎没生病,这次一生病,却到了身上?都?不能动弹的地步。 还好妻子三日之内,帮他把事情都?做好了,直接去湖广看病,家里家外非常干脆,让他很安心。 姝丽正让人洒扫之时,见?盈娘派了青枣过?来道:“姑娘,太太让他们快些,清洗、铺床,再在舱内烧艾和雄黄。” “快点快点。”姝丽都?亲手拿着抹布擦床了。 隋彦也是个急性子,他也抱怨:“你们收拾的也太慢了些。” 在里屋的姝丽听了,只觉得自己拿着抹布搓起火星子了,还好一炷香之后,就全部收拾好了,几个人抬着郑璟到床上?。 盈娘又看向?隋彦,这个女婿不错呀,方才还帮着一起抬,行事风格倒有几分像自己。 郑璟除了如厕沐浴能够站起来,其余时候都?是躺在床上?歇息,盈娘也是会熬一些药,每日让他吃药歇息。 床单她是一口?气带了十床,每隔三日就换一条,还安排儿子帮他老子洗头,郑璟身上?干干净净的,他想人生真是无常的很。 从小?到大,他小?时候虽然继祖母手下过?的不大好,但是他娘嫁妆丰厚,对他们兄弟几个都?宠爱有加。等?少?年时,他爹已经中了进士,还置办了南园那样的宅子,他又娶了十分貌美的妻子,二人情投意合,既是夫妻又是知己,还生下了聪明的儿女,他更是平步青云,仕途顺畅。 可偏偏这个时候得了怪病,难不成是他平日善事做的太少?了? 此?话一出,盈娘就道:“千万别这么?想,正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呢。人吃五谷杂粮,本来就可能生病,我的牙齿你是知道的,疼起来要人命,还有啊,我都?快四十了,脸上?还长痘子,还有我头发中间?有个旋,稍不注意,人家还以为我秃顶呢。你这个病,只是很少?有人见?过?,咱们能够找到人治病,已然很好了。” 郑璟其实很怕自己是不治之症,和盈娘说了会话,心情好多了。 这些日子姝丽也是忙着煎药,要不然就是打理船上?的事务,她和隋彦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倒是配合的很好。 隋彦发现郑家人也是够坚强的,尤其是郑夫人,可能也会有些累,但是她非常擅长处理棘手的事情,也很乐观豁达。 这一个月风平浪静的到了武昌府,提前先?到武昌的周喜道:“楚王听闻咱们侍郎要找云上?道长看病,直接让我们到楚王府去,因为云上?道长正在楚王府,早已安置好了。” 盈娘对隋彦道:“姑爷,麻烦你带着睿哥儿一起代替我拜谢楚王施以援手。” 隋彦应下:“请您放心。” 盈娘则带着姝丽先?让人安置了郑璟,又出来拜会楚王妃,她自然也看到了冯梅君,她还没怎么?想,却看到冯梅君眼中面露惊恐。 本来冯梅君想着郑璟这厮前世得了重病,傅太后失去了左膀右臂,若非如此?,何驸马也不会那样轻易迎楚王进去,如今郑璟算是自己妹夫,她还想要不要利用一番,到时候也是自己儿子的帮手。 只是没想到盈娘,她面前的盈娘,和傅太后完全一样。 原来她的堂妹就是傅太后?原本最?大的变数在这里。 前世盈娘不见?了,所以大伯和大伯母过?的也不是很好,而?失踪的盈娘被选进宫中,成了傅太后。 造化弄人,真是造化弄人! 第104章 双章合一 第104章 双章合一 楚王府设宴十分奢华,盈娘的心思也?不在?这个上头,但她是?来帮郑璟治病的,总得?跟主家打?好招呼才是?。 故而第一顿接风宴,她是?正常出席。 殊不知楚王府其?她女眷眼神来回在?冯梅君和?盈娘身上扫,因为?这两人还是?姐妹关系,冯侧妃有些?笨蛋美人的模样,刚进府的时?候,也?就是?生的貌美些?,是?个吃货,很爱吃肘子蹄髈,平日?说话都畏畏缩缩。 可这位吏部侍郎冯夫人却和?她完全不同,冯夫人虽然风尘仆仆,甚至现下脸色还有些?冷到发红,但是?说起话来非常有见地,甚至反应非常快,闻一知百,却又很有分寸。 “今日?多劳王妃接待,等外?子的病情稳定之后,再行谢过?。”盈娘道。 楚王妃笑道:“好说好说。” 那位云上道长果真有几分真本事?,他看了郑璟的病情,已然是?说的八九不离十了,郑璟后脑勺长了个小包,抠破之后血流不止,然而那时?候他又极度疲劳,故而高热不止。 道长擅长针灸,尤其?是?蕲春的艾灸很有名,帮他疏通全身经脉之后,开了药,再让盈娘用盐敷在?那小包上,要缠的紧紧的才行。 盈娘怕别?人不用心,都是?亲自帮他包扎。 “娘,这个道士说的有用吗?”睿哥儿问。 盈娘道:“应该有用,之前御医让我?们用了金银花、连翘、蒲公英那些?敷了都不成,之事?用艾灸把?创口封住。但治标不治本,听闻敷这个盐,是?可以直接让这个疹子掉下来的。” “若真的是?急症,你爹也?不可能拖这么久。” 睿哥儿这才放心,他也?逐渐大了,当然知晓家中没法少了爹爹。哥哥虽然也?有才学,但是?要再度跟爹爹一样,位极人臣,便是?今科中了,还得?熬数年。 这些?是?其?一,若爹爹不在?了,娘独自一个人,他们家又得?多辛苦呢。 就在?盈娘出发去湖广之后,郑家也?有人上门了,此年京察,陆主事?想求郑家帮忙,别?让他外?放,最好是?选个好官。 没办法,他当年科举名次虽然落后,但是?往韩阁老那里走动的勤,现下韩阁老倒台,连带着一批人落马,能够罩他的人少之又少,只好求到郑家来。 当然,他其?实在?女儿结亲后,常常往郑家走动,郑璟翰林出身,天之骄子,虽然也?见他,但对他并不是?很器重。 此番他上门,璧哥儿皱眉:“这个人怎地如此不省事?儿,我?父亲生死未卜,他还来跑官儿?不见。” 陆主事?吃了个闭门羹,马上到来的京察,他本来能力平平,功夫都在?溜须拍马上了,虽然他到处宣称自己是?吏部侍郎的亲戚,但吏部有几位本来就不喜执政,郑璟自己都还没站稳脚跟,哪还管陆主事?? 甚至为?了表现自己清廉,还把?陆主事?外?放成从六品的州同知,气的陆主事?写了一封信给嫁到郑家的女儿。 璧哥儿当然不会?把?他爹重病的消息传回老家,万一邱氏承受不住,他们全家还得?丁忧一次。只是?没想到陆主事?会?写信去骂陆氏。 彼时?,陆氏已然有了身孕,月事?停了,也?因为?有了身子,王玉茹邱氏对她都送了不少补品和?上好的料子来,陆氏也?是?一一谢过?。 王玉茹还称赞这位儿媳:“以前三弟妹住在?晚香楼的时?候,那叫一个迎来送往,喧闹的很,如今新哥儿媳妇倒是?很安静。” 但陆氏接到她爹的信后,哭了一场,在?她看来郑二夫人以前也?见过?她,但终究没有看上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瞧不上她?所以即便她嫁到郑家,人家也?看不起她吗? 等郑世新回来,她还非常小心措辞的把?这件事?情说了。 世新想二叔这样是?不会?瞧不起陆家?他看着陆氏道:“兴许是?有什么误会?,日?后说开了就好了。” 陆氏见他含糊其?辞,心都凉了,她当然知晓陆主事?对她们母女不好,她也?未必愿意跟她爹谋什么官位,但是?这种情况下,丈夫也?该帮自己去核实,若真的有误会?,就应该解除误会?才是?。 她发现郑世新,似乎不是?很靠谱。 郑世新不靠谱,盈娘却发现自己的一双儿女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似的,都很靠谱了。姝丽里里外?外?应酬都得?心应手,便是?睿哥儿也?沉稳许多。 再有女婿隋彦,说起来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人,但是?交际处事?,也?非常人能够比拟,她很为?姝丽高兴。 男子家世背景其?次,最重要的是?人有没有担当,有没有才干,这才是?顶顶重要的。 还好到了第三日?,郑璟的那个瘤子发黑了,人也?不发烧了,只等着瘤子掉了就好了,盈娘的心情好转许多。 正欲出来走动一二,却见梅君过?来了,梅君还有些?惊魂不定,她本意不大想来,但是楚王是有些抱负的,当然想拉拢郑璟隋彦,一个是?吏部侍郎,一个是阁老的儿子。 盈娘请她到了次间坐下,二人还是?二十年前见过?,如今再见面,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盈娘这么多年,早已不是以前在娘家的时候了,她笑道:“姐姐一向可好,我?听说外?甥已然是?世子了?” “是?啊。”梅君提起这件事?情,也?觉得?尘埃落定,她又道:“我?听说姝丽也?许了人家?” “嗯,许的便是?隋公子,这次也?跟我?们一起过?来的。说起来,还要多谢王爷费心呢,本来还以为?云上道长不知道在?哪里云游呢。”盈娘道。 梅君则道:“我?们王爷也?是?机缘巧合,在?一个多月前偶遇到了云上道长。” 盈娘心里就有数了,看来楚王是?有意结交朝臣,他这般做,不过?是?欺负皇帝年幼罢了。但皇帝越是?年幼,就越要谨慎。 “我?听说姐姐也?生了位郡主,不知道嫁给哪位贤才了?” 梅君前世女儿嫁给楚王妃娘家侄儿,但很早过?世了,这辈子她和?楚王妃关系一般,当然就不会?了,但女儿嫁给本府一位诸生,女儿和?仪宾也?都住在?附近。 她寥寥几句说完,盈娘也?是?不咸不淡的回了几句。 梅君笑道:“前些?年我?儿子也?上京读了几年书,还是?先帝有福气,生了好儿子,我?也?避免骨肉分离。” “姐姐慎言。”盈娘非常奇怪,现在?藩王府胆子都这么大吗?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时?皇帝是?以读书为?由让这些?藩王的长子世子进宫,又不是?说让他们去过?继的。 梅君一下也?反应了过?来,她道:“我?们姐妹之间,我?这一时?不妨。” 盈娘道:“那也?不该说这些?,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现下海河清宴,四海承平,也?是?先帝遗泽。” “是?啊。”梅君也?转移了话题,一直说起楚王府什么美食。 但她想傅太后有事?什么好人,之前拼命压制藩王,但是?楚王进京,也?是?傅太后交出了玉玺,也?因为?这件事?情,傅太后地位超然。 盈娘自己就是?湖广人,哪里能不知道这些?,但她推说有事?,进去照顾病人,梅君就先离开了。那梅君从这里出去之后,见到了姝丽,姝丽向她请安,梅君勉强一笑,才回房。 今日?楚王到了她这里,还问道:“还真巧,你妹子嫁到了郑家去了。” “妾身也?没想到呢。本打?算给妹妹介绍几样咱们王府的吃食,可惜她现下要照顾病人,实在?是?无心吃这些?。”梅君道。 楚王看着她不由得?叹气:“你还是?这样的孩子气。” 但这也?是?楚王喜欢她的这一点,与世无争,不像别?人满腹算计。梅君当然一直是?扮猪吃老虎,她从不逾矩,也?不让人抓住把?柄,楚王妃不受宠,她现下虽然也?失宠,但因为?儿女双全,并不在?意所谓的恩宠了。 每次王爷过?来,她反而还容易得?一些?妇人病。 楚王不爱后宅谈论政事?,梅君也?不敢轻忽,并不敢提起什么,只是?晚上噩梦连连,这让她想起曾经在?冷宫的日?子,痛不欲生。 醒来之后,她似乎着了风寒,头脑昏昏沉沉的。 郑璟的病却彻底痊愈,他平素就是?每日?不管怎么样都要睡足五个时?辰的人,因此身体非常好,连云上道长都道:“郑侍郎真是?真是?仙体。” “这次还要多谢道长了。”郑璟病好了,整个人神清气爽多了。 盈娘又拿了二百两银子,另有二十个福禄寿的金锞子送给这位道长,权当药钱。 云上道长当然心满意足。 盈娘等他离开之后,才对郑璟道:“既然你无大碍了,咱们尽快回去吧,总住在?藩王府邸,到底不好。” 郑璟站起身来,见盈娘头发都有些?毛躁,脸上气色也?不好,甚至眼睑还跳动,一看就是?非常疲劳,但还得?打?起精神来,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盈娘她就是?这样的性情,自己如果没好,她就一直着急。 “盈娘,你好生休息一晚上,这些?事?情我?来处理。”他虽然算不得?大好了,但是?已然好了。 盈娘哪里能睡得?着,只是?郑璟把?手遮在?她的眼睛上,她被迫挣扎了一会?儿就睡着了。郑璟守在?床边,见她呼吸均匀,替她放上帐子,俯下身想亲她一口,但想起自己满嘴药味,就先出去了。 隋彦这些?日?子和?盈娘接触的多,发现他这位岳母不仅办事?利索,且心胸开阔,对已经做错了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后悔,只会?向前推进。就是?一开始可能质疑你,但认可你了,就非常认可你。 现下和?郑璟接触之后,他本来想郑璟的脾气很温和?,但是?他非常难搞,属于先肯定你,再挑剔的很。 比方现下跟他说:“姑爷应对的很好,但是?……” 后来一长段话,说的一针见血,又很详实,犄角旮旯都留意到了,说的隋彦还有些?汗颜,但也?不得?不承认郑璟是?个厉害人。 等盈娘次日?醒来时?,郑璟着一身青白玉的道袍,头上不戴网巾帽子,只把?头发梳起来,插一根玉簪,看起来愈发丰神俊朗。 “湖面已经结冰了,咱们先去南京,看看娘,在?南京过?完年再上京去。”郑璟安排。 盈娘笑道:“好。” 想到这里,她对他招招手,摸了摸他身上,又让他转个圈,才松了一口气:“天爷,总算是?保佑你大好了。” “现下都由我?来操持。”郑璟很心疼妻子。 郑璟一好就准备要走,楚王挽留一番,还送了程仪,郑璟如沐春风,虽然要离开,但没有切割的太难看。 楚王等郑璟离开后,才对身边人道:“与郑子玉相?交,如饮美酒啊。” 只可惜梅君在?这段时?间生了病,她本来也?不想再和?盈娘见面,她无数次的恨的牙痒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堂妹,且这辈子的盈娘似乎对前世的一切都不知晓。 不,她如果不知晓,怎么会?不被拐走呢? 难不成她也?是?重生的吗? 可既然重生了,她为?何不往宫里嫁,提前扫清障碍,而是?嫁给郑璟呢?哦,也?许,上辈子傅太后和?郑阁老的奸情可能不是?坊间流传,而是?真实的。 真是?糊涂,为?了个男子,连前途都不要了? 不过?,梅君想她没有正经被拐,大伯父乃是?文官,女儿本来也?不太可能入宫。 越想越糊涂,梅君索性不去想这件事?情。 盈娘这边自从郑璟身体好了之后,心情很好,隋彦看到自己的这位岳母变得?温柔了许多,对他也?照料的格外?仔细,甚至亲自让未婚妻送了莲子百合汤来。 南京郑家的南园已经到了年底,邱氏年纪大了,不愿意出门吹风,丫头们端着刚蒸好的椒盐饼、荷花酥过?来。 “这点心还是?热的,你们趁热送一些?到二小姐那里。”平日?姝华承欢膝下,邱氏有什么好的,也?想到这位孙女。 一语未了,却见外?面传话过?来道:“老太太,二老爷回来了。” 邱氏恍惚,心中如擂鼓一般,这个时?候老二回来,该不会?是?被罢官了吧?她都有些?坐不住了。 莫说是?她,便是?姝华也?吓了一跳,她再过?一二年就要出嫁,叔父若是?被罢官了,自己的婚事?可如何是?好? 二人正忐忑不安时?,却见郑理兴高采烈的迎着他们一行人过?来,郑璟打?头跪下,简短说明来意:“儿子在?京得?了怪病,生死未卜之际,是?儿子媳妇听闻有位云上道长,千里迢迢带着儿子看病,如今大病初愈,湖上结冰,儿子便想先在?南京过?完年再上京。” 一听说儿子得?了重病,邱氏忙看向盈娘:“二郎得?的是?什么病?” “先是?他身上有个疹子,血流不止,高热不止。在?京中看了四五位御医,结果也?是?没有好转,有人跟我?们推荐了云上道长,儿媳想事?不宜迟,他人都站不住了。就帮他在?部堂、阁老处请了假,隋阁老极其?开明,知晓璧哥儿还有我?小弟弟都要科考,便让隋姑爷帮衬我?一去,这一路也?多亏了他。”盈娘说完,又引荐了隋彦。 邱氏一看隋彦,个头极高,和?璧哥儿怕是?不相?上下,但他鼻梁极高,眼神深邃,相?貌又更好一些?,连忙让人从库房拿了个金魁首给他。 再看郑璟这里,邱氏不放心道:“你大舅家里认识一位大夫,我?再请他来帮你看看。” “那就让他去杏花巷吧,儿子舟车劳顿,也?是?强撑着。儿子现下也?陪您说说话。”郑璟摆摆手。 郑璟现下是?郑家整个族里官位最高的了,大家都对他的身体非常关心,不一会?儿许多族人上来,盈娘让睿哥儿和?隋彦陪着大家说话。 她又让青枣去杏花巷那边把?房间收拾出来,隋彦想郑家不愧为?累世官宦之家,家里人都十分懂规矩。 王玉茹那边安排了茶饭,还通知了三房过?来,盈娘则带着姝丽与女眷们一处说话。王玉茹没想到盈娘这般有决断,便是?为?女儿选的亲事?也?都是?极好的,甚至盈娘和?女婿都相?处的很好,二十年前盈娘进门的时?候,她是?绝对不会?想到的。 还好她和?盈娘也?没什么仇怨,还道:“今年江南梅雨多,被褥好多霉的,等会?儿我?从家里送些?过?去,总不能让隋姑爷笑话。” “那就多谢大嫂了。”盈娘也?没有客气。 她不爱一直说苦难,就说起一些?趣事?:“璧哥儿媳妇生了一对双胞胎,也?不知道他今科如何,我?想便是?不中,也?算得?上圆满了。” 金月瑶凑趣:“二嫂你可真是?好福气,我?家的那个儿子才几岁,也?不知道何时?才长大呢。” “孩子说长大就长大,看我?们姝丽当时?随我?们回来丁忧的时?候,还不到十岁呢,好几年都是?大姑娘了。”盈娘笑道。 陆氏看着她们妯娌说说笑笑很是?羡慕,她和?小王氏总觉得?有些?隔阂似的。 本来她还怕郑家对她有什么意见,现下看到郑璟生病,才想人家生病了,哪里有工夫再应酬别?人? 她心下稍安。 盈娘倒是?对她们这些?小辈没什么看法,说白了,大家已经不在?同一个阶段了。你什么都有了,不争那一亩三分地,人也?变得?宽容多了。 用完饭,郑璟不知道何时?还准备了湖广的土产,分送给诸人。他们一行人方才到了杏花巷,姝丽和?睿哥儿还是?住以前的院子,只隋彦便安排住在?璧哥儿的院子。 盈娘专门又去看了一下,觉得?有一股味道,连忙让人拿了香料来,一会?儿屋里气味就好了,还好地上雪铲的很干净,盈娘让青枣跟下人一人打?赏两百钱。 杏花巷才是?她们真正的家,盈娘现下还不能睡,还有邱家推荐的大夫要来,等那位大夫来了之后,帮郑璟把?脉说无事?之后,盈娘才松了一口气。 现下湖面都冻着了,也?不好去宜兴,腊月正是?最冷的时?候,但她们在?南京过?年,盈娘也?要准备置办些?年菜,否则过?年都没法去买菜。 还好她们家里有庄子,她们这一回来庄子上就送了炭和?柴火,还有一些?肉菜过?来。 盈娘和?姝丽一起打?理,她又对女儿道:“你也?别?太死板了,姑爷跟咱们一起来的,帮上帮下的,人家孤身一人跟咱们家人过?年。你可是?他最亲近的人,就说奉我?的命,去问问他有没有哪里不合适的。” “娘,什么叫我?是?他最亲近的人啊?”姝丽害羞道。 盈娘笑道:“那可不,就像我?和?你爹爹一样,我?们也?是?最亲近的人啊。你爹爹这次若不是?我?,还不知道如何呢?夫妻之间除了男女之情,还要有义气,当然,我?说的是?互相?的。如果对方对你不好,那你管他去死。” 姝丽小声道:“那他要是?觉得?女儿太主动了怎么办?” “这有什么的,他要是?这么想,那说明他是?个十分迂腐的人,你先别?想那么多了,试试才知晓。”盈娘笑道。 见女儿出去了,盈娘则跟郑璟道:“这些?日?子成日?赶路,人过?的跟走马灯似的,小日?子来了也?没好好保养,还好现下能停留一些?时?日?,好好养身子。” 郑璟道:“你是?喝了冰饮子吧。你每次小日?子结束一两日?,总是?忍不住,平日?都是?我?看着你,我?一倒下,你又来。” 见郑璟一语中的,盈娘皱了皱鼻子:“好啊,现在?对我?说话越来越大声了。” “一说你,你就找我?的茬儿。日?后听不听我?的?”郑璟自己生病了一场,感觉难受的紧,他不希望盈娘也?得?病。 盈娘赶紧保证:“日?后一定听咱们郑大人的。” “你知道么?本朝喊官员叫大人,可宋朝大人可是?说的父亲。”郑璟看她这样娇俏,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盈娘推开他:“知道,我?不需要你说。” “等你好了之后,到时?候让你多说几句。”郑璟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 姝丽那边让人熬了鸡汤,亲自送了过?去,隋彦这还是?头次在?南京过?年,郑家特地让仪哥儿、新哥儿陪着他和?睿哥儿逛一逛南京。 他回来时?,见姝丽让人端了鸡汤过?来,他不知怎地开心起来。 姝丽笑道:“我?娘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特地让我?送来,熬了一上午的鸡汤呢。” 明明在?外?吃了的,现下隋彦却挠挠头:“我?正好饿了。” 第105章 双章合一 第105章 双章合一 盈娘歇了三五日,人就红光满面了,她自己都诧异自己身体很好,身体好了之后,她可不是?能够闲的下来的人,当然?要查账,她还不是?自己查,让睿哥儿一起查。 这家里只有睿哥儿没有学这些庶务,璧哥儿代替他父亲交际,平日人情世故愈发通,姝丽经此一役,也较之往年成长许多?。 “日后你们都是?要自己当家作主?的人,总不能老是?靠着?爹娘,还是?多?看看,有不懂的地方问我或者你爹都好。”盈娘笑道。 睿哥儿颇有些烦恼道:“难道儿子不能跟着?爹娘过?一辈子么?” 盈娘忍俊不禁:“说你是?小孩子,你还真是?小孩子,树大?分?枝人大?分?家,再自然?不过?了,你姐姐日后要出阁,你们兄弟也都会?成婚。况且,便是?你跟着?爹娘,爹娘也不能陪你一辈子啊。”说到这里,她语重心长道:“就像如今,你爹爹或者我出半点差错,你们自己立不起来?将来又?如何呢?” 睿哥儿学大?人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儿子还真是?没有想到这些。” “你这么年纪能想到这些,那才怪了,所以娘得教你啊。你哥哥的才学,日后必定做官,也未必能常常在家,你姐夫,说句不好听的话,他到底是?外姓人,帮我们是?情分?,便是?不帮,也是?人家的本分?。你怎么办呢?”盈娘也并非危言耸听。 睿哥儿这才十分?认真的学,盈娘教一遍,再有郑璟也是?查漏补缺,还专门让他念礼单,带着?他去自家铺子巡查。 盈娘见他父子忙去了,把家务处置了,睡了一会?儿,便起身临窗画画,冬日的腊梅、茶花都很值得画,尽管她已然?画了数遍了。 她不愿意随意跨越去画什?么,就像现?下她还是?返璞归真用工笔作画,调色上?色,纯属个人习惯问题。 画完墙角腊梅,她又?题上?一首《腊梅》的诗,诗上?写着?:缟衣仙子变新装,浅染春前一样黄。 不肯皎然?争腊雪,只将孤艳付幽香。 正好也有当铺的人送了盆景过?来,姝丽帮忙插好,盈娘花了一幅清供图,自个儿裱了,等除夕前去给邱氏请安,正好送给邱氏。 邱氏见清供图画的很喜庆,连连称好,又?问她:“二郎的身体可好些了。”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我还和相公说呢,都是?娘平日虔诚礼佛,又?做善事,这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故而,他才能够洪福齐天的。”盈娘笑道。 在一旁的陆氏看的目瞪口呆,她没想过?这位二婶,如此能说会?道。 显然?二婶受宠也不完全是?因?为二叔做官的缘故,而是?她非常能说,但又?不话多?,众人一处打牌,她输了也是?笑眯眯的,看起来脾气就很好。 王玉茹问起盈娘:“这么说来姝丽明年就要出阁啦?” “对,差不多?明年年底,我也不忍心她这么早嫁。”盈娘这次倒是?挺放心的了,隋彦人还是?挺不错的。 王玉茹问起嫁妆,盈娘则道:“原先准备七千两,但是?这两年,虽然?进项不多?,但也攒下一些,就打算凑一些。” “要不凑个一万两算了。”王玉茹提议。 盈娘笑道:“也使得。” 王玉茹当年嫁妆六千两,已然?是?几代积攒了,这次跟女儿出一万两嫁妆,家中虽然?没说什?么,但未必没有微词,可毕竟是?上?嫁,若是?不出一万两,人家会?看不起。 