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主角不要看同人》 内容简介 《建议主角不要看同人》作者:椒菌 文案: 江寒鸦是顶级世家的天之骄子,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准帝级天骄。 某天他得到一本书,书名叫《玄武至尊》,这本书描写了一个叫做殷栖迟的人是怎么靠一个叫做“位面交易器”的东西从一个天赋平平的小人物一路成为玄武大帝的。 江寒鸦在书里亦有姓名,书本后期,成帝机缘只有一份,江寒鸦势在必得,殷栖迟同样如此,然而江寒鸦在家族的帮助下依旧输给了殷栖迟,以厘毫之差死在殷栖迟剑下。 江寒鸦作为天骄,相当骄傲,如果只是他技不如人败了,那他自当认栽,然而书本页数未完,殷栖迟成为大帝后,竟然利用自己的无上伟力让整个世界陷入生灵涂炭的境地。 他的原话是:“这样多有意思。” 看罢内容后,江寒鸦面无表情地握剑赶往剧情地点,要将这个祸害扼死在萌芽中。 · 刚刚穿越到异界的殷栖迟获得了一本书,书名叫《玄武至尊·限定版》,主角正是他自己,内容很无趣,描写的是他如何一步步成为数万年都未曾出现过的大帝级强者,站在世界顶端的故事。 他舔舐指尖的鲜血,继续往下翻。 【……唯一能与他争锋的伪帝级强者此刻正跪在冰冷的地牢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反抗的能力也越来越弱,原本凌厉的凤眸无力地低垂着,彻底没了昔日高傲冷漠的模样……】 【……曾经能与殷栖迟一战的青年现在连独自行走都做不到了,彻底沦为了他的掌中玩物……】 殷栖迟:??? 好怪,再看一眼: 【“滚!你为何如此羞辱我!”青年摇摇欲坠地撑着桌面,狭长凤眸里满是厌恶与憎恨。 殷栖迟用舌尖顶了顶刚刚被掌掴的右腮,轻快地笑了笑:“怎么突然撒娇?” 他掐着青年的脖颈,强行凑到对方耳畔,缓声道:“我给你买了条裙子,偶然看到的,很适合你。”】 好像还……挺有意思? · “殷栖迟!你这恶人!”江寒鸦剑指对方:“最后竟然胆敢做出那种事!你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他冷冷道:“我不以境界压你,公平决斗,若你能活,就代表这是命数,若你败了,那便死!” 殷栖迟瞧着他,凤眸朱唇,满脸含煞,哦呦,真人比描写还漂亮。 “哟,你知道了?” “谁要跟你决斗?”殷栖迟笑道:“再见了老婆,等着老公给你买裙子。” 做好生死决斗准备的江寒鸦:“……?” 疯了? 内容标签: 东方玄幻 龙傲天 剧透 主角视角:江寒鸦 互动:殷栖迟 配角quot;鸦鸦眨眼睛 鸦鸦疲惫 鸦鸦 一句话简介:反派看原著,主角看同人 立意:积极追求美好未来 第1章 第1章 风中弥漫着血液的腥气。 江寒鸦手握长剑,剑尖微垂,滴滴鲜血随着他的移动落在草叶上,如同一颗颗珠子一般滚落。 他端详了一番眼前的匪首,和通缉令上绘制的画像对应上了。 就是他,雷天影。 雷天影修为高深,又掌握着一门黄级上等玄技“幻虚影”,能够将自身藏匿在其他事物的影子里,因此神出鬼没,虽然作恶多端,但附近的人们也对他无可奈何。 但是现在,他却被一支箭牢牢地钉在身后的墙上,动弹不得。 随着来人的靠近,他一向残忍邪狞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些恐惧。 眼前的人脸上还带着些青涩,一身的气质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 一开始看到他的时候,雷天影完全没把他当一回事。 他的通缉令挂了许久,试图前来剿灭天影帮的人也不知凡几,其中不乏名门弟子,但现在他雷天影还好好的站在这里,那些人却都已经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雷天影本来以为江寒鸦也会如同之前的那些名门弟子一样,倒在他的刀下。 毕竟他过的可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哪是这些温室里的名门弟子能比的? 前不久。 “你就是雷天影?” 江寒鸦问,声音冷淡,毫无波动。 “正是你爷爷我!”雷天影看着江寒鸦,哈哈大笑:“我正愁没有人头酒杯呢,你小子皮相不错,把脑袋掏空了盛酒正赏心悦目!” “哈哈哈,又来一个不知死活的名门弟子!” “头儿,这小白脸来找死了。” “让他瞧瞧咱们天影帮的厉害!” 雷天影的手下们轻蔑地看了看江寒鸦。 眼前的人身上没有泄露一丝威势,如若不仔细分辨,看上去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修为越高,身上泄露出的威势就越强,也越难以收敛。 而强者也乐于散发出身上的威势,既能震慑他人,也能表明自己的实力。 这人嘛……估计又是一个什么名门里的天才子弟,修为低,有越级对战的本领,听了几句吹捧,就飘飘然地想来除害扬名。 这种人之前通通都死在了雷天影的手下。 江寒鸦并没有因为雷天影的话有什么情绪波动,他抬眼看过来,一双凤眸里古井无波。 几乎是瞬息之间,他就消失在了原地,等再出现时,周围已经一片寂静。 原本叫嚣着的帮派手下们齐齐断了气,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面上。 雷天影几乎是在江寒鸦消失的一瞬间就遁入了树影中。 风声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雷天影眼神一厉,正要从后方突袭,拧断这个小白脸的脖子。 然而不知何时,江寒鸦已经拉开了一张厚重的大弓,一支玄气凝结而成的箭瞬息射出,正对着雷天影偷袭的方向。 雷天影这一扑,简直像是“双向奔赴”,被一箭穿胸,牢牢的钉在后方的石墙上。 玄气凝结而成的箭矢让他连挣脱都不能。 玄固境? ! 只有抵达玄固境的强者才能将玄气凝结成实体,用以攻击。 这里不过是一个较为偏僻的小城,雷天影玄虚境巅峰的修为就足以震慑一方了,怎么今天不声不响地来了这么一个强者? 而且年纪还这样轻,身上的威势全数收敛,害的雷天影判断错误! 否则他早就逃了! 江寒鸦缓缓靠近,他那张宛如贵公子的面容上依旧没有什么波动。 他抬剑时,雷天影不甘心地大喊:“你是谁!我死你也让我死个明白!” “江寒鸦。” 平静的嗓音响起,雷天影的双眸猛然睁大。 江寒鸦……江家那个准帝级天骄……? 可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来这里? 但雷天影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了。 剑尖插进了雷天影的心脏,终结了他这罪恶的一生。 首恶和帮凶尽皆伏诛,江寒鸦收剑入鞘,往天影帮的内部走。 里面还有些零零散散的漏网之鱼,也都被他一一找出来除掉。 江寒鸦的脚步轻而无声,身上的威势收敛得极好,不仔细观察,任谁也看不出他的实力已经抵达了玄极境中阶,比玄固境还高一个大境界。 “天影帮上下一百六十三人均已伏诛。”江寒鸦打开牢门,里面是被天影帮抓来的受害者。 这些受害者大多是普通人,没有武力傍身,面对天影帮的匪徒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天影帮欺软怕硬,专挑普通人欺负,这也是之前许多人会误判雷天影实力的原因。 谁能想到一个专门欺侮普通人的匪徒其实颇有实力呢? 他把天影帮内部的财宝匀出了一些,按人头均分,数目控制在丰厚却又不会引起他人邪念的数量,“回去吧。” 将受害者们的感谢声抛在身后,江寒鸦转身朝天影帮内更深处走。 他轻轻敲击石壁,发现的确是中空的,微微用了一点气劲,石壁便被震开了一道口子。 江寒鸦站在入口前,望着石壁另一边那棵在幽暗处散发着莹莹光芒的盘石花,抿了抿唇。 ——又一次对上了。 他垂下眼眸,并没有去动那株盘石花,挥挥手将一切恢复原状,脚步略有些沉重地往出口走去。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呢? 江寒鸦微微皱着眉思索着。 他手上突然出现了一本书册,封面上写着《玄武至尊》。 书册页数不多,这段时间以来,江寒鸦已经把这本书翻过许多遍,很多细节已经能倒背如流。 然而,他还是翻开了书本,进一步确认。 【……天影帮的人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就在距离他们一墙之隔的地方,生长着一株价值连城的盘石花,这是炼制延寿丹的主药材,殷栖迟端详了一会这散发着莹莹光芒的花朵,心情不错地将它收了起来……】 他将书收了起来。 江寒鸦是在半个月前获得这本书的。 当时他正如往常一样修炼,面前忽然凭空出现了一本书。 江家是大陆中央站在顶端的势力之一,江寒鸦修炼的地方又是在江家内部的隐秘之所,不可能有外人能无声无息地潜伏进来。 唯一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大帝境界的强者,但玄武大陆已经几万年没有出现过大帝境的强者了。 更何况,假如真有这么一位隐藏起来,所有人都不知晓其存在的大帝,对方这么做又是为什么呢? 也不可能是江家内部的人做的。 能突破禁制且不被江寒鸦察觉,至少也得是玄王境的江家强者,而这样的强者,通常在家族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位置。 书上记载的内容,是一个叫做殷栖迟的人是怎么靠一个叫做“位面交易器”的东西从一个天赋平平的小人物一路成为玄武大帝的。 以江家的行事风格,如果得知了这些信息,恐怕第一时间就要对那个叫做殷栖迟的存在动手。 江寒鸦资质极好,是准帝级天骄,十七岁已经是玄极境中阶,被江家视为希望。 如果得知殷栖迟能成为大帝,且以书中他的性格来看,绝对不可能投靠江家,江家不会坐以待毙,要在殷栖迟还未成长起来时,就将其灭杀在萌芽中。 而且书中还有许多隐秘,根本不可能特意拿给现如今还未成长起来的江寒鸦看。 几天过去后,江家依旧风平浪静。 更加说明了这不可能是江家人的手笔。 江寒鸦翻阅书籍。 虽然这本书讲的是殷栖迟波澜壮阔的一生,但他江寒鸦在书里亦有姓名。 他是殷栖迟的对手,敌人。 情节后期,成帝机缘只有一份,江寒鸦势在必得,殷栖迟同样如此,然而江寒鸦在家族的帮助下依旧输给了殷栖迟,以厘毫之差死在殷栖迟的剑下。 江寒鸦作为天骄,相当骄傲,如果只是他技不如人败了,那他自当认栽,然而书本页数未完,在最后几页,殷栖迟成为大帝后,竟然利用自己的无上伟力让整个世界陷入生灵涂炭的境地。 他的原话是:“这样多有意思。” 看罢内容后,江寒鸦面无表情。 就一个念头,想骂人。 殷栖迟,你是不是有病? 你好好的当你的大帝,不论是继续追寻武道,还是享受尊荣,都由你喜欢,这个世界碍着你什么了? 你要搞这一出? 这本叫做《玄武至尊》的书册对很多情节都一带而过,一些重要的事情也只有寥寥数语,就连殷栖迟为什么突然要让世界大乱都没有说明原因。 然而里面的一些情节和现实完全能够对的上号,江寒鸦不敢怠慢,他决定亲自确定一下。 他确定的方式是寻找书中记载的,属于殷栖迟的各种机缘。 有天材地宝,有神秘宝藏。 书里对于情节和事情的缘由语焉不详,甚至于最后殷栖迟为何要让世界陷入生灵涂炭的境地,也没有明写。 唯独这些机缘写得格外清楚明白。 几乎如同一本详细的指南。 书的作者似乎有意让得到这本书的人按图索骥,顺利取得所有资源。 也许这本书原本是应该送到殷栖迟的手中,只不过阴差阳错落到了江寒鸦手里? 江寒鸦不知道详情。 这半个月以来,他已经将距离江家最近的几个机缘探查了一遍,加上这株盘石花,已经是第三次成功找到书上所说的机缘了。 江寒鸦心中震动,手上不算厚的书册也变得沉甸甸了起来。 这本书,的确记载的是事实。 未来的事实。 江寒鸦想起书的最后一页,已经成为大帝的殷栖迟正看着混乱的世界愉快的笑: “这样多有意思。” 他深吸口气,忍了忍,但还是没忍住,低低地骂了一声: “殷栖迟,你是不是有病?” 第2章 第2章 江家是大陆中央的顶级势力之一,势力辐射的范围也大。 江寒鸦目前正在江家势力范围的边缘处。 “大少爷,是否该返回了?” “不急。” 江家慢慢地擦拭着手上的剑,剑身光洁,倒映出江寒鸦的面容。 这段时间以来,江寒鸦以历练之名,逐渐往江家势力的边缘处前行。 他并未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意图,表现得像是普通的历练,完成几个赏金任务,探索一些秘境,看起来十分随意,没有什么目的性。 作为资质高却还没能长成的天才,江寒鸦身边是有江家派出的强者暗中守护的。 玄武大陆的修炼等级一共分为九级,最低级是玄气境,最高级是大帝境。 不过已经有几万年没人能够成就大帝境了,所以目前玄武大陆上的最强者是少数几位已经达到伪帝境的强者。 江寒鸦目前的实力是玄极境,属于第四级,处于中间阶段。 强,但是还不够强。 如果其他势力派出更高阶的强者来追杀他,江寒鸦是无法抵御的。 毕竟,江寒鸦今年才十七,就已经是玄极境了,潜力更达到了准帝级,如果不出现意外,未来会是江家铁板钉钉的最高战力之一。 如果能够提前灭杀,江家虽不至于就此倾颓,却也会元气大伤。 因此,在江寒鸦尚未彻底长成时,他身边不仅有江家派来的强者暗中看护,还不能踏出江家的势力范围。 就是担心其他势力对他下黑手。 江寒鸦此前对此并无异议,但是现在,出现了一点意外情况。 他不得不冒点险。 江寒鸦并不打算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家族,因为他深知,如果他这样做了,江家根本不会求证,而是会直接出手灭杀殷栖迟。 但理由不是殷栖迟未来会让世界生灵涂炭,导致天下大乱。 而是殷栖迟未来会成为大帝。 玄武大陆现在并没有大帝境的强者,如果出现了大帝,一定会打破原有的平衡。 江家希望江寒鸦能够成为大帝,却绝不会容忍一个和江家毫无关联,不可能投靠江家的人成为大帝。 哪怕书中的情节并不是真的,只要有一丝可能性,江家都会动手。 虽说伪帝和大帝都有一个帝字,但修炼过的人都明白,越是高级的武者,大境界的差别就越是恐怖,看上去只是一级之差,实则其中有天渊之别。 用书中的说法,那就是强度指数级上升。 伪帝在大帝面前,也不过是可以被随手镇压的弱者而已。 不过,江寒鸦并不想让殷栖迟就此被江家灭杀。 倒不是他妇人之仁,觉得殷栖迟最后搞乱整片大陆是因为有什么苦衷。 不管殷栖迟有什么苦衷,都不是他这样做的理由。 有仇就去找仇人报仇雪恨,他都已经是大帝境的强者了,还有什么能让他为难的事吗? 迁怒整片大陆算是怎么回事? 更何况,以书中的描写来看,殷栖迟也不像是有什么苦衷。 非要说有什么的话,应该是有病。 神经病。 这是江寒鸦从书上学到的新词,他觉得用来形容殷栖迟实在是太贴切了! 言简意赅,通俗易懂。 江寒鸦想先见一见这位能够胜过自己的对手。 除了好奇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殷栖迟并非完全无功。 书上描述的未来中,玄兽们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人族内部,造成了巨大的威胁,到了后期,玄兽们还毁掉了江家大帝留在碎片大陆上的传承,让本来有望得到传承的江寒鸦彻底失去了机会。 而解决玄兽危机的人就是殷栖迟。 所以实际上,他算是帮江家报了仇。 真要论起来,殷栖迟有大功,光是解决玄兽危机,重新将玄兽们镇压下去这一点,他就该得到所有人的尊敬。 他成为大帝本就是实至名归,又堂堂正正地打败了江寒鸦,没有什么令人不满意的地方。 江寒鸦也无话可说。 毕竟他在家族的帮助下还输了,实在是丢脸,令人难以启齿。 虽然他觉得自己不会做出倚靠家族帮助,针对殷栖迟的事,但那也只是他现在的想法。 人是会变的,也许未来的他因为某种原因,改变了想法,真的那么做了。 依仗外物而不专心磨炼自身,败了也不足为奇。 如果书上的情节只到殷栖迟成为大帝后就结束,江寒鸦只会隐瞒书本的存在,从而更加勤奋的修习,压榨自身的潜力,好增强实力,在未来能堂堂正正地胜过殷栖迟。 然而,殷栖迟成为大帝后突发恶疾,江寒鸦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他决定前去观察一番,如果书上说的是真的,那他就压低境界,和殷栖迟一对一决斗。 虽然江寒鸦是打算把危机扼死在萌芽中,但殷栖迟好歹是未来能成就大帝的强者。 他会给殷栖迟应有的尊重。 如果他赢了,那当然最好。 如果他输了,只能说明这就是天意,也无可奈何。 绢布缓缓拭过雪亮的剑身,江寒鸦定定地和剑身上自己的倒影对视了一会,然后站了起来。 殷栖迟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叫做白渭城的小城,处于大陆边缘。 对于大陆中央来说,完全称得上是穷乡僻壤。 江家位于大陆中心最繁华,天地间的玄气也最浓厚的地方,二者相距甚远。 江寒鸦作为江家最核心的天骄,板上钉钉的下一代最强战力,自由受到了限制,没办法直接前去。 他得先甩掉暗中看护他的强者,再悄悄地离开。 天骄往往气运如虹,江寒鸦也不例外,从书上来看,他也只败在过殷栖迟的手下。 所以他相信,只要他足够谨慎,应该能将发生意外的概率压到最低。 “最后再探索一会,我总觉得这树林中藏着什么秘密。”江寒鸦道:“这之后,历练的程度就差不多了,我会返回江家闭关修炼。” 在暗处看护他的强者赞同地应了一声,又重新消失在虚空中。 江寒鸦站起来,往树林深处走。 暗处看护他的强者不会随时随地紧跟着他,而是保持着一段较远的距离,只要江寒鸦面对的不是生死危机,他都不会出手。 江家很清楚,过度的保护反而会将原本的天才养废。 他们只防其他势力的强者下黑手,其余的都让江寒鸦自己扛。 暗处的强者平时都宛如不存在,只是这次江寒鸦靠近了江家势力范围的边界,才不得不现身提醒。 现在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就又隐匿起来了。 这也正是江寒鸦甩开他的好机会。 书中殷栖迟得到盘石花的方法和江寒鸦之前的路径不同,他是通过一个秘境中的密道,直接出现在盘石花所在的石墙一边。 而那个秘密通道又隐藏极深,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任何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启。 殷栖迟也是从先前的奇遇中获得了奥秘,这才知道方法。 此处和那里相距甚远,江寒鸦只要利用同样的隐藏密道,就能瞬间离开,甩掉暗处的强者。 他面上不显,做出探索的模样,慢慢走到树林中的一个湖边。 从外表看,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湖泊,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 江寒鸦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潜入湖底。 他回忆着书上的内容,在湖底慢慢摸索着。 找准方位后,轻轻将剑往下一刺。 顿时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找到了! 江寒鸦拨开淤泥,又按照书上描述的方式画出对应的阵法,一扇藏在湖底的金属大门从地底深处浮现,缓缓展现在他的面前。 大门上没有什么花纹,但整体给人一种极其古老的感觉。 书上也写了,这约莫是万年前的某处遗迹,因为沧海桑田,地势变幻,从而移到了这不起眼的湖底。 江寒鸦拉开金属大门,底下现出了黑黢黢的深深隧道,仿佛能直通地底。 他审视了一会隧道,随后潜入其中。 而在他潜入之后,两扇金属大门悄无声息地重新闭合了起来,又沉进了地底。 周围被拨开的淤泥仿佛有意识般重新聚拢,将周围的一切恢复了原状。 这下,除了知道内情的人,其他人再也找不到大门的所在了。 这深深的隧道连通着一个秘境。 万年前留下的秘境,其中的好处自然不少,但江寒鸦并未多看一眼,径直往出口处走去。 他从不缺少资源,江家代代传承,各种外人眼中的奇珍异宝如泥沙一般多不胜数,江寒鸦天赋展现后,江家的资源更是源源不断的向他倾斜而来。 可以说他基本上什么都不缺。 这秘境中的东西好虽好,却也不会让江寒鸦心动。 而且这并非他真正的探索而来,完全是按图索骥,不算是他的机缘。 与其拿走这些他根本不缺,本质上也不属于他的东西,还不如留下来。 说不定就有哪个真正有机缘的武者来到此处,靠着这些资源往强者之路上更进一步。 他提气而行,终于赶到了出口。 一脱离秘境,映入眼帘的仍旧是那朵散发着莹莹光芒的盘石花。 然而和书上不同的是,原本一墙之隔的天影帮已经被江寒鸦提前剿灭,墙的另一边显得静悄悄的。 江寒鸦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拿出一套普通武者所穿的衣服,换掉了身上蓝白的精致锦袍。 江家有他的命牌,只要他还活着,命牌就会保持完好,不会碎裂。 所以也不用担心太多。 江寒鸦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就往外走去。 接下来就是赶往白渭城了。 最好速战速决,不要拖太久。 第3章 第3章 江寒鸦穿着普通武者们常穿的衣物,此刻正低调地坐在一家酒馆中。 这酒馆是中下层武者们经常汇聚的一家,人多声杂,但也是很丰富的消息来源。 江寒鸦此前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身为江家这一代最核心的年轻天骄,且又是家主长子,身份尊贵,江寒鸦无论走到哪里,江家势力都会将他的衣食住行安排的好好的,需要的消息也都会整理妥当,送到他的面前,供他阅览。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专心练武,不断苦修,提升实力。 “奇怪,这几天城门怎么突然戒严了?” “老子今早出城,门口的守卫叽叽歪歪的,平白浪费了许多时间。” “我听说……”其中一个瘦小的武者伸出手指指了指上方,压低了声音道:“一件极珍贵的宝物失窃了?” “嚯!” 其他武者来了兴趣:“小兄弟能否详细讲一讲?” 江寒鸦也仔细听着。 他本来以为自己行动已经足够迅速,能够在江家反应过来之前离开江家的势力范围。 江寒鸦仔细算过,他从进入金属大门,到从秘境另一头出来,不过是经过了两个多时辰。 即便暗中护持的强者在发现江寒鸦气息消失后第一时间上报,江家再快也没办法在两个时辰内迅速反应。 然而没想到的是,他自己感觉只经过了两个多时辰,外界的真实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确实,有些秘境内部和外部是存在时间差的,江寒鸦也不是头一次见了。 但是!这么重要的时间差,书里竟然没写! 这么三五日的,足够让江家行动起来了。 也是头疼。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以及听到的各种真真假假的小道信息,江家大约以为是其他势力终于按捺不住,对江寒鸦这个在同龄人中一骑绝尘的天骄下了黑手。 完全没想到是江寒鸦本人具有主观能动性,自己跑的。 毕竟江寒鸦一直表现得很好。 再说了,他也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不管是追寻武道还是想要享乐,江家作为顶级势力,能给的可太多了。 江寒鸦只要说一声,天上的星星江家也会想办法给他摘下来。 所以不可能是自己跑的。 “……听说失窃的是一本十分珍贵的心法,但也有消息说,其实并不是东西失窃了,这只是一个用来遮羞的幌子而已,真正的原因其实是某位小姐和一个低等武者两情相悦,家族不允,就相携私奔了……” 听着瘦小武者越说越离谱,连“私奔”都扯出来了,江寒鸦默默压低兜帽,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酒馆里低等武者较多,谁也没发觉他们中少了一个人,依旧兴致勃勃地参与讨论,猜测的原因也是一个更比一个古怪。 江寒鸦这几天都在天影帮的老巢暂且落脚。 出了这座城,江家的势力就较为薄弱了。 然而出城需要检查气息。 每个人的气息都是独一无二,不论是武者还是普通百姓。 哪怕江寒鸦的伪装再天衣无缝,他也没法改变自己的气息。 一被检查就会发现。 他也试过能不能悄悄绕过城门离开,但不行。 城门布置了各种禁制,江寒鸦倒是能强闯出去,可这样会引来江家的视线。 稍微一查,他就会被抓个正着。 江寒鸦在想办法。 如果他就此放弃,回去先修炼,那经过这一遭,江家对他的保护会更密不透风,下次再想甩开暗中看护的强者,就更不容易了。 假如直接干脆不管,那等江寒鸦长成了,至少还得再过几十年。 那就来不及了! 江寒鸦一一细数自己储物手链里的资源。 他的储物手链看着像是一串精美的珠链,实则每一颗珠子内部都有一个独立的空间,里面装满了各种资源。 天材地宝,派不上用场。 丹药,也没有能改变气息的。 各种玄具中,能隐匿气息的倒是有几件,但也没用。 隐匿气息是偷袭时才用得上的,出城时用上这个,不正表明心里有鬼吗? 江寒鸦沉思了一会,突然想到书上似乎有记载,殷栖迟就得到过这么一件能够改变气息的衣物! 之前他出于避嫌心理,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 江寒鸦本来也不想动这本来该属于殷栖迟的奇遇,但现在也实在没办法了。 他就先借用一下,用完立刻归还。 江寒鸦回忆了一下,发现那件能改变气息的衣物,正好是在这附近得到的。 【……原来这奇异的衣袍是钱家的祖传之物,据说曾经的钱家也出过一位叱咤风云的武者,正是一位名副其实的英豪俊杰,这便是对方搅动风云的利器! 然而如今的钱家已经彻底成为了普通人,殷栖迟完成了悬赏,他们也就心甘情愿的双手奉上了。 】 “钱家……” 钱家现在已经彻底成了普通人,隐藏在茫茫人海中,并不怎么好找。 江寒鸦试图看看钱家人有没有发悬赏,但也没有。 想想也是,殷栖迟到这里都是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的事了。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也可能是天骄的气运指引,江寒鸦费了点力,还是找到了钱家。 然而江寒鸦刚说完自己的来意,就听见堂屋里那个看起来十分柔弱的女子道:“……是你?!” 江寒鸦隐藏在兜帽下的面容冷了下来。 他并不记得自己见过眼前的女子。 结合江家的追查,江寒鸦立即想要转身离开,担心自己的踪迹被发现。 “等等,恩人!”女子的语速变快了,“他们要找的人是你吧,但你是我的恩人,我会帮你的!” 江寒鸦止住了脚步。 “就算你真的偷了什么,你也一定是侠盗!”柔弱女子坚定地道:“恩人,我会报答你的!” 江寒鸦:“……” 侠盗? 我吗? 钱诗雪虽然没办法看清来人的面容,但她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眼前的人就是之前在天影帮救了她们的人。 被天影帮掳走后,她本以为自己命不久矣。 那雷天影喜好折磨人,先是承诺交够赎金,就会放她们离开,钱诗雪虽然此前就听过雷天影的恶名,知晓他向来说话不算话,但性命被捏在对方手上,忍不住就有侥幸心理,希望交够赎金后,对方真的放自己离开。 不仅仅是她这样想,其余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信件寄了出去,赎金送了过来。 钱诗雪的心紧张地直跳。 希望雷天影能够说话算话,放她回去。 雷天影开口了,钱诗雪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对方放人的许诺,而是猖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放了你们?别做梦了!” 地牢中,被掳来的其中一个鼓起勇气,颤巍巍地道:“你……你承诺过的……” “哼,承诺?”雷天影嚣张地道:“我只是说考虑会放你们走,现在我考虑好了,决定不放你们走,有何不可?” 原本残存的一线希望被彻底打破,钱诗雪和其他被掳掠而来的人们都陷入了绝望中。 他们也听闻过落入天影帮的普通人的下场,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就在雷天影打算像之前一样,开始对这些普通人动手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什么动静。 钱诗雪模糊的听到什么“小白脸”“不自量力”“给他点颜色看看”之类的话,心里又升起了一点点希望。 此前也有不少人试图剿灭天影帮,然而全都有来无回。 钱诗雪心里希望和悲观交织,两种情绪剧烈的拉扯,几乎将她的心硬生生撕成两半。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远处慢慢走来了一道修长的人影。 他的动作看似不快,慢条斯理,然而几乎眨眼间就到了牢房门前。 他浑身的威势收敛得极好,站在那里时,仿佛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然而,任谁都知道,一个普通人是没办法战胜雷天影那帮恶匪的。 这样的强者身上通常都带有和实力匹配的强大威势,即便是无意针对,普通人一旦被扫到,也或多或少会受到些许伤害。 严重的甚至可能死亡。 然而对方将身上的威势收敛的极好,牢房里的普通人们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是被掳掠而来的无辜城民吗?” 平静冷淡,仿佛寒玉碰撞的声音响了起来。 紧接着,就是锁链落地,牢门被打开的声音。 得救了! 她终于能够活下去了! 和同伴们走在回城的路上时,她还有些不敢置信,频频回首张望,希望能看到自己的救命恩人。 然而救命恩人并不图名,他们太过慌张,劫后余生便有些浑浑噩噩,也忘了问恩人的姓名。 直到现在,钱诗雪还不知道究竟是谁救了她。 但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恩人遇到了困难。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她一定会竭尽全力报恩! 江寒鸦隔着一层兜帽看向钱诗雪。 当时牢房昏暗,江寒鸦也没仔细看,现在慢慢地回忆了起来,似乎之前的牢房里,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您是要出城吗?” 钱诗雪相当聪慧,她也不多问,毫不犹豫地就把那套能够改变气息的衣袍拿了出来。 江寒鸦把目光移到那套衣袍上,有点僵住了。 那是一套裙装,而不是男子的袍服。 钱家曾经那位搅动风云的老祖其实是一位女武者。 所以很自然的,人家穿的是裙装。 即便那是干练的武者裙装,也依旧是裙装。 江寒鸦:“……” 这么重要的信息,书上为什么又没说? ! 第4章 第4章 江寒鸦站在原地,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把那本书掏出来,然后扔到地上踩一脚。 这本书的作者究竟是谁? 江寒鸦深深地感觉到了对方的恶意。 这一定是故意的! 不……还称不上是恶意,硬要说,更像是一种捉弄。 很坏! 钱家的先祖是女武者就是女武者了,有什么不能明说的? 偏偏从来不提对方的性别,在描述上还十分语焉不详,故意引人误会。 巾帼英雄不会用,非要用英豪俊杰? 就是故意的! 如果江寒鸦早点知道,还能做些心理准备,然而现在,原本的认知被打破,饶是他一向心绪平静,也忍不住深呼吸压下起伏的心情。 但事急从权,江寒鸦也顾不上这点小小的抵触。 他摘下兜帽,露出的面容完全是他伪装后的模样。 和江寒鸦原本凤眸朱唇,见之令人心折,仿佛皎皎明月般不染尘俗的贵公子样貌不同,他伪装出的样貌格外平平无奇。 毫无记忆点的大众脸,随时会淹没在人潮中,引不起半点注意。 但问题在于,样貌可以掩盖,气质却不行。 江寒鸦身姿挺拔,行动间自有一股从容优雅,尽管样貌变得很一般,但举手投足间,还是显得格外不同,引人注意。 这样的气质和他的外貌一比,就很割裂,更引人侧目了。 他自己倒没什么感觉,照过镜子之后,还觉得自己的伪装简直天衣无缝。 江寒鸦审视着眼前的少女。 钱诗雪的样貌显得十分柔弱,但她双眸中坚定的光芒却昭示着她并不是真正柔弱无助的少女。 恰恰相反,她很有主意。 也是,哪个柔软无助的少女发现救命恩人很可能犯了大罪,在被通缉,还第一时间站出来要帮助他逃跑的? 江寒鸦看着钱诗雪,那双墨般漆黑的眼睛即便在平平无奇的皮囊上,也十分引人注目。 钱诗雪有点紧张,但她仍旧坚定地看了回去。 几个呼吸的时间后,江寒鸦点了点头:“多谢。” 钱家先祖身材高挑,江寒鸦又尚未及冠,还没长成,因此这套裙装江寒鸦穿着倒也勉强合身。 他从里屋走出来时,尽管脸还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但那浑身的气质几乎像是有人趴在钱诗雪耳边大喊: 美人!绝色美人! 她皱了皱眉头:唉,这下可有点麻烦了。 救命恩人的气质和脸太割裂,越是这样,越容易引起人们的注意和惋惜: 多么出众的气质啊,怎么偏偏就长了这么一张脸呢? 越惋惜,越注意。 也就越危险。 “多谢你的帮助。”江寒鸦发现自己身上的气息的确被改变了,“我只是暂时借用,日后回归必定归还给你。” 女武者的裙装和男武者的袍服只是样式上不同,行动起来同样方便。 他正要迈步往外走,钱诗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等等!” “怎么?” 江寒鸦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钱诗雪。 钱诗雪:“是这样的……” 自三天前起,青罗城的守卫就严密了许多。 不仅出城变得麻烦了,城楼上还隐约有强大的武者守护。 城门口的守卫比以往严格得多,稍微有些不对,就要被带走问询。 大家出城的效率大大降低。 然而这里是江家的势力范围,也因为是边缘之地,所以只在出城时问询。 听说更核心一些的地方,城门都直接封锁了。 江家势大,众人即便有怨言,也不敢说什么。 一辆普通的马车参杂在出城的队伍中。 如果是以往,守卫会直接放行,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哪怕赶车的婢女说车里的只是她家小姐,守卫也要亲眼看一看。 婢女十分护主,但守卫寸步不让,僵持了一小会后,马车里的小姐不得不下了车。 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扶着马车,身着裙装的小姐踩着梯子下了马车。 在尚未看到这位小姐的面容时,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觉得,这位小姐是个美人。 然而,等她真的下了马车,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周围的人们原本惊艳的目光立刻变作了惊愕,随后是一阵阵惋惜。 守卫则不管什么美人不美人的。 他的目光停留在这位小姐的手上。 皮肤白皙,手指修长。 很漂亮是没错,但骨节宽大……不像个女子的手。 反倒像是…… 守卫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想,思绪就被一阵非常真情实感的哭泣声打断了。 原本站在车边的婢女突然“哇”的一声哭了。 像是终于不堪忍受,情绪崩溃了一般,边哭还边骂:“明明从小定亲,当时他们家还不如我们呢,现在我们老爷出了事,他就摆出这副嘴脸,还说我家小姐貌若无盐!” “我呸,他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现在就连一个守卫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硬生生逼我们家小姐下车,要是我们老爷还在,我就不信他们敢这样怠慢小姐!” 爱吃瓜是人的天性,婢女一番哭诉,虽然不怎么详细,但话里话外的意思也足够让人拼凑出事情的前因后果了。 无非是女方家道中落,男方却蒸蒸日上,负心汉便翻脸不认从前的亲事了。 这种事并不稀奇,玄武大陆以武为尊,但强大的武者虽然风光,却也容易在危机中陨落。 婢女哭得梨花带雨,口中还不依不饶地喃喃泣骂,眼泪混着胭脂红红地下坠。 那沉默的小姐也垂下了头,只留下一段洁白修长的脖颈,虽然没有哭,但敛眉垂眸,似乎也格外伤心。 短短时间,人们的注意力就从“这小姐的气质和脸很不搭呀好可惜我再看看”转移到了“好家伙,又一个薄情郎”。 排队的人窃窃私语,有几个人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知道那负心汉是谁,以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就差直接指名道姓了。 传言当然也传到了守卫的耳朵里。 守卫也略觉尴尬。 他再仔细一看,小姐的手垂在两侧,露出一截洁白的指尖,淡粉的指甲圆润规整。 似乎……也不像男人的手? 而且气息也完全没有引起任何反应,和刻录石中记录的那些气息完全不同。 仔细一看,修为也不高。 不像是和那……有关的人。 这位小姐的遭遇实在令人同情,他也是糊涂了。 于是他就说:“别哭了,我们也不过是奉命例行检查,并不是有意为难,现在检查完毕,让你家小姐上车,你们这就出城去吧。” 婢女抽泣着扶着她家小姐上了车,扬鞭策马,驾驶着马车缓缓离开城门。 排队等待出城的人们还在议论。 没过多久,城内有人前来,在守卫耳边低语了几句后,守卫便道:“城主有令,关闭城门。” 原本排队等待出城的人们骚动起来,然而站在守卫身边如影子般沉默的人放出了身上的威势。 霎时间,强大的威压四散开来,镇压了抱怨和不满。 他听力敏锐,捕捉着人群中的言语,试图从中找到和他江家天骄下落有关的蛛丝马迹。 究竟是哪个势力在捣鬼? ! 别给他抓住,否则定要百倍报之! “娶妻娶贤,我看那小姐气质那样不凡,唉,可惜了。” “美人在骨不在皮,我倒是觉得那小姐是真正的美人呢。” “唉,这些负心人真是太可恶了,我最恨这些捧高踩低,看人下菜碟的家伙!偏偏这种人还不少!” 他直接过滤掉了“负心汉与命苦小姐”的内容。 ——不用想都知道是无效信息。 这种话题跟他们尊贵的江家天骄根本扯不上半点关系。 他还得更加仔细一些,抽丝剥茧,尽快找到突破口才好。 青罗城往外再走,基本上就出了江家的势力范围,江家的影响力便十分淡薄了。 江寒鸦换下那套能改变气息的裙装,连带着报酬一起还给钱诗雪,向她道了谢。 “不用客气,恩人。”钱诗雪道:“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就要惨死在天影帮的手下了,现在这些不过是举手之劳。” “还是多谢你了。”江寒鸦朝她点了点头:“我还有要事在身,告辞了。” 他提气而行,短短数秒就彻底消失在了钱诗雪的视线中。 钱诗雪看着空无一人的远方,暗暗握紧了拳头。 强者……真好啊…… 习武,她也要习武! 离开江家势力范围后,一切就都好办了。 接下来的路程再无阻碍,江寒鸦顺利地踏上了前往大陆边缘小城,白渭城的道路。 也是书中的主角,未来的大帝境强者殷栖迟的起点。 玄武大陆格外广阔,大陆中央和大陆边缘之间的路程遥远。 但只要利用传送阵,就能大大缩短赶路的时间。 而在遥远的白渭城城外的秘境中,浑然不知有人克服种种艰难险阻,正千里迢迢的来找他的殷栖迟,在低头看着手上的书。 厚厚的书籍被一页一页的翻阅。 殷栖迟唇边带笑,漫不经心地垂着眸。 书封上写着书名:《玄武至尊·限定版》 看完大半本后,他的心情也没有什么起伏。 无聊的内容,他想。 即便真的是未来,在未曾真正发生的时候,也不过是虚幻。 然而,很快,又翻了几页之后: 【……唯一能与他争锋的伪帝级强者此刻正跪在冰冷的地牢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反抗的能力也越来越弱,原本凌厉的凤眸无力地低垂着,彻底没了昔日高傲冷漠的模样……】 【……曾经能与殷栖迟一战的青年现在连独自行走都做不到了,彻底沦为了他的掌中玩物……】 殷栖迟:“……???” 好怪,再看一眼。 第5章 第5章 殷栖迟穿越到玄武大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逐渐也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这个叫做玄武大陆的世界,和他原来所生活的地方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 玄武大陆最核心的准则只有一条:以武为尊。 只要你实力够强,你就能享受无上的权势和数之不尽的财富。 不过这里的人通过修炼,真的能够拥有移山填海的强大能力,在这种夸张可怖的能力面前,实力越强的人地位越高也就可以理解了。 殷栖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手掌向上,五指轻轻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细小的气爆声响起。 随后他将掌心中玄奥的能量往远处投掷,一块巨石被打中,蛛网般的纹理向四处蔓延。 顷刻间,巨石碎裂了一地。 殷栖迟感受着在自己体内涌动着的力量。 这个世界真是神奇。 他现在的力量,比穿越前他经过改造后的躯体还强大。 这种源于自身的强大的感觉让他的心潮澎湃不已。 手腕上传来震动。 伪装成普通手环的位面交易器发布了任务。 电子屏在他眼前展开。 殷栖迟垂下眼,没什么感情地笑了笑。 “行吧,完成任务去。” 白渭城城外的秘境每隔半年开启一次,然而它已经存在了许久,被不知道多少武者探索过后,真正珍贵的资源早已经被收光了。 只剩下一些对低级的武者有用的资源。 还得细心寻找,才能找到。 好在秘境内并不危险,玄兽的等级不高,探索起来还算安全。 殷栖迟穿越后的身份是殷家一个实力低微,天赋也平庸的庶子。 原身活得不起眼,死得也默默无闻,完全是个小透明。 殷栖迟不明白,他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怎么和他差别这么大? 理所当然的,在他死后,占据了他身体的殷栖迟也没有资格去探索殷家把控的拥有丰厚资源的秘境。 那都是给殷家的天才子弟准备的。 不过,目前就这个小秘境对他来说也足够了。 秘境内的玄兽等级不高,殷栖迟很轻易地就活捉了一只体型较小的玄兽。 选择提交任务,被五花大绑的玄兽就原地消失,被位面交易器收走了。 与此同时,殷栖迟的账户里也多了一笔积分。 顾名思义,位面交易器就是能够交易不同位面物品的存在,殷栖迟不知道它的原理是什么,但也不在乎。 他现在只能联通一个世界,那就是他穿越前的世界。 其余的世界嘛……正在探索中。 殷栖迟打开了兑换页面,用这段时间完成任务的积分换取了一个空间折叠纽。 在确认购买之前,殷栖迟熟门熟路的找到支付页面角落处极其不起眼的,文字几乎半透明的协议条款,直接拖到最底,点掉了所有默认打上的勾。 这才点击购买。 这是他过去二十多年的生活中积攒的生活智慧。 果然,哪怕穿越到了异界,这生活智慧也还是有用。 这段时间攒下的所有积分瞬间清零。 殷栖迟检查了一下手上的空间折叠纽,将身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放了进去。 秘境的开启会持续七天,到了晚上,殷栖迟找到了一个山洞,生了火烤玄兽肉吃。 他手艺还不太好,但肉逐渐被烤熟后滋滋冒油,香气在整个山洞里弥漫。 殷栖迟没放任何调味料,肉熟了直接开吃,并且给予了烤肉较高的评价:“比合成凝胶好吃多了。” 穿越前他还考虑过要不要干脆改造一下身体,直接把合成凝胶灌胃里算了,反正也难吃,不如省事点。 现在再也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了,真不错。 殷栖迟四处望去,眼前除了外部的景色外,没有任何半透明的电子窗口,视野太干净了,他还有点不适应。 他伸出手沾了沾死去玄兽身上的血液,它刚死不久,血液还带着温热。 就在这个时候,殷栖迟的面前突然凭空出现了一本书。 拿来一看,书名是《玄武至尊·限定版》。 唔……怎么回事? 殷栖迟调出位面交易器的屏幕,没有任何消息提示。 他又到自己的后台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新增一些乱七八糟的条款。 积分也没有变成负数。 他狐疑地看了看手腕上看似平平无奇的手环,然后饶有兴致地翻开了书。 一翻开,他就看到了他现在的名字,殷栖迟。 而这本书的主角正是他自己。 继续往后翻,内容也很无趣。 描写的是他通过利用位面交易器,一步步成为几万年都未曾出现的大帝,最终站在世界顶端的故事。 怎么说呢,殷栖迟没什么感觉。 并不是他对成为大帝不感兴趣,而是这些虚幻的美好描述,根本比不上他目前真正拥有的力量。 哪怕他现在只是一个低级的武者,这力量也是实实在在握在手心里的。 这本书犹如空中楼阁,或者说,更像是穿越前的火爆产品“第二人生”。 第二人生提供的还是全息式的体验呢。 未发生的,就是虚幻,哪怕这很有可能真的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不过,在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来了兴趣。 殷栖迟舔舐指尖上沾着的鲜血,继续往下翻。 然后,他就看到了各种限制级的情节。 【“滚!你为何如此羞辱我?”青年摇摇欲坠地撑着桌面,狭长凤眸里满是厌恶与憎恨。 殷栖迟用舌尖顶了顶刚刚被掌掴的右腮,轻快地笑了笑:“怎么突然撒娇?” 他掐着青年的脖颈,强行凑到对方耳畔,缓声道:“我给你买了条裙子,偶然看到的,很适合你。”】 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看着以自己为主角之一的限制文,殷栖迟一点不自在和不好意思都没有,反而兴致勃勃地开始细数书里的他都有哪些花样。 实在是多得数不胜数。 从前的同伴吐槽他,“你就忍吧,我看你能忍多久,以后开了荤,怕不是要把床都弄塌了。” 当时他是怎么回的来着? “呵,不可能,管好你自己吧。” 当时殷栖迟觉得自己可以永远不沾这种事,毕竟他既不想花太多钱,也不想动不动就去杀毒扫描,把自己身上调试完美的各种程序和配置搞得一团糟。 但是现在…… 如果还能回去的话,他会对同伴说: “该死的,你还真说对了!” 他可怜的“老婆”名叫江寒鸦,几乎被他的各种花样折磨得生不如死。 一开始还冷冷淡淡,在争夺大帝机缘的决斗中输给了殷栖迟后,天真地说着什么“胜负已分,你动手吧。” 等殷栖迟真的动手了,他又受不了了。 最后甚至一边哭一边骂。 但江寒鸦又不会什么骂人的话,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什么畜生,混蛋,不要脸,下作…… 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你身为大帝,怎么能如此下作……你,你这个畜生……” “下作?什么下作?”殷栖迟恶劣地笑了笑:“我这叫勤俭持家,你这样的对手,简简单单地杀了岂不是暴殄天物?我刚好缺一个漂亮老婆,宝贝,你多合适。” “至于畜生嘛……”殷栖迟沉吟了一番,然后做出略微惊讶的表情:“诶?你是怎么猜到我是畜生的?不愧是我的乖老婆,真聪明,让我好好地奖励你。”】 “干得不错。” 书外的殷栖迟对书里的自己的所作所为颇为赞同。 书中描绘的江寒鸦实在漂亮,顶级世家的天之骄子,不仅容貌和气质都是一等一的,最后对决的时候还那么天真。 明明是争夺仅有一份的成帝机缘,却给重伤的他休养的时间,好让他恢复实力,又避开了家族,选了一个无人能插手干预的地方,认认真真地和他搞什么公平对决,武道争锋。 说什么机缘珍贵,能者居之,和重伤的殷栖迟打未免有些胜之不武,所以等殷栖迟养好伤他们再打。 书里的殷栖迟听完江寒鸦说的话后,差点没把自己的伤口笑裂开。 太可爱了。 这老婆不抓都对不起自己。 后面的部分可比之前的有意思多了,殷栖迟津津有味地重看了一遍,又瞧了瞧手腕上的位面交易器,笑了笑。 江寒鸦抵达了白渭城。 白渭城地处大陆边缘,不仅城池小,就连空气中的玄气也十分稀薄,不如大陆中央的浓厚。 这里实在是太偏了,江家的势力根本触及不到这里。 或者说,这里的人压根就不知道江家的存在。 很好。 江寒鸦不需要再伪装了。 他找到了殷家的所在,决定先谨慎地观察一段时间。 殷家是白渭城权势最大的家族,势力比城主也低不了多少。 然而即便是殷家所谓深不可测的老祖,实力也比江寒鸦低了一个大境界。 因此江寒鸦顺利的潜进了殷家,并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殷栖迟所居住的地方在殷家的外围,和其他不受重视的殷家子弟一样。 即便书籍上所记载的大概率都是真的,但江寒鸦还是决定谨慎行事。 这本书的作者颇为恶劣,谁知道有没有又隐瞒了什么“不重要的细节”? 就像那个密道和那套能改变气息的衣袍一样。 吃一堑长一智,江寒鸦决定不要贸然行动。 第6章 第6章 尽管得到了那本仿佛剧透了未来的书,但殷栖迟并没有将它放在心上。 书中的剧情,基本上也是看过就算。 既不质疑,也不求证。 就当是体验了一次文字版的第二人生。 他离开秘境,回到自己的居所继续修炼,定期前往野外玄兽多的地方磨炼自身。 也是和这具百分百纯天然,不含任何机械因素的身体磨合。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具身体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他自己,样貌和殷栖迟几乎一模一样,但灵魂毕竟还是不同的,没办法一下子严丝合缝的嵌入。 一开始殷栖迟并不喜欢这具完全纯天然的身体,主要是不方便。 没有义眼,不能扫描,没有机械臂,不能更换各种模块,脚掌也没有经过改造,行动能力堪忧。 但这里没有义体医生,就算他用位面交易系统换来了各种顶级的义体,也没办法换上。 直到灵魂和这具身体基本磨合完成,掌握了这个世界神奇的修炼方式后,他才对这具新身体满意起来。 只是常年累月的习惯没办法立刻改变,殷栖迟还需要适应。 直到把这具身体也调试成致命的杀戮机器。 总体而言,他的行为轨迹与那本《玄武至尊·限定版》相差无几。 殷栖迟并没有把书上的内容奉为圭臬,也没有什么逆反心理,要刻意违背书上的内容,展现自己的独立意志,好彰显自己并非谁的提线木偶。 他按照自己的节奏和步调,稳扎稳打的慢慢来。 日子看似平静,直到某天夜里睡下后,他背对着窗外,调出了位面交易器的屏幕。 屏幕只能被他自己一个人观测到,他调出后台,连接上了这段时间不着痕迹布置下的隐形监控器。 监控画面很快出现在了屏幕上。 经过处理,系统抓取了所有含有人形生物存在的画面,开始播放。 清晰的画面中,一个长身玉立,漂亮的像是月光一样的青年抱着剑,静静地靠在树上。 他双眸微垂,柔和的银光透过树叶的间隙照在了他的身上。 好像一副画。 殷栖迟不懂艺术,但他敢保证,如果眼前的场景真的是一幅画,绝对能卖出天价。 监控画面分成了几个部分,不同的方框里有着不同的放大特写。 眼睛,手臂,手掌,腿和脚。 侧边栏上本来应该检测对方身上系统的方框里一片空白, 很正常,这个世界的人身体都是纯天然的,没有经过后天改造。 所以什么也检测不出来。 殷栖迟看着画面上的内容,忽然觉得有点古怪。 以前他用义眼扫描过不知道多少人,这种放大特写几乎天天看。 早都习以为常了,心情一直平平无奇。 但这一次…… 殷栖迟沉思了一会,找到了答案: 画面里的人长得太好看了。 即便是放大特写这种容易暴露出缺点的情况下,这人还是漂亮的无可挑剔。 睫毛浓密,瞳孔墨一般漆黑,皮肤毫无瑕疵。 就连抱着剑的手都修长完美,仿佛白玉雕塑。 偏偏他又的确是鲜活的,呼吸时鼻翼微微的起伏,眨眼时睫毛的颤动,偶尔吹过一阵风,长发和衣袖随风浮动。 比死气沉沉的雕塑更好看。 不止是脸好看,画面中的人还有一股特别的气质,颇为吸引人。 结合空空如也的扫描方框,让殷栖迟有一种自己在出于美色偷窥,而非了解敌情的感觉。 他眨了眨眼,甩掉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 前不久,殷栖迟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窥视他。 他放出灵识探查,结果什么也没探查出来。 但殷栖迟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他非常愉快地用上了监控。 玄幻侧走不通,那就走科技侧嘛。 条条大路通罗马。 果然,他的直觉是对的。 的确有人从暗处窥视他。 殷栖迟注视着屏幕上的人,有点纳闷,主要是不知道这是谁。 说是敌人吧,也不像,殷栖迟没从他身上感觉到什么恶意,看起来只是单纯的在暗中监视。 也没有什么下黑手的举动。 但殷栖迟可不相信对方只是单纯的偷窥。 毕竟这人实在太过不同了,和其他人简直不像是在一个图层上的。 他是谁?他到底想做什么? 江寒鸦实力强,境界高,只要真心想隐匿,就连殷家老祖都察觉不到他。 修为更低,只在最低级的玄气境的殷栖迟就更不可能发现他了。 这段时间他在暗处观察,和书上的内容对照,越看越心惊。 殷栖迟的所作所为,和书上的描述几乎相差无几。 一些物品经常会凭空消失,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应该就是书上描绘的那个“位面交易器”了。 事已至此,按理来说他应该现身了,但江寒鸦决定再等一等。 不是因为他优柔寡断,而是马上殷家就要进行内部弟子大比了,他打算看过大比之后再做决定。 人在对战中最无法隐藏自己的真实,会展现出一些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细节,且大比之中家族子弟互相对抗,又有非常多的不稳定因素。 总之就是有可能发生很多意料之外的事。 而这些事是人为无法控制的。 如果连这都能和书上的对上,那江寒鸦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才会消失。 毕竟这是一条人命,还很有可能是未来会成为至强者的人的命。 江寒鸦当然想成就大帝境,成为至强者,这天下就没有哪个武者会不想的。 但这必须是靠他自身实力得来的,而非排除异己,阴谋夺来。 否则即便成了大帝,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没有意义。 他的竞争者越多,越强,打败这些竞争者后,越能证明他自己。 殷栖迟未来很可能会是他的有力竞争者,出于这一点,江寒鸦对待他就越谨慎。 如果他未来没有突发恶疾就好了。 江寒鸦叹了口气。 如果殷栖迟成就大帝后一切正常,那么他会是一个多么出众的对手啊! 光是想想,就令人兴奋不已。 虽然之后要压低境界,和殷栖迟公平决斗,但江寒鸦并不觉得自己会败。 并不是他自高自大,而是他经验更足。 且身为大陆中央顶级势力的倾心培养,他根基更牢。 除此之外,经过观察,殷栖迟的能力虽然进步得很快,却还是比不上他。 严格来说,江寒鸦即便降低了境界,也不算公平对决,还是恃强凌弱。 他当然想等殷栖迟长成后,在争夺成帝机缘时堂堂正正的打败他,但江寒鸦对这一点并没有把握。 书上写他借用了家族的能力,还是输了。 如果殷栖迟赢了,成为大帝后再度发病,那就无可挽回了。 他是唯一的大帝境强者,谁也打不过他。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发癫。 “唉……” 江寒鸦又叹了口气。 就在他继续暗中窥视的时候,殷家的家族内部大比要开始了。 内部大比是一种十分普遍的活动,几乎每个稍微发展起来的势力都会有。 家族就叫家族大比,宗门就叫宗门大比。 势力一大,人数就多,消耗的资源也就多。 但势力内部的资源是有限的,不可能供给所有人。 玄武大陆以武为尊,一个势力想要兴旺发达,传承绵延不绝,武力值必须强。 最佳的方式就是挑出好苗子倾斜资源,这样好苗子成长为强大的武者后,也能反过来庇护家族,让家族获得更多资源,形成正向循环。 如何分配,谁多谁少?怎样才能让人们心服口服? 那就是内部大比。 谁是好苗子,擂台上见真章。 你赢了,你获得资源倾斜和更好的待遇,没人能说出半个不字。 江家也是如此。 只不过因为江家势大,所以规模更大一些而已,究其本质都是一样的。 江寒鸦十三岁开始参加,未尝败绩,每次都以压倒性的实力夺得第一,因此他的一应资源和待遇都是最顶级的。 他是家主之子,倾斜资源总是免不了被人猜测,有家主的袒护之嫌。 但因为实力和天资摆在那里,每次又在擂台上堂堂正正的夺冠,其他人从一开始的质疑,慢慢也就心服口服了。 为了家族的延续,江家是很冷酷的,实力不行,哪怕你身份尊贵,公中的资源也不会向你倾斜哪怕一点。 想要更多,就得让亲近的长辈私下自掏腰包补贴。 但殷家的家族大比和江家的不一样。 看起来热热闹闹,有模有样,但江寒鸦目光一扫,就发现了至少十个“作弊”的。 有纯演的,打了几轮后对手主动认输。也有悄悄吃丹药的,在擂台上“临时突破”。 还有的干脆连演都不演了,对招时直接使用厉害的玄具战胜对手,美名其曰“底蕴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除了这些以外,台下还有开设赌局的…… 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江寒鸦看的一个头两个大。 只能说这样的家族注定不会有前途。 江家树大根深,拥有资源无数,然而越是这样,他们越是清楚想要守好这一切,需要能够镇压八方的绝强武者。 在内部大比上作弊,不过是短视和自欺欺人。 断送的是家族的前途,结局只会是树倒猢狲散。 如果江家像殷家这样内部腐化,早已被四周虎视眈眈的势力们分食殆尽了。 假如江寒鸦能力平庸,哪怕他是家主之子,他也会被毫不犹豫的放弃。 而且正由于他是家主之子,为了维持家主行事公正的威望,他会被放弃的更彻底,更绝情。 对江寒鸦来说,这大比没有任何趣味,十个天才中有五个是靠作弊,剩下一些真材实料的,对他而言也平平无奇。 他紧盯着一切,将发生的事件和书上的情节对照。 唇越抿越紧。 终于轮到殷栖迟出场了。 他出身一般,资质也一般,对手却是殷家家主之子,也是殷家最强的天才。 真材实料的。 这场比斗的结局似乎毫无悬念。 在殷栖迟上台之前,他忽然朝江寒鸦的所在处看了过来,笑吟吟的,仿佛心情不错。 江寒鸦皱了皱眉头。 不过想到殷栖迟的实力,他的眉头又松开了。 大概是巧合吧。 第7章 第7章 擂台比地面高出一截,但对于武者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殷益海身形微微晃动,瞬息之间就已经在擂台上站好了。 殷栖迟则不紧不慢,他走到擂台边,伸手按住擂台的边缘,翻身上去。 还没正式展开对决,光是两人登上擂台的方式,就立刻有了高下之分。 围观的众人本就对殷栖迟不看好,现在他的动作更是加深了他们的印象。 哪怕你跳上去呢? 身位武者,这点跳跃能力还是有的。 怎么跟毫无武力的普通人一样,翻身爬上去? 不过殷栖迟原本就声名不显,本来就没人对他抱有什么希望,现在不过是加深了原有印象。 殷益海就更没把他放在眼里了。 目光不过微微一扫,心里盘算的却是该如何对付和他同为天才的殷益箜。 殷家家主三妻四妾,子女众多,目前唯二出众的就是殷益海与殷益箜。 偏偏他们二人一个是嫡子,一个是庶子,生母不同,本来就没有多少感情,为了争夺少主之位,更是针尖对麦芒。 虽然殷益箜庶子的身份算是一个短板,但这是一个以武为尊的世界,身份在实力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他的实力能盖过殷益海,那他是嫡子还是庶子,又有什么关系? 况且,这次大比第一能获得的奖品中有一颗极其珍贵的延寿丹。 殷家许多长老已经步入了暮年,短期内没有突破的希望,延寿丹对他们来说无比重要。 但殷家长老多,延寿丹却只有一颗,几番明争暗斗后,最终决定利用内部大比来决定归属。 看哪一派的子弟能够为他们的长辈争得这一颗延寿丹。 殷益海背后正有一位实权长老的支持,他一定要拿到! 然后将其献给长老,换取更加倾力的支持。 “请多指教。” 殷益海朝殷栖迟微微颔首。 殷栖迟觉得有意思,也学着对方的样子:“请多指教。” 然后足尖一点,先发制人攻了过去。 殷益海并未慌乱,他毕竟不是那些通过丹药堆上来的水货,反应很快,挡了下来。 然而殷栖迟却忽然不见了。 殷益海一惊,立刻防守起来。 他已经是玄气境巅峰,距离第二级玄虚境只有一线之隔。 虽说有许多武者一生也越不过这一线之隔,但殷益海却并不觉得自己会是其中之一。 那殷栖迟不过是玄气境低阶,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玄妙的手段才对! 殷益海耳尖微动,立刻回身一掌击出,挡住殷栖迟的进攻。 殷栖迟估摸好了殷益海的大概能力,便重新现出身形,开始和殷益海对战起来。 然而他动作极快,行动间犹如鬼魅,招式不如殷益海的那样华丽,具有观赏性,看似毫无章法但招招致命,全都是奔着杀人去的。 两人在擂台上缠斗起来。 原本以为毫无悬念的战斗一下子发生改变,台下的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这殷栖迟不过是玄气境低阶,和二少爷差了三个小境界,怎么可能这般势均力敌?” “莫不是资质奇高……不不不,我记得他的资质只不过是下等。” “那就是有奇遇了,也不知他获得了什么样的宝物。” 殷益海也觉得殷栖迟是获得了什么奇遇。 否则,一个资质下等,玄气境低阶的家伙,他一招就能将其踢下台去! 殷栖迟获得了奇遇,却隐瞒起来自己享用,不上交给家族,实在是自私自利,忘恩负义! 他一边心思转动,一边举剑朝殷栖迟刺去,用了九成的力。 他必须赢得快,赢得漂亮! 如果和殷栖迟这样的小角色缠斗过久,哪怕最终赢了,也很掉档次。 说不得还会被殷益箜他们大肆嘲笑。 殷益海没想过自己会输。 考虑的也是赢得好不好看。 原本他以为自己这一剑完全能把殷栖迟重伤,然而出乎意料的,殷栖迟居然躲开了? 殷益海大怒。 敬酒不吃吃罚酒! 围观的众人从一开始的高声议论,到现在逐渐沉默了,只是目光都投射在擂台上,目不转睛。 殷栖迟并没有选择和殷益海硬碰硬。 他对自己的能力有自知之明,境界差了那么多,肯定硬不过人家。 不过只是小境界的差距,哪怕是差了三个小境界,只要不是大境界之差,他都能搏一把。 这段时间殷栖迟了解过境界差距的细节。 小境界之间的差距是做加法,数值再怎么升也不会到完全打不过的地步。 所以只有小境界之差的话,越级挑战是比较常见的。 大境界之间的差距就是做乘法,除非是那种资质极其逆天的超级天才,绝大部分人是根本无法跨越一个大境界之差战胜对手的。 于是他就开始放风筝。 利用灵活的走位,不断躲避殷益海的攻击。 眼见自己的招式全数落空,殷益海无比恼怒。 耳边偶尔传入台下的窃窃私语,更是让他觉得脸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几个耳光。 尤其是,最令他无法忍受的,殷益箜已经结束了对战,正悠哉悠哉地在台下观战。 每当他招式落空,殷益箜就会发出一阵嘲笑。 欺人太甚! 怒到极致,殷益海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停止了一切动作,如同雕塑一般站在原地。 原先外放的威势也不断收敛压缩,只等之后再暴烈地释放出来。 他森冷的目光紧紧盯着另一边的殷栖迟,唇边牵出一抹冷笑,缓声道:“斩天剑,第三式!” 这原本是他的底牌,只等和殷益箜对战时再使出。 然而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如果他不能赢了殷栖迟,他在初赛就会被淘汰,彻底沦为笑柄。 这一剑招范围很广,殷栖迟躲不开了,只能硬抗。 他抬眼望了望,凭借多年的战斗本能找到了薄弱处,居然也硬生生地扛了下来,只是唇边泌出鲜血。 殷栖迟不甚在意地抹掉唇边的鲜血,一个闪身就到了殷益海的背后。 殷益海刚刚释放的剑招耗空了他大半的玄气和精力,简单来说,就是他还处于后摇时间。 殷栖迟抓住机会,一掌拍在殷益海的后腰上。 而在他的指缝间,夹着一个刚刚兑换出的袖珍冲击枪。 袖珍冲击枪释放出的冲击波极大,殷益海一个没防备,就这样被打下了台。 殷栖迟收回袖珍冲击枪的速度极快,在别人眼中,他就是一掌把人打下台的。 他倒也不心虚。 正所谓科技就是力量,之前的比斗里,不是有人说“底蕴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吗? 台下的人们彻底安静了,对这结果目瞪口呆。 唯独有一个人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殷益海啊殷益海,你居然连第一关都没过,直接被淘汰了!” 