姝丽坐在不远处和姝华下棋,心中不由想自家也是?爹爹升到吏部侍郎后,娘才敢开?这个口子,毕竟花钱容易攒钱难。 娘总是?跟她说有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就是?这个意思。 就像娘说的,当年她的嫁妆里的三千两,一千两是?夫家聘礼,几百两是?她自己攒下的,还有一千多?两是?冯家五六年间攒的,每年攒一些,娘家不至于因?为女儿返贫,这份嫁妆作为一个通判的女儿也足够。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三婶那样盐商女儿,家里巨富,给的嫁妆随随便便就几万两。 今日在大?房待了一日,回程时,姝丽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盈娘笑道:“你大?伯母其实还挺会?精打细算的,你别操心。” “娘,可是?我总觉得大?房的耗用也太?大?了些?”姝丽深有所感。 盈娘道:“你大?伯母不是?没想过?俭省的法子,放出去了几户人家,有的富贵些的还好,有的穷的,本来老病,放出去没了命,难免有一些风言风语。再有,她也要维持住体面,你大?伯父和你的堂兄们,大?手大?脚惯的,以前一个月一百两银子,俭省的十两八两没意思,还不如照常行事。况且,他们家新添了几个孙子,娶的都是?官家女,也不好失了体面,只好这般了。” “娘,我听三婶说起您的宅子……”姝丽才明白公中和私下不同?。 盈娘道:“我不搭她这个话,这是?我的宅子,你爹是?我相公,你们兄妹三个是?我的儿女,给你们住我愿意。就因?为这不是?祖宅,到时候你回来住,我不发话,谁敢说什?么呢?但是?南园这里,便是?有你祖母在,你说咱们住的下去吗?” 姝丽恍然大悟:“原来您是为了我们。” 再说郑家一家在杏花巷过来,这个年虽然?人不齐全,但盈娘一般在哪里就不想别处的事情,所以都开开心心的。 隋彦和姝丽虽然见面不多?,但在郑家住着?很开?心,郑家人普遍都非常安静,闲时扫雪烹茶,弹琴作画,吟诗作赋,忙的时候全家齐上场,打理庶务。 也不知道怎么,隋彦想若是他娘也和郑夫人一样该多?好,娘虽然?为阁老夫人,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乱管一通。 若女子只会?操持内务,一点见识没有,那当然?不成,可若是?越界去管外面的事情,尤其是?胡乱应付一通,更是?让人可气。 甚至做错了还不会?承认错误,捶胸跌足。 在这个方面,岳母便拿捏的很好,岳父不好的时候,她知晓怎么请假,怎么不止,找哪里的官员,行程如何安排。甚至岳父此番到南京,不少人上?门拜访,有的甚至携着?厚礼,是?岳母力排众议说既然?说了是?养病,就不能打搅地方,若是?阳奉阴违,怕落人口实。 也因?为如此,大?过?年的睿哥儿无事在看书?,岳父已经是?吏部侍郎了,还能关在书?房写文章,有时候把他和睿哥儿喊在一起,出题让他们写。 出了正月,河道消融,一行人才上?路。 临别之际,盈娘准备了酒席,请邱氏还有族里的人一齐过?来用饭,五姑太?太?还专门打了一套首饰送给姝丽添妆。 盈娘道:“哪里好要您的东西。” “你家只要一直做官,我们族人就安全无虞。”五姑太?太?笑道。 如此,盈娘让姝丽出来专门谢过?五姑太?太?。 邱氏又?要送添妆,这次盈娘没要,她还反过?来劝邱氏:“都说钱是?哑巴女儿,当初您本来给了她三千两,这已然?很多?了。现?下您把钱好好放着?,自个儿吃穿比什?么都好,您看我和相公这次奔赴湖广看病,且不说药钱,就来回看诊,在家里停留,雇船,都快用了一千两。您还是?好好拿着?私房,自己补身子最?好。” 人生最?悲哀的是?钱还在,人没了。 邱氏见她是?真的推辞,只好道:“你非是?不要,我给姝丽去。” 姝丽当然?也不要:“祖母,您就听我娘的话吧,自从我爹这么一病,我娘就常说那些什?么权势富贵再多?,人没了那才是?真惨。祖母,娘亲给我备下好大?一份嫁妆,这其中本来就有许多?事您给我的,我心里感激不尽,您好生把银钱收好。” 见她们母女都是?如此,邱氏却很感动,要知道王玉茹虽然?自己不哭穷,但儿女的亲事,甚至孙子那里似乎都指望她,这让邱氏心中其实很不悦,但她这些话又?不好说。 年纪大?的人,性情多?半和年轻的时候不同?,尤其是?老了对钱财多?半也很看重,盈娘想自己年纪大?了肯定也是?这样,这也很正常。 这一感动,邱氏在郑璟面前也絮叨了好多?,郑璟笑道:“还是?您给儿子选的媳妇好,这次若非是?她,我恐怕早已不久于人世上?了。” “有你娘子保驾护航,我是?一万个放心,你大?嫂以前做事就乱来,当年若非是?你娘子看见,早就酿成大?祸。如今新哥儿娶媳妇也要我的钱,还有姝华那里,还嫌我给的首饰不够呢。”邱氏道。 郑璟心想他娘这话恐怕有水分?,应该是?她娘跟着?长房住,不好不出钱,出了这笔钱,心里又?不舒服,否则以大?嫂的为人不会?这般。 但他也不好从中挑拨,只道:“儿子还担心宅子总无人住,这里荒芜了,您若不嫌弃,常常过?来住几天,也帮我们看看家。” “好。”邱氏满口答应下来。 老人其实也不愿意被儿女辖制,有个地方去总是?好的,本来郑瑰也是?她儿子,但邱氏素来不大?喜欢金月瑶,想着?自己若能住在这里几天散散心也好。 饭毕,盈娘又?把郭管事和他浑家喊过?来嘱咐一些家务事,到了次日,全家坐船北上?,这次归心似箭,紧赶慢赶,到了三月中旬才到。 到的时候家里围了许多?人,一问,才知道是?儿子璧哥儿中了二甲第三十名,盈娘捂着?胸口道:“真是?否极泰来啊。” 丈夫出这么大?的变故,此番上?京,儿子却中了进士,无论如何,于她而言,便是?大?好事,郑璟也毋须这般累了。 世璧见郑璟回来,安然?无虞,当即磕了三个响头,又?要叙衷肠。 大?家都很激动时,还是?盈娘对郑璟道:“你离开?吏部也有几个月了,还是?先去跟隋阁老、李阁老说一声,还有隋姑爷,你家里恐怕也担心你,先回去报个平安才是?。等晚上?,我们家里摆流水席,总是?热闹的。” 郑璟本来还想今天摸鱼,明日再去报备,但见盈娘如此说,只好先离开?了,隋彦看了姝丽一眼,先回去了。 隋彦回家时,隋夫人正和鲁姨妈说家常,听说儿子回来,忙让人请了他过?来,上?下摩挲,嘴里还埋怨道:“怎么这么许久才回来?你看看你都瘦了。” “娘,儿子无事,之所以这么久回来,是?因?为运河结冰,无法动身。”隋彦道。 隋夫人又?立马拿了隋阁老的帖子,请了两三位御医来帮儿子诊断,隋彦一再解释自己无事,但隋夫人想万一儿子被传染了怎么得了? 这事儿被上?门的郑璟知晓了,回去便和盈娘说了。 盈娘道:“咱们毋须放在心上?,她连表面功夫都不大?会?做,说明此人不算什?么聪明人。况且,人家的儿子去看护病人,她做娘的担心也无可厚非。” “都像娘子你这般,天下太?平了。”郑璟笑道。 盈娘努努嘴:“我临走时把家交给儿媳妇了,这一回来,她要把管家权交给我,我看着?像有心事呢。但我管她呢,你这个人就是?太?过?小心,想的太?复杂,事事都要在意别人的看法,我想的是?,我现?在想做什?么都成,管别人想什?么。” “有人说我平日就爱讨好婆母,说我画画是?有才爱自显,还用兰小姐的事情孤立我,但我都不理会?,如今那些人早已昨日黄花,我却比谁都过?的好。” 郑璟想起盈娘在华家被孤立的事情,他想起来都心疼,可盈娘跟没事人似的,并非是?她这个人不懂这些,其实她心思非常细腻,只不过?她总往好处想。 “盈娘,我真的好喜欢你。” 盈娘笑道:“我知道啊,所以,我就觉得我比别人幸运,许多?事情就不计较了。”她在家的时候有爹娘疼爱,出嫁有丈夫疼爱,儿女出息,既然?有了这么多?好处,偶尔有些不愉快的事情,全当平衡运道了。 当她把平衡运道说出来是?,郑璟一下就释然?了:“小盈娘,谢谢你。” “我都多?大?的人了,还小盈娘呢。你既然?已然?去了部里,明日上?衙,那今日你先休息会?儿,我带着?儿媳女儿一起把酒席安排好,等会?儿还得你出面呢。”盈娘还是?有些担心郑璟的身体。 郑璟听话的先去休息了。 璧哥儿会?试中了,玄扬会?试未中,已然?先回家了,也因?为如此,盈娘回来没见到玄扬。 “这孩子,也不多?等个把月,就这样回去了。”盈娘叹道。 璧哥儿道:“娘,我看小舅舅志不在此,他似乎有些怕见生人,更爱一个人待着?。他和大?舅舅性情不同?,咱们也不必勉强。” 举人功名在地方,已经是?非常够用了。 盈娘则道:“我知道了,到时候写信再和他说说,最?怕的是?年轻的时候不愿意冒险,到了年纪大?了,那就更不必提了。你外祖父年纪大?了,都不愿意再折腾了。” “成。”璧哥儿道。 母子二人又?说了许多?事情,但都是?拣重点说,盈娘是?把郑璟看病还有在南京过?年的事情说了,璧哥儿则说了京城的事情。 还未说完,外面就有人过?来庆贺,盈娘让璧哥儿先过?去。 她则和寇氏一起去厨房看菜色准备的怎么样,只是?菜色盈娘不太?满意,“不成啊,咱们家的厨子做的都是?些家常菜,不如请外面酒楼的师傅来。” 寇氏道:“现?下去请来的及吗?” “来的及,他们备菜都比我齐全,现?下就快去请吧。”盈娘从账上?支了钱,让寇氏和姝丽姑嫂二人去办。 酒席安排齐全,盈娘沐浴换衣了一番,招待今日上?门的客人。 连着?三日的流水宴,一家子人累极了,盈娘是?闭门谢客,老老实实的歇息了一番。而璧哥儿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正式成为一名官员。 做官就需要交际,盈娘从公中划了二百两给璧哥儿:“你爹当年中了,花销也不少,只要别喝花酒,买什?么古董,钱都是?够用的。” “娘,您说什?么呢?儿子怎么会?喝花酒?”璧哥儿赶紧摆手。 他现?在中了进士之后,唯一高兴的就是?不必成日读书?了,算是?个大?人了,别的没多?想。 盈娘笑道:“官场可是?个大?染缸,你可一定要当心。君子之泽,三世而衰,五世而斩,你曾祖父、祖父包括你爹爹都任了官,你呢,也是?进士出身。王朝都会?更迭,更何况我们家,所以你的心态要放平。” 好处都到头了,就不要太?过?了。 璧哥儿想他娘虽然?不是?那等爱干预外事的人,但是?总比别人清醒,不,也不是?清醒,而是?拿的起,放的下。 再说璧哥儿中了进士的事情,盈娘也让人带信给了南京和宜兴的家人,郑理夫妻也算放心了,只不过?对仪哥儿和新哥儿在学业上?要求愈发严格,常常拿璧哥儿做榜样,仪哥儿就睡的愈发晚了。 小王氏担心的不成,私下和陆氏吐槽:“你说这算怎么回事儿?人家中了自然?有人家的道理,咱们家的人怎么样也自有咱们家的道理。” 陆氏却想仪哥儿白日睡到中午,晚上?一熬就熬大?半夜,甚至每日听说都是?过?了子时才睡,身体不垮了才怪。 可到底郑世仪还有上?进心,世新却完全不是?这般,陆氏刚出月子,也劝他读书?,还道:“虽说二叔在朝,可是?连他的儿子也要科举,更何况你们?” 世新答应去书?院读书?,陆氏很高兴,王玉茹也拿了一百两给儿子,让人送他去书?院。 现?下的书?院都分?外舍、中舍、内舍,还要睡大?通铺,郑世新从小在锦绣窝里长大?,哪里能习惯?尤其是?书?院竟然?还有人有脚臭。 这些便也罢了,他有吏部侍郎的叔叔,别人都会?给予他方便,还特地拨了一间屋子给他住。 王玉茹还吩咐人常常送吃食过?去,她虽然?让儿子们好生读书?,但又?无比心疼。 郑瑰却不看好:“仪哥儿压力一大?,就成晚成晚的睡不着?觉,心态不好。还有新哥儿,那是?个富贵子弟,吃不得半点苦的。” 金月瑶笑道:“你又?能吃苦么?”若非是?她会?打算,郑瑰做生意都被骗了好几次了,开?绸缎庄就被骗了两千两,还差点扯上?官司,若非是?有个哥哥在京城做大?官,哪里能如此滋润? 就是?金山银山都未必能给他用的。 郑瑰没吭声了。 与之相反的是?冯鲤,他把盈娘写回来的信看了一遍,也很认真的跟玄扬谈了一下:“你现?下还很年轻,读书?的确很累,但若是?不拼一把,将来再过?几年,你的心一杂,什?么都看不下去了。” “爹啊,这上?京千里迢迢的,便是?科举考上?了,做官也是?四处跑,还不如在爹娘跟前尽孝。”玄扬也有自己的想法。 冯鲤也不劝他读书?不读书?,只道:“你嫂嫂和你娘子都是?大?家出身,你嫂子到时候诰命加身,你娘子呢?还有你的儿女呢。人活在世上?,不要只顾自己,如果我和你一样,只顾着?自己做乡绅,那你哥哥姐姐也不会?如今这般了。” “我并非逼迫你做什?么,但人活在世上?,酸甜苦辣都要吃,你尽力了,若还是?考不过?,爹娘包括你姐姐都不怪你,就怕你现?在贪一时享乐。等将来后悔,却追悔莫及。你看你姐姐,把你姐夫弄去湖广治病,便是?在南京,也督促你外甥读书?,她若不是?这般坚强,你们兄弟能投奔谁?就你哥哥那样,还做京官么?”冯鲤也是?担心儿子们之间差距太?大?。 玄扬想起甘氏,她总默默的支持自己,夫妻二人平日话不多?,但彼此还算相敬如宾。他见过?姐姐姐夫相处,俩人都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常常开?玩笑,几乎一看就目标一致。 他的确不能只想着?自己,妻子费心巴力为自己生儿育女,将来却要矮妯娌一头,这就是?自己的不是?了。 所以他出去看了看家里的地,又?放松了几天,则闭门在家读书?。 冯鲤也松了一口气,对江氏道:“看来女儿说的法子果然?有效果。” 江氏道:“盈娘真是?殚精竭虑。” “哪里是?殚精竭虑,是?事事都想到前头去了,璧哥儿都已经是?翰林了。姑爷又?病了一场,不知道日后还会?不会?在官场上?撑着?,若是?不推玄扬一把,将来等他想去考,朝中无人的。朝中无人,你就是?做二十年的官,做到知府都难,但你若朝中有人,稍微有政绩,出将入相都正常。”冯鲤看的很清楚。 第106章 双章合一 第106章 双章合一 待隋家?送了聘礼过来,比想象中还多一些,盈娘把老家?铺子里的分红还有三年佃租又凑了两千两,一共一万两准备齐全。 再?有玄楚夫妻添妆,送了全套赤金累丝头面?十件,璧哥儿夫妻送了青玉纹花鸟梳篦一套,金翠头面?全幅、紫檀雕花三层妆匣一具,再?有定国公府送了八匹彩缎、白玉手镯一对,还有其?余人就一一不再?细说。 这些盈娘都登记好?,多誊了一份给姝丽:“这些跟你添妆的,你也仔细看看,像你舅舅家?也有女儿,到时候出阁,咱们也是依例行事。” “女儿明白了。”姝丽掐指一算,如今已然九月了,再?有两个月自己便要出阁了,也是很?伤感。 盈娘笑道?:“不必伤感,我?盼着你能早日站稳脚跟,有什么让家?里做的,只管让人回来说一声。你看我?在郑家?过的不错,你外祖父外祖母还能在我?家?里住下。” 姝丽道?:“女儿就是不想离开您。” “又不是嫁出去了就不回来了,对了,听说柳家?女儿和你一般大,所以隋家?腊月娶小儿媳妇进门,前后肯定会对比。你爹官位高,你哥哥是翰林,舅舅是御史,论家?世背景,你不比她差,嫁妆也是一万两,极厚的妆奁了,便是国公府的女儿出嫁也不过这个数儿。所以,不管别人怎么比,都不要自乱阵脚。”盈娘想那位隋夫人不是特别拎得清的人,那么就得自己有定力。 姝丽点?头:“女儿明白了。” 盈娘想人教人未必会,事教人就会了,姝丽也是读过书?,管过家?的人,只能靠她慢慢摸索去了。 就在姝丽出阁前一日,闵氏带着嫁妆过去铺床,姝丽的嫁妆比前面?两位儿媳妇都多,隋夫人是高兴了,前面?两位儿媳却总觉得被弟妹压了一头。 隋大奶奶的爹原本当个知?县,是蒙隋阁老提拔,如今才官至按察副使,隋二奶奶的爹虽然是名儒,但为官平平,只不过点?了个学政。 二人当然比不过姝丽的家?世,嫁妆也被狠狠压了一头,明面?上不说什么,私下凑在一起也是有许多话?说。 “依照我?看,郑家?倒是不如柳家?,柳家?姑娘贤惠,平日足不出户,很?守闺训,咱们这位三弟妹却爱那些风花雪月,怕是不讨婆母喜欢啊。”隋大奶奶去柳家?下过聘,见过柳姑娘,着实不怎么好?看,皮肤盖了粉,也遮不住微微发黑,生的老气。 两相对比,隋大奶奶本人容貌生的极好?,对四弟妹有些同情?,对这位太出挑的三弟妹就有些忌惮了。 本来家?里的四个兄弟里,隋彦因为文采最好?,最得公爹喜欢,弟媳妇又浑然没有短板,自然让她们嫉妒。 隋二奶奶前几年嫁进来时,也算众星捧月一段时日,但到底是庶子媳妇,隋阁老本人没什么嫡庶之分,但隋夫人心里就不知?道?怎么想的。 但她爹是名儒,舅舅开着书?院,桃李满天下,平日应酬也比大嫂好?。 自认为自己有优势,如今底下两个弟妹,一个比一个强,但她没有大奶奶这么直白,只是道?:“婆母那里总归是自己的儿媳妇,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到时候等她进门了,横竖家?给她当就好?了,反正我?是争不过的。” “你怎么说这样的丧气话?,我?嫁过来七八年了,你也有三四年了,对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不成她一来,上人们就对咱们视而不见了。”隋大奶奶以前还防着隋二奶奶抢权,但她清楚知?道?,二房到底是庶出,不比三房隋彦。 隋二奶奶见隋大奶奶生气了,掩唇一笑:“我?不过随口一说,大嫂,大好?的日子若是被人看到了不好?。” 她妯娌二人还不知?道?姝丽的为人,便先观察郑家?来人,见闵氏为人天真直率,些微放下心来。 次日,盈娘从床上醒了过来,推开门看到外面?喜棚早已扎上,郑璟从背后给她披了一件鹤氅,又道?:“这么冷的天,好?歹多穿一件衣裳出门啊。” “我?知?道?,今日咱们女儿就要出阁了,早想着这一日,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罢了,我?肚子饿了。”盈娘道?。 郑璟本以为她还会煽情?几句,没想到立马拉回现实。 早上盈娘吃了两个鹌鹑瘦肉包子,一小碗面?,一碗炒鸡蛋,她们早上都没什么特别奢侈的食物,甚至郑璟早上只喝一碗牛乳粥,一个小馒头。 吃完早餐,盈娘是浑身充满了力气,先去茶房,看人手杯碟茶叶配备的如何,再?去厨房,再?满宅子转了一下。 回来的时候,郑璟一杯茶还没吃完,听说她已经去了这么多地方,非常诧异:“怎么回事,骑着风火轮去的么?” “又打趣我?,以前你对我?是俯首帖耳,如今常常这样打趣我?,取笑我。”盈娘还有些不满。 郑璟憋笑了好?一会儿,又哄了她好?几句。 姝丽就没她爹娘这么爽了,早上起床就得沐浴绞脸梳头,人还打着瞌睡呢,化着妆都差点?睡着了。 见青枣送了两样枣糕来,她摇摇头:“周姐姐,我?实在是吃不下了。” “也成,太太那里让厨下做了两匣子点?心,说都是您爱吃的,到时候您饿了吃那些也可以。”青枣道。 姝丽心想只有家?人才时时刻刻想到自己。 今日来的人不少,盈娘要陪客,还好?有寇氏也能帮忙迎来送往,算是减轻了她的负担。今日也有人带了女儿过来,盈娘还有个小儿子尚未成婚,自然也会留心一二。 睿哥儿性格从小就很?乖,盈娘就不愿意找性情?过于?厉害的,太过有野心的,因为这样的姑娘要配得上更有能为的人,若不然她的性子太要强,丈夫又无法理解,到时候两边都很?难理解,容易成为怨偶。 有些人的要求很?高,但是她不是对自己要求高,她只是对丈夫要求高。 这就不太好?了。 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别人身上,万一有些不如意,将来就会觉得自己埋怨错了人。 就像姝丽是很?有上进心的姑娘,郑璟和盈娘给她找的一定是有才干的青年俊才,家?世也高,即便将来隋彦考不中,也照样能够做官。 这是普通的上进心,能行很?好?,不行的话?也能接受。 趁着更衣的工夫,盈娘到了女儿房里,见她凤冠霞帔,打扮的粉雕玉琢,容貌更上一层,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姝丽,你今日真美?,娘看了都目不转睛。” “娘~”姝丽又跟盈娘撒娇。 盈娘笑道?:“你比娘强,现下娘家?离的又近,有人打你,你有武婢在旁,有人欺负你,就回家?找娘亲去,知?道?么?” 姝丽笑嘻嘻的答应下来。 外面?还有客人,盈娘也不好?久待,就先出去了。中午用完饭后不久,隋家?就来接亲了,璧哥儿和睿哥儿也好?生为难一下他,让他作了几首催妆诗,又射圃,才顺利把姝丽接走。 有人催盈娘泼水,盈娘抹泪,伸手阻止道?:“不泼水,女儿永远是我?的女儿。” 她就一直这么想的,她老家?给孩子们建了三个大院子,每个孩子都有一个院子。 到了晚上宾客都散了,盈娘轻声对寇氏道?:“好?孩子,今日为了你妹妹的事情?,劳动你一日了,你还有两个哥儿要看顾,就回去休息吧,” “娘,这怎么成呢?儿媳去休息,反倒是让您劳动。”寇氏哪里敢如此。 盈娘笑道?:“我?又没什么事儿,你先去休息吧,明早也不必过来请安,多睡会儿。” 如此说了,寇氏才下去。 晚上还有好?一阵要忙活,只等后续扫尾做好?,盈娘才梳洗一番,倒头就睡,次日日上三竿才起床。 姝丽却是早早起床了,昨日隋家?两位嫂嫂说新媳妇进门,早起都要做几道?拿手菜给公婆,让她千万别忘记了。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问?隋彦,隋彦倒是不怎么在意:“家?里难道?还缺你做菜了吗?实在是不必。” “那就是有这个规矩,我?还是遵从吧,若不然该叫上人们说我?不懂规矩了。”姝丽是无所谓,反正她做个样子就好?,她身边有很?会烧菜的丫头,随意烧两道?菜就好?。 就像娘说的,没站稳脚跟前,且不必得罪太多人。 隋大奶奶和隋二奶奶见她下厨后,还换了身衣裳和隋彦一起拜见公婆,内心都笑的很?勉强。 果然隋夫人还问?姝丽:“平日你在家?里做些什么?” “帮我?母亲抄写经文,或者是做做女红。”说着又把她做的几色针线孝敬隋夫人。 隋夫人见针脚细密,花色轻灵,煞是好?看,忍不住夸奖道?:“你这活计不错。” “不敢当婆母夸奖,只我?母亲说女子当以女红纺织为主,这本是分内之事。”姝丽当然不爱下厨做针线这些,但没实力的时候,有些话?没必要说给不懂的人听。 果然,隋夫人以前不了解姝丽,如今见她美?丽动人,温婉恭顺,千依百顺的,很?喜欢这个儿媳妇,还把自己一对心爱的手镯赏了她。 姝丽谢过了。 却说她对隋彦的口味,习惯都有所了解,所以相处的倒也颇为融洽,等三日回门时,盈娘见到女儿女儿甚是和睦,也便放下心来。 倒是姝丽跟盈娘说了几日自己的观察:“大嫂对我?似乎有些挑剔,二嫂倒是让我?不要介意,对我?还颇为和软。” “也不必太过相信,人太亲近了,容易吐露一些话?,这话?一传出去,你就举步维艰了。”盈娘教导道?。 姝丽点?头:“您放心,她问?我?有什么不习惯的,我?都说很?习惯。” 盈娘赞许道?:“这就对了,宅子里特别容易传闲话?,你既不要随意和别人吐露心声,但该辩驳的时候一定要辩驳,该报复回去的,也不要放过。” 后宅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一定不能轻忽。 “娘,还是在咱们自家?好?。”姝丽有感而发,其?实隋家?到底是阁老家?,生活上还是很?精细的,早上就有两桌的吃食,但她总觉得没有自家?这样随意自在,甚至吃食都是自己爱吃的。 盈娘道?:“我?当初嫁到郑家?也是这么想的,等日后慢慢的有了你哥哥和你,又随你爹单独开府,你看这里就是我?的家?了。你外祖父外祖母曾经为我?遮风挡雨,如今,我?也能为冯家?遮风挡雨了。” 姝丽赞同,她娘对大舅舅、二舅舅都是能帮则帮,对外祖父母也十分孝顺,看的出来外祖父比起两位舅舅来,更愿意跟着娘家?过活。 并?非是娘多么恭顺,娘能够撑的起来,她日后也要学娘一样,在哪里都要撑的起来。 姝丽回门之后,过了一段时日,因为隋夫人问?起睿哥儿的亲事,想把隋阁老一位门生的女儿说给睿哥儿,姝丽一听,只是个庶吉士的女儿,觉得甚是不相衬,她哥哥二十几岁就是庶吉士,这位快四十了还只是庶吉士,就推辞说家?