殷益箜乐不可支,“就这,还号称殷家第一天才,还是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吧。” 殷栖迟施施然下了台。 他能感受到其他人震惊无比的视线,以及殷益海仇恨的目光,不过他完全不在意。 他若有似无地朝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唔,还是没有动静。 好吧好吧,再等等。 江寒鸦已经下定了决心。 其他人没看到,他却发现了殷栖迟的小动作。 书本上说那叫冲击枪。 而殷栖迟如此不择手段,则是因为位面交易器发布了一个强制任务,要他夺得第一,拿到延寿丹。 书里对位面交易器的描述不多,只说它会发布任务,完成任务后获得积分,可以用积分换取其他位面的物品。 其他的就没有过多描述了,主要还是着眼于玄武大陆上的事件。 江寒鸦倒也不在意。 他本身也不想谋夺殷栖迟的机缘,此前他对书上记载的机缘进行探查的时候,也只是看过就算,并没有趁着先知的便利提前拿走。 这个位面交易器是很神奇,江寒鸦也对其感到好奇。 但好奇归好奇,他抢是不会抢的。 倚靠外物终归是虚幻,书中记载的未来已经给江寒鸦敲了一记警钟。 他必须自身强大才行,否则即便借用家族之力,依旧敌不过真正的强者。 接下来比斗继续进行。 在殷家其他人眼中,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离奇。 原本公认的殷家第一天才殷益海在第一轮就败了,败在一个此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殷栖迟手里。 他们本来以为这就是终点了,没想到大戏才刚刚开演。 殷栖迟不仅打败的殷益海,之后还一路高歌猛进,打败了一个又一个对手,和殷益箜对上依旧赢得了胜利。 最后顺利成为第一。 但在江寒鸦看来,一切都和书上的记载严丝合缝。 内门大比结束后,殷家许多人都对殷栖迟感到不满。 尤其是那些被他打败的所谓天才们,以及他们背后的长老们。 最重要的是那一颗延寿丹。 他们打得头破血流的,到头来被一个无名之辈捡了漏。 原本颁发奖品的长老根本不想把延寿丹拿给殷栖迟,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做得太过。 遮羞布不能丢。 否则如果直接在明面上赖账,那些依附而来的武者和其他殷家子弟会怎么看? 所以他还是捏着鼻子把延寿丹和其他奖品给了出去。 也是之前各个支脉的长老们斗得太厉害,延寿丹直接一颗丹药明晃晃地摆在台上,为了防止小动作,都没装进瓶子里,让他连偷梁换柱都不行。 白天看似一片祥和,然而一入夜,一群人就来了。 不论是单纯来报复的,还是想要抢走延寿丹的,几波人都冲到了殷栖迟居住的小院。 江寒鸦往屋内看了一眼。 殷栖迟脸色苍白,看起来白天受的伤太重,还没完全恢复。 江寒鸦决定今夜就和殷栖迟做一个了断,自然不想这些蛇鼠虫蚁来干扰。 来白渭城这段时间以来,他的剑第一次出鞘了。 月光落在剑身上,反射出凛凛的寒光。 殷栖迟看似正在调养,实际上正在看监控。 他已经知道画面上的人是谁了。 监控画面中,穿着蓝白色衣袍的青年像是一只优雅的白鹤,即便是在残酷的杀戮,姿态依旧十分优雅。 一滴血也未曾溅到他的身上。 第8章 第8章 各个支脉的长老白天时勉强按捺了下来,一入夜,立刻迫不及待地派出人来夺走延寿丹。 其中殷益海和殷益箜这两人也暗自出力了不少。 “哼。” 殷益箜好歹还拿了第二名,殷益海则在初赛就被淘汰了,根本没有名次。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意外获得了奇遇又怎样?”殷益海望着窗外的夜色,咬牙切齿地道:“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各支脉长老们都派出了人,谁能夺得延寿丹,各凭本事。 殷益海和殷益箜则想要谋夺殷栖迟获得的奇遇。 是的,他们详细地调查了殷栖迟,殷栖迟原本平庸的不能再平庸,修炼这么多年了,也就是个玄气境低阶,迟迟无法突破。 怎么可能凭自己压下殷家所有的子弟? 除了奇遇,还能有什么更好的解释? 压抑多年,一朝翻身便控制不住自己,在内部大比中大出风头。 可见殷栖迟也不过是个蠢人。 殷益海想,如果他是殷栖迟,他绝对不会这么明目张胆,而是会徐徐图之。 起码也要先找到一个实权长老当靠山,才会展现自己的能力。 不过,这也正好。 这说明那奇遇正在等待它真正的主人。 舍他殷益海其谁? 想到这里,他又吩咐道:“再加派一些人手。” “是!” 护卫恭敬地退出屋外,随后飞快地点了一波人,悄无声息的朝殷栖迟居住的小院赶去。 殷益海绝不能容忍这奇遇落到殷益箜手里! 否则在未来的争夺中,他就再没有胜算了。 恰巧,殷益箜也是这么想的。 多拨人同时赶往殷栖迟居住的小院,彼此间相互戒备,敌意很重。 今晚来了这么多人,不少还是第二阶玄虚境的强者,大家都认为对手是彼此。 至于殷栖迟? 他若敢反抗,一根手指就能直接摁死。 如果一切正常的话,事情的发展应该和他们想象的一样。 然而……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等众人靠近殷栖迟居住的小院时,便看到了站在院墙上的一个陌生的青年。 他没有泄露自己的威势,然而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能发觉他绝不是普通人。 他沐浴在月光下,抬眼看过来时,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位大家族里的贵公子。 然而本能在不断向他们传递警报: 危险!这个人极其危险! 一阵短暂的静默后,有人开口了,语气颇为客气:“敢问阁下是?” 然而有些修为低下,或者感应迟钝的人却不觉得江寒鸦是个什么厉害角色。 不过他们也不蠢,见到玄虚境的强者都这么客气,也就勉强忍下了跋扈,语气生硬道:“速速离开,勿要阻碍我们处理家族内务。” 话语间仍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傲慢。 殷家在白渭城中势大,若不是看玄虚境的强者那样客气,他们早就直接动手了。 哪还会这么好声好气的劝。 然而即便他们自认已经极为客气,极为给面子了,那陌生的青年依旧不发一语。 他只抬眼瞧了瞧,随后长剑出鞘,在月色下反射寒光。 知道不能善了,那原先客气的玄虚境强者当机立断,抽出长刀迎了上去。 其他人也跟着他一起,冲上去围攻江寒鸦。 但有些人更加狡猾,趁着部分人围攻江寒鸦的当口,想悄悄先潜入,抓住殷栖迟,好拿回延寿丹。 殷益海派出的护卫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他的目标是为了他的主上夺来殷栖迟的奇遇。 至于那个陌生的青年,好几个玄虚境的强者围攻,足以将他拿下了。 不足为虑。 快!快!快! 绝不能让其他人捷足先登! 然而就在他们足尖点地,越过院墙的那一刹那,他们感到后脖颈一阵剧痛,仿佛被某种钝器大力击打。 随后就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里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玄虚境,比江寒鸦低了足足两个大境界。 收拾起来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他甚至都没用上剑刃,单用剑柄就将所有人解决了。 江寒鸦把最后一个晕厥过去的人丢到墙角,纵身往下一跃,站在了院子里。 他缓步往前走,嗓音淡淡:“出来吧。” 虽然江寒鸦解决的快,但刚才的动静足以引起殷栖迟的注意了。 殷栖迟面上带着戒备,谨慎地踏出房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迎面就丢来了两个玉瓶。 江寒鸦平静地道:“疗伤的丹药,补气的丹药,都吃了。” 殷栖迟接住了玉瓶,面上带着些迟疑,手上却已经打开了瓶塞,将其中一个玉瓶里面的丹药倒了出来。 哪怕他对丹药毫无了解,他也能感觉到这丹药是好东西。 光是散发出的丹香,就让他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然而就在此刻,位面交易器忽然发布了一个任务,紧接着马上表示任务完成,给了五百积分。 殷栖迟手上的丹药也同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连玉瓶也没了。 强买强卖啊这是。 殷栖迟气笑了。 江寒鸦见状,并没有多问什么,而是又抛了一个玉瓶过来。 这次殷栖迟连打开都没打开,就立刻被位面交易器暴风吸入。 殷栖迟:“……” 江寒鸦:“……” 两人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中。 江寒鸦沉吟了一会,朝殷栖迟走过来。 殷栖迟面上闪过警惕,惊慌等一系列表情,双眼却紧盯着江寒鸦垂在胸前的那两束发。 金质的发饰箍着鸦羽般的两束黑发,行动时微微晃动。 【“还有小时候的画像?我看看,原来老婆你二十岁之后才把头发梳成这个样子的,之前还留小辫,真可爱……让我帮你梳一下,嗯?” “唔,发饰还在不在?” 江寒鸦虚弱地抬眼看了看殷栖迟:“滚。” 眼里虽有厉色,嗓音却有气无力的。 】 殷栖迟回忆起书上的描述,心里忍不住赞同。 的确可爱啊! 书的殷栖迟也是殷栖迟,和书外的殷栖迟审美高度一致。 利用监控发现了暗中窥伺的人的存在后,殷栖迟花了两天的时间,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江寒鸦。 毕竟,现在才十七岁的江寒鸦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 还未曾及冠的他留了两个小辫子。 表明他未成年的身份。 和书里描绘的江寒鸦比起来,整个人也显得有几分青涩。 通过多角度观察,殷栖迟还发现江寒鸦脸上还有点婴儿肥。 发现这一细节之后,殷栖迟立刻做了一件事: 截图,加入桌面背景幻灯片。 位面交易器的屏幕背景一直是默认的几何图案,殷栖迟也懒得改,直到他发现了江寒鸦的存在。 短短几天时间,背景换了七八次。 后来干脆搞成幻灯片动态更换。 没办法,他真好看。 撇去这些细节不谈,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殷栖迟发现来此的只有江寒鸦一个人。 结合这段时间他的举动,殷栖迟想起了书里描绘的那场公平决斗。 怎么说呢,大少爷出生就是天之骄子,也有天之骄子的骄傲,不屑恃强凌弱。 尤其是在这最后的争夺上,他一定要堂堂正正,证明自己的什么“武道造诣”。 殷栖迟就不一样了。 只要能赢,他什么手段都会上的。 武道造诣? 那是什么?能让我快准狠地干掉对手吗? 不能? 那就不重要。 然而也许是受到了江寒鸦的影响,也可能是什么别的原因,最后决斗的时候,殷栖迟还真的主动ban掉了各种道具,凭借自己的实力公平决斗。 其实殷栖迟和江寒鸦的水平相差无几,纸面上的数据基本持平。 但殷栖迟比江寒鸦更豁得出去,也更狠。 用起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招式时没有一点犹豫。 并且他所有的招式都是奔着杀人去的。 江寒鸦属于学院派,但殷栖迟是不折不扣的实践派。 所以哪怕两人实力差不多,最后殷栖迟还是以一剑之差赢了。 然后嘛……他夺得了机缘,成为大帝,就把刚刚决斗完,伤痕累累,无力抵抗的江寒鸦打包带走了。 监控显示,独自前来的江寒鸦就默默地待在隐蔽处观察。 显然,江寒鸦大概也得到了那本书。 所以直接过来找人了。 至于为什么一开始不现身,多半是想要看看殷栖迟是否和书里描述的一致。 其实这很“傻”,如果换成他处在江寒鸦的位置上,他才不会管那么多,不管书里描述的是真是假,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江家势大,江寒鸦只消吩咐一声,就能轻易把殷栖迟按死。 但他没有那么做。 确认后也没有趁殷栖迟毫无防备的时候下手。 要不然以他现在的修为,冷不丁地给殷栖迟一下,殷栖迟连用位面交易器逃去其他位面都来不及。 江寒鸦依旧没有这么做。 反而还帮他解决了那些来势汹汹的麻烦,之后又给他治疗伤口和补充玄气的丹药。 怎么说呢,既视感很强。 估计是又要决斗了。 咦,他为什么要说一个“又”呢? 真是……太可爱了。 殷栖迟差点没笑出声。 但他忍住了,维持住警惕的表情。 江寒鸦知道位面交易器的存在,书里虽然描写不多,但殷栖迟对这个位面交易器总体没什么好感。 之前江寒鸦还有点奇怪,现在一看,难怪了。 只能说有利有弊吧。 他在殷栖迟面前站定,又拿出一瓶丹药。 只不过这次他没直接给殷栖迟,而是道:“张嘴。” 殷栖迟不配合,江寒鸦皱了皱眉头,放出了一点威势。 他和殷栖迟的境界相差太大,所以哪怕只有一点点,殷栖迟的脸色也立刻变白了。 “如果我想害你,你早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没必要多此一举。” 江寒鸦冷冷地道:“张嘴,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第9章 第9章 江寒鸦对殷栖迟没什么好感。 如果只看殷栖迟成为大帝之前的部分,江寒鸦对他的感觉是好评如潮。 虽然最后江寒鸦输了,死在了殷栖迟的剑下,但武道争锋,陨落本来就是常事。 殷栖迟堂堂正正地打赢了,没有用什么鬼魅手段阴谋算计,那江寒鸦就没什么好说的。 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更何况,殷栖迟一个从边缘之地走出来的,完完全全依靠自己,最终成为大帝境的强者。 江寒鸦对他本来是很欣赏的,对手的那种欣赏。 结果翻到最后几页,殷栖迟突然就不做人了,开始发疯。 江寒鸦对他的感觉立刻降到谷底。 好评如潮转为差评如潮。 “我意外窥见了未来。” 江寒鸦伸手抬起殷栖迟的下巴,将丹药塞进对方嘴里,随后退后几步道:“你最后会成为大帝,然后做出极大的恶事。” “我原本并不相信,但经过查证,又观察了你一段时间,你的所作所为和我发现的未来严丝合缝,我便不得不信了。” 说到这里,江寒鸦想起书本末页,殷栖迟笑看生灵涂炭的场面。 【“怎么样?”殷栖迟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和谁对话,愉快地笑道:“我的回报你还满意吗?” 天地轰隆隆一阵巨响,黑雾还在逐渐向周围弥漫,笼罩的区域越来越大,被黑雾笼罩的区域中,只听到怪物尖利的嘻嘻笑声。 他身为玄武大陆数万年唯一供养出的一尊大帝,力量已经远远在所有人之上,哪怕是大陆上所有的顶尖强者舍身和他拼命,仍旧被他轻松化解。 】 一想到这些描述,江寒鸦就满心郁气。 “你成为大帝后,本该尽享尊荣,或者继续追求无上武道,但你却……” 江寒鸦闭了闭眼,止住了自己情绪化的发言,重新冷静下来。 “殷栖迟,你这恶人。” 他剑指对方:“最后竟然胆敢做出那种事,你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我知道也许你还一头雾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寒鸦注视着殷栖迟,两颗丹药已经起了作用,原本受伤且虚弱的殷栖迟已经完全恢复,苍白的脸色也转为正常。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我也无意和你过多解释。” 那么,是时候了。 他冷冷地道:“我不以境界压你,公平决斗,若你能活,就代表这是命数,我无话可说,若你败了,那便死。” 殷栖迟瞧着他,凤眸朱唇,满脸含煞。 真人比描写和监控录像里看到的还更漂亮。 而且……哎呀,看起来好生气。 当听到那句“公平决斗”的时候,殷栖迟又差点控制不住想笑了。 怎么吃了那么大亏了,还不改一改这性子,学点以势压人什么的? 你好歹带几个帮手啊。 殷栖迟很确定江寒鸦没带任何帮手。 否则以书里描绘的,江家的行事作风,他早死了。 哪能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但想笑归想笑,殷栖迟可不打算跟江寒鸦决斗。 哪怕他知道江寒鸦的确会保证公平,他也不会。 殷栖迟有着非常清晰的自我认知。 就算江寒鸦压低了境界,目前他也打不过,绝对打不过。 毕竟境界虽然压低了,但积累的经验还在。 江寒鸦就算压低了境界,碾压目前的殷栖迟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他毕竟是大陆中央的顶级天骄,同境界内无敌只是最基本的操作。 而殷栖迟还没发育起来。 况且,殷栖迟能明显感觉到,江寒鸦是真的会杀了他。 也是,换谁看到那样的未来之后,都会恨不得把罪魁祸首千刀万剐,江寒鸦能忍这么久,最后还提出公平决斗,已经很超现实了。 因此,江寒鸦赢了之后绝对不会留手。 “哟,你知道了?” 不过殷栖迟也不怎么担心。 江寒鸦既然是自己跑过来的,那就问题不大。 哪怕他很强,殷栖迟也有办法应对。 他看了眼位面交易器的面板,上面显示: 【2号位面通道探索已完成,可用积分解锁位面通道】 说真的,殷栖迟搞不明白江家是怎么把江寒鸦养成这样的,纯按照性格来说,江家和殷栖迟才像是一伙的。 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只要结果是赢,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毕竟在书里,江家很快就放弃了江寒鸦。 舍去一个江寒鸦,换来一个大帝的庇护,对他们来说是一桩不错的交易。 殷栖迟看着对面还等他回话的江寒鸦,笑着道:“谁要跟你决斗?” 他解锁了位面通道,笑着朝江寒鸦扬了扬眉,语气愉快,带着点戏谑:“再见了老婆,等着老公给你买裙子。” 临走前还要挑衅一波,惹江寒鸦生气。 做好生死决斗准备的江寒鸦:“……?” 怎么突然胡言乱语起来? 疯了? 然而他还来不及细想,就发现殷栖迟的身形在变淡,以及空间传来了某种特殊的波动。 逃跑吗? 江寒鸦早有防备,纵身一跃,伸手抓住了殷栖迟的肩膀。 殷栖迟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却并不惊慌。 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下一秒,他就和殷栖迟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穿越空间的感觉有几分玄奥。 落地之后,殷栖迟不在附近。 放出灵识寻找,也没发现他的踪迹。 不过,现在有比找殷栖迟更重要的事。 江寒鸦第一时间确认了周边没有威胁,便立刻开始仔细回忆刚刚的感受。 虽然这个陌生的世界空气中没有丝毫玄气,而是某种十分陌生的能量,江寒鸦也暂时抽不出时间来观察。 玄武大陆上的修炼等级一共有九级。 只有到了第七级少帝境的时候,才拥有破碎虚空,缩地成寸的能力。 玄气境,玄虚境,玄固境,玄极境,玄尊境,玄王境,这前六个等级前都缀着一个“玄”字。 唯有第七级开始,变为了少帝境,伪帝境,大帝境。 玄王境和少帝境之间,看似只差了一个级别,但其中的差距比玄气境和玄王境之间还大。 前六个等级算是量变,从玄王境突破到少帝境,则是质变。 从少帝开始,才算是真正突破了“凡人”这一界限,寿命从九百年变成五千年。 成就伪帝境后,寿元再度翻倍, 变成一万年。 但只有成就大帝境,才能享有真正意义上的无尽寿元。 只要不意外陨落,就能一直活下去。 因此,从玄王境到少帝境的突破也十分艰难,需要前往碎片大陆上感悟天地间游离的空间法则。 尽管提前知道位面交易器能够联通其他位面,但书上却并没有写殷栖迟能够通过它前往其他位面。 江寒鸦知道,也不是没有少帝境的强者试图带着家族的后辈一起穿越空间,但空间中的乱流和无序的混沌太过危险,哪怕用上了最顶级的保命玄具,也无法保命。 现在,江寒鸦搭了一趟顺风车,反而意外的接触到了一点空间法则。 他直接来到了另外一个位面,穿越了空间通道,还安然无恙。 江寒鸦心有所感,匆匆布置了一个简单的禁制,随后盘坐在原地,摒弃所有杂念,静静地感悟起来。 书中描述过这种差别: 【就像是一群生活在纸上的二维生物来到了纸张破了个洞的地方,开始感悟,尝试想象三维世界,然后将自己重新构建,突破二维,成为三维生命。 但再多的理论,也无法让二维生命准确想象三维世界,就像三维空间里的生命无法想象四维空间一样。 亲自体验是最方便的,但二维生命又囿于自己的生命形态,根本无法前往三维空间。而顺利成为了三维生命的人,也没办法给二维生命解释清楚三维空间究竟是什么样的。 毕竟,人没办法想象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让二维生命理解长和宽这两个方向之外,还有一个方向是高度,完全是强人所难。 】 当时看到这一段描述的时候,江寒鸦很努力的去尝试理解。 但里面陌生的词语和概念太多了。 他没弄懂。 什么叫做生活在纸上的二维生命? 为了理解这一点,江寒鸦找了很多种不同的纸细细观察。 但不管他是利用肉眼,灵识,还是特殊的玄具,都没发现任何生命存在。 后来他把纸戳破了一个洞,盯着那个洞瞧,也没悟出什么东西来。 十分疑惑。 但就在刚刚穿越空间通道的时候,江寒鸦隐隐有了一种感觉。 周围的世界在那一瞬间扭曲了,变得全然陌生,也全然……玄妙。 他修为低,只在玄极境,还没能完全理解这种感觉。 但有了这一次的经历,他突破少帝境的时候想必会容易许多。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 江寒鸦站起来,这才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下这个陌生的世界。 刚到这个位面的时候,江寒鸦就感觉到了空气中毫无玄气,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陌生的能量。 他尝试着像吸收玄气时那样吸收这种陌生能量,结果宣告失败。 江寒鸦顿时意识到,他在这个世界里无法像在玄武大陆上一样,通过吸收玄气来恢复力量。 一旦力竭,便只能任人宰割。 好在手上的储物链不受影响,可以正常的存取物品。 江寒鸦带着很多丹药,其中补气的就有不少,暂且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殷栖迟的下落。 他得想办法回到玄武大陆。 第10章 第10章 天地茫茫,寻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江寒鸦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毫无了解,又无法通过调息来补充玄气,只能谨慎地一步步探索。 他所处的地方是一片森林,放出灵识探查,树林里也潜伏着不少恶兽。 并非玄兽,但也不是普通野兽,身上带着这个世界的陌生力量。 人生地不熟,江寒鸦将自身的气息更深地收敛起来,小心地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后,他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人声,好在语言没有不通,他能听懂。 然而江寒鸦并没有因此感到庆幸,而是皱起了眉头。 不同的世界,语言和文字根本不可能一样,这些人说的也不是玄武大陆上的语言,仔细去分辨,他们的语言和声调都很陌生。 但这声音传入耳中,江寒鸦居然能够立刻理解他们的意思。 仿佛他们说的就是玄武大陆的通用语言一样。 江寒鸦心思一转,立刻猜出了这大概是那位面交易器的功劳。 只是,殷栖迟现在不知所踪,并不在他身边,怎么那位面交易器依旧能够发挥作用? 江寒鸦心里冒出一个又一个疑问,但都没有什么头绪。 他压下这些疑虑,朝声源方向前进。 在树林里穿行一段路程,他便见到了不远处的情形。 一群少男少女正和一只体型庞大的恶兽缠斗。 “还有丹药吗?” “没了,都用完了!” “可恶,幻虚兽这种三级妖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明应该在更深处才对!” “璇歌师妹,你伤势严重,到我们后方去!” “师兄接住,这个灵器给你!” 江寒鸦收敛了所有气息,隐藏在一棵大树后方,观察着眼前的景象。 这群年轻人身上穿有统一的制服,且有“师兄师妹”这类称呼,想来是出自这个世界的某个宗门。 他们不敌眼前这头三级妖兽,但宁愿苦苦支撑,把受伤的同伴护在后方,也没有就此抛弃他们,以他们为饵,换取自己逃命的机会。 人品不错。 可以尝试接触一番。 璇歌脸色苍白,她年纪最小,修为也最低,之前不慎被三级妖兽的攻击擦到,受了严重的伤。 她被师兄师姐们护在身后,只感到一阵绝望。 本来只是一次普通的外出历练,考虑到师弟师妹们修为不高,师兄师姐们主要是带他们出来长长见识。 安全起见,他们只在梳钟林外围活动。 按理来说,梳钟林外围只会有一些一级妖兽活动,修为已经达到筑基期的师兄师姐们可以轻松应付。 一开始也的确如此,直到他们杀了一只胭脂豹。 古怪的是,这只胭脂豹死后的外形发生了变化,浑身漆黑,额头上还带有一根长角。 所有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一位博学的师姐想起来,有一种叫做幻虚兽的妖兽,它们有时会变幻成其他妖兽的外形进行活动。 刚说完,博学的师姐就脸色一变,厉声道:“快跑!” 已经长成的幻虚兽最低是三级妖兽,这只幼崽也许是因为贪玩和它的妈妈走散了,出于求生本能或者其他什么缘故变幻成了胭脂豹的模样。 母兽肯定距此不远! 他们必须赶快离开,否则一旦被它的母亲发现,那一切就完了。 三级妖兽已经相当于金丹期的修士,妖兽和人族修士比起来总要弱上几分,可对付他们这些筑基期和炼气期的已经绰绰有余了。 明白之后,所有人拔足狂奔,力图快速离开梳钟林。 然而最糟糕的事还是发生了。 成年的幻虚兽追了上来。 璇歌忍着疼,随着师兄师姐们的行动转移位置,躲避幻虚兽的攻击。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师兄师姐们也快要撑不住了。 她咬了咬牙,给自己壮胆,带着哭腔道:“师兄师姐,把我丢出去你们逃走吧,反正我已经受了重伤,我一个人死总比大家一起死要来得强!” “胡说什么!我等绝不会做这种抛弃同门独自逃生的龌龊行径!” “璇歌师妹别怕。”一位苦苦支撑的师兄苦中作乐道:“实在不行,大家死在一处,黄泉路上还热闹些呢。” 说话之间,幻虚兽攻势更猛,抵挡它的人已经弹尽粮绝,就连防御灵器都已经损毁了,只能靠肉身硬抗。 幻虚兽愤怒地咆哮了一声,它的啸声也是一种武器,距离它最近的人来不及防备,纷纷吐出一口血。 局势越来越危急,然而他们没有一个人放弃,也没有一个人想着将同门丢出去,换取逃命的机会。 璇歌失血过多,眼前一阵一阵地发晕。 她咬了咬牙,打算自己主动奔出去充当诱饵,好给其他人制造逃跑的机会。 “反正……”她喃喃自语,给自己打气:“师兄师姐们一定会给我报仇的!” 她才十六岁,天资也好,未来本该是一片光明,现在却不得不中途截断,心里万般不甘,然而事已至此,也别无选择了。 师兄师姐们也都负了伤,快要支撑不住了。 不能再拖了。 璇歌深吸一口气,正打算用剩下的力量跳出师兄师姐们的保护,眼前就闪过一抹白光。 一柄不知从何而来的剑硬生生插进了幻虚兽的头颅。 妖兽皮糙肉厚,防御向来比人族修士高,尤其幻虚兽是三级妖兽,身体犹如铜墙铁壁。 筑基期的师兄师姐们拼尽全力,也只能在它身上留下一些浅浅的伤口。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能一剑捅穿幻虚兽的头颅? 紧接着,一个白衣人从一旁掠出,他身形轻灵优雅如白鹤,落下时却仿佛千钧重石,狠狠踩在幻虚兽的头颅之上。 随后他一手握住剑柄,在幻虚兽的头颅里狠狠地搅动了一番。 幻虚兽大脑被搅烂,痛苦不已,临死前想用尽全力反扑,却也被那白衣人轻易镇压,没能造成任何伤害。 庞大的兽身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灰尘。 白衣人抽出长剑,甩掉剑身上的鲜血,轻灵落地。 劫后余生的众人长出了一口气。 “多谢前辈的救命之恩!”一行人中的领队师兄不顾身上的伤势,双手抱拳行礼:“我等是南山宗的弟子,今日出来历练,没成想误杀了幻虚兽的幼崽。” 他三言两语,很快就把前因后果都解释清楚了。 江寒鸦听着他的话,心里暗暗点头,便直白地道:“我要寻找一个人,却不知道他现在的下落,孤身一人,也不好打听消息。” 领队师兄闻弦歌而知雅意:“承蒙前辈不弃,我南山宗在附近还是有一定势力的,找个人应该不是问题。” 江寒鸦很满意。 自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找,如同大海捞针,成功的概率极为渺茫。 但是如果借助本土势力的帮助,那就简单很多了。 南山宗的弟子们都受了重伤,之前是在生死危机下硬抗,现在危机结束,他们的丹药却已经都用完了。 江寒鸦的储物链里有很多丹药,包括疗伤的丹药,但他没有马上拿出来。 不是因为他吝啬,而是他不清楚玄武大陆的丹药在这个未知的位面能不能起作用。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一群人。 年长的与年幼的相互扶持,身上都有伤,有些伤势轻,有些伤势重,还有一个已经昏迷了。 “先前时间紧急,我落了些东西在原处。”江寒鸦道:“我去取回,马上便归。” 他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南山宗弟子们见他离去后,也稍稍松了口气。 这位前辈并不吓人,反而救下了他们,他们理应亲近才对,可他一剑就轻描淡写地解决了幻虚兽,可见他的修为绝非只是金丹。 大概率是元婴修为的前辈。 他们南山宗的掌门也就是元婴修为了。 因此,他们看江寒鸦有一种看大人物老前辈的感觉,身为小辈,不敢有丝毫冒犯无礼,因此得紧绷着。 至于江寒鸦外貌年轻,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老前辈什么的。 修仙之人成就金丹后便容貌常驻,外貌根本算不上什么。 在他们看来,江寒鸦虽然看着年轻,仿佛十七八岁,实际上估摸着最少也三百岁。 他这样年轻,反倒证明了他天赋卓绝,年纪轻轻便成就金丹。 尽管心中有无限猜想,但他们并不敢在背后议论这位强大的前辈,便趁此机会将储物戒中的灵草拿了出来,简单处理一下用来救治伤员。 江寒鸦走了一段距离,确定没人能看到自己后,伸手便抓来了一只妖兽。 下一秒手中便多了一把匕首,毫不留情地捅进了妖兽的肚子里。 妖兽尖锐地惨叫了一声,趁着它张嘴大叫的时候,江寒鸦往它嘴里塞了一颗疗愈丹。 效果立竿见影,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妖兽身上的伤势就痊愈了。 看来应该能用。 江寒鸦随手把妖兽丢开,转身回到了南山宗弟子所在的区域。 确定丹药有用后,他随手将玉瓶丢出:“疗伤的丹药,你们服下吧。” 没过一会,南山宗的弟子们便恢复了全盛的状态。 领队的师兄看似三十岁,实则已经快要八十了,但他在外貌看着只有十六七岁的江寒鸦面前丝毫不敢托大,执晚辈礼,躬身拜下,再度感谢了江寒鸦:“多谢前辈赐药。” “小事,现在回返吗?” “当然当然,前辈请。” 江寒鸦点点头,朝着对应的方向前去。 身边有南山宗的领队师兄小心服侍,鞍前马后,身后还缀了一串目光亮晶晶的崇拜者。 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南山宗弟子们,心情那是又崇敬又仰慕。 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江寒鸦原本略微纤瘦的背影,在他们看来也显得无比高大伟岸。 完全是可靠和安全的代名词! 第11章 第11章 殷栖迟恢复意识后,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就是疼痛。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门槛上,手上满是泥,已经干了,搓一搓手指,土屑便簌簌掉下。 地上还有一滩干涸的血迹,额头也一抽一抽的疼。 殷栖迟尝试移动身体,稍微动一动右腿,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过了一段时间,他搞清楚了这具身体现在的状况: 应该是遭遇过一场群殴,头被打破了,右腿也骨折了。 然后等施暴的人离开后,艰难地从门外的小院爬进来,还没完全爬进门,就彻底断气了。 殷栖迟深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剧痛,拖着骨折的右腿站了起来。 怎么这个世界的同位体混得这么差? 还不如玄武大陆那个小透明呢。 他对着手上的位面交易器笑了笑,天生颜色浅淡的双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行,账单的长度又增加了一点。 没事,一点一点记着呢,等时机到了再算总账。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椅子前坐下,与此同时,这具身体的一切信息也进入了他的脑海。 原主的名字也叫殷栖迟,殷栖迟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位面交易器的某种手段,不过这无所谓了。 这个世界的殷栖迟倒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凄惨,曾经有过风光的时候。 同位体是这个世界某个小势力殷家的家主之子,因为是大老婆生的,所以又叫嫡子。 这个世界是修仙世界,力量体系和玄武大陆有所不同,所有修士的梦想都是飞升成仙,然后得到长生。 又是长生。 玄武大陆的大帝也是长生,修仙世界的仙人也是长生。 果然,长生就是人类的执念。 谁不想永永远远地活下去呢? 同位体天赋好,修炼速度也快,十九岁就修炼到了筑基期,堪称天之骄子,一时间风头无两。 然而一次外出历练,遇到危险的妖兽时被同行的人背叛,最后虽然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但也被彻底废掉了。 从天之骄子一下子变沦为废人,这落差任谁也接受不了。 何况背叛同位体的人还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平时同位体还对他多有照顾。 殷家家主颇为宠爱新老婆生的小儿子,加上小儿子天赋也不错,虽然不如同位体那么惊才绝艳,但也是上等了。 大儿子已经废了,难道还要搭上小儿子吗? 加上新的殷夫人不断给自己小儿子找补,说什么“年纪小”“不懂事”“不是故意的”“一时吓蒙了”之类的话,殷家家主也就顺水推舟,意思意思地惩罚了一下了事。 几个月后,风波渐渐平息,成为废人的同位体也就被挪到了偏远的小院。 说得很好听,在这里静养,远离闲言碎语。 实际上就是被放弃了。 同位体原本已经慢慢调整好了心态,打算以普通人的身份好好活下去。 然而这个时候,那个小儿子得意洋洋地告诉他,其实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算计的。 同位体的母亲已经死了,在新的殷夫人和小儿子眼中,原主就是那颗眼中钉,不趁早拔除,以后妨碍小儿子继承家业怎么办? 同位体忍不住了,怒火上头想去跟小儿子拼命,然而他早已被废,现在就是个虚弱的普通人,根本抵不过这些有修为的人。 小儿子洋洋得意,看着昔日意气风发的大哥沦落到这么凄惨的地步,招呼自己的跟班们狠狠地打了同位体一顿。 然而他们下手没轻没重,直接把同位体打到奄奄一息,这才怕了,担心出人命,赶紧跑了。 也的确出人命了。 殷栖迟闭了闭眼睛,同位体原本残存的怒火和憎恨也随着记忆一同涌入,正在影响他本身的情绪。 他慢慢地处理这段记忆,剔除其中不属于他的情绪。 处理好后,他点开位面交易器看了一眼。 【躯体融合中,进度6%】 这一次殷栖迟是带着身体一起过来,并不像第一次穿越时那样只有灵魂,所以他的两具躯体正在融合。 《玄武至尊·限定版》上也有写。 躯体融合之后,他既能修仙,也能练武。 算是开挂了。 然而如果想要突破到最顶尖的层次,比如说成为大帝或者飞升成仙,那就会和相应的位面绑定。 举例,成为大帝,就意味着和玄武大陆绑定,修仙位面会排斥你,导致即便能力足够也无法飞升,只能永远停留在渡劫期。 殷栖迟看了眼空间折叠钮,不出他所料,里面的一切物品都已经清零了。 就说这次位面交易器怎么这么好心,躯体融合没收费,原来人家早就自取完了。 果然,位面交易器的东西看起来还是不行,得快点想办法搞到一个本土的储物道具。 殷栖迟没办法,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处理一下伤口。 用积分兑换了一些酒精绷带之类的。 问:为什么不兑换治疗仪或者医疗舱,直接一步到位? 答:动辄就要几万十几万的积分,谁兑换得起? 凑合凑合了。 他扯着绷带包扎自己的额头时,忽然想到了江寒鸦。 他调出后台,看了眼对方的位置。 距离这儿还挺远的。 殷栖迟演绎龙傲天低谷苦情期的时候,江寒鸦正以救命恩人和元婴期大能的身份入驻南山宗。 “不知前辈要找的人是何身份?样貌如何?” 领队师兄叫做李尚戎,回到南山宗后,干脆也接手了对江寒鸦的接待工作。 “和我相识时,他名为殷栖迟。”江寒鸦语气淡淡:“现在却不知叫不叫这个名字了。” 他得到的书籍上对其他位面的描写几乎没有。 要不是这次经历,江寒鸦甚至都不知道位面交易器能带人前往其他位面。 书籍作者显然是故意的,大概是不想让江寒鸦知道这些。 “至于样貌……” 江寒鸦垂眸想了想:“劳烦送一份纸笔,我绘制出来。” 观察了殷栖迟这么久,把对方的样貌画出来还是不难的。 江寒鸦低头绘制画像的时候,负责接待他的李尚戎脑子里已经转过许多念头: 什么叫“和我相识时候叫这个名字,现在却不知道了”? 怪不得之前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一个出众的前辈,现在看来,恐怕江前辈是上当受骗了,一路从外地找人找到这里来的! 什么人竟然敢欺骗元婴期大能? 该不会也是个元婴期吧? 李尚戎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神仙打架,可别让他们这些凡人遭了殃啊! 他悄悄看了眼江寒鸦,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请问……” 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江寒鸦抬眸看了他一眼,就猜出了他的疑虑。 “无碍,他大概未到金丹。” 短短的时间内,江寒鸦已经把这里的修炼等级摸清楚了。 虽然力量体系不同,但等级还是类似的。 李尚戎一听,心就放到了肚子里。 其实就算是金丹期,他们南山宗也是不惧的,现在大概就筑基期,更没必要担心了。 江寒鸦以客人的身份在南山宗暂住了下来。 他入乡随俗,基本上不怎么麻烦别人,唯一和其他修士不同的地方在于,他要吃一日三餐。 而大多数修士筑基期后就能辟谷了,偶尔进食,也是为了口腹之欲,或者食用妖兽的肉类进行食补,并非是必须的。 但江寒鸦不一样,不吃饭他真会饿死的。 南山宗的人一开始感到奇怪,但也没有大惊小怪,而是将其视为江寒鸦的个人癖好。 为了避免给南山宗添太多麻烦,江寒鸦干脆再次去了梳钟林。 他把里面高等级的妖兽一番扫荡,也顺便测试一下自己的实力在这个世界的确切等级。 经过测试,三级妖兽他随手便能解决,四级妖兽麻烦一些,但也可以搞定。 五级妖兽就需要用尽全力。 这个世界的修炼等级,从炼气期到飞升成仙,一共有十级。 玄武大陆从玄气境到大帝境则只有九级。 江寒鸦是第四级玄极境,实力大概介于这里的元婴和化神之间。 之所以能猎杀五级妖兽,主要是因为他是能越级对战的天骄。 高一个大境界的,他真正拼命一下也能打得过,这些比他高半个境界的妖兽,更是不在话下。 然而,就在江寒鸦觉得收获很足,可以带着战利品返回的时候,例行检查时却发现他斩获的那些妖兽尸身并没有在他的储物链里。 这是怎么回事? 江寒鸦隐隐有了个猜想,又随意斩杀了一只试图攻击他的二级妖兽。 就在他伸手要将妖兽尸身收进储物链的时候,妖兽尸身凭空消失了。 之前江寒鸦忙于狩猎,忙于确定自己的能力,没能注意到这种小细节,其实消失的妖兽尸身并没有被收进储物链,而是直接消失了。 他定定地看了自己的双手一会,又想起他抓住殷栖迟肩膀时,对方脸上的笑。 江寒鸦也笑了,气笑了。 之后江寒鸦又做了几次实验。 最终发现了位面交易器收取物品的范围。 江寒鸦拿出原本就有的物品时,东西不会消失。 但他在这个世界获取到的新东西,则通通会在他收进储物链的过程中凭空蒸发。 江寒鸦摸清之后,干脆叫上了李尚戎一起前往梳钟林。 他杀妖兽,李尚戎收取。 不沾他的手,看你还怎么拿! 李尚戎跟在他身后,原本平静的表情逐渐变得恍惚起来: “三级妖兽,四级妖兽,四级妖兽……五级妖兽……” 他整个人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四级妖兽也就……也就算了,就当这位前辈强悍至极,同境界内无敌好了,但五级妖兽……那可是对标化神期修士的妖兽啊! 难道这位前辈其实是化神期修士? “差不多了,回去吧。” 江寒鸦收剑入鞘,转身往回走。 李尚戎跟在他身后,表情十分茫然。 全凭机械惯性跟上的江寒鸦。 殷栖迟正在给自己骨折的右腿换固定板。 突然,位面交易器发出一连串叮叮咚咚的通知声。 怎么回事? 他打开一看,第一眼就被自己高达六位数的积分惊呆了。 不是……发生什么了? 殷栖迟赶紧打开后台翻找记录。 然后他就发现: 【您的临时同伴获得三级妖兽尸身】 【您的临时同伴获得四级妖兽尸身】 【您的临时同伴获得五级妖兽尸身】 …… 长长一串通知。 位面交易器异常黑心,临时同伴,也就是临时工江寒鸦是没有任何报酬的。 且收缴的物品换成积分后,殷栖迟先是要跟它对半分,之后积分入账还要收百分之三十的手续费。 饶是如此,殷栖迟获得的积分依旧高达八十六万。 纯纯从江寒鸦那里白嫖来的。 殷栖迟:“……” 他看着手腕上的位面交易器,气笑了。 第12章 第12章 终日打雁,最后被雀啄了眼。 殷栖迟打开后台,又仔细看了一眼和临时同伴有关的条款。 没有了义眼的扫描功能,阅读这些动辄以万字为基础单位的条款还是不方便。 尽管可以通过灵识来加快阅读,但终究不如义眼来的快速方便。 且殷栖迟还没有完全掌握灵识的用途,这才导致出了这么个错漏。 他看着隐藏在众多条款里的【临时同伴所获得的物资将立刻上交并兑换成积分,传入宿主账户,请宿主自行分配报酬。 】 很明显,位面交易器不仅要强买强卖,还要吃大头,最后还不愿意承担任何一点风险,直接把矛盾转移到江寒鸦和殷栖迟两人之间。 殷栖迟这几天本来就因为受伤精神不好,在殷家小儿子的授意下,还没人给他送饭,每天就靠用积分兑换的食物凝胶勉强活着。 食物凝胶的口感不好形容,但总之是能让许多人花钱改造身体,让食物凝胶不经过口腔,直接一步到胃的程度。 现在再看这条款,殷栖迟气得眼发黑。 原本江寒鸦对他的好感度就不高,现在再来这一出,怒气值一定又涨了不少。 本来还想着换了新地图,能拖延点时间,然后不管是装也好,骗也好,尽量降低江寒鸦对他的敌意。 通过卖惨或者类似的方式,只要操作的好,江寒鸦还是会上当的。 就算不能立刻化解,也争取搞个什么“三年之约”或者“五年之约”之类的。 事缓则圆嘛。 他对自己的演技有信心。 在贫民窟成功活到成年的人,其他的能力暂且不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基本上都是标配。 现在…… 位面交易器,你这是生怕我不死啊! 江寒鸦调整心情的速度很快。 虽然丧失了许多有价值的战利品,但这也说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殷栖迟和江寒鸦之间还存在联系,也就是说,殷栖迟很大概率还在这个位面上。 之前江寒鸦心里一直隐隐担心一件事,那就是殷栖迟自己提前返回玄武大陆,让江寒鸦不得不留在这个无法补充玄气的世界。 现在这个可能性降低了许多。 那些妖兽尸体也不算白费。 “这些权当做我的暂住费吧。”江寒鸦对跟在他身后的李尚戎点了点头,就沉思着往自己的暂住处去了。 这个位面虽说和玄武大陆修炼体系不同,但他们的修炼方式也能给江寒鸦一些别样的启发。 南山宗找人也有些眉目了,再过个一两天就能确定。 他准备趁现在还有时间去多看点书。 前往其他位面也算是一个难得的机遇,有且大概率只有这么一次,他要抓紧利用起来。 江寒鸦就这么走了,留下一个李尚戎茫然地待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才有同门的师弟师妹们围上来,关切地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师兄,是这次江前辈外出狩猎发生了什么吗?” “对呀对呀,能不能给我们讲讲?” “江前辈是用出了什么特别厉害的剑法吗?” 师弟师妹们叽叽喳喳。 江寒鸦这段时间为了磨炼自己,也从这个世界的其他修士上寻找灵感,时常会出现在练武场,既观看,也偶尔指点一二。 南山宗的掌门以及长老们对此持默许支持的态度: 让他看! 万一江寒鸦看着看着喜欢上了,加入他们南山宗了呢? 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落到了这些弟子眼里,情况就是: 尽管身为元婴期大能,但江前辈一点架子都没有,不仅愿意陪练,还能非常准确的指出他们的错误,以及教他们改进的方法。 有不少人都从江寒鸦那受了益。 加上江寒鸦的长相实在是令人心折。 一来二去的,就崇拜上了。 虽说修士就没有长得丑的,大部分都是俊男美女,但江寒鸦的外貌和气质在一众修士中依旧是顶尖水平。 尽管碍于江寒鸦修为高,年纪大(?)没人敢有什么非分之想,但光是看着也是一种享受啊! 多重因素叠加,江寒鸦就有了许多崇拜者,对他的一言一行都大加研究。 “我……” 李尚戎在师弟师妹们的声音中,逐渐恢复了理智。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震撼。 “江前辈他这次……狩猎了很多妖兽。” 三级的妖兽还好说,虽然珍贵,但也不至于引来太多觊觎。 但四级妖兽和五级妖兽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可是对标元婴期修士和化神期修士的妖兽啊! 是实打实能够增加他们南山宗底蕴的存在。 要知道,他们南山宗最强大的修士掌门也不过是元婴期。 哪怕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李尚戎还是很震惊。 他含糊其辞,为了应付师弟师妹们,放出了一些三级妖兽的尸骸。 全都是一剑毙命,下手干净利落。 师弟师妹们围着三级妖兽的尸骸大呼小叫,啧啧赞叹。 “不愧是江前辈,实在是太强了!” 李尚戎心想,这才三级妖兽而已,如果可以,给你们看那些四级和五级的妖兽,那才真正是厉害呢! 他突然发现,他居然对三级妖兽用上了“才”字。 前两天才刚从三级妖兽口中死里逃生来着…… 他甩了甩脑袋,把那几具三级妖兽的尸骸收起来,又回答了几个问题,这才摆脱了格外热情的师弟师妹们。 李尚戎不敢自专,他匆匆离开,去求见掌门。 他得秘密地把这些东西交给宗门,避免引起其他势力的觊觎。 江寒鸦在自己的居所看书。 他能看得懂书上的意思,但只要稍加观察,还是能发现这些文字和玄武大陆是不同的。 为了避免被南山宗的人发现问题,江寒鸦在看书时,还将书上的文字与玄武大陆上的文字逐一对照。 语言比文字更难,哪怕江寒鸦灵识强大,能够过目不忘,但这短短的几天时间,还是不足以让他掌握语言的。 因此他尽量少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李尚戎来了,递给了江寒鸦一份帖子。 南山宗的掌门邀请江寒鸦见面。 掌门看起来像个儒雅的中年人,今年大约七百岁了。 但和样貌看起来约莫只有十六七的江寒鸦相处时,他也并不敢托大,之前是平辈相交,现在隐隐执晚辈礼。 江寒鸦平时气势内敛,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把他当成普通人。 之前就算是比较低调的修士,大致的修为也还是能够通过气息判断出来。 掌门此前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但也没有多问,他觉得这可能是江寒鸦特殊的修炼方式。 因此掌门也没办法准确判断江寒鸦的修为。 江寒鸦自己也没有明说。 但现在五级妖兽的尸体就在那里摆着呢,能干掉堪比化神期修士的人,很大概率也是化神期吧? 就算不是,至少也是元婴巅峰。 他自己的修为才元婴中期呢。 掌门谨慎地看了看江寒鸦。 修士的外貌颇有迷惑性,已经不能当做判断年龄的参照了,想要得知准确的年龄,只能靠摸骨。 虽然这位江修士十分年轻貌美,但很可能是个老前辈! 修真界达者为先,不怎么看岁数。掌门语气带着点恭敬,说江寒鸦的礼物太贵重了,想表达一下他们的谢意。 “区区薄礼,还请前辈不要嫌弃。” “不嫌弃。”江寒鸦摇摇头,但也不想给位面交易器或者殷栖迟再增加进项,婉拒了:“在这里叨扰许久,那些不算什么。” “谢礼就不用了,但我如今正在寻找一人,如果可以,希望贵宗能帮我快点找到他。” 原本因为江寒鸦对南山宗弟子的救命之恩,南山宗就在帮江寒鸦找人,而且已经有点眉目了。 现在他又给南山宗弄来这么多高阶妖兽的尸体,为了表达感谢,南山宗的行动比原来的更迅速了,调动了几乎所有的能量去帮江寒鸦找人。 效果立竿见影,当天下午,有关殷栖迟的所有信息就被摆在了江寒鸦的桌面上。 江寒鸦开始看资料。 虽然资料上的信息和江寒鸦所知的那个殷栖迟并不一样,但他也没怎么怀疑。 书上有写,殷栖迟原本也不是玄武大陆上的人,他是在玄武大陆的殷栖迟死后借尸还魂而来的。 能附身的缘故,还是因为玄武大陆上的“殷栖迟”是后来的殷栖迟的同位体。 这一次大概也是相同的情况? 江寒鸦没有先下论断,而是打算直接去看看。 他和南山宗的人告别时,南山宗的人十分不舍,且再次试图送江寒鸦点礼物。 江寒鸦全都婉拒了。 他抓紧时间赶路,前往这个世界的殷家。 殷家,戒律堂。 “殷栖迟,你不顾手足情谊,残害兄弟,因嫉妒暗害亲弟,念你从前对殷家有功,就罚你八十棍,你可有异议?” 八十棍?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别说八十棍了,二十棍就能直接送走。 但殷栖迟不慌不忙,既不求饶,也不恐慌。 “有。” 被压着跪在堂下的青年懒洋洋地开口。 一旁一位哭红了眼睛的美妇人听到他居然还敢有异议,双眸立刻怨毒地看了过来。 殷栖迟完全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慢悠悠地道:“什么亲弟弟,我妈只生了我一个。” “其次,什么叫暗害?我都是光明正大来的。最后,我嫉妒他?” 青年嗤笑了一声:“就他也配?” “你!” 戒律堂长老大怒,一旁的殷夫人也怒不可遏。 随后又是一顿毫不留情的叱骂。 殷栖迟懒得再听戒律堂长老和殷夫人的话,权作耳旁风。 目光只牢牢盯着眼前电子屏幕上那越来越接近的红点。 江寒鸦要来了。 他是会救我呢?还是不会救我呢? 哎呀,好期待。 戒律堂里其他人又吵了一阵,最后做下决定: 殷栖迟毫无悔改之心,态度特别恶劣,又额外被加了二十棍,凑了个整。 他被压在行刑台上,行刑者高高举棍,就要重重落下。 这行刑也是有技巧的。 有时候一百棍下来,受刑者外表看起来严重,实则不过受点皮肉伤,养十天半个月的也就好了。 有时候一百棍下来,受刑者外表看起来没什么事,但内伤极为严重,抬回去不到一天就死了。 殷栖迟这一百棍,百分之百是第二种。 殷夫人眼里流露出一阵快意。 殷栖迟这个贱种竟然敢把她的骄儿害成那个样子,她恨不得生吃了他的肉。 想起自己提前和戒律堂长老做好的布置,她闭了闭眼,强忍下心中的怒火。 该死的杂种,这次看你还怎么活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白光闪过,一柄利剑飞来,下一秒,那个行刑者就被利剑穿胸,直接钉在了后面的墙上。 事情发生的太快,一时间戒律堂里还没人反应过来。 唯独殷栖迟愉快地笑了起来。 耶,猜对了。 第13章 第13章 殷栖迟是故意把自己弄进戒律堂里的。 是的,他就是故意的。 一切发生前: 殷栖迟虽然对位面交易器的雁过拔毛感到生气,不过好在他拥有丰富的被坑经验,过了一会就平静了下来。 然后,他看着账户里数额特别巨大的积分,再看看那一连串的通知记录,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嗯……事已至此,先花钱吧。 至于江寒鸦那边……总会有办法的。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殷栖迟没有什么省钱的概念。 留在账户里的钱只是一串数字,拿去花了才算是真正落到实处。 而且对之前的他来说,存钱也不现实。 不存在实体现金,所有的货币都是账户里的一串数字,存地下银行的话,每个月要支付百分之十五的利息,存公司银行的话,他不是公司员工,没办法存进公司主银行,只能存进分行。 而分行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随时有可能宣布破产清算。 存进去的钱能返你一半都算是公司大发善心了。 但饶是如此,也比被各种帮丨派全抢光了要强点。 去买实物搞理财吧,也不现实。 囤东西也得有仓库,或者放在自己家,搞不好哪天你一回家,或者去仓库看一眼,就发现囤的东西全没了。 谁知道放在位面交易器里的积分太多会不会也被扣掉? 还不如先花了。 花到就是赚到。 于是殷栖迟眼也不眨地兑换了一个医疗舱,比医疗仪更高级。 花费三十万。 脱下衣服,掀开盖子往里一躺,修复液浸润全身,一小时后他身上的伤口就都恢复了。 骨折的右腿也治好了。 “不错不错。”殷栖迟掀开盖子坐起来,深感满意。 浑身都是黏糊糊的修复液,他干脆冲了个澡。 刚换好衣服,他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脚步声伴随着交谈声: “……哪有那么容易死?” “没错,而且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就算真的死了,也跟我们没关系。” “二少爷说得是,他境遇落差太大,一时想不开自尽了也是有的嘛。” “对,反正跟我们是半点关系都没有的!” 脚步声和交谈声越靠越近,殷栖迟看着被一脚踢开的院门,突然愉快地笑了。 啊,好帮手来了。 殷家的小儿子名叫殷骄,取“殷家的天之骄子”之意。 他自己也自认为是天之骄子,可问题在于,除了他之外,殷家还有一个殷栖迟的存在。 和殷栖迟这个真正的天之骄子一比,他简直不算什么,光芒全都被掩盖了。 殷夫人和殷骄两人深恨殷栖迟,但殷栖迟天赋卓绝,他们一开始也不敢对他下手。 直到后来,通过一个契机,他们发现其实殷家家主对殷栖迟的慈爱都是装的,实际上对这个优秀的大儿子十分厌恶,便动了心思。 而事实也如他们所料,殷栖迟就这么被废了,殷骄却只受到了一点不痛不痒的惩罚。 心头大患已除。 殷骄终于可以成为殷家真正的天之骄子了。 然而殷栖迟活着和死了区别还是很大的。 如果殷栖迟像个废人似的活着,就会慢慢被人遗忘,从前的荣耀,也会化为尘土,如果死了,则很容易激起殷家其他人的不满不说,在人心里的印象,依旧是那个殷家的天之骄子。 甚至因为早逝,还会引起人们的惋惜。 殷骄可一点都不想要这一点! 所以殷栖迟最好还是别死,就算死了,也不能牵扯到他殷骄。 跟班为了讨好殷骄,直接一脚把殷栖迟居住的小院的门踢开了。 殷骄一眼就看到了好好地站在原地的殷栖迟。 没死,还活着。 他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升起了一股怒火。 都怪殷栖迟,害得他这几天心悬在半空中。 “哼,我就说嘛,大哥之前是我们殷家的天之骄子,被打几下算得了什么?怎么可能死呢?” “就是,虽然已经是废人了,但还是比常人更皮糙肉厚点。” 殷骄被一众跟班簇拥着,略带快意地看着站在荒凉小院中央的殷栖迟。 他从小就生活在殷栖迟的阴影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能看到殷栖迟,夸殷栖迟如何如何。 提到他时,只会用“殷栖迟的弟弟”或者“家主之子”来代替。 殷骄也希望自己能像殷栖迟那样,只凭借自己的名字就能引人赞叹。 然而他始终做不到。 因此,他对殷栖迟无比嫉恨。 现在,他终于除掉了殷栖迟,可殷栖迟从前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重了,殷骄必须把他彻底踩进泥里,才能确认自己的成功。 然而殷栖迟现在就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对他们的嘲讽和奚落没有什么反应。 这可不行! 殷骄最喜欢看到的就是殷栖迟愤怒发疯,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这样他才能高高在上的俯视这个从前的天之骄子,确认自己的地位。 殷骄眼神一转,想起不久前母亲告诉自己的隐秘,再看看表情平静的殷栖迟,笑着道:“大哥,你知道你的母亲为什么会早逝吗?” “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父亲在你被废了之后,一点也不关心你,也不严惩我呢?” 他满意的看到,殷栖迟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于是他继续往下说: “你不知道吧,其实你那短命鬼的妈就是个孽畜,一只化形的妖兽而已,父亲之所以愿意娶她,就是为了得到她的内丹,好让自己更进一步!” “而你,就是个杂种,半妖,父亲根本不在乎一个孽畜生的杂种,你就是死了,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你知道为什么就你的名字和家里的兄弟姐妹们不一样,不是按照排序来的?” “说起来,父亲能顺利得到你母亲的内丹,还多亏了你呀,要不是趁她刚生产完的虚弱期,还真弄不死她呢。” 殷骄话语里满是恶意。 就等着殷栖迟被愤怒冲昏头脑,失去理智,冲上来跟他们拼命。 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再好好地教训他这位好大哥一顿。 殷栖迟的表情变了。 殷骄愣了一下,因为他发现殷栖迟脸上的表情并非是愤怒或者恶意。 恰恰相反,殷栖迟居然笑了? 该不会被气得失去理智了? 就在他这样猜想的时候,他看到殷栖迟突然凭空拿出了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那是什么? 殷栖迟耐着性子听了一会。 他已经把同位体的记忆理顺了,这具身体原本的那些情感已经完全影响不到他了。 眼见殷骄没有什么新的秘密要说了,殷栖迟就耸了耸肩,愉快地用积分兑换了一个加强版火箭筒。 “说完了?那时间差不多咯,各位。” 他笑吟吟地看着对面的一群人,动作娴熟的启动了火箭筒:“再见。” “轰隆!” 瞬息之间,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殷骄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感到浑身仿佛粉身碎骨般的剧痛,紧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殷栖迟掸了掸袖口,慢悠悠地检查了一下倒下的几人。 虽然基本上被炸得破破烂烂,奄奄一息了,但都还活着。 只能说修了仙就是不一样啊,换成普通人,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被击中,基本上没有任何活命的可能。 但这帮人一个都没死。 生命力顽强,宛如打不死的小强。 这帮人基本上都人事不省,无法反抗了,殷栖迟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开始零元购。 他动作娴熟地把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搜刮了一遍,转手卖给了位面交易器。 又进账了一笔积分。 等有人被动静吸引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前这样的场景: 小院的墙塌了一半,殷骄以及一群常跟在他身边的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遍体鳞伤,生死不知。 唯有殷栖迟好端端地坐在小院里的石桌边喝茶。 和来人对上视线时,还心情颇好地打了个招呼:“下午好。” 闻声赶来的人们:“……” 好在哪里? 然而殷栖迟犯下了如此罪行,却也不惊慌或者尝试逃跑。 他懒洋洋地站了起来,“喂,殷家不是有个什么戒律堂吗?” “不抓我去?” === 戒律堂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打了个措手不及。 “是谁?!”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殷夫人。 殷骄被害成了那个样子,且请医修来看过后,都说丹田破损,虽然不至于变成废人,但如果修复不好,之后的修炼也会更加困难。 可修复丹田谈何容易? 殷骄是殷夫人下半辈子的依靠,殷夫人就盼着他当上家主,她好当个雍容自在的家主之母。 到那时,她的生活比现在当着这个“家主之妻”的情况不知要快活多少。 现在眼看着一切都完了。 什么家主,殷骄如果不能恢复,连少主的名头都要丢掉! 因此她恨毒了造成这一切的殷栖迟。 好不容易眼看着殷栖迟就要在无尽痛苦中被活活打死,现在却突发意外,她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 “是谁!”愤恨之下,殷夫人一贯柔和的嗓音尖利的都有些破音了:“敢来打扰戒律堂行刑?” 戒律堂的长老和护卫们也回过神来,满是被冒犯的怒火,戒备地看向门外。 一只雪白的靴子跨过了戒律堂的门槛。 修长的人影逆光而来,不疾不徐地走进来。 他一身白衣,面若霜雪,鸦羽似的长发随着行动轻轻拂动着。 “我无意干扰你们。” 略带冷淡的嗓音响起:“我来此只为带走他。” 这个容貌昳丽的陌生人此时已经走到了行刑台边,垂眸看着被压在上面的殷栖迟。 他并没有向周围看去,身上也没有什么威压,不仔细看恍如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然而原本压着殷栖迟手脚的行刑者纷纷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远离了这个不速之客。 他右臂伸展,原本将行刑者钉在墙上的长剑便飞回了他的手中。 “你休想!” 殷夫人怨毒地看了过来,“这个贱种残害手足,你算个什么东西,张嘴就要带他走?” “既然如此,那便战吧。” 第14章 第14章 戒律堂的长老和护卫们一开始被江寒鸦唬了一跳。 但很快,他们没感觉到江寒鸦身上有什么强大的气息。 刚刚那一剑能够成功,估计靠得也就是“猝不及防”。 不过他们也没有愚蠢的认为江寒鸦真的毫无修为。 只是他们觉得,江寒鸦的修为并不会很高。 能来找殷栖迟的,想必是殷栖迟之前认识的友人,修为也许比殷栖迟高。 就算再高一些,也是有限。 顶多不过金丹。 而就算他天资好,戒律堂的人这么多,也有数个金丹期修士,围剿他一个,也不怕有问题! 想明白这一点后,戒律堂的长老就安心了下来。 同时怒火也涌上心头: “好个不懂规矩的小子,区区金丹,也敢大放厥词,妨碍我殷家家务!”戒律堂长老气势很足:“今天我就要替你家长辈好好教训教训你,好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来人呐!”戒律堂长老也很精,他看着江寒鸦的容貌风姿,行为举止,以及对方敢直接上门来且丝毫不露怯,就猜想对方也是某个大势力的子弟。 因此他只道:“把他给我打出去!” 是这人先上门挑事,他们殷家只是把人赶走而已,即便这人背后的势力比他们殷家强势,面对他们这般做法,也挑不出半个不字来。 眼下…… 戒律堂长老飞快的看了殷夫人一眼,为不可查地对她点点头,要她放心。 殷栖迟今日这一劫,是无论如何也避不过去的。 他一定会让他给二少爷血债血偿。 更何况,有些时候,看见了希望再堕入绝望,比原本就陷入绝望的境地更加难熬。 随着他一声令下,原本在更深处守护戒律堂的金丹期修士迅速出现,对上了江寒鸦这个不速之客。 