中已然有了人选,隋夫人心中有些不悦。 这边姝丽当然受气了,她还年轻,难免露出一些。 隋二奶奶便过来道?:“三弟妹,娘火气大了些,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我?们都习惯了。” 姝丽脱口而出就想诉苦,但想着她娘的话?,就笑道?:“二嫂说哪里的话?,上人也没说什么,倒是二嫂,四弟妹马上就要进门了,你说咱们要不要送些什么?” 隋二奶奶没想到姝丽完全不接招,随意敷衍了几句就回房了。 看到她的背影,小檀眯了眯眼,等她出了院子,小檀才道?:“姑娘,这二奶奶看着人不错,也着意挑拨呢。” 姝丽笑道?:“是啊。小檀姐姐,你说我?娘当日进门,是什么样的呢?” “太太进门时,可没您这么好?,老爷虽然对太太不错,可那时他也只是个秀才。三太太那时候嫁妆多,爱说本地话?,尤其?是故意当着太太的面?,愈发孤立起来,我?们太太娘家?只是个通判,又远在常州,两位舅爷还是小孩子,全然帮不上忙,还有个隔房的五太太,是兰家?的表亲,因为那位兰小姐没有嫁成老爷,处处针对我?们太太,日子可难过呢。只不过太太不怎么放在心上,后来慢慢的又有魏国公府赏识,还生了大少爷,郑家?也落难了一回,才正常。”小檀想起都觉得委屈。 姝丽眨了眨眼:“可我?看娘一直都没有烦心事,是了,三婶当年还要给我?哥哥送美?婢呢。亏我?去年回去,见大家?其?乐融融,觉得什么事儿都过去了。” 小檀道?:“您也不必如此想,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太太现在的日子比谁都强。” “你说的是。”姝丽松了一口气。 再?说盈娘这边正让郑璟和璧哥儿一起辅导睿哥儿,毕竟次年就是县试了,这可是重中之重的事情?。 睿哥儿根本无法体会过年的情?景,吃了团圆饭,便钻到房里读书?。 姝丽出阁了,两个小孙儿正是可爱的时候,盈娘给他们一人赏了六个金锞子,又赏了伺候的乳母一人一吊钱。 大家?都在一处守夜,孩子们困了,就先让乳母抱回去房里。盈娘抓了一把玫瑰瓜子,嗑完了就喝些热茶水解渴。 璧哥儿还问?:“娘,小弟的亲事说的怎么样了?” “已然看中了一家?,等年后就上门提亲。”盈娘笑道?。 璧哥儿道?:“不知?是哪家??” “大理寺卿安家?,安家?是苏州府人,她家?的长女很?是不错。”盈娘对儿子倒也不隐瞒。 安家?的姑娘是家?中长女,生的花容月貌,颇有才情?,却又不是那等不通庶务的,说起来,睿哥儿如今还没有功名了,若非是礼部侍郎的儿子,怕是还说不定这门好?亲。 璧哥儿笑道?:“这么着那睿哥儿非中不可了?娘,你可真厉害。” “少胡说,我?可没那个意思。”盈娘无言以对。 郑璟看着璧哥儿道?:“你如今反正也是在翰林院做馆课,就天天教导一下你弟弟,免得再?请外人。” 寇氏偷笑,璧哥儿嘴上推辞,实际上心里早就列出了十套学习计划了。 睿哥儿还不明所以呢。 年初二,姝丽归宁,郑家?也没请旁人上门,都是自家?亲戚,大家?乐呵呵的在一处说话?。姝丽得知?盈娘为睿哥儿已然看好?了人选,就说起隋夫人要说亲的事情?。 盈娘道?:“这是拿睿哥儿做人情?罢了,他家?发迹之后娶的可都是大官之女,我?还没这么势力呢。你嫂子当年是吏部主事的女儿,安家?那女孩儿的爹也只是大理寺卿。” “女儿也这般说,故而直接婉拒了,她还不高兴了。”姝丽摊手。 盈娘道?:“她有没有针对你什么?” “倒也没有,不过言语重了些,过了几日就好?了。倒是弟妹进门后,我?倒是同情?她,婆母嫌弃她生的不好?看。”姝丽都无语了,在她看来,四弟妹反而比大嫂二嫂为人强多了,也算不上不好?看,只是皮肤有些黑,个头不是很?高,人还很?敦厚。 盈娘奇怪道?:“我?之前听人说柳氏人生的很?不错啊?” “大嫂去下的聘,聘礼都下了,总不好?说这些吧。”姝丽道?。 盈娘摆手:“这些不管了,你进门先把身子调理好?,别仗着年轻不把身子当回事儿,若月事不来,你就找个理由?回家?,我?们请大夫看看。可别傻乎乎的请了大夫来,怀上了倒好?,若是没有怀上,兴师动众,人家?又要说嘴。” 姝丽感动道?:“这些小事儿您也要为女儿着想。” “这可是大事儿,没什么比这个更大的事儿了。”盈娘自己有身孕的时候,就特别希望儿女在身边。 姝丽又和盈娘说了些家?常,不免提起姝华:“我?记得去年大伯母说她也是要出阁的,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南京这里,姝华也归宁了,姝华去岁风光大嫁,进门三个月就有了身孕,立马把身边的丫头开了脸,如今正带着人回来。 王玉茹一辈子都是拒绝妾室通房,年轻的时候跟郑理闹的很?僵,见女儿如此,连忙拉着女儿在一旁道?:“你怎么这么傻?上杆子给人家?纳妾。” “娘,我?不这般,公公就要给人了,恐怕还要压着我?认下。”姝华撇嘴。 王玉茹不由?得道?:“这是为何呢?好?端端的,竟然这般。” “一来是我?公公想从南京调往北京,故而想让二叔帮忙,但二叔说如今他也是无能为力。二来,他们总觉得相公只有我?一个,外面?觉得我?不贤德。”姝华说起来还有些难过。 王玉茹道?:“按道?理说,姝丽嫁到了隋家?,廷推之时,和隋家?说一声便好?,也不知?道?是为何?” 姝华倒是心里清楚:“娘,虽说二叔二婶也是不错,可是到底二叔不是我?亲爹,他怎么做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王玉茹忽然反应过来,是啊,情?况完全不同,郑璟生病时,身边只有冯氏,郑璟落难时,也是冯家?收留他。 郑璟和冯氏对邱氏孝顺,那是因为邱氏对他们夫妻不错,可是郑理、郑瑰平日也没帮他什么,他自然不当一回事了。 正因为如此,女儿算是高攀夫家?,只能忍气吞声。 殊不知?盈娘对自己的儿女更是严格,睿哥儿进考场的时候,她就道?:“不要觉得自己是谁的儿子,别人会给你通融,靠自己才更厉害。” “娘,儿子考不中怎么办呢?”睿哥儿有了一丝忧愁。 这些天成日被他哥子抓着写文章,各种被批写的不好?,有时候爹爹还凑热闹,挑自己的刺。 盈娘笑道?:“考不中就考不中呗,考不中的人比能考中的人多多了,也没什么稀罕的。你也别气馁,考不中就更好?的总结,来日考好?不就成了。” 别看人家?睿哥儿垂头丧气的,还考了个县试前十回来,要在家?里准备府试。 盈娘就颇为满意,虽说现下郑璟的身份可以恩荫一个监生,但是这种恩荫的受人轻视,她希望儿子能够堂堂正正靠自己的才学受到尊重,而非某父是谁。 第107章 双章合一 第107章 双章合一 郑家在二月已?经交换了庚帖,三月和安家过了小定,约定再择吉日?迎娶姑娘过门,但而今睿哥儿年纪也不大,安家姑娘也不过将笄之年,至少也要二三年后才迎亲。 但无论如何,小儿子的亲事算是尘埃落定。 小儿子的亲事定下之后,寇氏这个时候也有了身孕,盈娘从库房找了几样补品,让青枣送了过去。她们家去年嫁女出门,不少人上门吃酒送了贺礼过来,盈娘把贵重一些的留着,不那么贵重的,不是赏了人,就自家吃了。 她虽然贵为礼部侍郎夫人,但生活上其实一点儿也不奢侈。 这点寇氏都是这般认为的,她正和她乳母单妈妈说起道:“太太每月逢五才每顿至十?五道或者二十?道菜,平日?都是五菜一汤。除了每年做两次衣裳,平日?穿的戴的多?是身边人自己动手?,便?是今年又放出去几个丫头,可?见很是仔细。” “老话说的好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是穷,您看是不是这个道理。横竖,您每个月月例五两,两个哥儿一个人二两,咱们房也算不上少了。”单嬷嬷想吏部侍郎这样的官位,排着队送礼的人不计其数,但郑家却是放出话来,叫私门不谒公人。 这么看来郑家几乎是不收受那些贿赂的,但单嬷嬷也不是一般人,她亲家曾经在吏部做过主事,上头最清廉的吏部侍郎一年都有三四千两,不贪的也有好几千两,可?见郑家是有钱也不欲外人知晓,是极其谨慎的。 不过,太太的首饰、衣裳最多?,打扮的非常体面,平日?下人们月钱发的非常及时,一般不住久一些,根本不会发现这些。 盈娘哪里?知晓这么多?,她在小儿子定亲后,老老实实也不应酬,就这么养了一个月,每日?早睡早起吃一些滋补品,平日?除了饭后散步,也不怎么出门,皮肤竟然比之前白了一个度,也水润了好些。 甚至去玄楚家里?,闵氏非常惊奇道:“姐,你怎么这么白了这么多??” “我也不知道啊。”盈娘想难道是自己不出去见太阳么? 闵氏忙让下人上茶点,又左右看了看:“怎地璧哥儿媳妇没来?” 盈娘笑道:“她有身子了,我不好让她出来的。倒是你,近来在忙些什么,也不见你过去?” 闵氏叹道:“我也是为了哥儿姐儿操心罢了,姐姐,你若有好的,可?得帮我们介绍一二。” “那是肯定的,难不成?我还故意有好的不告诉你。”盈娘坐下来,品茶说着些闲话。 闵氏不免问?起姝丽:“她的身子有没有动静?” 盈娘摇头:“暂时还未听说,这才多?久啊,我倒是觉得如今她们小俩口还是得先培养感情才好。况且,隋夫人也有好几位孙子孙女了,咱们姑爷在家排行第三,我是不急的。” 闵氏闻言,也觉得很有道理,又说起玄楚官职调动。 这个问?题,盈娘道:“弟妹别怪我说话直白,玄楚也不是什么为官十?分出挑的人,他这个人的性子得过且过,到时候吏部也要看他上峰考评。他适合什么位置,放在什么位置才是最好的,否则很容易被人家陷害一下,毫无还手?之力。” “姐姐的意思是……”闵氏不明白。 盈娘便?解释了一番:“上回有一位官员举荐了人到福建打仗,结果吃了败仗,举主也受到了连累。人只能?做自己擅长的事情,若是不擅长的事情,就很容易陷入混乱,自己不成?,反倒是牵连别人。玄楚的事情,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就像冯鲤当年,他也是政绩很好,给他正常待遇,玄楚还年轻,乍然提拔他到高位,不仅违背盈娘自己的原则,也会害了他。 况且,这天下的官也不是她们开的。 前世有位宫女对她很忠心,但是她身边无人可?用,便?提拔她做大宫女,结果宫里?管的跟筛子似的,给自己树敌不少。 那个时候她就明白了,忠心是一回事,能?力又是另外一回事。 玄楚是自己的弟弟不假,但是也要平心而论,他做官平平,把他捧到高位,那才真是害了他,但也得提前给他说说,免得到时候怪罪。 这话闵氏等玄楚下衙回来,便?跟他说了一声,玄楚倒也不恼:“姐姐怕是也为了我好,其实我已?经非常满足了,你放心吧。” 弟弟这里?好说通,至于郑瑰、郑理写信帮忙关说的,这就得郑璟去处理了。 郑璟冷笑一声:“他们自个儿做官都做不好,还指点我了起来。” 当即写信过去,把那两人痛斥一番,郑瑰还好,素来欺软怕硬,郑理是哥哥,平日?郑璟对他面上还是很恭敬,如今被骂,吃了几日?闷酒,牢骚不断。 甚至到最后还埋怨王玉茹:“都是你,害的我被老二排揎了一顿。” “我不也是为了姝华么?官场不都是这般么?”王玉茹撇嘴。 官场之间互相提携这是非常正常的。 郑理道:“日?后要说你去说,我是不可?能?再说了,老二也说了,他那个位置多?少人盯着,有他在,咱们家怎么样都是南京鼎甲世家,何必呢。” 王玉茹捏着帕子坐下。 另一边金月瑶本来当年和盈娘斗法,她是很心虚的,尤其是盈娘此人心思不大外露,出手?却想置人于死地,她当然不敢纠缠了。 反过来和郑瑰道:“既然不成?,便?算了。” 四月府试是郑家头号大事,盈娘和寇氏把睿哥儿的考篮检查了一遍,又让璧哥儿和郑璟检查,见无误,才让璧哥儿送他去府试。 谁知今日?刚送完,就见姝丽回来了,盈娘还道:“你也是回来送你弟弟考试的?” “娘,我小日?子两个月都未来。”姝丽小声道。 盈娘喜道:“正好碰到一天了,走,我这就打发人请大夫来,你进我屋里?休息。” 姝丽走进门,才笑道:“娘,睿弟打小就是最乖最听话的,一个秀才肯定是手?到擒来。” “快别这么说,秀才要考中?也不是很容易的,你哥哥给你弟弟县试出题,一日?要写五篇策论,如今府试,一日?写十?篇,除了出恭还有吃饭,几乎都不出门的。但科考除了勤奋,还非常需要天赋,好些人在诗词上冠绝天下,可?是时文又不成?。但成?不成?的,咱们得逼他一把,若实在是考不中?,再说恩荫。”盈娘也担心。 姝丽也道:“这倒是,我们隋家二哥也是诗词非常擅长,时文不成?,虽然中?了举,但是科举折戟后,便?不愿意再试,说是再也不想让人搜检。” “很多?天才都有怪癖,且科举不完全是读书的事情,我们家祖籍湖广嘛,我曾经听你外祖父说因为贡院在武昌府,许多?湖南士子因为畏惧八百里?洞庭,都不参加乡试,其实这群人也是很有才气?的。还有你方?才说的搜检,如今我也是到了两边都理解的程度了,有些人在□□里?或者只要能?藏的地方?藏小抄,一旦被查出来,那主考官、搜检的官差全都完了。”盈娘摊手?。 过了半个时辰,御医过来了,盈娘让他隔着帘子帮忙诊断,果然是喜脉,也有三个月了。 盈娘大喜,让人赏了一个象牙雕的小件给那御医,又格外给了一两银子。 “哎呀,姝丽,这下咱们都放心了。” 姝丽捏着帕子道:“娘,女儿真的是多?仰仗您。” “这是本该做的事情,有什么仰仗不仰仗的,倒是你,此时的仗才真的开始打呢。”盈娘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姝丽因为有盈娘提醒,所以在隋家得知她有身孕后,隋夫人拨了个丫头伺候,姝丽心里?也有准备,只当一等丫头,还从自己的体己里?额外拨出一两。 这样隋夫人就满意了,到底她四个儿子,儿女们都这般大了,也不会真的管儿子和谁睡。 拨过来的丫头就更不敢了,三奶奶待她待遇丰厚,又不苛待她,她自己如果说三少爷不碰她,那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隋彦和姝丽感情很好,又要准备明年乡试,里?面的事情他根本不知晓。 六月隋家小女儿出阁,盈娘过来吃喜酒,正好也来见女儿,特地送东西给女儿,先是两套宽身的居家衣衫,这是找顾怜店里?的人做的,又有闺中?适合看的书籍,舒城凉席,再有两根老参,又有孕妇能?吃的酸甜蜜饯,枣泥糕,芡实糕这些。 这些一来,就先让人搬到姝丽那里?,又坐下来和隋家一众女眷说话。 姝丽心里?很欢喜,但嘴上还道:“您跟我送的燕窝阿胶那些,我都还未吃完,怎地又送了这些来?” 当然是娘家重视,婆家才不敢忽视啊,但盈娘笑道:“横竖你嫂子也有了身子,有多?的,难道不送些过来么?” 隋夫人忙道:“亲家也是看护女儿。” “今日?您嫁女儿,想必您是最能?体会我的心情的,这儿活一百岁,母忧九十?九啊!好在是嫁到您家里?来,我已?然是不担忧的。”盈娘笑道。 隋夫人含笑应是。 隋二奶奶的妹妹今日?过来吃喜酒,她见状就与?妹妹说道:“你平日?也让母亲多?来看我,看人家那里?常常过来,婆母不敢轻慢。” “好。”隋二奶奶的妹妹心想,嫁到宰相之家果然规矩严格。 今日?隋家当然是很热闹,姝丽抽空就带着盈娘到她房里?说话,隋家也是做了阁老之后,买了这座宅子,戏楼、轩榭、花园,应有尽有。 盈娘对姝丽道:“这个宅子应该是有五进了,倒是很大。” 姝丽道:“但是跟咱们家不同,您给我们兄妹几个都是单独配备的院子,可?我们这里?却是犬牙交错,院门也没有。” “这样一来,你说话就得小心些了。”盈娘道。 姝丽点头:“可?说呢。唉,这有了身孕,身子总是不轻便?,娘,女儿真是难受的紧。” “不管人家说什么,自己得保重自己的身体。”盈娘细细嘱咐。 母女二人穿过月亮门,走上一条长廊,廊下摆着四季鲜花,走完这条长廊,就到了姝丽的院子。原来三房和四房中?间隔着一个过厅,两房对着住的。 盈娘进来屋子里?面,这里?陈设十?分华丽,雕花的落地罩,垂着天水碧的帐幔,地毯和颜色相衬,那博古架上,放着罍、樽等古物,瓶子里?插着鲜花,璧上挂着山水瀑布图,无端让人察觉一丝凉爽。 “这屋子收拾的可?真好。”盈娘夸道。 姝丽笑道:“还不是娘教的好。” “我不成?,我就是裱糊匠一样,大差不差就好,你爹爹可?比我会收拾。我如今在家,除了平日?打理一下家务,三五日?仍旧画画,到底和以前不能?比了。以前每日?一幅,腰虽然也会酸,但也还好,现下多?坐会儿,再起身腰跟断了似的,我的事情又多?了许多?,心一杂,总是觉得哪哪都不对。”盈娘道。 姝丽发现一个问?题,娘除了和那些夫人们在一起,听人家说儿女的时候,才会说。平日?,她说的最多?的还是她自己。 甚至看见她的花瓶还道:“堂厦宜大,书房就宜小,这瓶可?是花之精舍也。” “您说的是,我平日?也常常让她们换水打理。”姝丽笑道。 盈娘四周看了看,又道:“怎地不见琴桌?平日?无事,弹琴作?画,也是打发光阴嘛!” 姝丽则道:“还不是我们太太不爱那些。” “也是,我都忘了以前我刚嫁到郑家的时候,也是不好弹琴的。正好我方?才送了些孕中?能?看的书籍,你还能?多?看看。”盈娘道。 母女二人说了会闲话,盈娘让人在门口守着,方?才问?她:“姑爷这些日?子待你如何?” “他还是照常和我一处,平日?也是读书,若想松快些,就出去和人家蹴鞠。我真没想到有人那般爱蹴鞠的,哥哥常年习武,也似乎不大爱蹴鞠。”姝丽觉得很神?奇。 盈娘颔首,又嘱咐道:“你婆婆给你的那个丫头,也要常常安抚一二,等再过二三年,让小檀去探探她的口风,帮她说一户好人家,也算是各自成?全了。” “到时候万一婆母那里?——”姝丽也担心。 盈娘心想再过三年皇帝就要亲政了,这些辅政大臣若还不思退,怕是会被皇帝记恨,聪明人就该思退了。 但也不能?完全就觉得人家要退了,她道:“不过是一个丫头罢了,你婆母难道会因为一个人就和你闹的天翻地覆不成?。人家也是十?六七岁过来,再多?待几年,你又不安排好,就不可?能?这么老实了。” 盈娘是重生的,前世做过丫鬟,姝丽则自小是官家小姐,她天然就不会觉得仆人会怎么样。 但姝丽现下还是很听盈娘的话,可?她道:“娘,万一我连着几胎都生女儿呢?二嫂我虽说不是很喜欢,但她因为生了两个女儿,婆母对她似乎有些不悦。” 本来姝丽觉得阁老夫人应该是格局非常大的,没想到也会这般。 盈娘听了就道:“华阁老夫人当年因为听我说生孩子保大人,孤立了我许久,可?是那又如何?我让你先不要出锋芒,是韬光养晦之时,把所有人的把柄习惯都弄清楚,而不是真的天天委曲求全。人是最受不得气?的,若是受了气?,就容易得病。” 姝丽醍醐灌顶。 等娘回去,她自己琢磨了半天,才喊了小檀进来,和她商量道:“咱们总不能?闭着院子,也要常常关心别人才是。” 尤其是隋夫人的陪房、丫头,爱冒尖儿的大嫂那里?,她可?都不会错过。 很多?人羡慕她娘,说她夫君疼爱,从来一心一意,儿女双全,甚至自己也是书画都有名,但不知道娘也是一路坎坷过来的。 要想走康庄大道,就得自己动手?创造。 睿哥儿府试通过后,除了读书,还会参加一些文会,隋彦时常也会给他个帖子,睿哥儿算是倦鸟归林,松快了许多?。 盈娘知晓他平日?读书辛苦,也不怎么说他,只是有一条,不能?在外留宿。 等他及冠了,成?了大人,他对他自己负责,如今他还在自己家里?,盈娘就得对他负责。 画了整整三日?的芙蓉紫薇图,盈娘的手?都有些抖,郑璟见状,便?道:“等会儿我给你裱画。” “好啊,我也歇一歇手?,说真的人的手?又好用又不经用。拿书拿久了手?疼,画画画久了手?也疼,若是不疼就好了。”盈娘看着郑璟道。 郑璟笑着走过来道:“你呀,总是说这些孩子气?的话。” 宵禁前,睿哥儿回来了,他和府试认识的朋友一起出去夜游寺庙,友人在庙里?歇下,但他想起娘的话,还是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盈娘特地起身,只道:“饿不饿?” “儿子吃饱了回来的。”睿哥儿笑道。 盈娘对他挥挥手?:“那就回去歇息吧。” 八月睿哥儿院试未过,他有些沮丧,盈娘反过来安慰道:“院试三年提考两次,你还有机会呢,怕什么。玩也玩够了,现下还是沉下心来读书。” 睿哥儿没想到自己就玩了几个月,竟然院试失利,他问?盈娘:“娘,您说儿子还能?考中?么?” 盈娘笑道:“当然可?以啊,你还这么年轻,头脑、身体都是新的,自然有无限可?能?。像你娘我这个年纪,记性变得不好,身体也没那么好了,就难说了。” “儿子以为您还会说我天赋好呢?”睿哥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盈娘笑着摇头。 寇氏在生了两个儿子之后,又诞下一女,另外一边,姝丽也快临盆了,隋家想请盈娘过去照顾几日?,盈娘则准备了行李,打算去隋家住几日?。 郑璟有些舍不得她:“有什么事情,就让人告诉我,成?么?” “放心吧,我现下还怕谁?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不讹人都不错了。”盈娘拍了拍丈夫的肩膀,满脸无奈。 郑璟想人家说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他娘子现下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盈娘过来隋家时,先去拜见隋夫人,隋夫人其实是根本不愿意让盈娘过来,本来隋家的媳妇生孩子是隋家的事情,干嘛要外人过来?还是隋阁老反倒说儿媳妇也是人生父母养的,长媳次媳就算了,他们生产时,爹娘都在远处,可?老三媳妇娘家不知道多?惦记她,况且又是生产这样的大事。 所以隋夫人虽然也客气?说了几句,但听话听音,盈娘想她应该是不太愿意自己过来的。 果然到了姝丽这里?,姝丽说是隋阁老提出的。 “不管怎么样,我来就来了,你现下身子如何?”盈娘问?起。 姝丽则道:“女儿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着,就是心吊着,总是焦急。” “那就什么都别想,听我弹一曲《良宵引》?”盈娘问?。 《良宵引》是非常助眠的,盈娘睡不着的时候,就很想听别人弹琴,可?惜郑璟不大会弹。姝丽欣然同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有娘在身边,她总是不怕的。 盈娘正好自己带了古琴过来,焚香净手?,让女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则开始弹了起来。 隋彦听说岳母过来,连忙过来拜见,没想到听到里?面在弹琴,他以为是妻子在弹,没想到却是岳母在弹。 盈娘见到他微微颔首,还是把这一曲弹完,才受了隋彦的礼:“我听说姝丽有些睡不好觉,就弹一曲《良宵引》。” “这首曲子真的有效吗?”隋彦也是属于跟人清谈输了,事情做不好,半夜都常常睡不着觉的人,所以很好奇。 盈娘指了指内室:“你掀开帘子,看姝丽睡着没有啊?” 隋彦真的过去掀开帘子,看到姝丽睡着了,特地过来跟盈娘道:“还真有用。” 盈娘心道回去就逼着郑璟弹给自己听,不会也让他学,但当着女婿的面就笑道:“她快要临盆了,肯定身体不舒服,让她睡吧,我在这里?看书守着就好。” “那就劳烦您了。”隋彦感激道。 这事儿很快传到隋夫人耳朵里?,她当然有些不悦,总觉得盈娘是有才爱显摆,读太多?书的女子总是不安分,给人一种不安分感! 太过特殊,太过特立独行的人,就很容易不容于世。 第108章 双章合一 第108章 双章合一 盈娘每日?在隋家早起吃了早饭之后,便开始在院子里作画,这就不能和家里比了,她?只画一幅小品画,便检查一下女儿身体状况,如果?没什么大问?题,她?就和姝丽下棋或者看书转移注意力。 下午若是有空,她?也画了一幅《白衣观音图》,偶然被隋夫人看到惊为天人。 “亲家还会画佛像图?”她?寻常见的白衣观音未免太过繁复,不似盈娘画的这般清雅脱俗,本来抵触盈娘的心,去了一大半。 盈娘笑道:“学过几年,听说?白衣观音代表清净菩提心,五代钱忠懿王都因梦建寺供奉,我便画上一幅,只愿她?能平安诞下孩子就好。” 隋夫人也和许多时下妇人一样,笃信佛法,她?们倒不是真的多么了解佛法奥秘,而是用这个有话题聊,盈娘当年想取悦太后,故而大量了解佛法,和隋夫人谈话,无疑是与小儿说?话一般。 本来隋夫人是很抵触盈娘的,没想到这一番,虽然不推崇,但是也对她?的不喜散了许多。 甚至次日?还请盈娘吃茶,盈娘讲了《大般涅槃经》里雪山偈的故事,还道:“六祖《坛经》里就说?‘刹那无有生相,刹那无有灭相,更?无生灭可灭,是则寂灭现前。当现前时,亦无现前之量,乃谓常乐。’我原本也是十分执着之人,后来研习一番,才知道活在当下,知足常乐。” 还举自己的例子:“我原本对我两个儿子读书极其上心,尤其是小儿子读书,只恨不得上锁,关着他成日?读书,心无旁骛才好,总觉得这般才对得起郑家,对得起他自己。也因为此事,我真是日?不能食,夜不能寐,总是焦虑的睡不着觉。可后来通过此经,才知道我是大谬,难道举业成功就是真的让我愉悦呢?不想多少人因为读书过度而患了重病,抑或者是因为读书太甚,一辈子迂腐极了,便是身死,也难以解脱,唯独有一切顺其自然便是真理。” 隋夫人看着隋二奶奶道:“就是这个理儿,我这二儿子虽然中了举,可后来极其厌恶八股时文,故而不读,一开始我们老爷总劝,如今放手了,他倒活的更?好了。” 盈娘心道,这恐怕未必,但她?不想纠缠这个话题,便道:“我认识一个人虽然中了进士,但平日?淡泊名利,对仕途亦是平淡,身体倒也极好。便是后来有人撺掇他如何有抱负,怎样做官,他倒拼命的很,不惜三年就过世了。可见人的福气本身是有限的,福祸相依,故而不必太过执着,反而是好事。” 隋夫人心想郑璟那时生了那么重的病,几乎是濒死状态,如今大好,听说?为皇帝讲书,皇上在几位日?讲官里,最喜欢的便是郑璟。 这也算是福祸相依了。 隋夫人又?问?起盈娘寇氏生产的事情?,还道:“你也是好福气,两个孙儿了,又?有孙女了。” “这哪里是我的福气,是璧哥儿媳妇自己的福气,上回他们夫妻说?要?把孩子放我这里养,我都不可。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养的好还好,养的不好,到时候全?部?推在我身上,我都操劳了半辈子的人了,如今过一过我的舒心日?子比什么都强。”盈娘笑道。 隋夫人倒的确听寇氏说?起,她?想把孩子送两个在她?婆母那里养着,只不过郑夫人不要?。 如今隋夫人自己也不免想上回老爷还骂她?慈母多败儿,仿佛她?捧杀老二一样,殊不知,老二虽然是庶出,她?可从来没有苛待他。 还有老二媳妇生了两个丫头,分明大家都在说?,她?说?了几句,就全?部?怪在她?身上,像郑夫人这样索性不管,反而更?好。 隋夫人有没有被忽悠瘸了,盈娘不知道,她?从正房出来之后,就吩咐人回去道:“你们跟二少爷说?,要?他好生读书,否则回去之后,我揭了他的皮。” 姝丽看的目瞪口呆,“娘,您方才不是说?顺其自然吗?” “道理说?给别人听的,所以我不是早就说?让你不要?偏听偏信吗?野心可是自己的。你大哥是翰林,小弟连个秀才都不是,还由着他来,那还真是反了天了。”盈娘深知好多少年人根本没什么判断的方向,即便是朽木,她?也要?雕起来。 姝丽是晚上发动的,盈娘跟着进了产房,姝丽身体高挑,盈娘小时候就让她?们跳百索多散步,甚至怀孕不要?敞开肚皮吃,故而姝丽生产很顺利,母女均安。 盈娘对这个外?孙女爱不释手,甚至洗三罕见的送了硕大的西洋红宝石的项链,这让隋夫人也送了不少好东西?,底下人见状,哪里还敢胡言乱语,都过来捧三房。 盈娘也算放心了,娘家人格外?重视,婆家人才不会忽视。 女儿坐月子的时候,盈娘便回家了,且不说和郑璟如何亲热,对睿哥儿而言,真是来了镇山太岁,他便沉着在家读书。 等?姝丽出了月子之后,玄楚的官位很快就落定了,外?放为从四品四川布政使参议,盈娘在家为他践行?。 “都说?四川乃天府之国,你姐夫的舅舅也在那里当过官,你们夫妇还年轻,去地方老老实实做几年,多些经验,将来即便不靠你姐夫,也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玄楚听了,也举杯对盈娘道:“多谢姐姐勉励我。” “什么勉励你,我是真的看好你,好点干才是。”盈娘竖起大拇指。 玄楚很快带着闵氏赴任,盈娘扭头就对睿哥儿道:“这几日?天儿太冷,咱们休息几日?。” “是。”睿哥儿道。 比起睿哥儿好歹还是个童生,世新还是连县试都没过,到底是江宁,本来文人墨客极其多,难度十分大,就他这般的,连副榜都没上。 世新也下了决心,学了三天,结果?染了风寒,把王玉茹心疼的不行?,郑理虽然没说?什么,还是让他好些将养。 世新靠在床头想,我每次要?读书时,就会出状况,难道是我就不是读书的料子?读了就运气不好么? 他便打定主意,还是跟以前那般摸鱼,所谓摸鱼便是家里人出钱帮他纳捐,捐一个监生罢了,捐监也要?进国子监读书,那里真正考入的监生是一帮,这些捐监是一帮人,本来世新只是吃不了苦罢了,如今跟着那帮人,竟还被带坏了。 至于陆氏本人,也是极其好学勤奋的人,没想到世新这么快就放弃了,她?略劝一劝,世新反而道:“我上回读书,感染风寒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只是你读的太狠了,你若读的不是那么狠,又?怎会如此呢?”陆氏劝道。 世新不愿意听她?啰嗦,他本来想那些所谓世家或者官家女子,就像她?爹娘一样,小时候爹娘总是吵架,二人闹的很大,所以娶陆氏这样寒门女子,她?肯定十分温顺,且陆氏生的也很漂亮,不会那般。 没想到陆氏这么插手他的事情?,他也反感了。 陆氏找王玉茹或者邱氏作主,王玉茹道:“捐了监,再熬些年,也是能做官的,但你说?的也是,我会和他好好说?说?的。” 这王玉茹还是很懂道理的,儿子年纪轻轻就捐监,似乎擎等?着恩荫,故而又?说?了世新一顿。 世新心想你们上下嘴唇一动,就在这里说?什么好好读书,也不指点他跟谁读书,怎么读书。人家璧哥儿、睿哥儿都是延请名师教导,看睿哥儿,他能中,头一个是他在顺天府考的,名额多也简单,其次,还有翰林哥哥教导,自己有什么? 还有陆家亲家被弹劾,若非人家看在他郑家面子上,早就下来了。 俗话说?人不行?,总怪路不平,这样可是不成。 翻年后,春暖花开之时,盈娘献了一幅《白衣观音像》给皇太后,太后原先只是个普通秀女,她?运气极好,诞下二皇子,从此一路坦途。 但年纪轻轻就守寡,即便是太后,也是百无聊赖,她?也只能和所有别的女人一样,被迫礼佛,寄希望在佛法上。 盈娘想上一个太后她?没有出头,这次靠着常年跟太后讲经,频频出入皇宫。甚至太后对她?比对隋夫人这样的阁辅夫人还要?亲近,这倒是意外?之喜。 官场上,今日?是朋友,明日?就是敌人。 姚太后听说?盈娘小儿子苦读不成,还道:“不如让皇帝赐一个官算了。” “太后娘娘,莫说?臣妇家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恩荫,如今他还年轻,若是能够历练一番,也是他的福气。况且,您偏爱于我家,旁人怕是也有话说?。”盈娘笑道。 姚太后当然没这个权力随便下旨,但是她?顺水推舟的人情?还是会做的,如今盈娘这般说?,她?也私心敬佩。 今年郑璟吏部?右侍郎任满,迁任礼部?左侍郎,他也是老江湖了,盈娘倒是不担心。 八月乡试,隋彦中举,隋家上下高兴不已,睿哥儿院试通过,郑家也很高兴,旋即,弟弟扬哥儿也上京了,扬哥儿学了三年,愈发沉稳了。 一来就带了几包种子来,还对盈娘道:“姐姐,你看这是从吕宋到福建的新种子,听说?去年粮荒,福建就靠这个度过大荒。” 玄扬非常擅长?种地,听冯鲤说?宜兴五顷的地打理的非常好,盈娘听了很欢喜,她?们家原本就是买了地之后开始发家的,自然很重视。 “那你要?教会我们怎么种才是,到时候顺便多教教你小外?甥。”盈娘道。 玄扬笑道:“这样的事情?只是琐碎一些,并非是什么难事。” “我看稼轩之事就是大事,对了,这回我在京中,你考中了自然好说?,考不中,也进国子监,到时候举监出来,也好授官,你说?呢?”盈娘道。 玄扬心想自己考不中,授官的事情?也要?多听姐姐姐夫的,遂欣然同意,住在西?厢房。 盈娘想好了,如果?郑璟升任阁老,他们就在京中购置一座宅子,若是没有,她?们还是住现下的宅子就很好。 睿哥儿现下在大兴县县学读书,也是入泮的一名秀才了,倒有两分扬眉吐气。 盈娘看着他道:“你明年就要?娶安家的姑娘进门,心中也要?有数,知道么?” “娘,儿子娶妻的事情?,您倒是比儿子还紧张,总怕儿子对人家不好,到底谁才是您的儿子啊?”睿哥儿是小儿子,本就早慧,很小的时候帮客人剥橘子,连白丝都给会给人家去掉。 越是仔细人,越看中这些。 盈娘失笑:“你如今和你爹差不多,看起来挺好说?话,最难搞的就是你们。人家嫁到我们家,从此生儿育女操持家业,怎么能够不对人家好呢?” 睿哥儿摇着洒金纸扇,不置可否。 盈娘心想现下这般,将来等?安姑娘进来,怕是就拜倒在人家的石榴裙下了,她?都已经等?着看好戏了。 少年不识愁滋味,少年不知情?滋味啊。 姝丽的女儿六姐儿抓周,盈娘带了一大家子过去,姝丽此时又?有了身孕,盈娘便抱着六姐儿,郑璟觑着机会,把外?孙女接过来。 “累不累?”郑璟知晓妻子的手,因为常年写?字作画,如果?用力就很容易手抖。 盈娘笑道:“还好,并不是很累。” 隋二奶奶从外?面进来,见到这一幕,不知怎么退出去了,她?早就听说?郑侍郎和其妻乃是恩爱夫妇,二人不再年轻,却仍旧很恩爱。今日?一见,果?真是如此,其实她?们也没有说?什么情?话,或者搂搂抱抱,但就是很亲昵。 这样真好! 天下竟然有男子汉这般痴情?,也是让她?叹为观止了。 盈娘等?抓周后,便和姝丽说?私房话,姝丽这次有孕已然比上次有了经验,她?正道:“娘,我这里补品都堆的放不下了,您拿些回去吃。” “我不要?,你自个儿留着吧。”盈娘摆手。 姝丽则道:“我都装好了三匣子,两匣子是给您的,一匣子给嫂子,容不得您不要?。” 自从她?嫁过来,娘自己不过来,就派哥哥嫂子来,隋家愈发不敢轻慢她?,这一胎若是儿子就好了,到时候便真的在这个家里彻底站稳了脚跟。 她?自己有兄弟家人,所以说?话格外?有底气,众妯娌中,别人待自己也不敢轻慢。 盈娘见姝丽已然装好,倒也不推辞了,回去之后,给了一匣子给寇氏,她?则把那两匣子放好,每日?让人熬些滋补品,什么阿胶雪梨羹、阿胶桂圆枸杞,牛乳炖燕窝,石斛百合熬水等?等?,她?让人熬的多了,还会分些给玄扬。 郑璟自不必说?,盈娘都会分他喝一点,他是阳奉阴违,他不爱喝这些补品,就放在一边赏给下人。 翻年之后,玄扬中了,隋彦却是未中。 玄扬本以为自己中不了的,肯定会名落孙山,不曾想自己却成了孙山,还抽中了行?人司行?人的签,留在京城。 他旋即去信家中,要?把爹娘和妻儿都接过来,又?托盈娘替他置办房舍。隔壁朱家如今分了家,境况早不如以前,听说?玄扬要?赁宅子,愿意把宅子租给他们,盈娘问?过玄扬,玄扬当然愿意和姐姐住的更?近一些,就同意了。 却说?冯鲤夫妇接到信之后,想着两个儿子都上京了,女儿也在京中,俩口子遂同意和甘氏一处上京,老家托付给亲家甘家照管,又?把方虎夫妻留下,让他们看着宅子。 “我们顶多三五年便也回来了,你们且放心。”冯鲤其实身体还挺好的,尤其是小儿子总算中了进士,怎地不让他欢喜? 方虎道:“老太爷,小的跟了您这么久,家里您就放心交给我。在京中,您和老太太有儿女承欢膝下,小的们也跟着高兴呢。” 冯鲤摆手:“宜兴是我的家,要?我离开这里,我还真的舍不得。可我如今还能走得动,便能走动一二,将来年岁大了,腿脚不便,恐怕哪里也去不成了。” 同时,他也写?信给老家那些关系不错的商户,说?他已经上京了,有些托他办事,在他家落脚的人,让他们自行?安排。 上京时,途经南京,还去看了邱氏一眼。 邱氏见到江氏,忍不住道:“你们福气比我好。” 江氏则心道,你两个儿子都在身边,怎么可能去京城?如今酸这个做什么。但想着大家年纪都不小了,也劝慰了几句。 邱氏则想着冯家现下两个进士儿子了,自家除了郑璟这一房,其余两房都不成,大房还好些,好歹还在读书,三房的孙子更?是狗屁不通,孙女还可以,都延请名师教导,也富贵,到底撑不了多久。 她?现下内心是很焦急,但再焦急也没办法。 冯鲤夫妇也不过是顺道过来探望,冯鲤听江氏如此说?道,不由道:“考中进士本就不是很容易的事情?,郑姑爷和璧哥儿不都是进士么?她?说?这个酸话说?什么。” “这谁知晓呢?兴许她?是想其他几房都能中进士吧。” “那可不得了了,便是唐朝崔卢李郑都不敢这么想吧。咱们培养玄楚、玄扬耗费了多少心血,郑家的几位爷们的日?子过的可比咱们好多了,隔三差五就听堂会,动不动游湖,哪里吃过读书的苦。”他大儿子年纪轻轻,后脑勺头发白了快一半,小儿子压力大到不自觉的哭,但都克服过来了。 可这是人生必经之路,酸甜苦辣都要?尝的,只有什么都经历过,方才珍惜现下的日?子。 又?想要?特权,又?想要?高人一等?,连这点苦都不肯吃,怎么能成器。 比起公婆,甘氏是非常紧张的,她?是从未见过姑姐的,姑姐显然在公婆甚至丈夫眼中都是颇有地位的。万一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让她?不喜,自己岂不是孤立无援? 这个时候冯鲤和江氏可不会留心她?,他们夫妻偌大年纪,还要?坐船上京,还好是春日?,船逆流而上,但想着能够和女儿儿子见面,都很欢喜。 邱氏等?冯鲤夫妻离开之后,心情?有些郁闷,若是郑三老爷还在,即便年纪再大,终究是夫妻二人,总不会到如今还要?看儿子们脸色。 王玉茹倒是很关心邱氏,听说?她?少吃了些,特地吩咐厨房留火,时刻准备着。 回房后,还跟身边的人道:“老大媳妇小儿子的乳母既然找好了,月例八两,你跟账上说?一声。” 大房如今就靠着分家的产业过活,还好王玉茹会打理家业,日?子算是能够对付的过去,只不过进账也的确少了许多。 郑理进来见王玉茹吩咐下人,难免道:“冯家竟然也培养出两个进士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学的。冯家这位老太爷,也不过举人出身啊。” “我猜肯定和弟妹有关系,冯家兄弟可谓是扶摇直上啊,朝中有人好做官的很。”王玉茹猜测。 郑理皱眉:“这不会吧,难道冯家的人,还会比我们郑家人更?亲近吗?” 王玉茹笑道:“这不过是我小小的猜测,冯玄楚不过做了三年县令,就守制,守制之后上京便是御史,外?放便是从四品的官。看似不大起眼,可他也不过三十多岁,就已然是从四品的官了,这门道一看就清楚了。” 郑理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靠咱们自己,便是亲兄弟,也未必都帮忙。” “也不是这么说?,老二的儿子已经是翰林了,小儿子读书也有天分,故而他才不需要?别人。”王玉茹倒是很清晰知晓这些。 郑理聊了会儿,又?想起丁香楼来了名角,明日?有人请他去点评,他还得带些银钱去,故而去了书房,拿了二十两体己,让小厮拿着。 …… 时隔数年,盈娘再次见到爹娘,很是激动,眼圈一下就红了:“爹,娘,女儿拜见双亲。” 冯鲤看了盈娘一眼,见她?皮肤吹弹可破,红光满面,眼眸清澈,神?情?舒展,不由得道:“盈娘,你今年多大了?三十岁还是多少?” 他是真的记不得盈娘的岁数,他的记忆现在还停留在女儿带着女婿到宜兴投奔他的时候,最多延伸到那年她?们守孝的时候。 盈娘却是一喜:“你老人家真会说?话,都把我说?年轻了好几岁呢。” 冯鲤挠挠头,他是真的不记得了,就连他自己也是六十岁之后,从来不过生日?,只当自己六十岁。 第109章 双章合一 第109章 双章合一 爹娘和弟弟一家在隔壁住下之后,盈娘也是好了起来,三不五时,请二老过来吃饭,或者?去隔壁请安,陪着爹娘说话。 江氏正?问起:“这么说睿哥儿的媳妇马上就要进门了?” “是啊,睿哥儿的媳妇生的十?分标致,性情也很好。”盈娘笑道。 江氏不由道:“连你?都夸她?好看?,想必她?真?的是个美人胚子。” “人美不美也算不上顶重要的事情,主要是知道分寸,也知书达理,她?若进门,睿哥儿成家,横竖,我就不必管了。”盈娘摊手。 江氏笑道:“她?们还?年轻,你?也不能太早放手。” 到了京城,江氏总算是找到以前的感觉,和女儿能够说许多闲话,也开?怀了许多,但她?也私下对盈娘说起甘氏平日对他们的照顾。 盈娘对甘氏倒是很感谢,还?送了几匹缎子给她?,让她?裁制衣裳穿。 甘氏素来就很持重,相貌并不有多出色,但很沉稳,她?和闵氏性格很不同,闵氏属于和谁都自来熟,一下就能说上话的,她?却是很慢热的人。 而盈娘和弟妹包括儿媳,都觉得面上过得去就成了,并没有太多要求。 说句难听点的话,你?儿子不孝顺,指望儿媳妇孝顺吗?这不是笑话么?所以,归根结底,大家不过是因为一个人的关系凑在一起的,若非有这个人,大家无异于陌生人,谁会对陌生人有那么多恩怨情仇? 睿哥儿六月份成亲,喜棚在五月中旬就拉上了,盈娘特地?请了安远楼的大师傅过来烧菜,家里?采买的人忙的不行。 寇氏和甘氏也跟着一处忙,还?是众人拾柴火焰高,盈娘也轻松许多。 正?逢姝丽坐了月子出来,也回家了一趟,盈娘让她?去给冯鲤、江氏还?有甘氏请安,姝丽忙不迭过去。 众人厮见?一回,难得姝丽给几位表弟表妹都准备了礼物,甘氏倒是感受到了对自家的重视。 大家一齐在这里?说话,姝丽道:“如今孩子们都小,我也总是走不开?,难得回来,听说外祖父外祖母还?有二舅母都来了,心中极为高兴。” 姝丽在生下六姐之后,今年诞下一子,故而,她?趁机把隋夫人给的通房丫头?打发了出去,当然,不是直接赶出去的,也是给她?备了一幅嫁妆,把她?嫁给顾怜夫家的一位子弟,也算是做上了少奶奶。 隋夫人那里?即便有人告密,但也不好说什么了,姝丽心想她?娘是从来不给什么小妾通房给嫂嫂们的,也并不像别家,认为纳妾是家族繁荣昌盛的标志,除非他们自己愿意,否则她?不会主动去做什么。 故而,大嫂寇氏只要相夫教子就好,别的心思都没有,日子很简单。 她?们母女先与众人说完话,又去自家说私房话,盈娘看?着女儿道:“小孩子小的时候最多病了,你?一定要照顾好他们才是。” “女儿知晓,我四弟妹也是这般跟我说呢,她?说她?娘生了九个孩子,活下来的却只有三个,听的我真?的担惊受怕的。”姝丽想她?娘生了她?们三个,个个都养活长大了,也真?是不容易。 盈娘则带她?进来内室,把一个匣子拿出来:“我告诉你?,生育是很伤身体的,我知道你?总跟我说你?无事。但现下孩子们还?太小了,你?若不做些防御,万一又怀上了,可怎么办?” 说罢,便把匣子里?的那些避孕之物告诉她?:“吃药是不可取的,任何一种避子药都非常伤害身体。这羊肠要提前一日用水泡,你?要和姑爷商量好,否则,你?就得一直生孩子,那可就难受了。” “娘~”姝丽很感动,她?没想到娘连这个都给她?备下了。 盈娘笑道:“你?要和姑爷商量好才是,有些男子就是不爱戴这些,将?来受苦的还?不是咱们女子。生育之苦,可不是一般的难受,你?还?年轻,当恢复你?自己的身体为主。” 之前姝丽生了女儿,盈娘不好拿出来,因为那时候拿出来,恐怕女儿也不会听。如今女儿也算是儿女双全,她?肯定会更关心女儿身体。 姝丽道:“他那里?不成问题。” “哦,这么说,你?已然是收服姑爷了?”盈娘笑。 姝丽有些不好意思:“他那个人爱较真?,可是对我却很随和,我就知道他对我本来就不一般。越是他这么较真?的人,越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反而比那些随和没有刚气的人好相处。” 盈娘摸摸女儿的头:“这般就很好,夫妻俩只要同心,无论外面怎么挑拨,那都是针插不进的。还?有,你?万万不要觉得生了孩子,就转移了重心,孩子们都有乳母丫头?,五六个人照顾着呢,你?只多看?顾些就好,要不然做丈夫就会觉得你不过是把人家当工具。” 姝丽认真?点头?,因为记挂孩子,也不留下来吃饭便先离开?了。 盈娘等女儿走后,才想女儿也有自己的人生,当年她?出阁时,一开?始都很不习惯,总觉得爹娘在的地方才是家,到现在,才对自己的家有归属感。 姝丽回到家中,把那匣子藏好,又去看?了看?儿女,女儿大了些,已然会说会走路了,见?她?回来,正?闹着要她?抱,儿子正在奶娘那里吃奶。 若是以前不管女儿多重,她?都要抱至少半个时辰,结果?就是身上酸痛,根本没有力气去做别的事情,尤其是她?刚坐了月子出来,现下她?对六姐儿的乳母道:“你抱着她啊!等会儿晚上,还?要去婆母那里?请安。” 她?深刻的认识到像她?娘这样,才活的更好,旁的都是虚的。 如果?她?真?的因为难产、养育过世了,隋彦便是再?喜欢她?,恐怕也会续弦,儿女们也会看?后娘的脸色过活。 即便她?爹娘能把外孙子外孙女接到郑家去,但娘几乎是不怎么管自家孙辈的,却管隋家的儿孙,怕嫂子们也有意见?。 姝丽就此?老老实实的养好自己的身体,不似之前那般,就这样坚持了三日,她?就发现,身体好多了,丈夫和自己更亲密了。 很快到了六月,安家送了一百二十?抬嫁妆进府,嫁妆太多还?放不下,盈娘正?好把西厢房辟出来给她?放嫁妆。 但即便如此?,将?来等第三代长成,家里?怕是住不下。 安氏在隔日便吹吹打打的嫁了进来,她?生的十?分貌美,看?起来袅袅娜娜的,关键是性情还?十?分平和。 只不过睿哥儿对她?倒是没有盈娘想象中的痴迷,相反,二人还?很客气,有些相敬如宾的意思。 但盈娘做婆婆的,人家俩口子又没吵架,也没请她?作主,她?就不好去管这样的事情。 早上起来,盈娘在写字,安氏就进门亲自奉茶,盈娘道:“你?很不必如此?,你?大嫂进门的时候便是这般,我都不叫她?站规矩的。” “太太,我一时在家也无事可做,不如陪着娘倒好。”安氏笑道。 盈娘以为她?客气,还?是照旧说不必,安氏没想到盈娘这样宽和,她?想自己总不能这般真?的就跟寇氏似的,视婆婆于无物。 故而,让自己的丫头?做了两碟点心送往盈娘这里?,盈娘原本就爱吃苏州点心,吃着倒是觉得挺好。 等睿哥儿过来请安的时候,还?给他吃:“这是你?媳妇儿进的,我倒是吃着挺好。” “是。”睿哥儿道。 盈娘看?他似乎有些闷闷不乐,主动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这样才貌双全,又深谙礼数的女子,难道你?还?挑剔上了不成?” 睿哥儿有口难言,但在盈娘逼迫之下,还?是说了实话:“她?就是太好了,好的儿子都觉得天下怎么有如此?完美的人。儿子每日早起时,她?就已经妆办好了,任何事情都极为得体。” 原来是为了这个,盈娘探了虚实后,便找了安氏过来,关着门和她?谈了半个时辰,这才知晓,安氏的母亲也是这般过来的,一辈子都过的体面,甚至安大人从未见?过安夫人的真?脸。 “原来如此?,可是你?现在在我们家了,就不必如此?了,你?还?这般年轻,本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做了人家媳妇,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早上多睡会儿,反而对你?的身体好啊,更何况,我早就觉得你?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人……” 盈娘说完这话,见?她?神?情松了些,又拉着她?的手道:“你?对我的孝顺,说起来真?真?比儿女都恭敬,我心里?很受用的,越发受用,就越发想看?着你?们夫妻好。” 还?好安氏不是那等固执的人,这一日睿哥儿读书回来,见?她?散着头?发,坐在灯前,甚至赤脚踩着鞋上,脚腕戴了镯子,饶是睿哥儿觉得和安氏平日有距离感,此?