江寒鸦随手拿出一件防护型的玄具,考虑到位面交易器的存在,便只丢在了殷栖迟的附近。 以免又被那位面交易器强买强卖。 金丹期修士朝他攻来,江寒鸦还不紧不慢,拿出玉瓶,吃了一粒补气丹。 这段时间消耗的玄气被瞬间补足。 与此同时,那金丹期修士的攻势近在眼前,马上就要成功打到江寒鸦了。 然而瞬息之间,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江寒鸦单手持剑,挡住了金丹期修士的长剑。 不过围攻他的不止这一个金丹期修士。 江寒鸦一掌推出,澎湃的气劲又挡住了剩下两个金丹期修士的攻势。 这三个金丹期修士大惊。 一开始他们还没怎么把江寒鸦放在心上。 江寒鸦的气息他们都没怎么察觉出来,更没有面对同境界内强者才会有的,那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感觉就很普通吧,没什么特别的。 估计也就是个普通的金丹期而已,他们三人合力,应该能轻而易举地将人拿下。 谁曾想对方居然全数挡了下来,看起来还没费多大的力气。 他们顿时认真了起来。 修士之间的战斗声势浩大,为了避免将戒律堂破坏,三人引着江寒鸦到门外的空地上继续比斗。 江寒鸦看了出他们的想法,倒也顺着他们的意思往外去。 屋子里还是太狭窄了,有些施展不开。 这些金丹期修士单体实力并不强大,甚至不如那头三级妖兽。 就算他们三个一起上,也完全不是江寒鸦的对手。 江寒鸦之所以没有在一分钟内结束战斗,主要是机会难得,想看看这个世界的修士究竟都有什么特殊的手段或者招式。 之前在南山宗时,广场上演练的大多是炼气期或筑基期的弟子,虽然也很新奇,但境界还是太低了。 突然有了和三个金丹期修士实打实交手的机会,江寒鸦可不会轻易放过! 一定要把他们压榨干净,逼得黔驴技穷才会收手。 于是江寒鸦控制着自己,让自己看起来只比这三人稍微强上一点。 给他们一种努努力就能把江寒鸦打败的感觉。 策略十分奏效。 三个金丹期修士意识到江寒鸦是个硬茬子,但又没有硬到他们彻底啃不动的地步,便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将江寒鸦斗败。 一个剑招千变万化,挥动时又仿佛涛涛流水,连绵不绝。 一个掌法迅猛凶悍,击出时都带着破空之声。 还有一个身法极快,使出全力时只能捕捉到他的残影。 一个个的,在和江寒鸦的缠斗中,把自己压箱底的能力都使出来了。 尽管这三人觉得对付这样一个年轻的小辈也要竭尽全力,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但更丢脸的在于,他们三人合力都无法击败江寒鸦。 因此,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该使底牌的也都把底牌使了出来。 等到他们三人发出了自己最强的一击时,江寒鸦接下后,凌空后退了一大段距离。 三个金丹期修士便以为江寒鸦已经被他们斗败了。 心里松了口气。 口中大声道:“你犯我殷家,不过你年纪尚小,我等爱惜你的天赋,不愿就此打杀了你,你还是识相点,早早退去吧!” 江寒鸦没有理会他们的话。 确认这三人已经将自己所会的招式全都使出来后,他便不愿再和他们继续纠缠了。 江寒鸦右手持剑,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只简简单单往下一劈。 凌厉的剑势便仿佛泰山压顶,从上往下镇压而来。 只一招,三个金丹期修士就战败了。 “你!” 三人从空中坠落,摔倒在地上,口吐鲜血,不敢置信地看着慢慢走近的江寒鸦,一边咳血,一边想继续说些什么。 不过江寒鸦对他们接下来的话语不感兴趣。 未免三人碍事,他用剑柄一个个敲晕了他们。 他再度跨过门槛,进入戒律堂时,里面的人神色都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在三个金丹修士被江寒鸦击败,从空中摔落时,殷夫人便悄然走到殷栖迟身边,想趁江寒鸦还未曾进来,先把殷栖迟给结果了。 她一双美目此刻全是怨恨。 这下贱的杂种怎么有这种运气? 她原本想让殷栖迟被活活打死,特意吩咐下去,要让殷栖迟在一百棍打完后再断气。 然而现在也顾不得了。 她绝不会让这贱种就此逃出生天! 然而江寒鸦离开前往殷栖迟身边扔了个防御型的玄具,使得她不管再怨恨,都无法趁机要了殷栖迟的命。 现在没人压着殷栖迟了,他也不起来,挺惬意地躺在行刑台上。 见殷夫人过来了,还勾起唇对她笑了笑:“我之前写信让他别来了,但他就是担心我,偏要过来看看,唉,没办法,他还是太紧张我了。” “哎呀,本来还以为今天难逃一劫了呢,现在看来,我的命还是太好了。” 殷夫人一听殷栖迟这话,再配上他有恃无恐,混不吝的样子,气得几乎要失去理智,一张脸也扭曲得不成人形。 她也是金丹期,尽管是用丹药堆上去的金丹期,金丹修士该有的能力也是有的。 就在她打算拼尽全力击碎防护玄具,再彻底要了殷栖迟的命时,江寒鸦跨过门槛进来了。 殷栖迟瞬间变脸,表情从闲适自得无缝切换到了惊慌和绝望。 于是殷夫人立刻被定在原地,高高举起的手也僵直了,一动也动不了。 殷栖迟立刻用满是憧憬和带着一丝仰慕的表情看向江寒鸦。 江寒鸦:“……” 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转身不去看他。 迅速将戒律堂里的人都料理了之后,他慢慢走向了之前说要替江寒鸦的长辈好好管教一番江寒鸦的戒律堂长老。 虽然被称为长老,但实则外表看起来像个中年人,一点也不老。 “你此前说,要替我的长辈管教我?” 江寒鸦伸手扼住他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慢慢地道:“我最不喜听到有人冒犯我的长辈了。” 戒律堂长老被他掐得几乎要昏死过去,脸皮紫涨,不断挣扎。 然而江寒鸦掐着他脖颈的手依旧稳如磐石,“以后不许了,知道吗?” 戒律堂长老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点头。 江寒鸦满意了,便松开手,将其丢下。 随后用剑柄也将他敲昏了过去。 做完一切之后,江寒鸦本以为自己的手段能让殷栖迟产生戒备,最好再萌生出战意。 之所以把戒律堂的长老掐着脖子提起来,一方面是江寒鸦对他之前的言论的确不满,另一方面也是想要恐吓一番殷栖迟。 杀鸡给猴看。 然而回过头一瞧,殷栖迟不仅没有被吓到,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么……呃……一言难尽。 江寒鸦:“……” 你看着这些人的惨状,就不能联想一样我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你时,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吗? 殷栖迟当然是装的。 他其实很想笑。 主要是因为,刚刚江寒鸦掐着戒律堂长老的脖子把人提起来的时候,因为身高不够,还爬了两级台阶。 殷栖迟差点就笑出声了。 不过他具有较强的表情管理能力,还是控制住了。 见江寒鸦朝他走过来,他用特别仰慕,仿佛看救世主的表情,虔诚地看向江寒鸦:“多谢……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还虚弱地咳了两口血出来。 江寒鸦:“……” 江寒鸦:“…………” 他感觉不太舒服…… 第15章 第15章 如何快速且合理的与江寒鸦拉近关系? 殷栖迟一开始愁了一会,在看到好帮手们前来的时候,立刻就有了办法。 让江寒鸦成为他的救命恩人。 这一招对殷栖迟没用,如果原本一个和他处于敌对状态的人使用了这一招,殷栖迟只会假作不知,然后以“让对方报恩”的名义,把那人利用得彻彻底底。 但江寒鸦不一样啊。 殷栖迟看了看江寒鸦的表情,心想果然奏效了。 发现江寒鸦的确吃这一套后,殷栖迟立刻准备好了一整套丝滑小连招。 感恩,卖惨,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从此以后你说什么我听什么,跟定你了! 一条龙套餐,静待执行。 “我还以为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殷栖迟仍旧躺在行刑台上没有起来。 然而躺姿和躺姿亦有不同。 殷栖迟稍稍变换了一点肢体动作,给人的观感立刻从“嚣张躺”变成了“虚弱躺”。 整个人看起来奄奄一息,说话也有气无力。 “你……不必如此。” 江寒鸦整个人都有点僵硬。 他虽说是救下了殷栖迟,但绝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己。 如若殷栖迟死了,他就无法返回玄武大陆,只能永远困在这里。 其次,确定殷栖迟死不了后,他立刻开始杀鸡儆猴,给殷栖迟下马威: 不想落得和其他人一样下场,就打起精神来,全力以赴应对与我的决斗吧。 怎么现在的效果和他预料的完全相反? 江寒鸦不自在地撇开眼神。 在殷栖迟这样的表现下,他原本准备好的话也说不出口了,江寒鸦沉默了一会,最终有些干巴巴地道:“走吧。” 殷栖迟:“我都听你的。” 江寒鸦:“……” 被定身后,如同雕塑一样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僵立在原地的殷夫人看着殷栖迟这副做派,气得双眼直冒火。 原本她还抱有一线希望。 因为当那白衣人走过来时,她发现这白衣人对殷栖迟似乎并不亲近,还带有一丝隐约的排斥。 然而很快,她就眼睁睁地看着殷栖迟通过花言巧语,三两下就把这陌生的白衣人哄骗得软了态度。 这贱种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 她恨不得把殷栖迟的小心思小动作全都抖露出来,然而现在她别说开口了,连头发丝都动不了一下。 只能看着白衣人把殷栖迟带走了。 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下,她终于气晕了。 只不过气晕了也还是只能保持原来的状态,站着。 江寒鸦从南山宗那里得到的信息很全面,自然也知道殷栖迟如今的身份和处境。 他在殷栖迟的小院里停下了脚步,默然地看了眼塌了一半的院墙。 然后把殷栖迟拎进屋子里,淡淡道:“我会在外等一刻钟。” 意思很明确,给殷栖迟一刻钟的时间收拾自己,有什么问题一刻钟后再谈。 紧接着就关门出去了。 被独自留在屋子里的殷栖迟捂着半张脸,静默无声的笑了。 他现在的样子颇为狼狈。 一个谋害了现任殷家少主的废人,哪怕他是前任殷家少主,从前真正意义上的天之骄子,家主的长子又如何? 反正早就被放弃了。 为了向殷夫人卖好,在真正做出判决之前,有不少人向殷栖迟下了黑手。 就是为了让他毫无体面毫无尊严。 殷栖迟可没有什么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尊严概念。 那是吃喝不愁的大人物才会追求的东西,跟他殷栖迟从来没有关系。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都到这个地步了,江寒鸦决斗的要求也提了,狠话也放了,居然还给他留尊严。 不可思议到简直有些荒诞的程度了。 如果换成他是江寒鸦,早就动手把自己杀了无数遍了,就算不动手,那在自己遇到困境时也会选择冷眼旁观,绝不会出手帮助。 更遑论留什么尊严了。 他想起了书上的内容,对自己的选择点了点头: 我眼光真好。 殷栖迟心情愉快地开始收拾自己。 江寒鸦抱剑守在门外,感觉有点苦恼。 很快,殷栖迟推门出来了。 江寒鸦朝他看去,决定不去纠缠刚刚发生的事了,单刀直入地开口:“怎么才能回到玄武大陆?” 随后他冷冷地道:“如果你想将我拖死在这里,却是打错了算盘,我有补气丹,能坚持一段时间。” “即便等丹药用完了,那时我再杀你,也是绰绰有余。” 他表情冷,话也冷,说完就直直地注视着殷栖迟的双眸,施加心理压力。 然后他就看到殷栖迟原本略带喜悦的表情变得低落了下去。 仿佛一只露肚皮想讨好主人的狗,结果不仅没能得到主人的爱抚,反而被踹了一脚。 江寒鸦:“……” 莫名有种负罪感。 然后他听到殷栖迟开口,语气和嗓音听起来十分脆弱,像是遭遇了重大打击:“既然你提前知道我有威胁,而且还做下了……恶事,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江寒鸦感觉很有压力。 原本冷硬的,想要重新划清界限,变回敌对状态的表情也维持不下去了。 “尽管你让整个大陆生灵涂炭,但你仍旧是成就了大帝境的强者,是我未来唯一的对手,出于尊重,我不会那么做。” 这回换殷栖迟迷茫了。 让大陆生灵涂炭? 不对吧…… 他可不是什么想要毁灭世界的极端人士,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信仰,没事干那种费力不讨好的活儿干什么? 成就了大帝境之后,他已经无敌了。 明明可以把老婆抓过来,然后开始享受美好生活。 脑子坏了去毁灭世界? 我明明做的是…… 殷栖迟发觉江寒鸦和他直接存在信息差,试探性地问了问江寒鸦得到的预言是什么样的。 江寒鸦倒也不隐瞒,随手把他得到的那本《玄武至尊》递给殷栖迟。 “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殷栖迟开始看书了,江寒鸦也松了口气。 刚刚殷栖迟的表现,实在是让江寒鸦浑身起鸡皮疙瘩。 江寒鸦救过的人也不少了,有报恩之心的人只占其中的一半,而那一半愿意报恩的,也从没有像殷栖迟这种表现的。 譬如来此之前,他剿灭天影帮之后,被他救下的钱诗雪知恩图报,但人家就很正常,根本没有像殷栖迟这样……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如果殷栖迟一直这样,江寒鸦还真有点头痛。 殷栖迟看书很快。 他马上就发现,里面的内容和他得到的那一本《玄武至尊·限定版》有很多偏差。 书里虽然也交代了殷栖迟的穿越者身份,但也就一笔带过,简单地说了一下他并非玄武大陆上的人,然后也就罢了。 对位面交易器也同样,轻描淡写的一掠而过,不仅没有详细说明位面交易器的功能,连位面交易器能带人穿越位面的能力也没说。 还有很多情节对不上号。 例如在这本书里,最后的决斗中,江寒鸦并没有和他一对一公平决斗,而是依仗家族的势力恃强凌弱。 最后江寒鸦身死,他殷栖迟则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让整个大陆生灵涂炭。 和《玄武至尊·限定版》中的情节完全不同。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节,哪一种是对的? 或许其他人面对这样的问题时,要好好纠结一番,但殷栖迟可不在乎。 未来还没发生,那当然是他选择哪个,哪个就是的对的。 而如果他两个都不选,那这两个就都是错的。 掌控权完全握在他自己手里。 只不过,如果真的要分个对错,殷栖迟觉得还是自己获得的那一版是对的。 顺便,让他评价《玄武至尊》里的殷栖迟的话,他只想说: 再见了,没品的家伙。 江寒鸦得到的这一本,很多内容都是一掠而过,真正详细描写的是殷栖迟原本会获得的各种机缘。 假若换一个人来,得到这本书后,第一时间就是去把属于殷栖迟的机缘通通弄到手。 就江寒鸦没有这么做,反而第一时间跑了过来…… 更何况,其中还有许多特意没写完全的细节。 他垂眸想了想,低垂的眼眸里快速闪过一丝狡猾的笑意。 “看完了?”江寒鸦伸手接过殷栖迟递回的书,收进了储物链里。 “嗯,看完了。”殷栖迟抬起头来看江寒鸦。 好消息,他的表现变了。 坏消息,变得更让江寒鸦头皮发麻了。 “原来,我未来竟然做出了那样不可饶恕的事……”殷栖迟看完书后,整个人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整个人显得摇摇欲坠:“原本,还以为到了新世界后,我可以重新开始,没想到……”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仿佛对未来失去了希望。 然后他诚恳地看向江寒鸦:“我们也不必决斗了,你救了我一命,我原本就欠你的,现在又发现这样的真相,唉,像我这样的祸害,还是不要留在世上的好。” 江寒鸦:“……?” 不对,事情的发展怎么跟他预想的不一样? 殷栖迟不该为自己辩解两句吗? 怎么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了自己未来会毁灭世界,一点怀疑都没有? 江寒鸦原本设想的是,殷栖迟不相信,为自己辩解,然后他反驳,两人争吵,殷栖迟状态发生变化,恢复正常。 书里的他不是这样的! 江寒鸦甚至是有点惊慌地看过去: 你怎么回事? 殷栖迟做足了铺垫,一脸脆弱,开始了他的表演: 不存在的爹,失踪已久的妈,贫民窟里的黑丨帮和破碎的他。 第16章 第16章 卖惨和卖惨之间,也是有高下之分的。 一副苦瓜脸,声泪俱下地倾诉自己的不容易,固然也能引起别人的同情,但未免有些做作之嫌。 万一不小心做得过火了,还有可能起到反效果。 殷栖迟深谙其中门道,表情虽带着些哀伤,语气却很沉静。 叙述的时候基本纯白描,没有添油加醋或者用一些艺术手法。 最重要的是,他不会长篇大论的述说自己的悲惨,反而会着重说一点他感觉到的小小的快乐或者幸福的事件。 “……没想到真的配型成功了,签完合同后,我立刻得到了一万信用点,我花了五千信用点,给自己配上了最好的机械臂。” 江寒鸦一直沉默地听着,现在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略带迟疑:“一万……信用点便买断了你的一双手臂?” “很划算,对吧?”殷栖迟继续道,语气里带着点庆幸:“我的适配度比较高,有百分之八十,所以才得到了一万,适配度要是低一点的话,就没那么多钱了。” “那天我花了一百信用点,买了一瓶营养液,也算是小小的奢侈了一把,味道比食物凝胶好得多,还是草莓口味的呢。” “而且,机械臂确实比肉手好用得多,去做事的时候,再也不用担心手臂酸软,降低工作效率了。” 殷栖迟:“可惜后来匹配脏器的时候,适配度就不够高了,没赚多少钱。” 江寒鸦:“……” 怎么殷栖迟之前生活的世界听起来仿佛魔窟一般? “来这个世界之后,我才第一次吃到真正意义上的肉。” 殷栖迟说着说着,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便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与其渲染苦难,不如说一说在苦难中的“快乐”。 这才是卖惨的最高境界。 但说多了也不好,过犹不及。 “难得找到一个愿意听我说话的人,一个不注意,说了这么多,都是些琐碎的小事,你也听烦了吧。” 江寒鸦默默摇了摇头。 原本他是很想和殷栖迟拉开关系的,比如说讨债就是很好的一个手段: 平白无故拿了我那么多东西,快还给我! 不还就暴力催债了。 但现在,听完殷栖迟的一番话后,江寒鸦已经不忍心了。 算了吧,也就一些妖兽的尸体,拿就拿了,不必计较。 一开始,因为听起来太过魔幻,江寒鸦对殷栖迟口中的过往是有些怀疑的。 然而随着殷栖迟的叙述,各种细节不断增加,都和他口中的事件严丝合缝。 江寒鸦便知道,殷栖迟说的是真的。 再是精妙绝伦的谎话大师,也编不出这么离奇古怪的故事。 就……那个陌生世界的光怪陆离,深深地震撼了江寒鸦这个“古代人”一把。 再看殷栖迟时,江寒鸦已经摆不出那种冷若冰霜略带敌意的态度了。 他的变化当然逃不过殷栖迟的眼睛。 殷栖迟眼底飞快划过一抹流光。 哎呀,好容易心软呐。 基本上在他原来的世界里,殷栖迟的人生轨迹已经算得上是中上等了。 完全可以被称为“好命”。 他自己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惨。 和他生活在同一个环境的人,谁没有个差不多的过往? 如果他当初愿意参加考试,百分之百能够通过,然后就能成为公司的员工,再之后,只要不犯错,就能过上平稳的生活。 员工住宅区,员工的娱乐区。 安全,舒适,不用再提心吊胆的生活。 相当于鲤鱼跃龙门。 只不过殷栖迟就是不愿当个时时刻刻点头哈腰的奴才,宁愿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否则也不会……不过现在看来,倒是因祸得福了。 “你看这个位面交易器。” 殷栖迟解释了一番,然后道:“它扣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又收取了百分之三十的手续费,而且我还用积分兑换了一个医疗舱。” “我并不是有意的,只是失去了义眼,没办法像之前一样快速看清条款,而且当时情况紧急,我自知赢不了你,我并不是怕死,我只是留恋现在这样仿佛天堂一样的日子,总想着要是能再多过几天就好了。” “……好吧,其实还是怕死。” “没想到我未来竟然会做下这种事,也许这就是近墨者黑吧,我就和我原来生活的世界一样罪恶,哪怕到了这个美好的新世界,也会带来灾祸。” “欠你的东西,我……没法还了,很抱歉,但是那本书里写着我未来能得到的机遇,你去取走用吧。” “真的很不好意思,还要你自己去拿。” 江寒鸦:“……” 江寒鸦:“…………” 他底气有点不足了。 很多人在发现恶人做了恶事之后,追根究底,发现那个恶人曾经有过一段不幸的曾经,那一切都仿佛有了缘由,那恶人做下滔天的恶事,也似乎可以理解。 但江寒鸦并不这么认为。 恶人有悲惨过往固然是不幸,但那些被他波及的人又何其无辜? 如果殷栖迟用他糟糕的过去给自己辩解,那么即便他口中的过往比现在再凄惨一百倍,江寒鸦也不会有什么动容。 个人的悲惨再深重,也不能成为他伤害无辜之人的理由。 但殷栖迟不仅没有这么做,还爽快地承认了,觉得自己就是会那么做,而且确实该死…… 甚至还考虑把他的“遗产”交给江寒鸦抵债。 这实在是…… 江寒鸦就没办法继续维持他的冷硬心肠了。 “这就先不用考虑那么多了。”江寒鸦语气有点僵硬:“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未来会成为唯一能与我匹配的对手,必然是超乎寻常的优秀。” 话刚说完,江寒鸦发现殷栖迟又用那种让他头皮发麻的仰慕神情看了过来。 明明单论身高,殷栖迟是比江寒鸦高上一截的。 现在这样看过来,却有一种仿佛站在低位的信徒,仰视他信奉无比的神明一样的效果。 也许会有人享受这样的目光,但江寒鸦并不在其中。 他一向是把殷栖迟当成唯一能和自己匹配的对手,两人分别站在天平的两端,刚好持平。 现在原本地位相等的对手变成这样,江寒鸦是很不适应的。 “我问你,你现在最想达成的愿望是什么?” 江寒鸦硬着头皮问。 殷栖迟想了想,回答道:“如果可以的话,在死之前,我想吃一顿饭。” “不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像食物凝胶那样只能填饱肚子的饭,是又有鱼,又有肉,还有酒,味道还好,而且我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如果能让我酒足饭饱后无痛死亡,那就更好了。” 江寒鸦:“……” “我的意思是,你刚到玄武大陆的时候,你的愿望是什么?” 殷栖迟:“我之前的愿望还挺奢侈的,想找个漂漂亮亮的老婆,再拥有能够自保的实力,好好的过日子。” 骗你的,现在的愿望也还是这个。 江寒鸦:“……”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特别邪恶。 像故事里那些见不得别人好,专门搞破坏的反派角色。 江寒鸦叹了口气:“这样吧,还有一种办法,如果你愿意在回到玄武大陆后发下天道誓言,承诺即便成就大帝境后,也绝对不伤害玄武大陆分毫,那……那我们的决斗就算了……” 原本江寒鸦是不打算采用这种办法的。 因为凡是天骄,骨子里就有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头。 如果他和殷栖迟之间调换位置,换成是他,那江寒鸦绝不会同意这么屈辱的要求。 ——不仅用还未曾发生的未来来强压他,还逼迫他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发天道誓言,简直是将他身为天骄的尊严狠狠地踩在脚底。 他宁愿选择决斗,哪怕毫无胜算,也许会死,他也不愿意屈辱地答应这个要求,苟且偷生。 江寒鸦之前以己度人,将心比心,觉得殷栖迟既然未来能成就大帝境,肯定也是一尊卓尔不凡的天骄,有不容他人践踏的骄傲与自尊,焉能答应这种近乎耻辱的要求? 于是就没提。 直到…… 唉。 “真的吗?!” 殷栖迟猛然抬起头,双眸里焕发出强烈的光彩。 他似乎有点不敢置信:“你……你真的愿意相信我?” 江寒鸦竭尽全力板着脸,毫无感情地道:“不是相信你,而是相信天道誓言。” “如若你发了誓言却不遵守,哪怕你身为大帝,一身修为也会立刻被毁,即便再坚持这种念头,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殷栖迟却仿佛没有听见江寒鸦的冷言冷语,看过来的眼神,简直让江寒鸦快冒冷汗了。 “你不用这样。”他的声音几乎都有点虚弱了:“其实我根本不想救你的,我完全是为自己考虑,担心如果你死了,我便回不去玄武大陆了,所以你不用感谢我。” 殷栖迟:“嗯,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江寒鸦:“……” 压力山大。 事情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 突然间,天空中传来一道威严浑厚,带着薄怒的嗓音:“就是你趁虚而入,欺辱我殷家之人?” 江寒鸦一听,如蒙大赦,急匆匆丢给殷栖迟几个高级的防护玄具,随后提气腾空而去: “就是我,怎样?” 他故意激怒对方,就想趁机好好打一场。 果然,他的回话让那声音的主人勃然大怒:“不知悔改,即便你天赋卓绝,老夫也留不得你了!” “正好,我也想与你做过一场!” 第17章 第17章 江寒鸦迫不及待地加入了战斗。 他的反应速度之快,应对态度之刚,都是殷家老祖始料未及的。 在修仙世界中,殷家所处的地方也是小地方,边缘地带。 金丹多如狗,元婴遍地走,那是“大城市”里。 这里处于“乡下”,人不杰地不灵,元婴期就是震慑一方的恐怖大能了。 殷家老祖冷哼一声,并没有把江寒鸦当回事。 即便江寒鸦是金丹期巅峰,对他这个元婴期的修士来说,也不过是一只强壮一些的蝼蚁而已。 筑基期巅峰的天才确实能够越级挑战,胜过一些金丹期的修士。 但金丹期和元婴期之间的差别,远比筑基期和金丹期的差别要大。 犹如天渊之别。 越级挑战是几乎不可能成功的。 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的确是个出众的天才。 但再是天才,也需要时间成长。 为了防止他成长起来后危害到殷家,哪怕他的确是某个大势力的子弟,今天也必须将他斩草除根! 永绝后患! 殷家老祖双眸中划过一丝阴狠。 他轻轻挥手,空中便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金色手掌。 瞬息之间,这金色手掌便凝实起来,从空中往下镇压。 殷家老祖从不小看天才,因此这一掌耗费了他一半的灵力。 别说是对付金丹期的修士了,就连一些根基不稳的元婴期修士,也会在这一掌下重伤。 使出这一掌后,殷家老祖便收回手,端立在云端,鹤发被风扬起,垂眸看着低处的江寒鸦。 江寒鸦并没有什么动静,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仰头看着逐渐朝他压下的金色手掌。 像是被镇压得动弹不得,无法反抗,也无法逃离。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金色的手掌越来越近。 许多殷家人也注意着这里的动静,看见这一幕只觉得解气。 他们殷家向来势大,凛然尊贵,不可侵犯,这小子却不分青红皂白,上门就乱打一通。 要是不料理了他,殷家的威严何在? 好在老祖出手了,这小子也马上要殒命了。 就算这小子背后的势力找上门来,只要有老祖在,他们也不惧! 江寒鸦仔细地盯着这只越靠越近的金色手掌。 他能感觉到这枚金色手掌中凝结的玄妙,那是一个对他来说全新的力量运用方式。 如此巧妙玄奥,令他惊叹不已。 玄力是否也能利用这种方式来运用? 更多,更多! 他要知道更多! 此时此刻,江寒鸦已经完全忘记了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种全新的力量体系中了。 金色手掌越靠越近,几乎马上就要挨擦到江寒鸦的头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江寒鸦马上就要陨落时,他突然动了。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对上了这只朝他镇压而来的金色手掌。 江寒鸦的外貌生的极好,他的手也漂亮,白皙修长,如玉一般。 但再怎么好看,那也就只是一只普通的手而已。 和那巨大的金色手掌一比,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就是这只白皙修长,看起来甚至有几分脆弱的手,却完完全全托住了这只金色的巨掌。 随后掌心一震,那金色的巨掌便化为乌有,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江寒鸦化解了这只金色手掌后,就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目光盯着上方的殷家老祖。 太神奇了! 力量,居然还可以这样运用? 江寒鸦通过刚刚短暂的接触,只稍微了解了那么一点点这种玄妙的感觉。 现在,他想要知道更多! 原本等着看江寒鸦陨落,好好出一口恶气的殷家人都惊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 ! 殷家老祖也有些吃惊。 但没等他多想,江寒鸦已经攻了上来。 他维持不住自己云淡风轻的老祖形象了,面对江寒鸦凶猛的攻势,只能选择应战。 剑锋与掌印不断交错,发出的声音有时清脆,有时沉闷。 江寒鸦完全没有落入下风。 他虽然没能威胁到殷家老祖,但也是见招拆招。殷家老祖的攻击,全都被他化解了。 好厉害的小子! 殷家老祖心中一沉,心想这是遇上某个超级天才了? 金丹期和元婴期之间的差别的确如同天渊。 但人和人之间的差别也非常大。 有些人就是天生优秀,就是超级天才,就是能以弱胜强,越级挑战,以金丹期抗下元婴期的攻击。 世上就是有这种妖孽的天才。 虽然数目极少,但的确存在。 他仍旧没往“江寒鸦可能也是元婴期”这个方向去想。 不是他盲目,江寒鸦本身气息不显,让人很难断定他的修为,其次,元婴期修士已经是能镇压八方的大能,行事作为怎么可能像江寒鸦这样? 而且,江寒鸦是为了殷栖迟而来,殷栖迟同辈的好友,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元婴期大能。 他心里更沉重了几分。 同时,杀意也更重了。 这样的超级天才,既然已经和他们殷家结怨,就决不能放他成长起来。 否则也许再过不久,就连他也不会是江寒鸦的对手了。 不管用什么手段,今天都要将他彻彻底底的灭杀在这里! 不能放他逃脱! 殷家老祖怎么想的,江寒鸦不知道,也完全不在乎。 他已经彻底把对方当成一个磨刀石了,是他探索这个世界力量体系的跳板,媒介。 江寒鸦仔细观察着殷家老祖的每一个动作,打起全部精神学习,模仿。 尽管玄力和灵力不同,力量体系也完全不一样,但仍然有可以借鉴模仿的地方。 和满脑子“斩草除根”的殷家老祖不同,江寒鸦并不是在对敌。 恰恰相反,他是在学习。 然后,模仿。 于是很快,所有殷家人都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天空中浮现出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 那手掌沉沉地往下镇压而来,带着铺天盖地的威压。 然而,这熟悉的招式却并非是殷家老祖发出的。 是江寒鸦! 灵力和玄力不同,力量体系也不同,江寒鸦搓出的这个手掌和殷家老祖的也不是完全一样。 但光看外形,就已经足够唬人了。 而江寒鸦的修为,换算到这里等级,那就是元婴以上,化神未满。 处于两种级别的中间态。 所以他学着搓出来的这个金色巨掌也威力十足。 就在殷家老祖应对江寒鸦搓出的山寨版招式时,江寒鸦急速后退,随即拿出一把大弓,弯弓搭箭,箭矢瞬间飞出。 殷家老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如果他要躲开箭矢,就只能硬抗金色巨掌。 如果要化解金色巨掌,就无法躲开箭矢。 不管怎么样,都得结结实实地吃一发攻击。 江寒鸦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看看金色巨掌打在人身上是什么样的。 好不容易学会的新招,落空或者被化解了多没意思。 但他又不想自己去试。 一事不烦二主,那就还让殷家老祖来吧。 所以那枚箭矢他特意朝对方丹田的方向射去。 果不其然,殷家老祖为了保住丹田,选择了硬抗金色巨掌的攻击。 然后他结结实实地吐出了一口血。 江寒鸦严谨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满意地点头:“威力不错。” 但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江寒鸦简单总结了一下,就又闪身上去和殷家老祖缠斗起来。 他释放的金色巨掌也越来越大,威力越来越足。 殷家老祖慢慢地也意识到,江寒鸦完全把他当成了磨刀石。 ……这到底是哪个势力不世出的天才? 殷栖迟认识的究竟是什么人? 殷家老祖想要开口问,但江寒鸦一挥手,又是一只金色巨掌压下。 这一次它的压迫感比之前所有的金色巨掌加起来都更强。 殷家老祖终于无法抵抗,喷出一口鲜血,面如金纸,从云端重重摔落到地面上。 周围鸦雀无声,只剩下风沙沙吹过树叶的声响。 围观的殷家人大气都不敢喘。 江寒鸦收起剑,轻巧地落了地。 他并没有趁机给殷家老祖来上一剑,了结了对方的性命。 杀人和击败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殷家是大族,只是击败的话,对方也许会投鼠忌器,有所收敛。 就算想要报复,也会考虑成本得失,不会太过疯狂。 一旦见了血,矛盾激化,光是为了维护他们大族的面子,为了“给死去的族人一个交代”,他们就会不计代价的不死不休。 虽说江寒鸦不惧怕这些,但也嫌麻烦。 所以江寒鸦看似对殷家造成了很多伤害,但他一个人都没杀。 也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 没有走到最后一步。 “我本无意搅扰你们,但事已至此,殷家想必也不会和我一个小辈过多计较。”他淡淡地说:“人我便带走了,告辞。” 说完,江寒鸦拎起殷栖迟就走,三两下就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了。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了一会后,一旁的殷家人这才如梦初醒,急匆匆地赶到重伤的殷家老祖身边,拿出丹药救治起来。 殷家现任家主满头冷汗,等殷家老祖恢复了一些后请示道:“老祖,我们要不要派人去追?” “追?”殷家老祖冷笑一声:“追上去送死吗?” 他气息起伏过大,又咳嗽了几声。 “原本这样的人物能成为我殷家的帮手。”殷家老祖语气漠然:“可因你之过,我殷家遭此一难。” “你那长子已经成了废人,一口饭养着便好,你却非要将人逼入绝境。” 殷家老祖道:“如若你不能处理好这件事,这家主之位,便换更有能力的人上来吧。” 殷家家主一听,如芒刺背,他深深拜下:“老祖放心,我一定处理好。” 许多殷家人将殷家老祖的话听到心里去了,都心思浮动起来。 === 江寒鸦带着殷栖迟快速离开。 没过多久,他就找到了一个山洞,江寒鸦把山洞里的原住民硬生生扯了出来,丢到外面,随后封上了洞口。 一只雷簇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熊已经在山洞外了。 它望着封得严严实实的洞口,熊生第一次陷入了茫然 ……刚刚发生了什么? 山洞里,江寒鸦在自己的周围快速布下了一阵防护阵法,就端坐其中,沉静地冥想起来。 殷栖迟全程没机会说一句话。 眼看着江寒鸦闭眼冥想起来,他伸伸手,想戳戳江寒鸦的脸。 然后发现戳不到。 哦,原来那防护防备的不止是熊,还有他呀。 殷栖迟“啧”了一声。 好见外啊,伤心了。 第18章 第18章 和殷家老祖的那一场战斗带给江寒鸦的感悟良多。 比之前他外出历练几个月都更多。 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陌生而玄妙,增长了江寒鸦不少见识。 殷家老祖又是元婴期,处于这个世界的中等级别战力,打起来江寒鸦不需要丝毫留手。 他闭上眼睛,沉浸在那股玄奥的感觉中。 随着他的领悟,他体内的玄核也逐渐染上了另外一种颜色。 玄武大陆的修炼是将玄气纳入体内,随后将体内的玄气逐渐压缩,最后凝结成固态的玄核。 紧接着不断打磨,将更多的力量压缩进玄核中。 直到少帝境时,主动碎裂玄核。 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也有类似凝固玄核的一步,不过他们将之细化成了两个阶段。 金丹期,在体内凝结一颗金丹。 元婴期,“本我”从金丹内破壳而出。 江寒鸦现在在玄极境,体内已然凝聚出了一颗玄核。 他闭上眼睛内视,一颗微微泛着莹白的玄核正安然缓慢地旋转着。 江寒鸦调用玄力,试探性地打磨着自己玄核。 力量体系不同,不能硬套。 想像这里的元婴期那样,让“本我”从玄核里破壳而出是不可能的。 但江寒鸦想了另外一种办法。 他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调用玄力打磨体内的玄核。 晶体一般的玄核慢慢被打磨了一角,江寒鸦却没有感觉任何不适,反而感觉自己的力量更加强大了。 有用! 于是他沉下心来,继续打磨。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江寒鸦体内原本棱晶一般的玄核慢慢被打磨出了出了一个人形的雏形。 而那些被打磨削去的部分也没有就此消失,而是凝聚在了那个小小的人形的脚下,汇聚成一个暂时看不出具体形状的底座。 大功告成! 江寒鸦喜悦地看着自己的全新玄核。 小小的人形其实颇为粗劣,连五官和样貌都模糊不清。 但给人一种十分灵动的感觉,一看就知道是江寒鸦自己。 人形玄核也不再旋转,平平稳稳地悬浮在江寒鸦体内。 经过这一遭打磨,江寒鸦感觉自己的力量比原先更强了十倍。 接下来就是水磨工夫了,要在修炼中不断用玄气冲刷打磨体内的玄核,就像他之前所做的那样。 但这个修仙世界没有玄气,所以进一步的打磨只能暂时往后放放。 江寒鸦睁开了双眼。 然后他感觉到了……饿。 饿!好饿! 没有玄气可以吸收,无法在修炼的时候补充能量,长久不进食,自然饿得半死。 只是江寒鸦之前太投入了,根本没有感觉到。 此刻,什么玄妙,什么修炼,统统都让位于人类最朴素也最迫切的需求:吃东西。 江寒鸦捂着肚子懵了一会。 从来没有这么饿过,还以为是肚子疼。 “你终于醒了?”他听见殷栖迟的声音,转头一看,殷栖迟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袋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要吃点东西吗?” “唔,谢谢。” 江寒鸦清醒了,随手撤去身边布置的防护阵,接过了殷栖迟递来的袋装食物。 软软的,半透明的,不知道是什么。 但殷栖迟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堆了许多类似的包装袋,应该是他们世界的特殊食物吧。 一无所知的江寒鸦就这样吃了一口。 他差点没吐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 黏腻柔软,又格外坚韧,带着一种腥腻的,无法形容的古怪味道。 江寒鸦凭借意志力强行把这一口“食物”咽了下去。 但剩下的绝不再动一口。 他把袋子都捏变形了,转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殷栖迟。 殷栖迟注意到江寒鸦不敢置信,还略带一丝丝谴责的目光,心里暗暗笑了笑,表情却很无辜,还带着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慌乱:“抱歉,不合胃口吗?” 他看起来手忙脚乱,又兑换出了一瓶营养液递给江寒鸦:“草莓味的,很好喝。” 江寒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正想问些什么,不料肚子又打起鼓来。 在饥饿的驱使下,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这回倒是没有那种恶心欲吐的感觉了。 但并不代表这个所谓的“草莓味”味道不错。 依旧很难喝。 腻人单调的甜,液体中悬浮的粉尘,给了江寒鸦一种他在喝刷锅水的生动想象。 江寒鸦:“……” 心情一下子降到谷底。 “这个也不行吗?” 殷栖迟小心翼翼地看过来。 江寒鸦把瓶子还给殷栖迟,刚想说些什么,目光触及到那一地的包装袋,之前的回忆立刻涌现。 “……我奢侈了一把,买了一瓶草莓味的营养液……” 这个是营养液,那刚刚那个估计就是食物凝胶了。 江寒鸦就这样把原本只停留在脑海里的概念和实物对上了号。 话到嘴边,却换了一种意思:“你之前就吃这个?” “嗯,是啊。”殷栖迟正在喝江寒鸦还给他的刷锅……呃,营养液,脸上还露出了比较惬意的神情。 江寒鸦看着他,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不对。”殷栖迟喝完了营养液,仿佛回过神来,解释道:“营养液很奢侈,我一般吃食物凝胶。” 江寒鸦瞅了眼那堆包装袋,之前那恶心的味道又重新浮现。 他本来饿得四肢都有点无力了。 但当食物凝胶和营养液摆在眼前的时候,江寒鸦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充满了力量:“我去抓一只妖兽,马上回来。” 江寒鸦回来的很快。 因为很饿,他没工夫精挑细选,看到一只长得像牛的妖兽就直接干掉。 然后,在他返回山洞,打算把自己的猎物放出来的时候,突然发现妖兽尸体根本不在储物链里。 江寒鸦:“……” 这一刻,仿佛天崩地裂。 想起来了,该死的位面交易器! 江寒鸦被饿得没脾气,干脆拎起殷栖迟一起出门,让对方收。 磕磕绊绊了一会,总算弄回来了一只猎物。 但江寒鸦从来没处理过,对着一整只妖兽尸体有点犯难。 他从来都是吃现成的,就算在外历练,因为都在江家势力范围,所以不管走到那里都能得到最好的招待。 殷栖迟立刻道:“我会。” 他熟稔地剥皮放血,匕首嵌进肉里,顺着筋肉的纹理往外划。 很快就处理好并烤上了。 穿越了这么长时间,殷栖迟的烤肉技术进步飞快,没过一会,肉就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在山洞内弥漫。 两人身上都没有佐料,江寒鸦吃惯了山珍海味,本来应该对这种没什么味道的烤肉评价不高。 但没办法,刚醒来就接受了食物凝胶和营养液的两大暴击,江寒鸦现在对这普通的烤肉接受良好。 殷栖迟本来想跟江寒鸦说说话,但江寒鸦一看就饿得狠了,一口接一口地吃,都没停过,根本分不出功夫来说话。 然而尽管吃得快,但江寒鸦的举止还是有种优雅的感觉,看起来一点也不粗鲁。 他就默默地烤肉。 这一次江寒鸦抓来的妖兽还是牛,非常大一只。 但江寒鸦足足吃了快半头牛才勉强有种饱腹的感觉。 殷栖迟看了看他被油染得亮晶晶的唇,又看了看他依旧平坦的小腹。 吃下去的半头牛在哪儿? 江寒鸦看出了他的疑惑,回答道:“这妖兽体内的灵力我无法吸收,因此就和普通的兽类差不多,没有玄力的普通食物,须得吃很多才能饱腹。” 本来江寒鸦一餐也吃不了这么多,但谁让他打坐冥想了三四天呢。 饥饿感逐渐褪去,江寒鸦进食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殷栖迟终于给自己也来了一块烤肉,边吃边尝试和江寒鸦搭话。 当然,他没忘记自己的设定: 感恩,卖惨,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 虽然殷栖迟心里根本不是这么想的,但他演技非常逼真,装得惟妙惟肖。 江寒鸦接触到他看过来的目光,吃烤肉的动作都微微一滞。 不太舒服。 有一种浑身刺挠的感觉…… 然后江寒鸦就听见了殷栖迟的声音,带着点踌躇,仿佛没话找话一般:“那本书上写着,我未来杀了你?” “嗯。”江寒鸦点点头,没什么特殊的情绪,继续吃烤肉。 殷栖迟看他情绪这么稳定,十分好奇。 面上仍旧是谨小慎微的样子:“你……你不恨我吗?” “为什么要恨?”江寒鸦道:“武道争锋本来就残酷,我自己就杀过不少人,如果哪天我倒在别人的剑下,也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 “你没有用阴谋诡计,而是堂堂正正地打败了我,我没什么可恨的。” 他看了殷栖迟一眼,平静地道:“你不用觉得自己做错了,赢就是赢了,如果我胜过你,我也会杀了你,谁生谁死,端看自己能力高低而已。” 殷栖迟在书里就了解过江寒鸦的性格,但真的听见江寒鸦说出这一番话,还是稍微有点震动。 “你是大势力的天之骄子,我却只是一个出身低微的……” 江寒鸦打断了殷栖迟的话:“既然已经来到了新的世界,就把之前世界的规则忘掉。” 他说:“玄武大陆虽然也分高低贵贱,但最重要的规则依旧是以武为尊,实力才是地位,只要够强大,地位自然会水涨船高。” 江寒鸦看了看殷栖迟的表情,一锤定音道:“你能以低微的出身拼搏而出,最终站在我的面前,你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而非因为什么虚无缥缈的出身贵贱有什么奇怪的想法。” “啊……” 殷栖迟笑了笑:“是这样吗,我知道了。” 怎么这么一本正经呀。 好可爱! 怎么会这么可爱! 第19章 第19章 江寒鸦觉得现在的情况有点古怪。 他用眼角余光偷觑殷栖迟,目光里满是探索和茫然。 殷栖迟的性格和书里展现的大不相同。 江寒鸦知道尽信书不如无书,文字和真人有些许差异很正常。 但这已经不只是“些许”了。 根本完全就是另一个人! 不……在一些地方,殷栖迟的表现还是和书上描写的比较符合。 江寒鸦回忆过去,最终发现,殷栖迟的变化是在江寒鸦从戒律堂将他救下后开始的。 殷栖迟的改变真的是因为江寒鸦救了他吗? 感觉不像。 但如果他这样装模作样,伏低做小,目的又是什么呢? 江寒鸦今年才十七,平时不是修炼就是外出鲨鲨鲨,阅历不足,习惯以己度人。 于是他又代入自己了。 然后发现怎么想都想不通。 他还是那套理论:身为天骄,必然有自己的骄傲,殷栖迟最后能成就大帝境,说明他也是一尊天骄。 这样的人真的会弯腰伏低做小吗? 但江寒鸦也很确定,殷栖迟也不是那种将恩人视作天神的人。 两种完全冲突的设定同时体现在殷栖迟身上,江寒鸦想不通。 他不懂这种现象有个专有名词,叫做ooc,但他知道这不自然。 不过…… 江寒鸦的眉头很快舒展开。 是真的,还是装的,又有什么区别? 横竖从这个修仙世界离开后,他们就会分道扬镳,再见面就是刀剑相向,你死我活。 江寒鸦只需要确保一件事,那就是回玄武大陆后让殷栖迟发下天道誓言,保证永远不会祸害玄武大陆。 其他真真假假的,跟他江寒鸦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殷栖迟的表现全都是装的,只要天道誓言是真的就行了。 想明白后,江寒鸦也不纠结了。 只不过殷栖迟的表现还是给他造成了一点影响。 具体表现为江寒鸦不再过问自己“被拿走”的东西了。 就当是此次来异界的报酬了。 毕竟他在这个世界收获很大,付点酬劳是应该的。 殷栖迟注意到了江寒鸦的改变。 看来卖惨有用,也不是那么有用。 唉,老婆没有那么好骗。 没关系,再接再厉!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江寒鸦吃完烤肉,开门见山地道:“如果你需要我帮助,我可以帮你。就当这次来异界的报酬了。” 他想了想道:“我的目的是返回玄武大陆,但在此之前,能在这个世界多看看也不错。” 殷栖迟看了他一眼,有些迟疑地道:“我接下来打算修复我被废的丹田,然后拜入飞虹宗。” 江寒鸦点头:“怎么修复丹田?” 《玄武至尊·限定版》里写,修复丹田需要一种叫做延髓草的灵草,只不过这种灵草非常珍贵稀少,生长在殷家掌控的,独属于殷家天才子弟历练的秘境里,灵草周围还有强大的妖兽守护。 已经成为废人,没有修为的殷栖迟想要得到它,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书里的殷栖迟通过伪装和暗地里制造流言,让殷骄不胜其烦,想要立刻弄死这个“人已经不再江湖,江湖上却仍有他的传说”的大哥。 但弄死人也得暗着来。 在殷栖迟一通操作下,殷骄最终决定把殷栖迟带进殷家秘境,然后让他死在里面。 种种博弈算计,加上被各种兑换耗费一空的积分,最终殷栖迟险之又险地得到了延髓草。 殷栖迟当然不会把自己手里也有一本剧情书的事实告诉江寒鸦。 于是他假借“听说”之名。 殷栖迟:“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那就先去看看吧。” 江寒鸦是个行动派:“如果没有,再去其他地方找。” 但殷家秘境不是谁都能去的,想去需要有殷家特制的信物。 于是刚安稳下来没多久的殷家,震惊地发现不速之客去而复返了。 ——这煞神怎么又回来了? ! 好崩溃。 殷家家主之前被殷家老祖斥责了一通,家主之位摇摇欲坠,正焦头烂额,打算将殷家这次受挫的影响降到最低,尽量不损害他们家族的威严。 但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殷家老祖之前出手的动静很大,不止殷家人,城里的其他势力也都看到了。 如果殷家老祖轻描淡写,成功镇压了江寒鸦,那当然是一件好事,不用他们主动宣传,就有更多人知道他们殷家的能力。 但结果殷家老祖不仅没能灭杀江寒鸦,反倒被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打成重伤,狼狈坠地。 这一幕也同样清清楚楚被其他势力的人看见了。 殷家老祖闭关许久,已经很长时间没人看到他出手了。 殷家本来想借此机会露露脸,没想到碰到个硬茬子,脸没露成,反倒把屁股露出来了。 丢人,实在是太丢人了! 好在城里也只有殷家老祖这一个元婴期。 只需要刻意引诱一两个不安分的势力挑衅,再雷霆出手灭杀,就能重新恢复他们殷家的。 那白衣小子是超级天才,可你们是吗? 不是就老实点。 计划顺利推进,殷家家主的位置稍微稳了一点。 一切正向好的方向发展,结果你告诉我说那煞神又回来了? ! 江寒鸦带着殷栖迟站在了殷家家主的面前。 “我想带他进殷家秘境。”江寒鸦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道:“上一次他被剥夺了资格,所以我带他去一次。” “等这次结束后,我便会带他离开殷家。” 殷家家主外貌不错,气质成熟又风度翩翩,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有欺骗性。 他心里早已把殷栖迟骂了不知道多少遍,但表面上仍旧做出一副关心儿子的好父亲模样,开口关心了几句。 殷家家主习惯躲在幕后,让别人替他干脏活,虽然十分厌恶殷栖迟这个过于优秀,且时刻提醒他曾经干过些什么龌龊勾当的儿子,但他从来不会主动打压。 都是假装隐晦的透露消息,让殷夫人和殷骄两人出手。 再加上殷栖迟从前的确十分孝顺,得了什么好东西也会献给他,殷家家主有把握把自己摘干净。 虽然殷栖迟已经没用了,但如果能通过他和这个白衣人搭上关系的话,他的家主之位将再也无人可以动摇! 只要把殷夫人和殷骄当做弃子丢了就行。 老婆还能再娶,儿子还能再生,丢了就丢了。 他的家主之位才是最重要的! 之前殷家家主欺骗殷栖迟的母亲,挖出对方的内丹提升自己的修为,最终在家主争夺中成为赢家。 现在,他照样能够继续以一个慈父的身份,将已经成为废人的殷栖迟当做跳板,继续巩固自己的地位。 殷家家主的算盘打得响,可惜殷栖迟已经不是原来的殷栖迟了。 殷栖迟站在江寒鸦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变脸。 说变脸其实有点过了,殷家家主当了这么多年的家主,表情管理能力那是相当到位,基本上没人能通过他外露的表情猜到他内心的想法。 但殷栖迟不一样。 他在贫民窟长大,从小就练就了极强的察言观色本领,能通过对方最细微处的变化猜出对方内心的想法。 属于实践出真知,积累了大量经验。 殷家家主装得再好,他也是个人,不是石头。 殷栖迟就看他演。 “……我本以为你们从前关系好,谁曾想他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殷家家主一通唱念做打,演技十分逼真。 看起来真的像个有苦衷的好父亲。 然而殷栖迟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去看江寒鸦。 遇到对手了,江寒鸦不会上当吧? 江寒鸦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扬了扬下颌: 你的事,你自己决定吧,我不评判。 江寒鸦置身事外,不掺和这场家庭纠纷。 真相与否对他而言也不重要,殷栖迟想怎样便怎样吧。 殷栖迟知道了江寒鸦的态度,一下子精神抖擞起来。 拉近关系的帮手,不就在眼前了吗? 殷家家主,你是我同位体的爹,我也姑且叫你一声爹好了。 那么,爹是用来干什么的? 当然是用来坑的。 殷栖迟自顾自在心里认了爹,然后觉得自己都这么伏低做小了,完全可以把新爹狠狠地利用一遍。 理直气壮! “是吗……”殷栖迟表情防备,冷笑一声:“我看未必吧,不就是你暗中授意他们对我动手的吗?” “先是挖出我母亲的内丹供自己修行,之后又授意新夫人和新儿子废掉我,免得我时时在你面前提醒你过去都发生了什么,殷家家主,您真是好算计啊。” 听到殷栖迟夹枪带棒的话,殷家家主反倒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还有怨恨,还肯说,就有办法挽回。 “怎么可能!”只能说不愧是殷栖迟刚认的新爹,演技和殷栖迟相比也不遑多让:“挖出你母亲的内丹……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这一对便宜父子互相飙戏,演得一个比一个真情实感。 没过一会,他俩就走完了父子互相猜忌——解释误会——误会解除,决定严惩罪魁祸首等一系列情节。 眼看着剧情一路往包饺子的方向发展,唯一的观众江寒鸦绷不住了。 “你是不是笨?!” 江寒鸦匪夷所思地看着殷栖迟,实在忍不住了:“你被废后,你的父亲可有想办法帮你恢复?没有,他直接把你挪到偏远的院落放逐;你被押送到戒律堂的时候,你的父亲可有想办法为你周旋?” 他本来不打算参与这场家庭纠纷,但这发展方向实在太离谱了。 江寒鸦伸手把殷栖迟往后一扯,对殷家家主冷冷道:“闭嘴,信物拿来。” 殷家家主还想再说些什么,江寒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抽出剑往地面一掷,剑身直挺挺地插进石砖地,稳稳地立着。 殷家家主立刻闭嘴,转身去拿信物了。 江寒鸦回过头看殷栖迟,正想说些什么,就看见殷栖迟一脸落寞。 “谢谢你,其实我都知道的。”他声音带着脆弱:“但他真的很像我想象中的父亲。” 江寒鸦:“……” 殷栖迟低垂的双眸里迅速划过一抹笑。 如何快速和一个人拉近关系? 让他帮助你,然后给他强烈的正反馈。 让他觉得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 “不过假的终究是假的。”殷栖迟抬起头,一双眼睛盛满了真诚:“谢谢你,江寒鸦,真的谢谢你。” “要不然,我不知道还会干出什么蠢事。” 江寒鸦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没什么,不用谢。” 第20章 第20章 拿到信物后,江寒鸦和殷栖迟很顺利地进入了殷家掌控的秘境。 殷家秘境主要是给殷家的年轻一代历练的,进入时有等级限制,最高只允许金丹期进入。 通常进入的金丹期是带队长老,负责保护子弟们安全的。 江寒鸦的实际修为远高于金丹期,但由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所以也不受限制。 看着他成功进入后,殷家又加深了“果然他是个金丹期的超级天才”的刻板印象。 经过之前那一遭,江寒鸦和殷栖迟的关系又拉近了不少。 或者换种说法,殷栖迟把和江寒鸦的关系骗近了不少。 “所以,你今年十七岁?” 殷栖迟说:“真看不出来,你太成熟太可靠了,我以为你起码二十七了。” 江寒鸦爱听这个。 而且说这种话的还是殷栖迟。 唯一算得上江寒鸦对手的人。 真实性一下拔高了不少。 殷栖迟也没继续往下说,反而像是随口感叹一下,更显真实。 江寒鸦心里高兴,表面依然很矜持,只微微点了点头,表现出一副自己不在意的样子:“延髓草大概生长在什么地方?” “稍等,我兑换一个探测器。” 修仙世界没什么高科技,记录秘境内部地理环境全靠人工。 延髓草生长的地方有特殊环境,找起来比较麻烦。 殷栖迟很快兑换出了一个探测器。 探测器也挺贵的,位面交易器里售价五万积分。 探测器是一个悬浮的球体,殷栖迟买的不是那种内置ai的傻瓜通用型,而是专业版,不能靠口述,得自己调整参数。 他花了几十分钟调整,完毕后,探测器飞得更高了一些,无形的探测波向四周延伸。 很快就在下方投影出了全息地形图。 有特殊标点的是异常能量,红点的是生物信号,根据生物强大与否,红点也或大或小,探测器还简单分析并列出了一些陌生植物的特点。 特殊能量涵盖的范围就比较广了。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类别:天材地宝。 江寒鸦学习速度很快,殷栖迟教了一下,他就大致看得懂上面的内容了。 只是陌生的文字还是造成了一点阻碍。 “这个……是什么?” 江寒鸦盯着旁边的全息屏上快速闪过的一行行陌生文字,有点疑惑。 “不用管这个。”殷栖迟道:“这个叫用户协议。” 或者叫霸王条款。 签下协议后,使用产品的过程中出现任何意外,都和公司无关,使用人需要自己承担风险。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自愿贡献扫描数据,探测到有价值的无主存在公司拥有开发权,允许公司使用用户所有生物信息等等等等一系列条款。 江寒鸦:“……这么多?” 殷栖迟:“这个还好,我还签过快一百万字的用户协议呢。” 主打的就是毫无漏洞可钻,任何法律的空隙都给你堵得严严实实的。 江寒鸦问:“不签行吗?” “可以,签不签全凭自愿,但不签就不能用。” 所以还是得签。 “不过没关系,我有经验。”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殷栖迟从小就不是什么老实孩子,他在这方面相当有天赋。 原本买傻瓜版的更好操作,骇入里面的ai调个设置,再稳定发送一堆虚假数据替换真实数据就行了。 现在没办法,他全副武装的身体没了,积攒多年的数据库也没了,只剩下一具连接口都没有的纯天然肉身。 用什么骇入,脑电波吗? 只好买专业版手动操作了。 原本半分钟就能搞定的事硬生生拖长了几十分钟。 殷栖迟叹息一声,短暂地怀念了一下自己之前完美且好用的身体。 江寒鸦盯着全息屏,屏幕上的特殊标点附近都有红色的生物标记,很符合他的经验,天材地宝附近有玄兽或者妖兽守护。 “定位到了。” 全息地图上出现一块高亮的区域,江寒鸦点击放大,看得更清楚了一点。 在一个特殊标记附近,有一个很大的红色圆点。 应该就是这里了。 江寒鸦判断了一下方位:“走吧。” 殷栖迟把探测器收了起来,跟着他走了。 江寒鸦带着殷栖迟一路往延髓草的方向走。 探测器的信息显示,周围的妖兽等级越来越高,也越来越棘手。 但殷栖迟还真感觉不到。 因为……不管是强还是弱,江寒鸦通通一剑秒了。 仿佛开了挂。 江寒鸦开路,殷栖迟跟在他身后,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各种吹捧又隐晦,花样又完全不重复,可以说相当专业。 江寒鸦脸上还是很矜持,但身体很诚实:“这些东西你都收了吧。” “真的吗?都给我?” 江寒鸦点头:“反正我一碰就会被那个位面交易器收走,还不如给你拿去用。” “谢谢!”殷栖迟真挚地看着江寒鸦。 江寒鸦清了清嗓子,继续开路。 路上遇到有妖兽守护的天材地宝,直接妖兽和天材地宝一锅端,都不放过。 全给了殷栖迟。 眼也不眨一下的。 殷栖迟有点恍惚。 他想起了穿越前的一个同伴。 本来合作的好好的,后来突然有一天宣布自己要退出,去当某个富人的宠物。 同伴原话:“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还会给我买保险,我去了就住天空区,他安排给我的宠物房比这里三栋房子还大。” 同伴环视了一周,最终看了看殷栖迟的脸,好心地问:“他还有个朋友,最近也想找个高级骇客宠物,没有动过脸的那种,你去吗,我可以给你介绍。” 殷栖迟皮笑肉不笑地婉拒了。 他觉得那个同伴很蠢。 果不其然,后来富人玩腻了他,准备把他和其他宠物一起送去安乐死。 他已经签了协议,放弃了自己的人类身份。 同样让渡了自己身体的处置权。 毕竟……他是自己身体的主人,他的身体和身份是他的私有财产,他有权利按自己的心意处置。 但富人作为他的买主,同样对自己购买来的财产有全权处置权。 两人都完全合理合法,挑不出半点错。 按理来说,同伴应该乖乖听话,老老实实的去安乐死。 不过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同伴为了活下去,殷栖迟开多高的加码他都只能接受。 毕竟只有殷栖迟有这个能力捞他。 豪门梦碎。 出走半生,归来仍给殷栖迟打工还债。 植入的狗耳和狗尾还有排异反应,得定期去地下医生那买抑制药剂。 钱不够了就去当一段时间的短期宠物。 不敢当长期的,有ptsd。 都成为他们那个圈子里的典型反面教材了。 现在,他突然理解了当初那个同伴。 “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有时候这种诱惑真的是很难抗拒…… 但江寒鸦和之前同伴遇到的富人不同,他就纯给,不提任何要求,也不要任何回报。 更不用殷栖迟签协议,放弃人类身份和让渡身体处置权什么的。 搞得殷栖迟很想发个社交信息,只单独那个同伴可见: 【看见了吗,你累死累活搭上的富人不如我命中注定的漂亮老婆,而且我们还是一对一哦,他只要我一个,唉,这就是命啊,我的命怎么这么好呀~ 】 再配个经典九宫格图片。 可惜了。 好想看看同伴嫉妒他到面目全非的样子。 一定很有意思。 江寒鸦完全不知道殷栖迟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尽职尽责地开路,很快就到了延髓草所在的位置。 守护延髓草的妖兽很强,约莫是金丹巅峰,只是因为秘境的限制才迟迟不能突破到类似元婴的四级。 但也算是整个秘境里最强的妖兽之一了。 但对重新打磨了自己玄核的江寒鸦来说,仍旧是一剑的事情。 延髓草在妖兽的尸体旁轻轻摇曳着,江寒鸦甩了甩剑上的血,“去吧。” 殷栖迟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脚步。 他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变强呢?” 这是示弱的一部分,但也的确是殷栖迟真心实意的疑问。 江寒鸦的回答很简练:“与强者做对手能使我更强。” 很多武者修炼,提升实力,是为了获得更多的金钱,更高的地位,更多的权势,更多的名望。 但这些东西江寒鸦出生后就有了。 展现出绝强的修炼天赋后,他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江家数万年累积下的资源直接朝他倾斜。 各色顶级丹药,数不清的顶级玄具。 江寒鸦只需要修炼,不需要为任何外物发愁。 其他武者需要积攒修炼资源,需要砸钱购买丹药和玄具。 这些江寒鸦都不需要。 他都不需要开口,早早就有人给他准备好了。 长此以往,他只剩下唯一的追求。 那就是攀登武道。 如果不追求武道,只是为了成就大帝境,那然后呢? 享受无尽的寿命,无尽的金钱,权势和名望? 可除了无尽的寿命外,其他的江寒鸦现在就有。 至于寿命问题,江寒鸦今年十七,还很年轻,根本不用考虑。 