番都忍不住了。 且不说他二人今晚动静闹的大,盈娘当然听到送水的声音了,忍不住笑了,看?来她?那对响铃镯送的还?是有用的。 郑璟听到妻子的窃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小盈娘,还?不睡,傻笑什么呢。” “我自然是有好事了,但是不能和你?说。”盈娘紧紧闭上眼睛。 郑璟也闭着眼睛同她?说话:“如今你?爹娘都在身边,很好吧?” “唔,当然了,亲人久别重逢,哪里?有不好的。但是我好的不是这些,是家里?现在不必我操心了,到时候管家权交出去,我就真?的是享福人了。”盈娘笑道。 郑璟眨眼:“这么早就把管家权交出去做什么?” “也不是全部交给她?们,当然是让她?们一人管几样才好啊。你?看?老大媳妇还?挺擅长迎来送往交际的,我就让她?管四季衣裳和月例发放,老二媳妇擅长庖厨,就让她?管着厨房和车马,平日拿着对牌在我这里?支钱。如此?一来,我也轻松许多,还?能掌握家里?动向,同时,也是让她?们俩提前管家,等将?来她?们开?府了,就得她?们自己来了。”盈娘也想把自己手里?的事情交付一些出去了。 郑璟则道:“这样做也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今用的人许多还?是你?的人,你?就这么快把大权交出去了?跟着你?这么多年,没有辛劳也有苦劳的下人怎么办?况且,我如今为礼部侍郎,任满后,能不能升礼部尚书,除了我个人政绩之外,还?有家风也很重要。你?是我妻子,事事为我打算,可是旁人未必会啊。” 这话一语中的,立马打消了盈娘的想法。 等一个月后,冯鲤还?私下问盈娘:“上回你?不是说要让儿媳妇管家的吗?” 盈娘道:“我是这么想的,可是你?女婿劝说我,那就算了吧,横竖这些事情我都做熟了的。” 冯鲤心想这又打破了他的认识了,本以为女儿说一不二,为人果?断,现下看?起来郑女婿影响很大啊。 当然,这些许小事,冯鲤也不会太在意,现下玄扬任行人司行人,很轻松,他每日早起撞树、耍鞭子锻炼一二,出汗之后,就满城溜达,有好吃的就带回来给女儿送一份,不好吃的给儿子吃了。 盈娘现下儿女们各自都成家,她?当然也闲下来了,也能陪着爹娘一起在秋天香山看?红叶,江氏跟出去郊游一般,带许多吃食,盈娘便带上画板作画,仿佛跟未出阁的时候一样。 “盈娘,吃块柿饼吧。”江氏道。 盈娘摆手:“早上出门前吃了二两面,满满一碗都吃完了,现下什么都不想吃。” 江氏继续笑道:“那就吃松子,让你?爹跟你?剥,谁让他力气大呢?” 冯鲤赶忙道:“我自从做官之后,可没什么力气了,天天腰酸背痛的。” “一让你?做点事儿,你?就叫苦连天的。早上打鞭子倒是打的天怒人怨的……”江氏无语。 冯鲤心想我平日对谁都客气,如今不过就是觉得甩了鞭子之后肩背非常舒服,撞树背后舒服,这就说自己。 盈娘捂住耳朵:“你?们俩别吵了,我还?画不画呀,都坐下,咱们说说话呗。” 她?说起给郑璟回老家看?病的事情,又道:“我看?梅君过的倒是挺好的,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那也未必,你?知道的,我和老家几位米商、丝绸商关系很好,他们每次到江南贩米,有些还?是我介绍。听说楚王妃老蚌生珠生了嫡子了,虽说楚王封了你?外甥做世子,但将?来也难说。人家没有孩子的时候,当然退让,可有了儿子未必会如此?。”冯鲤如此?道。 盈娘道:“不会吧,这可真?是……” “还?是常遂帮忙看?的呢。”冯鲤道。 盈娘眨了眨眼:“还?真?是造化弄人,此?人当年还?用祖母的病哄骗我回家,就是想让我嫁给常遂呢。” 其实梅君的事情也不过是他们随口一说,毕竟一个在藩地?,和她?们的生活隔的太远了。 冯鲤坐在一块石头?上,自在翘着腿,吃了一口柿饼,才道:“这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要我说梅君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平日看?着挺聪明讨喜,但总缺乏一种进取之意。” “爹,您也不能这么说,她?不是还?去沐王府了吗?”盈娘调色的时候,说了一句。 “那又怎么样?如果?是你?,难道你?被人家赶出去了,就顺理成章的做小妾吗?”冯鲤不以为然。 盈娘斩钉截铁道:“当然不会了。” 冯鲤道:“他们那一家子都是这样,你?叔父爱钻空子,你?堂哥也是,总想靠着一处,安逸的活,殊不知天底下的事情哪里?好靠人家的。你?还?别说,我和你?娘这次上京来,你?婆母听说你?二弟中了进士,还?有些酸呐。” “婆母常年和大房的人住在一起,少不得为他们将?来打算,大伯子就是没吃过苦的人,早早就捐监,有了官位,多少进士熬两三任,兴许还?在七品官任上打转。就是二弟中了进士,现下还?只是八品的行人司行人,来的太容易,哪里?能吃苦。”盈娘想科举又不是自家开?的,愿意来较量就是了。 站在一旁的江氏道,自家两个儿子都是两榜进士,以至于冯家在宜兴门前竖着三块进士牌坊,冯鲤在宜兴本来就做过父母官,如今声望很高,更别提盈娘家里?,她?相公是探花,儿子二十?出头?就是翰林,她?们说这话不费力,实际上还?是很难的。 秋高气爽之时,冯鲤歇息好了,带着江氏去前面逛,盈娘则在这里?继续画,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但心情很好。 郑璟和璧哥儿都从衙门回来,见?盈娘兴高采烈,十?分羡慕。 璧哥儿甚至道:“虽然现下没有馆课了,但总不能走远,娘,真?羡慕您。”他从庶吉士三年结束,如今是一名编修,比别的部会要轻松些,但仍旧也是案牍劳形。 盈娘笑道:“等你?混到我这个年纪,你?就轻松了。” “我比你?大,也停不下来啊。”郑璟心想,怎么不等他休沐的时候一起去呢? 盈娘见?他如此?说话,忙道:“你?行行好吧,我的晚枫图还?等着你?给我裱画呢。” 郑璟道:“帮你?裱画没问题,再?过两日我休沐,记得法海寺有佛会,到时候大家一起去吧。” “好啊。”盈娘还?巴不得呢。 她?们现下吃晚饭,盈娘和郑璟一桌,璧哥儿夫妻和睿哥儿夫妻一桌,大家都是一家人,倒是没什么避讳。 安氏很少见?到这个年纪,还?这般恩爱的,不是那种女子太过厉害欺压男子的,也不是男子靠着规矩欺压女子的,就是二人很平等的关系,可以讨论事情,互相拌嘴,还?能够一起作耍。 睿哥儿见?安氏这般神?情,隐约明白过来,他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安氏见?状,羞涩一笑。 只有寇氏听着去佛会,也想出门玩耍一番。 其实她?出门,婆母是不会拦着的,但她?孩子还?小,自己也不放心,孩子也不好交给婆母,因为她?每日也有事情,所以只能自己多看?顾些。 去香山游玩的很开?心,江氏原本有些风寒,回来都好了。 早上盈娘特地?过来她?们这里?陪着她?们吃早饭,冯鲤正?吃完一碗红烧肘子面,吃完胀的很,正?在外面打鞭子。 盈娘也在吃肘子面,见?甘氏只吃些稀饭,还?道:“你?平日吃的这般素净吗?” 甘氏放下筷子道:“我早上也不知怎地?,只爱喝些米汤,一油腻就有些吃不下去。” “和你?姐夫一样,他今日早上就喝了半碗豆浆,吃了巴掌大的一个素包子,我跟着他吃素包子,少油吃习惯了。前几日,让人做了透油的包子,竟然还?不舒服。”盈娘笑道。 甘氏也含笑点头?,又不声不响的弄了一碗酸萝卜放盈娘这里?,给她?解腻。 盈娘想怪道天下男子都爱娶贤妻的,自己若是个男子,出那么点聘礼,就能换取女子大笔嫁妆还?有无微不至的照顾,真?是好命的很。 “弟妹,我们打算过几日去法海寺,你?想去吗?”盈娘问起。 甘氏不愿意人家说她?好玩,就摇头?:“我还?是在家里?看?家吧。” 盈娘道:“我们又不是出去一日,那日有庙会呢,你?看?你?到了京城总不出去,日后回到宜兴,人家问你?,你?都不知道京城长什么样子。玄扬可都把整个京城逛遍了,你?不能落下啊。” “可是家里?……”甘氏还?是放心不下。 冯鲤这会子进门了就道:“老二媳妇,你?就去吧,我和你?娘在家,正?好帮两府看?家。我和你?们不同,我就爱人少的时候出去玩,人多了,挤来挤去全是人,没意思。” 盈娘拐了拐她?:“怎么样?这下放心去了吧。” 甘氏还?有些不好意思。 很快到了休沐这一日,盈娘和郑璟带着众人到了法海寺,庙会门口还?有人喷火,甘氏看?了都舍不得挪动脚步,盈娘正?打算和郑璟说,却见?郑璟看?了看?对面一个小少年,在盈娘耳畔道:“娘子,你?也是见?过皇帝的,你?看?那位像不像皇帝?” 盈娘作画之人,眼招子相当亮,她?一看?,立马道:“这就是皇上啊,亏你?还?是什么礼部侍郎,日讲官长,天子近臣,还?问我。” “这里?龙蛇混杂太危险了,不成,不能让皇帝待在这里?。”郑璟和玄扬夫妻说她?们单独去那边逛,就赶紧拉着盈娘快步走过去。 小皇帝还?跳起来看?的兴高采烈,不曾想“危险”逼近! 第110章 双章合一 第110章 双章合一 “少爷,您怎么出来了?”郑璟看着一脸被捉到了的少年,不?好叫皇帝,只能?这般叫。 小皇帝看郑璟和他夫人在这里,倒是很聪明:“朕是在与?民同乐。” 郑璟很不?赞同:“这里龙蛇混杂,陛下白龙鱼服实在是不?该。”说着还劝谏起来,长篇大论听的盈娘想平日?在家常常那般安静的美男子是谁啊? 小皇帝也很聪明,又看向盈娘:“夫人也出来了么?” “妾身想到法海寺来礼佛,遂让老爷作陪,不?曾想您也出来了。只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还请您三思。”盈娘也劝道?。 小皇帝平日?见到郑璟都?是穿的官服,今日?却见他着鱼肚白的道?袍,头上插着青玉簪,年轻了十岁不?止,再有郑夫人也是如此,看起来也不?过?二三十岁的样子,他二人似年轻夫妻。 可据他所知,她?们?的儿子都?已经是翰林院编修了。 他也学乖了,就对?盈娘道?:“您说的很是,那朕能?不?能?跟着您?如此一来,不?就安全了么?” 郑璟当然不?赞同,又是一番劝说,如此小皇帝才怏怏不?乐的离开。 等他走后,盈娘拉着郑璟道?:“我方才看到那个卖馄饨的洗碗,就是用那种已经洗过?碗的水淘洗,我吃不?下去了。” “真的吗?”郑璟之前还吃过?不?少呢,听盈娘说起有些反胃。 盈娘点头:“是真的,所以等会儿你请我们?下馆子去吧,酒楼总是干净些的。” 郑璟笑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呢。” “左宗伯,你就答应我吧。”盈娘作势行?礼。 郑璟连忙握着她?的手:“小盈娘,别作怪。” 看完庙会,盈娘则请大家一齐到了京城最大的酒楼的雅间吃饭,莫说甘氏是极少出来,便是寇氏和安氏也都?从未来过?这般酒楼。 盈娘见儿媳妇们?还要?站规矩,忙对?她?们?道?:“你们?不?必如此,今日?都?坐下来吃,他们?男人一桌,我们?女?人一桌,爱吃什么就吃什么,不?必替你们?爹省钱。” 安氏掩唇直笑,寇氏则指着窗外的人让安氏看。 她?们?吃完饭后,才回到家中,盈娘才和郑璟道?:“我看皇帝是个聪明人,虽然年纪小,但?是颇有毅力?,假以时日?,肯定能?成为一代英主。” 郑璟扶额,不?置一言。 从秋到冬,不?过?一瞬间的工夫,家里上下都?裁制了新衣裳,主子们?一人六套,大丫头一人两套,余下人一人一套。 她?也给爹娘一人做了两套过?去,冯鲤和江氏表面上说:“我们?衣裳多的穿不?完,还用你送过?来么?” 但?他们?翘起的唇,不?知道?多高兴。 盈娘心里也有数,自己若是送的太多,唯恐人家说弟弟弟媳照顾不?周,送两套略表自己的心意足矣。 再有寇氏、安氏也有针线送给自己,寇氏送的是一对?荷包,安氏送的是亲手做的一双鞋,还有抹额,两双袜子。 盈娘想起当年她?似乎也是如此,嫂子和弟妹都?是让身边的人糊弄一下,她?是很认真的给婆母做,当然,她?只是不?愿意糊弄长辈罢了,没想到邱氏很疼爱她?,还觉得很奇怪。 如今这么一对?比,显然安氏做的更用心。 安氏自己也是这么说的:“婆母极其少让我站规矩,平日?对?我也照顾,还常常促进我和二爷的感情,我真是感激不?已,做这些算什么。” “小姐,可是大奶奶就没有这般。”丫鬟也不?是挑拨。 安氏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她?心里很清楚,大嫂性情单纯,也就是太过?单纯,所以不?惜福,总觉得这一切都?是天然而然的。 她?不?同,她?得惜福才是。 盈娘虽然不?要?求儿媳妇们?攀比,但?话说回来,人家费心费神给你做的东西,你也要?回馈一二才是,故而也特?地让厨下做了两道?安氏爱吃的菜给她?。 在这个宅子里过?活,寇氏也是管过?家的,平常也有耳目,如今听说盈娘赏了安氏没有赏她?,不?知晓怎么回事。 还是她?乳母去青枣那儿打听半天,才知道?这么一回事儿。 “二奶奶进门之后,本来就住的离太太近,她?又很会讨好,亏您还傻傻的,什么都?告诉她?。”嬷嬷只觉得安氏很贼。 寇氏则道?:“不?会的,安氏才进门几天啊,我可进门好五六年了,她?如何跟我比呢?”更重?要?的是她?诞下两子一女?。 不?过?,她?婆婆和旁人不?同,旁人家若是生了儿子,家里欣喜若狂,婆婆高看一眼,她?们?家婆母对?这些孙子孙女是素来都不怎么管的。 甚至根本不会放在自己膝下,她?几乎只管到自己儿子这一辈,甚至睿哥儿成亲之后,婆母也不?怎么管了。 所以,她?即便生了三个孩子,婆母对她并没有特殊优待。 她们家和别人家太不同了,但?寇氏也不?是没有危机感的,可她?和安氏比起来,的确有些比不?过?,安氏才貌双全不?说,还擅长造汤水,女?红也极好,最重?要?的是她看起来就很孝顺。 “算了,随她?去吧,我是比不?过?她?了。”寇氏也有自知之明,并不?纠结了。 这就是寇氏的好处,她?不?是那样小肚鸡肠,爱与?人家斤斤计较之人,故而活的很洒脱。虽然安氏声势大了,她?只是有些不?满,但?并不?会真的针对?她?做什么。 今年冬日?过?节,隔壁甘氏完全是当宗妇培养的,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盈娘平日?不?怎么管事,是因为把人安排的很清楚,今年亦是带着两位儿媳熬腊八粥。 这腊八粥还是从定国公府学过?来的,她?自己精进了一些,送给亲友们?尝。 隋家、安家还有寇家当然是头一茬收到的,姝丽见到自家腊八粥,忍不?住舀了一碗,这么多年,她?还是喜欢吃自家的。 隋家四个儿媳妇轮流管家,每人管一旬,钥匙再交给下一个人,其实管的也不?过?是些家务的事情。 正好从腊月初一到初十该她?管,她?早上把事情打理?清楚后,才回到房里。看来还是娘说的对?,她?现在要?是有了身孕,也迟早身累。 但?无论如何,她?也要?把隋、郑两家关系维持好,爹爹礼部侍郎任期满了之后,若要?成礼部尚书,将来入阁,都?得隋家帮忙。 隋彦从外回来,见姝丽靠在榻上休息,不?由笑道?:“你这是怎么了?累了吗?” “管家哪里有不?累的,况且,到年底了,事情本来就多。”姝丽要?站起来替他褪去大衣裳。 隋彦点头:“也是。”他看了看妻子:“我帮你按摩一下吧,你不?是身上总疼吗?” “算你会心疼人。”姝丽伸出胳膊来,懒洋洋的躺着。 偏这一幕被进门的隋二奶奶看见了,她?连忙退了出去,这一二年,郑氏的声望越来越高,她?对?下人宽厚,对?婆母也是水磨工夫,连隋彦也和她?完全一条心,她?和老四媳妇一派,老大媳妇本来是个刺儿头的,如今也忌惮,再这么下去,隋家都?跟她?姓郑算了。 她?很清楚,婆母平生最讨厌那等尊卑颠倒的,妻以夫为尊这本是应该的,她?想了想就去隋大奶奶那里说话了,嘴上倒是说的很亲昵:“方才去三房,把我羞的都?出来了。” 隋大奶奶道?:“怎么了?” “她?们?俩口子感情是真好,老三正跪着帮她?媳妇揉脚呢,我一看唬的不?行?。”隋二奶奶笑道?。 隋大奶奶听了面露无语:“青天白日?的,也不?避着些。” “人家感情好嘛,说起来,三弟看起来那么个男子汉,竟然也做低伏下,真是令人想不?到,要?我说三弟妹真好好命的很。娘家官位高,兄弟又有出息,自个儿儿女?双全,不?似我,被婆母嫌弃无子啊。”隋二奶奶叹道?。 这么一说也是击中隋大奶奶的心病,随着隋阁老上升首辅,她?娘家父亲不?过?是个仓场侍郎,哥哥们?自不?必说,都?是一些恩荫小官,前几日?到家里来想求隋家安排,隋家并未答应,害的隋大奶奶羞臊的很。 可郑家父子却备受称赞,郑氏的亲哥哥已然是编修了,再熬一些年,指不?定也是能?够出将入相的。 等隋二奶奶离开后,隋大奶奶便忍不?住去了隋夫人那里,这些年鲁姨妈也老了,自从她?女?儿出阁之后,她?因为和隋夫人关系很好,见隋大奶奶过?来,似乎欲言又止,她?就先告退了。 隋大奶奶当然也说了此事,隋夫人听了很生气,当晚等姝丽来请安的时候,遣退众人把姝丽骂了一顿,姝丽很是委屈,这本是闺房之乐,她?爹娘都?是那般好的,不?曾想如此。 她?深觉委屈,回来之后,隋彦见状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姝丽虽然不?能?说婆母的不?是,但?也要?哭给他看,故而道?:“日?后你白日?也不?要?进门了,太太把我一顿好骂,我实在是承受不?住,若是气性稍微大些的,恐怕早就投缳了。” “咱们?这不?是在房里吗?”隋彦立马起身要?查下人。 姝丽赶忙拉下他:“下人们?哪里敢随便嚼舌根,还去婆母那里嚼?你一想就知道?是哪些人了。算了,为了家族和气,我不?过?忍气吞声而已,还能?做什么呢。” 她?这般说,隋彦却暴躁起来:“忍气吞声?我本人这辈子都?没忍气吞声过?。” “那你要?如何?你闹的越大,到时候都?怪我,也不?会怪你。”姝丽这才知晓她?娘为何想分家了,那时她?还觉得堂姊妹一起住着多热闹。 就是因为是非实在是太多了。 这种口角是非不?足以让人致命,却很烦恼。 隋彦打定主意要?为妻子出头,被姝丽死死拉住,姝丽也早听她?娘的,捏住过?她?们?的把柄,既然这些人自己挑起的,就别怪她?了,现下不?过?知会隋彦一声。 隋彦听说她?有办法,就道?:“有什么让我帮忙的,只管说。” “我可没什么让你帮忙的,你别扯我后腿就是了,真是气死我了。”姝丽小小发怒一下。 隋大奶奶还不?知道?这些,自以为阴了姝丽一把,还在自鸣得意呢。 …… 腊八节过?了后,盈娘在家里画百果图,给安氏描样子,到时候做一方桌布。恰逢今日?大家休沐,盈娘在家准备了拨霞供,冯鲤早就过?来和郑璟还有璧哥儿等人说话,寇氏则带着人摆桌子布菜。 甘氏看了看安氏的女?红,对?盈娘道?:“姐姐,睿哥儿媳妇的手艺是真好。” “是啊,桌布上挂些流苏也是让人看腻了,百果图倒是很可以。”盈娘笑道?,但?她?也没忘记寇氏,又扭头对?寇氏道?:“大奶奶,你且别忙,定国公府那边还得你过?去一趟可别忘了。” 寇氏笑道?:“娘,您放心,我记在心里呢。” “好,这就好。”盈娘笑道?。 一时桌上摆满了菜,男人们?一桌,早就在那边高谈阔论,女?人们?也一起说着话,不?妨姝丽带着女?婿们?回来,大家彼此重?新让了一回座。 姝丽笑眯眯的:“娘,我正想吃拨霞供呢,没想到回家就有了。” “你要?回来也不?早说一声,我再让厨下添两道?你爱吃的菜。”盈娘对?青枣吩咐。 姝丽则道?:也是婆母让我回来看看你们?呢。” 盈娘听这话有些古怪,但?现在人这么多,她?不?好问,只殷切让人再下去做菜。 隋家却陷入一桩丑闻中,大房的大少爷养外室被发现了,隋大奶奶本来是知道?的,但?是不?愿意承认,只心里有气。 不?知道?是谁把这事儿捅到了隋夫人那里,隋夫人对?外室深恶痛绝,但?得知那外室生了儿子,又不?忍骨肉流落在外,更怕别人拿此事做把柄,当即要?把人接进门来。 却又怕此事泄露出去,把儿媳妇们?各自打发回娘家,娘家不?在跟前的柳氏则被打发去法海寺为家人祈福。 隋大奶奶哭晕在地,隋二奶奶则心道?:“知晓此事的人并不?多,甚至她?都?是因为和隋大奶奶交好,偶尔听得只言片语,是谁捅出来的呢?” 但?面上还要?做安慰状,安慰隋大奶奶。 隋大奶奶也是恨声道?:“到底是谁泄露的呢?” …… 这些事儿还是吃完饭后,姝丽偷偷跟盈娘说的,“大嫂自己的兄弟不?争气,倒是嫉妒起我家来,她?管账时就拿账上的钱放印子钱,只是家里都?在放,我不?好提她?这点,所以把这事儿捅了出来,看她?还找不?找我的事儿。” “做的很好,但?别掉以轻心。”盈娘以过?来人的身份道?。 后宅的事儿都?不?是小事,自个儿要?做好的同时,也一定要?有反击能?力?,还要?狠心,什么家族和睦,别人都?和睦,全靠自己妥协吗?凭什么。 姝丽笑道?:“这您就放心吧,女?儿绝对?不?会掉以轻心的。” 母女?二人说了会话,姝丽又出去打牌,盈娘不?爱打牌,便和江氏一起在炭盆上烤栗子和红薯吃。 “娘,这是扬哥儿拿来的种子,在姝丽的庄上种了些,她?拿了不?少回来,烤着吃很好吃,叫红薯。” 江氏笑道?:“你这个东西少吃,吃多了容易放屁胀气。” 盈娘不?介意道?:“可是烤出来的红薯很好吃的,到时候我分给大家吃,要?放大家一起放。” 江氏还是觉得在云水一样,女?儿在灶前陪着她?,她?在做饭,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转眼这么些年过?去了,她?们?还都?在一起。 盈娘还真的烤了红薯分给大家,隋彦性子急,一下烫到了舌头,被姝丽灌了一壶凉水,饶是如此,隋彦回去时,力?气也真大,一边一个孩子抱着,走路稳稳当当的。 至于姝丽的事情,盈娘也和郑璟说了:“这后宅的事情着实可恶,隋夫人也真是的,如此敲打。要?我,我就从来不?管两个儿子房里的事情。” “像你这般的人实在是太少了。”郑璟想妻子真的是胸襟宽广,不?知道?何谓失权,现在两个儿媳妇毕恭毕敬,这是为何?还不?是因为他们?夫妻还掌权。 若真的有朝一日?,他没了,管家权也不?在妻子手里,到时候那些人不?过?阳奉阴违罢了。 所以,他得保护她?,让她?一辈子这么无忧无虑的才好,只有他在,盈娘才会活的更好,故而愈发想保养好自己的身体。 盈娘并不?知晓他心中所想,正想着去看宅子,否则,将来孙儿们?逐渐年纪大了,家里就住不?下了。 今年这个年倒是过?的格外热闹,家人几乎都?在身边,她?这个年纪,父母双全,儿女?双全,丈夫更不?必说,待她?是极好的,上辈子受的苦,这辈子都?弥补回来了。 年过?完,安氏肚子有些出怀了,盈娘正嘱咐她?留心,又听外面说皇帝开始选秀了。 选秀可是复杂的很,并非一时半会能?够完成的,皇帝今年十三,选秀后,过?两年怕是就要?成婚了,到时候宫中气象怕是又会变了。 春日?正是踏青的好时节,盈娘侍奉爹娘一道?出行?,京中遍植杨柳,只是那柳絮跟下雪似的,冯鲤捂住口鼻,用手拨开那些柳絮,有些烦躁道?:“如今家里都?不?能?开门和窗户了,若不?然全都?是这玩意儿。” “走过?这一片就好了,说起来也真是的,本来天气是很好的,偏这般。”盈娘拿出水囊,喝了一口水。 冯鲤正问起盈娘:“昨儿我见你们?家里来了客,来的是谁啊?” “哦,是顾家表妹,近年她?绸缎庄的生意越做越好,所以她?们?买了两艘船,专门运自家的货,顺便建了货栈,我现下也往里面投了两千两,都?是从我嫁妆出的,走的私账,一般有分红就她?都?会送过?来。现下要?选秀了,简直是供不?应求呢。”盈娘笑道?。 冯鲤莞尔:“原来是为了这个,你们?夫妻也是十分谨慎了。” “官当的越大,便是越要?谨慎,就是南京的人我们?管不?着了。”盈娘也是很无奈。 冯鲤皱眉:“你们?大哥大嫂倒好,便是你小叔子和小婶子不?大成。” 盈娘道?:“那也没办法,虽然儒家说亲亲相隐,可是他们?自己不?省事儿,那休怪我们?不?近人情了。” “话虽如此,你们?真的不?帮,人家反倒说你们?闲话。你二叔那里我在来京之前去信一封,转眼也是快一年了,真不?知晓现在他过?的如何。”冯鲤想自己真是人老多情,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冯鹤凉薄,可现在想来,爹娘过?世,他妻室也没了,儿女?们?怕也未必孝顺,他还真有些担心。 盈娘能?够理?解她?爹的这种心情,当自己资源不?多的时候,当然只能?够顾着自己,可是冯鲤如今儿女?在身边,女?儿对?他们?夫妻的这种贴心孝顺,让他们?心里很熨帖,且他两个儿子都?是进士,他自己过?的很圆满,就有些同情冯鹤。 盈娘劝解道?:“爹,您有没有想过?叔父续弦了呢?” “这,应该不?会吧?”冯鲤有些迟疑。 说完,他斩钉截铁道?:“肯定不?会,你叔父要?是有这个胆子续弦,他就不?是他了。” 冯鹤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宫里选秀如火如荼,最终在来年的春日?,选了河间府张氏为皇后,另有三位各自选为妃嫔,择日?大婚。 当然,对?于郑家而言,最重?要?的两件事情,一件事睿哥儿今年乡试下场,另一件事则是郑璟升迁的问题。 睿哥儿读书都?读的眼圈青黑了,盈娘看着他这般,就对?安氏道?:“不?能?让他读夜书读的太狠了,不?管他睡的多晚,早上都?得让他早些起来,如此一来才能?让他正常读书。否则,长此以往,就跟大房的仪哥儿差不?多了。” 仪哥儿还没有三十了,听说身体很差,举业更是不?成了。 安氏敢管睿哥儿的原因也是因为,婆母从来不?会推诿偏袒,说话非常公正,她?也敢放开手去。 “您放心,我肯定把他的毛病改过?来。” 看她?干劲十足,盈娘笑着看着她?:“我相信你。” 安氏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还真的让睿哥儿早睡早起读书的,虽然乡试未曾得中,但?也上了副榜,算是离乡试更近一步了。 但?郑璟却是经过?廷推,正式升任礼部尚书,离入阁又更近了一步。 第111章 双章合一 第111章 双章合一 礼部尚书虽然不如吏部尚书,但是是清流之首,声望极高,盈娘则花了一千五百两?买下门面?七间五进的带花园的宅子,这座宅子原本是一位太监的住处,只是他放了外地的官,一力要卖,盈娘遂买了过来。 房子还是八成新的,把该补的地方补一遍,就开始慢慢搬离。 二进住璧哥儿一家,三进住睿哥儿一家,最后更?大?的四进院则是盈娘和郑璟住,至于旁边的花厅、楼阁布置出来给冯鲤夫妻住,园子里的五间屋子就给扬哥儿夫妻住。 冯鲤就敦促儿子:“你住在人家朱家还要给租金,在你姐姐家里住,一切费用花销自理,我?也与你姐姐说,在那园子里搭个灶台,知道?么??” “那咱们……”玄扬觉得有点生?分。 冯鲤则道?:“你的俸禄是很低,我?和你娘却带了银钱上京的,日常嚼用从我?们这里出,又能要多少银钱。这点干系都?不懂,你就是恶客。” “可姐姐不要呢?”玄扬就怕姐姐觉得自己乱搞。 冯鲤看着他道?:“我?还没?见过这世上塞人家钱,人家还不要的,自然,你住在这里,不必塞钱给你姐姐,但是平日也多顾念你姐姐几分。” 玄扬这边就跟盈娘说了,盈娘知晓自己若是不要也不好,到底现在她也是一个大?家,故而便道?:“那你们俩口子带着侄儿侄女那边我?就不管了,爹娘还是跟着我?们吃,这样成吧?” “好。”玄扬当然赞成。 盈娘又让人在园子里砌了一个小厨房,平日玄扬甘氏就在那边吃饭提水,倒也自在。 至于以前的那座宅子,盈娘交给熟人牵线,八百两?左右的房子,盈娘少了五十两?,七百五十两?卖了出去。 大?家搬了新宅子都?很高兴,盈娘索性在花园廊下摆了几桌席面?,还请了戏班子,好好热闹了一天。 姝丽笑道?:“早就该换宅子了,亏您等到了现在。” “也不能这么?说,咱们老家那么?大?的宅子呢,我?肯定还是有些舍不得的。但是如今人口多了,大?家彼此也住的宽敞些。”盈娘道?。 姝丽左右看看:“您这个宅子比我?们家的宅子还大?。” “于富丽之处肯定是不如隋家的,但我?已然很满意了。”盈娘也不是什么?豪富人家,只能在银钱上仔细一些。 便是现下,她家的花园子里的花,能够卖钱就卖钱,还有那竹子,也会?出售,甚至家中吃饭都?从来不会?鲍鱼海参弄那些名贵的,平日自家人聚在一处,无非是清谈、联诗或者投壶射箭,也不会?太多开销。 像郑璟也不过养着两?位幕僚清客,支出并?不是很多,她等人走?了又算了一笔账,家里当铺每年一千两?,九百亩地差不多六百多两?的佃租,来兴那里一年几十两?,顾怜绸缎庄子她的分红每年差不多一千两?,再有郑璟这几年官升的不错,什么?车马费、柴薪银、门生?孝敬、冰敬那些,也有不少钱。 平复了一下,又过了几日,见常遂上京递了帖子来,盈娘让她爹冯鲤代为接见。 常遂也没?想到冯鲤年纪大?了,竟然住在女儿家,且面?色红润,声音洪亮,一看起?来就是生?活的很舒心。 “伯父,我?一直以为你老人家还在宜兴呢?不曾想竟然在这里。” 冯鲤笑道?:“我?那个小儿子你们素来少见,他呀,考中了进士,又和他姐姐一处,我?们二老当时要送小儿子媳妇上京,便一起?过来了。” 常遂笑道?:“我?还不知道?这些呢,真好啊。” 冯鲤也留他住下,他虽然不喜欢常老婆子和常香兰,但是常遂这孩子人品很是不错的,常遂却笑道?:“大?伯你不知道?,我?就在湖广会?馆住下,一起?上京的还有几位朋友。” 这就是不方便了,冯鲤也不好多挽留,只是奇怪:“怎么?你在楚王府做的好好的,跑来京里做什么??” 常遂也是有苦说不出,冯梅君当年把堂妹嫁给他之后,就常常找他看病,他帮冯梅君把她的几个孩子都?医治的非常及时,但后来楚王妃请他调理,他总不能不帮楚王妃调理吧,这一调理,楚王妃有了身孕,顺利产下嫡子。 冯梅君和简氏对他颇为怨怼,常常埋怨他为何要帮楚王妃看病,常遂本来一手好医术也不缺饭吃,就把湖广的几间药铺都?关了,打算在京中开铺子。 但他也不认得什么?人,只是途中看到邸报说郑璟荣升礼部尚书,遂想起?冯鲤和盈娘一家,到底曾经做过数年邻居,说起?来也是亲戚,便上京来了。 没?想到冯鲤很是亲近,甚至郑璟之子郑世璧还特地拿了他的帖子给他,这让常遂很感动。 盈娘当然觉得常遂是无妄之灾了,她和常遂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以常遂的医术,便是选到京城做御医都?绰绰有余,但他一直都在楚王府做供奉,总不能吃着楚王府俸禄,只为冯梅君一个人看病吧。 人家常遂也不是你冯梅君资助,本来常家家底还可以,现下竟然还恼上了,恨不得对人家斩尽杀绝。 简直是无语。 “她现在更?应该稳住才是,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和成年的世子相比?再说了,小孩子,能不能长大?还是两?说。”如果是盈娘,就没?必要那么?慌。 冯鲤道:“就怕到时候皇帝下旨,让楚藩嫡子继承王位,那样就不好了。” 盈娘道:“她都等人家生了孩子,再说这个话,不就晚了么??” “我?看常遂那个意思仿佛是逃难一般,如果只是简单的帮楚王妃调理应该不至于卖产业的地步,恐怕是梅君想让他给人家断子绝孙,常遂为了自保,方才上京。”冯鲤猜测。 盈娘更?是无语:“她自己的事?情怎么?不自己办?怕脏了自己的手,让人家给他杀人,谁干这提头的买卖呢?” 冯鲤扶额:“就是这个道?理,我?看楚藩迟早闹出大?事?来的,不过一个藩王,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常遂在京城开药铺倒是很顺利,他的医术本来就很不错,再加上有郑璟做靠山,更?是很快站稳了脚跟,他在京城开了两?家药铺,还要给盈娘送干股,盈娘当然不要他的。 “常姨夫,我?母亲说大?家本是邻居,又是姻亲,很不必如此。”璧哥儿知晓有些人他出面?最好,因为他和老家的人几乎没?见过面?,说什么?话行什么?事?,也可以不讲情面?。 常遂并?不傻,他也知道?盈娘的意思,他扯着郑家做旗子可以,郑家不会?说什么?,但是郑家也不会?和他瓜葛太深。 他虽然有些失望,但已然觉得很好了。 到底人家没?有因为梅君,不理会?他。 璧哥儿送了常遂出去,回来和盈娘覆命,盈娘便道?:“他刚在京城落脚,虽说常家家资丰厚,但是要真开下去,前期投入很大?,这些银钱不必要,但他若受到人家陷害,你可以帮忙看看。” “娘,您真好。”璧哥儿是由衷的佩服。 像顾怜表姑一开始想送干股绑定她们,娘是不干的,但慢慢发现顾怜生?意做的不错,并?不是那等胡作非为,行事?恶劣的商户,也愿意投钱帮忙。 对常遂这位堂姨夫则是比较同情,更?重?要的是帮人就帮人,要人家的钱,仿佛是图利而已,这就不好了。 盈娘听儿子这般说,不由笑道?:“我?还没?问你呢,新搬了家,可习惯?” “儿子在那边住习惯了,那边也热闹,这边还有些太过僻静了,但环境是好了许多。”璧哥儿对这边也没?什么?意见。 盈娘笑道?:“既然在这边了,就好好在这边生?活,我?虽然不主张在哪个山头就唱哪里的歌,但就像你们做官一样,如若不能改变外部的环境,就改变自己好好适应。” “娘,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在璧哥儿看来,他爹已经升任了礼部尚书,非比寻常,还有圣恩,娘怎么?说话语焉不详的呢。 盈娘没?有回答,只是嘱咐道?:“原本我?也没?想过你爹官做的这么?大?的,所以想着当年那个宅子对付一下,指不定还要外放,如今不进恐怕也难退,将来世事?难料,你的官终究还要靠你自己。” 皇上马上就要亲政了,隋首辅却在此时推行削藩,这所谓削藩,一个削不好,就会?闹出大?事?故来。 尤其是这样的政令是让人推行的,也就是说隋首辅不会?这么?快就放权。 可皇帝也大?了,据盈娘观察,并?非软弱无能之辈,将来君臣失和,她们是隋首辅这一派的,包括寇家也是,当年这桩亲事?说起?来还是寇家从中牵线。 然而郑璟并?非完全支持隋首辅,甚至政见还有些不同,在他看来,那些藩王的确有威胁,但就像修理花木一样,不能一下就大?动干戈,一定要先剪其枝干,徐徐图之。 不过,这些也都?是盈娘本人的猜测,做不得实。 璧哥儿却是想的多了一些,他虽然因为父亲的缘故,在官场上颇有体面?,但也不过是翰林院熬资历罢了,如今核心的事?情他参与不到。 此时,隋首辅当然也是如日冲天,但他也是颇有手腕之人,削藩绝对不是那样蛮干强干,而是先迁强藩,如在东北的辽王、宣府的晋王、在福建的闽王等人先迁入内地,再把一些无子的藩王除国?,如荆王、安陆王、卫王等都?除国?。 楚王当然也会?引起?一些震动,他想等下一步是什么?,但是隋阁老绝对也是步步为营,不会?这么?快就立马动手。 正难过时,见世子打猎回来,还带回来一位千户之妻。 这些藩王在藩地跟土皇帝似的,平日手底下有长的好看的下官之妻,都?会?寻欢作乐,十分□□。 以前楚王未必管,但现下他就怕出什么?事?情,故而把世子找来痛骂了一顿,连梅君那里都?受到了影响。 梅君心急如焚,本来楚王妃意料之外生?了儿子就让她一直处于焦虑状态,楚王府还有新欢,儿子出了这种事?情,她赶紧把儿子喊了过来。 “你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我?不是说了么??谨言慎行。” 楚王世子道?:“母妃,也不知道?是哪起?子人多嘴多舌的,儿子哪里有那么?蠢啊,这都?是那些人故意的。我?和姜千户一处吃酒,他让他夫人出来敬了一杯酒,难不成就成了我?的不是么??” “这肯定是有人做局,你自己也警醒些,平日不要对那些下人太过宽容,该怎么?样就该怎么?样。比方有些可疑的人,就不要姑息,直接打板子。”梅君曾经老神在在多年,没?想着终日打雁,倒是被大?雁啄了眼睛。 楚王世子坐下来道?:“娘,我?看父王也是被吓破了胆,何至于此,咱们楚藩本就在内陆之地,又不是在宣府重?地,更?何况二姨夫不是在京做礼部尚书吗?” “住嘴。”冯梅君想起?盈娘,就想起?前世的事?情,前世傅太后垂帘听政,因重?用郑璟,打赢了好几场仗,等新君亲政之后,则重?用隋首辅,也是这般,差点把宗室都?灭了。 别?看隋首辅现在和郑璟是亲家,前世,隋首辅可是很不喜欢郑璟,觉得他太爱和稀泥,且靠着傅太后升上去的,因此大?刀阔斧,而当时的新帝也是强硬之君,自然推行。 只可惜新帝短命,诸王反扑,楚王顺势以结宗亲为由,入主京城。 之所以没?有牵连到傅太后身上,是因为傅太后在皇帝亲政之后,几乎就不涉及前朝政事?,还下令斩了隋阁老,从而迎楚王进宫,故而地位超然。 也因为地位超然,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然能够挑动自己的儿子造反…… 事?后也没?有找到任何的证据。 楚王还以为是他们故意栽赃傅太后,掩盖他们的不堪。 现下冯梅君见儿子竟然相信郑家,又斥责了他一通,这楚王世子从小几乎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这么?一来,心情不好。 而南京那边,陆氏的父亲正上门做客,陆氏如今已然生?了两?个儿子,平日在家相夫教?子,轻易不管世新的事?情,还好郑家不许外头的女子进门,她倒是自在些。 然今日陆父过来,自然是求郑理帮忙写一封信,到时候上京让郑璟安排官位。 他从户部主事?外放数年,为官平平,还差点闹出大?事?了,如今想要再做京官,就得朝中有人。不说做侍郎这样的部堂高官,但一个小九卿还是可以的。 陆氏道?:“爹,您做什么?呀?这些事?儿我?可管不着。” 外人看郑家簪缨世族,但郑家的所有的钟灵毓秀似乎都?出自二房,也就是郑璟这一房,其余房都?不成。 陆大?人看着她道?:“你可别?忘了,你也是陆家的女儿,若非是我?,你能住这样的大?宅子,享这样的福吗?若我?真的不好了,你也照样会?吃瓜落。” 陆氏不敢回嘴。 陆大?人和郑理推杯换盏时,话说的很露骨,郑理推脱不过,就写了一封信去。 王玉茹倒是埋怨郑理:“你说你,上回他犯事?儿,人家看在我?们家面?子上平息了,如今他要升官,你就这么?把人推荐去了啊?万一不成可怎么?办?” 郑理素来志大?才疏,又爱体面?,他不由道?:“怎么?不成?都?是姻亲,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本来也应当帮忙的。” “你是这么?想的,可惜你二弟未必这么?想。”王玉茹心想郑璟看起?来温润如玉,其实是个狠角色,非常爱惜自己的官声,对子弟约束十分强,那可不是一般人。 一般来说对自己狠的人,对别?人更?狠。 况且,王玉茹道?:“现在仪哥儿那里才是正经事?儿,比他小一岁多的璧哥儿如今从翰林院编修了,有你二弟在,官位怕是还要再升,可咱们仪哥儿还是个秀才,恐怕将来连睿哥儿都?比不上了。” “那要如何?”郑理一听也是急了。 王玉茹道?:“我?听邱家人昨日过来,正与我?说,南京光禄寺署丞出缺,这缺正好是礼部管辖的,咱们只需递个帖子,说我?们是礼部尚书的亲眷,这事?儿岂不是手到擒来?” 郑理笑道?:“好好好,明日我?就往那边递帖子去。” 仪哥儿这里不过一个从八品的官,但负责祭祀、采办,算是上等肥差了。 又听王玉茹道?:“新哥儿那里捐监也有这么?些年了,但这个孩子的性情浮躁,太常寺赞礼郎不知道?有没?有缺,你明日打听一下,再那些钱去打点。” 凭借着郑璟如今的官位,这些南京的八九品官,本来多半是给这些权贵子弟的,一下就安排妥当了,也不过耗费了三百两?左右。 金月瑶则眼红的很,还特地过来打探,以为王玉茹是找的郑璟,哪里知晓王玉茹则笑道?:“这样的小事?哪里找二弟,这都?是我?们自个儿知晓了,打点了一下。” 金月瑶是知晓王家虽然子弟不如以往,但不管怎样,官场经验还是丰富的,她就不多问了,况且,她女儿还多蒙王玉茹帮忙说亲到了一户好人家。 她在王玉茹这里说了几句,又去邱氏那里请安,她想的当然是让邱氏拿出那三千两?来,邱氏钱也给了,可却不是很痛快。 等金月瑶离开后,她又想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分明以前一点儿也不看重?钱的,如今却是这般看重?钱。 大?概是分家之后,她一直吃老本,虽然她嫁妆多,但是哪里有日子多啊。 邱氏这些事?情暂且不提,却说陆大?人上京之后,带了郑理的信到郑家拜访。郑璟让璧哥儿代为处理,璧哥儿心想父亲为人谨慎,即便门生?都?不随便收,算是十分爱惜羽毛的人,知晓这位陆大?人是大?房姻亲,但为官平平,还颇为贪婪,就打发了,只推说郑璟有事?,若有缺再告诉他。 那陆大?人自然心里很不高兴,但还是陪笑出门去。 比起?陆大?人,郑璟可以推辞,但是唐孝礼这位同年就不好推辞了,他请了人进来说话,郑璟见他满脸风霜,两?鬓斑白,还吓了一跳。 “你怎么?如此了?” 唐孝礼笑道?:“年纪大?了而已。” 郑璟和他交谈片刻,见唐孝礼有关对首辅削藩的建言,心想你也真是激进的很,当然他心里很清楚,唐孝礼此人在地方磋磨数年,如今破釜沉舟。 隋首辅现下正要马前卒呢,郑璟等他走?了,弹了一下纸,让人送到了隋首辅那里。 隋首辅还真的拨冗见了唐孝礼一面?,心想他虽然是名门之后,气度也不错,但较之郑璟差远了,郑璟心机深沉,为人诡谲莫测,外表却风光霁月,从不露出分毫,唐孝礼到底差了些火候。 此人非心志坚定之人,但也不能不用,遂派了他一个都?察院的官职,让他去监督晋王府内迁一事?。 那唐孝礼又送了许多谢礼给郑璟,郑璟让盈娘都?收下了。 这一年皇帝成亲,新立了皇后,盈娘等人进宫觐见,还赏了东西给她们这些命妇。盈娘回来后,见两?个孙子过来请安,又问他们道?:“你们也读书几年了?学的怎么?样啊?” 兄弟二人很像寇氏,都?大?大?咧咧的,淘气的很,听盈娘问起?,你戳戳我?,我?戳戳你。盈娘看着也不说什么?,倒是寇氏知晓,她这位婆母对自己的两?个儿子严格要求,肯定对自己不满。 回去之后把哥俩关在一处读书,不许他们再淘气。 盈娘则在看玄楚的信,他已然被授河南参政,这是从三品的官了,她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冯鲤和玄扬,大?家又是一喜。 现下是从三品的参政,那日后很有可能升为布政使或者巡抚这样的高官,还是很有盼头的。至于玄扬,从行人司行人调到工部做主事?。 甘氏置办了筵席,请郑家的人过去吃。 吃的酒酣耳热之际,郑璟却和盈娘在园子里散步,月光洒落下来,他看着盈娘道?:“这么?好的园子,可惜咱们怕是住不上了。” “你决定好了么??”盈娘问。 郑璟点头:“皇帝已然十六,也该处理政务了,我?已应承过皇上在隋阁老面?前劝说,只可惜隋首辅不听我?的,既然如此,我?就只好辞官了。” “好事?啊,以退为进,没?什么?不好,正好你我?二人脱离这樊笼,回乡作耍。”盈娘笑道?。 郑璟握住她的手:“与娘子相伴,每日皆是晴好。” 第112章 双章合一 第112章 双章合一 郑璟和盈娘有默契,但是别人听到?郑璟要辞官归乡,都是非常诧异和震惊的。盈娘当然也不会对每一个人都解释,甚至对姝丽都很难解释,唯独稍微透露点?给她爹听,她爹知道轻重缓急。 “爹,您和娘就安心在这里住着,我和璧哥儿他爹正好?也回去南京打理一下家业。”盈娘如?此道。 冯鲤心道女婿的官位不稳,小儿子也不知道能够在工部?做几年,没有背景了,就很容易被排挤,那么若是小儿子外放,他们?夫妻又?何去何从? 总不能跟着外孙吧,如?此一来?,还不如?回去宜兴算了,他也记挂他的田亩,况且,和女儿女婿回去,一起也有个照应。 所以?,他道:“你说打理家业,我也惦记我们?家那些田,我们?年岁也大了,也一道回宜兴算了,对了,你们?夫妇到?时候可要到?宜兴来?玩。” 盈娘听说冯鲤要回去,忙道:“您和扬哥儿商量了没有?” “说一声就好?了,也没什么好?商量的,我和你娘这几年到?京城来?,也是玩遍了。你一走,他们?也不会带我们?去这去那的,也是无趣的很。”冯鲤笑道。 除了冯鲤之?外,睿哥儿表示也要随着盈娘回去,他说的很好?:“儿子前年乡试不第,还不如?回去周游四方,兴许更能增广见闻,更何况爹娘身边也要人服侍。” “我身边服侍的人很多,倒是不必你来?。”盈娘不赞同他回去,到?底乡试最重要。 素来?听话的睿哥儿却是坚持的很,甚至安氏也过来?道:“娘,儿媳还从未回过南京呢,也想回去看看金陵的风光。” 盈娘不免道:“可是你们?俩孩子还太小了啊,怎么着也不宜长途跋涉的。” 她在任何时候都觉得,承受不住别人过大的恩惠,要儿子放弃乡试随他们?回去,或者说让儿媳妇带着幼子侍奉,这都是不对的。 每个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应当以?自己的发展为主,否则错过了机会,便是爹娘也未定能够弥补得上。 经此一说,他二人才?偃旗息鼓。 盈娘又?亲自请了顾怜来?府上,把本钱拿了回来?,放了一千两在公中,给她弟兄二人嚼用,还道:“璧哥儿媳妇,你是长嫂,这家还是由你当,各处份例都要给足了,平日把园子打理好?了,也是进益。” “儿媳遵命,自当萧规曹随。”寇氏也不敢随便更改。 而盈娘则对安氏道:“睿哥儿媳妇,你在京中好?好?敦促睿哥儿读书,旁的我不言明了,你是个聪明人,应当是知晓的。” 安氏道:“儿媳知道了。” 万事以?自己的前程为重,安氏明白婆母说的这个道理,公公官至礼部?尚书,此时却也被迫辞官,将来?能不能起复又?是另说,丈夫所靠者唯独只有自己。 儿子们?这里倒是好?说,只姝丽那里,盈娘对她道:“再也没有想过会如?此,你嫂子、舅母也都在京中,真?有什么事情,找他们?也好?。” “娘,要不要女儿去求一求公公。”姝丽着急。 盈娘摇头:“官场之?间,便是父子都容易政见不同,更何况是亲家呢?还好?你爹私下同你公公说的,现下辞官,也是给彼此留一个体面。只不过我们?不在京城,就不能跟你撑腰了。” 姝丽忙道:“看您说的,什么撑腰不撑腰的,如?今女儿已?然诞下六姐儿和她兄弟,还有什么好?怕的。便是他们?给脸子我看,我也不惧,况且相公去岁中了进士,在户部?观政,算是公爹唯一最有出息的儿子,谁还敢对我怎么样呢?” 见状,盈娘道:“你能这么想也很好?,现下隋首辅如?日中天?,你们?更要热官冷做,万万不可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彼此嘱咐之?后,盈娘和郑璟带着她爹娘一起回去,据说郑璟这一辞官,不少清流攻击隋首辅,但隋首辅下令钳制言道,罢黜了不少人,同时也有不少人为了图隋首辅喜欢,主动的在削藩一事上做的出格。 这些当然就不再是盈娘考虑的问题了,郑璟怡然自得的正在船头看风景,盈娘则和她爹娘一处说些琐碎之?事。 “姑爷在家养望更好?,凡事过犹不及,我看隋首辅最后未必称心。”冯鲤虽然没有做过中枢官员,但他也做过一地知府,他的确非常佩服那种大刀阔斧,不惧一切的人,可政令出自主上。 楚悼王重用吴起,吴起做了令尹,才?能大刀阔斧的改革,隋卿算什么,自己仗着是辅政大臣,既不把权力还给皇帝,还自己利用自身权势驱逐藩王,改革吏治,怕死难上加难。 便是吴起,在楚悼王过世之后,也是遭到?反扑。 盈娘当然知晓其中道理,她道:“人一旦在顶端,不思退就很难说了。” 这次回去就没有之前那般着急,盈娘也要照顾冯鲤和江氏的身体,他们?虽然看起来?身体都很好?,但是到底上了年纪了。 江氏倒是和盈娘道:“咱们?到?了南京,我和你爹先回去宜兴休整一二,你们?也把家业打理好?,你和姑爷再过来?宜兴玩,好不好?” “好?啊,女儿还没去过你们?的新宅子呢,你们?回去可得给我准备的好?些。”