殷栖迟和江寒鸦完全不同,也没法理解江寒鸦的这种追求。 但他定定地看了江寒鸦一会,然后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他嘴唇动了动,想问: 如果你死在强者手里了呢? 这个问题之前江寒鸦就回答过了: 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殷栖迟利用延髓草修复破损的丹田时,江寒鸦坐在岸边看湖。 湖水很清澈,他越看越心动。 几天没有洗澡了,虽然修为高,身体一般比较洁净,但江寒鸦还是觉得有点受不了。 正好有个湖,先随便洗一下好了。 殷栖迟修复完丹田,转头去找江寒鸦。 江寒鸦已经换了一套新衣服,正一脸平静地扎小辫。 黑如鸦羽的长发披在身前,江寒鸦简单梳理一下,系上了金饰。 “你丹田修复完成了?” 注意到殷栖迟的目光,江寒鸦语气平静地问。 “修复好了。”殷栖迟本来想道谢,但还是忍不住先满足了一下自己:“你为什么要扎这两个辫子?” 江寒鸦也不喜欢,但江家就是这样的,“一种希望孩子顺利长到成年的习俗而已,没什么实际作用,但因为是大帝定下的,所以延续至今。” 江寒鸦很敬佩江家大帝,但敬佩不代表是脑残粉,对于大帝定下的这条规矩,他就颇有微词。 殷栖迟给他提建议:“不喜欢可以不扎,现在也没人知道。” 江寒鸦摇了摇头:“虽然我不喜欢,但这不仅是规矩,也是大帝爱护子孙后代的心意。” 遵守还是要遵守的。 反正就剩三年了。 说话间,他已经一丝不苟地把头发扎好了。 “那我们现在出去吗?” 江寒鸦站起来,“出去?为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道:“把你的探测器拿出来,我们把标有天材地宝的地方都走一趟,来都来了。” 好一个“来都来了”。 殷栖迟心里一瞬间冒出了两个念头: 殷家这下真是有福了。 以及: 原来江寒鸦还是气让他扎头发呀。 乖乖听话,但是撒气。 第21章 第21章 江寒鸦此前虽然从来没有接触过高科技,但他接受度很高。 他看着探测器投影的全息地图,心想果然人的智慧是无穷的。 据殷栖迟所说,探测器探测外界靠得是一种“波”,而由于这个波和灵识不同,所以基本上不会引起人的注意。 江寒鸦自己感受了一下,果然没有半分察觉。 不知道修为更高的人会不会有什么感觉。 虽然用户协议很劝退,但产品是真的好。 各种地形标注的清清楚楚,就连伪装成平地的沼泽和敛去气息,假装自己是棵无害小草的灵草都标了出来。 江寒鸦很快就上手了探测器,学会了让探测器给他们规划最佳路线。 虽然上面陌生的文字他依然看不懂,但在殷栖迟的指导下,调个小功能还是问题不大。 殷家秘境不算太大,探测器把整个秘境分成东西南北四大块。 “走吧,先把东边的东西都收了。” 殷栖迟跟着江寒鸦走,突然觉得眼前的场景很像跟着攻略在游戏里找宝箱。 这也是殷栖迟赚第一桶金的方式。 只不过他可不像很多代练那样老老实实地去游戏里找,而是写了一些程序,标注好点位,让批量制造的虚拟假人去跑。 公司疯狂打击外挂和一键收集程序,账号和个人信息绑定,具有唯一性,换号也困难。 很多玩家不想自己去跑,只能去找代练,但代练行业没有门槛,导致行业内能留下的个个都是卷王。 直到殷栖迟横空出世,以取巧的办法和超低的价格,硬生生从卷王代练们里杀出一条血路,攒下了第一桶金。 这也是殷栖迟自信一定能通过公司考试的原因。 他技术真的很好。 江寒鸦一路砍瓜切菜,不过,在遇到一只弱的可怜的妖兽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殷栖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是一只长得像兔子的妖兽,虽然比正常的兔子要大上十几倍,还长了一对獠牙,但现在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所以是不忍心了吗? 真心软呀,好可爱。 然后他听见江寒鸦说:“你丹田既然已经恢复,可以重新修炼了,那就去和妖兽搏杀吧。” 江寒鸦的声音冷淡:“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去吧,我为你掠阵。” 江寒鸦的想法很简单。 如果他没来,那这些危机就都是殷栖迟自己一个人经历。 经历危机遭受磨炼不是坏事,受到过度的庇护才是坏事。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干预,导致殷栖迟无法像书中那样成长起来。 江寒鸦收剑入鞘,往后一站,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气息,包括之前因为杀戮而染上的煞气。 发现那个最可怕的威胁消失了,瑟瑟发抖的大白兔动了动耳朵,秒变钢牙巨兔。 对着软柿子殷栖迟就发起进攻。 它可不是普通兔子,钢牙巨兔是个不折不扣的肉食爱好者。 江寒鸦:“战吧。” 殷栖迟:“……” 行吧。 钢牙巨兔是一级妖兽中比较弱的,威胁不算高。 殷栖迟现在虽然没有什么修为,但只要有狠劲,对付它也不是问题。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殷栖迟跟钢牙巨兔缠斗了一会。 和没什么经验的普通人不一样,殷栖迟经验可太足了,他专门针对弱点下手,皮糙肉厚的部分一概不碰,专攻脆弱之处。 整个人又很灵活,走位很强。 导致他打得到巨兔,巨兔打不到他。 磨了一阵,最后还算轻松的弄死了巨兔。 “不错。”江寒鸦评价。 虽然修炼体系不同,但修炼方式基本上都是殊途同归的。 那就是打和恢复。 累趴下之后再盘膝修炼,恢复体力,并吞一些丹药或者用掉一些天材地宝,等体力和能量恢复后再去打,如此循环往复。 江寒鸦就是这么过来的。 他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修炼方式,非常自然地将其套用在了殷栖迟的身上。 偶尔指点一些战斗技巧。 加上殷家秘境中天材地宝的支撑,殷栖迟的实力进步得飞快。 短短半月就已经筑基了。 虽然时间短,但殷栖迟的根基无比雄厚。 江寒鸦从来没有省钱省资源的概念,心态放得很宽,让殷栖迟该吃就吃,该用就用。 殷栖迟不断和实力相差无几的妖兽搏斗,耗空灵气后吞吃各种天材地宝进补,补充完毕后再去和妖兽搏斗。 这具同位体的天赋本来就高,此前更是修炼到了金丹期,没有什么瓶颈,在江寒鸦的监督下,殷栖迟更是吃掉了殷家秘境内快一半的天材地宝。 速度不快,根基不雄厚才奇怪。 殷栖迟本来就是苦过来的,他排斥的是无谓的吃苦,现在几乎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自己实力的上升,哪里还有什么排斥,非常配合。 等两人走完探测器标注的最后一个点位,殷家秘境内已经变得空荡了许多。 由于天材地宝全数被拿走,就连秘境内的灵气浓度都降低了不少。 持有令牌,可以在秘境内停留一个月,但现在秘境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两人就离开了。 留下一个空壳子秘境,静待下次殷家天才子弟进入历练。 殷家人得知两人只在秘境里待了半个月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心里还十分窃喜。 总算是把这尊大煞神给送走了,他们殷家也是时来运转了。 不错不错! === 经过半个月的相处,殷栖迟和江寒鸦之间的关系更近了一些。 殷栖迟也在相处中潜移默化,一点一点地表现出自己真正的性格。 装可怜能引起人一时同情,但总以弱者的形态出现,久而久之他的定位也会是弱者。 偶尔卖一下惨效果拔群,一直卖那就会迅速贬值。 美强惨美强惨,要有美和强这两个先决条件,最后的那个惨才有价值。 殷栖迟非常懂。 他可不想让自己在江寒鸦眼里被定位成弱者。 一开始他还以为会有点困难。 结果发现……没有。 因为江寒鸦根本就不怎么关心他的性格。 江寒鸦唯一在乎的就是他够不够强,意志力坚定不坚定。 江寒鸦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确定殷栖迟以后能成为他的对手。 至于其他的,江寒鸦不是很关心,也不怎么在乎。 殷栖迟觉得有点挫败。 丹田恢复了,殷栖迟的实力也抵达筑基期了,是时候去飞虹宗拜师了。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唯独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虽说飞虹宗是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一等大势力宗门。 但这个近是相对于其他大宗门而言的。 实际距离还是远,想在飞虹宗招收弟子的日子前抵达,需要乘坐飞舟。 但购买船票需要用的是灵石,而非金子。 他们没有灵石。 同位体的存款不消说,连着储物戒指一块儿被殷骄搜刮走了,一毛不剩。 江寒鸦有金子和玄晶,但金子和灵石的兑换比例非常低。 先不论划不划算,最重要的是,殷栖迟不想用江寒鸦的钱。 除此之外,虽然殷栖迟还有一堆天材地宝和妖兽尸体,但这些都是江寒鸦给他的,让他拿去换灵石,他也不愿意。 殷栖迟沉思了一会,抬起头严肃地说:“我们去黑吃黑吧。” 有什么方式能比打劫来钱快? 刚想提议去接悬赏赚钱的江寒鸦:“……” 第22章 第22章 清晨,太阳微微露出边缘,空气里还带着凉意,兰阳城的船港已经热闹起来了。 不断有飞舟下降入港,或者起飞离港。 码头上有不仅有乘客,还有搬运货物的船工,来来往往很是热闹。 “好壮观的大船呀,我们去飞虹宗就乘坐这样的飞舟吗?” “那是自然,我只愿你们都通过考验,成为大宗弟子。” 一艘外形较为独特的飞舟静静停泊在船港中,船门紧闭。 殷栖迟道:“我打听过了,它第二天中午便会出发。” 他们赶上了最后一班飞舟。 如若错过了这一艘飞舟,下一艘飞舟就得再等半个月,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必须赶在它离港之前攒够船票钱,两百灵石。 自从殷栖迟成功筑基,有了基本的自保能力后,江寒鸦就进入了半挂机状态。 殷栖迟要他帮忙,他就帮一下,不提要求的话,江寒鸦一般就安静地跟在他身边,观察这个陌生的世界。 除了力量体系不同,修仙世界的很多地方与玄武大陆有共通之处。 人生绕不开的是衣食住行四个字。 哪怕是不同的世界,衣食住行在大方面也是有类似之处的。 修仙世界有飞舟,玄武大陆也有。 江寒鸦单独就有一整个私人飞舟舰队,只不过太声势浩大了,他一般不用。 通常是遇到需要他代表江家出面,不堕世家威名,摆排场的时候才用。 除了摆排场的舰队之外,江寒鸦也有专门用来代步的小型飞舟,但他一般也用不上。 平时历练都在江家势力范围内,衣食住行都被安排得妥妥帖帖,不用他操心。 因此代步飞舟就和飞舟舰队一起丢在家族里,交给专人蕴养。 许多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飞舟,盯着目不转睛。 江寒鸦也和他们一样盯着看,修仙世界的飞舟和玄武大陆的飞舟也存在很大区别。 启动方式,使用的能量和装饰风格都截然不同。 不过没看多久,他就要跟殷栖迟一起去黑吃黑了。 黑吃黑,或者说是钓鱼执法。 最重要的是钓。 江寒鸦注意到殷栖迟的目光,略有迟疑:“……我?” 殷栖迟愉快点头:“没错,你本色出演当个大少爷就好,其他的交给我来办。” 江寒鸦:“……可以。” 他也有点好奇,想看看殷栖迟是怎么黑吃黑的。 殷栖迟一秒入戏:“少爷,请跟我来。” 江寒鸦:“……” 他抬脚跟着殷栖迟走了。 两人很快来到了城内最豪华的酒楼。 飞虹宗招弟子在即,酒楼内有不少修士,都在等登船。 “掌柜的。”殷栖迟道:“给我家大少爷安排一间天字号房,再上一桌好菜到二楼包厢。” 掌柜带着歉意道:“这位客人,二楼包厢已经满了。” 殷栖迟当然知道。 但他面上摆出一副十分不满意的架势,拉扯了一番后,才不情不愿地同意在一楼大厅用餐。 这还没完。 他对着菜单挑挑拣拣,满口是“这个我家少爷不喜欢”“那个我家少爷不爱吃”,其龟毛挑剔程度,引起不少人好奇。 什么样的少爷这么挑剔? 大厅里的客人们抬起头来,齐刷刷看向站在殷栖迟身边的江寒鸦。 样貌,穿着,气度都是一等一的。 还没什么修为。 看着就像个肥羊。 好不容易点完了菜,殷栖迟又道:“这次我家大少爷可是要拜入飞虹宗的,可惜那艘船要到明天才启航,只好委屈我家少爷在外住一晚了。” 他的扮相活灵活现,一口一个“我家少爷”,没有丝毫不适。 点完了菜,殷栖迟在大厅内找了个靠窗的空桌,继续他的表演。 三级妖兽的毛皮拿来垫椅子,桌上直接铺一张从位面交易器兑换来的水晶玻璃板,再盖一层自动变换图案和影像的荧光桌布,又拿出一个小小的音响,播放悠扬的纯音乐。 桌上再摆一缸水晶熏香,最终再拿出一株高级的灵花,放进灌了水的花瓶里,权作装饰。 “少爷,请坐。” 殷栖迟殷勤地对江寒鸦说。 众人的视线焦点顿时从殷栖迟身上转移到江寒鸦身上。 乖乖,这是哪里来的大少爷,还真懂享受啊! 江寒鸦竭力控制住捂脸假装不认识殷栖迟的冲动,板着脸坐下了。 三级妖兽的皮散发着生前残留的淡淡威压,花瓶里的灵花更是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心思纯净些的修士没想那么多,只单单是羡慕。 心思阴暗些的,感受了一下主仆二人的修为,已经灵感爆发,瞬间准备好了一整套夜间活动计划。 殷栖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是没人怀疑,但当有人心里升起一点怀疑时,目光一扫到江寒鸦,心里的怀疑立刻就减少了七八成。 不论是外貌,气质,还是行为举止,都昭示着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世家大少爷。 那种气质和举止是伪装不出来的。 任何夸张的排场用在他身上,都给人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一顿饭吃完,殷栖迟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还早着呢,少爷,我们出去逛逛?” 江寒鸦:“嗯。” 殷栖迟把布置在桌上的东西收走,两人施施然出了门。 大厅内不少人看着他们的背影,也站起身结账出了门。 掌柜刚想为这两人叹息一声,忽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 这两人还没结账! 都怪那个仆从一直挑三拣四,搅得他头疼。 后来本来想上去催账,结果不小心看了眼那个大少爷,被人家的气度和外貌所慑,觉得对方一看就又阔又贵,不可能赖钱,自己只要等着对方结账并且打赏就行了。 事实上,直到现在,掌柜依旧觉得对方不会赖账。 只不过跟出去的人不少,不出意外,这两人是铁定回不来了。 这下钱收不回来了。 打赏也别想了。 白贴一桌菜! 那可都是他们店里最贵最好的菜啊! 这边掌柜在崩溃,那边尾随而出的修士们心里正美。 不是每个修士都有钱,不少散修狠狠心咬牙买了船票后,兜里就不剩多少钱了。 能成功拜入飞虹宗那一切好说,可万一失败了呢? 有条退路当然是好的。 还有一些修士连买船票的钱都凑不齐。 船票是不记名的,如果他们能抢走船票,岂不是多了一线希望? 不记名船票好呀!到手就能用。 康淼就是咬牙买了船票后兜里没剩下多少钱的修士之一。 他望着不远处两人的背影,心里志得意满。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修为不低,已经是筑基巅峰了,只要摸到那一层感悟,就能突破金丹。 康淼一向自诩天赋卓绝,觉得自己一定能通过飞虹宗的入门考验,成为大宗弟子。 他前往酒楼也没点菜,就要了最便宜的酒静坐,主要目的是观察他的竞争对手们。 也打算和一些天赋高且兜里有钱的修士打好关系,等成功入门后好抱团。 不过现在嘛,这些都不重要了! 以他的能力,干掉这两人根本不是问题。 巴结有钱的修士怎么比得上自己有钱来的快意? ! 尾随的不止他一个,但他的修为却是最高的。 前方的两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加快,背影慌乱。 但一看他们逃跑的方向,康淼忍不住想大笑出声。 真是两个不知世事的废物,竟然往城外跑! 出了城,可就是彻底的三不管地带了。 殷栖迟也幽幽地笑了:“出了城,就是彻底的三不管地带了。” 不管城外发生了什么事,都不会有人管的。 好亲切,像回家了一样。 第23章 第23章 其实殷栖迟一开始有点不适应穿越后的生活。 过了一段时间,才慢慢有点融入。 这里太和平了。 街上没有尸体,看不见催债的人暴力破门,街角更没有骨瘦如柴的瘾君子和画着浓妆的性偶。 连势力火并和无差别杀人狂都没有。 街头巷尾到处一片祥和宁静。 就连他遇到的和他敌对的人,动起手来的时候也碍手碍脚,考虑什么“规矩”“名声”“影响”。 想弄死他的心很真诚,但行动上还要走流程。 他看着探测器上紧随在他们身后的十几个小红点,没忍住笑了起来。 “怎么?”江寒鸦感觉到了殷栖迟的情绪波动,询问道。 殷栖迟诚恳回答:“有一种回老家的感觉。” 为了利益和生存,在无冤无仇的情况下,像最原始的动物一样厮杀。 江寒鸦看了看他,“我为你掠阵。” 殷栖迟弯起唇:“非常感谢。” 城外有一片树林,江寒鸦和殷栖迟就在这里备战。 说是备战,江寒鸦并没有参与战斗的打算。 十几个筑基期而已,殷栖迟现在也是筑基期,还吃了殷家秘境内将近一半的天材地宝,对付起他们应该绰绰有余。 同一个大境界内除天骄外无敌,本就是每一个天骄的基本功。 江寒鸦更上一步,直接同境界包括天骄也无敌。 别说十几个了,就算是有二十几个和江寒鸦修为相同的人围攻江寒鸦,江寒鸦也能解决。 如果殷栖迟做不到这一点,江寒鸦会对他很失望。 江寒鸦对殷栖迟的一切关注,都建立在一个唯一重要的点上。 那就是殷栖迟是那个书中能够成就大帝境的强者,是唯一能成为江寒鸦对手的人。 如果殷栖迟不是,那么江寒鸦将不会再关注他。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也不在乎殷栖迟会怎么看他。 这次短暂的相处结束后,他们就会分道扬镳,再见面时应该是三百年之后,刀兵相见。 当然,刀兵相见的前提是殷栖迟的确是书中描绘的那个强者。 眼前的这次“黑吃黑”算是一次考验。 如果殷栖迟不能解决这些人,江寒鸦会毫不犹豫地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也不会再提供什么帮助。 他要帮助的是自己未来的对手。 如果殷栖迟不是,他何必多费力呢? 殷栖迟自然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格外高调,直接引了十几个人来。 否则如果单单只是为了钱财,他有无数种更安全的办法。 本来这种拙劣的手法上钩的人不会太多。 但耐不住江寒鸦往那一站实在是太权威了。 毕竟,虽然他们的表现是假的,但这位大少爷可是货真价实的。 殷栖迟闭上双眼,感受自己急促的心跳。 他想起他曾经在地下斗兽场的经历。 安装义眼后,他很不幸的中了那百分之五的概率,产生了义体排斥反应。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反应很轻微,不用终生治疗。 为了凑齐治疗费用,他不得不像许多走投无路的人一样前往地下斗兽场。 他记得他参与的那一场对决是“为了治疗费用”先生vs“为了偿还赌债”先生。 没有武器,赤裸身体,双方都换上比赛方提供的最廉价的义体,保证公平,用最原始的方式搏斗。 直至一方死亡,比赛才算结束。 狭小的空间满是刺眼的灯光,污浊闷热的空气,观众席上山呼海啸的声音。 廉价义体粗劣的接口摩擦皮肉产生的疼痛和鲜血。 最后殷栖迟赢了。 算上胜者奖励和他压在自己身上的钱,他不仅赚够了治疗费用,还有了足够支付半年义体贷款的钱。 只不过吐出带血的肉块后,口腔里浓重的血腥味一个星期才散掉。 但是,说那段经历给他留下了什么阴影,未免有些矫情。 说实话,完全没有。 死亡是司空见惯的事。 他反而很庆幸。 那笔多余的钱他没存着,而是打通门路,加入了一个大帮派,成为帮技术人员打下手的。 这成了奠定他未来的起点。 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 红点越靠越近。 殷栖迟睁开了眼睛。 对决开始。 这一场是“为了得到认可”先生vs“为了谋财害命”先生们。 在这个转折点,他也会赢的。 就像他之前那样。 赢来一个奠定未来的起点。 康淼一马当先地冲进了森林。 他心里冷笑,那两个蠢货,以为能靠躲进树林逃脱,未免也有些太天真了。 很快,他看见了前方不远处,停留在树林中一小片空地上的两人。 那位身着白衣的矜贵大少爷面色冷淡,抱着剑靠在树旁。 他的仆人站在前方,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康淼停住了脚步。 一时间,双方都没人开口。 一阵风吹过树林,几片树叶从枝头落下,随风翻卷。 其他那些同样尾随而来的人暂时隐匿了起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想捡漏。 康淼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考虑的不是如何击败那个仆从,而是成功后如何快速取得战利品,然后逃之夭夭。 他想了想,把目光投向眼前的两人。 那个仆人的实力才刚筑基,而那个大少爷没什么修为,和普通人差不多。 不足为惧。 “两位。”他开口道,“现在的情况你们心知肚明,我也就不多废话了。” “如果你们愿意交出身上一半的财物,我就愿意保护二位顺利登船,如何?” 康淼一边笑一边靠近:“我也不想伤了和气。” “你考虑得真周到。”殷栖迟柔声细语:“不过我有个新提议。” 他弯起唇笑了:“如果你愿意交出身上所有的财物,我就放你一马,如何?” 康淼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莫要怪我了!” 杀人夺宝这事他不是第一次干,根本没有心理负担。 一个筑基刚入门而已,他轻轻松松……嗯? 康淼愕然发现,他的刀竟然被对方用双指夹住了。 怎么回事? ! 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痛,随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彻底陷入黑暗前,他终于明悟: 上当了! “ bingo !”殷栖迟微笑着道:“猜对了!奖励投胎机会一次。” “机会来之不易,可要好好把握哟。” 第24章 第24章 隐藏在暗处的人发现殷栖迟是个硬茬子,有些想要放弃,有些却路线一转,伸手去抓那个看起来毫无修为的大少爷。 然而古怪的是, 那个少爷明明就站在那里, 他们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 他抱剑垂眸,风拂起他的发,看着真实,却仿佛一幅画中的人物一样,可望而不可及。 与此同时, 那些想要离开的人也遇到了同样的麻烦。 明明这片树林并不大,但不论他们怎么往外奔,都没办法离开这片空地。 既然如此……剩下的十几人不约而同的一齐出手。 殷栖迟伸手抓住了攻的最快的那个,将其作为挡箭牌甩了一圈,挡掉了大部分攻击。 随后他手腕一动,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抓着的人不再挣扎,成为一面好用且尽职尽责的盾牌。 还有小部分攻击无法避免,也在殷栖迟精心计算的角度下将伤害降到了最低。 很快,在这一小片空地上,站着的人比躺着的人少了。 殷栖迟得到了两个同位体的记忆,也学了他们会的招式, 但他的战斗风格还是和那两人大有不同。 没有任何花哨或者多余的招式, 观赏性一般, 但实用性挺高的。 “饶命, 我只是一时猪油蒙了心……” 殷栖迟柔和地笑了笑:“没关系,下辈子注意。” 他收回手,失去生命的躯体重重倒下。 紧接着,殷栖迟右手动了动,手上很快出现了一把枪。 他很有耐心地对着每具尸体清空弹夹。 殷栖迟慢条斯理的换弹夹。 等到所有躺在地上的人都急性重金属中毒后,他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枪。 没办法,虽然殷栖迟不是一个讲究的人,但他觉得,生活还是需要一点小小的仪式感。 他回头看向江寒鸦:“怎么样?” 江寒鸦笑了笑:“很好。” 他绕过地上的尸体,慢慢走到殷栖迟面前:“很惊艳。” “我的大少爷,没让你失望就好。” 殷栖迟夸张地鞠了一个躬。 他又想起了斗兽场。 据说曾经有个地下区出身的人爱上了某位居住在天空区的小姐。 那位小姐口头许诺,如果那人能成为斗兽场的冠军,她就让他成为她的情人之一。 当然,现实世界没有童话故事那样美满的结局。 那人在第三场比赛中就死了。 当时殷栖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这么愚蠢,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赌上自己的性命。 难道不该先签个合同,有了保障之后再行动吗? 现在,他稍微有些理解了。 殷栖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站在身旁,明显心情不错的江寒鸦,轻声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只要我够强,我就能得到所有我想要得到的东西?” 江寒鸦点头:“是,的确如此。” “谢谢。”殷栖迟愉快地笑了:“我明白了。” 成功黑吃黑的殷栖迟以一种非常专业的手法,快速搜刮走了躺着的人身上所有的钱财。 船票也不用买了。 不记名船票好啊,到手就能用。 虽然倒下的十几个都没什么钱,但殷栖迟并不嫌弃他们。 积少成多,成功从赤贫迈入小康行列。 殷栖迟摘下一次性手套,转身发现江寒鸦一直在看他。 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眸此刻正专注地看着他,瞳孔里满是跃跃欲试。 “你还有余力吗?”江寒鸦往前迈了一步,踩碎一截枯枝,“如果你还有,我们打一场。” 他对殷栖迟的招式很感兴趣。 殷栖迟的一招一式并没有什么章法,乍一看凌乱不堪。 然而江寒鸦可以看出,殷栖迟的行为全是最简洁最实用的杀招。 如果把发出攻击和打败敌人视作两个点,那大部分的招式都相当于连接两个点的曲线。 曲线带着弧度,带着美感和一些武道的韵律。 江寒鸦使用的招数也类似。 无非是弧度小一些而已。 但殷栖迟不同。 他的招式就是直线。 简洁利落,一击毙命。 没有任何武道的韵律在其中,带着一种冰冷的效率至上。 虽然看起来不如大部分的招式好看,但的确非常实用。 “不用玄力或者灵力,也不用武器。”江寒鸦道:“简单的招式切磋,如何?” “好。” 江寒鸦满意地点头,收起剑:“请多指教。” 殷栖迟笑了笑,“我的荣幸。” 江寒鸦顿了一瞬,随后决定不去管这些细枝末节。 切磋正式开始,他闪身上前,和殷栖迟撞在了一起。 没有武器相撞的金属清脆声,而是搏斗时肢体相撞的沉闷钝响。 在殷栖迟这里,江寒鸦之前的大部分经验都没有用武之地。 江寒鸦能够通过微小的细节察觉到空气中的武道韵律,这韵律如同音乐,江寒鸦犹如一个拥有绝对音感的乐手,能够准确的通过对方招式中的韵律判断对方接下来的行动。 而这韵律不仅在玄武大陆中有,哪怕是在修仙世界这个力量体系完全不同的地方,也同样拥有一种韵律。 江寒鸦依然可以感知到。 但在殷栖迟这里,他的能力失效了。 因为殷栖迟的招式里根本没有任何的武道韵律。 完全感觉不到武道韵律的轨迹,只有凌厉而快速的攻击。 江寒鸦失去了战斗中最重要的感官,有一种非常不适应的阻塞感。 但与此同时,他也更加兴奋了。 失去了对韵律的感知,他只能依靠自己的战斗本能,积攒下的经验以及眼力和身体感知去判断殷栖迟的攻击。 加上不用玄力和武器,这场战斗纯粹成了反应速度的比拼。 这是一种非常新的战斗! 江寒鸦挡住殷栖迟角度刁钻的攻击,回身攻击,也被殷栖迟挡了下来。 拳拳到肉,声声闷响。 江寒鸦一边打一边学,进步速度飞快。 最后他虚晃一招,以假动作欺骗殷栖迟上钩,随即翻身绞首,狠狠箍住了殷栖迟的脖颈。 “投降了!”殷栖迟输了也不气馁,笑着举起了双手。 江寒鸦松开缠着殷栖迟的手,正打算退后一步,没想到殷栖迟板住他的肩,一个转身把他压在了地上。 江寒鸦慢了一拍,猝不及防。 殷栖迟一手按着他的肩,另一只手双指并拢,轻轻地戳着他的心口:“砰。” “兵不厌诈,我的少爷。” 江寒鸦也不恼,快速地检讨了一下自己,然后承认道:“的确,那这一局算平手。” 殷栖迟率先站起,向准备起身的江寒鸦伸出手。 “少爷,请起。” 江寒鸦本来要伸出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 江寒鸦还是伸出手,让殷栖迟把他拉了起来。 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拍去身上的尘土。 临走之前,还需要处理一下地上的尸体。 殷栖迟兑换了一个简单的矿场机器人,调整好设置后,机器人转动着履带前进,挖坑把一具具尸体填了进去。 殷栖迟觉得有点可惜。 这些健康的修士尸体可值钱了。 不管是拿去做医疗试验还是特殊道具,或者其他的,比如做香水呀,化妆品呀,首饰摆件呀,包包呀,脂肪填充呀,换皮呀,都能卖一大笔钱。 但殷栖迟尝试过,始终显示“不可交易”。 第24章(2/4) 第24章(2/4) 他不信位面交易器不想要。 应该不是传送问题,此前那些庞大的妖兽尸体传送起来就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是这个世界不允许了? 在他的观念里,人死之后是没有入土为安或者举办葬礼这个概念的。 死了之后尸体一般直接被拆了卖。 尸体一直以来都是很抢手很热门的商品。 有主的尸体会有专门的买卖尸体的人找来,无主的,倒在街头的尸体会被以最快的速度收走。 拼手速,谁快谁得。 他和所有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埋土里多浪费啊,不如拿去卖钱。 还能挣一笔。 在他穿越之前,他的同伴里有两人搞了办公室恋情,在简陋的地下室举办了一场不合法,纯属仪式性的婚礼。 婚礼上,新郎和新娘郑重向彼此起誓,死后的尸体归属对方。 手里的钱和拥有的财产是会变动的。 但尸体是不会变的,稳定存在。 什么“我爱你”都是虚的。 “我爱你”“我喜欢你”之类的话,都是对性偶说的。 真正想一起过日子的人,表白的时候都会说“我死了之后尸体归你”。 或者“你愿不愿意当我尸体的继承人?” 生活很危险,搞不好哪天就在路边中弹了。 活一天赚一天。 等自己哪天很随机的死掉后,尸体也能卖一笔钱,给伴侣一份还算坚实的保障。 两人双双现写遗嘱并上传,标明自己死后剩余的财产和尸体都归属对方。 对殷栖迟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真正的婚是结不起的。 这种遗嘱就是结婚证。 殷栖迟也是颇为抢手的单身汉,主要是他的义体很高级,平时也不搞七搞八,比较健康。 死后尸体非常值钱。 是标准的“黄金单身汉”。 殷栖迟是灵魂穿越,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肯定已经被处理掉了。 他的尸体可值钱了,安装的义体都是最高级的,拆下来还能再用,就是不知道会便宜哪个家伙。 他也没写遗嘱,就让那些人争去吧。 想想看,死了之后,还有一群人为了他的尸体的归属吵得不可开交,多有意思啊。 没什么不好的,起码挺热闹。 不过说到遗嘱,殷栖迟心血来潮,打算写份遗嘱。 还没开始,位面交易器立刻跳出弹窗提醒: 【宿主若是死亡,积攒的一切财富包括尸体都归本位面交易器所有,不可转交他人。 】 如果是以前,那殷栖迟觉得无所谓。 反正也没什么想要给的人,给谁都没区别。 现在不一样了。 他想把自己所有的遗产,包括尸体所有权和处理权都给江寒鸦。 他得到的那本《玄武至尊·限定版》里稍微有一点相关的描述: 【“宝贝,别这么难过嘛。”殷栖迟道:“当我老婆有什么不好的?我要是哪天死了,你就是我所有遗产的指定继承人,我的尸体也是你的,想想看,一个大帝的尸体,多值钱啊,隔壁世家都馋哭了。” “不过要是有真有那一天,我不建议你拿去卖,我建议你把能吃的部分都吃了,说不定会有一些特殊的效果。” “对了,你想尝尝吗?”殷栖迟认真考虑了一下:“大帝的血肉说不定有特殊功效,我现在切一块给你尝尝,好不好?” 江寒鸦的表情有些僵住了,他有点惊慌地看向殷栖迟,发现对方来真的。 血淋淋的肉块散发着腥气,被殷栖迟笑吟吟地捧着:“宝贝,来,尝一口?”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温热鲜红的血沾湿了江寒鸦略带苍白的唇,他几欲作呕地往后退:“拿开!我不吃!”】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殷栖迟很愿意把自己的尸体拿给江寒鸦用,但倒过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殷栖迟点掉弹窗,垂下的眼眸里带着点冷意。 行啊,真行。 我给我老婆的遗产你也要。 贪得没边了。 他给位面交易器又记了一笔。 不过书里的殷栖迟能那么自由地处理自己的一切,说明他已经解决了位面交易器这个问题。 毕竟解决不了位面交易器,就没办法自由地处理遗产,办不了结婚证。 尽管书里没有明说是怎么解决的,但……他总会知道的。 小机器人很快完工,所有尸体遵循一个萝卜一个坑原则挨个入土。 “走吧。” “好。”殷栖迟收起了机器人。 很快,他们在众人惊讶的目光和掌柜又惊又喜的目光中跨过了酒楼的门槛。 殷栖迟有始有终,不因兜里有钱而改变态度。 继续保持他跋扈仆人的人设。 “哼,本来还想多给你点赏钱。”殷栖迟冷笑一声:“没想到啊,掌柜的不厚道,那么多小老鼠尾随,也不提醒一声。” 他拿出饭钱和一晚的住宿费拍在桌面上,一分也没多给。 掌柜的本来觉得能回本已经很不错了,现在一想自己错失的赏钱,心里痛的像是被剜了一块肉。 殷栖迟阴阳怪气完毕,展现了自己的两幅面孔,小心殷勤地道,“少爷,走这边,小心楼梯。” 江寒鸦:“……” 他不懂,但他大为震撼。 他好想说其实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不过,殷栖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潜力后,江寒鸦对他有了更多的耐心。 尽管觉得头皮发麻,但还是配合演出,“嗯”了一声。 回到楼上后,由于只定了一间房,殷栖迟伸手:“少爷,您请。” 江寒鸦:“……四周无人,不必伪装了吧?” 殷栖迟泰然自若:“我是发自真心的。” 江寒鸦想起了书上的描写。 “神经病”这三个字立刻跳了出来。 这个形容还是太有学术气息了。 换成他们玄武大陆的一般说法,通常称之为“脑疾”。 他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江寒鸦语带暗示:“据我所知,你已经二十一岁了。” 行事能不能稳重些? 殷栖迟从善如流:“嗯,你说得对,我都听你的。” 江寒鸦:“……” 看来是没救了。 由于之前切磋在地上滚了一下,吃完晚饭后,江寒鸦决定在入睡前洗个澡。 酒楼服务很周到,没过一会,装满了热水的浴桶就送了上来。 江寒鸦走到屏风后面,开始洗浴。 屏风是木制的,并不像布面绣花屏那样会透出些光影。 但搭在屏风上的衣服和淋漓的水声足以令殷栖迟想象力发散。 殷栖迟撑着脸半靠在桌上,倒是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 他对性并不饥渴,否则也不会为了避免病毒入侵和保持安全而洁身自好了。 这种东西在他穿越前随处可见,司空见惯,最低只需要10信用点,就能和路边的性偶达成一场交易。 他手里的那本书里各种花样虽然多,但重点都不是那方面的快乐。 这种来自外部刺激的感官快乐和成瘾性药剂一样,殷栖迟都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他有兴趣的是江寒鸦的变化。 江寒鸦的表情,声音,肢体动作。 江寒鸦的反应才是有意思的地方。 所以书里殷栖迟特别喜欢用语言逗逗江寒鸦。 第24章(3/4) 第24章(3/4) 热衷于把江寒鸦保持在一个挣扎不了又晕不掉的状态,不得不听他的垃圾话。 当然,有时候也搞搞cosplay。 这个更有意思。 所以他对单方面的偷窥没兴趣。 不如等有本事了直接把人抓来,两个人共同参与。 那才叫开心呢。 江寒鸦第一次用浴桶洗澡,有点伸展不开。 此前洗澡都是在浴池里,一般还配备饮料和小吃,还有可供消遣的书籍。 不过江寒鸦适应性强,也没什么抱怨。 不是温泉,水会冷,他在水温下降到一定程度后就出来了。 有修为的人用不上浴巾,稍微用玄力一震,身体和头发就干了。 他穿好衣服,披着头发出来,在桌边坐下,用木梳简单地梳理头发。 酒楼里夜晚用于照亮的不是蜡烛,是以灵石为燃料的灯具,但散发的光和蜡烛类似,只是更明亮些。 柔和的光映照着江寒鸦的脸,他的头发很黑,如绸缎般顺滑,木梳一梳梳到尾,十分顺利。 殷栖迟被这静谧安宁的景象感染,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里的人结婚早,大世家的子弟更是早早就有了联姻对象,他修仙世界的同位体也有,只不过成为废人后就被退婚了。 那江寒鸦呢? 书里也没写。 于是他就问了。 “联姻?”江寒鸦摇摇头:“江家不联姻。” 和其他势力不同,江家不搞什么联姻。 家族的子弟如果要成婚,一般都找优秀的草根出身的武者。 不会和大势力出身的人缔结关系。 这一点惊到殷栖迟了,在他穿越之前,公司上层和底层人几乎都有生殖隔离了,本来他料想江家这种超级大势力也是类似的情况。 怎么居然专找普通人? “因为天赋不会遗传。”江寒鸦平静地道:“一对天赋优秀的男女生下的后代一定是天赋异禀的吗?不,天赋卓绝的父母也很可能生下平平无奇的后代。” “天资卓绝的武者产生是没有规律的,无法控制。” 充满了随机性。 “那么,该如何保证家族每一代都有天赋卓绝,能力高强的武者呢?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从普通出身的强者中找。” 江寒鸦淡淡地说道:“一个天赋平平的江家男子,找了一个天赋高强,能力卓绝的女性武者。一个天赋平平的江家女子,找了一个强大的男性武者。通过婚姻将他们并入江家,江家就多了两个强者。” “而由于这些强者出身普通,能够拼杀到进入江家人的择偶环境里,他们必然比同样实力的大势力子弟更加优秀,心性更加坚韧,天赋更强。” “同样,由于他们没有家族依托,因此不论男女,都会直接并入江家家族中,成为江家人,为江家的利益而战,万一背叛,处理起来也相对简单。” “如果是大势力的人,身后就会牵扯许多利益关系,不一定会一心向着江家,背叛后处理起来也十分麻烦。” 总而言之,江家人结婚通通找草根出身的强者,一代代补充,哪怕这一代的江家年轻一辈男女都比较普通平庸,但他们的伴侣都是一等一的强者,江家的强者就不会出现什么断层。 殷栖迟懂了:“所以,如果两个同样实力,同样条件的强者,谁出身更低,谁的家乡更偏僻,谁在江家人面前就更有优势了?” 专找乡巴佬? 江寒鸦点头:“的确如此。” “出身越低,起点也就越低,拥有的资源越少。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和那些拥有大量资源的人拼杀到同一层级,说明他们比那些出身高的人更加优秀,更值得选择,这样的人,并入江家后得到了更丰厚的资源,实力往往会一跃千里。” “而且,由于出身低,和江家人成婚并分配到资源后,通常都会对江家抱有一定的感激之心,更容易心向江家。” “除此之外,一个人能长期拼杀,在没有依托的情况下没有陨落,说明气运也不错,并入江家后享有更多资源和保障,就更不易陨落了。” 这也是江家能成为唯一一个传承数万年的世家的原因。 许多自视高贵的势力嘲笑江家的择偶方向,江家人也淡淡地以一句“这是大帝定下的规矩”搪塞过去。 其实有些势力也清楚江家这样做的真正原因。 他们想效仿,可既放不下身段,也吝啬分配资源。 江家却没有他们那种心理负担。 什么高贵,什么血脉,江家作为最大的势力之一,虽然明面上也像其他大势力一样讲究这个,但没有一个江家人真的信。 只有傻子和极端傲慢的人才会觉得自己天生高贵。 这两种存在通常都活不长。 江家人是务实的,他们很明白,实力才是高贵的基础。 没有实力的依托,什么高贵,什么血脉,统统是不值钱的垃圾。 就像那些在漫漫时光中湮灭的许多大世家一样。 谁还记得这些“高贵”的存在呢? 只有被嘲笑的江家一代一代传承了下来,直到现在。 江寒鸦微微偏过头,戴好固定发辫的金饰:“此外,坚持和普通出身的强者成婚,也让许多普通出身的强者天然对江家有好感,有时候,在利益被江家侵占时,他们想的基本上不是推翻江家,而是通过婚姻进入江家,成为江家人。” “拥有能够推翻江家实力的超级天才之类的强者,通常都会通过婚姻直接被江家吸纳,大家成了一家人,利益分配就好商量许多。而没那么厉害的,根本不用管,他们动摇不了江家。” 他们也不会恨江家,只会恨自己不够优秀,没能和江家人成婚。 “你明白我意思了吗?”江寒鸦问。 殷栖迟多聪明,怎么可能不明白。 “我懂了。”他笑吟吟地道:“我条件很好,对吧?” 江寒鸦严肃点头:“是的。” “如若未来的对决中你获得了胜利。”江寒鸦看着殷栖迟,嗓音平静:“我希望你可以和一个江家人成婚,这样即便我死了,江家也不会失去一个顶级强者。” 如果江寒鸦能赢,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但如果事与愿违,江寒鸦输了,殷栖迟成为了大帝。 只要殷栖迟能成为江家人,那从结果上看,江家的地位就不会有什么改变。 “你不用担心我的死亡会造成什么阻碍。”江寒鸦的语气不疾不徐:“你向江家抛出橄榄枝,本身就是一种对我的死亡的补偿,江家会没有芥蒂的接纳你。” 江家会迅速收起对江寒鸦死去的悲伤,愉快地迎接一位大帝境的强者成为江家人。 “我答应你。”殷栖迟笑吟吟地道:“我未来一定会和一个江家人结婚。” 人选我都选好了。 继承遗产的指定人选是谁都固定了。 放心吧,一定说到做到。 “那当然好,只不过那是很久之后的事了。”江寒鸦点了点头,垂眸道:“等你真的能走到那一步再说吧。” “现在谈这些,还太早了。” 江寒鸦只是随手做个保障。 他可不觉得自己这一次会输。 “那你呢?”殷栖迟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你会在我们决斗前找一个强大的对象吗?” “不会。”江寒鸦摇摇头:“许多大势力视我为眼中钉,如若我有了伴侣,那么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杀死我的伴侣,试图借此动摇我的心境。” “更何况。”江寒鸦带着几分遮掩不住的傲气:“天赋与成就能及得上我的人,我还未曾见过,除了……” 他看了殷栖迟一眼。 殷栖迟微笑。 江寒鸦摇摇头。 没关系。 他连保险措施都做好了,殷栖迟也答应了以后会和一个江家人成婚,不管他将来是活还是死,江家都会继续屹立,不会动摇。 江寒鸦梳好头发,殷栖迟已经在一旁打坐修炼了。 修仙世界没有玄气,江寒鸦暂时无事可做,便倚在床头拿了本房间里的书消遣时间。 有两本书放在床头柜上,不知道是之前的客人遗留下的,还是酒楼特意摆放的。 江寒鸦随手拿了上面那一本开始看。 他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 故事是一个凡人救了一只妖兽,随后妖兽化身成美貌女子和凡人成婚,结果新婚之夜,妖兽喝完交杯酒后不胜酒力,化为原型,真相被戳穿,凡人趁机杀死了妖兽。 嘴上说什么人妖殊途,结果却反手将妖兽的内丹献给皇帝。 皇帝得到了延年益寿的妖兽内丹,龙颜大悦,凡人一跃成了驸马,享尽荣华富贵。 这人脑子有问题吗? 发现妻子是妖兽,难道不该大喜过望,请妻子教自己修行,然后踏上修行的道路? 荣华富贵有什么可贪恋的? 还有那个妖兽,被人救了一命为什么要化成美貌女子以身相许? 修炼也不修了,成天围着那个凡人转。 等那凡人遇难了帮一把不就行了? 江寒鸦放下这本书。 他本来想找点消遣,结果觉得自己好像成了那本书作者的消遣。 再换一本书,剧情直接让他心头火起。 第24章(4/4) 第24章(4/4) 书生没有盘缠进京考试,青楼花魁资助了他,约定书生取得功名后回来娶她,结果那书生考了状元后直接娶了丞相小姐,之后就开始描述书生慢慢成为权臣的过程,之前的花魁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算不愿意娶了,你好歹把人家钱还了,再给人家赎身然后安顿一下吧? 不要脸的东西。 两本书都不是什么好书。 江寒鸦觉得这么糟糕的书不大可能是酒楼特意摆的。 大概率是之前的客人看完后觉得一言难尽,扔在这儿的。 换他他也扔。 写得什么东西? ! 他把书放回原位,直接躺下睡了。 再睁开眼时,江寒鸦有些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夕。 他揉了揉额头,发现自己正待在一个脂粉味浓重的花楼里。 眼前站着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 他想起来了,他打算上京考试,但碍于没有盘缠,所以自暴自弃,决定把最后一点钱花在喝花酒上。 然后有个小丫鬟来请他去和楼中的花魁见面。 江寒鸦皱起眉,不能理解之前的自己。 干得都是什么事啊。 想想去京城的路途遥远,他不能再拖了,也没多注意眼前的花魁美人,转身就要走。 “哎呀,慢着。” 江寒鸦停住脚步,疑惑地问:“有什么事吗?” === “姐姐,这一个可真俊呀,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俊的男子。” “再俊又如何?”被称为姐姐的是个美人,她看着还带着天真的义妹,淡淡道:“都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罢了。” 她们姐妹被困在书中,对她们下辣手的人道,只要有男子看了书中内容升起怜悯之心,再进入书中世界,能够坚守本心,做出和书中那些狠心薄情郎不同的选择,她们就能得救,脱离诅咒。 然而看书的房客不算多,看后升起怜悯之心的男子也少,进入后能保持本心的就更是几乎没有。 或者说,他们的本心就是那样。 书中的幻境会让人显露出他最本真的样子,世俗中的一切伪装都会被剥离。 表面上看起来彬彬有礼,一派正气的人,显露出最本真的样子时可能十分丑恶。 她从希望到绝望,已经不抱期待。 她的义妹进来的时间比她晚,还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 然而即便她已经绝望,不想按照书中的轨迹行动,可一旦有人进入书中,她就会被一种强大的力量控制,做出和书中角色一模一样的行为举止。 哪怕面对的人令她几欲作呕,她面上还是被迫摆出一副殷勤小心的样子。 真恶心。 随着那个看书的男子被拉入书中幻境,她又不知道第多少回成了花魁,娇笑殷勤地道:“好一个俊俏的书生,你方才在愁什么呀?” 而这书生也如她预料一般回答道:“我在愁上京赶考的盘缠。” 就在她即将被控制着说出要出资借盘缠的时候,书生继续道:“所以我现在得赶紧走了。” 他的反应不同,花魁得以稍稍自控,略带惊讶地问:“走?” “是。”书生沉着地道:“听闻附近山头有盗匪盘踞,我准备去黑吃黑。” 花魁:“……?” 啊? 江寒鸦很认真的想要去黑吃黑。 他正准备走,又被花魁拉住了。 花魁被控制着一定要出资借江寒鸦盘缠,江寒鸦原本并不想要,但继续纠缠下去会浪费更多时间,他就收了。 “多谢。”他向花魁行礼:“我会回报你的。” 这句话花魁听了不知道多少回,心中毫无波动。 江寒鸦快步走了。 距离花楼最近的一座山盘踞着一窝盗匪,欺男霸女谋财害命,无恶不作,但由于人多势众,且山林内容易躲避,附近的官兵也拿他们没办法。 江寒鸦一听就觉得特别亲切。 感觉好像这窝盗匪是专程等着他来收拾的。 江寒鸦一路问了些人,又用花魁给的钱买了一把剑,就目标明确地上了山。 书生一走,花魁又被力量控制着,被迫做一些青楼花魁必须做的事情。 她满心郁气与恨意,看着那些色眯眯的男子,只想拿刀了结了他们。 面上却被控制着露出献媚的讨巧笑容,走上二楼,在半透明的纱幔笼罩的台上坐下抚琴。 天色渐晚,马上要入夜了。 虽然她是卖艺不卖身的花魁,但台下依旧传来各种污言秽语。 她却只能假做听不见,面上带笑,依旧抚琴。 哪怕手指疼痛,也无法停下。 这种日子还要持续很久很久。 心中痛苦和愤恨越来越浓。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轻歌曼舞,充满调笑声的楼下传来了尖叫声。 下面不知出了什么事,惊恐的尖叫声和慌乱逃跑的脚步声凌乱交错。 这是……怎么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下面的声音越来越安静,人都跑得差不多了。 控制她的力量也逐渐减弱。 终于,她得以自控,掀开纱幔,站起身往楼下一看。 空荡荡的楼下,本该上京赶考的书生正慢吞吞地迈着脚步往里走。 然而一个漂亮俊俏的书生是不可能吓走所有人的。 她疑惑的视线再往下移,瞳孔猛地一缩: 妈呀,这书生还牵着一连串的人头,那些狰狞人头瞪着眼睛,一看就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的人头们被他串在绳子上,随着他的走动磕在地面上,嘎啦嘎啦响。 未干的血迹斑斑点点,糊得一地都是! 怪不得人都跑光了,她也想跑啊! 这次进来的是个什么人啊,山大王吗? ! 顿时,之前在心中翻腾的所有感情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惊恐和“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花魁腿软了,差点没从台上滚下去。 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山大……书生走到了台下,仰头看着她。 “走吧,我们去官府领赏。” 他还是白天那副认真的样子:“律例上写了,剿匪有功的贱籍可以转成良籍,你跟我一起去领赏,你就可以当个良家女子了。” “不过。”江寒鸦话锋一转:“除了之前你给我的那些钱外,剩下的钱都是我的,不平分。” “不是我小气,我上京赶考快来不及了,要多一点钱雇马车走,雇马车是很贵的。” 然后她又听到对方颇为懊恼地道:“早知道就留下大当家和二当家了,既能赶马车,到京城还可以送给那边的官府当礼物,博一份好感。” 一鱼多吃。 说不定对方一高兴,就拨给他一个住处。 连住宿费都省了。 花魁:“……” 第25章 第25章 她跟着江寒鸦一路往外走,路上的行人纷纷退避三舍。 恨不得再长出两条腿,好跑得更快。 江寒鸦却我行我素,仿佛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 他扯着一长串人头, “哒哒哒”地进了衙门。 衙门有个比较高的门槛,人头们过一下卡一下,江寒鸦嫌烦,手腕一甩,串着山匪人头的绳子就像鞭子一般,发出猎猎的破空声,随后重重落地。 有几个人头直接被打烂了。 花魁跟着他走,差不多已经麻木了。 看着周围的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她心里甚至涌起了一种类似于老前辈看萌新的感觉。 对喽,就是这样。 “一共有八十七个。”江寒鸦一脸严肃地道:“第一个是大当家张虎, 第二个是二当家李霸, 第三个是……” 他记性很好, 逐一向官府介绍绳子上的人头们都姓甚名谁。 负责记录的那个师爷手抖得像中了风。 而对江寒鸦提出的要求,他们的答复都是“好好好,行行行”。 甚至还自费送了一辆马车, 供江寒鸦上京赶考之用。 “你的户籍,你的钱。” “好了, 再见。” 江寒鸦分配完毕, 就登上马车, 头也不回地走了。 花魁拿着户籍证明和钱留在原地,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她看着户籍证明上的“袁婉筠”,还有些恍惚。 她当花魁时,所有人都称呼她为“花魁娘子”,没人在乎她究竟叫什么名字。 时隔这么久,她再次看见自己的名字,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渐渐轻盈,灵魂开始往上飘,逐渐脱离这个困了她许久的书中幻境。 突然,就在她彻底脱离书中幻境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晚上好。” 处于灵魂状态的她一动也动不了。 眼前站着一个面上带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的人。 他轻声道:“你们对我家少爷做了什么呀?嗯?” 殷栖迟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不用你说,把记忆导出来给我看。” 他打坐告一段落,打算睁开眼睛看看江寒鸦睡着的样子。 结果就发现了不对。 有一种莫名的力量笼罩着他,然后屋子里就突然冒出来一个灵魂体。 袁婉筠现在就是一道离体的灵魂,以殷栖迟筑基的修为,控制起来十分简单。 修仙世界对灵魂的研究颇为深入。 玄武大陆还偏“武”一些,对灵魂的关注不是太多。 但修仙世界几乎把灵魂玩出花来了。 殷栖迟兑换了一个脑电波传感器,再兑换了一个屏幕和一些其他人看不懂的装置,飞快的组装完毕。 对半透明的灵魂体道:“请站到那下面去,谢谢。” 都说童年影响人的一生,殷栖迟耳濡目染了他童年时生活的世界的精髓。 嘴上一套礼貌的社交辞令,实则根本没给“客人”选择的余地。 袁婉筠本身是个凡人,又是离体灵魂的状态,根本无法摆脱殷栖迟的控制。 被迫飘到脑电波传感器下面。 “很好,现在回想和我家少爷有关的所有经历。” 随着殷栖迟的指令,袁婉筠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她记忆里的内容居然分毫不差的出现在了那个古古怪怪的黑色板子上。 殷栖迟赶时间,没空仔细欣赏,先五倍速跳着看完了关键情节。 看完后,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然后他点击下载,将其保存在位面交易器里。 殷栖迟随手下了个禁制,紧接着拿起那本被江寒鸦嫌弃扔开的书,飞快地翻页。 “原来如此。” 下一秒,袁婉筠发现她的义妹突然从书里掉了出来。 精准地掉进了禁制里,和她一样动弹不得。 而殷栖迟却陷入了入定状态。 “姐姐?”义妹还有点回不过神来,本能地想往袁婉筠身边靠。 但因为禁制一动也动不了。 袁婉筠:“等一会吧,我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先前那个古怪的男人一口一个“我家少爷”,但行动上看,怎么也不像个忠仆! 本来还以为马上就要脱离苦海了,但半路又出了变故。 可为今之计,她们除了等待,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 江寒鸦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他站在喜堂里,周围的装饰都是一片红。 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但他总觉得有种奇怪的陌生感和违和感。 站在新房门前,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记忆里的过往很简单,他救了对方一命,对方以身相许。 本来应该算是一场佳话,但江寒鸦对自己的新娘半点印象都没有。 他甚至连新娘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身后的宾客起哄,让他别犹豫了,快入洞房。 “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再不去新娘子可要等急了哟!” 紧接着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江寒鸦皱了皱眉,抬脚跨进了新房。 新房里,新娘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一顶红盖头挡住了容貌。 江寒鸦有点迟疑。 不单单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新娘没有半分印象,怎么也回忆不起对方的样子,还因为…… 这新娘是不是有点太高大了? 江寒鸦无法理解之前的自己,他并没有成婚的打算,也不想和一个陌生人共度余生,他有其他的事情想做。 作为一个品级不高不低的小京官,他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给皇帝准备寿礼。 但奇怪的是,明明是关系到前途的大事,江寒鸦对此却也没有什么兴趣。 他的思绪回到眼前这场婚礼上。 事已至此,如果他离开或者和新娘和离,对方恐怕活不下去。 江寒鸦打算和对方约法三章。 就做一对假夫妻,平时互不干涉。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再抬头看向新娘,情绪就稳定了许多。 一旁的桌上放着秤杆,江寒鸦拿起秤杆,挑开了新娘的盖头。 然后他猛地后退了一步。 我的新娘怎么是个男人? ! 江寒鸦不敢置信的表情似乎把“新娘”给逗乐了。 男新娘挑唇笑了笑,慢条斯理地道:“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幅表情?” 声音低沉磁性,完全是男人的声音。 男新娘表现得似乎江寒鸦之前就知道这事一样。 真的吗? 江寒鸦揉了揉额头,有点想不起来了。 难道是酒喝多了? 他盯着男新娘看。 对方确实给他一种熟悉感。 等到对方报出名字“殷栖迟”的时候,江寒鸦就更觉得熟悉了。 “也许我的酒喝多了。”江寒鸦道:“我记不起你是谁了,但我对你和你的名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殷栖迟笑了起来,声音很柔和:“没关系,那我们先来喝交杯酒吧。” 江寒鸦摇头拒绝:“不要。” 他说:“我不知道我之前怎么想的,但我并不想结婚,更别提娶一个……” 他瞅了眼殷栖迟:“一个男新娘了。” 同性伴侣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 江寒鸦对此并无偏见,但他觉得,就算自己要找个同性伴侣,也不可能找一个比他高的! 那样走出去多没威风。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不管新娘是男是女,江寒鸦遵循自己之前的想法提出约法三章:“表面伪装,互不干涉。” “或者你想要直接和离也行。” 既然是男新娘,和离了也有能力自谋生路,不至于被流言蜚语所杀。 殷栖迟情绪很稳定,“你醉了。” 他笑着道:“等你明天清醒了,我们再来详细讨论这个问题,如何?” 江寒鸦:“唔……你说得也有道理。” 殷栖迟继续道:“那来喝交杯酒吧。” 在江寒鸦拒绝之前,他道:“你既然已经醉酒,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洞房可以先往后稍稍,喝完交杯酒就好好睡一觉,等明天起床再考虑其他事,如何?” 人都是折中的,殷栖迟叫江寒鸦喝交杯酒,江寒鸦不愿意,但提起洞房,他就觉得喝交杯酒也不算什么了。 “好吧。”他道:“明天我们继续讨论约法三章的事情。” 交杯酒的杯子很小,江寒鸦不知道为什么喝交杯酒要两个人把胳膊缠一下。 明明缠完了还是各喝各的。 不是很多此一举吗? 酒液口感醇厚,算得上是京城里有名的好酒,江寒鸦皱了皱眉头。 奇怪,他怎么觉得这酒的口感不佳。 十分劣质。 仿佛他平时喝的都是更好的酒。 但他就是一个小京官,婚礼上的酒已经是花大价钱买的,平时哪里还有多余的钱去买更好的酒? 或许也是因为他喝醉了吧? 江寒鸦正想着,突然手上的触感有异。 对方原本温热的皮肤变得粗糙冰冷,仿佛金属。 耳边还传来令人齿酸的布料撕裂声音。 定睛一看,他的男新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盘在对面的黑蛟。 不知道是不是酒有问题,黑蛟双目紧闭,盘在地上沉睡不醒。 江寒鸦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发现自己没什么事,才抬眼继续观察黑蛟。 这只黑蛟和龙的差别只差了龙角,其他地方都和画像中的龙一般无二。 江寒鸦心中顿时有了很多猜想。 最终定格在了其中一个念头上。 这一刻,他终于找到了他真正的人生目标。 他不当官了! 他要修行! 殷栖迟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床帘垂下,挡住了外面的光,小小的空间里颇为昏暗。 担心有人进来发现殷栖迟现了原形,江寒鸦就把他搬运到了床上。 江寒鸦的双眸亮晶晶的。 “你醒了?” 殷栖迟:“嗯,我醒了。” 蛟龙形态的身体他有点不适应,不过之前他有丰富的义体佩戴经验,把这具新身躯当成一个义体,稍微熟悉一下,慢慢就能操控了。 这次进来幻境是一箭双雕。 殷栖迟知道书中幻境的运行规则后,就毫不犹豫地闯了进来。 他在修仙世界的同位体是个半妖,身上流淌着妖兽的血脉。 但暂时没法觉醒。 殷栖迟就决定借用书中幻境的规则,提前感受一下化身成妖兽是什么感觉。 一回生二回熟,等真的到了觉醒的时机后,由于提前有所体验,觉醒的成功概率会大大增加。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幻境里的江寒鸦好可爱啊! 平时在外面的时候还要装得酷酷的,摆出一副成熟老练的姿态。 进了幻境之后现出原形,就有点呆呆的。 殷栖迟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漆黑的蛟龙如蛇一般绕着江寒鸦游动,如铁一般冷硬的鳞片擦过枕被,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你不怕我?”殷栖迟明知故问。 江寒鸦确实不怕,因为其实他觉得……他打得过眼前这条蛟龙。 不过他没说出来。 “我救了你,你要报恩,所以以身相许,对吧?”江寒鸦问。 殷栖迟“嗯”了一声,冰凉的脑袋搭在了江寒鸦的手上。 江寒鸦:“这样吧,你换一种报恩方式,行不行?” “换成什么?” 江寒鸦迫不及待:“你教我修行吧?” “传说修行者有移山填海的能力。”江寒鸦很向往:“当个凡人有 什么意思,我也想修行! ” 天色越来越亮,殷栖迟感觉到幻境正在因为不符合原定剧情走向而逐渐崩塌。 还剩最后一点时间。 他也不浪费,开口逗道:“倒也不是不行。” 江寒鸦期待地看着他。 殷栖迟慢悠悠地道:“可是,凡人想要修行,难上加难。” 江寒鸦:“……” 他表情有点失望,但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难而已,我愿意吃苦。” “真的?”黑色的蛟首抬起,轻轻蹭过江寒鸦的手背,带来一阵古怪的感觉。 殷栖迟:“为了修行,你什么都愿意做?” 江寒鸦:“除伤天害理的事外,我什么都愿意做。” “好吧。”殷栖迟严肃正经:“那我们来双修吧!” 江寒鸦:“……!!!” 他露出了自殷栖迟见到他以来最精彩的表情。 震惊,纠结,抵触。 各种表情在他脸上来来去去。 最后定格在类似破釜沉舟,豁出去了的表情:“……好……好吧。” 为了成为修行者,付出点代价还是值得的。 殷栖迟再也忍不住了,低声笑了起来: 不行了,怎么能这么可爱! 不过他没能继续逗下去,因为幻境彻底破裂了。 两个幻境结束后,江寒鸦和殷栖迟重新回到了现实。 黄粱一梦,在书中幻境看似过了一段时日,但现实依旧是夜晚,天都还没亮。 记忆回笼,江寒鸦立刻翻身坐起,然后看到了两个半透明的灵魂体,以及床边一堆来自异世界的高科技。 “怎么回事?” 他望向殷栖迟的目光还有点不自然。 殷栖迟却坦然自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然后轻而易举地把自己摘了出去: “少爷,那本书的幻境会迫使受困者做出和书内剧情相符的表现,我担心她们被操控着对你不利,就进去了。” “本来还想着能够抵抗一下,没想到依旧被操控了。” 他朝袁婉筠扬了扬下颌,拿起腔调:“你给我家少爷好好解释。” 袁婉筠:“……” 江寒鸦:“……” 袁婉筠清了清嗓子开始解释,江寒鸦的注意力被转移。 