盈娘笑道。 很快就到?了南京,盈娘回到?杏花巷的时候已?然是傍晚,她发现在京城住习惯了,还有些难以?适应南京这种湿热的气候。 冯鲤夫妻也不做停歇,直接从南京坐船先回去宜兴了,免得行李还要搬上搬下的很麻烦。 盈娘和郑璟休息了一日,方才?去给邱氏请安,整个郑家惊疑不定。 要知道郑家现下在官场唯一官位最高的就是郑璟,他的辞官,甚至可能得罪执政,郑家会不会遭到?报复,再来?一次郑老爷子的事件,谁都经不住? 邱氏看着盈娘道:“好?好?地,怎么两亲家还闹了不和?” “也没什么不和,况且自从相公上回生?病之?后,便一直忙于仕途,身心俱疲,如?今回家休息一下,也是好?的。”盈娘把话转圜过来?。 似金月瑶这般势利的,听说郑璟官位都没了,推说生?病,来?都不来?了。王玉茹则想自己真?是有先见之?明,两个儿子都有了差事,不必担心以?后。 邱氏却道:“你们?这样子,让姝丽如?何做人?你们?好?歹也为姝丽多想想才?是啊。” “隋姑爷现下做着观政进士,京里还有璧哥儿呢。”盈娘心想我们?正因为顾忌姝丽才?没有闹大,日后姝丽和隋彦恐怕还要靠自家呢。 但现下这些事情怎么好?和邱氏等人说,更何况大房人多口杂,尤其是世新媳妇陆氏的爹因为郑璟没有帮他谋个高官,此次郑璟下野之?后,他就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 盈娘请完安后,王玉茹道:“我已?然吩咐了下人,准备筵席,你们?且到?这边吃了再回去。” “不必了,我们?家里带了那么些东西回来?,还要收拾。”盈娘笑道。 王玉茹挽留了几下,见盈娘去意已?决,遂送她到?二门。 盈娘回来?之?后,先把来?兴夫妻找来?,翻了翻账本,便对他道:“我看这利润一年也不过几十两,还不如?赁出去算了,兴许还多一些。” “这……”来?兴迟疑,这里的生?意他就固定只有这些。 盈娘笑道:“我听说你们?如?今也买了宅子,你家儿子在璧哥儿那里做事,我管不着。但我想你们?是我的陪房,总不能你旁的儿女都是自由身了,你们?两个老的反而还是奴身,如?今你也知道,我们?家里老爷辞官了,横竖也用不着这么多人,还怕将来?牵连你们?,不如?放了你们?也好?。” 来?兴哭着磕头,盈娘则拿了两匹绢、一匣子药材并五两银子送给他,也是提醒他好?聚好?散。 至于奴籍,她当场还给他们?了,没有要什么赎身钱。 收回来?的铺子,她去看了一眼,请瓦匠修补一番,又?寻了牙人来?,重新估价,以?六两每个月赁了出去。 这里本来?是一处铺子,后来?来?兴找盈娘拿钱又?修缮了一番,还买下隔壁两间屋子,如?此一来?,这个钱也算不得很贵了。 郑璟也听盈娘的,先去把佃租查看了一番,另外拿了从顾怜那里拿的一千两买了一百二十亩上等民田,重新建了庄子,分派了庄头和庄丁。 这些田契拿回来?,盈娘就全?部?收好?了。 来?兴夫妻这么多年,手?里少说也有三五百两银子,宅子虽然只有两进,但也能住人,现下放了奴籍,一家子成了良民,他们?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素馨倒是道:“我听说除了咱们?之?外,太太那里也另外放了一房下人,你说二老爷那里真?的不好?了么?” “好?不好?的我也说不上,但据我观察,二太太从做姑娘起,就是个有成算的人,她怕是借故放人手?出来?。我们?在外头野惯了,早不在她跟前伺候,她留着咱们?也无甚用处,还不如?做些人情。”来?兴道。 素馨感叹:“我们?主仆一场,倒是连道别的机会也没有了,想起素桃当年出去,咱们?算是过的很好?的了。” 但无论如?何,她夫妇二人还是很高兴的。 盈娘和郑璟二人在家把家事打理的差不多了,就打算过去宜兴住些日子,郑璟担心道:“这路上有水匪、江匪,咱们?雇一些人跟着,也安全?一些。” “我正有此意。”盈娘想何时能够女子一个人想出门就出门,想出行就出行就好?了。 她们?打算去宜兴过一个月左右,所以?带的多半都是些衣裳,当然,钱都埋在地窖里了,上了三层锁,另外金银也都藏好?,二人带了些随身携带的物件,就离开南京了。 从南京到?宜兴当然是很近的,两三天?就到?了,到?了才?知道冯鲤回来?之?后,感染了风寒,还好?他身体近些年颇为健硕,不过几日就好?了。 在家盘查账本,又?吩咐洒扫庭院,如?此二老才?歇息几日,闻得盈娘携郑璟过来?,二老十分欣喜。 盈娘也在看他们?宜兴的宅子,真?是花木扶疏,郁郁葱葱,宅院深深,江氏道:“你们?就住在一座单独的院子,那里我重新让人收拾出来?了。” “唔。”盈娘点?头。 其实?到?宜兴,她纯粹就是和父母相聚,顺便休息一下的,所以?连着七八日都是在家里,睡到?日上三竿,陪着爹娘吃饭,闲谈。 冯鲤和江氏就已?经很开心了,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已?经经历了许多事情,也看淡了许多事情。 盈娘等郑璟出去访友了,才?和他们?说道:“郑家人一听说他官辞了,都不是很开心,自然,他们?面上也做的多体面。说什么担心姝丽,让郑璟忍让这种鬼话。” “这还不明白吗?百万漕工,衣食所系罢了。就像你说的,那些官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大嫂的两个儿子都平白无故的谋了职位么?她们?的态度,无非怕你们?影响到?他们?获利罢了。”冯鲤想以?前他一直觉得大家族会更好?,如?今看来?,大家族也是一样,只不过更会掩饰罢了。 冯鲤是一语中的。 盈娘当然知道,她吃了一个粽子,才?笑道:“我儿子还做着翰林院修撰呢,她们?也不敢真?的如?何。” 这也算不得什么委屈,她们?早就分家,各自自立门户了。 吃完这顿饭,她才?有些力气,和她爹娘一起去宜兴逛,顺便消消食。 宜兴她曾经二十多年前来?过,那时璧哥儿还小呢,她常常流连于此,画遍这里的草木。现下也是如?此,她陪着爹娘踏青散步,又?对他们?道:“你们?在京城的时候,我给你们?画过一幅画,当时你们?姑爷没工夫裱画,前几日他裱好?了,我回去送给你们?,还是那时候咱们?去香山的时候画的。” “好?啊,亏你常常给我们?画画,你爹还时不时把他年轻时候的画像拿出来?看呢。”江氏笑道。 盈娘扶着江氏的胳膊,不由道:“咱们?一家从云水到?扬州,又?到?常州,最后还去了京城,这辈子也算是活的波澜壮阔了。女儿再陪你们?一些时候,就回南京去了,你们?俩可要好?好?地,明年我若有工夫,再来?看你们?。” 冯鲤转头看向女儿:“你们?俩口子又?没什么事儿,做什么不在这里住下?有我在,谁还敢说什么?” 盈娘笑道:“爹,不是为了这个,我家那位若是真?的不牵挂朝廷了,我把家当搬过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但南京那边我们?刚刚又?买了一顷地,房子常年无人住,还有要修缮的地方得修缮。” 冯鲤知晓盈娘也为难,她在京城能够堂而皇之?的让自己和老妻住在她们?家里,帮忙照看玄楚、玄扬,可是回到?南京之?后,到?底还有郑家的人在。 “那你在宜兴的时候,就好?好?玩,其他的什么都别想。”冯鲤释然。 盈娘次日把画送给他们?,又?和郑璟一起出门游湖,她们?租的是一条很漂亮的画舫,她弹琴,郑璟吹箫,二人相视一笑。 “真?希望咱们?能永远如?此。”郑璟看向盈娘。 盈娘却摇头:“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有抱负,人又?在壮年,日后必定能够实?现你的抱负,恐怕才?能真?的心无旁骛。” 郑璟笑道:“娘子说的是。” 游湖之?后,附近有人卖菱角,她们?买了一兜,回去之?后,剥开吃了,手?和嘴都吃的黑黑的,郑璟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他这个人伴随年纪增长,愈发觉得离不开娘子,事事都要和娘子在一处才?好?。 随后的半个多月,盈娘问江氏怎么做酱菜的,她长这么大都没正经做过饭,江氏很乐意教她,但她真?的没什么天?分,能够把菜做熟,但平平无奇。 郑璟却不同,他本来?是旁观者,见盈娘切菜小心翼翼,做饭生?怕油溅到?脸上,烧菜永远都是放盐、酱油和胡椒那三板斧,他都不可置信。 “盈娘,你都没发现,你做的菜全?部?是一个味道吗?”郑璟很狐疑。 盈娘道:“那好?,你既然这么说我,那你自己做呀。” 郑璟还真?的道:“我要是学会了,你可别太佩服我啊。” 盈娘不太相信他会做饭,但是郑璟真?的把平日挑剔别人的精神?用在严格要求自己身上,他学了三五日,就能做红烧鱼,还会渍小菜,还会炸藕条,做藕夹,简直是厨艺天?才?。 吃了郑璟做的一顿晚饭,饶是冯鲤平日最喜欢自己女儿,都忍不住对盈娘道:“你看你,还瞧不起人家郑姑爷,你看姑爷,才?学了几天?。” “他肯定以?前偷偷学过。”盈娘皱了皱鼻子。 冯鲤见郑璟都宠溺一笑,自己也不多嘴了。 等到?了晚上,盈娘对着铜镜梳头,在镜子里看到?郑璟,转头问他道:“你现下饭也会做了,日后我要你做,你做不做呀?” 看她娇嗔的模样,郑璟老实?点?头:“我就是为你学的,日后你有一日想家乡的菜了,我就去做,明日我还跟岳母学做菜。” 盈娘笑嘻嘻的,她们?俩其实?都不年轻了,但是也许一直没有太多繁难,处理问题的能力又?强,她们?俩的感情竟然这般好?。 便是盈娘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丈夫现在辞官了,还会讨自己欢心:“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郑璟走过来?,他看着盈娘道:“以?前少年时,我只知道娶个美娇娘,若能心意相通就最好?了。真?的,我就这么想的。” “可是娶了你之?后,我似乎觉得不是,我真?的很喜欢你,也很爱你。甚至有人杀你,我觉得我会毫不犹豫的替你挡下,不可思议吧?” 说到?这里,郑璟从后面搂着她。 盈娘想自己其实?性格孤拐,为人也有些自私自利,甚至也不怎么温柔体贴,可除了爹娘之?外,有人一如?既往对她这么好?,她心里跟沁出了蜜似的。 京城,姝丽的娘家嫂子弟妹刚走,今日是她的生?辰,她们?是特地上门给自己祝寿的,只是没有娘亲在,她总是有些难过的。 “娘,您在干嘛呀?”六姐儿道。 姝丽摇头:“没什么,你弟弟呢?” “弟弟正被他乳母抱回去了,听说憋了一肚子尿呢。”六姐儿捂嘴偷笑。 姝丽摇头:“不许这么笑你弟弟,你也是大姑娘了,我跟你爹说了,让他给你请一位女先生?专门教你读书。” 六姐儿听到?这里,又?道:“可是祖母说让我和堂姐们?一起读书呢。” “她们?都比你大好?几岁,怎么一起学呢?”姝丽想自己分明和婆母说过的,她现在怎么还这般说呢。 她想公婆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自从他爹辞官后,听说小皇帝颇为挂念,甚至还提拔哥哥郑世璧做了日讲官,这让公公非常不爽。 隋家当然不会那么下作,真?的对自己这个儿媳妇做什么,到?底还有隋彦呢?况且姝丽的兄长如?今刚升日讲官,两位舅舅都在当官,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看女儿望着自己,姝丽道:“这事儿我和你爹说就成了。” 六姐儿到?底是小孩子,又?道:“娘,二舅母做的点?心可好?吃了,我们?什么时候吃啊?” 姝丽失笑:“我让人给你拿去。” 她让人拿了给六姐儿的丫头,让她们?带六姐儿回房,又?暗自想,当年她娘一个六七品官的女儿,身处在王家那样的世家和金家那样的豪富之?家,又?是如?何自处呢? 当时的娘似乎在画画,其实?她不是真?的爱画画,可能就是韬光养晦,打发光阴,顺便想着能做出点?成绩更好?。 现在的她也愈发要沉着才?是,平日无事就多绣几幅双面绣,她可是擅长异色双面绣的人,学过的那些东西不能忘记啊,这不,皇后千秋,她也能送过去。 隋彦回来?时,见到?姝丽,含笑道:“今日是你的生?辰,你怎么也不往前面去热闹?” “今日戏也听了,筵席也散了,还留在前头做什么。”姝丽含笑,她莫名觉得自己心态好?了许多。 她真?的得感谢娘,请了那么多先生?教她读书、弹琴、书画、女红,以?至于闲暇的工夫,她能有这么些事儿做呢! 第113章 双章合一 第113章 双章合一 在宜兴住到端午时节,盈娘夫妻才回到家来,不曾想?郑璟却是一门心思钻研起厨艺来,还在她们院子里?搭了个?小厨房。 王内相送的?丝窝虎眼糖、佛菠萝蜜、木樨花饼,他能够自?己咂摸一般,分析里?面的?成分,咂摸一般还让盈娘也跟着品尝。 “你看这是用什么做的??”郑璟问她。 盈娘笑道:“木樨花饼不就是用木樨花做的?么?” 郑璟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盈娘还生气了:“人家做好了是拿给我们品尝的?,既然?好吃多?吃些,为何还要究其做法?我本?来就不爱厨房烟熏火燎,你还非要我在这里?,讨厌。” 郑璟这才过来哄道:“我既然?学厨艺,就不能半途而废的?,日?后做好了,也是给你享用啊。”他在盈娘家里?住了些时日?,以前岳父岳母不会说盈娘不好的?,现?在都告诉他了,说盈娘小时候气性大,大家都不能说她。 如今看来是真的?,在京城那些儿媳妇面前,她是表现?的?云淡风轻成竹在胸,可是脾气不好的?很,自?己不过随口一句,她就讨厌自?己了。 盈娘知晓郑璟这个?人看似好说话,实则被他折磨过的?人才知道,此人万分求全,做事情细致到令人发?指,璧哥儿曾经听到他爹过来都头疼。 现?下对?自?己也这样,她也有些委屈:“可是我并不是这方面的?材料,你是问错了人。” 夫妻二人正吵着的?时候,也有一位苏州官员送了几样软香糕、玉带糕来,郑璟立马去拆解复制去做。 盈娘则回到房里?睡觉。 到了十?五,她们二人因?为做的?点心太多?,就请安的?时候送给邱氏。 邱氏道:“这点心和外头的?不同,样子也好看。” “嗯,家里?做的?,自?然?是要切合我们自?个?儿的?口味啊。”盈娘笑道。 邱氏对?郑璟道:“这是你们家哪位厨娘做的?,不像是麦冬的?手艺,麦冬爱放糖霜,花样也没?这么多?。” 郑璟张口就开:“这是您儿媳妇做的?。” 盈娘开口,却见郑璟给她递了个?眼神,就没?说话了。 邱氏想?儿媳妇都是礼部?尚书的?夫人了,竟然?还亲自?下厨,万分感动的?很,旋即道:“今年咱们家祭祖,就靠你了。” 回程的?路上,盈娘排揎了郑璟一路:“这下好了,祭祖还要我做那些点心,我告诉你,你自?个?儿去做吧,我可不会做的?。” 郑璟也有些愧疚,当即下午便留了纸条,说自?己出去游湖。当然?,他手边还带了一本?《山家清供》,因?身?边带了一些红豆,而那《山家清供》中又有豆粥,他便用砂锅熬煮豆子,煮的?烂熟之后,又煮粥,等粥熬好之后,再把砂锅里?的?红豆放进去,如此方是人间美味。 甚至遇到一帮名士,还送了自?己的?豆粥。 众人食之,都觉得?清雅,更?兼有人认出郑璟,请他参加文会,其中不免也有人问起,这是谁做的?,郑璟不假思索道:“是内子。” 盈娘一下声名大噪,人人都以为她擅长庖厨,甚至有宜兴缙绅到南京还听说了,回去时还和妻室说了,人家在江氏面前夸奖。 江氏对?冯鲤道:“难不成盈娘这孩子回去这几个?月,成日?钻研厨艺不成。” “也不是没?可能,盈娘还是很有好胜心的?,输给姑爷肯定是心不甘。”冯鲤想?道。 江氏笑道:“咱们女儿也算是又学了一样。” 而被大家夸奖的?盈娘,正在花架子底下吃葡萄,很是生气,她看着郑璟道:“你是不是故意逼迫我去下厨啊?” “当然?不是了,但是我也不好当着人家的?面说是我做的?。”郑璟知晓君子远庖厨,就怕人家听说是他做的?嘲笑他。 盈娘摊手:“好大一个?黑锅给我背,那到时候祭祖的?时候,你做好了,我送过去啊。” 见盈娘不生气了,郑璟才笑着走上来:“你放心,等会儿我给你做黄金□□。” “别做了,歇一会儿吧,你怎么这么大的?干劲儿啊,快,陪我说说话。”盈娘招呼他到身?旁坐着。 常常听说抄家不抄祖坟,这一千亩地也算是将来自?家有个?万一,还能留给后辈的?。 盈娘正道:“你还记得?我弟弟玄扬给的?那个?什么红薯吗?产量尤其高。我就想?这样的?东西,若是能够在咱们这里?广植,日?后若是灾年,倒也不怕了。” 郑璟素来不把盈娘的话当玩笑话,盈娘当时还让玄扬写了种植之法,那册子她也拿给郑璟看,郑璟心道:“唔,咱们也种一些,一则备荒,二则,也看看这个红薯是不是如小舅子所说。” 盈娘笑着点头。 再说金月瑶女儿的?亲事,却出现?了岔子,面临退婚。本来人家就是因为想跟郑璟结亲,才应允了,后来听闻郑璟得?罪了执政,隋首辅如今对异党之人是绝对不手软的?,他们怕受到牵连,自?然?要退亲。 金月瑶气不过就找到盈娘家,此时,盈娘正在家中照镜子,她估摸自?己前几年常常陪爹娘出去玩,所以脸上有些小斑点,还有些泛红,她还在想要用什么才行。 不妨,金月瑶过来了。 “二嫂,这可怎么办?姝玉被退了亲。” 盈娘道:“好端端的?怎么退了亲事?” 金月瑶冷笑道:“我听说人家是因?为二哥的?缘故,怕出事故,所以才退了亲。二哥也真是的?,好不容易到了那样的?位置,你不考虑自?己,总得?考虑别人啊。” 本?来盈娘还有几分同情的?,毕竟姑娘家被退亲,再嫁好的?就难,没?想?到金月瑶甩锅到自?家身?上,她便道:“哟,这事儿还怨上我们了。莫说咱们俩家早就分家了,就是没?分家,难道我们自?己辞官,还要事事依着你们不成?” “你们害了人,还这般理直气壮?”金月瑶真的?是气不过。 盈娘则道:“我们怎么害你了?你怎么不怪你自?己择那些势利眼的?姻亲呢?莫说我家长子好好地做着日?讲官,是天子近臣,就是我们自?己也没?事儿。” 金月瑶不忿道:“你们自?己是好了,可害了别人呀?” “害了你什么了?我们还怕你害我们呢。我们正常辞官,与你何干?倒是你们金家的?姻亲,贪墨了那么多?银钱,你还跟着买淤田,没?有告发?你已然?给你留了脸面了,到底谁害人不浅啊?谁打着我们郑家姻亲四处招摇撞骗啊……” 一席话把金月瑶说的?低了头,她从不知晓盈娘竟然?这般咄咄逼人,甚至知晓她许多?事情。此番上杏花巷,她一来泄愤,二来也是逼着二房兜底。 不曾想?反被盈娘几番话拿下,尤其是景家的?事情,她便灰溜溜的?走了。 在书房的?郑璟听到声响,心道看来自?己把这个?小盈娘养的?很好,吵架都中气十?足的?。 金月瑶从杏花巷离开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大房,先来见了王玉茹,也是一番诉苦,又道:“这桩亲事,说起来还是大嫂帮忙说的?,您可要有始有终啊。” “放心吧,有好的?,我自?然?说给你,你让小玉姐在家里?也别太放心上。”王玉茹道。 金月瑶却知道王玉茹之前也不过是因?为郑家大太太这个?身?份在,借着郑璟的?身?份,在南京如鱼得?水,现?下哪里?能找一门好亲呢? 她和王玉茹说完,又去见了邱氏,自?然?说了盈娘许多?的?不是。 邱氏年纪虽然?快古稀,可耳聪目明,只装听不到。她又不傻,老二媳妇回来之后,时常过来请安,还亲自?下厨做点心吃食,帮她画画,送新衣裳新鞋子过来,可比金月瑶强多?了。 年纪大了,谁对?她好,她对?谁好。 更?何况二郎一辞官,人家就退亲,这种势利眼的?人家不结亲才好。她三个?儿媳妇都是她定的?,当年郑家出事了,可没?有一家说退亲和离的?。 就像隋家和郑家政见不合,姝丽不还是好好的?在隋家吗? 这压根就是对?方的?问题,她这么气势汹汹的?,怎么不去找对?方说项呢?不过,为了家族和谐,邱氏也把盈娘找来,同她道:“姝玉被退了亲,本?地的?亲事怕是难找,不如你让璧哥儿在京中帮她选一桩亲事吧?” 无论如何,也不能因?为这件事情让两家破裂。 盈娘点头:“我会和璧哥儿说的?。” 邱氏则道:“那得?要快了,姑娘家的?年纪可是拖不起。” 其实盈娘只是不想?反驳,随口敷衍一声,但是邱氏这样,完全是把责任推在她身?上,盈娘就敬谢不敏了。 “老太太,您把这么大的?事情交给他们,他们哪里?能办到?璧哥儿年轻,平日?还要上差呢。依照我看,这事儿本?不是姝玉的?问题,明事理的?人家自?然?不会计较。”盈娘推辞了。 邱氏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不管怎么说这事也是因?你们家而起的?。” “老太太,我们家老爷只是辞官,又没?有犯事儿,怎么叫因?我们而起呢?那我们家老爷做高官的?时候,他们也不是没?有沾光的?啊,总不能沾光的?时候就是应该的?,她自?己一出事就怪到人家头上。”盈娘也不会主动背锅,况且金月瑶和她早有虢隙。 邱氏不满盈娘这个?态度,但又无可奈何,毕竟她年纪大了,没?有以前的?约束力,且她也没?有因?为金月瑶就和二房闹翻的?道理, 故而,只能找郑璟说话。 郑璟则道:“您不知道,姝丽的?亲事就是我帮着找的?,到如今,冯氏还怪我呢,我可不蹚浑水。” 邱氏只能偃旗息鼓。 见状,郑璟反倒是劝邱氏:“您这把年纪了,那姝玉自?有她爹娘操心,您这是何必呢。”他都还没?怪罪金月瑶故意想?给自?己儿子送美婢的?事情呢。 见他夫妻一个?鼻孔出气,邱氏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盈娘也怕过去大房请安,让邱氏因?为此事常常问她,故而,有一段时日?不在去了,邱氏那里?也冷清下来。 大房的?王玉茹倒是颇为负责,她倒是选了一户人家,也是商户出身?,家境殷实,儿子还中了举,只是还未来得?及成婚,未婚妻过世了。 在王玉茹看来,彼此大家互不嫌弃也挺好。 但金月瑶哪里?满意,在她看来,她都能够嫁巡抚孙儿,她女儿应该嫁给督抚一类的?高官才行,王玉茹自?己的?女儿拼死拼活都要高嫁,却找这样的?一个?。 王玉茹也被气的?气结,而盈娘早就料到结果了,所以听王玉茹找她抱怨的?时候就道:“说实话,大嫂,姻缘的?事情最难办了,有时候门当户对?都未必夫妻和睦,怪来怪去,总是怪到媒人身?上。” “我是觉得?她也眼光太高了,不过五千两的?嫁妆,老三现?在还是个?闲职,就要嫁一二品的?大官,我们都不敢想?啊。”王玉茹真觉得?帮忙是白帮了。 人家少?年举人,前途一片光明,家资丰厚,多?少?知府或者高阶官员的?女儿都想?嫁。 盈娘这就不好说了,就像她觉得?素桃想?嫁的?高,日?子过的?更?好,那是个?人的?选择,但你的?能力能不能达到就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哪知王玉茹回家也碰到烦心事,她长子仪哥儿的?差事被裁了,说如今隋首辅当政,要裁撤冗官冗员,而他不过是个?秀才出身?,自?然?当裁。 仪哥儿还道:“我说我还不如继续科举算了,偏任了这个?职位,真是两头不讨好。” 王玉茹摊手:“那怎么办呢?我当时也是为了你着想?。” 仪哥儿的?事情,王玉茹让郑理去找郑璟,看能不能疏通关系,郑璟心道他从来都没?有为自?己的?儿子疏通关系,怎么这些亲戚一个?个?的?都找他? “大哥,我现?在已经是辞官了的?布衣,怎么好干涉朝政之事?”郑璟本?来深得?皇上宠信,等待时机就好了,平日?他还怕锦衣卫知道,从来都是在家做点心。 郑理好面子,见郑璟不答应,虽然?不纠缠,但道:“你不是有许多?门生吗?或者咱们去求。” 郑璟挥挥手:“你能找到谁,就去找谁吧。” 郑理无功而返,本?来只有金月瑶抱怨,如今长房也是颇有微词,都觉得?郑璟不近人情。 此时,郑璟只能找盈娘诉说,他本?以为盈娘会义正言辞的?说不徇私枉法是好事云云,没?想?到盈娘道:“等你重新复任之时,她们的?态度又是另外一样了,你不必在意别人做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况且,他们自?