当听到受到诅咒,灵魂被困在书册幻境中,只能按照剧情走,除非有其他人入梦达成特殊条件,否则不能解脱时,江寒鸦脸上露出的凝重的表情。 他沉思了一会,慢慢地道:“如果能把罪魁祸首抓来,就可以让他制造幻境,帮助我打磨心境。” 一边敲键盘处理录像,一边旁听的殷栖迟:“……” 哇,油盐不进啊! 一时间,江寒鸦把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抛之脑后。 不重要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那个罪魁祸首! 他抓来有大用。 “你们知道该怎么找到那个幕后真凶吗?” 江寒鸦问两灵魂。 眼中没有丝毫对她们美貌的欣赏,全都是对变强的渴望。 她们正要说话,殷栖迟却突然横插一脚:“我知道该怎么找。” 他敲击键盘,点击播放。 屏幕上的影像展现的是袁婉筠的第一视角,她本人此刻似乎是失去了意识,或者受到了控制。 她的对面站着一只人立而起的白狐狸,一番长篇大论后,幽幽地道:“你不会记得任何事。” 狐狸的玄学vs殷栖迟的高科技 高科技完胜。 殷栖迟解释:“有些事情看似被主人忘记了,但潜意识里却仍然保留着,只需要花点时间,就能从潜意识里把当时发生的事还原出来。” 既文明又有效的逼供手段。 这里的人都是纯天然身体,脑子里没有安装防窥探程序。 灵魂体的脑电波反应反而更强烈。 简直如同一间没上锁的门,殷栖迟来去自如。 连骇入都不用了,大脑的门都是敞开的,直接推门进去就行了。 像回家一样。 人的潜意识是非常强大的,可以记录下许多被表层意识忘记的东西。 至于白狐狸嘛。 殷栖迟飞速敲打键盘,还原出白狐狸的3d模型,随后拿出探测器,把模型数据导入其中,手动调整参数。 “行了。” 他启动探测器,探测器飞到半空中,无形的探测波向四周扩散。 很快,一个红点出现在了全息地图上。 找到了! 江寒鸦看向殷栖迟,殷栖迟微微一笑:“愿意为您分忧。” 江寒鸦多少也有点习惯了:“谢谢。” 两个灵魂体暂时被留下,在殷栖迟布置的禁制也算是一层保障,让她们不会受到外界的伤害。 眼见着江寒鸦和殷栖迟准备去抓罪魁祸首,她们表示自己绝对配合,会耐心等待。 江寒鸦决定速战速决。 地图指示的方位非常清楚。 夜色浓重,今天是十五,天空挂着一轮圆月。 白狐拜月,利用月之精华修炼。 溶溶的月华如同一道银练,缓缓洒落。 整个场景看起来十分唯美。 与此同时,不断有许多怨恨,绝望等浓烈的情绪化为能量,辅助它修行。 修炼到一半,它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忽然人性化地皱起眉,拿出一盒珠子,其中有两颗已经破碎。 它仔细地看了看,发现破碎的两颗珠子是在船港附近的那栋酒楼里的。 天字号第8间房。 “无碍。” 它并不担心会有人能循着那些书册找到它。 白狐做事谨慎,不仅完全抹除了那些女子们的记忆,还非常注意扫尾,没有留下任何能够找到自己的信息。 就算有修士拿着那两本书册来寻找,也决不可能找得到它。 它早就抹掉了所有指向自己的信息。 白狐细声细气地笑了起来:“一桩无头悬案,就是元婴期的修士来了,也休想找得到我。” “不过……天底下竟真有这般刚正不阿的男子。” 白狐眼波流转,细长的狐狸眼满是魅惑。 它舔了舔唇,柔声道:“这样的男子,心肝一定极为美味。” 光是想想,它就垂涎三尺。 酒楼会登记住客,它要去看看,今晚那间天字号第八间房,究竟住了谁。 它要先和那男子结为夫妇,好好享用对方一番,然后等腻烦后再吃掉对方的心肝,助长实力! 人性化的窃笑幽幽地响了起来。 在夜色中,伴随着拂过山林的风声,听起来颇为惊悚。 然而,还没等它行动,一把长剑便破空而来,穿过它的肩将它钉在地上。 还未等它开口,又一个掌印覆盖而下。 白狐一口鲜血吐出。 它听到脚步声慢慢靠近。 挣扎着抬起头看去,月色下慢慢走来一个人,白衣黑发,容貌昳丽神情冷冽,明明看起来没有什么修为,却给它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逃!快逃! 白狐的动物本能在向它发出警告: 不快点跑的话,会死的! 然而长剑钉在它的肩上,这柄剑并非凡俗兵器,它竟然挣脱不得! “你……你是谁?” 白狐开口,声音幽怨妖媚,蛊惑人心。 突然,另一个人走上前来,半挡在白衣人身前,笑着道:“这是我家大少爷。” 他看似沉吟了一番,补充道:“一个刚正不阿的男子。” “带回去吧。”江寒鸦道,收回了佩剑。 殷栖迟随手把白狐拎起来。 刚刚那一剑一掌已经让白狐重伤,失去了反抗和逃跑的能力。 联想到刚刚破碎的两颗珠子,白狐明白了这两人的来历。 但它还是不明白:“不可能,我明明……抹除了我所有的痕迹,不可能有人能找得到我!” 那些女子的记忆,带有自身气息的灵力,任何能够指向它的物件,它通通都扫除干净了! 就连它的藏身处,它都做了一番精心布置。 这两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抓到它? 这根本不可能!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江寒鸦并不想理会这只残害人的狐妖,沉默不回答。 白狐却又恨又困惑,一双细长魅惑的狐狸眼都瞪成了铜铃形状。 殷栖迟决定乐于助狐一下:“原因很简单。” 白狐的目光猛地转向他。 殷栖迟沐浴着白狐求知若渴的双眸,笑吟吟地道:“因为大人,时代变了。” 白狐:“……” 第26章 第26章 殷栖迟给的答案太过抽象, 导致白狐以为这是嘲讽。 它被殷栖迟掐着伤处拎起,重伤加上伤口的剧痛导致它根本无法逃跑。 但白狐不甘心束手就擒,一双细长的眉眼水波流转,如怨如诉地看着殷栖迟。 殷栖迟和它对视了一会。 白狐心里一动, 以为自己的魅惑起到了效果, 一双漂亮的狐狸眼慢慢蓄起了泪。 晶莹的泪滴欲落不落, 看起来十分惹人怜惜。 殷栖迟柔和地开口:“好可爱的小狐狸呀, 好想把你做成围脖哦。” 白狐:“!” 说的什么鬼话,还是人吗? ! 它了解人心,知道这个抓着他的家伙不是说着玩玩的。 他是真的会付诸实践的! 白狐看向另外一个人。 看似气息不显, 但白狐已经亲身领教过他的威力,知道这绝不是凡人。 甚至也不是修为低的修士。 白衣人比抓着它的人更强,面色也更冷,看起来非常难以打动。 不过……白狐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修士它可见过不少,正义还带着些古板。 为了救出剩下被困的女子魂魄, 他会答应它的条件的。 白狐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流转。 这一主一仆的皮囊都是世间少有,总有一天,等它功力大成,它要将两人都消受了! 然后再把他们的心肝通通挖出来吃! 它们狐妖可是最记仇的! 白狐被带回了酒楼的房间,第一眼就看见了禁制里的两个女子的魂魄, 心中一喜: 稳了! 江寒鸦虽然想利用白狐制造幻境的本事, 但事有轻重缓急, 还是打算先救人。 这两个人是他碰巧遇上的, 受害者肯定还有更多。 白狐一眼就看破了他的打算,原本的惊慌换成了老神在在的表情。 “你一共制造了多少这样的幻境?”江寒鸦问。 白狐看着他,口中发出人类女子般的娇笑:“哎呀,奴家被您二位吓得忘记了。” 江寒鸦眼神一冷, 白狐便立刻道:“奴家不过一条贱命,您想拿就拿去,可怜那许多女子,还要在幻境中苦苦挣扎,唉,真是令人难过。” 它假惺惺地道。 果不其然,正如它所料,江寒鸦的动作止住了。 他慢慢皱起了眉。 白狐暗暗一笑。 对付这些正道修士,它可有的是办法。 就在白狐打算提出条件时,突然被人拎着后脖颈提了起来。 “不用问了。”殷栖迟觉得江寒鸦为难的样子也好可爱,“交给我吧。” “我有办法。” 江寒鸦见识过高科技的威力,微微颔首。 “你想搜魂?”白狐依旧有恃无恐:“那便搜吧,不过奴家可要提醒一句,只要奴家抗拒,就算你搜了魂,也找不到那些可怜女子的下落。” 更别提进去救下她们了。 不过是修士的恐吓手段而已,它可不会上当。 然而,白狐以为的僵持局面并没有出现。 屋子里的两人两魂都没有因为它的话语而动摇。 那个穿白衣的少爷反倒笑了一下。 不知为何,白狐心里逐渐慌张起来。 殷栖迟直接把它提到脑电波传感器下固定住。 “来。”他招呼江寒鸦:“我们一起看。” 客栈的木桌上堆满了各式奇怪的东西,有些放不下的还直接堆在了地上。 白狐之前光顾着保命,并没有太多心思注意这些。 这些东西也没有灵力,想来应该就是凡俗之物,根本不可能对它这种狐妖有什么影响。 但现在,随着屏幕的亮起,各种它看不懂的字符飞快的闪过,它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 “何必这么不近人情呢?”白狐道:“只要二位愿意以修为起誓放奴家一马,奴家不仅从今往后洗心革面,再不作恶,还会把那些女子们都放了。” 没人理它。 预想中,本该配合它表演的两个修士却对它视而不见。 殷栖迟快速敲着键盘,双眸盯着屏幕,时不时还笑着向江寒鸦解释一下原理。 江寒鸦听得半懂不懂的,但他情不自禁地看向殷栖迟。 屏幕的光照在殷栖迟的脸上,他那副娴熟至极的样子,仿佛是掌控这些机器的王者。 不得不说,很有魅力。 江家的家风是务实的,江寒鸦身为江家人,也是务实的。 就如同接触到来自异界的高科技时,他不会像一些人那样斥为“奇淫巧技”,打压贬低。 有用便是有用。 为了维护自己所谓的优越,而疯狂打压贬低,排斥外来的有用工具,从来不是江家人会做的事。 但这务实不仅仅是在对实物上,对待情感上,江寒鸦也是务实的。 江寒鸦从不会为弱者低头,武道争锋一向残酷,弱者很容易死于各种意外。 即便能活下去,弱者的寿命和强者也不可同日而语。 弱者易逝,他便不会在弱者身上投注目光和感情,以免到头来对方死了,成为一场空。 只有能够和他一样,走得足够远的人,他才会多关注几眼。 那本预言书让殷栖迟进入了他的视线,之后殷栖迟的表现也符合江寒鸦的期待。 他便渐渐地把更多的目光放在眼前的人身上。 操纵这些机器对殷栖迟来说根本是小儿科。 说实在的,要不是他失去了他原来的身体,他处理的速度会更快。 接口一连,数据库一调,处理器分析处理,自动输入。 一整套流程能在五分钟内搞定。 他一边十指快速敲击键盘,一边还能分心注意江寒鸦。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殷栖迟微微一笑。 他好像知道该从什么地方下手打动江寒鸦了。 江寒鸦这种类型的人是殷栖迟此前从未见过的,所以之前有些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殷栖迟精通如何识别并避开他人的恶意,习惯性防备他人的冷箭。 他穿越前的世界里可容不下天真无邪,所有人都在为了生存竭尽全力。 但人多粥少,资源欠缺,你多拿一点,他就少拿一点,于是人和人相互争夺,退化成野兽互相撕咬,为了活过明天你死我活。 殷栖迟将之视为生活的常态。 他从小就在这样的地方长大,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世界就是这样的,没什么问题。 但江寒鸦让他很困惑。 身为对手,江寒鸦不仅不打算在殷栖迟还弱小的时候提前下手灭杀,反而很乐于见到他强大起来。 就连找上门来的理由也不是因为自己未来会死于殷栖迟的剑下。 而是因为殷栖迟未来会让世界陷入生灵涂炭的境地。 殷栖迟没见过这种人。 不太明白该如何与之打交道。 他用老一套办法,示弱,表现自己的顺从,好证明自己的无害和弱小。 正常来讲,换成大部分人处于江寒鸦的位置上,都会为殷栖迟的表现而感到满意。 甚至有些还会因为殷栖迟之前的“感恩,卖惨,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而产生想要利用殷栖迟的念头。 殷栖迟传达的信息也很明显: 我未来会很强,但你现在救了我,我感激你,崇拜你,爱戴你,我会对你百依百顺,你再对我好一点,以后我就可以成为你的刀。 我是未来比你更胜一筹的强者,但你现在可以将我收入麾下,让我成为你的仆从,我会对你非常忠心。 只要你愿意付出一点,我,这个未来能成为大帝的强者,可以成为你的狗。 小投资,大回报,专戳人性弱点,实用性和虚荣心一次满足,谁能忍得住? 但只要没忍住,等殷栖迟随着时间发育起来后,就会身体力行的告诉你,什么叫做“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诈骗行业也是他们地下区的重要组成部分嘛。 可江寒鸦就忍住了。 他对殷栖迟传达出的信息不感兴趣,对殷栖迟主动矮化自己的表现感到不适。 江寒鸦乐于见到殷栖迟强大,优秀。 但并不打算将殷栖迟收入麾下。 殷栖迟不需要表现自己的无害,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展现自己的优秀,强大,以及一些……不那么伟光正的方面。 甚至遇到问题的时候,江寒鸦还会帮他,不求回报的那种。 习惯了地下区顶棚提供照明的惨白灯光,忽然有一天见到了真正的月亮。 月亮高悬天空,冷而白,但柔和的月光洒下,平等地照向所有地方。 也许在江寒鸦眼里,这是对未来对手的欣赏。 但他的种种行为落在殷栖迟眼里,就是“天,他想当我尸体的继承人!”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以尸相许了。 虽然江寒鸦可能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但是没关系,他表层意识不知道,潜意识肯定知道。 否则他干嘛对我那么好? 四舍五入一下,他们不就是两情相悦的吗? 殷栖迟逻辑自洽,单方面敲定了他和江寒鸦其实是两情相悦的这一结论。 现在还剩下一个小小的问题,就是该如何引导江寒鸦“发现”这一点。 殷栖迟一心二用,手上动作不停,很快调出了白狐的记忆。 记忆是庞杂无序的,用人眼一一筛选是非常浩大的工程。 殷栖迟调出了辅助ai,设定条件后让ai扫描。 无数字符跳动,屏幕正中心是一个缓慢前进的进度条。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 江寒鸦点点头,目光还停留在屏幕正中心。 异界的科技实在好用,他彻底心动了。 如果这“科技”能为他们江家所用的话。 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凤眸从屏幕上转移到殷栖迟脸上。 江寒鸦审视地看着他。 殷栖迟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江寒鸦想起之前的他和殷栖迟的约定。 殷栖迟承诺以后如果成就大帝,会和一个江家人成婚,人选就到时候再说了,看谁有缘分。 到时候东西自然会成为江家的。 不过江寒鸦觉得自己不一定会输。 如果他赢了,他可以用不杀殷栖迟为条件,把这种技术换过来。 不管是赢是输,江家都是最后的赢家。 江寒鸦点点头,心里满意。 他重新看回屏幕,进度条已经满了。 殷栖迟伸手搭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屏幕上就出现了几个窗口。 都是辅助ai根据条件筛选出来的记忆片段。 殷栖迟放大窗口,点击播放。 以白狐为第一视角的视频片段开始播放。 内容也经过ai精简,一目了然:白狐先是用术法迷惑受害女子,然后抹除女子的记忆,然后悄然布置,让女子的魂魄逐渐脱离身体,表现成重病的模样。 然后再将女子的魂魄封印进书中幻境,将书放置在各处。 非常清晰,视频结尾还有ai总结的文字版,关键信息全都在上面。 殷栖迟还连接了一旁的探测器,数据共享之后,探测器迅速生成全息地图,各个书籍的点位标注得清清楚楚。 就是让白狐亲口交代也没这么清晰。 白狐的脸正对着屏幕,早已被高科技震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东西? 明明上面没有任何灵气,不过是一些凡俗的器物,怎么居然……居然有这样的能力? ! 作为修仙世界的土著,白狐不理解,白狐很崩溃。 它依仗的就是那些受害女子的信息,现在对方压根不需要它交代,直接把信息找出来了? ! 那它还有什么资格和这些修士谈条件? 白狐疯狂想要逃跑,但它挣扎了没两下,脑电波传感器感应到了它的挣扎,毫不客气地释放了一道电流。 原本雪白的毛都被电焦了一片。 白狐的挣扎停止了。 殷栖迟这才慢悠悠地道:“小心,乱动的话,会被电击哦。” “我之前把功率开到了最大。”他不紧不慢地补充:“可能会有点痛。” 也就亿点点。 白狐:我去你¥%@……#%! 一点? 要是换个普通狐狸过来,直接就被电死了! 虽然白狐有妖力傍身,但还是被电得奄奄一息。 ——他们妖兽最怕雷电。 哪怕这个雷电是不带天道气息的凡雷,对它们的伤害也比一般的攻击更强。 弱点击破了属于是。 白狐彻底老实了。 殷栖迟继续在白狐记忆查找解决幻境的办法时,江寒鸦已经外出了一趟,把那十几本书都搜罗了回来。 有探测器定位,他速度很快。 “用它的血就行。”殷栖迟道。 江寒鸦点头,将书交给了殷栖迟。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用不了这个世界的术法,遇到这种事情,只能让殷栖迟来。 很快,那些受害女子的魂魄就都从书里出来,各回各家,各找各身去了。 她们都是凡人,遭此一劫,以后身体会虚弱许多。 但总比被利用殆尽后魂魄还被白狐吃掉来得好。 只留下奄奄一息的白狐。 “你会制造幻境,对吧?” 江寒鸦语气淡淡,白狐却觉得自己看见了一线希望。 没第一时间弄死它,说明想要利用它! 它还有机会能活下去! 白狐努力推销自己:“当然,我可以成为您的契约灵宠,只要您想,我可以让您的对手陷入幻境,如若对方心志不坚,很可能滋生心魔,影响修炼!” 制造幻境才是白狐的看家本领。 如果不是一照面就成了重伤,它会立刻让江寒鸦和殷栖迟陷入幻境,从而抓住机会逃跑。 这种能力防不胜防,心智稍微不坚定的,要么陷在幻境里很长时间,要么离开幻境后还对幻境里的东西念念不忘,滋生心魔。 江寒鸦并没有被它的话打动。 一旁的屏幕上显示,白狐一共吃了23个男子的心肝,吸食了14个女子的魂魄。 这种邪物当什么灵宠? 当围脖都嫌晦气。 他沉吟一会,像是在思考,随后缓缓道:“那么,我给你个机会。” 折腾了半个晚上,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照了进来。 江寒鸦:“我今日便要登船,如若你能在飞舟抵达飞虹宗前制造一个我无法脱离的幻境,那你便有些价值。如若不能,那就不要怪我了。” 有价值的话,可以控制起来长期利用。 白狐以为江寒鸦是要测试它的能力,这种测试的要求让它安心了许多。 起码命很大概率能保住了。 至于制造一个江寒鸦无法脱离的幻境,那就太简单了。 人生在世,总有执念。 有时候明知道那是假的,也不愿意脱离幻境,从此念念不忘,就此成为心魔。 白狐熟练掌握“人性的弱点”“识人术”“交际的手腕”。 看着一脸平静的江寒鸦,它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暗光。 如果能借此机会掌握这人的弱点…… 就算不能杀了他,也能断了他的修炼之路! 时间一到,两人持票登船。 殷栖迟黑吃黑搞来好几张船票,他挑了两张中等舱的船票,上船时又临时升舱,换到了上等舱房。 反正都是抢来的钱,花着不心疼。 飞舟并不是直达飞虹宗,途中还要在各个站点停留,飞虹宗是终点站。 路程大约有一个月。 飞舟徐徐升起,不少第一次登船的人围在窗边观赏外面的云海。 不过上等的舱房里本身就带着一个舷窗。 金光飞溅,云海翻腾,煞是好看。 但不论是江寒鸦还是殷栖迟,都没有欣赏美景的意思。 “制造幻境吧。”江寒鸦道。 白狐一开始信心满满。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它逐渐满头大汗。 它先是上了最不容易出错的基础四件套:权力,美人,财富,名望。 江寒鸦很快堪破,成功脱离幻境。 白狐不以为意。 江寒鸦一看就是大家族的少爷,不缺这些也正常。 于是第二个幻境开始。 成仙! 这几乎是所有修士的执念。 哪个修士不想要飞升成仙,从此享有无尽寿元? 然而居然也失败了? 白狐不敢置信。 这人怎么回事? ! 享有无尽的寿元,从此逍遥自在,他居然也不动心? 那么……力量? 这一回,江寒鸦在幻境里待得时间久了些。 白狐心里一喜。 可惜它半场开香槟,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江寒鸦又成功堪破了幻境。 怎么可能? ! 很快就要抵达飞虹宗了,白狐简直急得团团转。 看向江寒鸦的目光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怨怼: 这么无欲无求,你当什么修士? 不如剃了头发去当和尚算了! 保准是佛子级别的。 江寒鸦没怎么注意它,从幻境出来后,他依旧盘膝而坐,静静的感悟。 白狐制造幻境的能力的确很强,但幻境再怎么逼真,也都是假的。 江寒鸦唯一的执念就是攀登武道。 力量的确和武道有关,毕竟武道造诣越高,力量就越强。 可二者并不是相互等同的关系。 攀登武道,意味着掌控更多有关力量的规则,理解更多未知。 白狐制造的幻境里却根本没有这些。 这也正常,因为只有真实的世界才会拥有这些。 白狐制造的幻境里要是有这些,它早就成仙了。 江寒鸦回忆着刚才的幻境。 他掌握了无尽的力量,可以让整个世界都匍匐在他的脚下。 一个念头便可移山填海。 但这力量的来源是空泛的,没有坚实的规则和对武道的理解做支撑。 江寒鸦并不留恋这种力量。 幻境不断打磨他的心境,让他更清楚的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不是力量,不是权势,金钱,或者美人,名望。 而是探索。 探索更多武道的奥秘。 力量的提升,不过是探索武道的副产品。 磨炼心性,其实就是寻找自己的本心。 很多人被困在钱名财色中,本心被欲望的泥沙埋得越来越深,直至最后根本找不到也悟不了。 江寒鸦却没有这种烦恼。 不过他并没有为此沾沾自喜,他清楚他占了很多的便宜。 他是江家家主之子,又有绝强的修炼天赋,许多人苦苦追求的一切,他一出生便唾手可得。 他习惯了这种顶尖的待遇,便不会再有什么执念。 而在美色方面,他自己每天照照镜子,习惯了之后也不觉得美色有什么可追求的。 江寒鸦想得通透,就在这一瞬间,他体内原本泛着莹白的人形玄核,骤然变得精致透明了不少。 这里不是玄武大陆,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无法在这个世界升阶。 但这并不重要。 江寒鸦彻底明白了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此前他的本心也被许多繁杂的事物所掩埋。 譬如和殷栖迟争锋究竟是否能赢,未来的玄兽之乱,碎片大陆上被毁掉的江家大帝传承,殷栖迟最后为什么要让世界陷入生灵涂炭的境地,悲剧是否会重演…… 提前预知的未来搅乱了江寒鸦的心境,虽然平时没怎么察觉,但隐隐压在他的心底,带来些沉重。 现在他彻底扫除了这些忧虑,感觉从内而外都轻盈了许多。 他睁开眼睛,看向白狐。 “时间到了。”江寒鸦道:“你失败了。” 他抬手想解决了白狐,刚准备动手,又想到了什么,看向殷栖迟,目光带着疑问: “你要用它来进入幻境吗?” 殷栖迟忙着敲键盘。 江寒鸦进入幻境后发生的一切,都通过白狐的感知分享到了屏幕上。 为了保证能有身临其境的效果,殷栖迟还给白狐安了一个特殊扫描仪,可以制作伪全息的效果。 江寒鸦以为殷栖迟是想参考他过幻境的经验,并没有反对。 但殷栖迟忙着制作全息大碟。 已经进入到了数据打包的阶段。 “不需要。”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都有真全息了,要什么假幻境? 江寒鸦颔首。 白狐,卒。 第27章 第27章 就像所有一等势力大宗门一样, 飞虹宗招收弟子的入门考核很严格。 前来参与考核,想成为飞虹宗弟子的人也多。 其中不乏世家子弟。 但飞虹宗作为这一片地域最强大的势力,所有前来参选的人都一视同仁, 任何人都没有特权。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 江寒鸦低声给殷栖迟讲解: “宗门和世家大族一向是有关联的, 真正有天赋受重视的家族子弟年幼时就会进入宗门拜师。” 根本不需要参与这种明面上的选拔。 “明面上看, 宗门一家独大, 世家要避其锋芒, 但其实双方的势力盘根错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懂。”殷栖迟点头道:“就像合伙开公司,是吧?大家都拿着一部分股份,既享受分红,又明争暗斗。” 宗门是公司,世家类似大股东,大股东的继承人之类的有特殊待遇,不受重视的人和 他们这些前来参选的外来户相当于散户,有时候能跟着赚一点喝口汤,但大部分时间是当韭菜。 现在飞虹宗正如日中天,走势一片大好, 散户能跟在大户后面喝点汤,所以韭菜纷至沓来。 加入宗门成为弟子后, 就和宗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哎呀, 加入即套牢。 江寒鸦疑惑地看着殷栖迟,没怎么听懂。 殷栖迟立刻使用通俗化本地翻译:“好几伙人共同出钱做买卖。” 江寒鸦懂了:“你这个例子倒是挺恰当。” 两人低声说话, 排队的队伍慢慢往前移动。 “四灵根,不通过!” 负责查验灵根的飞虹宗男弟子平淡地道。 有些小宗门只要有灵根就收,但想进飞虹宗至少得是三灵根。 来参选的人看起来衣着简朴,没有修为,大概率是没有提前测试过灵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的。 得知自己落选后,他十分失望的离开了。 他身后的人迈步上前,伸手按在一旁测试灵根的玉石上。 玉石顿时迸发出两道清晰的光芒。 男弟子的声音缓和了些:“金木双灵根,资质中上。” 他给了那人一枚玉牌,让他进去参与下一部分的考核。 那人带着两个随从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很快轮到了殷栖迟。 他将手搭在玉石上,很快,玉石通体都变成了一种生机勃勃的绿色,让人看了就有一股清新感。 “木系单灵根,资质上等。”男弟子微笑着朝殷栖迟点点头:“师弟,进去吧。” 不出意外,眼前这个单灵根的人进入飞虹宗是板上钉钉的了,所以他提前叫一声师弟也没什么。 然后男弟子转头看向江寒鸦,等江寒鸦测试。 江寒鸦摇摇头,想了想之前那个带着随从直接进的人,说道:“我是他的随从,不用测。” 他不是修仙世界的人,体内根本没有灵根。 他本来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殷栖迟突然开口:“少爷,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殷栖迟突然戏瘾大发:“就算……就算……您也不要自暴自弃,我一定会帮您找到办法的!” 配合上他的表情和肢体动作,殷栖迟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江寒鸦:“……?” 周围的人纷纷朝他们投来目光。 就连男弟子落在江寒鸦身上的目光都有几分怜悯。 人都是视觉动物,江寒鸦容貌昳丽,气质拔尖,看了就有种天然的好感。 他对殷栖迟道:“我飞虹宗内奇珍异宝无数,若是你能做出足够的贡献,你家少爷还有一线希望。” 然后转头看向江寒鸦,声音都放轻了点,仿佛是在安慰:“有此忠仆,你也可以放心些了。” 江寒鸦木着脸:“……嗯。”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让其他人以为戳到了他的伤心事,暗暗摇头叹息。 殷栖迟继续:“少爷,我们进去吧。” 江寒鸦叹了口气:“走吧。” 测灵根是初步筛选,之后还有进一步的考核。 考核项目主要有三项: 爬玉阶,玉阶共有一万阶,越往上,承受的重力还会增加,测试意志力。 进幻境,类似白狐制造的那种幻境,只是更温和些,测试心性。 学术法,给出一门精深术法的开头以供学习,测试悟性。 殷栖迟总结:“铁人三项。” 已经有一群人在原地等着了,凑满人数就开始。 不过这些都和江寒鸦没关系,随从们不参与,只在一旁的空地上观看。 殷栖迟秉承忠仆人设,先是兑换了一张单人沙发,又布置了一个遮阳伞,再拿出一个小茶几,放了些茶点,“少爷,委屈你了,我很快回来。” 等待考核的人们和等待主人通过考核的随从们都震惊了。 江寒鸦很想保持沉默,但碍于周围的视线压力,不得不配合殷栖迟的表演:“好。” 殷栖迟进入了等待区。 顶着众多情态各异的目光,殷栖迟泰然自若,不动如山。 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有种诡异的骄傲感。 等待区的其他人不知道他在傲什么。 一阵沉默后,终于有人压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那是……你家少爷?” 修真界也是以武为尊,仆从有天赋而主人没天赋,仆人不说地位超过主人吧,起码也和主人平起平坐了。 眼前这人的令牌上明晃晃地写着“资质上等”,怎么还自甘堕落那样殷勤的伺候主人呢? 殷栖迟开口就是新故事:“这就说来话长了。” 人还没到齐,反正等着也是等着,所有人都表示很想听。 殷栖迟马上发表了一段主人救下濒死仆人的感人故事。 没有草稿,即兴发挥,一点磕巴都没有,张口就来。 开口询问的那人钦佩地点头:“所以你是为了报你家少爷的救命之恩?” 如此有情有义,品行这么高洁,可以尝试交个朋友。 殷栖迟挑眉一笑,话锋一转:“我家少爷很漂亮,对吧?” 他慢悠悠地道:“他救了我之后,我就对他一见钟情,可惜苦于没有机会,现在正好达成所愿。” “唉,我可怜的少爷,没了我,他该怎么办呀。” 尾音上挑,带着点阴谋得逞的笑意。 所有人:“……” 原来是恶仆欺主! 真不是个好东西,退退退! 这些人几乎都是“主人”,对仆人欺主的事件天生感到不适,隐隐皱起了眉头。 殷栖迟看着周围人纷纷后退一步的样子,耸了耸肩,唇边的笑意更浓了。 他朝江寒鸦的方向看过去,笑着招了招手。 江寒鸦颔首回应。 目睹了一切的周围人:“……” 那少爷还怪可怜的,看起来还不知道自己仆人的狼子野心。 唉,不过修真界以武为尊,他们也只能叹息一声了。 可恨啊! 很快人到齐了,考核正式开始。 不知道飞虹宗怎么做到的,原本空空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玉阶,抬眼望去,看不到头。 了解考核内容的殷栖迟开始爬。 他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一开始被落在了最后面也不急着追赶。 随着层数的增加,玉阶上的人承受的重力开始翻倍,原本一马当先的人速度慢了下来。 殷栖迟却依旧保持原有的速度,看起来好像没受到任何影响。 时间流逝,层数越来越高,有些人已经承受不住了,停在原地不动。 有些人满头大汗,艰难地一步一步抬起脚往上爬,每爬一阶就气喘如牛。 殷栖迟还是保持原有的速度,超越了汗如雨下的原第一名,继续迈步向前。 虽然他是筑基期,但有修为也占不到便宜。 玉阶会根据每个人的实际情况动态调整,做出个性化的适配方案。 非常智能,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爬得越来越高,殷栖迟的额头也泌出了一些汗。 重力在增加,但殷栖迟却不像其他人那样连行走都艰难。 他有经验。 现在大约是五倍的重力,其实还好。 穿越前他还在十倍重力的牢房里待过好一阵呢,当时过高的重力把他的义体都压坏了,后来维修换新花了好大一笔钱。 义体医生当时看见殷栖迟的时候,以为是死在门口的废品人。 “大概五百信用点。”他喃喃估价。 殷栖迟:“喂,我还没死呢。” 义体医生:“害,不早说,我白高兴一场。” 殷栖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想还是肉手实惠啊,如果是义体,这会就被压坏了。 省了一笔维修费。 到了九千阶左右的时候,重力又翻了一倍。 殷栖迟肩上的重量突然增加。 他不得不再原地站了一会,慢慢适应。 此时第二名和他差了将近一千阶。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皮肤上泌出细小的裂口,鲜血缓缓流出。 这点痛感对他来说和没有差不多。 最后的一千阶比之前的加起来都困难。 快到顶峰的时候,殷栖迟的皮肤上已经满是蛛网般的伤口,每走一步都如同刀割。 鲜血滴滴落下,打湿了衣裳,带着浓郁的腥味。 距离终点还有一阶,殷栖迟已经满身血污。 他浑不在意,抬脚迈上最后一层。 一眨眼,他又回到了地面上。 不仅如此,他的伤口立刻痊愈了,不知飞虹宗怎么弄的,殷栖迟连体力都恢复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不过身上的血污和脏衣服依旧如故。 殷栖迟转身朝随从们所在的空地走去,行走间带起一阵浓浓的血腥气。 看着像是刚杀了几十个人,垂着眼不笑的样子看着有些冰冷阴郁。 随从们看他过来,都忍不住有些瑟缩,往后退了退。 然后,他们就看到殷栖迟在江寒鸦面前屈膝蹲下,仰视着露出柔和的微笑:“少爷,我的表现您还满意吗?” 江寒鸦很想让他别演了,但周围人多,他不好说出口,就用眼神示意。 别演了,这难道光彩吗? 殷栖迟:光彩,光彩得很呐! 江寒鸦很无奈。 殷栖迟靠得近,几滴鲜血从濡湿的衣服上落下,滴在江寒鸦白色的衣袍上。 仿佛朵朵带着腥气的红梅。 “抱歉少爷。”殷栖迟道:“我不小心弄脏了您的衣服。” 江寒鸦倒不在意这一点:“无妨,接下来还有考核,你趁现在闲暇,把衣服换了吧。” “谨遵您的吩咐。”殷栖迟冲他眨眨眼:“我这就去。” 声音柔和了几个度。 看起来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江寒鸦:“……” 算了,书里都明写他是个神经病了。 这对奇特的“主仆”组合十分吸睛,一旁等待的随从们忍不住朝这里张望。 殷栖迟抬起头和他们对望,表情立刻变回冰冷阴郁,配合上那身血衣,仿佛连环杀人狂。 充分展现了一下自己拥有的两副面孔之后,殷栖迟走到一旁的小房间里,简单的冲了个澡,换衣服。 飞虹宗考虑得还挺周到的,爬完玉阶之后的人通常都十分狼狈,因此飞虹宗他们贴心地准备了临时浴房。 没过一会,玉阶考核就结束了。 考核的标准并不是登上顶端,能爬上三千阶就算通过。 越高成绩就越好。 一般来说,正常情况下,第一名,尤其是直接爬完一万阶的第一名都会非常引人注目。 还会引发许多人嫉妒的情绪。 但…… 剩下的人看着屈膝蹲在江寒鸦面前,似乎满心满眼都只有他那个少爷的殷栖迟时,脸上都闪过了几丝微妙。 关注点从“可恶他爬了一万阶成绩最好我好嫉妒”转移到了“啊他抓住他家少爷的手了光天化日之下的他这是要干什么”。 很快第二种考核要开始了。 殷栖迟回到了等待区。 玉阶考核的第二名对八卦不感兴趣,他在家里偷偷练过,本以为这次能一鸣惊人,没想到风头全被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子——还是个低贱的仆役——给抢了。 他对着殷栖迟,开口语气就带着不屑:“你就是那个爬完了一万阶的仆役?” 他在“仆役”这两个字上咬了重音,意在羞辱。 殷栖迟朝他一笑:“你怎么知道我和我家少爷的感情很好?” “刚才我家少爷夸我了,为了这句夸奖,流再多血也值得!” “你知道吗,其实我……” 第二名:“……” 他看着一脸骄傲的殷栖迟,仿佛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你还骄傲上了? ! 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谁问你了?!” 殷栖迟:“嗯嗯,我知道你们都很羡慕我,我很理解,有时候我也羡慕我自己,我和我的少爷……” 第二名:“……” 脑子有疾否? 正常人是没法和神经病对话的,第二名放弃了,默默地找了个距离殷栖迟远点的地方站着。 第一名是个无法沟通的奇葩,从前那种“拉拢”“试探”“打压”“抱大腿”之类的手段通通派不上用场。 最后那些各怀心思的人汇集到了第二名附近,第二名熟悉的和他们互动,所有人这才找回了对当下的掌控感。 很快,幻境考核开始了。 飞虹宗的幻境还是老版本,主打一个钱权名色。 度过前三关之后,剩下最后一个。 幻境很智能,捕捉了殷栖迟的渴望,变幻出了江寒鸦的模样。 “栖迟。”幻境中的江寒鸦微微一笑,仿佛冰雪消融。 然而殷栖迟不仅没被迷惑,反而触发了ptsd。 谁准你拿江寒鸦的3d模型乱做全息视频的? ! 你配吗? 殷栖迟穿越前,地下区里流传着不少各种明星的限制级全息小电影。 这限制级可不止是黄色,还有血腥暴力的那种,甚至两种混合起来的。 在更隐晦的地方,那些居住在天空区的权贵们的全息小电影也有的是。 只不过价钱更高。 多付点钱,甚至可以定制剧情。 现实中那些你碰都碰不到的人,在定制小电影里,你可以成为他们的神,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 保证活灵活现,跟真的一样。 江寒鸦实在是太好看了,气质和举止又非常贵气,一旦他出现在殷栖迟穿越前的世界中,殷栖迟都不敢想那些全息小电影会有多疯狂。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殷栖迟就应激了。 我要把我老婆藏起来! 谁也休想拿江寒鸦的影像制作3d模型去干恶心的事。 他突破幻境的速度非常快。 又是第一个清醒的人。 只是殷栖迟从蒲团上站起身来时,微微扯了扯嘴角,心情特别不好。 他想起了《玄武至尊·限定版》中描写的内容。 把江寒鸦抓走之后,殷栖迟没让任何人再见到江寒鸦的真容。 他没有限制江寒鸦的自由,但无论江寒鸦想要去哪里,殷栖迟都会跟着,用大帝的威势让人不敢抬头看。 江寒鸦认为这是折辱和限制,亦或是殷栖迟彰显权力和威势的手段,又气又恨,却无可奈何。 但殷栖迟却一遍又一遍,真心实意地解释道:“宝贝,你不明白,我是在保护你。” 是啊,这当然是一种保护。 被制作到全息小电影里的权贵只不过是一些天空区的小角色,被推到台前的小丑。 那些天空区真正顶层的权贵,别说样貌了,连声音和名字都是未知状态。 他们掌控着一切,但你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些人存在。 这是最高程度的信息安全。 过去的经历影响现在。 哪怕知道这些世界里不像他穿越前的世界那样,殷栖迟还是控制不住。 殷栖迟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逐渐平静下来。 随后决定等回去之后把之前制作的全息大碟彻底销毁。 谁知道位面交易器会不会暗中动手脚,找机会把内容传回去,哪怕殷栖迟用的是外部储存介质,他也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虽然很可惜,但是这样最保险。 幻境和术法学习考核是连在一起的,殷栖迟只稍稍休息了一会,又重新坐回到了蒲团上。 殷栖迟学习能力很强,在很多人眼中艰深难懂的术法对他来说也很容易理解。 他不像大多数人那样,试图通过自己的想法和逻辑去理解术法。 每套编程语言都有它自己的逻辑规则,殷栖迟穿越前作为顶级骇客,熟练掌握多套编程语言,他将类似学习编程语言的方式的方式套在这个术法上,很快弄清了术法的逻辑和运行规则。 然后照着来一遍,很快掌握了。 很快,考核都结束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成绩。 成绩不好,资质又是三灵根的人无缘飞虹宗。 剩下的分为两类,将资质和成绩综合评判一下,有的去内门,有的留在外门。 这一批考核里成为内门弟子的只有三个人。 殷栖迟就不用说了。 他的玉牌上标明了他三次考核的成绩,都是第一名。 加上他单系木灵根的上等资质,直接保送内门了。 剩下的两个人中,一个是之前玉阶考试的第二名,另一个殷栖迟没什么印象。 之后有飞虹宗的弟子来给他们讲解一些飞虹宗内的注意事项。 包括每月能领取的月例,免费的课程,以及最重要的,和拜师相关的信息。 “若是能在之后的内门大比上表现出彩,或许能够博得一些化神大能的青睐。” 其他人听得一脸向往,殷栖迟脸上和他们保持一致,心里却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很快一应手续办完,殷栖迟没像其他进入内门的弟子那样围着师兄师姐问来问去,讨好巴结。 而是转身走回随从们所在的等待区,找江寒鸦了。 江寒鸦端坐在那里,即便身下是柔软的沙发,他依旧脊背挺直地坐着。 他雪白的衣袍上有着点点血痕,对比明显。 那是殷栖迟的血。 看到江寒鸦衣服上的血痕时,殷栖迟心里有种病态的快感。 “结束了吗?” 江寒鸦问。 “嗯。” 殷栖迟这次没演了,但神情依旧很柔和:“我们走吧。” 江寒鸦点点头。 他站起来,殷栖迟把东西都收好,两人朝着殷栖迟分配的院子里走去。 路上的人不少,替他们讲解的师兄师姐们离开继续处理考核事宜,成功成为飞虹宗弟子的人们也招呼了随从往各自分配的居所走。 随着前进,周围的人逐渐变少,江寒鸦便开口问道:“你为何要装作是我的仆役?” 他皱起眉,十分不赞同:“不管是练武还是修仙,玄武大陆上武道争锋,修真界的与天争命,都需要一往无前的锐气,你这样自轻自贱,长此以往若是习惯了,对你的修炼有害无益。” “自轻自贱……”殷栖迟忽然笑了:“这哪算得上是自轻自贱?”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台面上的人物,我不是说过吗,我穿越前是地下区流窜的鬣狗。” 在那些权贵们的眼中,像殷栖迟这样的存在,是贱民中的贱民,最好也是最高的出路就是进入公司,好好的给他们当狗。 还要被嫌弃是条血统低劣的下等狗,多看一眼都嫌弃。 江寒鸦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唯一能匹配我的对手,你这样贬低自己,是对我的侮辱,你将我置于何地?” 殷栖迟眨了眨眼,看了江寒鸦一会,眉目舒展开来:“开个玩笑嘛,不气不气啊。” “你眉头皱这么紧,好吓人呀,笑一个好不好?” 江寒鸦板着脸看他。 殷栖迟自己笑了:“没事,你不笑,那我来给你笑一个。” 第28章 第28章 内门弟子分配的住处是四合院, 一个院子里住三个内门弟子。 除了大门的方向外,其它方向各住一个。 待遇比外门弟子好很多。 殷栖迟是这一批的第一名,和他分配到同一个院子里的, 是其他考核批次中的第一名。 他来得最早, 选了一个采光最好的方向。 新弟子入门事务繁杂, 各种零碎的小事务累积在一起, 需要忙活大半天。 其他弟子通常让自己带的随从去跑腿,殷栖迟则是自己去的。 “我很快回来。” 临走之前,他没对江寒鸦多嘱咐什么。 江寒鸦又不是真正的凡人, 他打起人来超痛的, 根本没必要担心。 谁要是惹了他,那也是有福了。 可以以小修士的身份, 享受和元婴大佬一样的待遇——殷家老祖那种。 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殷栖迟很放心的出去了。 江寒鸦留在小院里。 内门弟子居住的院落有自清洁功能, 不会落尘, 里面一应事物也提前布置好了, 大部分人能直接拎包入住。 江寒鸦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和酒楼里那种供人消遣的话本不同,这些书比较正经,讲得都是有关修炼的知识。 还有一些是介绍灵兽灵植的科普书籍。 江寒鸦看得很认真。 尽管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但拓宽知识面对他有很大的好处。 就在他看书的时候,其他两个住在这个院子里的弟子也到了。 他们之前忙着和师兄师姐们套近乎,就来得晚了些。 结果一来就发现最好的房间被人占了。 其中一人打眼一看, 就看见了坐在窗前低头看书的江寒鸦。 看到江寒鸦, 他们双眼先是被闪了一下。 慢了一拍, 才注意到了其他地方。 如果这人是随从的话,断不可能如此岁月静好。 刚成为弟子,有很多繁杂小事,内门弟子通常都指示随从去跑腿,没带随从的就自己去跑腿。 配合上他的外貌气质以及穿着打扮,应该就是内门弟子。 不过,嗯……没有什么修为? 那就是软柿子,可以捏一下。 其中一个有世家背景的弟子快速在脑子里检索,几个呼吸间就确定了眼前这人不是什么重要的世家子弟。 否则他不可能没有任何印象。 估计是外地来的乡巴佬,没必要给面子。 他领着随从推门而入,“这个房间我要了。” 他对着江寒鸦扬起下巴:“那边还剩两间,你到那边去。” 江寒鸦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是我先来的。” 听到江寒鸦这么说,他嗤笑一声:“你先来?” “那我今天就来好好教教你,修真界从不讲究什么先来后到。”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的随从就直接开始布置房屋了。 一边布置一边狐假虎威:“什么穷地方来的乡巴佬,也敢跟我家少爷呛声,走开点,碰坏了你可赔不起!” 房间里的一切基础自带设施,都被他快手快脚地换成了更高档更精致的。 整个房间焕然一新。 莫志成虽然是莫家比较边缘的子弟,但能够成为考核中的第一,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很为自己自傲。 他已经是筑基巅峰了,越过那条线就能成就金丹。 而眼前这人连修为都没多少,根本不配和他争。 莫志成挥挥手,懒得和江寒鸦多说,直接放出了筑基巅峰的威压。 然后就等着对方自己滚出去。 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眼前这个没什么修为的人,竟然不受他威压的影响? 还没等他进一步深思,江寒鸦便放下书站了起来:“原来如此。” 他扫视一圈,发现房间已经被升级完毕。 嗯,好,可以动手了。 莫志成以为对方服软了,心里十分得意,忽略了刚刚的异状,只觉得江寒鸦虽然看起来不受他威压的影响,实际上只不过是能装。 就在他准备再说几句的时候,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人已经在门外院子里了。 江寒鸦的动作太快了,莫志成连自己是怎么中招的都不知道。 眼一闭一睁,人就换地方了。 他是筑基巅峰,皮糙肉厚,摔一下没什么感觉。 但和他一起被扔出来的随从就不一样了,疼得哀声叫唤。 江寒鸦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平静地看着莫志成。 小院里另一个人不打算和莫志成争夺,已经选了一个房间住进去了,听到动静往窗外一看,庆幸自己没趟这趟浑水。 莫志成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定格在强行隐忍的状态。 对着随从就怒骂道:“还不去把东西都收回来?” 江寒鸦:“什么东西?你要拿我的东西?我不让。” 莫志成:“……那是我的东西!” 江寒鸦歪了歪头,模仿他之前的句式:“你的东西?” “那我今天就来好好教教你,修真界从来不讲什么你的东西我的东西。” 莫志成:“……” 回旋镖飞了回来,重重砸在他脑门上。 头晕眼花,眼前发黑。 他狼狈地爬起来,狠狠瞪了随从一眼:“谁让你刚才自作主张?” 江寒鸦平静的倚在门边:“你不服气?那来比一场?” 莫志成不说话。 刚刚他连自己是怎么被扔出来的都不知道,还和江寒鸦比一场? 那不是上赶着自取其辱吗? 莫志成脸色乍青乍白,没接江寒鸦的话,很快冷下脸来。 刚才还剩两间房的时候他不挑,打算去抢,现在抢房失败,只剩下最后一间采光最不好的房间。 他也没脸再和另一个人抢,进房间后就重重关上了门。 江寒鸦回到窗前看书,阳光照进窗,落下点点摇晃的光斑。 一阵微风吹来,院子中央种的花树被吹落几片花瓣,带着淡淡清香飘到窗前。 江寒鸦翻了一页,静静地看书。 殷栖迟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先列出了所有待办事项,随后规划最短路线,效率很快。 已经处理好大约百分之八十的事件了。 一进门,看到全新升级的室内装潢,整个人都惊了一下。 怎么回事? 江寒鸦简单解释:“一个人想来抢房子,我等他布置好了就把他赶走了。” 殷栖迟:“……妙啊。” 有点坏坏哦。 不过正所谓男人不坏,男人不爱,殷栖迟觉得江寒鸦更可爱了。 他只是路过顺便进来一趟看看江寒鸦,等简单说了两句话后就继续往外进发,准备去解决剩下的百分之二十。 莫志成的随从刚好也被派出来跑腿。 殷栖迟眼神一转,靠近几步,亲亲热热地道:“这位朋友,我刚才进门看我家少爷,发现他有点不高兴,你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随从亲眼见到殷栖迟从江寒鸦那间房里出来,很自然地认为他是江寒鸦的随从。 殷栖迟又一口一个“我家少爷”,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测。 他呵呵冷笑,懒得理对方,抬脚就要往前走。 “别这样嘛。”殷栖迟道:“见面就是缘分,大家交个朋友。” 很快,他以“你爱少爷,少爷爱你吗?”“仆从最重要的是多心疼心疼自己”“我们仆从一定要团结起来,互帮互助”等话术,成功撬开了随从的心门。 随从本来对殷栖迟爱答不理,然而对方说的一席话深深地戳到了他的心上。 他的脚步越来越迟疑。 对啊! 明明是莫少爷吩咐的布置房子,后来却全都怪到了他身上,说他自作主张,狠狠地罚了他。 他简直太冤了! 忍不住就跟知音倾诉起了自己的委屈。 殷栖迟立刻设身处地给他分析。 殷栖迟:“你可千万别上当,他们那些少爷们就喜欢把我们这些仆从当枪使,明明是他们自己做了错事,最后迁怒我们,还让我们去恨他们的对手。” “假如我们真的恨上了少爷们的对手,抓机会动点手脚什么的,成了得利的都是少爷们,失败了就是我们自作主张。” “少爷们的敌人就是少爷们的,关我们这种仆从什么事?” “你看看你刚才,明明是你家少爷让你布置房屋的,你只是听他的命令而已,有什么错?最后他却说你自作主张,你实在是太冤枉了!” “我真为你感到不值!” 之前随从的怨恨指向的是江寒鸦和殷栖迟,现在在殷栖迟的引导下,发现原来他该恨的人是莫少爷莫志成。 现在殷栖迟一口一个“我们”“他们”,又设身处地为随从喊冤。 随从哪里听过这种论调,只觉得每个字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但他从出生开始就是仆从,这种论调太过大逆不道,让他心里有点隐约的不安。 慌慌的。 殷栖迟立刻打补丁:“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碰上一个好主人,我们自然要好好忠心办事,比如说我家少爷,他就不一样。” 经典,他不一样! 他将之前在考核时向其他弟子说的“我家少爷对我有救命之恩”的故事复述一遍,最后总结道: “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君以路人待我,我以路人报之。君以草芥待我,我当以仇寇报之!” 感谢两个同位体的记忆,殷栖迟变得有文化了不少。 都会引用名人名言了。 随从一听,心里慢慢稳了。 对呀,主人要是对我好,我当然也会当个好仆从的! 要是主人逼我,那我也是被迫的。 我是受害人! 一段路程下来,两人已经开始称兄道弟。 随从真情实感:“殷兄!” 殷栖迟立刻回应:“朱迪(朱弟)!” “对了朱迪,这个给你。”殷栖迟画了一张路线图:“这是我刚刚办事的路线,你顺着这条线走,速度可以快很多。” 顺口还传授了几个小窍门。 “朱迪”深受感动,拿着路线图,分开时还频频回头。 殷栖迟朝他挥手:“一路小心,千万保重自己啊!” “殷兄,你也是!” 一转身,殷栖迟唇边的微笑就消失不见了。 在飞虹宗众多天之骄子的光芒下,没人注意到宗门内处于食物链最底端的随从们。 他们就像空气,不引人注意却无处不在。 这是什么? 这是一张庞大的情报关系网啊! 而且现在殷栖迟的身份也非常有利。 他是仆从,但他也是内门弟子,还是天赋卓绝,在入门考核直接拿了三个第一的弟子。 可他家少爷江寒鸦却是个“没有资质”的人。 对那些随从们来说,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爽文剧情。 而且殷栖迟成为内门弟子后并不“忘本”,依旧精心伺候他的少爷,一些随从们看着看着,难免会有些恨铁不成钢,希望殷栖迟可以“站起来”。 殷栖迟苦口婆心说一万遍,不如他们自己脑子里面想一遍。 对主人不满的,看殷栖迟会觉得恨铁不成钢,希望他站起来,持续关注。 对主人满意,十分忠诚的随从,看殷栖迟成为弟子后不忘本,也会对殷栖迟心生好感,继续关注。 一些身为主人,自恃高贵的人,看到殷栖迟如此忠诚,也会对殷栖迟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好感,类似于“真是条好狗,狗就应该这样,我可以随手给狗行个方便,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样做狗有奖励”。 走这条路线,可以尽量把能争取的人都争取到。 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就此铺开。 之后如果殷栖迟再利用内门弟子的身份,帮助一些遇到困难的随从,甚至因此被其他内门弟子嘲笑贬低,讽刺“不愧是下贱的仆役”,还能继续拉拢更多随从,并且进一步提纯。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可以掌握飞虹宗内的所有信息。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殷栖迟双手合十,虔诚地道。 剩下百分之二十的杂事殷栖迟很快处理完,转头回去就跟江寒鸦串了口供。 江寒鸦颔首,作为一个务实的人,他从来不会有什么身份成见,觉得殷栖迟的打算很不错。 他顺便帮殷栖迟补充了几个漏洞,又道: “你如果要这样行事,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他们会觉得被一个仆从爬到头上十分屈辱。” “现在暂时无虞,但待你取得一定成就后,有些人也许会联合起来,试图绞杀你,因为他们不能容忍一个仆从踩在他们头上。” 江寒鸦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迅速在脑海里回忆过往,沉吟了一会之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案例: “真假少爷。” 他道:“你要在适当的时候,暴露出这一个信息,表明你的身份其实很高贵,成为仆从是阴差阳错,这样那些人对你的不满就会少很多。” “你的成就也会被他们认为是高贵者的不凡,即便落难成了仆从,依旧与众不同,满足他们内心的优越之感。” “我懂了!”殷栖迟立刻举一反三:“然后等一段时间后再放出消息。” “说其实我落难并非阴差阳错,而是仆从有意为之,然后再扩大化罪名到所有随从的头上,等随从们受到异样的眼光,被其他身为主人的弟子们防备打压,境况更不好的时候,再表示我并不迁怒所有仆从,他们便会对我更加死心塌地。” 苦主都原谅了,别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等我身份暴露出来后,只要我行事风格没有变化,随从们便会对我更加死心塌地。” 打个比方。 普通人吃路边摊,顺便跟摊主唠嗑,没人会多看一眼。 但大少爷吃路边摊还跟摊主唠嗑,就会被夸亲民,性格好,从而被喜欢。 殷栖迟猛猛戳人性的弱点,已成一代大宗师。 他给自己点赞。 殷栖迟想了想,又挑了挑眉:“不过,不能原谅偷换我身份的那个仆从,最好拉一派打一派,塑造内部对立。” “这样等我想要处置某个对我不利的仆从时,其他仆从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而会觉得那是坏仆从应得的,从而站在我这一边。” 一阵风吹来,淡粉色的花瓣悠悠飘下,落在了江寒鸦搭在桌面的手背上。 江寒鸦看了殷栖迟一会,有点无言。 殷栖迟:“……” 哎呀! 糟糕,好像暴露了什么。 他无辜地看向江寒鸦,露出甜蜜的微笑,表示自己其实是个小甜心。 i am sweet heart! 请叫我甜心宝贝! 他殷勤地拂去了落在江寒鸦手背上的花瓣。 江寒鸦:“……” 一小段时间的沉默后。 江寒鸦长长的睫毛低垂,声音淡淡: “待之后和其他弟子交往时,表现的笨拙些,适当表现对他们的羡慕以及对自己从小被偷换的失落与愤恨,这样即便他们修为不如你,依旧会对你有一种优越之感,不会太针对你。” 殷栖迟立刻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讨论之间,拟定好了详细计划,以及殷栖迟未来在飞虹宗的发展路线。 殷栖迟看了看江寒鸦,突然笑道:“不过,我要维持我的人设,精心伺候我家的大少爷。” 他道:“所以我被偷换后,偷换我的仆从对我非常不好,我受难濒死之际,被我的大少爷给救了。” 他看向江寒鸦,“所以我之后的行为既可以被当成不忘本,又可以被当成为了报答救命之恩。” 不同的人可以自由的选择他们喜欢的解释。 完美! 他朝江寒鸦伸出手。 江寒鸦疑惑地看着他。 要东西吗?可要东西不该掌心向上吗? 殷栖迟不禁笑了起来,低低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握手。” 江寒鸦看着他,把手伸了出去。 殷栖迟立刻重重握住。 江寒鸦幼时便勤学苦练,长时间握剑,慢慢掌心便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茧。 那轻微的粗粝感是他无数汗水的证明。 但殷栖迟大拇指压着的手背,肌肤又十分柔滑,彰显着他的养尊处优。 对比明显。 殷栖迟握着江寒鸦的手摇晃了两下,笑着道:“在我的家乡,这代表合作愉快。” 江寒鸦明白了,点点头:“合作愉快。” 人生如戏,殷栖迟立志成为影帝。 前来飞虹宗报名想成为弟子的人很多,招生时间花了八九天。 殷栖迟算是入门早的,在飞虹宗继续招生考核的几天里,他向小院里的所有人展现了他是如何捧着哄着他家大少爷的。 要星星不敢给月亮。 再以出色的口才,成功混入小院里的仆从圈。 等到招生结束,弟子们正式出门上课的时候,所有人都非常震惊的发现,出门上课的不是江寒鸦,而是殷栖迟? ! 啊……这对吗? 殷栖迟忧心忡忡:“少爷,委屈你了,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忙上忙下,好容易忙完了,临走时还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 好一个放心不下自家主人的忠仆形象。 小院里的随从和打算出门上课的弟子们矗立在原地,石化中。 江寒鸦沐浴着他们齐刷刷投来的目光,面不改色,进屋关上了门。 然后他拿出了一个平板。 飞虹宗的弟子课程,江寒鸦自然很感兴趣。 但他并非弟子,飞虹宗也不允许旁听生。 殷栖迟就打算搞个直播连线,让江寒鸦上上网课。 江寒鸦很快学会了如何使用平板。 尽管平板上显示的文字全是他不认识的,但问题不大。 很快,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江寒鸦点击接听,对面一阵嘈杂过后,慢慢静了下来。 随后,一个浑厚沉稳的声音响起:“吾辈修仙,本就是与天争命,修行路上重重艰难困苦……” 啊,开课了。 视频里一众弟子听得聚精会神,视频外江寒鸦也听得认真仔细。 不得不说,飞虹宗身为大势力,还是很有底蕴的。 一堂课满满的都是干货。 不仅完整的介绍了修炼等级体系,还着重说明了修仙即修心,若是有了心魔又该如何应对…… 这开学第一课,每个来听课的弟子都受益良多。 上网课的旁听生江寒鸦也有很多收获。 修真界的重点是修心,玄武大陆上虽然也有类似的心境问题,但并没有完整的提出该如何修心。 可如果能够借鉴并改良修真界的修心方式,很多玄武大陆上心境停滞不前,导致武道中途截断的问题就能够得到解决。 玄武大陆:心境遇到问题→? ? ? (靠个人能力悟)→问题解决,心境提升。 修真世界:心境遇到问题→是什么问题,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问题,遇到这种问题该如何处理→问题解决,心境提升。 玄武大陆靠天才自悟,修真世界则有一整套完整的方法论,让不是天才的人也可以顺利解决心境问题。 好东西! 江寒鸦学学学。 殷栖迟回来后,就看见江寒鸦在奋笔疾书。 已经有了一小叠成稿了。 “我回来了。”他道。 江寒鸦头也不抬,毫不关心,依旧专心致志:“唔。” 殷栖迟:“……” 第29章 第29章 小院里另外两个弟子和他们的随从都对目前的情况感到费解。 经过打听, 江寒鸦和殷栖迟的确是主仆关系。 但入门考核时,江寒鸦并未参与,据说是因为没有灵根。 取而代之的是殷栖迟, 他不仅是木系单灵根的绝佳天赋, 三次考核中还都成了第一, 在玉阶关卡里, 甚至直接爬完了一万阶。 是板上钉钉的天之骄子。 唯一的短板在于他的出身。 但修真界以武为尊, 他的出身虽然在大部分世家子弟出身的弟子们眼中十分下贱,但天资是实打实的。 只要殷栖迟能拼出来, 成为大能, 日后谁还敢拿他的出身说事? 修真界里不乏这样的人。 光看前面的剧情,所有人都没什么感觉。 见多了老套路, 心中毫无波澜。 然而剧情的后续发展十分反套路, 让所有人都非常茫然。 殷栖迟不仅没有因为绝佳的天资弃主, 反而对没有修炼天赋的主人更为忠心。 日常殷勤小心伺候, 呵护有加。 这也就算了,他还继续认可自己的仆从身份,哪怕成了弟子, 也依旧在仆从堆里打转。 创新的魅力无人可档,在好奇心和八卦的驱使下, 这一对反套路的主仆的事件很快传开来。 飞虹宗每月有五节免费的弟子课程。 去上第二节的时候, 殷栖迟的故事已经传遍了。 他泰然自若地占据了一个位置, 对周围投来的目光毫无反应。 没办法,影帝就是这样万众瞩目的。 习惯就好。 一些普通人出身的人没什么反应,但一些世家出身的弟子忍不住了。 他们何等高贵,宗门为了发展,让他们和那些泥腿子普通人待在一起, 他们已经是忍了又忍。 现在居然连一个下贱的仆役都能和他们平起平坐了? 如同一个很久很久以前风靡一时的巫师故事里,纯血巫师们觉得,不得不忍受泥巴种和自己当同学也就算了,现在发现居然连家养小精灵也和他们在同一个教室上课。 天理何在? 受不了天理的人就决定自己给自己讨公道:“滚出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殷栖迟毫无反应。 “说你呢!” 他们逼近了几步。 殷栖迟:“啊……我吗?” 他隐晦地看了看四周,很好,观众的目光都在向他看齐。 很好。 action! “不能!我不能走!” 殷栖迟道:“我一定要留下来!” 几番对话下来,双方矛盾一触即发。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找事的人决定对殷栖迟重拳出击。 殷栖迟表情凄楚,下手却极狠,专攻人体脆弱之处。 等到上课的长老快进门的时候,殷栖迟立刻卡时间把所有找事的人锤到角落,顺便演技大爆发: “为什么要这样逼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好好修炼,安安分分,努力让我家少爷好起来……为什么你们连这种卑微的愿望也容不下,我到底应该怎么做,你们才愿意高抬贵手……” 随后丝滑地跌坐在蒲团上。 课堂闹事,性质本来十分严重,闹到长老眼前,更是不尊师长。 一般会直接剥夺双方闹事弟子接下来一个月的上课机会。 再顺便把他们的月例给扣了。 各打五十大板。 长老看了看跌坐在蒲团上,表情凄怆的殷栖迟,又看了看在角落里面目狰狞,十分凶恶的几个人。 殷栖迟和他家少爷的故事十分具有传奇性,长老也有所耳闻。 觉得这是一段佳话。 忠仆人人都想要。 结合之前殷栖迟的话,他的表情冷了下来,对那几个闹事弟子道:“竟敢在学堂里为难同窗,恃强凌弱,罚你们接下来一月不得听讲,再扣除一月月例,以儆效尤。出去!” 被打得痛到极致,连面部表情都无法控制的几人:“……” 恃强凌弱? 长老你瞎了吗? 没看我们都被他打成什么样了? 我们才是那个被凌的弱吧? 然而他们不敢说出心里话。 动了动嘴,想要求饶。 只不过因为疼痛的关系,面部神经短暂失常,龇牙咧嘴,表情扭曲,看着不像求饶,反倒像是对长老的处罚不满。 长老面色更冷:“不知悔改,罪加一等,罚你们半年内不得听讲,再扣除半年的月例!” “来人。”他叫来了巡逻的守卫:“把他们给我扔出去!” 长老目光转移到殷栖迟这里。 殷栖迟用看救命恩人的眼光看着他,眼中的钦佩和感激都快溢出来了。 长老摸了摸胡子,心中受用,却也没说什么,淡淡地道:“现在上课。” 殷栖迟熟练地架设好设施,开始直播。 江寒鸦对着屏幕认真学。 和坐在蒲团上听讲的弟子们不同,作为上网课的旁听生,他可以舒舒服服的坐在椅子上,还有个桌子可以做笔记。 