己的?儿女不争气,总靠着家族和咱们的?名声在外谋取好处,如今家族势微,不过是打回原形罢了,不是很正常吗?” “你说的?是,大家都是一样请先生教导,一样读书,就因?为我混的?好,所有人就该我管吗?”郑璟不是说自?己自?私,而是这群人平时也没?对?他多?好啊。 你要真是中了举人进士,能帮则帮一把,一个?个?的?,中个?秀才都难,还奢望一下就做官,他和盈娘的?小儿子还在苦苦准备乡试呢。 盈娘安慰他:“好了好了,虎落平阳没?被犬欺都是好的?了,要我说还好咱们分了家,一切都好。” 这些对?于她们夫妻倒是小事,郑家人毕竟不是乡野之人,闹的?难看。 郑璟又下厨做了烤鸭给盈娘吃,盈娘直接用手撕掳开来,还对?他道:“你就别怪我不斯文了啊,实在是我家郎君做的?太好吃了。” “我也是在太白楼吃的?不错,心想?怎么着也得?做一份给你吃的?。”郑璟有妻子安慰,又永远支持他,他心里?十?分受用,便想?等下辈子,他们夫妻也要在一起。 今年的?冬天来的?更?早一些,好在盈娘过冬的?衣裳极多?,她挑了几件让丫头们熨烫出来,又拿了两件赏人。 田地里?的?收成很不错,盈娘便作主给下人一人一斤白面,两斤米,一斤菜油,再有腊鱼一尾,猪肉一斤,另外还有厨下做的?点心也是一人分一些。 郑璟把粮食放库房中放一些,其余都卖给了粮商,这些银钱便给盈娘存放,再有当铺那边的?银钱,他也拿了回来,正和盈娘商量置办一些产业。 “成啊,我其实不怎么会打理钱财,充其量就是守成罢了。”盈娘说的?是真话,她本?就是普通乡绅人家出身?,没?那个?头脑。 不过,她也好奇:“你要干嘛呢?” 郑璟笑道:“当铺,就开当铺。” 盈娘面有难色:“可是当铺不是还要请朝奉那些吗?我们也没?有那么多?人啊。” “我有,你别操心,这事儿我来办就是,只是你要兑一万两银子给我给我。”郑璟道。 盈娘也不为难:“分家的?那一万两,我从来没?有动,你就拿过来给你。” 郑璟这个?人是个?很恐怖的?人,做菜就真的?学到极致,现?下要赚钱,还真的?很懂这些,盈娘想?他即便不中进士,肯定也是个?优秀的?商人。 因?为他这个?平静的?外表下,总是藏着大冒险精神。 郑璟就在夫子庙附近看定了铺子,他早就看好了朝奉,这个?朝奉说起来和盈娘还有点关系,他是陪盈娘去宜兴的?时候认识的?,也愿意给这个?机会,一并还要把柜台货架全部?都修整好。 人员里?他还从庄子上选人,从族里?选人一并进去。 月息头一个?月开张一分二厘,之后正常变成一分五厘,本?朝月息最高不能超过三成,郑璟正算给盈娘听:“加上死当的?利润,咱们三年就能赚六千两左右。” “这么多?吗?”盈娘都有点不可置信。 郑璟笑道:“肯定有啊,我骗你做什么。” 这一年的?郑璟很忙,除了当铺的?生意,还有家里?祭祖做点心,他还要做许多?,比小蜜蜂还勤劳。 翻年之后,当铺算上走上正途,郑瑰听说了还来看了一趟,很是羡慕的?回去对?金月瑶道:“二哥还真是动作快,那当铺极大,听说投了一万两的?本?钱。” 金月瑶道:“你二哥做了三年吏部?侍郎,又在礼部?做了好些年,手里?银钱可不少?呢。只是他一个?文人,既然?会做生意,如此看来,肯定是不会起复了的?。” 连自?家人都这么想?,更?遑论旁人呢。 要说郑璟对?这桩生意非常上心,甚至有时候亲自?在头柜朝奉那里?,看金银成色、珠宝真伪、绸缎等次。 票台和库房的?伙计,也要考察再考察。 再有库房要防潮、防火,他还弄了十?条凶残的?狗来。 “你不怕狗吗?”盈娘问。 郑璟还是那样温和的?语气:“不怕。” 他还跟盈娘说一些门道:“其实当铺最赚钱的?便是死当,一年为期,到期如果不赎回就是死当了,这些都是珠宝、字画那些。魏国公府近来多?办了几桩丧事,钱不趁手,知道我们当铺的?人嘴严,特地找我通融,两年才算死当,但我觉得?他们没?法子赎回去。” “为什么?国公府有那么多?田呢?”盈娘不懂。 郑璟笑道:“越是有钱的?人家,排场越不能少?,否则人家知道你家内囊败了,岂不是都上来侵吞蚕食了。也就是说他们的?银钱欠着这么些,平日?花费又不可能少?,如此一来,哪里?还有闲钱赎回来呢。” 盈娘道:“原来如此。” 现?在郑璟的?生意经也是说的?头头是道,盈娘在给儿女们的?信件里?也这般写着,璧哥儿还好,睿哥儿等乡试一中,就带着安氏还有儿女回南京。 “反正我还没?有准备好会试,仓促去考,反而不好,还不如回去帮爹娘的?忙。”睿哥儿笑道。 安氏道:“也是。”她私心是想?让丈夫继续考,但是丈夫说的?也很有道理,科举也并非一蹴而就的?,如今他能中乡试已然?不易,况且她还从未回去过南京。 只不过这两人回来的?时候,家里?没?人,睿哥儿本?来还以为会相见泪两行的?,结果都出门去了。郭管事的?儿子,如今的?小郭管事道:“二少?爷,老爷太太去游湖了。” 睿哥儿愕然?。 很快见到他爹娘回来,二人还携着手,他娘看起来步履轻盈,他爹亦是如此,二人都仿佛年轻十?岁似的?。 郑璟一听说小儿子乡试得?中,很是高兴,但听说他要去长房拜访,连忙阻止,睿哥儿不解。 盈娘笑道:“仪哥儿没?中,你却中了,你这么去不是打他的?脸吗?还是赶紧帮你爹打理当铺,也多?去学学当家立事,顺便多?余工夫就读书。” 现?在的?盈娘觉得?人也未必读书中进士就一定成,厉害的?人分明做什么都厉害嘛! ----------------------- 作者有话说:明天正文大结局哦! 第114章 大结局 第114章 大结局 睿哥儿回来之后,盈娘难免问起京城的事情:“你哥哥和舅舅他们怎么样?了?” “哥哥一切都好,就是现下和我抱怨早上都没工夫练剑了,至于舅舅,他虽然?不大擅长人事关系,但是他在工部?十分?勤奋,又是个老?好人性情,倒也没什么。”睿哥儿笑道。 盈娘看着儿子:“那你呢?你乡试之后,就带着你媳妇儿回来了,她真心想回来吗?” 睿哥儿摇头:“娘,我有几斤几两难道您不知道吗?乡试通过之后,我就想歇一段时日,总比觉得自己考不上硬考好啊。” “好吧,你心里有数就好。这个当铺可是你爹的心血,你既然?要帮忙,就得老?老?实?实?,别仗着自己是少东家,就胡来。”盈娘嘱咐。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读书?的人最后还是要入仕的,你连自己的家都管不好,还奢望日后去管一个县,管一州一府? 那是不可能的。 郑璟也在考察自己这个儿子,如果他真的能够在当铺玩转,能学到东西,说明?他并非眼高手?低的人,但他如果一开?始眼高手?低,日后即便考中进士,不出仕反而是好事。 当然?,郑璟和盈娘都不允许这种吃闲饭的。 睿哥儿才?回来一天,就要去管家里生意,他跟安氏一说,安氏很惊讶:“你不是说你有点头疼吗?要不要多休息会儿。” “现在,只?要不让我读书?,我的心情都很好。”睿哥儿笑道。 安氏颇为无语。 安氏生了二女一子,盈娘这里挑了一匹粉缎、一匹蓝缎出来,让裁缝给孙子孙女们做衣裳,安氏道谢,盈娘笑道:“你也不必谢,这本来就是应该的,等?过几天,我带你们去长房拜见你祖母、大伯母还有几位嫂子。你呢,做几色针线过去,算是略表你的心意。” 这便是提点她了,安氏明?白,又找盈娘这里拿了样?子回去做。 睿哥儿以前?总觉得自己虽然?并非天纵英才?,但是也是聪明?人,可真的到了当铺,算是见到了人生百态,他也在这里守了几日库房,知道守库房的老?伙计都上了年纪,半夜要起来巡逻两次。 “这样?不累吗?”睿哥儿问。 “不累,幸亏郑家要我们俩了,别的地方都嫌我们年纪太大了,如今只?每日晚上守库房,白日都是可以歇息的。”人家反而很满意。 原来有些人年纪大了,最怕的不是病痛,而是怕找不到事儿做,家里没银钱收入。他们俩一个孙子在读书?,爹娘在外做小买卖,平素家里生活花销是不给的,只?有老?人出来赚钱,能找到这里的差事都费劲的很。 还有年轻写票号的小伙计,曾经也是走马章台的大家公子,因?为分?了家,又屡试不第,家中产业凋零,故而只?能出来找事情做,但他说起曾经读书?时候的时候,脸上都有了光彩。 睿哥儿想也许他怀念的并非是读书?,而是这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可自己若是不读书?,将来恐怕也要放低身段,事农桑或者打理家业,不似现下这般了。 另外也有郑家族人,因?为父亲早早过世,家计艰难,读书?上也没有太多天分?,只?能靠着在此处帮忙,倒是能赚些花销。 睿哥儿回来和盈娘说了这些感悟,又很唏嘘:“似儿子这般,能够无忧无虑读书?人也太少了。” 盈娘却笑道:“你看到的这群人其实?都算不上什么穷苦人家,能够识字,还能够托人进来当铺里做事儿的,已经算是老?百姓里过的很不错的了。就像你方才?说的你那位族兄,他家还有丫头子伺候呢,还识字会算账,比好些人强。” “真正的老?百姓应该很苦吧。”睿哥儿喃喃。 盈娘点头:“那是当然?,所以一个官做的好不好,不是他多会处理官场关系,处理官场关系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发展民生。” 睿哥儿若有所思。 盈娘知晓小儿子心思非常细腻,他会想很多别人都未必能想到的事情,但她也拍拍他的肩膀:“你也不必同情他们,你如今的任务也不是去同情人家的,还是要把事情干好,设若我和你爹都不在了,你怎么管理?受了委屈怎么办?” 有时候设身处地的想别人的处境当然?更好,可是自己也该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有能为之时,才?能帮更多的人。 等?睿哥儿慢慢学会当铺暗语,处理纠纷,追缴钱款后,回来只觉得在当铺见的人形形色色,比前?二十多年见的人还多。 如此,盈娘才?带着他们夫妻过去南园老宅那边,邱氏见了安氏,不住的夸她,安氏的父亲现在已经从大理寺卿转通政使司通政使,她本人相貌不管在哪里都是首屈一指,且性情很好,邱氏就说盈娘这个儿媳妇挑的好。 “她们小孩儿家家的,可经不住您夸。”盈娘道。 邱氏又问起睿哥儿,得知他乡试得中,高兴的很,“你们家都是读书种子啊。” “孙儿和大哥相比还差的远呢,能够考中,也是得大哥陶冶。”睿哥儿这时候才?知道有翰林哥哥和探花父亲指点,自己才?事半功成。 看了他们柜台写票的伙计,人家也读书?,但读书?读的不得法,屡试不中,只?能从事旁的了。 邱氏心想郑璟和盈娘,并不以家族为念,教出来的两个儿子倒是很友爱。 在一旁的陆氏则微微叹息,二房的小儿子都是举人了,她们大房的都还不成器,如今只?能管的好的便是自己的儿子。 回去之后,陆氏把儿子喊过来,“别出去玩耍了,娘就在这里守着。” 小王氏回来见丈夫白日还在睡觉,知道他的习惯,晚上读夜书?,有时候读到子时过了,所以常常晚起,晚起还不够,下午还照例要休息一两个时辰的。 她想科举真是个害人的东西,一家子的兄弟,有的人考上了,就从此飞黄腾达,有的人便是人品再好,考不上便是最大的错了。 却说从南园出来,睿哥儿便去了当铺,他要跟朝奉学怎么辨别金银真假、字画真伪、绸缎瑕疵,这些都是人家几十年的老?经验,除了人家教导,自己还得用心。 而朝奉当然?也愿意教,他知晓睿哥儿已经是举人了,日后也不会真的在当铺抢他的饭碗,所以教了也无妨,反正这当铺、田地,日后兴许都是他家两个弟兄分?。 盈娘现下每日闲来会画几笔,要不就在园子里散步,每日吃了睡睡了吃,还会买了话本子回来看,她这里书?多,安氏打发光阴也会来她这里拿。 做官夫人那些年,每日管家交际教养孩子,也着实?累了,现下正是盈娘自己享受的时候,当然?不会吝啬了。 今年过年家里比往年还热闹,盈娘怕冯鲤夫妻在宜兴寂寞,打发睿哥儿去宜兴送节礼,睿哥儿也是住了两三日才?回来过年。 “外祖父和外祖母倒是很想您呢,还问您何?时再过去玩?儿子也不好替您回答。”睿哥儿笑道。 盈娘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你姐姐了,隋家那里我们不好过问,但将来——” 睿哥儿听他娘没有说下去,也知道她娘的意思,除非将来爹爹起复,否则,姐姐和自家往来太频繁反而不好。 今年家里有不少红薯,盈娘建议郑璟:“咱们家开?了当铺,但是想让人家觉得童叟无欺,还得要多做些善事才?好,就以‘金陵当铺’的名头,咱们设粥棚,送些红薯粥去。” 郑璟同意:“这样?的物事,咱们南京也有许多人未曾吃过,除了红薯粥,也可以做些红薯糕、红薯饼,甚至红薯馒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又不会做这些,你和厨房说去。”盈娘偷笑。 郑家在除夕前?三日用旧日积存的米和今年丰收的红薯,让安氏领着厨下就在那里熬粥,盈娘则让睿哥儿领着当铺的伙计一起施粥。 红薯吃多了容易胀气,所以一碗粥里顶多放三小块红薯,红薯有一股自带的甜味,跟吃糖粥一样?。 还有那些薯饼点心,也让他们带回去过年。 睿哥儿和安氏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倒是把施粥办的井井有条,郑璟和盈娘都很欣慰。 至于过年期间,她们并不走亲访友,郑璟只?是把儿子叫来,让他读书?:“平日让你在当铺、田地忙活,不是真让你从此就在家里专门打理家业,还是要读书?,把书?读好,将来你的才?能就不仅仅是局限在这一个铺子,千亩良田上了。” 睿哥儿心想我倒是想呢,但父母的话不可不听,连着半个月他便都从早到晚读书?,安氏见他有公婆压着,也放下心来,只?在盈娘面前?奉承,或者教养子女,日子倒是过的简单。 去岁当铺赚了两千二百两,又有原先?分?家时的股分?红一千两,田亩佃租也有不少,家中也有了些进账,日子比去年宽裕一些。 春日请了裁缝到家,主子奴婢家丁个个都裁了新衣裳,上下都很高兴。 比起盈娘虽然?夫婿辞官,但是家中重新置办了一份产业,增加了一顷地,小儿子中了举,她已经是非常满足了。 梅君那边却快被逼疯了,楚藩本以冯梅君生的长子立为世子,但宫里却认为既然?嫡子已出,楚藩当以嫡子为世子。 楚王妃一脉当然?高兴,她本就是正妃,平日被冯梅君压的抬不起头来,现下冯梅君那位做高官的妹夫被迫辞官,她的儿子也可以顺理成章的继承王位了。 简氏本来年纪很大了,这些年被梅君用太医侍奉们养着,好些好药材堆着,如今世子异位,她实?在受不了打击,偏湖广到了五月开?始下倾盆大雨,庄稼毁坏许多,她家的田亩也被淹了不少,天气潮湿,又热的成晚睡不着觉,很快就去了。 冯梅君还不好在王府里哭,只?能在房里忍气吞声的抹泪,心里十分?怨恨常遂,若非是他,楚王妃怎么可能会有儿子?到头来还和自己争。 “真没想到我汲汲营营这一辈子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冯梅君不仅是哭简氏,也是哭自己。 但她也不能让楚王妃好过,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楚王当然?也不喜欢楚王妃,楚王妃不如冯梅君温顺,凡事太有主意,却又不是辅佐之才?,为人还非常苛刻。 但朝廷下令,楚王也不得不从。 很快冯鲤那边也知晓这个消息了,还是湖广的粮商在他家里歇脚,说给他听的,冯鲤捏须道:“幼子当国,也不知道成不成啊?” 俗话说国赖长君,一个王府也是如此,幼子难做天下啊。 那粮商道:“冯老?,你老?人家操什么心呢,您家出了两个进士,我听说大公子在河南做参政,咱们湖广发了大水,倒是下了几日止住了,可是黄河常常泛滥,粮价极高,我就想去河南那边看看怎么样??” “你是个本分?的商人,这有何?难?莫说河南府和咱们湖广临近,犬子本就是分?守道,你拿着我的信,请他关照一二便可。”冯鲤很清楚,你的粮食再好,若是背后无人,三两日就被地头蛇赶走了。 这位粮商这么多年往来江南四处,多亏冯家照拂,他的生意才?越做越大,有了冯鲤这封信,他心安的很,也送了一份厚礼。 冯鲤让江氏收进库房,又道“做生意的人真不容易,我若是不要他这份礼,他怕都不敢去河南。” “这胡大掌柜也是个实?诚人,之前?宜兴闹粮荒,本地商户抬高粮价,大户不配合,就是你从他那里调粮来,一晃都几十年了,他也是偌大年纪,怎么还这么拼?”江氏自从冯鲤辞官,就在家很闲适了,甚至家务都交给小儿媳妇打理。 冯鲤笑道:“你这话说的,他儿子若是撑的起来何?至于此?他们这些人都是如此,嘴里说为了公事,不管家里,等?儿子养废了,自己还得拼命赚钱,给子孙后代留下基业。” 他们能这般,还不是孩子从小到大教养都很上心。 像他姑爷,即便不当官,人家都能开?当铺,女儿跟着这样?的人,怎么着日子都会过的好。 女人过的不好,除了本身的原因?,多半还是男子无能。 她们夫妻在割了麦子后,就坐船到了南京,盈娘见他爹娘过来很开?心,还道:“天热的很,若是早些过来就好了?” “家里还要春播,事情多着呢。”冯鲤笑道。 盈娘自己不大爱看病,但是他爹娘年纪大了,南京到底名医多,虽然?他们俩看起来没什么大事儿,但上了年纪,还是得看仔细了,故而替他们延请大夫来。她爹爱低头看书?,所以脖子厚的不行,脖子还压迫的胸疼,所以特?地请了大夫过来又帮他正骨,调理身子,她娘则是已经常常久坐,导致的骨盆那里不适,盈娘给江氏请的女医过来调理。 又有安氏管着家务,盈娘就多陪着爹娘,有时候天稍微凉快的时候,就把邱氏也接过来住几日,邱氏年纪大了,盈娘许多事情不跟她计较,说白了,婆母住在大房,她总不能表现的心偏向他们。 平日盈娘陪着二老?打牌,冯鲤那里,则有郑璟陪着,郑璟本就是礼部?尚书?致仕,曾经是清流之首,公认的保皇派,为了皇帝亲政,不惜闹翻执政,不少人佩服他,但他不肯应酬,偶尔去一次,就带着岳父一处。 翁婿二人依着《山家清供》里的吃食,或者到山里清静处住两日,或者听人诵经,冯鲤玩了这么一趟,人愈发精神。 至于邱氏则因?为有人陪着,王玉茹还常常带着儿媳妇过来说话,大家一齐热闹起来。 等?夏日过去了,冯鲤因?为时常在山上歇息,还胖了几斤。 郑璟听说河南闹了灾之后,又和山东一样?干旱,遂写了册子让人带着红薯上京给隋首辅,隋首辅虽然?和郑璟政见不同,但见他字字呕心沥血,又去姝丽那庄上看了,让扬哥儿解释一番,再问过闽地官员。 斟酌一番,先?在河北官田种植,后来又扩展到山东、河南两省。 当然?,这份功劳隋首辅给了玄扬,他虽然?欣赏郑璟,但是此时郑璟回来,怕是自己不成了,但他也不是掩埋自己功劳的人,玄扬则从工部?升为户部?山东清吏司郎中,再有其子,从修撰擢升为侍讲。 姝丽娘家舅舅、兄弟升了官,她自然?回去一贺。 寇氏正和姝丽说起:“老?爷太太在家听说开?了当铺,如今打理的不错,这次还让人带了不少礼物来,也有你的,我刚收拾出来,正好,你过来了,到时候拿过去。” 姝丽又是一喜,倒不是东西的好坏,总是一份心意。 且不说京城如何?,那金月瑶挑挑拣拣的,只?女儿年纪实?在是不小了,只?得继续求助盈娘这边,盈娘可不会管她这闲事儿,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谁理她? 睿哥儿现下帮忙打理家业,平日多余的几个时辰都用来读书?,反倒是比之前?更轻松,以前?做文章总觉得像空中楼阁,现在他觉得自己很珍惜做文章的日子。 “盈娘,我看璧哥儿给我的信,已经有科道、翰林上书?请圣上亲政了。”郑璟笑道。 “这是必然?的,隋阁老?不过是想借着皇上实?现自己的抱负,但是皇帝又不是傀儡,这不就很正常的吗?”即便是盈娘本人,在儿子们大了,都差不多得放权了。 邱氏以前?在家,三个儿媳妇哪个不都是乖乖听话,如今却还得看大房脸色过活,一个家都如此,一个国家亦是如此。 秋去冬来,盈娘派睿哥儿去宜兴帮冯鲤收租子,郑璟则自己收租,冯鲤夫妻也放心在盈娘这里住下。 跟着女儿的缘故是因?为女儿能够当家,跟着儿子们,儿子们还听儿媳妇的,且女儿把婆家、娘家都平衡的很好,他们也安心,现下连佃租都有外孙帮忙,冯鲤也更放心。 安氏现下有了身孕,盈娘看着她道:“你要好好保养身子才?是。” “您放心吧,我也是生养过的人了,知道的。”安氏现下随公婆一起住,倒是没什么操心的,她总有一种感觉,郑家指不定?还能起复的。 即便起复不了,她的相公也愈发可靠,无论是开?的当铺,还是帮忙收田亩,甚至听说有人在自家当铺抵了一座茶楼,家里也准备雇人打理,家业现下越来越大了,她已经很满足了。 这个茶楼因?为位置也挺好,因?为老?板做生意亏了太多,才?直接抵挡了,到期因?为无钱赎回,郑璟当然?决定?接下,还是雇之前?这位老?板做掌柜,选了族中两位本分?的子弟跟着管事,连麦冬也被派出去做了点心房大师傅。 盈娘便把麦冬喊来道:“你的年岁也不小了,不必再继续做点心,教那些人做会就好了,好好做个供奉,替我看着茶楼就成。” “我知道姑娘是体恤我呢。”麦冬现在年纪大了,厨房很热,她身子也有些受不住了,所谓的供奉,就是白拿一份钱。 盈娘笑道:“有你替我看着,我比谁都放心。” 今年入秋时,隋首辅病了一场,皇帝直接发号施令,不少人响应,甚至有人开?始搜罗隋家不法之事,隋卿这才?发现,原来皇帝都不满自己了,他才?灰心,辞官归故里,皇帝倒是也不愿意伤了和气,遂赐了驰驿。 在次月就派出亲信大太监,亲自奉旨迎郑璟入内阁,郑璟受封武英殿大学士,以次辅之尊入阁。 郑家上下无不欣喜若狂,唯独金月瑶后悔,然?而她后悔也晚了,就连姝丽,本来因?为随丈夫在京中怕被人攻讦,但如今她爹已经是次辅了,位置调换过来了,她还怕什么怕。 …… 几艘大船行驶在江上,杏霭流玉,雾气蒙蒙,偶有鸥鹭激起一摊江水,盈娘暖了酒进来舱内,看着他道:“喏,刚温好的酒。” “难得难得,这是我娘子头一次亲自替我暖酒啊。”郑璟打趣。 盈娘打趣道:“谁让你现下是阁老?了呢?小女子还不得多巴结巴结。” 郑璟拿了个蕉叶冻玉杯来,自斟自饮了一杯,感叹道:“前?首辅做事都只?做了半截,如今还不知道如何?收尾?我这一上京,怕是棘手?的很啊。” 盈娘笑道:“棘手?又如何?呢?我看又是另一番要闯的新天地了,总之我都会陪着你的。” 郑璟握住她的手?:“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这本小说大家看收藏也知道,其实数据不太好,但是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喜欢里面形形色色的人物,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正文就先写在这里了。接下来会继续更新番外,大家敬请关注哦。 然后,下一本接档文《公府小婢》,链接在这里:<a href=/onebook.php?novelid=10758463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onebook.php?novelid=10758463</a>,喜欢阿绿文文的,可以点个收藏哟,收藏、评论多了,作者也会更有动力。 文案放在这里:一朝穿越,何惜惜穿到了显赫的镇国公府,别误会,她穿的可不是什么千金小姐,而是穿到镇国公府门房门子何大魁的女儿何惜娘身上。 更让她绝望的是,何家还不是外头买来的,花钱赎人就成,而是几辈子的家生子儿,除非主家放恩,否则是不可能脱籍成为良民。 当然,脱籍之事远在天边,而眼前最重要的是家生子的女儿,留头之后就要进府伺候,到哪里伺候直接决定自己的未来。 而镇国公府一共四房,有热灶有冷灶,有刁钻不好伺候的,有温软良善却护不住底下人的…… 何媛握拳,前路漫漫亦灿灿,往事堪堪亦澜澜!即便前路忐忑,她也会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