十分惬意。 课程结束,江寒鸦心有所感,走出房门,在院子的花树下闭上眼睛,回味并努力捕捉之前隐隐感知到的玄妙。 第一个回到小院的弟子就是莫志成。 刚跨进大门,他就看见了花树下的江寒鸦。 肤白似雪,黑发如墨。 外面传言传得凶,在各色人的口中,江寒鸦这个少爷俨然是柔弱不能自理,只能靠忠心仆人的保护,才勉强能在飞虹宗生活下去。 听到这番论调的莫志成:“……” 江寒鸦柔弱不能自理? 那之前被他打的我算什么? 不过传言半真半假,柔弱不能自理是假的,但没有修炼天赋却是真的。 可问题来了,没有修炼天赋和打人很痛这两个条件是相互冲突的。 不能同时成立。 一个凡人怎么能打得过筑基期巅峰的修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莫志成在心里捋逻辑,最终得出结论:江寒鸦作弊,他用了道具。 一定是很强的灵器,毕竟世家子弟们不乏防身的灵器。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结论对得上。 否则他怎么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在外面的院子里了? 现在四下无人,殷栖迟也不在。 江寒鸦是个只能靠灵器的凡人。 如果他能把江寒鸦重伤甚至打死,就能出净他心中的郁气! 至于江寒鸦手中的灵器,哼,只要他小心规避就行了。 凡人脆弱,稍微被剑气擦到就会死。 莫志成不打算给江寒鸦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偷袭。 七八道剑气瞬时释放,朝着江寒鸦而去。 花树下的江寒鸦转过脸来,长长的黑发被风扬起,淡粉色的花瓣飘落,擦着他的脸颊而过。 哪怕莫志成十分厌恶江寒鸦,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长了张好脸。 若是个女子,他倒不是不能手下留情,怜香惜玉一些。 可惜啊,要怪就怪你是个男人吧。 莫志成等着看江寒鸦露出惊恐的表情。 然而想象中,江寒鸦惊慌失措,重伤倒地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他轻轻一闪,就躲过了朝他袭来的剑气。 第29章(2/3) 第29章(2/3) 莫志成:“……!” 这不可能? ! 他不是没有天赋无法修炼吗? 为了防止江寒鸦携带的灵器做出反应,莫志成用了十成十的功力。 别说凡人了,就连刚筑基的修士大意之下也会中招。 还没等莫志成接受这个震撼的现实,他就看见江寒鸦抽出佩剑向他走来。 莫志成:“……” 糟了…… 殷栖迟推开院门,就看见院子里的花树上吊了一个人形装饰品。 本来他没在意,毕竟这种装饰品司空见惯,没什么新奇的。 抬脚正要路过,忽然想起来,这里是修真世界。 倒退几步,重新回到树下,仔细观看。 “还不放我下去!” 树上的人晃了起来,忽忽悠悠的,像个风铃。 莫志成又羞又怒,江寒鸦那厮打了他一顿还不算,竟然还把他挂在树上羞辱。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宗门内不许弟子自相残杀,但弟子杀随从却是没什么问题的。 只不过规定比较双标,随从不能杀弟子。 制定规矩的人初衷是为了保护弟子,有些弟子的随从修为很高,宗门担心这些弟子指示他们的随从去灭杀其他弟子。 这规定救了莫志成一条命。 莫志成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江寒鸦朝他走来时,眼中带着平静的杀意。 江寒鸦真的会杀了他! 情急之下,莫志成大声喊出宗门规定,江寒鸦顿了顿,回房查了查。 确认属实后,莫志成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他在树上随风飘荡的时候,心里想了很多很多。 把江寒鸦和殷栖迟,以及外面传递谣言的人全给恨上了。 都是他们的错,是他们害了我! 还有,为什么朱同峰还不回来?派他出门去做点事,他如此拖拖拉拉,一定是偷奸耍滑去了! 殷栖迟伸手一挥。 无形的掌印顿时扇过,将莫志成抽得如陀螺般旋转。 “哎呀,对不起。”他眨了眨眼,“不小心手滑了,嘻嘻。” “我要先回去问问我家少爷。”殷栖迟将旋转陀螺抛在脑后,抬脚往房间里走:“你在这先吹吹风,我去去就回。” 他回房时,江寒鸦正坐在桌前,垂着眸提笔勾勒着什么。 细白的纱帘被放了下来,遮景透光。 殷栖迟没开口,站在原地欣赏了起来。 江寒鸦举手投足都像画里描绘的人物一样,漂亮的不真实。 当然,殷栖迟说的是那种古典油画。 过了一会,江寒鸦放下笔,“他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他嗓音淡淡:“莫志成必定会迁怒他的随从,你可以尽量把事情闹大。” 殷栖迟立刻懂了。 人越缺什么越要强调什么,莫志成摆出一副世家子弟的派头,实际上不过是莫家的边缘人物。 连随从都只有一个朱迪……朱同峰。 尽管在考核中拿了第一,但考核足足几十场,第一多了去了,他并不亮眼。 没什么靠山,可以放心得罪。 这是一个自卑又自大的人。 把面子看得比谁都重。 这种人对外失败,就会冲内撒气。 只要能尽量挑起他的怒火,他关上门后必定会找随从的麻烦。 这就是殷栖迟的切入点。 他可以把事情闹大,吸引更多的目光,树立自己仆役之友的人设。 江寒鸦一开始就知道不能杀了他。 但他假作不知,直到莫志成喊出门规,他才“不情不愿”的退而求其次,把人挂树梢上。 “快点去处理吧。” 江寒鸦叹了口气:“我窗前的风景都被他糟蹋了。” 殷栖迟却没立刻行动,“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江寒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们不是在合作吗?” 殷栖迟帮他开网课,江寒鸦得以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 投桃报李,帮忙推进一下计划也是应该的。 “互惠互利而已,不必多想。” 殷栖迟慢了一拍想起来,上次为了骗到一个握手,他扯了个理由,说“合作愉快”。 当时他说过就忘,没想到江寒鸦当真了。 认真履行合作方职责。 怎么这么认真呀。 好可爱! 他心情很好的出去了。 江寒鸦在房间里继续看书。 他最近得知,这些书籍都是给入门修为低的弟子看的。 还有一些更高级的知识,包括修炼功法,都储存在藏书阁中,需要有内门弟子身份才能进入阅览。 他帮殷栖迟推动了一下计划,到时候如果需要,就能顺理成章提出要求了。 江寒鸦严谨地想着。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吵闹声。 江寒鸦抬眼往窗外看了看。 纱帘已经垂下,挡住了外部的景色。 这纱帘还是当时莫志成指使他的随从布置的。 眼不见心不烦。 江寒鸦重新坐下,开始端详自己写的笔记。 一段时间后,殷栖迟帮他把网课直播录像整理了出来,还配了一只电子笔,让江寒鸦可以更方便的做笔记。 电子笔的握感和毛笔不同,江寒鸦一开始有点不适应,但习惯后觉得也还好。 比毛笔方便,连墨都不用,还能随时擦拭。 好用! 飞虹宗师资力量雄厚,前来授课的都是大能,修为起码元婴期。 他们说话之间自带一股与此方天地相和的韵律,有种特殊的玄妙之感。 为了体悟,江寒鸦反复重播。 科技改变生活了属于是。 随着时间的流逝,殷栖迟的人设也渐渐立了起来。 莫志成果然如江寒鸦推测的那样,把气都撒在了他的随从身上。 殷栖迟抓紧时间趁虚而入,送吃的送药品,顺带提供情绪价值。 朱同峰突遭无妄之灾,本来对江寒鸦和殷栖迟逐渐消失的恨意又涨了回来。 他还是没有直接怨恨自己的主人。 他出生就是仆从,从小就跟着莫志成,忠心还是有的。 门被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他转头望去,发现来的人是殷栖迟。 “哼。”他冷笑道:“怎么,来看我笑话的?” 得知殷栖迟是内门弟子后,很多仆从对殷栖迟是带着种羡慕又排斥的状态。 殷栖迟也没一开始就急着做什么,任由他们的这种情绪发散。 洗白嘛,一定要先被黑得够狠,翻转之后才更有震撼人心的效果,让人在一种“我错怪他”了的内疚心理驱使下,对殷栖迟好感大增。 此外,洗白过一次,下次再被“黑”的时候,经历过一次的人们根本不会相信。 殷栖迟顺便可以继续往外放一些自己的黑料,引得站在他那边的人为他争吵,从而继续提纯。 此前在考核时他讲的那个结局反转的逆仆故事应该正在慢慢发酵。 第29章(3/3) 第29章(3/3) 大概很快就能用得上了。 殷栖迟叹了口气,在朱同峰身边坐下了,“朱迪。” “我为什么要来看你的笑话?” 他道:“像我们这种仆从,最重要的就是互帮互助。” 朱同峰脸色僵了僵,讽刺地道:“你算什么仆从?你都已经是内门弟子了。” 语气满是羡慕嫉妒恨。 “一日为仆,终身为仆。”殷栖迟说:“你觉得以我的出身,那些内门弟子会接纳我吗?” “……” 这倒是真的。 不过正常情况下,其他人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拼命和其他仆从做切割,表示自己今时不同往日。 殷栖迟怎么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不切割,反而还继续和他们这些仆从混在一起? 朱同峰想不明白。 殷栖迟化身故事大王,开始给朱同峰讲故事。 “……那时候我才明白,我们仆役之间才是彼此的依靠,他被老爷罚了,我们帮忙,我被从前那个暴戾的少爷责罚后,他们来帮我。” 他诚挚地看向朱同峰:“我们仆役本就生活的最为艰难,性命飘摇如浮萍,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互相扶持,才能活得更长久些。”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道:“我如今的少爷虽然对我很好,但他毕竟是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修行之路残酷,说不得我哪天就会身受重伤,你觉得,我能指望我家少爷来照顾我吗?” 朱同峰动容地看着他。 殷栖迟面不改色:“今日我帮了你,来日我遭难后,或许也能指望你拉我一把。” “别看我现在成了弟子,可在其他内门弟子眼中,我始终是那个下贱的仆役。” “终其一生,我也抹不掉自己的出身。” “但是,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我们生来就是仆役?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为什么我们生来就是给人当牛做马?他们却可以养尊处优,高高在上?” 殷栖迟套用了智械叛乱类型电影里的台词,一顿输出,没过一会就和朱同峰成了推心置腹的至交好友。 他的行为很快传出去,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仆役们和内门弟子们各有看法。 仆役们对殷栖迟颇有好感,内门弟子却觉得他自甘下贱。 莫志成听了,倒觉得很舒畅。 殷栖迟去向他的随从示好,这不就相当于是变相在讨好他吗? 这让他觉得自己压了江寒鸦一头。 他选择性的忘记了之前在树上陀螺旋转的时光。 莫志成回到院子里时,江寒鸦正在树下练剑。 花瓣飘落,随着对方的剑气四散纷飞。 莫志成刚想嘲讽一句没修炼天赋练什么剑,江寒鸦就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一双漆黑的凤眸深不见底。 莫志成:“……” 他依旧没觉得江寒鸦其实有修炼天赋。 原因很简单。 如果江寒鸦真的有修炼天赋,怎么可能忍受自己的仆从压自己一头? 怎么会甘愿成为随从而非弟子? 他扯了扯嘴角,推开自己屋子的门。 朱同峰已经恢复了,见到脸色不好的莫志成,他立刻恭敬低头:“少爷。” 还没等莫志成开口,他就道:“那姓殷的果然是个贱骨头,都成了内门弟子了,还甘心当着仆役呢。” 他看了看莫志成的脸色,回忆了一下之前殷栖迟教他的说法: “这些少爷们就觉得自己天生高人一等,你若是在他面前贬低我,辱骂我,他一定会很高兴,你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当时朱同峰一听,呐呐道:“可是……殷兄……” “没关系。”殷栖迟洒脱一笑:“我只希望同为仆役的你可以过得好,说白了,我们仆役彼此间无冤无仇,全是少爷们在争勇斗狠,不是吗?” 朱同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继续道:“我看呐,他就是怕了少爷您,毕竟他的少爷就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这话莫志成爱听,脸上缓和了许多,挥了挥手叫朱同峰去做事了。 朱同峰推开门出去,透过窗,正看到殷栖迟给他家的少爷磨墨。 江寒鸦双眸低垂提笔书写,殷栖迟恭敬地站在他身边,笑着说话。 隐约间还能听到几句对话: “少爷,您看这样可以吗?” “不行,太浓。” “少爷,那这样呢?” “也不行,太淡。” 朱同峰叹气,心想同是天涯沦落人,殷兄在他家少爷身边,也得战战兢兢赔笑。 在外是内门弟子,天赋高强又如何,回来后在少爷身边,依旧站立如喽啰。 唉。 心里更加认同了殷栖迟和他们是一边的。 这么好的殷兄,他要告诉和他相熟的随从们! 毕竟,殷兄说得很对。 他们仆从只有团结起来,相互扶持,才能保护自己的性命! === 玄武大陆虽然不像修真界这样有专门针对修炼心境的方式,但武学提升也是需要磨炼心境的。 江寒鸦在修炼之余,也会通过练字和抚琴或者其他类似的事情,来平心静气,陶冶情操。 练字和抚琴也是一种修炼,通过对双手的控制,让笔锋蜿蜒曲折,琴弦轻重适当。 殷栖迟回来,看见江寒鸦在练字,发自内心地道:“你字写得真好。” 江寒鸦只当他是在客气。 然而殷栖迟下一句就道:“我的字就写得很差。” 江寒鸦有点好奇:“有多差?” 殷栖迟提起笔,展现了一下他刚入门的毛笔字。 江寒鸦:“……” 这也太差了,怎么连五岁孩童的字都不如? 这倒不能怪殷栖迟,虽然他得到了两个同位体的记忆,但很多东西也没办法做到一模一样。 他看了看江寒鸦,心里暗暗笑了,道:“你能把这张字帖给我吗?我照着临摹一下。” “我没怎么写过字。” 这是实话。 他穿越前,写字已经成为一项权贵们专享的装逼技能。 普通人要么直接通过脑机接口数据传输,要么就用键盘敲。 江寒鸦:“……我写些常用字吧,你拿去当字帖。” 殷栖迟便提出要帮忙磨墨。 本来这不算什么事,磨个墨而已。 然而…… 江寒鸦看着殷栖迟,终于忍不住了:“你别磨了,我自己来吧。” 殷栖迟磨墨,颇有一种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的滑稽感。 白糟蹋了一块好墨。 “我已经找到窍门了。”殷栖迟笑着道。 他学得很快,之前的笨拙不过是故意。 江寒鸦看他这回磨得有模有样的,也就算了。 继续提笔写字帖。 “字要好看,重要的是结构。对初学者来说,其余的都可以先放放。” 江寒鸦道:“玄武大陆和修真世界的语言文字虽不同,但有共通之处,笔画偏旁切不可一样大小,要注意安排,你看这里,左大右小,那里便是右大左小……” 他放下笔,等纸上的墨干透。 殷栖迟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想起江寒鸦之前所说的话:“……表现的笨拙些……这样即便他们修为不如你,依旧会对你有一种优越之感……” 殷栖迟唇角勾起。 江寒鸦看他笑,有点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殷栖迟柔和地道:“我想到高兴的事情。” 江寒鸦:“……?” 第30章 第30章 江寒鸦低头翻阅平板上的电子书。 时不时用电子笔在一旁的空白之处做点笔记。 和他身上的古装, 以及周围古色古香的环境相互对比,颇有种割裂的感觉。 江寒鸦本身倒是没觉得。 屋子里的书他早已全部看完,为了给他弄来更多的书, 殷栖迟去了一趟藏书阁。 飞虹宗的藏书阁里藏书非常多。 除了用宗门贡献点可以兑换阅览的玉筒外, 还有一大堆可以免费看的各种纸质书籍。 这些纸质书籍中, 还有一大部分是各种低阶的功法和术法。 供一些弟子参考用的。 殷栖迟推门进入, 从左往右开始扫描。 进度条缓缓推进。 在其他翻看书籍的弟子眼中, 殷栖迟就是进来转了一圈,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出去了。 扫描书籍一共3721本。 再统一转化成电子书, 导入江寒鸦的平板里。 江寒鸦:“……” 看着屏幕里书架上多出来的三千多本书,他沉默了。 “……谢谢。” 殷栖迟笑着道:“不客气。” 殷栖迟最近很忙,忙着到处煽风点火,顺带树立人设。 人生如戏, 影帝四处赶通告。 他正要出去时, 江寒鸦站了起来。 尽管江寒鸦并非修真界的人, 没有灵根,无法修炼这些功法。 但在将这些功法总结之后,依旧可以给他一些思路。 殷栖迟给了他一份大礼, 他自然也要回报一二。 “我和你一起出去。” 殷栖迟朝他看过来。 江寒鸦淡淡地道:“一个没有修炼天赋的凡人,却拿着主人的架子,驱使一个内门弟子为仆役,一定会有人心生不满。” 那些内门弟子们再厌恶殷栖迟, 殷栖迟也是内门弟子。 他们羞辱践踏殷栖迟, 心里毫无负担。 但不论修士们内部如何倾轧,始终是修士们的事。 可殷栖迟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凡人所驱使使唤,一些修士绝对忍不了。 仙凡有别。 江寒鸦知道殷栖迟放了不少“黑料”出去,也计划着“洗白”。 但洗白总要一步步来。 先把殷栖迟身上“狼子野心”“并非忠仆”的形象洗掉, 洗成“忠心护主”。 加固他身上的仆役标签。 这之后再表现出对随从仆役们的维护,就更加顺理成章了。 江寒鸦没有解释更多,但殷栖迟秒懂。 他立刻就在心里编了几个剧本,最后优中选优,挑了一个。 “出去散散心吧,我的大少爷。”他像模像样地开门:“小心门槛。” 江寒鸦看着他伸出的手,“……不用扶。” “那怎么能行呢?”殷栖迟忧虑地道:“您刚生了病,还没好。” “对了。”他拿出一件毛绒绒的披风朝江寒鸦走过来:“来,小心别着凉了。” 江寒鸦:“……”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表现得越弱小,越不堪一击,在驱使殷栖迟时,那些修士的怒火也会更严重。 殷栖迟应该也是考虑到了这个。 江寒鸦决定配合,伸手想将毛披风接过来自己系上。 殷栖迟摇摇头:“这种小事怎么能劳烦您亲自动手呢?” “还是我来吧。” 江寒鸦皱起了眉头:“你为何如此执着要充当仆役?” “如果是权宜之计,需要伪装,那也就罢了,周围又没有其他人,何必如此?” “你最好别真的把自己当成仆役。”江寒鸦警告地看了殷栖迟一眼:“自轻自贱会磨了你的锐气。” “待到无可挽回时,再后悔也没有用了。” 被江寒鸦教训了一通,殷栖迟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 “不气不气啊,我都是装的,放心吧。” 殷栖迟要真的是软骨头,他早就加入公司当狗了。 表面上,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尊严,在站着死或跪着生中二选一,他能立刻跪下。 一秒都不带犹豫的。 只要能活下去,让他磕头也行。 磕呗,有什么问题,他本来就是地下区贫民窟的人啊,要什么尊严? 那是衣食无忧的大人物们才会讲究的东西。 但这都是表面上的。 实际上,他的骨头比谁都硬。 否则不会放着大好前途——加入公司——不去,选择过那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 问他,他就笑嘻嘻地说这样的生活才有意思。 他现在喜欢装成江寒鸦的仆役,也不是因为自惭形秽或者类似的原因。 纯纯是因为从前的刻板印象。 ——在他穿越前,不少涉及到权贵的小电影里,公式情节都是下克上。 原本被高高在上的少爷小姐们看不起的下位者抓住机会,反客为主,把不可一世的上位者弄得丢盔弃甲,哭泣求饶。 这种剧情能大行其道,最后甚至成为一种公式,当然是因为受众多。 大家都爱看。 殷栖迟直接把这种情节往自己身上套,玩cosplay。 主要还是江寒鸦这个大少爷实在太权威了。 比他见过的所有上位者都更像上位者。 就连曾经见过的,将自己的存在完全隐匿起来的,所谓的真正的上位者,和江寒鸦一比,也像暴发户一样粗鄙不堪。 江寒鸦垂着眼眸往那一站,金尊玉贵,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一下子就勾起了殷栖迟心中最恶劣的念头。 把我的大少爷伺候到床上去,看他不可置信的样子,一定特别有意思。 江寒鸦不懂殷栖迟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只以为他还囿于出身和身份之见。 他便道:“因为出身而框定自己的地位和未来是最愚蠢的一件事。” 江寒鸦看着殷栖迟:“再高贵的存在,只要往上数,总能找得到一个出身卑贱的先祖,兴旺发达的家族,最初也是由一个人而萌发。” “你明白吗?” “明白。”殷栖迟笑着点头。 江寒鸦以为说通了,伸手要去拿披风。 没想到又被殷栖迟给躲开了。 “还是我来吧。”他笑吟吟地道。 江寒鸦:“……” 刚才那一番话都白说了是吗? “没白说。”殷栖迟轻易推测出了江寒鸦的想法,手上动作却不停,为江寒鸦系上披风的系带。 江寒鸦看他这样子,又皱了皱眉头。 也罢,短短几句话就让人改变观念是很难的,等到殷栖迟掌握了更多的力量,成为强者之后,他应该会自己想明白的。 殷栖迟比江寒鸦高一些,低头系系带的时候,能自然将江寒鸦的神色收入眼底。 唇角勾起了一抹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 殷栖迟的手背擦过江寒鸦的脸颊,殷栖迟手背的皮肤很烫,江寒鸦偏头避了避,只以为是殷栖迟不小心。 殷栖迟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欣赏。 一般人披毛绒披风,很容易显得臃肿,像一颗球,江寒鸦却没有。 他长身玉立,黑色的长发和雪白的披风对比鲜明,绒绒的毛领围着他的脸颊,把他衬托得像一尊精致的瓷器娃娃。 漂亮,昂贵,但又脆弱易碎。 需要小心呵护。 和原来的样子相比,也显得更矜贵了。 殷栖迟舔了舔唇,感觉有点口渴。 江寒鸦几乎不穿披风,习武之人身强体壮,一般情况下,外界的冷热变化都不怎么能影响到他。 他动了动肩,只觉得这披风有点多余,碍手碍脚。 但如今他要扮演一个连寒冷都抵御不了的弱小凡人,也只好这样了。 披风很长,跨过门槛的时候,江寒鸦伸手把披风提起来往外走。 殷栖迟跟在他身后,看那动作,觉得很像老电影里女主角提裙子。 怎么能这么漂亮呢? 他带着笑,跟着出去了。 江寒鸦原本就气息不显,不太能让其他人弄清楚他的修为。 现在为了配合演出,收敛了身上的所有气势,乍一看还真的很像一个脆弱的凡人。 两人在一个经常有内门弟子经过的地方停下,开始对戏。 “这么久了,也没能给我找到办法。”江寒鸦面无表情地念:“你真没用。” 说罢捂着唇咳嗽了几声,显得十分虚弱。 “少爷。”殷栖迟先上前一步,为江寒鸦理了理披风,将其捂得更紧了些:“小心风寒。” 江寒鸦扬起下巴看他一眼,“废物。” “少爷教训得是。”殷栖迟低头认错:“我一定会更努力的。” 他道:“我已经打听好了,木系灵根适合炼丹,我今后一定会炼出合适的丹药的。” “谁耐烦等那么久?”江寒鸦继续面无表情念:“我要的是现在。” “是,少爷不要生气,气坏了身体就不好了。” 这一主一仆的对话很快落入一些路过的修士们的耳中。 有些人觉得事不关己,很快路过。 有些人却觉得一个凡人竟敢对一个修士这样颐指气使,简直倒反天罡! 即便他原先是这修士的主人又如何? 仙凡有别! 正巧,一位路过的修士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眼神一冷,就对江寒鸦道:“哪里来的随从,这么不讲规矩?” 随后他转头望向殷栖迟,对这个自甘下贱的家伙也没有什么好感:“我今日就帮你处置这个不讲规矩的随从!” 说罢,他就放出威压。 呀,免费的群演来了。 通过威压可以感知到,筑基巅峰,距离金丹只差一线。 殷栖迟觉得自己碰到过好多筑基巅峰了。 这个瓶颈这么卡的吗?一个都没升到金丹上去? 江寒鸦完全不受对方的威压影响,但做戏做全套,他捂脸咳嗽,随后像是脱力般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 稍稍运气,脸色立刻“刷”一下变得惨白。 “你竟敢这样冒犯我的少爷?!” 殷栖迟立刻挡在江寒鸦身前,挡住了对方释放的威压。 修士轻蔑地看着他:“我飞虹宗内可没有让一个凡人耍威风的道理!” “就算是随从,也得有炼气期的修为吧?”修士语带羞辱:“这样没用的废物,你还奉他为主?” “不如跪下给我磕两个头,我也许会考虑收你做个随从。” 修士说完,就伸手要去抓江寒鸦。 凡人而已,不过是能随手打杀的存在,他看江寒鸦不爽了,随手便能杀。 一个没有修为,以随从身份进入飞虹宗的存在,他就算杀了,殷栖迟又能拿他怎么样? 江寒鸦坐在石凳上,浑身肌肉紧绷。 搭在石桌上的手背绷得紧了,隐约能看到白皙皮肤下的青筋。 他在竭力控制自己反击的欲望。 然而这副样子落在对方眼中,就是被吓得一动也动不了。 就在修士的手即将抓住江寒鸦时,一把长剑横在了他的面前。 殷栖迟面色不善:“想动我的少爷,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修士一听,哈哈大笑:“你既然自己要找死,那可就怨不得我了!” 弟子之间不能相互残杀,但只要他留殷栖迟一口气,那就不算触犯门规。 他要让这个自甘下贱的东西亲眼看着自己的主人是怎么被碾碎的。 筑基巅峰与筑基巅峰亦有不同。 他是压制自己的境界,故意不继续升到金丹的,就是为了夯实根基,好在升到金丹后一飞冲天。 以他现在的实力,其他普通的筑基巅峰根本不是对手。 更别提一个筑基入门的新弟子了。 这名修士名为夏哲楷,在很久之前,他也是个被人踩在脚下的仆役。 后来经过自己拼杀,最终成功成为了飞虹宗的弟子。 他对自己的过去守口如瓶,只说自己出身于一个小型世家,绝不让任何人知道他曾经是个卑躬屈膝的仆役。 夏哲楷和自己的过去割席已久。 久到当殷栖迟的传言飘过来时,他才恍然回首看了一眼。 他和内门弟子熟悉,知道身份其实有用,但也没用。 只要你能爬上更高阶,成为大能,那出身再卑贱,也不会有任何人为难看轻,可以与那些出身高贵的修士平等相交。 可若是在元婴之下,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低阶修士,那么过于卑贱的身份就颇为不利。 夏哲楷原本想帮殷栖迟一把的,他觉得他在殷栖迟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只要殷栖迟杀了原主人,随手杀几个随从仆役立威,和卑贱的过去割席,再展露出自己的天赋和能力,虽说不能迎来其他人的平等相交,但也会好过许多。 但!是! 这个殷栖迟实在是太过自甘堕落了! 拥有如此绝佳的天资,居然还愚蠢的奉他那个没用的凡人少爷为主,放低身段,低声下气。 后来又听说殷栖迟以内门弟子之尊,还继续和那群低贱的仆役混在一起,夏哲楷对他原本隐约有的一份欣赏转变为了彻底的厌恶。 现在又撞上这个场面,彻底勾起了夏哲楷对过去的回忆。 他想起了曾经身为仆役,被责罚打骂,毫无尊严的过去。 尽管筑基之后,他已经将原来的主人一家老小全部屠杀殆尽,可这依旧成了他的一个心结。 他眼神冷厉,抽剑出鞘。 这个颐指气使的凡人,他非杀不可。 殷栖迟,他也一定要废掉。 不是喜欢当仆役吗? 那就成为一个废人,彻底烂在泥里吧! 剑锋相撞,铿锵金鸣。 夏哲楷和殷栖迟很快斗了起来。 由于提前在剧本里安排好了武打戏份,江寒鸦和殷栖迟选的地方紧邻着一大块空地。 缠斗的两人很自然的移动到了一旁的空地上。 飞虹宗门规虽然有规定弟子不可互相残杀,但只要不弄死,问题就不大。 经常有弟子因为恩怨或者利益纷争一言不合就开打。 司空见惯了。 殷栖迟虽然不是筑基巅峰,但他的根基比夏哲楷还深厚。 此前殷家秘境里的天材地宝被他吃了将近一半,后来又保持着几天吃一份的频率。 夏哲楷这辈子弄到手的天材地宝,加起来都没有殷栖迟吃到肚子里的天材地宝的零头。 他很快就发现,殷栖迟不仅速度快,力气也大,攻击角度更是刁钻古怪,防不胜防。 而对方的灵力也仿佛没有尽头一般,连绵不绝。 好强! 但是他越强,夏哲楷对他的厌恶就越深,想要废掉他的心就越执着。 他知道这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心结,如若不能及时解决,就会演化成心魔,成为他修行道路上的阻碍。 他必须废掉殷栖迟,再杀了他那个凡人主人。 如此,才能让自己念头通达。 殷栖迟只用了四成的能力。 太强了不好,不利于塑造他美强惨的形象。 但打着打着,他敏锐地发现对方不知道为什么破防了。 心理素质这么不好吗? 殷栖迟挡下对方的攻击,目光扫过夏哲楷的脸,心思一转,忽然笑了起来。 近身搏斗时,他低声道:“没人知道你掩藏起来的过去,对吧?” 对方的攻击先是一滞,然后如同真正的疯狗一般,带着不管不顾的劲头朝殷栖迟攻来。 猜对了。 殷栖迟笑了起来:“你真可悲啊,费尽心思掩饰自己身为仆役的过去。” 他毒辣地道:“但是其实你也明白的,一个人永远也摆脱不了他的出身,对吗?即便你现在成了修士,你依旧是曾经那个低贱的奴仆。” 这句话一说,直接弱点击破,夏哲楷破了大防。 “你懂什么?你这自甘下贱的废物!” 只要他能够继续修炼,最终成为大能,他就能彻底摆脱自己的出身。 殷栖迟依旧情绪稳定,借着交手的间隙,幽幽地道:“你杀了自己原来的主人吧?” 夏哲楷瞳孔一缩。 然后他就听到对方继续道:“凡发生过,必定留下痕迹。” “你以为你杀了自己原来的主人,就能摆脱你卑贱的出身吗?” 他用只有夏哲楷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永远都是那个出身卑微的奴仆,这是你的出身,是你永远也洗脱不掉的印记。” “它会永远在你心里,成为你的心魔,抹不去,洗不掉,最后断绝你的修炼之路。” “想成为大能?别做梦了。” “你!” 夏哲楷双目猩红,彻底发狂了。 他再也没有顾忌,直接祭出了他的底牌。 殷栖迟迅速估量了一下,没有躲避,反而硬生生抗下这一击。 面色一白,吐了口血出来。 然后,他挡下夏哲楷紧随其后的攻击,再一剑刺下,随后掌心凝聚灵力往下一轰,看似勉强逼退了夏哲楷。 夏哲楷使用完底牌后,也脱力了,以剑撑地。 殷栖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废掉对方的丹田,那样手段太过狠辣,对塑造他的形象不利。 但作为一个斩草除根爱好者,殷栖迟也绝不会就这样放夏哲楷全须全尾的离开。 那不成放虎归山了? 于是他用玄武大陆上的招式,运转玄力,悄无声息地震碎了夏哲楷的灵根。 他控制得十分巧妙,灵根没碎成一块一块的,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但只不过是外表光鲜,内里早已碎成渣了。 这一招比废掉丹田还狠,对方绝对没有恢复的风险。 而且最妙的是,夏哲楷本人暂时还发觉不了。 等到他之后再想要释放强大的攻击时,他的灵根就会“轰”地被庞大的灵力冲得粉碎。 由于是玄武大陆上的招式,修真界的人也发觉不了。 这就是不同力量体系之间的信息差。 所以,以后要是灵根出了问题,完全是对方自作自受,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哦。 取得胜利的殷栖迟捂着胸咳嗽两声,唇边的血迹已经干涸,面色苍白,看起来比输了的夏哲楷还惨。 “少爷,您还好吗?” 影帝殷栖迟按着剧本继续表演。 尽管知道殷栖迟是装的,但江寒鸦还是被他的样子给唬到了。 按照剧本,本应该是蛮横继续训斥的话语,说出来时候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 “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还怎么保护我?” 配合神态和语气,听着不像是蛮横无理的主人提出苛刻要求,反倒像是撒娇式的埋怨。 “下次不会了。”殷栖迟柔和地道:“少爷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变得更强。” 两人在这里演绎“主仆情深”,一旁的夏哲楷看着殷栖迟的表现,又看看江寒鸦那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外表,逐渐回过味儿来了。 好啊,怪不得那殷栖迟明明成了前途远大的内门弟子,还舍不下那那凡人少爷。 原来这两人竟然是这种关系!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觉得自己成了小丑,丢脸至极。 他稍微恢复了点力气,撑着剑站了起来。 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你侬我侬的两人一眼,心里恨意更深了。 早晚要让这两人当一对死鸳鸯! 江寒鸦注意到了夏哲楷的表现,抿了抿唇,低声道:“他似乎发觉了我们的合作关系。” 殷栖迟眨了眨眼。 以他的经验来看,对方发觉的可能不是什么纯洁的合作关系。 “没关系。” 秋后的蚂蚱而已,怎么想都随便。 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要是放流言出去,那更妙,给他之后的洗白添一把火。 出外景拍戏完毕后,江寒鸦又恢复了之前宅在房间里不出门的状态。 三千多本书。 殷栖迟曾经跟江寒鸦说过,他要完成一项位面交易器发布的任务才能打开传送通道。 那就是弄到一枚修真界的延寿丹。 飞虹宗底蕴深厚,只要有足够的宗门贡献点,就可以直接兑换。 江寒鸦不知道殷栖迟什么时候会完成这项任务,但他最好在离开前抓紧时间把这些东西全都看完。 这样在遇到问题的时候,还能通过询问殷栖迟得到解答。 等一回到玄武大陆,他就要和殷栖迟分道扬镳,那时候再遇到困惑的地方,就麻烦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江寒鸦努力用功,连觉都不怎么睡了。 殷栖迟的路线进展无比顺利,来和江寒鸦分享信息: “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已经初步凝聚了一小段情报网。” “唔。” “我决定走丹修的路子,有丹修大能的仆役告诉我说有位大能有意收徒,但没有发出明确信息,我准备抓紧机会去拜师。” “嗯。” “之前的群演灵根已经碎掉了,不过没人怀疑到我们头上,都以为是他的敌人下的暗手。” “哦……对了,灵力通过灵根运转是什么感觉?” 殷栖迟:“……” 敢不敢多看我一眼? 第31章 第31章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江寒鸦终于抬起头来,有些古怪地看向殷栖迟:“这都是你的事,为什么一定要和我说?” 他很有边界感, 自始至终都清楚, 他来异界是个意外。 如果一切正常, 他早该回大陆中央去了。 和殷栖迟相处时, 虽然遵循互惠互利的合作原则, 但依旧记得很清楚。 他们是对手。 是未来唯一成帝机缘的争夺者。 所以江寒鸦从不过问殷栖迟的秘密和将要如何发展。 例如他究竟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位面交易器究竟是什么,他能抵达的位面是否不止修真界一个…… 就连殷栖迟要得到一枚延寿丹上交才能返回玄武大陆的事, 也是殷栖迟主动告诉他的。 同理,江寒鸦对殷栖迟也多有保留。 这很正常。 哪怕他们现在因为意外相聚, 不得不多相处些时日, 他们也始终是对手。 成帝机缘只有一份, 谁都想要。 江寒鸦就很想要。 帝王宝座前, 没有朋友。 这也是江寒鸦为什么要背着江家来的重要原因。 江家要是知道了,立刻就跑来把殷栖迟掐灭在萌芽中了。 也就是江寒鸦执着于武道,否则也把殷栖迟干掉了。 他的表情很困惑。 殷栖迟眼中的笑意收敛了, 低声道:“我只是想跟你分享信息。” “没有必要。”江寒鸦道:“我们是对手,我无意窥探你的隐秘和底牌。” “对手……吗?” “不然呢?”江寒鸦很理智:“现在我们还没走到最后一步,但并不代表最后的争夺不存在。” “我们现在虽有合作, 但终究是短暂的, 你不要误会, 我们并不是朋友,也不会成为朋友。” “啊……”殷栖迟唇边的笑没变,眼底的情绪全都收敛了起来。 场面陷入了一小段沉默中。 不过很快,他就笑了起来,打破了空气中的寂静:“哎呀,别这么严肃嘛。” “你不喜欢听,那我现在就不讲了。” 以后再讲。 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讲。 “现在我有正事要说。”殷栖迟脸上重新带起笑意:“人设立得太好,踢到铁板了,需要你帮我一下。” 听到是有关合作的正事,江寒鸦问:“怎么说?” 殷栖迟:“内门弟子每月需要完成一项宗门任务,我为了多赚取贡献点接了一个猎杀作乱妖兽的任务,但被人中途做了手脚,本来是相当于筑基期的二级妖兽,被替换成了相当于金丹期的三级妖兽,还是巅峰期,即将迈入四级。” “我实在是应付不来,帮帮我吧,好不好?” 江寒鸦也不推脱:“什么时候?” “三天后。” 他点点头:“可以。” 殷栖迟:“那我继续出门做事了,再见?” 江寒鸦重新拿起电子笔,视线移动到屏幕上:“再见。” 殷栖迟出门就接了个猎杀三级巅峰期妖兽的任务。 他已经铺开了一张不显眼的大网,许多随从仆役都被纳入其中。 事务堂里的仆从见到殷栖迟接了一个这样艰难的任务,面露凝重:“殷兄,你怎么……?” 殷栖迟长长地叹了口气:“项弟。” 他没说什么,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项丰立刻脑补出了一系列情节。 最近殷兄总被那些内门弟子们为难,没想到那些人居然这样不依不饶,这明摆着是要让殷兄死啊! 其实……大部分内门弟子哪有那么闲,忙着修炼都来不及。 一部分看殷栖迟不顺眼的,也不至于一天为难他三四次。 顺手刁难一下也就完事了。 有很大一部分事件都是殷栖迟自己挑的事,或者干脆自导自演。 主打一个有机会要上,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 可即便如此,依旧没人怀疑。 这就是口碑! “不用担心。”他摆了摆手道:“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过了一天,朱同峰悄悄凑到殷栖迟身边,递给他一个方寸袋:“殷兄,我们……这是我们凑出来的一点东西,希望对你有用。” 殷栖迟打开方寸袋一看,零零碎碎的东西很多,但都不怎么值钱。 大概率都是那些正式弟子们看不上的,被废弃的边角料,被随从仆役们悄悄攒起来的。 现在凑到了一起,送给了殷栖迟。 他也不嫌弃,伸手收了:“多谢你们一番心意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拿出了一些更有价值的天材地宝和一些用贡献点兑换的功法,“朱迪,这些你拿去吧。” 利益交换才会形成最坚固的纽带。 殷栖迟铺开大网最重要的一点可不是靠嘴。 都是用真金白银一点点砸出来的。 人都是现实的,更何况仆役随从这种生活在底层的人。 不给好处,光嘴上说说,谁会理你? 殷栖迟非常理解,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 总而言之,那些仆从接触不到的东西,丹药,功法,天材地宝,他殷栖迟都能接触到。 一来一往,利益交换,交情自然变得更深。 现在当然也不能忘记继续投资。 他笑着道:“我记得上次钱弟说过,自己的弟弟天生体弱,这枚丹药可以助他。这个功法是适合朱迪你的,可以私下底悄悄练。还有这株飞霜草……” 殷栖迟有条不紊地分派物资,很快,他满意地看到朱迪感动的表情。 “可是这些东西给了我们,殷兄你该怎么办?” “不要紧。”殷栖迟笑着道:“我家少爷对我很好,我如果有缺,他都会给我补齐。” “你看。”殷栖迟随手拿了几株灵花灵草和几个灵器出来:“否则我怎么敢说我能活着回来呢?” 看到殷栖迟展示的东西,再想想莫志成,朱同峰眼里流露出羡慕: 怎么同样都是少爷,差距却这么大呢? 被羡慕的少爷已经看完了三千多本书,正对着总结出的共性思考。 修真界的功法基本上可以总结为对灵气的转换效率。 和玄武大陆上的功法虽然表象不同,但本质上是一样的。 高级的功法转换效率高,修习的人力量就上涨得快,低级的功法转换效率低,修习的人力量就上涨得慢。 例如,同样花了一个时辰打坐吸收灵气,修炼高级功法的人可以将吸收的灵气更多的化为体内的能量。 修炼低级功法的人,花了同样的时间,吸收的灵气却只能比较少的转化成体内的能量。 时间短的时候差距还不算大,可天长日久,这差距就会慢慢变成无法逾越的鸿沟。 除此之外,功法和人还有契合与不契合一说。 体质与功法契合了,就算较为低级的功法,修炼起来也能和那些修炼不契合中级功法的人差不多。 江寒鸦自出生起,修炼的就是江家大帝传承下的功法。 大帝传承下的天极功法当然很好,但这套功法是大帝自创的,自然最适合大帝本尊。 江寒鸦又不是和大帝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有时难免会遇到一些不契合的地方。 但因为天级功法玄气转换效率极高,所以这点不契合也没造成太大的影响。 江寒鸦不是没想过改良,但他境界和心境以及眼界和大帝相比,都太低了,根本没有能力改。 直到现在,他从这些修仙界的功法中得到了些灵感。 这些灵感和之前的感悟融合在一起,成为了一个具体可行的改良方式。 不过现在他还只有一个大概的框架,具体细节还得等回玄武大陆后阅览大量功法,慢慢往里填充。 江寒鸦放下笔,望着窗外的花树发呆休息。 到现在为止,他来到异世,有了从未设想到的收获。 想了想,他把自己做的笔记归纳整理好,准备连平板一起还给殷栖迟。 殷栖迟既能利用玄气修炼,也有灵根,可以在修真界修炼,这份功法梳理总结对他应该也很有用。 当天殷栖迟回来后,江寒鸦便叫住了他。 “这个给你。” 他把平板还给殷栖迟,顺便解释了一下自己的笔记:“对你也许有用。” 殷栖迟接过平板,左右翻页。 江寒鸦写字习惯从上往下,从右往左,哪怕从毛笔换成了电子笔,字迹也依旧优美漂亮。 一页一页翻过去,像是字帖。 而且他的笔记相当简洁精准,整体通读一遍,不需要仔细研读,就能弄清楚这些功法之间的共性。 客观来说,这份笔记对殷栖迟有很大的帮助。 相当于是功法的底层代码,弄清楚这些,殷栖迟只要再去多了解一些细节,就能根据大数据分析和他自己的理解,创造出一门最适合他自己的功法。 但他却并不怎么高兴。 殷栖迟面上不显:“怎么突然给我这个?” “书都看完了吗?”他问:“要不要我再去给你扫描一些回来?” “不必了。”江寒鸦道:“而且我预计,等这次你完成任务后不久,你就能兑换延寿丹,可以返回玄武大陆了吧。” “是啊。”殷栖迟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江寒鸦对他点了点头,便继续托着腮看窗外的花树。 他的侧脸线条流丽,鼻尖笔挺,嘴唇殷红,一双凤眸眼尾微微上挑,弯起的弧度像一个小小的钩子,带着点无意识的撩人。 殷栖迟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心里叹气。 都说谈感情伤钱,但碰到江寒鸦,就算殷栖迟愿意伤钱,江寒鸦也不要。 作为一个在地下区贫民窟长大的人,殷栖迟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给他灌输了一条实打实的固有概念: 一切都是商品,世界上的一切,全都明码标价。 什么都可以卖掉,什么也都可以用钱买到。 感情也一样。 给路边的性偶一点钱,在交易过程中,你就能得到一个最完美的恋人。 如果希望得到长期的恋人,只要你的尸体够值钱,你也可以得到一个不错的恋人。 就算来到了异界,这个规律还是很适用。 殷栖迟用金钱开路,很快就和许多仆从建立起了感情。 没问题啊,感情还是可以用钱买到。 他都实地操作了,没出现意外。 但江寒鸦真的让殷栖迟很困惑。 江寒鸦给了殷栖迟钱,很多很多钱——妖兽尸体,积分,天材地宝等——但他并不想用这些钱买下殷栖迟,或者殷栖迟拥有的什么东西。 也不想用这些东西交换什么。 殷栖迟虽然骨头比较硬,不愿意当狗,但他也认同,如果江寒鸦愿意出足够高的价码和足够优渥的待遇,殷栖迟是愿意把自己卖给他的。 毕竟人也是商品嘛。 死人是,活人当然也是啊。 尽管殷栖迟觉得自己贵一点,需要的条件苛刻一点,对买主挑剔一点,各种零零散散的要求一堆,但还是认同自己算是商品。 可以卖掉的。 但江寒鸦似乎不这么想。 殷栖迟试图给他一些东西,他也不需要。 于是就有一个疑问一直困扰着殷栖迟: 为什么江寒鸦不肯卖掉自己呢? 在《玄武至尊·限定版》里,殷栖迟成为了大帝,把江寒鸦带走后,他一直试图“买下”江寒鸦。 他不断出价,给出更高的价码,大帝的庇佑,其他位面的物资,无上的权力,无尽的寿命,甚至于随意驱使一位大帝的权力,以及一位大帝死后所有的遗产。 包括大帝本人的尸体。 江寒鸦都不要。 殷栖迟一直在出价,价码一次比一次高,就是想要买下江寒鸦的爱情。 也买下他这个人。 可不论他出多高的价,江寒鸦就是不卖。 他真的不懂,不明白江寒鸦为什么不卖。 书里的殷栖迟以为是自己出的价不够高,于是在这一场只有他一个买主的拍卖会里不断的出价。 但展台上的宝贝他就是买不到。 他只是徒劳地举着牌子,然后看着自己花不出去的资产发呆。 我有这么多东西,这么多令人心动的利益,为什么我买不到我想要的呢? 我什至可以把这些东西全都当成价码,只要江寒鸦愿意要。 但江寒鸦就是不要。 最后殷栖迟干脆自暴自弃。 不卖是吧,那我直接抢好了。 江寒鸦当然抵御不了一个大帝的力量,殷栖迟抢到了。 就算江寒鸦不肯,但被强行摁在床上的时候,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不论是哭泣,推拒还是叱骂,反正都没用。 但抢来后,殷栖迟心中依旧不安稳,他试图将一切粉饰成一场“先上车后补票”的合规交易,绞尽脑汁的寻找江寒鸦可能感兴趣的东西,什么都愿意尝试。 包括大帝的血肉,如果江寒鸦对这个感兴趣,愿意当成价码收下,殷栖迟甚至可以每天割一块下来给他当点心。 本来还以为会有效呢。 但后来他想起来,玄武大陆的权贵没有这种饮食传统,所以江寒鸦的反应并不怎么好,相当抵触。 哎呀,文化不同,不小心搞忘了。 殷栖迟真的很想很想很想要。 但他就是买不到,怎么也买不到,哪怕愿意付出一切也不行。 真是见了鬼了,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正常情况下,事情的发展不该是他出价,江寒鸦接受,然后他们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吗? 生活不易,非常诡异,殷大帝遇上了都挠头。 在《玄武至尊·限定版》中,殷栖迟总会说江寒鸦太挑剔了,希望他可以把条件放宽点。 或者不放宽,给他点明确的线索,他去找也行。 但江寒鸦也没有回应过。 不过想想其实也正常,江寒鸦出身极好,这样的人一定是最挑剔的。 不奇怪,反正他有无尽的时间,可以慢慢找。 先上车后补票嘛,人已经抢过来了,不管怎么样,他都有优先出价权。 只要有足够多的时间尝试,他总能找到符合江寒鸦要求的价码。 书里殷栖迟的困惑也蔓延到现实中来。 这段时间他也一直悄悄地观察江寒鸦,就是想找出对方感兴趣的,愿意当成价码收下的东西。 书里提出的一切就算了,经过试错,很明显江寒鸦对那些不感兴趣。 他究竟想要什么呢? 不懂。 观察了这么久也没找到。 江寒鸦好像对绝大部分人感兴趣的东西都不在意。 从之前白狐设下的幻境中就可以看出来了,每次他都能很快破除幻境清醒过来。 本来,江寒鸦在“力量”幻境中待得久了些,殷栖迟和白狐都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 ——原来他的执念是这个。 结果一人一狐都是半场开香槟。 没过一会江寒鸦就破除幻境出来了。 江寒鸦怎么这么挑剔啊,殷栖迟想。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挑剔了,没想到强中更有强中手。 白狐临死前骂江寒鸦无欲无求,当什么修士,不如剃了头发当和尚去。 江寒鸦本人没什么表示,殷栖迟却很紧张。 他不怕江寒鸦挑剔,就怕江寒鸦什么都不想要。 挑剔的话殷栖迟还有机会,什么都不想要那真就糟糕了。 天色渐晚,夕阳落下,窗前洒下一片金辉。 江寒鸦看着窗外和玄武大陆类似的风景,思绪放空。 没注意殷栖迟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直到对方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嗯……怎么了?” 殷栖迟:“你在看什么?” 江寒鸦:“没看什么,我在休息。” 他解释道:“劳逸结合,先前看了三千多本书,又将它们做了一个总结,这很耗费精力,我需要休息。” 江寒鸦语气平淡,就事论事。 但殷栖迟觉得他这样很可爱。 他没忍住又笑了笑。 挑剔得可恶,又那么可爱。 出发猎杀妖兽的时间很快到了,两人收拾停当准备出门,江寒鸦突然听到殷栖迟问: “你有没有打算把我买下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殷栖迟悟了。 江寒鸦挑剔得很,但他不挑剔呀! 我买不到,完全可以把自己卖出去! 殷栖迟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江寒鸦:“……我买你做什么?别说胡话了,走吧。” “在你看到的未来中,我不是会成为大帝,把世界搅得一团乱吗?”殷栖迟推销自己:“你提前把我买下来,这一切不就不会发生了?” 江寒鸦用怪异的眼光看着他,稍稍一想,回忆起殷栖迟此前坚持伪装仆役的情况,又皱起了眉头:“你要自尊自爱一些,怎可随意提出把自己卖了?” “人通买卖,不是吗?” 不管是殷栖迟穿越前的世界,还是之后的玄武大陆和现在的修真界,人口都是可以买卖的。 别人卖得,他殷栖迟怎么就卖不得了? 未来大帝打折促销啊,难道不该心动转化为行动,猛猛掏钱买下? 江寒鸦:“……?” 江寒鸦:“…………?” 有时候真的弄不明白殷栖迟在想什么。 不懂,可能这就是神经病吧。 江寒鸦想不通就不想了:“我不买,你也不许卖。” “为什么?我要得很少。”殷栖迟很认真地问:“我还可以再打折呢,九折,五折……要不一折?” 未来大帝跳楼价大甩卖了,真的不心动吗? 不要99998,也不要9998! 只要998!998!未来大帝带回家! 你还在等什么?赶快行动起来吧! 江寒鸦面无表情:“有些存在是不能用物品或钱来衡量的,你未来能成为我的对手,说明你是无价之宝,没人能买,你也不该卖,明白了吗?” “我……无价之宝?” 乍一听,这几个字组成的意思荒谬的让殷栖迟想笑。 他甚至都笑出声了。 没办法,实在是控制不住。 他笑着笑着,目光撞进了江寒鸦漆黑如墨的双眸里。 没有玩笑或者轻蔑,也不是随口一提。 江寒鸦真是这么认为的。 殷栖迟慢慢止住笑声,眉眼柔和的解释,“任何东西都有价码。” 末尾是句号,这是陈述,也是深深印刻在他灵魂里的世界真理。 “不,有些就是没有。” “怎么能没有呢?”殷栖迟摇摇头,看向江寒鸦:“如果没有的话,那该用什么来衡量?” 江寒鸦平静地道:“没有,意思就是不能用任何东西来衡量。” 他这话几乎动摇了殷栖迟赖以生存的根基,他甚至有点惊慌:“那我该怎么买到一个不能用任何东西来衡量的存在呢?” 江寒鸦觉得殷栖迟的脑疾十分严重,连这点不需要理解的概念都反反复复纠缠。 他干脆道:“那就买不到,明白吗?” 殷栖迟沉默了一会,忽然勾起唇笑了:“不,不明白的是你。” 他语气柔和,甜蜜,几乎像是熟过头,甜得发腻的糜烂水果:“世上的一切都有价码,任何事物都有,不管是什么,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无价之宝的,江寒鸦。” 不论是寿命,爱情,恋人还是权力……一切的一切,有形的,无形的,具体的,抽象的。 都有,全都有。 万物皆有价码。 殷栖迟只要努力往上爬,一直爬,一直爬,当他拥有很多很多利益,很多很多资源,他就能买到他想要的。 任何他想要的。 他只是需要时间探索和寻找什么是足够的价码。 第32章 第32章 江寒鸦无情的拒绝了殷栖迟的推销。 他要的是一个对手, 一个平等的,可以跟他互砍的对手。 把人买回来算是什么事? 而且说实在的,江寒鸦总觉得殷栖迟的提议透着点不怀好意。 原因无他, 殷栖迟的提议实在是太离谱了。 让江寒鸦去想,他想三天三夜都想不出来这么几句话。 故意找茬都想不出这么离谱的。 就算抛去殷栖迟未来会成为大帝的辉煌成就不说,哪怕是路上随便一个普通人,只要日子还能过得下去,谁会愿意把自己卖了? 殷栖迟却这么自然的说出了要把他自己卖给江寒鸦的提议。 语气还十分平淡,仿佛这个提议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太古怪了, 一定有诈! 但……就江寒鸦自己的感知而言, 殷栖迟又仿佛十分真诚。 是真心实意的。 他沉默了一会,迅速敲定了第二个可能性: 神经病。 发完病应该就会好了……吧? 两人赶路, 很快到了妖兽作乱的所在地。 就像江家一样, 飞虹宗的势力范围内也有许多城池。 这一次受到妖兽所害的就是一个名叫河日城的小城池。 河日城城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江寒鸦一开始没说话, 等殷栖迟开口。 一小会沉默后,他听到殷栖迟带着笑意:“少爷?” 江寒鸦:“……” 算了。 他开了口。 “客套便不必了。”江寒鸦很习惯地吩咐道:“将详情一一道来即可。” 他之前在江家势力范围内历练的时候,就经常处理这种情况。 不管城池大小,城主看到江寒鸦,都想先阿谀奉承一番,有时甚至还会把自己的女儿带在身侧,暗示意味十足。 天长日久, 江寒鸦已经养成习惯, 先在城主开口前打断施法, 然后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 河日城城主一滞。 虽然江寒鸦只有简单的两句话,但那股惯于发号施令的样子和他的模样配合起来,让河日城城主不自觉地想要低头。 他被江寒鸦的气势所慑,又听到殷栖迟口中那句“少爷”, 很自然地以为来的两人中是以江寒鸦为主。 河日城城主本来还想借机和飞虹宗的内门弟子拉拉关系,现在却不敢再多说什么,恭敬地把详情一一禀报。 “很好。”江寒鸦点点头:“我等这就去除了那只妖兽,不出意外的话,半日便归。” 最后还习惯地补充了一句:“设宴不需豪华,简单即可。” “是……是。” 等两人走后,河日城城主才发现自己竟然出了点冷汗。 刚才那位身着白袍的弟子明明没说什么,语气也颇为温和,但他就是莫名觉得紧张。 河日城城主松了口气,心里感慨不愧是大宗弟子,果然风范十足。 殷栖迟在前往妖兽所在地的路上,还在回忆刚刚江寒鸦的言行举止。 江寒鸦并未刻意抬高下巴,用眼角看人,营造一种高高在上之感。 他只是平静的站在那里,简单的吩咐几句,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就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这种感觉很奇特,江寒鸦没有流露出任何傲慢的态度,也没有自报家门,但只要你看着他,你就知道他是上位者。 殷栖迟垂下眼眸,舌尖轻轻扫过齿列。 他想起了《玄武至尊·限定版》里的殷栖迟最喜欢玩的那种cosplay。 “下克上”能够成为一种经典公式剧情范本,在地下区广泛流传,充分说明了这就代表着地下区大多数人的喜好。 属于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常青树题材。 殷栖迟当然不是什么出淤泥而不染,有着所谓更高级趣味的人。 他其实也喜欢这个。 之前看起来不感兴趣,只是因为没老婆。 书里的殷栖迟有时候会强行给江寒鸦换上一套手工定制的高级西装,衬衫马甲外套,外加一件披风大衣,领带,衬衫夹,袖箍,层层叠叠,繁琐的大全套。 再加上各种配饰,什么腕表,扳指,胸针,手套……一应俱全。 最后解下江寒鸦的发冠,将他的长发用一条丝绸束带系起。 都不需要剧本。 光是江寒鸦含嗔带怒的看过来那一刹那,情境就立刻成立了。 然后殷栖迟会一边说些倒三不着两的垃圾话,一边慢条斯理的摘下江寒鸦身上的配饰,再一件件解下衣服。 当然,不会全脱。 全脱了还有什么意思? 会留一件衣领敞开的丝绸衬衫,松松挂在脖颈上的深色领带,还有一双袜子。 雪白的袜子,松松垮垮的堆在脚腕。 在过程中,通常江寒鸦都会骂他,有时候实在气急了,失去理智之下,还会给他一个耳光。 但他骂人的那些话,听在地下区出生的殷栖迟耳朵里,不仅毫无杀伤力,甚至有点像调情。 至于耳光。 可爱的撒娇而已。 有时候,等江寒鸦声音沙哑地骂完人后,殷栖迟会笑着说:“哎呀宝贝,声音真好听。” 可以说是十分恶劣了。 殷栖迟眨了眨眼。 突然有点嫉妒书里的自己了。 吃的真好。 江寒鸦对殷栖迟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他以前经常杀作乱的玄兽,很有经验,抵达目的地之后,先是观察痕迹,将其与河日城城主的描述相互对比。 确定细节后,就可以开始准备动手了。 江寒鸦的手按上剑柄,正要抽出剑,忽然停住了。 他转头朝殷栖迟道:“你去试试吧,我为你掠阵,等你力竭后,我自会出手。” 所谓天骄,就是天之骄子的简称。 不仅应当拥有小境界越级对战的本领,更应该有跨越一个大境界越级对战的能力。 当然,江寒鸦清楚,以殷栖迟的实力大概率没办法拿下这只三级巅峰,类似金丹巅峰期修士的妖兽。 但坚持一段时间应该是没问题的。 江寒鸦从前就经常这样,和高过他一个大境界的玄兽搏杀,有家族内的强者在旁为他掠阵,保证他不死。 一开始他也只能坚持一段时间,天长日久,他便能杀掉那些玄兽了。 熟能生巧,都是练出来的。 殷栖迟之前忙着发神经,现在让他注意力转移一下,跟妖兽搏杀去。 这样就没空发病了,说不定能更快恢复正常。 抱着这种想法,江寒鸦按着剑柄往旁边一让,言简意赅:“去吧。” 殷栖迟听闻,朝江寒鸦深深地看了一眼。 虽然轻描淡写的,但这命令的语气真的好有气势。 殷栖迟右手按胸,有些不伦不类地行了个礼。 从电影里学来的。 “谨遵命令,您的意之所向,就是我的剑之所指。” 江寒鸦不知道他又给自己安了个什么样的角色,只觉得也许还在发病中,但四下无人,不必配合演出,遂保持沉默。 殷栖迟看江寒鸦表情冷淡,愈发觉得齿根发痒。 就是这个味道。 我金尊玉贵,目下无尘,高高在上的大少爷。 殷栖迟沉浸在他独自一人的剧本中,抽出剑,脚尖一点朝前方掠去。 这次的三级妖兽是一种叫做赤炭鹰的飞禽类妖兽,速度极快。 筑基期修士虽然也能短暂腾空,但毕竟不如飞禽那样有着天生的空战优势。 而且此次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还挺大,所以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将赤炭鹰拖到地上,进行地面作战。 飞禽一旦失去了空中优势,实力会大大降低。 江寒鸦专注地看着战场。 显然,殷栖迟也是这么想的。 他站在原地不动,引诱赤炭鹰来袭击,然后在赤炭鹰俯冲而下时,攻击赤炭鹰的翅膀。 但赤炭鹰身为妖兽,还是类似人类修士金丹巅峰的三级妖兽,防御力十分恐怖,殷栖迟的攻击连赤炭鹰的羽毛都没削下一根。 江寒鸦目光平静。 这就是境界差异。 俗话说一力降十会,差距到了这种程度,是没办法靠技巧来抹平的。 江寒鸦时刻注意着战场上的双方。 看起来现在殷栖迟还能和赤炭鹰周旋,但战场瞬息万变,有时候一个微小的失误就能让人殒命。 江寒鸦需要时刻注意,以免错过救场的时机。 随着战斗的白热化,殷栖迟和赤炭鹰的速度都越来越快,没过多久,殷栖迟身上就挂了彩。 鲜血从伤口流下,闻到血腥味的赤炭鹰被激起了凶性,攻击更加激烈。 就在它的利爪即将抓穿殷栖迟的胸膛时,江寒鸦动了。 锐利的长剑脱手而出,瞬间切断了赤炭鹰的右爪。 鲜血喷涌而出,赤炭鹰大骇,这才发现之前被它认为十分弱小的人居然也是个硬茬子。 妖兽的动物知觉十分灵敏,尽管它感觉不到江寒鸦的修为,但当江寒鸦出手后,它的本能告诉它: 快跑! 赤炭鹰振翅欲飞,然而江寒鸦并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他足下发力,高高跃上了赤炭鹰的脊背,攥紧五指,狠狠轰下一拳。 赤炭鹰瞬间毙命。 简单粗暴地结束了战斗。 江寒鸦伸手召回长剑,轻灵地从赤炭鹰的脊背上跃下,将视线转向一旁的殷栖迟身上。 殷栖迟此刻已经有些力竭,身上更是有许多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襟。 江寒鸦没有在他受伤的时候介入,而是在他即将殒命的前一刻才动手。 不过这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个人情绪,想要为难殷栖迟,纯粹是因为惯性思维。 ——从前他也是这样的,在濒临死亡时,江家护佑他的强者才会出手。 江寒鸦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的,生死一线的磨炼才能大幅度增强心性和能力。 他收剑入鞘,朝殷栖迟走去。 殷栖迟此刻正仰躺着,被鲜血模糊的视线中恍然出现一抹白。 然后他看到了垂眸注视着他的江寒鸦。 他站在那里,容貌昳丽,一尘不染。 很像殷栖迟在地下区里见到过的一些信徒虔诚供奉的神像。 地下区里各种宗教盛行,苦难的现实里,人们需要一个心灵的寄托,梦想着彼岸的天堂,才能在这个糟糕而残酷的世界中继续生活下去。 各种教派林立,不过没什么正经的,全都奇形怪状。 地下区嘛,很正常。 不过殷栖迟当然是不信教的,在他看来,神明如果真的存在,或者在乎祂的信徒,怎么可能放任信徒过着这么悲惨的生活呢? 因此他觉得,要么神明不存在,要么神明存在,但是不在乎这些信徒。 反正他没见过地下区的哪个人通过信神逆天改命的。 他的一个同伴就信神,殷栖迟嘲笑他:“你这么虔诚,每个月还用三分之一的收入买赎罪券,奉献这么大,你的神明怎么还不踩着七彩祥云来拯救你?” 同伴沉默了,可能是无话可说吧,最后找补了一句: “我的神明能垂眸看我一眼就是无上的恩典,我怎么还能要求更多呢?” 看一眼又能怎样?有什么用吗? 日子还不是很苦? 殷栖迟当时不理解,总结为信教信的。 时隔很久,在此时此刻,他忽然想起了这段对话。 江寒鸦垂眸看着他,也许是因为逆着光的缘故,他的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很像被供奉在阴暗神龛中的白瓷神像。 “你做得很好。”江寒鸦朝他伸出手:“起来吧。” 殷栖迟瞬间理解了那些愿意为了自己信仰的神明去死的信徒。 这一刻,他成为了信徒。 江寒鸦将殷栖迟拉着站起来时,问:“有什么感觉?” 殷栖迟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股江寒鸦看不懂的情绪,柔和地开口:“我信教了。” 江寒鸦:“……?” 发病还在继续? 猎杀结束后,天色渐晚。 赶回飞虹宗时间不够,两人前往了河日城,准备休憩一晚,第二天返回飞虹宗。 河日城城主得知心头大患已经被解决,又觉得可以趁机和飞虹宗的内门弟子拉拉关系,整个人满面红光。 他早早就准备好了宴会,但顾忌着江寒鸦之前的话,还是有所收敛。 两人入座。 江寒鸦本想让殷栖迟开口,但殷栖迟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脑疾加重,问他什么都说好,但实际行动就是看着江寒鸦微笑。 江寒鸦暗暗叹气,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应付起河日城城主。 他经验丰富,尽管话不多,但也不会冷场,河日城觉得他十分平易近人,更是欣喜不已。 花花轿子人人抬,你抬我,我抬你,宴会就在宾主尽欢中落幕了。 河日城城主给两人准备的房间很豪华,还连通着一个用白玉砌成的浴池。 江寒鸦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浴池里雾气蒸腾,江寒鸦褪去衣裳步入,温热的池水让他惬意的闭上了眼睛。 显然河日城城主平时也是个注重享受的,此刻安排的也很贴心,浴池里不光飘着许多盛开的花朵营造气氛,一旁还用木托盘盛着许多饮料和小点心,悠悠地飘在一旁,等待随手取用。 唯一缺少的就是用来消遣的故事话本了。 但经历了之前的一遭,江寒鸦对修真界的故事话本普遍秉承一种不信任的态度。 没有就没有吧。 他很喜欢泡澡,因为这算是他少有的能全身心放松的时刻。 其他时间里,他需要打坐修炼,提升实力,磨炼心性……总之十分忙碌。 江家对江寒鸦寄予厚望,倾力培养,江寒鸦自然不能辜负这份期望。 他刻苦磨炼自己,从来不叫苦叫累。 毕竟他得到了这么多,享受了家族带来的权力,自然也要履行相应的义务。 没有只享受权利而不履行义务的道理。 所以他必须努力修炼,最后成为能庇佑家族的强者。 江寒鸦靠着白玉池壁,伸手把空掉的木托盘推远,看它如同一艘小船般驶远,身后带起一圈圈涟漪,顺带撞翻了几朵鲜花。 等它碰壁后,江寒鸦又推了一个木托盘出去,计算好了力道,打算把附近漂浮的花朵都撞翻。 这不太容易,但只要控制好玄力,还是可以做到的。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另一边传来一阵响动。 江寒鸦警惕地转头一看,发现是殷栖迟,便又放松地靠了回去。 河日城毕竟只是个小城池,这个供客人使用的浴池连通了很多间客房。 不过一般情况下,察觉到浴池有人,其他客人就不会到浴池来。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礼貌。 但……殷栖迟是个穿越的,还是个神经病,正在发病中,江寒鸦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反正都是男子,没什么可避嫌的。 至于……江寒鸦想起之前那场离谱的书中幻境,心想,喜爱男子的男子总归是少数。 总不至于这么巧给他碰上一个。 再说,根据书中描绘,殷栖迟到最后都没有一个伴侣,显然是对男女都不感兴趣。 没什么问题。 池水上花铺得多,江寒鸦眉眼倦懒,不同颜色不同种类的花朵围着他飘荡。 “晚上好。” 江寒鸦颔首:“晚上好。” 过了一会,没察觉到有下水的动静,江寒鸦有点疑惑:“你不泡吗?” 那来干什么? 殷栖迟回答道:“我已经洗好了,我来是想告诉你,这次回去后,估计再过两三天就能返回玄武大陆了。” “唔,挺好的。” 江寒鸦点点头,整个人处于半放空状态,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推推木托盘,或者把花朵弄翻。 浴池里花多雾厚,且池水并非透明,加了些药材,整体呈一种淡淡的乳白。 江寒鸦又懒洋洋地靠在池壁上,只露出了一段修长的脖颈。 严格来说是看不到什么的。 但殷栖迟在一旁看着江寒鸦半无意识的动作,根本舍不得移开眼睛。 好可爱啊! 他以之前江寒鸦总结的功法笔记为由头开了口,听到是正事,江寒鸦打起了点精神,认真回答。 聊了一会之后,江寒鸦听殷栖迟突然道:“你对赎罪券怎么看?” “那是什么?”江寒鸦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殷栖迟解释:“犯了罪,向神明贡献金钱或其他祭品,好取得神明的原谅,从而洗清罪孽,得到宠幸。” “不同神明有不同的喜好,如果是你,你偏好什么样的?” 神明的爱当然也可以买到,只要你购买的赎罪券够多,达到一定限度后,你就有资格购买一张进入天堂或者极乐世界的门票。 从此永远摆脱痛苦。 一般来说,神明的爱和天堂的门票是信徒们最终极的追求,为此可以疯狂打工,节衣缩食的省钱去买。 殷栖迟以前看不上这种行为,觉得他们在自欺欺人,手头的余钱都是立刻变现投资自己的。 买点更高级的数据库资料呀,升级义体呀。 要是手头还剩下点钱,就拿去送去给义体医生,拉拉关系。 他们地下区不兴送礼物的,都是直接送钱,这样省了把礼物变现的步骤,更方便。 殷栖迟回忆往昔,十分感慨: 现在他改好了,不乱花钱了,决定要把钱都省下来买赎罪券。 先问问江寒鸦喜欢什么样的。 然后他可以猛猛攒钱,猛猛买赎罪券,一路登上榜一,成为最受宠爱的信徒。 听完解释的江寒鸦:“……” “这不是胡闹吗?”他皱起眉头:“怕不是有人想了个法子来骗钱吧。” 殷栖迟:“……骗钱?” 明码标价,公平交易,全凭自愿,怎么就骗钱了? 江寒鸦想起之前殷栖迟那番“我卖我自己”的惊世发言,有点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神明的爱怎么可能买到?” “还有那什么赎罪券……犯下的罪过怎么可能因为买几张赎罪券就抵消?” 江家是务实的,务实就体现在他们虽然不怎么信神,但也会举行一些仪式祭拜。 一般是祭拜完大帝后就祭拜神明,从上到下,每个神明都安排几个江家人祭拜,尽量保证一个不漏。 尽管此举经常被一些秉承唯物主义观念的世家们调侃,但江家依旧雷打不动。 顺手的事,万一有用呢? 反正祭品也就过一道手,祭拜完了就拿回来自己用。 别问,问就是大帝留下的规矩。 江家大帝是块砖,哪里有用哪里搬。 “怎么可能不能买?”殷栖迟想了想,“不过……确实,有些神明需要人祭。” 江寒鸦:“……你快给我打住吧,要人祭的是妖怪。” “如果你真要信神,只需要在每年特定时期祭拜,祭品不需要多么丰厚,水果佳肴鲜花美酒,聊表心意即可。” “重要的是心诚。”江寒鸦本人虽然经常参与祭拜,但并不心诚,因此转述的是外出历练时见过的虔诚信徒的说法:“然后别做恶事,多行善,问心无愧即可。” “神明自然会护佑你的。” “就……这样?”殷栖迟皱起眉:“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给,神明怎么会护佑?” 最让他绷不住的是,每年就拜一次,拜完祭品还拿回去自己吃了用了? 这也太抽象了。 空手套白狼,能起作用才有鬼了。 “就是这样,否则为什么被称为神明?神明自然是有大爱。” “而且。”江寒鸦补充道,“祭品的本质是对神明表示尊敬和喜爱,只是为了表明态度,如果你实在拿不出,也不必硬凑,只需要虔诚的祭拜即可,神明会谅解的。” 江寒鸦看着殷栖迟,略带怜悯地道:“总而言之,真正的神明是无法被利益收买的,我劝你以后少信点这些乱七八糟的,离邪神恶鬼远点,要信就去信点正神吧。” 也不知被哪个淫祀骗了钱。 殷栖迟沉默了。 真正的神明无法被收买? 可如果不献上利益和资源,祂凭什么爱你,拯救你? 靠你的心? 别傻了,心能值几个钱。 难道不是……吗? 第33章 第33章 浴池里氤氲朦胧,模糊了殷栖迟的表情。 隔着一层薄纱一样的雾气,两人都看不清彼此的面容。 殷栖迟只能模糊的看到被花朵围绕着的江寒鸦。 各式各样的鲜花在水面上飘荡,摇摇晃晃。 江寒鸦漆黑的长发在水中四散开来,和花朵相互混合,雾气沾湿了他白瓷般的面庞,长长的睫毛也带着湿润。 他平静的靠在池壁,眉眼低垂,带着点倦意。 像是厌烦了一切的神明,对信徒奉献的一切都置之不理, 无动于衷。 如此高不可攀, 目下无尘。 殷栖迟回想着江寒鸦之前所说的话: “真正的神明是无法被收买的。” 多么恐怖,多么难以理解。 这样的神明在他们那里绝对不会受到欢迎。 不论是地下区还是天空区, 没有人会欢迎这样的神明。 他们习惯的是“钱能通神”。 一个“钱不能通”的神, 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祂看似什么都不要,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献祭,有时候甚至都不需要你虔诚的信仰祂。 宽容又温柔。 但实际上祂要得更多。 免费的永远是最贵的。 祂要你行为端正,坚守底线, 做人做事无愧于心。 做下恶事后不仅不能通过赎罪券得到赦免,反而还要受到祂的惩罚。 这样的神明……太可怕了。 祂要的东西, 是包括殷栖迟在内的, 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根本给不起的。 殷栖迟看着还在随意打翻花朵,慢吞吞品尝木托盘上小食的江寒鸦,忽然透过那些看似轻松写意的文字,看到了《玄武至尊·限定版》中那个殷栖迟不曾被描写出的绝望。 一个底层代码是“相信金钱能买来一切”的人,忽然遇到了一个他生平中最喜欢的宝贝。 他按照自己的习惯,试图通过金钱, 利益,权力,甚至可被支配的力量,来“购买”这个他无比渴望得到的存在。 这世界上不存在得不到的东西,如果有,那就是你的钱不够。 这句话就是无可辩驳的真理。 殷栖迟一直坚信着,也践行着,没有遇到任何问题。 然而突然间,从前无往不利的手段忽然失效了。 买不到。 无论喊出多高的价格,给出多有分量的利益,都买不到。 这种碰壁,是对殷栖迟整个人的一种颠覆。 那种最根本,几乎算是支柱的存在被动摇了。 他一次又一次徒劳的许诺,用了各种手段,但就是不行。 像一条海里的鲨鱼仰望着意外流落到海岛上的天鹅。 它献上自己猎杀的,血淋淋的猎物,甚至到沉船中寻觅宝藏,拖拽到岸边。 但天鹅始终不愿意垂下它那修长美丽的脖颈。 唯一的好处在于,大海茫茫,天鹅即便不愿意多看鲨鱼一眼,也只能被困在这座小岛上,无处可去。 此前殷栖迟看《玄武至尊·限定版》时,情不自禁地感慨里面的自己吃的真好。 各种花样,各种手段,各种cosplay。 尤其是那种戳他喜好的,以下欺上的情境扮演。 美滋滋,多快活。 然而现在,殷栖迟仿佛透过文字,看到了成为大帝的他自己眼中的阴霾,痛苦和迷茫。 为什么呢? 我可以给你一切,世上所有的财富,无人能及的权力,如果这还不够,我可以再去其他位面掠夺,去偷,去争,去抢。 我们做个交易,好不好? 不论你想要多少,我都能给你。 你怎么能够什么都不要呢? 所以书里的殷栖迟哪怕已经成为了大帝,理论上站在最顶端的人,他依旧喜欢玩“下克上”cosplay。 毕竟,下克上最经典的剧情编排,就是前期上位者对下位者不屑一顾,到后期上位者哭泣求饶,无论多么屈辱的条款,都只能颤抖着手签下。 江寒鸦在床上被迫屈服的样子让他非常沉迷,以至于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 但这种感觉是短暂的,所以殷栖迟不得不多次重复。 书里那些“快乐”和“花样”,实际上都是无望的挣扎。 《玄武至尊·限定版》里,江寒鸦曾让殷栖迟去找别人: “论样貌,我样貌虽好,但世上比我样貌更好的人也有。论身份,我虽然身份算得上尊贵,但其他比我更尊贵的人也有的是。论武力,你身为大帝,没人能敌得过你,你想要伴侣,多的是人心甘情愿,你为何偏偏要在我身上蹉跎?” 那时,书里的江寒鸦实在是受不了了,他也不明白,怎么殷栖迟偏偏盯上了自己? “你说的很对。”殷栖迟望着江寒鸦的双眸,“宝贝,你的话特别有道理。” “但是我就是想要你,你说是怎么回事呢?”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呢? 殷栖迟自己也不明白。 能用钱买来的,能用利益和资源换来的,他不想要。 他想要的偏偏就是买不来也换不到的。 他也搞不懂自己。 真的,江寒鸦说的话他也觉得很对,不愿意,那就换一个愿意的嘛。 江寒鸦的综合条件虽然非常顶尖,但殷栖迟已经成了大帝,他真要找,找出一个综合条件比江寒鸦更顶尖的也不难。 完全可以换一个嘛。 没有任何问题。 换个心甘情愿的,他给钱给资源,给权力给力量,然后对方给爱情给人,双方一起甜甜蜜蜜,幸福的生活下去不好吗? 这不是很好吗? 但是不行。 光是想想,殷栖迟心里就升起一股莫名的,强烈的抵触,他也搞不清是什么原因。 如果是在原世界,可以归结为中生物病毒了,来个全面消杀,也许就会好了。 但他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外来产物,百分百纯天然,哪来的什么病毒? 最后殷栖迟瞧着床榻中虚弱的江寒鸦,笑嘻嘻地吻了上去,含混地道:“宝贝,也许这就是爱情吧。” 江寒鸦失望又抵触地闭上眼睛,殷栖迟就俯身去吻他长长的,颤抖的睫毛。 书里的情节和现在的现实虽然完全不同,但在殷栖迟眼里,却古怪地重合了起来。 他突然觉得头疼欲裂。 就在这时,江寒鸦抬起眼,朝他这边看来。 殷栖迟下意识露出微笑:“怎么了?” 江寒鸦:“我要休息了。” 他没明说,但殷栖迟立刻就领会到了他的意思。 要出浴了,江寒鸦让他回避一下。 殷栖迟也很干脆利落地回避了。 他现在脑子有点乱,担心自己一下子没把握好分寸,脱口而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江寒鸦拂开在身边飘荡的花,迈步上岸。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他的背后,被玄气一震后,重新恢复干燥。 他披上浴衣,回到了客房。 在灵灯近似蜡烛的昏黄灯光下,殷栖迟这段时间奇怪的话语和表现一齐涌上了他的脑海。 此前他没有多想,简单的将其归结为殷栖迟在“发神经”。 但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简单。 殷栖迟没有对他穿越前的生活进行长篇大论,只是截取一些片段简单说明。 但江寒鸦还是能从那些看似生活琐事的片段中发现那个世界并非什么好地方。 殷栖迟生于斯长于斯,所思所想早已成为定式,丝毫没发觉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以至于他可以随随便便地提出卖掉自己,或者花钱购买神明的宠爱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对殷栖迟来说,这一切十分顺理成章,一切都能买卖。 江寒鸦皱起眉头。 想明白之后,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他在那本《玄武至尊》中看到的结局。 书里并未描写殷栖迟为什么突然让整片大陆陷入生灵涂炭的境界,一开始,江寒鸦觉得是殷栖迟突发恶疾。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殷栖迟与某种存在做了交易? 那个位面交易器? 书里他不是也对某个不知名存在说:“我的回报你还满意吗?” 殷栖迟为了某种利益,和不知名的存在达成交易,随后对玄武大陆动手了。 毕竟对他来说,就连自己都可以卖,玄武大陆又有什么不可以卖的? 这个解释比殷栖迟突发恶疾的解释来得合理多了。 江寒鸦思考着,面色慢慢凝重起来。 该如何防范? 玄武大陆上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大帝了,唯一的成帝机缘就在三百年后。 如果殷栖迟成为了大帝……当一个大帝下定决心打算把玄武大陆“卖出”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他。 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让他成为大帝。 但殷栖迟又的确非常有能力,很有可能在未来成就大帝之尊。 尽管此前江寒鸦和他谈话,得到了对方“如果成就大帝后和江家人成婚”,以及“回玄武大陆后发天道誓言不让玄武大陆陷入生灵涂炭的境地”的承诺。 但这都是建立在殷栖迟是个正常人的基础上的。 可殷栖迟明显不正常。 一切对他来说都可以买卖。 就算他真的和一个江家人成为了伴侣,焉知他会不会为了某种利益将自己的伴侣卖掉? 玄武大陆就更不用说了,他身为大帝,选择将玄武大陆卖掉后,他完全可以不用动手,单单袖手旁观,或者压制玄武大陆上的反抗力量就行了。 江寒鸦越想越觉得齿冷。 他翻身下床,走到剑架旁,握着剑柄,缓缓抽出雪亮的长剑。 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现在他还弱小的时候,斩草除根。 剑身倒映出江寒鸦的面容。 他的脸上是江家人如出一辙的冷酷务实: 弱小的,将被抛弃。危险的,要及时斩除。 为了家族的延续,不论是谁,都可以被牺牲。 他和自己的倒影对视。 然而……想起这段时间和殷栖迟的相处,江寒鸦冷厉的面容慢慢软化了些。 他在原地站了良久,最终沉默地将长剑收回剑鞘。 说一千道一万,自己不够强大,便是采用再多的伎俩也无济于事。 这一刻,江寒鸦想要成为大帝的心无比坚定。 只有他本身成为了大帝,才能保全江家,保全玄武大陆。 不过,或许可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但是…… 不,现在还不行。 马上就要回玄武大陆了,一切等到回了玄武大陆再说。 === 殷栖迟敏锐地发现江寒鸦对自己冷淡了不少。 虽然明面上没有什么变化,维持着和之前类似的样子,但他对情绪的感知相当敏锐。 怎么了? 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追根溯源,最终定点到了在河日城休憩的那个晚上。 殷栖迟回忆了一番。 原来是祸从口出。 他表示十分悔恨,假如能够倒带重来,一定惜字如金。 江寒鸦的冷淡让殷栖迟的心情也变差了不少,不过和江寒鸦相处时依旧是笑意盈盈。 他掏空了这段时间赚来的所有宗门贡献点,兑换了一颗最低级的延寿丹。 随后面无表情地点击提交任务。 位面交易器立刻颁发通知: 【任务完成, 1号位面通道已解除锁定状态,可花费积分购买通行资格。 】 位面交易器雁过拔毛,恨不得从石头里也榨出油水来。 解锁归解锁,想回去还得花一大笔积分买票。 殷栖迟看了眼价格,早已习惯。 能回去了,也许江寒鸦会高兴点。 殷栖迟当然动过把江寒鸦留在这个位面的心思,他可不是什么真善美的好人。 但他同样也不是傻子。 知道这样行不通。 所以也就想想,没打算付诸实践。 回到居住的小院后,江寒鸦正站在花树下等待。 他面上神色淡淡,但黑发朱唇与粉色的花朵映衬,美不胜收。 殷栖迟驻足站在原地,等江寒鸦将目光投过来的时候,才勾起笑容继续往前走。 他语气轻松,一如往常:“任务完成了,可以回玄武大陆了。” 殷栖迟下意识用了“回”这个字。 江寒鸦的神情松动了些。 殷栖迟唇边的笑意加深:“那我们现在走?” 江寒鸦点点头。 位面通道一开,两人很顺利的回到了玄武大陆。 不同的世界之间存在时间差,回到玄武大陆的时候,仍旧是离开的那个夜晚。 仔细看看时间,才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幽静的月光照下,墙角一堆昏厥过去的殷家守卫暗卫之类的存在依旧神志不清。 江寒鸦看向殷栖迟,干脆利落道:“你发誓吧。” 殷栖迟深深看他一眼,随后抬手发誓。 天道誓言的规则在同位体的记忆里有。 “我,殷栖迟,以武道本心和吾之一切在此起誓,绝不主动出手将玄武大陆陷于生灵涂炭的境地。” 江寒鸦的表情温和了一点。 他定定的看着殷栖迟,随后决定开诚布公,摊开来说。 在心里猜忌永远是最低效的处理办法。 “在走之前,我有事要说。”做好决定后,江寒鸦也不拐弯抹角,“一些很重要的事。” 他将目光投向殷栖迟手腕上的位面交易器。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听见,但还是早些防备比较好。 很有可能,殷栖迟之后的交易就是跟它做的。 殷栖迟一愣,随后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别担心,它什么都不会知道的。” 穿越后第一天,他就发现位面交易器有监视和监听的功能。 但殷栖迟可受不了让人全天候的监控自己,早就做了手脚。 现在位面交易器传输回去的数据都是一团乱码,像是超远距离传输过程中受到干扰。 本来他可以做得更好,假如他还拥有原来的身体的话……不过也没差,就目前情况来看,算是顺利过关了。 加上他上交的那两枚延寿丹,就算那边真的察觉到他这里出现了问题,也不会对他动手的。 毕竟,那可是权贵们心心念念,梦寐以求的真正永生道具。 是的,随着时间流逝,殷栖迟也回过味儿来了。 虽然在他的记忆里,他眼一睁一闭就穿越了,还附带一个金手指,非常贴近用来消遣的无脑爽文小说。 然而位面交易器的味儿实在是太冲了,加上重要任务的要求都是和延寿有关的东西,殷栖迟意识不到问题才有鬼了。 保准是天空区的那些权贵做了什么。 “那就好。” 江寒鸦点头。 两人迈步进屋。 殷栖迟在江寒鸦看向位面交易器的那一刻就隐约有了感觉,但直到江寒鸦将他的顾虑和盘托出后,他才彻底明白为什么江寒鸦之前对他冷淡。 喜报!问题不是出现在他身上! 是那个没品的殷栖迟有问题,关他什么事? 他耐心地听着江寒鸦说。 等到江寒鸦说完了,殷栖迟终于忍不住笑了。 江寒鸦依旧带着忧虑,眉头紧锁:“你笑什么?” “我很高兴。”殷栖迟看着江寒鸦,语气柔和的回答。 是啊,他当然很高兴。 江寒鸦明明可以不说,或者直接把他弄死。 但他还是过来了,把自己的忧虑和担心对殷栖迟摊开来讲。 这意味着,这段时间的相处多少在江寒鸦心里留下了点痕迹。 殷栖迟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位面交易器。 不用怀疑,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它就是来自他原本的世界。 而且大概率是那些天空区的权贵们弄的,目的嘛……看之前位面交易器给殷栖迟颁发的强制任务就能看出,就是永生。 非常符合殷栖迟对他们的刻板印象。 殷栖迟本人是非常厌恶天空区那些权贵们的。 但他可不会因为这点原因把位面交易器弃之不用。 权贵们是坏的,但东西是好的嘛。 该用就用。 而且他还很会改造。 把该改的东西都改了,之后再慢慢找机会把位面交易器的内置ai格式化或者干脆自己再编写一个导进去,不就成了他殷栖迟的东西了吗? 任务也该完成就完成。 不是想要永生吗? 那我就满足你们。 毕竟,这些权贵可得好好的活着。 至少得活到殷栖迟有能力回去亲手弄死他们的那天。 享受了普通人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穷奢极欲的生活,天空区的权贵们一个比一个怕死。 换血液,换器官,或者用一些更加骇人听闻的方式,想尽办法维持生命。 在生命快要抵达尽头,实在无可避免的时候,就进入冬眠仓休眠。 期待醒来后一切问题都被解决,从此享受长生。 为了永生,他们绞尽脑汁。 但在殷栖迟穿越前,天空区的人明面上只有一个类似永生的技术,那就是意识上传。 意识上传说得好听,但只是复制意识,也就是说,那些权贵们可以复制很多个自己的记忆和意识,当一个自己死亡后,被复制的意识就会被输入克隆体中。 看起来挺不错的,但只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比如说,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如果将它复制一份,再粘贴到桌面上,它就变成了两份。 这两份文件的内容一模一样,对其他人来说,它们没有任何区别,随便选一个就行了。可是…… 这对它们自己来说,区别就大了。 这种方法肯定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现在看来,意识上传的技术只是露在海面上的冰山一角。 真正攒劲的东西还在海面之下呢。 === 江寒鸦不知道殷栖迟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说他很高兴。 但这暂时不重要。 他按着桌面,倾身靠近殷栖迟:“对你来说,只要价格合适,一切都可以卖,对吧?” 他靠得近,直视殷栖迟的双眼,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力。 殷栖迟被他这样专注的看着,不仅没有紧张,反而有种病态的喜悦。 是的……就这样看着我,一直看着我。 “不。”他伸手覆盖住了江寒鸦按在桌面上的手背,轻轻的按压。 薄如蝉翼的采样器贴在他的掌心,安静的运作着。 “我之前说错了。” 江寒鸦没动,依旧紧紧盯着他。 殷栖迟不回避他的目光:“即便是对于我来说,有些东西也是不能卖的。” “是什么?”江寒鸦的心安定了些。 有软肋就好。 殷栖迟笑了起来,他没有回答江寒鸦的问题,而是伸手发了个天道誓言: “我,殷栖迟,以武道本心和吾之一切在此起誓,绝不会向任何存在出卖玄武大陆,或助纣为虐。” 他看向江寒鸦:“现在放心了吗?” 江寒鸦紧绷的肩膀松了松,点点头:“嗯。” 他坐了回去,顺便抽回自己的手。 殷栖迟略带遗憾。 江寒鸦也没想到和殷栖迟的谈话会这么顺利。 但现在他的目的都达成了,也没必要再留下来了。 “这些东西给你。” 江寒鸦从储物链里取出一部分天材地宝和玄具:“此次前往修真界虽是意外,但我依旧受益良多。” 他垂着眼眸:“我不会截取你的奇遇,也不会动用家族力量围剿你。” 江寒鸦站起来往外走:“三百年后再会。” “等等。” 殷栖迟道:“临走前,我们一起照张相片,就当纪念了,好不好?” 江寒鸦无可无不可地同意了。 殷栖迟站在江寒鸦身边:“来,看镜头,笑一下。” 江寒鸦:“……” 他叹了口气,露出礼仪性的微笑。 闪光灯一闪,画面定格。 平静微笑的江寒鸦,满面春风的殷栖迟。 一左一右。 江寒鸦对殷栖迟点了点头:“再会。” 他走得很快,毫不留恋,几乎是一眨眼就不见了。 殷栖迟的目光停留在他消失的地方,随后低下了头。 打开位面交易器,在后台页面上,一个新出现的图标挤在最边缘,这是殷栖迟新弄的。 点进去,通过这十几天的采样,采样进度条已经到了百分百。 弹出提示框: 【采样实体“江寒鸦”已完成面容生物认证,是否要将采样实体“江寒鸦”绑定为队友? 】 “如果对我穿越前的世界了解得多一些,就会明白,不论什么时候,都要尽量和其他人保持距离。” 殷栖迟叹着气道,眼睛里却满是笑意:“尤其是在遇到一个高级骇客的时候,最好保持五米的安全距离,并且千万,千万,千万不要被他碰到。” “更不能随便答应拍照片哦。” 随后毫不犹豫: “是。” 程序开始运行,五分钟后,跳出提示: 【绑定成功】 看着绑定成功的提示,殷栖迟恶劣地笑了起来: “三百年后再会?不不不,老婆,我们很快就能再见了。” 第34章 第34章 月色下,殷栖迟走到了墙角,那一堆暗卫守卫们依旧昏迷着叠罗汉。 他将他们选定目标物后,点击交易。 不出意外, 依旧失败了。 当然,殷栖迟还是秉承着他之前的看法,不是位面交易器,或者位面交易器背后的那些权贵们不想要,而是这个世界不允许。 他看着位面交易器的电子屏幕。 经过这段时间一点一点的改造,原本显示【新位面正在探索中】的地方显示出了更详细的信息。 一共有四个位面, 其中1号位面和2号位面已经探索成功, 3号位面和4号位面正在建立链接中。 看来他还能再去两个新世界。 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个世界应该也有能让人永生的东西存在。 “啊,永生,你真是令人着迷。” 殷栖迟用咏叹调感叹了一句,随后抽出匕首,慢条斯理的,一个一个地抹脖子。 其实用枪更好,方便, 快捷,还很干净。 但现在江寒鸦走了, 他心情不好。 鲜血从伤口喷涌, 动脉被割断后, 一股股喷泉般的血液四处飞溅。 他没有躲开。 温热的鲜血顺着殷栖迟的脸缓缓流下。 他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等到所有暗卫守卫都安详的没了呼吸,陷入婴儿般的睡眠后,殷栖迟随手抹了把脸。 他转身正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拿出了矿场机器人。 殷栖迟往后退了退,矿场机器人开始行动,一个个的挖坑,再将尸体搬运到坑里,填上土。 一个接着一个的入土为安。 一阵夜风吹来,携带着的树木清香被血腥气冲了个干净。 等最后一个坑也被填上,他仿佛听见了身侧传来一句淡淡的“走吧”。 “好。” 殷栖迟含笑转身。 干了一票大的,是时候溜了。 === 跑的时候比较麻烦,回去的时候就方便多了。 江寒鸦光明正大,完好无损地返回江家势力范围内的时候,原本以为江寒鸦正被其他大势力秘密关押在某地的江家有种失而复得的惊喜感。 但凡是大势力子弟皆有命牌,江家之前只是封锁各地域巡查,朝其他势力缓慢施压,没有什么大动作,也是因为江寒鸦的命牌完好,情况显示他状态不错。 当然,江家也知道江寒鸦有可能进入了某个秘境,在里面历练。 但这只是可能性之一,还是非常微小的那种可能性。 江家在大陆中央耕耘数万年,势力范围内有哪些秘境都清清楚楚。 出现未知奇遇的可能性十分渺茫。 不过不管怎样,江寒鸦回来了。 消息迅速传回,不到一刻钟,一整队飞舰便浩浩荡荡地抵达了江寒鸦所在的城池。 江寒鸦放下手中的茶杯,离开了城主府,登上主舰。 浩浩荡荡的舰队如同来时一样,气势恢宏地离开了。 引来旁观者一片欣羡赞叹。 江寒鸦在休息室内坐下,倚着窗看外面翻腾的云海。 很快,舰队就抵达了江家。 从空中往下望,一座巍峨庞大的城池逐渐进入视线。 这一整座城池都是江家的“家宅”。 经历数万年的传承,江家早已是一个庞然大物。 从外往内,一层一层。 舰队在城池中央,最核心的区域降落。 江寒鸦一下船,就有侍者来通传,让他去面见家主。 穿过重重门扉,内室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他。 江云归,江家家主,一名伪帝境巅峰强者。 也是江寒鸦的父亲。 “父亲。”江寒鸦低头行礼,尊敬地道。 “嗯。”江云归转过身,仔细地查看了一下江寒鸦的修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实力又上涨了,气息也凝实,不虚浮,不错。” 关心完最重要的事情之后,江云归才问:“发生了什么?” “禀告父亲。”江寒鸦早已想好了一套说辞:“我进入了一处数万年前某位修者留下的秘境。” 江云归点点头,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等着江寒鸦继续往下说。 “我在其中有一重大收获。”江寒鸦道。 “哦?”江云归来了兴趣。 江寒鸦是他的独子,幼时检测出绝佳的天赋后便受到精心培养,无数珍贵资源朝之倾斜。 能让这样的江寒鸦说出“重大收获”的,会是什么? “父亲。”江寒鸦伸出手:“请检测一下我的玄核。” 江云归上前一步,输入玄气,探测江寒鸦的玄核。 很快,他平淡的神色变得有些许震惊:“这是……怎么回事?” “父亲。”江寒鸦很快将自己编篡的前因后果说明,草草带过之后,又拿出了自己做好的笔记:“我还有一收获,便是此物,此为打磨心境,突破心境的方式。” 还有一份江寒鸦将玄核打磨成人形后的体悟笔记,他一并交给了江云归。 “可惜时间太过久远,我一离开,那处便坍塌了。” 江寒鸦道。 江家一向务实,上交这些体悟和笔记后,便没人会再深究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究竟去了哪里,而是全身心的投入这新的发现中。 江云归迅速翻页看过,心情激荡不已。 有此物,可让他江家再上一层楼! “好好好。”江云归看着沉稳的江寒鸦,朗声而笑:“不愧是我江家骄子,果真气运如虹。” “你将此发现上交家族。”江云归收起手稿笔记,对江寒鸦道: “出于公平,我会先将打磨玄核的方式收藏,待十年后再于江家核心子弟内推广。但有关突破心境的内容,会立刻交于诸位长老及在心境上遇到困难的长者,命其不可外传,你意下如何?” 这是江家的一贯作风,当有人上交类似的资源或奇遇,江家都会晚一段时间再推广。 就是为了让上交的人保持领先状态。 这也是对最先发现者和上交者的优待。 “一切听从父亲安排。”江寒鸦点点头,毫无异议。 江云归十分满意,“去吧,赏赐我会命人送入你的内库。” “你母亲还在闭关修炼,不必去打扰。” 提到江寒鸦的母亲时,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不像对待江寒鸦那样公事公办。 江寒鸦低头行礼:“是,寒鸦告退。” 他离开家主宅邸,前往自己的居所。 江寒鸦对江家这个整体的责任感和归属感很强,但对父母的亲情却很淡薄。 不只是他,很多江家人都是如此。 这也是江家刻意为之。 不论是父母还是兄弟姐妹,彼此间的关系和感情都比较淡薄。 只有这样,才能尽量减少徇私舞弊和裙带关系,为江家这个整体尽力。 举例,如果江寒鸦出生时的资质很差,而他的父母对他很有感情,十分疼爱这个孩子,那么就没办法放弃他,而是会想方设法给他弄资源,堆也要把他堆起来。 但这样扶持一个废物是会损害江家整体利益的。 尤其是江寒鸦的父亲江云归还是家主,更会带来一种不好的风气。 而如果江寒鸦的父母对他感情不深,那么就能非常果断的放弃这个孩子,不给任何资源,任其边缘化。 武者和凡人不同,只要有修为傍身,不会出现凡人年老时的各种不便。 没有养儿防老的需求。 更何况江家是一个大家族。 没资质的孩子,放弃了也就放弃了。 不舍的感情是一种累赘,为了整个家族的发展,要尽力剔除。 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压抑太久,对家族的发展也不利。 人的感情总需要有一个出口。 于是江家人的感情就主要对着两个方面,一方面是伴侣,一方面是整个江家。 这也是为什么江家能长久的吸纳草根强者而不被反噬,反而将外来强者很好的融入江家的原因。 江家人对自己的伴侣都是真有感情的,一颗真心捧出去,那些草根强者自然能够感觉得到。 虽然有句话说“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但那也只是说说而已。 想要将人留住,且让其融入自己,为自己效力,甚至在危难时愿意献出生命,唯一能靠的也就只有“真情”二字。 而且江家传统就是和普通出身的强者成婚,来了就是自己人,草根强者没有任何被排斥的感觉。 成婚双方都有真情,加上利益关系,以及江家按实力高低分配资源,公平公正,毫不偏倚,久而久之,有了归属感之后,那些草根强者自然会愿意对江家鞠躬尽瘁。 想象一下: 你是一个草根出身的武者,虽然天赋高,但因为出身低,没有什么资源。 好不容易通过打拼,靠自己成为了一个强者,但实力越强,修炼所需的资源也就越多,越珍贵,而你因为出身低,身后没有任何后盾,只能靠自己。 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你不得不继续奔波。 而就在这个时候,你遇到了一个江家人,机缘巧合之下,你们相爱了。 对方虽然出身高贵,但不仅没有看不起你,反而将一颗真心捧出来给你。 你又惊又喜,和恋人的感情也逐渐加深。 最后,你和你的伴侣成婚,就此加入了江家,成为了名义上的江家人。 进入江家后,你虽然是“外人”,但没有感受到任何排斥,非常丝滑的融入了江家这个大势力,有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且一应待遇十分优渥。 江家分配资源完全按照实力来,非常公平,只要你够强,你就能得到你所需的修炼资源,再也不必到处奔波。 从此,你不仅身后有了一个大势力作为倚靠,还有一个真心相爱的伴侣。 随着时间的推移,你慢慢对江家有了真正的归属感,发自内心的认同了自己的江家人身份。 在江家遇到危难的时候,你会很自然的愿意挺身而出。 哪怕代价是你的性命,你也毫不顾惜。 因为在你心里,这已经是你的家了。 保护自己的家族,需要什么理由? 江家传承数万年之久,漫漫长河中,自然遇到过许多危难。 而在江家危难之时,不少因婚姻融入的外来强者也都毫不犹豫地为江家舍弃了性命。 伴侣提供感情出口和私人抚慰,而江家这个整体提供归属感和集体荣誉感。 和世家相比,江家多了一份公平公正,且通过婚姻,可以光明正大的吸纳各种顶级强者,不缺新鲜血液。 和宗门相比,江家人之间有血缘关系作为纽带,大家彼此虽淡漠些,但依旧有一些血亲之情,多了一份温情和关联。 这一套模式虽然放弃了很多,但整体来讲,对整个家族的延续来说是绝对利大于弊的。 江寒鸦回到内室,盘膝修炼起来。 他是江家家主之子,但江家少主的地位可不是凭借血脉而来的。 再过不久,各个顶级势力便会有一场天骄大比。 顶级势力之间的实力虽有差距,但差距也不大,在资源分配方面,如果倾全部之力争抢,只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从而让次一等的势力渔翁得利。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每隔五十年便会举办一场天骄大比,由各顶级势力最优秀的年轻天骄参与,为自己所在的势力争夺利益和荣誉。 江寒鸦便要作为这一代的江家年轻天骄之一,代表江家出战。 此次大比的结果也会影响他在江家的地位。 江家作为顶级势力中最为强势的一个,江寒鸦又是江家少主,名次必须在前三名之列。 赢了,地位稳固,荣耀加深。 输了,地位不稳,经受非议。 他必须要赢。 江寒鸦在大比开始前,废寝忘食地翻看各种修炼功法,不断填补他之前从修真界得来的灵感框架。 在距离世家大比开始还有一月的时候,他终于在大的框架中填补了足够多的细节。 可以着手修改功法了。 以玄极境的修为,擅自改动大帝留下的天级功法,怎么看都是一种既狂妄又鲁莽的行为。 但江寒鸦的表情很沉稳,他有充足的把握。 江家大帝留下的功法总体适配江家子弟,江寒鸦只需要修改一些小小的细节,使其更加贴合自己的体质。 他在脑中回忆功法全篇,一遍遍背诵。 体内的玄气也按着功法的路线,顺着经脉循环游走。 江寒鸦潜心感知,找出了所有艰涩的节点。 找到了问题所在,接下来就是修改了。 他回忆着修真界的功法,以及自己这段时间翻看过的各种功法,闭上双眸,陷入了更深的冥想中。 再睁开眼时,已经过去了三天三夜。 所有艰涩的节点都消失了,江寒鸦背诵着被自己修改过的功法,玄气在体内游走,流畅无比。 修改之后,他真真切切地拥有了一部和他自己的体质无比贴合的顶级功法。 顷刻间,他的气息不断暴涨,几个呼吸间就突破了玄极境,达到了下一级玄尊境。 他的修为还在暴涨。 低阶,中阶,高阶,巅峰! 一部和体质极其贴合的天级功法带来的增益,再叠加上江寒鸦顶级的资质和天赋,形成了极其恐怖的叠加效应。 最终,江寒鸦强行压制,在修为达到玄尊境巅峰时遏制了上涨的趋势。 突破一级是水到渠成,再往上,就会面临根基不稳的问题了。 接下来就是通过实战适应自己的实力了。 江寒鸦面容平静的站起,走出了房门。 暗地里护持他的强者忍不住咋舌:“十七岁的玄尊境巅峰……果真是天骄中的天骄!” 玄尊境,再往上便是玄王境,少帝境,伪帝境。 距离大帝境也就只有三个大境界。 天骄大比五十年举办一次,江寒鸦出生晚,有了不少劣势,但他硬生生凭借自己的能力追上来了。 其他势力中,最强的一位四十多岁的天骄,如今也是玄尊境巅峰。 江寒鸦今年才十七,修为就已经和他持平了。 不愧是这一代的江家少主,来日天骄大比,定能再度扬我江家威名! 暗地护持的强者心情澎湃。 江寒鸦则进了江家内部的修炼之地,进行实战苦修。 半月后,他从修炼之地出来,稍作整理,踏上了前往天骄大比的飞舰。 此次前往天骄大比的江家子弟一共十人,各个都是优中择优的天之骄子。 然而在他们中间,江寒鸦是年纪最小,修为最高的一个。 江家子弟下意识地围拢在他身边。 虽说江家内部亲情淡薄,但这不代表他们不团结。 江家人对外是相当团结的,因为大家都有非常浓厚的集体荣誉感和对江家的归属感。 虽然大家族内部也免不了为了资源和权势相互倾轧,但因为江家控制得当,最大限度的保证公平,江家人基本上不会互相暗害。 和一些人脑子打成狗脑子的大势力完全不同。 江家的舰队排成一排,从城池上空经过时,遮天蔽日。 “好威风呀。” 此时,泽鹿城街上的一个年轻人状似好奇地仰望着飞过的舰队,随后问了街上的路人:“这位兄弟,在下初来乍到,什么也不了解,敢问这是哪家的舰队,这样壮观?” 路人一听,颇为骄傲的给他科普:“这是我们主家江家的舰队。” 泽鹿城是江家势力范围内的城池,依附于江家这个顶级势力,因此通常称呼江家为“主家”。 “哦?” 年轻人附和捧场:“哇,怪不得,真是令人心生向往啊。” 路人一听,更为自豪:“这大概是去参加天骄大比的舰队,天骄大比五十年一届,江家如今的少主年岁不过十七,但实力强大,丝毫不弱于其他势力更加年长的天骄。” 路人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年轻人微笑着聆听。 江家少主,江寒鸦。 “如果,”年轻人忽然道:“如果我想见一见那位江家少主,可有什么办法?” 路人看了他一眼,目露怜悯:“你还是趁早放弃这个念头吧。” “那就是江家的小太子,你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见得到。” 年轻人颇为固执地追问:“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路人看他这样,想了想道:“倒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但那都得是资质够高,实力够强的天才,才能入得了江家的眼,可……” 路人打量了一番这个年轻人,遗憾地摇了摇头。 看着都二十多了,实力才玄虚境。 人家江家少主才十七岁,就已经是玄尊境了。 还是别做梦了吧。 “哦,原来如此……”年轻人弯唇一笑,“多谢告知。” 殷栖迟走在街上,仰头望着舰队路过的天空,唇边的笑意极其标准,令人看了觉得如沐春风。 但只要仔细地观察一段时间,就会发觉,他唇角的弧度像是画上去的一样,完全固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动。 而他的眼中,拂去表层带着的笑意,底下是一片沉沉的黑。 啧。 老婆是江家少主,地位相当于江家的太子殿下。 想见一面好难。 在《玄武至尊·限定版》里,除了在最后阶段争夺成帝机缘时,殷栖迟就只听说过江寒鸦的名字。 各种名头非常响亮。 但根本见不到。 没见到时他浑然不在意。 直到第一次见面,江寒鸦垂眸看着重伤倒地的殷栖迟。 一身金纹勾勒的白袍无比贵气,微垂眼帘,居高临下地看他。 仿佛天空区的人上人低头看地下区的蝼蚁。 “喂,大少爷。”当时殷栖迟戏谑着道:“再看要收钱了。” “按秒收费。” 江寒鸦没对他的话做出什么回应,只是道:“我给你一月时间休养。” 他的黑发随着他的行动,轻轻拂过雪白的衣袍:“机缘珍贵,能者居之,你如今重伤,我与你打,未免胜之不武,一月后我再来。” 听完他的话,殷栖迟先是一愣,随后大笑起来。 他笑得厉害,原本恢复了些的伤口都再度裂开了:“你……你这玩笑真有……哈哈哈……真有意思……” “谁与你开玩笑。”江寒鸦微微皱起眉头,显然是对看起来疯疯癫癫的殷栖迟印象不佳。 “少主!” 江寒鸦身边的随行人员显然是不理解他的决定。 他抬起手,制止了身边人的发言。 “大位天定,不以智取。” 江寒鸦淡淡地道:“玄武大陆已有数万年没有真正出过一尊大帝,成帝者必将遭受全大陆的审视,如若我并非堂堂正正击败所有对手,便证明我并非最强者,一个弱者通过取巧取得帝位,这会让人如何想?” “纵使他人因为我已成就大帝,面上臣服,心中终归会留存一分不甘,他们会想,或许他们原本也能成就大帝,不过是缺少一分运气。” “趁人之危,结果便是得位不正,单是这份不甘,就会闹出许多麻烦。” “通过取巧成帝,威望必将不足,无法震慑整个大陆。” 他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我江寒鸦,要的就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击败所有对手,让全天下心服口服。” 他这番话让随行人员闭上了嘴。 江寒鸦说话时,殷栖迟就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看着他笑。 他将视线投过来时,很明显地皱了皱眉头,看样子对殷栖迟原本就不高的好感度又降低了一点。 但饶是如此,江寒鸦依旧扔了几瓶恢复伤势的丹药过来,冷淡道:“一月后奉坞岛见。” 见他真的转身走了,殷栖迟望着他的背影,慢慢止住了笑声。 目光带着不解和一种奇异的情绪。 江寒鸦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多看殷栖迟一眼。 但他也的的确确遵守诺言,给了殷栖迟一个月的休养时间,以及最后在奉坞岛无人干扰的公平决斗。 两人再见面时,殷栖迟问:“大少爷,我问你,你之前干嘛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休养?” 殷栖迟是真的不能理解。 本来他以为江寒鸦要先下手为强,都做好跑路准备了。 他可以选择成为大帝,也可以选择成仙,没必要死磕。 见势不妙就跑路! 到时候再回来复仇嘛。 趁江寒鸦不注意,把那什么江家一锅端了,气死他。 江寒鸦拔剑:“不过是为了更多威望罢了,不必多言,战吧。” 拔剑的那一刻,殷栖迟愉快的决定了。 成什么仙呐。 就成大帝吧。 成大帝多好啊。 那可太好了! 书里的殷栖迟还在继续,书外的殷栖迟已经收回思绪,看着空荡荡的蓝天。 书里是江寒鸦主动来见面,主动找人,最后主动约了决斗的时间地点。 书外也是江寒鸦主动来见面,主动找人,最后主动约了再次见面的时间。 唯一的区别在于,书里的江寒鸦约的时间是一个月。 书外的江寒鸦,约的时间是三百年。 命真好。 殷栖迟想着书里的他自己,十分嫉妒地想。 一个月和三百年。 “三百年太久,怎么等得了?” 第35章 第35章 天骄大比在一处每隔五十年便开放一次的秘境内举办。 天骄们都是各个势力最珍贵的子弟, 自然要最大限度的保证其安全,不被其他势力下黑手暗害。 虽然有随行的大能护佑,但还不够保险。 如果提前指定一个没什么限制,随时可去的地点,说不准会有一些心思诡谲的势力提前做手脚。 有些陷阱极为诡秘, 很难被发现。 因此, 到一个定期开放定期关闭的秘境内举办, 就能最大限度的防止其他势力提前在场地上做手脚。 十几个舰队围绕在即将开放的秘境外,静静等待。 除了这些将要进入秘境比斗的顶级势力,秘境外还有一些次一等的势力。 “不知何时我天月宗也能如这些顶级势力一般。”在外观看的次一等势力弟子发出感慨。 “不会太远的。”带队长老沉稳地道:“每次天骄大比, 名次最后三位的天骄,便要来与我等比斗, 若是输了, 其所在势力的地位便会被取代, 如若这次……” 带队长老没有说完, 只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听起来似乎很有机会,但哪怕是在天骄大比中名次垫底的天骄,也不是他们这些次一等势力的天骄能够轻易打败的。 “且看这次吧, 据我所知,我们也有不少好苗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 秘境开了。 各个舰队的主舰驶入秘境入口, 其余飞舰则在外静静守候。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殷栖迟站在人群中,和所有人一同仰望着一艘艘驶入的飞舰。 一艘船身铭刻着“江”的飞舰最先驶入,船身巨大,极为壮观。 殷栖迟掏了一架高倍望远镜出来,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江寒鸦。 江寒鸦正和其他江家子弟说话,而且他的话看起来很有分量,其他人都专心聆听。 飞舰速度很快,画面一闪而逝。 殷栖迟遗憾地收回了高倍望远镜。 唔,就在这儿等他出来吧。 === 抵达秘境后,各大势力的天骄们纷纷下船。 江家舰门打开,江寒鸦便当仁不让,身居首位,带领身后一众江家子弟。 江家作为顶级势力中的领头羊,一向受到最多关注。 此时,许多目光也纷纷朝江家子弟的方向投来,落到江寒鸦的身上。 江寒鸦平静肃立,并未因这些目光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一般来说,不同势力的顶级天骄们彼此相识,有一个单独的圈子。 有些结盟的势力,彼此的天骄更是结为好友,互为臂膀。 还有些异性天骄,势力互相交好,彼此也有意的话,很有可能会联姻。 然而江寒鸦实在是太小了。 除他之外,其他势力的顶级天骄中,最年轻的那一位今年也过了而立之年,足有三十六岁。 虽然这样年纪的玄尊境在外界看来已经足够惊世骇俗,可江寒鸦才十七岁,连及冠之年都没到。 他也已经是玄尊境了,还是玄尊境巅峰。 江家上一代的天骄江斯弘倒和这些天骄们有些交情,颔首打过招呼,便低声和江寒鸦介绍起来。 他心里也颇为自豪。 其他势力的这些天骄和他江斯弘是一辈的,但他们江家少主完完全全是更下一辈的。 足以说明他们江家的实力和底蕴! 而且他隐约也听说了一些传言,此次少主外出获得了能造福全江家子弟的机缘,将要在十年后放开争夺机会。 他一定要提早准备,好夺得一个名额。 江寒鸦听着江斯弘的介绍,抬眼朝其他势力一位位顶级天骄看过去。 天骄们也都向他颔首致意。 其中有些比较亲近的天骄站在一起,其中一人摇了摇头,向另一人打趣道:“十七岁,这么小,哎呀呀,看来我等都已经是老帮菜了。” 另一人则比较严肃:“我观他气息凝实浑厚,想来是位劲敌,切不可因为他年岁尚幼而放松警惕。” “我当然知道,这可是这一代的江家少主,他们江家的少主都是……” 剩下的话消逝在了风中。 但即便他不说,另一人也知道他的意思。 江家的少主都是新一代中潜力最足,天资最强,实力也最能服众的人。 并非依靠血缘继承。 全得靠自己一点一点打出来,含金量十足。 比如说当今的江家家主江云归。 在他还是少主时就横扫一片,后来成就伪帝,也是玄武大陆中伪帝境界内实力最强的。 因为要求高,所以基本上家主和少主之间很少有直系血亲关系。 这一代的少主是家主的亲子,也是比较罕见了。 待所有人都到齐后,主持这场大比的一位大能便站了出来。 大比由各势力轮流主持,今年刚好轮到烈阳宫。 顶级势力一般大多都是宗门,世家并不多。 宗门可广收弟子,但世家以血脉为纽带,不仅容易出现分配不公的问题,上限也低。 江家算是个例外。 烈阳宫大能声音浑厚,气息暴烈炽热:“比试之前,先测年岁,岁数大于五十者尽皆淘汰。” 他手一挥,一个巨大的白玉轮盘便矗立在了他的身边。 虽说顶级势力一般都要脸,不会派超出五十岁的人来参加大比,但总有意外。 例如倒数三个顶级势力,有时候为了防止被次一级的势力取代,弄虚作假也是有可能的。 此前就发生过这种事。 在那之后,比试前才需要测试年龄。 “诸位天骄,请吧!” 各天骄便按照远近距离关系,排队测试。 “四十。” “四十三。” “三十七。” 排队测试的天骄们基本上都没有问题。 一些试图隐藏年龄的手段,在白玉轮盘前都没有任何作用,因此势力们也不会自取其辱。 “四十九岁十一月零二十八天。” 突然间,烈阳宫大能报出了一个极其精准的年龄。 差两天就五十岁了,完全是卡着线来的。 被他点到的天骄面颊火辣辣的。 但他所在的势力有些青黄不接,他也是不得已。 烈阳宫大能看了看他,最后道:“还差两天,不算违规,通过。” 紧接着他的,就是江家的天骄们。 江寒鸦居于首位,平静地将手按在玉盘上。 “十七!” 烈阳宫大能尽管早就知晓,但此刻真正检测出来后,还是十分心惊。 不免感叹了一句:“不愧是江家。” 以世家的形式,居于一众顶级势力首位,果然非同凡响! 江寒鸦也没有什么得意的神色,平静地走到一边,让其他江家子弟继续测试。 江家前来的子弟中,年纪最大是四十二岁,距离五十岁的线差了许多。 年龄测试完了,烈阳宫大能收起白玉轮盘,开始分组。 天骄大比分为两组,一组是玄极境,一组是玄尊境。 或者简单直白点:少年组和青年组。 江寒鸦本来要参加的是少年组,现在他实力提上去了,虽然年龄没动,但还是可以分到青年组里。 十七岁的玄极境就已经足够顶尖,现在一跃成了玄尊境,更是令人不敢小觑。 很快众多天骄按照各自的组别分好队伍。 先前打趣过的那个天骄,近距离的看了眼江寒鸦后,摸了摸自己的脸,问一旁的好友:“你看我脸上可有皱纹么?” 好友:“……莫要做如此情态。” 丢人。 打趣的天骄神色一凛:“好罢,平时我们一群老帮菜混在一起,倒不觉得什么,如今来了个青葱水嫩的,我自然要担心一下自己是否年老色衰了。” 他的好友这次根本不再理他了,默默地往一旁挪动几步,表示跟他不熟。 旁听了这场对话的江寒鸦:“……” 莫名有种既视感。 “江家少主,久仰。”打趣的天骄道:“我是流银宗的柳澜。” “江家,江寒鸦。”江寒鸦也自我介绍:“不必称我江家少主,直呼我名即可。” “星罗剑派,谭铭锋。” 柳澜的好友也朝江寒鸦点了点头,正式介绍了自己。 很快,随着烈阳宫大能的动作,空地上轰隆隆升起十座擂台。 五座玄极境的,五座玄尊境的。 和家族内部大比不同,此次天骄大比并不会事无巨细的安排谁与谁对敌,都是全凭自愿。 天骄们都是被宗门派出来争夺利益和资源的,自然不会龟缩着蒙混过关,一个个都非常积极主动。 一眨眼,十座擂台上就都站上了一个人,各自报出名号,随后道:“不知哪位天骄愿与我一战!” 他们开口后,瞬时又有十个人跳上擂台,互相见礼后,便开打了。 非常干脆利落。 不过仔细观察,就可以看出,这些先跳上擂台的人,都是年纪较大的。 这也是天骄们的一种默契。 大家资质都不差,同一个境界里,年纪大的打磨的时间比较久,自然占便宜。 稍微要点脸的,都会选择先上台开打。 江寒鸦才十七岁,理论上来讲,可以等到最后时间登台。 但他思索一番后,还是决定尽早登台守擂。 是的,大比的主要形式就是守擂,五座擂台,最后会剩下五个擂主,然后五个擂主再相互挑战,决斗出前三名。 前三名的名次排完后,剩下的天骄再相互挑战,决定出各自的名次。 一般来说,越早上去的越吃亏。 虽说可以通过丹药补充玄气,但和优秀的天骄比斗,本来就会消耗意志和脑力。 不过这里也不讲究公平。 对自己有信心的就早点上去,没信心的就晚点上去。 也不强迫。 天骄们各自的选择也可以反映出他们的为人和心性。 并且,根据守擂时间不同,最后得到的评价也会不一样。 一般是守得越久,得到的认可度越高。 江寒鸦对自己有信心。 于是等第一轮比斗结束后,他便跳上最近的一个擂台,挑战当前的擂主。 “江寒鸦。”他拔剑出鞘:“请多指教!” 身为擂主的天骄神情一肃,也不敢因为江寒鸦的年纪而大意:“滕悟。请多指教!” 双方飞快的撞到了一处。 滕悟速度极快,他行动起来时,外界只能隐约看到一丝残影,捕捉不到具体行动轨迹。 他一上来就用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绝招。 以往许多天骄都败在他这一招之下。 但江寒鸦却不像过于和滕悟对敌的那些天骄一样,极力去捕捉他的轨迹。 他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 武道韵律的轨迹明晰得他都不需要睁眼,便能精准的预测出滕悟的攻击。 短短几秒,两人已经过了几十招,江寒鸦每一招都精准地挡下。 随后,只见他状似平常的朝空荡荡的前方刺出一剑。 再定睛一看时,滕悟已经显形在他前方,咽喉正被剑尖点着。 锋利的剑尖距离他的咽喉只有厘毫之差。 滕悟苦笑一声,但也输得心服口服:“在下认输。” 江寒鸦朝他抱拳:“承让。” 这一场比斗结束得极其快,几个呼吸间,之前看起来极其强势的滕悟就输了。 江寒鸦完成了一场非常漂亮的首秀。 台下议论纷纷。 离开擂台的滕悟被一个相识的天骄拦住,低声询问。 他摇了摇头,回忆起刚刚结束的战斗,仍旧有些感叹:“我速度极快,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然而江少主却仿佛能预知我所有的动作。” “他刺出的那剑,大巧若拙,看似平平无奇,但我却避无可避。” 听他说完,其他天骄在心里对江寒鸦的忌惮又多了几分。 但因为江寒鸦年纪实在太小,总还是免不了有些人看轻,尤其是一些和江家有些摩擦的势力,更是想要在前期就将他打下去,重挫江家的锐气和脸面。 因此始终有许多天骄跳上江寒鸦所在的擂台,进行挑战。 江寒鸦早有预料,面对众多挑战者,他表情依旧平静,不慌不忙。 甚至还有几分欣喜。 不少天骄在和他对敌时,都会使出压箱底的绝技,毫不藏拙。 在这里的天骄们都出身于顶级势力,即便不是所在势力中最强的那个,也依旧十分优秀。 他们的绝技自然也精妙无比。 江寒鸦一边打一边学,不仅不见颓靡,反而越战越勇。 擂台上刀剑相撞,铿锵金鸣。 很快,有天骄看出了端倪,下意识惊呼出声:“那……那不是滕天骄的天极步吗?” “还有段天骄的迅蛇鬼剑!” “不止!还有季天女的惊雷赤刀!” 一旦开始注意,台下的天骄们便发现了更多的细节。 很快,有一个人看了出来:“不,江少主并非是在模仿,而是学习吸收后将其改造为适合自己的招式,再将其用出!” 这番话一出,所有天骄都心惊胆战了起来。 想要赢江寒鸦,就必须用出自己最强的绝招。 可一旦用了自己最强的绝招,就会被江寒鸦学去,从而让他更加强大,更打不过。 绕成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擂台上的比斗还在继续。 江寒鸦一掌推出,金色的巨大掌印将对手推至擂台边缘。 “在下认输。”和他比斗的天骄叹息一声,离开了擂台。 一直旁观江寒鸦战斗的天骄们苦笑着道:“不愧是江家这一代的少主。” 当初江家宣布少主是江寒鸦,而非名头响亮的江斯弘时,还有许多人不解。 后来再一听江寒鸦的年龄,不少人便私下觉得莫非是这一代的江家家主徇私,所以动用了不得见光的手段,将自己的亲子推举到少主的宝座上? 江家内部也颇有微词。 其他势力则在心里暗暗叫好,觉得这是江家倾颓的开始。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江寒鸦就是强,这种纯粹的强大和可怕的悟性让他们这些顶尖势力的天骄都有些心惊。 自愧不如。 当真是自愧不如。 很快,所有天骄都挑战过一轮后,守擂结束了。 擂台上的擂主多少都变动过至少五次,然而只有江寒鸦这里,他在第二场对决中挑战第一任擂主,随后就一直守着擂台。 挑战他的人也是最多的。 然而他依旧守住了,直到最后。 如此可怕的实力,还这么的年轻。 怪不得江家要死死的护住他,始终将其限制在自己的势力中去,不放他到外部历练。 这样一骑绝尘,断层式惊艳的天骄,在他长成前,绝对是其他顶尖势力猎杀的目标。 但他现在已经是玄尊境巅峰了,只要再突破那一层壁障,成就玄王,便不会有人再敢朝他下手。 否则就是打破原 本维持着的默契,伪帝强者们便能出手了。 决定前三名的对比一般都是最精彩的,擂主们都分别有一时辰的时间调息,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随后再来争夺名次。 江寒鸦在擂台上坐下调息,吞吃丹药。 和众多天骄对战,他也受了不少伤,不过他拥有非常多的顶尖丹药,吃一颗再调息一会,伤势就能恢复了。 只不过雪白的衣袍染上了斑斑的血迹。 有他自己的,也有对手的。 他调息完毕后,距离时间结束还有一小段时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站起来去换了套衣服,换好衣服出来后,又是光鲜亮丽的江家少主。 其他等待观战的天骄注意到了他的行动,多少有点哭笑不得。 “到底是年纪轻。”柳澜小声笑道:“还是爱俏。” 等江寒鸦换好衣服出来,调息时间就结束了。 五位擂主站在一块儿,其他四个看起来多少成色都不太好,还有个一成新级别的。 唯独江寒鸦崭崭新,连头发都一丝不乱,宛若刚刚出厂。 不过比斗马上开始,五人都没心思在意这种细枝末节。 最后争夺前三的比斗中,就不是任由天骄们自己随意挑战,而是由烈阳宫的大能来分配。 以免出现最强的天骄相斗时重伤彼此,结果弱小的捡漏第一这种情况。 “向毅对师景。尤衫对裴凰玉,江寒鸦这一轮直接晋级。” 烈阳宫的大能浑厚的嗓音萦绕:“这样安排,诸位天骄是否认可?” “我等认可。”其他四位天骄齐声道。 烈阳宫的大能安排的组合都是一强一弱,如无意外,向毅和裴凰玉会晋级,然后与江寒鸦争夺第一。 事实也的确如此。 “接下来,由江寒鸦对向毅,江寒鸦对裴凰玉。” 烈阳宫大能看向江寒鸦:“江家天骄,你要连接对战两场,这样安排,你是否认可?” “我认可。” “很好。” 随着烈阳宫大能一声令下,江寒鸦与向毅一同站在了擂台上,相互见礼。 能走到最后的天骄都是极其优秀的,江寒鸦跃跃欲试地看向向毅。 向毅暗暗叹息,随后举起长刀,朝江寒鸦攻来。 向毅修习刀法,攻势大开大合,带着厚重与力量,走的是“一力破万法”的道路。 江寒鸦便也一改先前的轻灵剑式,一边感受着武道韵律的流动,一边格挡与学习。 向毅看出了江寒鸦的做法,却也无可奈何,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寒鸦的剑招里带上一些他刀法的痕迹,随后重重朝自己劈来。 简直是个怪物! 他心里暗骂。 江寒鸦完全没有向毅那种对敌的紧张感,他甚至是享受的。 向毅攻击所引发的武道韵律在空中流转,仿佛最优美的音符,他模仿着这些音符,尝试将它们谱进自己的乐章。 不断的尝试,修改,尝试,修改。 最终剔除所有的杂音,谱就和谐的乐章。 一力破万法。 江寒鸦举起剑朝向毅劈下。 那明明是一柄修长轻灵,十分优雅的剑,但此刻却带着厚重如山的磅礴气势,重重劈下。 向毅被这一剑逼得后退到擂台边缘,长长吐出一口气:“向某认输了。” “承让。”江寒鸦朝他点头。 下一场是裴凰玉。 裴凰玉略有些特殊,她是位音修。 在战斗过程中,她会弹奏各种效果各异的乐曲,干扰对手,随后在对手不堪其扰时攻击其弱点。 可以说十分难缠。 遇上她的人,最好先关闭听觉,虽然无法避免乐曲引动的干扰,但至少可以减轻音波对自己的影响。 江寒鸦却没有这么做。 裴凰玉并不觉得是江寒鸦轻敌,看过江寒鸦之前的表现,她果断弹奏起难度最大,效果也最好的凰泣三曲。 普通的音符是无法对武者造成什么伤害的,但音修的乐曲实际上是武道韵律的具象化。 江寒鸦一边躲避无形的风刃,清晰的感受到了裴凰玉是如何引动武道韵律的,然后他笑了。 “原来如此。” 果然,和最优秀的天骄们比斗,带来的收获是无法言说的! 他手腕一动,手里的长剑换成了一把古琴。 江寒鸦将古琴横抱在身前,右手轻勾琴弦。 和裴凰玉不同,他不需要弹奏一整乐章,只需要随手勾弹,便能引动一道道武道韵律。 “这怎么可能?!”裴凰玉本来觉得江寒鸦对她肯定没招,她们音修的技能也不可能被随意学走。 她当初花了多长的时间,才隐约和凰泣三曲里蕴含的武道韵律共鸣。 怎么江寒鸦随手勾两下就达到了她费劲弹完一整首曲子的效果? “整篇乐曲是为了提高与武道韵律共鸣的成功率。”看出了她的疑惑,江寒鸦回答:“但实际上,真正掌控后,不需要弹奏一整首。” 他五指连勾,弹出的音符明明不成曲调,威力却奇大无比,裴凰玉感觉头痛欲裂。 与此同时,无数无形的风刃朝她袭来,她足尖连点,被逼退到擂台边缘。 完全是她凰泣三曲的效果! “我认输。” “承让。”江寒鸦朝她点头:“多谢赐教。” 裴凰玉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跳下了擂台。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也回荡着和向毅一样的感慨: 简直是个怪物! 玄尊境,也就是青年组的第一名已经定下,剩下的就是第二名和第三名的争夺。 不过这一切都和江寒鸦没关系了。 他收起手上的古琴,平静地走下擂台。 以十七岁的年龄,力压一众天骄。 断档式的第一。 这就是这一代的江家少主: 江寒鸦。 第36章 第36章 前三名的名次决定后, 剩下的天骄们根据之前的表现,由烈阳宫大能来决定名次。 但在名次排列完毕后,对自己的排名不满意的天骄可以有一次机会挑战排名靠前的天骄。 赢了就名次对调, 排名提升。 不过每个天骄也只会接受一次挑战, 所以对排名靠前的天骄来说也还算公平。 不必担心被车轮战耗空精力后被捡漏。 对自己排名不满的天骄们很多,新一轮的龙争虎斗又开始了。 江寒鸦在一旁观战,看到了更多天骄们的手段,飞快的学习提升着。 很快,第二名的裴凰玉和第三名的向毅也受到了挑战。 他们都打赢了挑战者, 守卫住了自己的排名。 但第一名的江寒鸦却始终没人挑战。 每个人只有一次挑战机会, 自然要牢牢把握住。 江寒鸦已经在之前证明了自己堪称压倒性的实力,自然不会有人浪费宝贵的机会去挑战他。 三日过后, 天骄大比也就结束了。 剩下的利益分配, 就和他们无关了。 一艘艘主舰驶出秘境, 和各自的舰队汇合。 除了排名倒数三位天骄所在势力的舰队外, 其他舰队都没有停留,各自朝不同方向驶去了。 殷栖迟收回了高倍率望远镜,看着江家的舰队如同流星一般迅速消失在远方。 “方兄。”这段时间他已经和周围的人混了个熟,此刻很自然地开口道:“那些顶级势力怎么就走了?不留下来观战吗?” 还没等“方兄”回答,他便继续道:“这也太傲慢了吧,周围这些势力虽说次他们一等,但也是大陆上响当当的存在,他们怎么连个招呼都不屑打?” 带着负面情绪的质疑最容易得到详细的解释。 方恩影一听殷栖迟的话, 便露出了一个苦笑:“殷弟,你不懂他们都是何等存在吧?” 他详细的解说了一番后,殷栖迟依旧做出一副不屑的样子:“都说天骄大比是大陆上最负盛名的比斗,可他们根本不放我们进去看,我们怎么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哎,这话可不能乱说呀。” 方恩影道:“待会比试便会开始,留下来比试的是天骄大比中名次最末的三位天骄,光是看看他们的表现,便可知道那些排名更高的天骄会是何等风采了。” 他们言谈之间,比斗已经开始了。 或许是因为得到了倒数三名的名次让这些天骄们心中憋着气,战斗结束得极快,上前挑战的一个青玉宗的天骄,几个呼吸间就被打下了擂台。 殷栖迟脸上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怎么可能,那可是青玉宗最强的天骄原青秉,怎么仿佛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方恩影:“现在你明白了吧。” 天骄和天骄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就像黄金,虽然都被叫做金子,但1k和24k的区别可大了去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有关天骄大比的消息也传扬开来。 其中最具话题性的,自然就是江寒鸦了。 “江家少主取得魁首,这事本不出人意料,毕竟江家前几届天骄大比中也是魁首,但这一代的少主才十七岁呀!” 厉害的少年天才总是能引起人们的兴趣,各种消息很快传开。 这下总算到正菜了。 殷栖迟一边听,一边心情愉快的制作电子剪贴簿。 时不时插几嘴引导话题走向。 收录音频,再语音转文字,做点排版——他用积分兑换了一本电子杂志直接抄袭排版——漂亮的一页就完成了! 本来想用江寒鸦的各种照片做插图,但想想还是觉得不妥。 位面交易器还没改造完毕,殷栖迟担心它阴自己一手。 于是原本应该配上插图的地方就空在了那里,等之后安全了再填上。 “听闻江少主此前失踪,是在一处秘境中历练,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好处,从而实力大涨!” 殷栖迟:不对,他是跟我在一起呢。 “不过江家的习俗倒是古怪,从不与其他势力联姻,反而只从普通出身的武者中寻找伴侣,这位江家少主想必也是如此,也不知接下来会是哪个幸运的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殷栖迟:凤凰在此。 他又等了一段时间,等信息收集得差不多后,就不再停留,选择了离开。 路上正好碰到一户人家走结婚流程,男方正向女方家下聘礼。 要结婚的人家似乎很有实力,抬聘礼的队伍浩浩荡荡,像一条长蛇,从街头到街尾。 沿路还向围观人群散喜糖。 殷栖迟眼疾手快,从小孩口中夺食,抢了几个。 无视小孩们控诉的眼神,他神情自若地剥开尝了尝,甜在嘴里,酸在心里。 “好羡慕啊。”他情不自禁,酸意宛如柠檬汁冒泡,明显得熏到了被挤在一边的算命师傅。 算命师傅虽然人称黄半仙,号称自己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但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盛大的场面,也能理解他: “是啊,那女子命好,此乃上天注定的姻缘,将来必定会和和美美。” 殷栖迟:“……?” “幸运的不是那个男的吗?”他连未来新郎都不想叫,酸溜溜的,直接以“那个男的”称呼:“这结婚结得也太容易了。” 《玄武至尊·限定版》里的殷栖迟给了江寒鸦多少啊,江寒鸦就是不肯收,什么都不要。 那个男的碰上一个愿意收这么点礼物就肯跟他结婚的人,也是命好。 “我就不一样了,唉,我的命苦。” 他摇头叹息。 黄半仙:“……???” 不过黄半仙敏锐的抓到了“命苦”这一关键词,立刻开张:“这位小兄弟,我观你红鸾星晦暗,想来在姻缘上多有挫折。” 殷栖迟看着他:“你算得真准。” 黄半仙摸了摸胡子,做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在吹吹打打的热闹背景音中摆开架势:“贫道也是不忍你这样的好男子受姻缘之苦,若是你心诚,我可帮你逆天改命,重牵红线,觅得一位良人,如何?” 他算得准不准自己都没有定论,但混迹街头多年,对人性的把握一流。 就等眼前的人双手奉上钱财来了。 谁知本以为十拿九稳的生意突然出现问题。 殷栖迟立刻警惕地后退:“那不用了,我这个人吧,天生就是爱吃苦。”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为了当“人”上“人”,吃苦是应该的! 他愿意吃。 好吃,爱吃,多吃。 担心眼前的黄半仙真对自己的红线动手脚,他赶紧走了。 黄半仙:“……?” 到手的鸭子飞了? 什么人啊! 殷栖迟飞速远离算命先生黄半仙,随意找了家客栈,坐下翻看自己的电子剪贴簿。 之前和江寒鸦相处时他还没有多大的感觉,江寒鸦本身也不怎么提自己的出身。 他从不对殷栖迟摆架子,强调地位尊卑。 反而总跟殷栖迟说出身不重要。 让殷栖迟不要看轻自己。 虽然与生俱来的气质摆在那里,殷栖迟也喜欢喊他“大少爷”,但两人间的差距那时并不明显。 好像只要轻轻一跨,就能越过。 然而一旦分开之后,原本看着细小的距离被无限拉大。 殷栖迟别说和江寒鸦像之前那样相处了,连面都见不到。 江寒鸦是众星捧月的江家少主,想见他的人数不胜数,殷栖迟根本排不上号。 如果一切正常发展,殷栖迟想要见到江寒鸦,至少得等一百多年。 然而…… 殷栖迟收起电子剪贴簿,打开位面交易器面板后台,点开他新制作的程序图标。 【已绑定队友:江寒鸦】 “还好留了一手。” 殷栖迟为自己的深谋远虑点赞。 欣赏了一会这行字之后,他拿出一套装备,继续缓慢修改位面交易器。 位面交易器里面有一套殷栖迟见都没见过的代码,他得边蒙边猜,弄清楚这些代码的逻辑之后才能试着看能不能修改位面交易器的核心。 不过慢慢来。 可以先从拆解修改小功能开始。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只要他打得补丁够多,替换了原本所有的地方,那位面交易器就是他的了。 好像有个专门的理论。 叫……呃……呸呸呸之船? 算了,不重要。 一段时间过后,殷栖迟看着一行隐藏起来的程序,啧啧赞叹:“哇,还有灵魂绑定。” 怪不得那些权贵们不怕绑定位面交易器的他反水。 原来还有这一招。 在灵魂绑定的条目下,还有一堆各种乱七八糟的条款,多达十万字。 殷栖迟用灵识快速读完,不得不佩服他们的老辣。 毕竟是老牌权贵,见多识广,经验丰富。 完全没有任何空子可以钻。 而且哪怕是隔了很远,但只要他们一下令,就能实施灵魂抹杀。 殷栖迟看着那段程序,眯了眯眼睛。 哎呀,吓哭了。 硬挤了一会,一滴眼泪都没有挤出来。 殷栖迟放弃了。 他将一切恢复原状,看了看还在链接中的3号位面。 快了快了。 很快我们就能再见面了,我的大少爷。 === 回到江家后,因为天骄大比中成绩优异,江云归把江寒鸦叫过去勉励了一番,又将他的待遇提了一级。 江寒鸦回自己的居所闭关修炼。 在密室的玉床上盘膝坐下时,他忽然想起了殷栖迟。 天骄大比上,他也算是见识过了不少天骄。 天骄们性情各异,但唯独有一点是一样的。 那便是傲骨,宁可站着死,不肯跪着生的傲骨。 但殷栖迟他…… 江寒鸦想起了殷栖迟那句震撼人心的话:“你有没有打算把我买下来?我要的很少,还可以打折。” 如果是换成向其他天骄提出,要出价把他们买下,那在说出这句话之后,直接就结仇了。 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仇恨。 江寒鸦摇摇头,叹了口气。 希望殷栖迟在接下来的历练中,随着实力的增长,能改掉这种想法吧。 也许三百年后,可以见到一个有着铮铮傲骨的殷栖迟。 江寒鸦严肃地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想象感到满意,然后摒除一切杂念,开始修炼。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江寒鸦忽然感觉原本平稳的玉床有些抖动。 他迅速睁开眼,瞳孔一缩,敏捷地变换身形,随后平稳落地。 又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这是哪儿? 脚下是坚硬的灰色……石质地面? 周围的环境陌生极了,不像修真界,虽然世界不同,但和玄武大陆还是有很多的相似之处。 这个世界就显得极其的陌生。 江寒鸦自己是没有穿越位面的能力的,而且之前他在自己的密室里闭关修炼。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只有一个,那就是殷栖迟。 江寒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感知了一番,随后惊愕地发现,怎么这个世界中特殊的能量稀薄的可怜? 玄武大陆有玄气,修真世界有灵气,虽然江寒鸦没有灵根,无法利用灵气,但修真界里天地间浓厚的特殊能量他是能感知到的。 可这个世界的特殊能量非常非常少,将近于无。 灵识往外探查,连一个修行者都没感知到,全是凡人。 江寒鸦眉头皱起,用灵识继续探查。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一所学校,因为他通过灵识感知到了外部大门上的“昆洛市第一私立中学”。 又是陌生的文字,但他依旧像初到修真世界那样能够看懂。 不远处的大楼中亮着灯,几乎每间屋子里都有学生在用心温书。 灯格外亮,将屋子里照得恍若白昼一般。 这个世界里的人的衣着也颇为奇怪,露胳膊露腿的,一点都不庄重。 头发也都剪短了。 不过……江寒鸦的灵识往四周散开,发现这座城市的面积似乎无穷无尽。 到处都是建筑,没有森林,没有野兽,还有各种古里古怪的,他看不懂的东西。 江寒鸦没有困惑太久,因为他很快发现了殷栖迟的踪迹。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离得太远。 但依旧狼狈。 江寒鸦足尖轻点,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鬼魅的白影,一掠而过。 大楼房间众多,布局复杂,但江寒鸦灵识一扫,便知道该往哪走。 轻车熟路,仿佛来过这里许多次。 拐过拐角,江寒鸦轻轻落地,无声而敏捷地朝走廊尽头的茅房走去。 或许这里是权贵子弟的学校,江寒鸦想,教室中温书的学生们一个个肌肤白皙,面颊红润,大楼内部也是简洁而奢华,地上铺设着能反光的白瓷地板,光洁地能映出人影。 就连茅房也干净整洁,明亮无异味。 江寒鸦随手施了个玄术,能让人暂且忽略这里。 随后目标明晰的往里面一排排隔间所在的地方走。 这一次他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哒哒”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回荡。 最深处的隔间里动静一停。 江寒鸦曲起指节扣了扣门,“殷栖迟。” 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啊?江寒鸦?!” 殷栖迟似乎也没预料到,隔间里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江寒鸦后退一步,门开了。 只见殷栖迟穿着一件和楼里大多数学生一模一样的衣物,只不过不同的地方在于,白色的短袖已经被血液染红。 地面上也铺着一层血。 他刚刚就是在给自己包扎伤口。 “你怎么会在这里?” 似乎是因为看到江寒鸦出现在这里,他太过惊讶,连包扎的动作都停了。 一个动作牵扯下来,原本堪堪止血的伤口又绷开了些,染红了白色的绷带。 江寒鸦丢了一个玉瓶过去:“你先把伤治一治吧。” 不过忽然间,他忆起旧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飞在半空中的玉瓶。 打开瓶塞倒出丹药,“张嘴。” 殷栖迟老老实实地张开了嘴。 一颗顶级疗伤丹药下去,他身上的伤口立刻飞速痊愈,只不过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还带着些苍白。 “谢谢,我现在身体还没融合好。”殷栖迟道:“原本的储物具暂时用不了。” “无碍。” 江寒鸦这才仔细打量了一番殷栖迟。 殷栖迟现在应该在十五六岁左右,还未完全长成,脸庞带着些青涩。 头发也像这里的人一样剪短了,此刻一些黑色的碎发被冷汗打湿,粘在额头上。 或许是因为同位体不同的关系,殷栖迟如今比他矮了一些。 江寒鸦觉得舒服了。 殷栖迟露出明显的困惑,重复了一遍他之前的问题:“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不知。”江寒鸦道:“这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啊,倒也是。”殷栖迟显然想到了什么,低头鼓捣起了手腕上的位面交易器。 江寒鸦静静地等着。 很快,殷栖迟似乎找出了原因。 他将电子屏设置成公开可见,然后将后台页面调给江寒鸦看:“这个位面交易器把你绑定成我的队友了。” 殷栖迟看起来像是担心江寒鸦生气,神色和语气都小心翼翼:“它……它好像是觉得你能带来很多收益,所以为了增加收入,就……” 江寒鸦:“……” 气笑了。 修真界那一堆妖兽尸体把它喂饱了,所以打算继续占便宜是吧? 江寒鸦面无表情,但看向位面交易器的眼神带着杀气。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什么存在敢这样利用于他。 殷栖迟:“……” 他默默地把电子屏重新切换成仅自己可见的状态。 江寒鸦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看到的就是殷栖迟仿佛落水狗一般狼狈又可怜的状态。 “也罢。”他道:“就当是到新世界增长见识了,说不得也能有许多收获。” “你这次怎么又是如此狼狈?” 江寒鸦暂时放下对位面交易器的不满,询问道。 “你也知道。”殷栖迟苦笑道:“我只能等我的同位体死亡之后,才能进入新的位面,拥有这具身体。” “一般来说,如若同位体混得好,想必也不会死了。” 这倒是确实。 “但这次是个例外。”殷栖迟道:“这个同位体纯粹发神经,我都无法理解他。” 江寒鸦:“……” ……他之前就经常腹诽殷栖迟是神经病。 难道他的同位体也这样。 不好说,毕竟是不同世界的他自己…… 江寒鸦安静听殷栖迟解释。 这一次的同位体的身份颇有戏剧性,还带着点莫名的巧合。 他是真假少爷里的那个真少爷。 和之前在修真界里编的剧本对应上了。 江寒鸦听了也有点无言:“这……” 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我也觉得,很巧。”殷栖迟继续道: 这一次的位面是一个近代位面,当然,这个近代是对于殷栖迟穿越前的世界来说的。 “这里和我原本的世界有些类似,只不过科技落后了很多。” 他简单介绍完背景,继续说明同位体的遭遇: 同位体出生后因为一场意外被换,不过同位体被换后没多久,他的父母就去世了。 后来他就在各个亲戚家里来回转。 同位体觉得寄人篱下不好受,于是他初中都没读完,就混迹街头到处打零工养活自己。 等到十六岁的时候,殷家派人来告诉同位体真相,同位体兴奋不已,觉得终于要摆脱贫苦的生活了,结果发现殷家并不是真的想要认回他。 殷家依旧十分重视那个假少爷,同位体就非常生气,总是找茬。 “但当初殷家只是把同位体带回来,也没向外人宣布他的身份,导致很多人以为同位体是私生子。” 殷栖迟兴致勃勃,绘声绘色,仿佛讲一则有趣的故事: “于是同位体就和假少爷起了更多的冲突,父母原本就觉得同位体上不得台面,拿不出手,现在又不停惹是生非,闹出麻烦,每每起了冲突,就斥责同位体。” “最妙的一点在于,那个假少爷据说是个锦鲤,他喜欢的人就会有好运气,他讨厌的人就会倒霉。同位体跟他作对,越来越倒霉。同位体逐渐感到绝望,就决定用自己的死来报复所有人。” 连遗书都写好了。 内容是声泪俱下的声讨父母和假少爷,以及自己的愤恨和不甘心。 蠢死了,殷栖迟想。 死亡能报复的只有自己。 你都决定要死了,为什么不把家里人都带走呢?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上路多好。 不过殷栖迟最不能理解的还有一点: 这同位体命多好啊,他却不满足,一手好牌打个稀烂,最后还莫名发癫,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 感觉就有毛病。 江寒鸦实话实说:“感觉像是话本子里的故事,但他确实有些可怜。” 殷栖迟点头表示赞同。 做人能蠢到这份上,可不就是可怜吗? 现在他年纪小了许多,脸上带着股青涩的少年气。 江寒鸦看他的目光不自觉缓和了许多。 殷栖迟笑了笑,语气带着点讨好:“你还生气吗?” 江寒鸦反应过来了,原来刚才殷栖迟的绘声绘色是在刻意讨好他。 “我本来就没生你的气。”他回答道:“我只是厌恶那个位面交易器。” 殷栖迟立刻道:“我也讨厌这个位面交易器,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江寒鸦被他逗笑了,淡色的唇浅浅勾起。 “你有住处吗?”他问殷栖迟:“我对此界尚不了解。” “天色已晚,你也需要休整一番。” “啊,有的有的。”殷栖迟回过神来,“那我们走?” “走吧。” 殷家父母原本嫌弃同位体初中都没上完就去混社会,觉得非常丢脸,硬是掏钱把同位体塞到了这所高中里。 还在高中附近买了所小房子,让他没事就住在小房子里,别回大宅。 假少爷倒是每天都车接车送的,同位体就十分不平衡。 想在学业上压人一头,获得重视。 但同位体初中都没毕业,根本跟不上高中的课程。 很努力的学,可依旧跟不上。 殷栖迟就不一样了。 在他这里,已经不是跟得上跟不上的问题了。 他压根一天学都没上过。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学什么学? 逃课! 带老婆回家! 第37章 第37章 人生如戏, 戏如人生。 又一段戏暂时落幕,殷影帝依旧超常发挥,为他的观众贡献了一场精彩的且毫无破绽的表演。 殷栖迟对这个同位体非常满意。 同位体年纪小。 年纪小好啊! 年纪变小之后,江寒鸦对他的态度都更好了。 其次开局好。 这个世界不像玄武大陆或者修真世界那样是高武世界, 他完全可以炸鱼。 除此之外,就算抛去这些不谈,光看身世和经历,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说真的,殷栖迟就没觉得同位体惨过。 虽然出生时被换了, 但后来毕竟被认回来了, 父母不仅给安排上学,还在学校附近买了个小房子。 尽管态度不好,可态度又不能当饭吃。 过了户的房子可是实打实的。 除此之外, 就算是同位体没被换回来的时候, 殷栖迟也不觉得他哪里惨了。 拜托, 父母去世之后,还有亲戚愿意收养,不仅给饭吃, 还给上学,简直命好到了极点。 不用流浪, 不用去试药, 不用去卖血卖器官, 也不用担心一个不小心被抓到奴隶市场, 植入芯片卖了。 更何况,地下区可没有什么自然食物。 殷栖迟一直吃合成食物凝胶,但这不代表地下区的人没有其他选择。 比如说,有很多人爱吃肉, 嗯……天然的肉。 能被人养着,平平安安的长大。 有吃有喝,有学上。 代价只不过是受白眼和讽刺排挤。 这算什么啊? 殷栖迟小时候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后来同位体自己发神经,说什么寄人篱下很不好受,书也不读了,跑去混社会。 连帮派都不用加入,就可以安安心心的打工赚钱。 不用担心被流弹弄死,不用担心被火并波及,经常走小巷子抄近路,也没有遇到杀人狂什么的。 连工资都没被拖欠过。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点都不勤奋,还能养活自己,甚至还有余钱去网吧玩电脑,给游戏充值…… 他简直是活在天堂里,还这么不知足。 殷栖迟无法理解他,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至于那个假少爷,殷栖迟倒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虽然总喜欢暗地里搞点小动作,但也没有买凶杀人。 嘴上说几句而已,挑拨离间一下,根本没什么杀伤力。 就是一只比较讨厌的老鼠而已,恶心归恶心,但具体的杀伤力不太高。 除此之外,同位体觉得在学校被孤立,被传闲话很受不了,殷栖迟也无法理解。 又没上来就把你杀了,有什么可受不了的? 况且,假少爷身上那种奇特的特征,注定了殷家父母不可能放弃他。 只要对他好,被他喜欢就能走运,多好的增益器啊!怎么可能放走? 如果换成殷栖迟是这对父母,为了利益最大化,他根本都不会把同位体认回来,以免假少爷认为父母对他不好了。 在这样的利益驱动之下,这对父母还愿意把同位体认回来,简直非常非常好了! 况且同位体都这么大了,十六了。 殷栖迟十六岁的时候都在帮派的技术人员身边打了两年下手了。 再过一年就出师独立门户去了。 这同位体还…… 算了,都不想说他了。 恨铁不成钢,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殷栖迟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所以就更不能理解同位体的想法了。 你跟那假少爷争什么啊,有什么好争的? 不应该赶紧讨好他,从他那里获得幸运增益吗? 按照殷栖迟的想法,同位体被认回家的当天,就应该给父母和那假少爷磕几个头才对。 表现自己无害,弱小,没有任何威胁。 然后多讨好讨好他们,舒舒服服的融入进去。 慢慢积蓄力量,等长大后再把他们一锅端了。 再想办法弄清假少爷的锦鲤体质是怎么回事,能移植就移植,不能移植就用化学手段让他一直保持“快乐”。 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那同位体的一系列操作殷栖迟都看不懂,只觉得没救了。 治好了也流口水。 他把自己的想法分享给江寒鸦,希望能引起共鸣,拉近一下关系。 江寒鸦听完殷栖迟的话,只觉得一震,眼前一阵阵发黑。 殷栖迟是怎么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话的? “你……这……不对……他……” 江寒鸦第一次遇到这样无法沟通的情况。 十七年了,第一次如此语无伦次。 转头看看一旁的殷栖迟,想判断一下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 然而没有。 殷栖迟很认真,这就是他真正的想法。 江寒鸦:“……”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此前,哪怕他知道殷栖迟的过去十分坎坷,却也从没生起过什么同情的想法。 不是他冷血,这是对强者的尊重。 同情和怜悯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情感,如果他将其用在殷栖迟身上,江寒鸦总觉得这样有些傲慢。 然而现在…… 尽管知道不应该,但他心里还是难免升起一些怜悯的情绪。 殷栖迟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样的? 以至于他认为这可怜的同位体是“命好”“有病”? 殷栖迟时时刻刻注意江寒鸦。 江寒鸦的表情刚有一点变动,他心里就有种不妙的感觉: 不是吧,难道这个同位体的经历其实很惨? 嘶……不应该呀…… 可是如果江寒鸦觉得同位体其实很惨,那我刚刚的话会不会被他认为是冷血,没同情心? 不妙…… 殷栖迟迅速补救,他笑了起来:“其实我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其实我这同位体也算是命运多舛了,唉,真可怜啊。” 江寒鸦看着他。 殷栖迟伪装得很好,但江寒鸦还是能从端倪中发现一点点不自然。 “你真的觉得你这个同位体的命运很好吗?” 殷栖迟摇头:“开个玩笑,其实我知道他很倒霉啦。” 江寒鸦继续看着他。 他目光平静,但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凝视过来时,殷栖迟叹了口气:“好吧好吧,其实我就是这么想的。” 殷栖迟举起双手:“抱歉,确实有点冷血了,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他熟练利用自己现在的外貌,稍稍变动肢体和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可怜的小狗:“对不起。” 希望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祸从口出,下次一定谨慎发言! 江寒鸦看着他一系列熟练的动作,沉默了。 他的沉默让殷栖迟逐渐紧张起来。 不是吧……这么严重的吗? 江寒鸦是不是要生气了? 第37章(2/4) 第37章(2/4) “你……”江寒鸦刚一开口,殷栖迟就微微仰头,用一种“我真的知道错了”的样子看着他。 “我知道这个玩笑不好笑。”他严肃了一点:“我下次一定不开这种玩笑了。” 江寒鸦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伸出手,轻轻地贴在殷栖迟的侧脸。 月光透过窗,柔柔地洒下。 殷栖迟瘦削的侧脸带着凉意,江寒鸦轻轻拂去他贴在额头上的黑发,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有多柔和:“不用再说了,我们走吧。” 殷栖迟微微一愣。 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跳了一下,然而就像闪电一样立刻又消失了。 和江寒鸦一起往前走时,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突然有种很陌生的感觉。 无法描述。 街灯散发着光芒,照亮夜间的路,在江寒鸦的布置之下,没人注意到他们,他们两人从容自若地路过校门口的保安,离开了学校。 “你这一次的任务是什么?”江寒鸦问。 殷栖迟:“寻找修炼的办法。” 这回不是延寿丹了,可能这个世界没有? “修炼的办法?”江寒鸦重复了一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殷栖迟的任务也是他的任务,殷栖迟不完成任务的话,江寒鸦也回不了玄武大陆。 “你这具同位体有什么特殊的体质吗?”江寒鸦问。 殷栖迟摇摇头:“没有,就是纯粹的凡人。” 江寒鸦询问地看向他:“我能检查一下吗?” “可以啊。”殷栖迟伸出手,十分爽快。 江寒鸦便小心的释放出一点玄气,顺着殷栖迟的筋脉游走。 这具身体的的确确是个凡人,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想起殷栖迟的任务,江寒鸦慢慢皱起了眉头。 殷家为打发上不得台面的儿子买的小房子距离学校非常近。 出校门转个弯就能到。 步梯房楼梯间,昏暗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 殷栖迟看着江寒鸦平静地往上走,脑子里想起了同位体的记忆。 当时买下这间小房子的时候,假少爷说要来认认门,就撒娇带着殷父殷母一起过来。 一行四人走进这栋老旧的楼梯房,假少爷便开始了他的表演。 先是皱眉,然后捂鼻子,仿佛进的不是楼栋,而是厕所。 同位体当时就火了。 面对同位体的爆发,假少爷却摆出一副怜悯的,不跟他计较的模样,随后转向殷父道:“爸爸,这里的环境确实不太好,也难怪哥哥生气,要不还是让哥哥回家住吧?” “回什么?” 殷父冷冷地道:“让他回去继续给我丢脸吗?” 殷母没有说话,她是最合格的贵妇人,优雅大方地站在殷父身边。 同位体站在一旁,另外三人仿佛自成一派,一副纡尊降贵的模样,仿佛这里是什么脏地方,甚至都没到房门口,两拨人就分道扬镳了。 伴随着这段记忆的,是同位体极度屈辱且痛苦的情感。 殷栖迟之前根本无法理解。 白得一个房子,只不过被人说几句,摆点姿态而已,算什么呢? 但是现在,看到江寒鸦安静地站在房门边等待,看过来的目光里没有鄙夷和嫌弃,只是带着些探询。 两相比较之下,殷栖迟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又仿佛没有。 他耸了耸肩,心想:我这同位体确实命苦。 苦就苦在他没有老婆! 仔细一想,我的命还是比他的好。 那可好太多了! 赢! “没错,就是这里。”殷栖迟掏出钥匙开锁。 老旧的木门推开时嘎吱一声。 由于是随便买的,也没人给仔细挑,这间房子采光十分差,外面天稍微阴一点,屋子里就得开灯。 房子里堆满了前任房主不要的破家具和杂物,同位体心里有气,也懒得整理,整间房显得乱糟糟的。 殷栖迟倒是适应良好。 他第一时间去看江寒鸦。 不论是在楼梯间里,还是现在,江寒鸦看起来都和周围的环境不在一个图层上。 周围凌乱破旧的环境衬托下,他格格不入,又仿佛有了点大少爷落难的意味在其中。 江寒鸦误读了殷栖迟的意思,从储物链里拿出一个装饰精美的玄具,伸手卸下上方装饰着的宝石。 能到江家少主手里的玄具,哪怕是纯装饰用的宝石也是顶级的。 硕大的宝石仿佛自带光芒,静静地躺在江寒鸦白皙的掌心上:“喏,给你。” 应该能换不少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殷栖迟笑了起来:“等我一下,我去洗澡换个衣服。” 走进狭小的难以转身的浴室时,殷栖迟想: 我的大少爷哪怕落难,也得是被我藏在金屋银屋里。 就像《玄武至尊·限定版》里那样。 最华贵的宫殿,珍馐美味,锦衣玉食。 永永远远的,困在手心。 ……其实也是很想两情相悦的。 可惜没办法,江寒鸦想要的价码他还没找到。 暂时先困着。 就像交易未达成时,暂时冻结的交易物一样。 卖家取不到,买家也拿不出来。 直至交易达成。 事在人为,总有那么一天的! “拿宝石去换钱还是太慢了。”殷栖迟换好衣服出来,“我马上就能赚到钱。” 卧室里有一台电脑,也是托假少爷的福,他当着殷父殷母的面,说同位体喜欢玩游戏,干脆就直接给他买一台,免得他出门去网吧玩。 “我给哥哥买的电脑是最好的配置,现在哥哥你想玩什么游戏都可以啦。” 同位体当时气得半死,但盯着电脑看了半天,还是舍不得砸。 决定留下来,批判性使用。 现在方便了殷栖迟。 省得他拿自己的装备出来,还要仔细调试一下。 现在可以暂时先用用,也让他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网络科技的具体情况。 他按了开机键,主机和屏幕依次亮起。 “来。” 他往一旁让了让,江寒鸦挨着他坐下了。 屏幕亮着的白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 殷栖迟低头熟悉了一下键位,从同位体的回忆里简单了解了一下编程所使用的语言后,从一旁的抽屉里掏出同位体购买的英语词典。 不是便携的学生词典,而是一本厚重的牛津大词典。 同位体一开始不懂,秉承大就是好,好就是大的原则买的,带去学校后被人耻笑,遂将其封印进抽屉。 可作武器使用。 自带一层“知识就是力量”的增益buff: 效果与板砖相比,毫不逊色。 身体已经融合完毕,修炼出灵识之后,过目不忘不再需要借助脑机接口导入数据。 殷栖迟以极快的速度将词典翻了一遍。 然后他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的科技还是太低级了。 尤其是网络。 到处都是漏洞。 就连编程逻辑也简单的像是十以内加减法。 都不需要学,看一眼就懂了。 他轻而易举地黑进了殷父的银行账户,眼也不眨地就转了一半的钱出来。 心里不禁感叹:我真孝顺,还给他留了一半。 第37章(3/4) 第37章(3/4) 殷栖迟觉得,在江寒鸦面前,还是需要稍微经营一下自己的形象。 就从当孝子贤孙开始吧。 大额转账需要各种验证,但这一道道程序像是门上的插销,连锁都没有,殷栖迟伸伸手就开了。 他还伪造了很多痕迹,证据直指假少爷。 顺手的事。 江寒鸦沉默地看着他一系列操作。 眼花缭乱。 殷栖迟速度又特别快,他对此也不了解,没怎么看懂。 “这就……”江寒鸦迟疑:“有钱了?” “没错。”殷栖迟严肃道:“我有一对非常有钱的父母,我只是合理合法的继承一些属于我的财产。” “而且我也没有拿很多。”殷栖迟义正辞严:“零花钱而已。” 江寒鸦没有纠正他的说法。 他只是在想:“如果财富以这种方式储存,虽然提升了便利性,但也不安全。” “对我们来说是安全的。”殷栖迟对江寒鸦眨眨眼:“放心,我可是很厉害的。” “我需要了解一下这个世界。”江寒鸦道。 在修真世界时,他的这种需求并不迫切,修真世界与玄武大陆有许多相似之处。 但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古怪而陌生了。 “好。” 殷栖迟拿出脑电波传感器,安装在自己的身上,现编了一个能匹配眼前电脑的ai助手,让其快速收集信息。 用手敲不行,太慢了,至少要敲好几天。 还是用脑子来得快。 很快,资料整理了出来。 江寒鸦首先关注的就是有关力量体系方面的信息。 看着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世界明面上并没有修行者,几乎都是凡人。 他们使用的是科技制作出的杀伤性武器,虽然精巧深奥,但对他几乎没有什么威胁,他就没有细看下去了。 转而继续研究下一份资料。 这份资料中描述,修行者似乎也隐约存在,只不过以一种“玄学”的状态隐世修行。 行踪成谜。 似乎也不怎么厉害。 江寒鸦耐着性子,把其他资料也快速看了一遍。 大致了解了现如今的这个世界。 这世界上有许多形态各异的国家,但就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国家而言,整体环境平静而安宁。 如果是个凡人的话,生活在这样的国家是十分惬意的。 科技,这一被江寒鸦之前就赞叹过的存在,在这个世界里也蓬勃发展,为人们提供了许多方便,十分神奇。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在于: 找不到修行者,那怎么弄到修炼方法呢? 目前唯一的突破点,就是那个古怪的“锦鲤”假少爷。 要么他拥有特殊体质,要么他是修行者。 他一定是突破口。 江寒鸦决定速战速决:“殷家大宅在哪里?我去把那个锦鲤抓来审问一番。” “等一下等一下。” 殷栖迟对江寒鸦的雷厉风行有点哭笑不得,就在他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铃声响起。 是被他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 来电联系人显示:殷文欢 这就是假少爷的名字。 殷栖迟接听通话,开了免提,并未先开口。 殷文欢语调依旧欢快,“哥哥,我再提醒你一次,后天是我的生日,家里要举办一场宴会,你一定要来参加哦。” 对了,生日。 这就是促使殷栖迟的同位体决定了结自己的直接原因。 同一天出生却被抱错,占据了他原本人生的人将要热热闹闹的过生日,而他这个殷家的真正孩子却仿佛被遗忘了,什么也没有。 殷文欢的声音里带着些隐含的恶意:“哎呀,我都忘记了,后天也是哥哥你的生日,我去问问爸爸妈妈,看能不能让我们一起过,好吗?” 如果在这里的还是同位体,那无疑会痛苦得发狂,继而再展开一场单方面的争吵。 殷文欢能像往常一样,居高临下地俯视发疯失态的真少爷。 然而这一次,接电话的是来自其他世界的殷栖迟。 同位体的另一个“自己”。 “不用了。”殷栖迟的声音轻快,还带着点笑意:“我会去参加你的生日宴会,不过,我会带一个朋友去。” “天哪,哥哥你交了朋友?这真是个好消息!”殷文欢停顿了一下,语气显得有些为难:“不过,你也知道,爸爸妈妈不喜欢你和街头上的那些朋友来往,我担心……” 殷栖迟懒得继续听,直接把电话挂了。 江寒鸦颔首:“有机会了。” 可以不打草惊蛇,近距离的观察,也不错。 “不过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殷栖迟道。 江寒鸦:“什么事?” 殷栖迟笑了起来,“给你买衣服。” 江寒鸦:“……” 他的储物链里有替换衣服,但和这个世界的整体装束风格格格不入。 确实需要购置一些新衣。 殷栖迟打了辆网约车,司机很快就到。 他打开车门:“少爷请上车。” 江寒鸦:“……” 紧接着殷栖迟也上了车,行动时状似无意地擦过了江寒鸦的手背,身体成功融合后,他体温变得有点高,指腹很烫。 “砰”地一声,车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挨得太近了,连体温都能彼此感知到。 江寒鸦有点不自在。 但又觉得如果躲开的话,似乎有些小题大做。 司机被殷栖迟这句话逗笑了,他通过后视镜看了看江寒鸦,先是被震了一下,随后道:“诶,这是不是你们年轻人说的那什么扣……死?” “对啊,师傅您可真时髦。”殷栖迟非常自然地道:“我朋友这套cos服可是下了血本,您觉得质量怎么样?” “质量非常好啊。”司机开车上路:“这一套没有上万块拿不下来吧?” “那可不,所以说是血本啊!” 江寒鸦保持沉默,静静地听着。 殷栖迟非常自然地和司机聊起了天,套出了不少信息。 很快,他们在一家步行街下车。 这条街上几乎全是奢侈品店,殷栖迟带着江寒鸦走进最近的一家奢侈品男装店。 这家店是这条街上少数不需要会员卡的店面之一,殷栖迟有些遗憾,时间太赶,来不及把很多会员卡弄到手。 ——那些店实在是太不懂得与时俱进了,会员卡居然都是实体版本。 要是有电子会员卡,那该多方便啊。 导购小姐带着甜美的微笑迎上来。 在奢侈品服装店工作这么长时间,她的眼光十分毒辣。 她很快就从对江寒鸦外貌气质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双目放光: 肥羊,绝对是大肥羊! 搞不好能赚非常多的提成! 满含着对提成的热爱,导购小姐微笑询问: “晚上好,请问两位想要什么样的衣服呢?” 殷栖迟看向江寒鸦。 江寒鸦对衣着一向没什么特殊要求,都是江家给什么他穿什么,便道:“你随意买吧。” 殷栖迟听了他的话,双眸突然亮了起来:“真的吗?” 江寒鸦有些不解,但还是道:“你是东道主,客随主便,你做决定吧。” “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殷栖迟慢慢笑了起来。 第37章(4/4) 第37章(4/4) 真的,他开始喜欢上这个世界了。 第38章 第38章 “这一套银灰色的, 那一套纯银的,还有那一套黑色的,都要了。” “您的眼光非常好啊。”导购小姐兴奋地脸都红了, 差点想苍蝇搓手, 不过立刻忍住了: “这套银灰色的很衬气质, 纯银色的版型设计非常好, 能够扬长避短, 您朋友年纪不大吧,黑色的很显沉稳。” 殷栖迟回头看他:“你觉得, 他的气质和身材还需要衬托和扬长避短吗?” “当然不需要。”导购小姐非常丝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您朋友那样的人, 太有气质了,身材又好。” “虽说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但好看的人配上好看的衣服,也是锦上添花呀!” 看在钱的份上,就算客人是颗球,她也能吹是颗优雅的球,与众不同的球,就连走路都带着一种滚滚而来的磅礴气质。 何况江寒鸦本身条件过硬, 她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实话,不算硬吹。 就在这时, 一旁的贵宾更衣室里传来了动静。 江寒鸦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浅色休闲西装,原本束起的长发垂下,松松用一条绸带系着,几缕碎发在脸侧,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银色长靴换成了一双皮鞋,鞋跟踏在店里光洁的瓷砖上,轻轻发出声响。 江寒鸦微微皱眉, 自己的新装束不太满意。 太不适合战斗了。 就连江家那些特殊场合时穿的礼服都不如。 店里突然静得出奇,只剩下营造气氛的柔和悠扬的音乐。 他抬眼看过来的时候,导购小姐和殷栖迟都屏住了呼吸。 两人的侧重点各有不同。 导购小姐想的是,人好看,赏心悦目的同时,穿好衣服往镜子前一站,忽悠……呃,推荐衣服也会方便很多。 她的眼神比之前亮了好几倍。 恍惚间仿佛看到丰厚的提成正冲她抛媚眼。 呜呜呜这种对她的眼睛和工资都很友好的客人能不能再来一打? 殷栖迟想的则是用指尖轻轻挑开领口,把整只手探进去会是什么感觉。 然而这具年轻的身体正值青春期,非常容易躁动。 他用了点力量压下,然后强行阻断了自己生动的想象。 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羞耻心,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放飞天性有碍观瞻什么的。 殷栖迟才不在乎这个。 他只是想在江寒鸦面前经营一下形象。 两人各有各的想法,但都很快反应了过来。 江寒鸦则看着那一堆被选出的衣服,“没有必要这么多吧?” “有的!” 导购小姐和殷栖迟异口同声。 双方互相看了一眼,都有种遇到知己的感觉。 江寒鸦:“……?” 眼看着衣服越堆越多,他还是开口道:“这么多已经够了,你为你自己买些吧。” “不用,我衣服多着呢。” 发现一时半会或许没完,江寒鸦叹了口气,在一旁的软凳上坐下。 默默等待。 导购小姐和殷栖迟两人一拍即合,虽然目的不同,但行动一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这个买了,那个买了,那那个也买了! 买买买! 全场消费由殷父买单。 “不用谢。”殷栖迟愉快地想:“我只是帮你尽了一下身为一个父亲的本分。” 父慈才能子孝啊! 等要结束时,江寒鸦看着拎着一大堆袋子的殷栖迟,沉默地用了个障眼法:“放进储物具里吧。” 障眼法殷栖迟当然也会用。 不过此刻,他看着江寒鸦,笑了笑:“谢谢。” 迅速收起。 “回去吧,你将那个锦鲤的事情仔细回忆一下,他太古怪。” 江寒鸦身为天骄,本身气运如虹,但也没到这种地步。 说到底,气运本身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一般情况□□现在能否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上面。 喜欢谁谁运气就好,讨厌谁谁运气就差……这也太古怪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强行忍耐下把人现在就抓过来审问一番的冲动,打算先从殷栖迟的回忆里找找线索。 “还没结束呢。” 江寒鸦看着他,殷栖迟回望那双凤眸,笑吟吟地道:“还有很多配饰没买。” “真的需要吗?” 江寒鸦为了战斗方便,身上基本上没有配饰,就是防止打斗时碍事。 穿礼服时参加祭拜仪式时,也不过加一块玉佩压袍。 “当然。”殷栖迟道:“在我的计划中,这是非常关键的一环。” 听到有计划,江寒鸦就同意了。 两人往前走,路上经常有人频频回头,或者干脆呆立在原地,还有的主动上前,想要江寒鸦的联系方式。 江寒鸦不胜其扰,随手往脸上一抹,降低了自己整个人的存在感,这下消停了。 只有殷栖迟还能注意到他的存在,其他人都会下意识忽略他。 殷栖迟原本的不满全转化成了愉快。 很快,偷偷拍照拍视频的人有点惊讶地发现,不知道怎么回事,拍好的照片视频全都糊成了一片,包浆全损画质,根本没法看。 抬眼想再找人,却已经找不到了。 只能被迫放弃。 殷栖迟随手将干扰器放回口袋里。 他们又进了一家店。 江寒鸦想不到配饰居然有这么多花样。 各种零零碎碎的,美不美观先放一边,但碍事是一定的。 但想到殷栖迟口中的“计划”,江寒鸦强行忍下异议,冷静地配合起来。 等终于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深夜了。 殷栖迟敏锐地发现了他的不耐,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开始讲起了自己的计划: “很简单。”殷栖迟道:“那条鱼非常喜欢接近有权有势的人。” 锦鲤不就是鱼? 这个称呼没毛病。 通过旋转玻璃门进入酒店,殷栖迟甩出订单:“总统套房。” 一晚十万,他眼也不眨。 花完了再去拿点零花钱就行了。 小事小事。 毕竟他现在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了。 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总统套房的服务非常周到,还配了个管家,殷栖迟让他别来打扰。 “有事您按铃吩咐。” 管家专业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殷栖迟在办公区坐下,拿出电脑,掀开盖板插入电源,“我还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地方。” 信息时代就是这点好,大部分信息都可以直接在网络上找到。 不像玄武大陆和修真界,殷栖迟做电子剪贴簿还得线下去收集信息。 他回到了舒适区。 江寒鸦在他身边坐下,一起看资料。 看着看着,他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借用他人气运来反哺自身?” “是的。” 殷栖迟很快将各种看似不相干的事件和新闻整理到了一起,方便查看。 “被那条鱼刻意接近过的人,过一段时间或多或少都会出点意外,有些幸运的只是破了财,倒霉一点的,连命都搭上了。” 屏幕上一篇新闻报道被放大:《震惊!富二代遭绑架,绑匪勒索千万后竟撕票! 》 猜出了一些端倪后,殷栖迟算是知道了那些权贵们为什么会中意一个这样的位面。 都是普通位面,没有超凡能力,意味着方法很大概率可以通用。 能弄走运气,自然就能弄走寿命,弄走外貌…… 光是榨取钱财有什么意思? 钱,运气,美貌,寿命……耗材们拥有的,一切的一切,权贵们都想要。 这样下去,只要底层人源源不断,权贵们的生命就能天长地久。 在?看看剩余价值.jpg 果然,位面交易器立刻跳出新任务: 【提交有关延寿的完整方式】 殷栖迟笑了笑。 这个位面虽然和玄武大陆和修真世界不同,没有那么强大完整的力量体系,但神秘之处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寒鸦明白了殷栖迟的用意:“我去当诱饵?” 殷栖迟诚恳点头:“他如果想要故技重施,我们就能把他抓个正着。” “可以。”江寒鸦同意了,同时又提出疑问:“你不是有脑电波传感器吗?” 像之前对待白狐一样,直接读取记忆岂不是更方便? 殷栖迟眨了眨眼睛,压低了声音:“因为我还想阴他一手。” 江寒鸦:“你想怎么做?” 没有任何质疑,直接选择帮助执行。 殷栖迟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卖惨的话,打算用来说服江寒鸦,江寒鸦问也不问就直接默认的态度让他有些惊讶:“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为何要问?”江寒鸦平静回答:“出生时被调换,婴孩不知事,尚属无辜,但后来真相曝光,他不仅没有歉疚,反倒恶意打压,言语刺激,你的同位体被他逼死,他已经欠了你一笔血债。” “别说阴他,你便是杀了他偿命,也是正当。” 江寒鸦出身于玄武大陆,思维行事透着杀伐果断的冷酷。 殷栖迟:“但他只是我的同位体,并不是我。” 鬼使神差的,他说出了这句话。 刚说完就后悔了。 明明是想让江寒鸦不反对,怎么人家都同意了,自己却突然说出这种乱七八糟的话? “你的同位体,不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你吗?” 江寒鸦想起当时门打开后,狭窄隔间中面色苍白,衣服被鲜血所染红的殷栖迟。 他微微垂眸:“你们虽然境遇不同,所思所想不同,但他仍旧是另一个你自己。你为自己寻求一个公道,又有什么错?” “如若世道险恶,人心难测,你便要更加爱护自己,不要自暴自弃。” “我当然爱护自己啊。”殷栖迟笑了起来,轻松道:“没有人比我自己更重视我这条命了,放心吧,我和这些同位体可不一样,我会活下去的。” 才不会愚蠢的因为一点小事就选择自我终结。 他就是爬,也要爬着活下去。 “不止是活下去。” 江寒鸦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直接道:“如若我现在要你跪我,你肯不肯?” “肯啊。”殷栖迟立刻回答:“这有什么不肯的?” 殷栖迟可以为钱下跪,当然也可以为老婆下跪。 别说跪了,磕个头都行。 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他说罢就要行动。 江寒鸦伸出手,牢牢箍住了他的手臂,不让殷栖迟跪下去。 “你应该不肯。”江寒鸦沉沉道:“你不仅应当拒绝我,还应该给我一拳。” 殷栖迟看了他半晌:“呃……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不该跪除天,地,亲,师外的任何人。” “没有黄金。”殷栖迟语气轻松:“当时换机械腿的时候我亲眼看了,除了血和骨头外什么都没有。” 江寒鸦看着他:“你明白我的意思。” “唉,我的大少爷啊。”殷栖迟叹了口气,开始给江寒鸦科普民生多艰:“你不懂,尊严对你们这些上等人来说也许很重要,但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啊。” “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穿,也不能用来卖钱,虚无缥缈的,根本没有用嘛。” “这和上等不上等没关系。”江寒鸦道:“你生而为人,人的尊严是无价的。” 殷栖迟想,抛去义体不谈,只剩下人的部分的话,那一个人的价格可便宜了。 人都那么便宜,哪来什么无价的尊严? 不过,看着江寒鸦一本正经地说着这种天真的傻话,也好可爱啊! 江寒鸦发现说不通,便道:“你是唯一能和我平等的对手,我是什么身份,你便是什么身份,你如果向人下跪,我会感觉受到了侮辱,随后去杀掉那个让你下跪的人,所以不要向任何人下跪,给我省点事,好吗?” “好的。”这下殷栖迟懂了,“那……” 江寒鸦冷静打断:“你见过谁自己跪自己的?” “做事之前,把自己对标一下我,仔 细想想再做决定。 ” 殷栖迟眨了眨眼:“好。” 在他眼底深处,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绪在缓缓跳动。 莫名其妙的,殷栖迟觉得很快乐。 而且他也没有发散什么思维。 要是换成另外一个人对他说这些,殷栖迟马上就会想到一系列诸如“遇到强敌我就立刻下跪,以此摇人来代打”之类的好主意。 快乐归快乐,疑惑却更深了。 殷栖迟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江寒鸦一定要把自己和他对标。 如果对标他穿越前的世界,江寒鸦妥妥的是天空区的顶级权贵那一挂的,连存在都完全隐匿,不为人所知。 而殷栖迟对自己的认知一直很清晰。 他就是地下区的贱民,随处可见的野狗。 微不足道如同一粒尘埃。 不只是他,地下区的人都这么想,否则也不会广泛流传“下克上”之类的各种作品了。 没错啊,我们就是很卑贱。 不会有任何地下区的居民对这句话提出异议。 因为这是事实,就像人饿了要吃东西,渴了要喝水一样。 你怎么能反驳一个真实存在的东西呢? 然而江寒鸦却并不这么想。 他一直都没有这样想过。 现实中,殷栖迟本人的亲身经历就不提了,就是在《玄武至尊·限定版》里,江寒鸦也是如此。 江寒鸦始终将殷栖迟视为和自己平等的对手。 不是那种假惺惺的,需要拉拢殷栖迟所以特意伪装姿态,他是真真切切这么想的。 虽然后面他对殷栖迟的评价急速下降,像坐了跳楼机…… 不提了,完全是书里那个殷栖迟自己的问题。 吃一堑长一智。 他现在知道要先经营形象了。 言归正传。 如果说书中的江寒鸦这么想,是因为殷栖迟已经是伪帝或者大帝,拥有足够的实力和价值,那现在提前找来的江寒鸦又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因为潜力吗? 可如果他死了,那有再多潜力又有什么用呢? 对他来说,江寒鸦是一个迷。 在江寒鸦选择不杀殷栖迟开始,这个谜团就开始成形了。 在随后的相处中,他尝试解谜。 殷栖迟是很擅长解谜的,他能一步一步摸索并学会一套又一套他此前从未接触过的代码语言和逻辑。 但江寒鸦不是代码。 江寒鸦像……像…… 像什么呢? 他不知道。 越接触,殷栖迟发现的谜团就越多。 他只知道江寒鸦很不一样。 他挪不开眼睛。 殷栖迟解不开,也不明白。 不过,作为一个完全不内耗的人,他非常自然的将其归结于: “我的命真好。” 有这么好的一个老婆。 美滋滋。 总统套房视野极好,随着大落地窗往外看去,城市夜景赏心悦目。 江寒鸦没见过这种景色,往外看时,觉得这真是一个和玄武大陆完全迥异的世界。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诸如玄武大陆和修真世界一般成批量的强大武者,但就文明发展而言,这个世界同样不容小觑。 江寒鸦想要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或许能给他带来一种全新的视角。 了解文明先读史,等闲暇了,或许可以找找这里的史书。 江寒鸦想了一会,很快收回发散的思维,将话题重新导回正轨:“你想要我做什么?” “把这根头发给他。”殷栖迟通过位面交易器兑换了一份伪装套装,从套装里的假发上摘了一根头发下来。 也是黑色的长发。 “我猜他想要借运的话,需要得到被借运人的身体信息。” 同位体的记忆里曾有那条鱼殷勤帮人摘头发的画面,同位体并未多加注意,只是嗤之以鼻,觉得那条鱼奴颜婢膝,是个舔狗。 但殷栖迟不这么想。 搞这种仪式肯定需要一个媒介,否则如果可以随意虚空索敌,权限就太大了,不大可能。 他捻起这根长长的发丝。 殷栖迟买的是高级货,而高级假发的来源一般都是真人的头发。 根据经验,应该是从尸体上弄下来的,有些更高级一点的,会连带头皮一起剥下来,这样做成假发套后会显得更自然。 发质好的尸体也能增价不少呢。 “如果他拿这根头发去转运,那就有意思了。” 是时候让那条鱼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地下区居民的命运了。 给他一种开盲盒的惊喜。 江寒鸦伸手要去接,殷栖迟却急忙把手收了回来:“我先处理一下。” 洗一洗,消消毒。 不让我的大少爷碰没洗过的脏东西。 殷栖迟把这根长头发用开水反复烫了几遍,再塞进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这才递交给江寒鸦。 江寒鸦:“……” 他沉默着把装着头发的袋子收了起来。 “后日你要去参加宴会,你不买些衣服吗?” “不买。”殷栖迟回答:“买了还怎么演穷小子傍大款?” “那条鱼见我搭上了一个这么好的人,为了防止我翻身,一定会主动过来勾引你,顺便尝试看能不能弄点你的头发走。” 江寒鸦颔首,没纠正他的用词。 江家虽然整体还算平衡,但内部自然也存在争权夺利的现象,人心难测,这是不可能杜绝的。 无论规章制度和整体框架设置得多好,但永远也不可能以理想的状态运行。 人是最不可预测的因素。 单是他成为少主后,面临的非议和算计就数不胜数。 不过一力降十会,在他参加完天骄大比后,流言蜚语就彻底不复存在了。 两人敲定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后,江寒鸦便寻找这个世界的历史来看。 殷栖迟则在一旁调试他的设备,打算接入这个世界的网络系统。 两个人各有事做,十分和谐。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殷栖迟正忙着,朝江寒鸦看了一眼,江寒鸦点头,帮他接通了电话。 一接通,电话对面立刻劈头盖脸一顿骂:“胆子大了,敢用逃学和自残来威胁你弟弟?” “明天的宴会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要是不好好表现,给我丢了脸,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江寒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闭嘴。”他言简意赅:“你认贼做子,不慈不义,若再敢随意张口辱骂殷栖迟,你和你那借运的儿子便提前会有报应。” 说完,他也不等对方回话,干脆利落地把电话挂了。 “父慈才能子孝。”江寒鸦看向殷栖迟,脸上满是对殷父的厌恶:“你不必认他了,他生你却未曾养你,于你无恩。子不教,父之过,你同位体被逼死,尽管是那殷文欢的过错,却也全是他一手放任而来。” “为了避免你受孝道掣肘,下次若他来,你不必出面,交由我来应付即可。” 殷栖迟敲键盘的手早已在江寒鸦开口回应殷父的时候停下。 他早就知道来电人是他这具同位体的父亲。 让江寒鸦帮忙接电话,不过是提前预判了殷父会斥责他,通过侧面卖惨。 经营形象,努力经营! 殷栖迟不用猜都知道殷父会说什么话。 这些话对他来说没有半点杀伤力,嘴几句而已,不痛不痒的,刚刚真听了殷栖迟也没有多大感觉。 虽然同位体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他自己,虽然他接收了同位体所有的记忆和情感。 可那又怎么样呢? 但江寒鸦反应那么大是殷栖迟没想到的。 他像一条在街上流浪久了的野狗,习惯了被踢打,被叱骂,被驱赶。 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觉得这一切遭遇都是很自然的。 只要不影响他到垃圾桶里找东西填肚子,被骂就被骂呗。 起码人家没上脚踢呢,已经不错了。 然后野狗给自己单方面找了个主人,日日在对方屋子附近徘徊,准备等自己发育成生化猎犬时强行登堂入室。 我会变得很有用哦,到时候只要你愿意接受我,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抱着这样的愿望,野狗时而悄悄跟踪自己认定的主人,时而偷偷睡在门口的脚垫上。 但对方虽然不愿意做他的主人,说些什么古怪的“你是人”之类的傻话,却也放任了他的举动,还制止了他在垃圾桶里找食的行为,给了他热腾腾的新鲜食物。 不仅如此,在其他人叱骂野狗的时候,对方还会站出来维护,而且一看就好生气。 野狗不明白,野狗很困惑。 但野狗很开心。 殷栖迟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好啊,那以后就全靠你了。” 第39章 第39章 江寒鸦对着镜子整理领口,手指灵活地打好了领带。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十分陌生。 异界的衣服他并不适应,不过入乡随俗,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旁的托盘上放着一堆零零碎碎的饰品,江寒鸦依次拿起,戴上腕表,小巧的胸针,宝石扳指。 殷栖迟并不懂得什么时尚,他只是凭自己的喜好胡乱堆砌一气,江寒鸦当然就更不懂了,殷栖迟给他什么他穿什么。 这一身打扮客观来说很浮夸,总而言之, 很有一种暴发户的美。 但江寒鸦穿上后, 硬生生压住了。 总体显得用力过猛, 较为夸张的打扮在他身上反而显露出了一种别样的贵气。 江寒鸦从衣帽间走出来后, 殷栖迟眼前一亮。 他看着江寒鸦,觉得自己服装搭配的本领真高强。 这也太好看了。 “怎么了?”江寒鸦倒是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他早习惯了自己的样子。 尽管手上戴着腕表,他还是习惯性地看天色判断时间:“宴会开始时间快到了。” “不急。”殷栖迟身上依旧套着一身校服装嫩,“我们要在最后时刻出场。” 江寒鸦点点头, 没多问。 殷栖迟拿起手机,忍不住对着江寒鸦拍了几张照片。 他没有什么拍摄技术,纯凭感觉拍,但每一张照片都像是抓拍的艺术照。 殷栖迟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江寒鸦,惊艳于自己的摄影天赋,觉得自己应该有更专业的设备。 当即下单了一个相机。 江寒鸦:“又拍照?” 殷栖迟笑了笑:“纪念一下嘛。” 江寒鸦不懂这有什么好纪念的,不过总归是小事,也就随他去了。 那通电话之后,殷父没再打电话过来,反倒是殷文欢以一个好弟弟的口吻,又来言语刺激。 殷栖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直接把他账户里的钱转了百分之九十九过来,伪造记录,显示他通过网络赌博输掉了。 留了一点,以免他立刻发现。 顺便又把殷父剩下一半的钱转走了一半。 依旧伪造记录指向那条鱼。 赌博嘛,输红了眼当然是正常的。 时间太短,估计这两人还没发现。 殷栖迟耸了耸肩,感叹道:“这就是我们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旁观他全部作案过程的江寒鸦:“……” 也许这就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吧。 殷家人逼死了这个世界的殷栖迟,于是另一个世界的殷栖迟就来了。 他们的报应也来了。 冥冥之中也挺奇妙的。 殷栖迟花钱如流水,总统套房当普通旅馆住,又弄来一辆豪车做代步,还雇佣了一个专属司机。 不过无所谓。 殷家家里有的是金山银山,一时半会花不完。 花完了也没事。 殷家还有不动产,公司呀,别墅呀,大宅呀,都很值钱。 这些也消耗光了的话,还是没问题。 殷父殷母还有那个假少爷,这三人的信用评级很高。 三个,整整三个! 都是会下金蛋的鸡。 可以贷出不少钱。 现在才哪到哪啊。 问题不大。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下楼上车,往殷家大宅驶去。 殷家是殷父这一代富起来的,根基浅,缺什么强调什么,处处向那些富了几代的人家靠拢。 不过尽管尽力模仿,还是模仿得四不像,东施效颦。 殷文欢的生日宴会举办得颇为盛大,他作为主角和小辈,站在门口迎客,脸上挂着乖巧讨人喜欢的笑,心里满是快意。 眼看着宴会快要开始,殷栖迟却还没有到,他忍不住暗暗地笑了。 殷栖迟来了,可以让他亲眼看看自己的风光,万一他在宴会上闹出点什么事,那更好,殷父对他会更厌恶。 殷栖迟不来,殷父照样会厌恶他。 不过……殷文欢的心思没放在殷栖迟这个失败者身上太久。 他发现殷父殷母两人最近在备孕,似乎打算再生一个继承人。 生吧,反正生下来也是我的养料。 宴会马上要开始了,殷文欢准备走进大厅。 然而就在此时,一辆车从远方驶来,稳稳地停在了门口。 司机下车,态度恭敬地打开了后车门。 殷文欢看那辆车便知道车里的人非富即贵,脚步回转,脸上又挂起笑来。 只过去了短短几秒,殷文欢脸上的笑就变得狂热了起来。 下车的人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身上的饰品虽多,却不显得浮夸可笑,仿佛他天生就该金玉加身。 这个陌生的宾客很有个性地留了一头长发,松松地用一根绸带系在脑后,却没有显得女气,反而有种特殊的韵味,转身看过来时,殷文欢的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这种感觉…… 他当机立断开了阴阳眼。 特殊的视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秒,就立刻消失了。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原本血红的玉珠变得灰暗下来,但殷文欢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他激动地看着来人,心里只剩下了难以言喻的渴望。 吸引他的并不是这位宾客的样貌气质,而是对方的气运和命格。 那浓厚的气运简直晃得殷文欢睁不开眼睛。 除此之外,对方的命格更是令他眼馋无比,带着一种帝王般的唯我独尊,仿佛能掌控整个世界。 如果他能得到…… 然而很快,殷文欢便冷静了下来。 他遏制住自己的渴望,露出看起来极其真诚的微笑,正要朝对方迎去,然而对方却并不看他,只是垂眸望着车里。 马上,车里又下来一个人。 穿着一身校服,瘦削身形,不是殷栖迟又是谁? 殷文欢唇边的笑更深了。 真是个称职的好哥哥,他想,不仅成为了他的养料,还给他带来了这么一个惊喜。 “哟,好弟弟。”殷栖迟轻快地打了声招呼:“生日快乐啊。” 殷文欢露出欣喜的神情:“哥哥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他顿了顿,然后道:“来了就好。” “今天也是你的生日,我本来向爸爸提议让我们一起过,但你也知道他那个脾气,唉。” 一席话熟稔亲密,仿佛他们真的是十分要好的兄弟。 殷栖迟:“没关系,情轻money重,我已经原谅你们了。” 顺道拽了个洋词。 殷文欢不懂殷栖迟的话是什么意思,也不在意,反正殷栖迟不过是个被他嚼过的甘蔗渣。 虽然现在的表现和之前完全不同,但谁在乎呢? 他转头看向江寒鸦,语气带着憧憬:“这位就是哥哥你说过的朋友了吧?” 江寒鸦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殷文欢也不尴尬,热情地将两人迎了进去。 行动时,他望着江寒鸦系在脑后的长发,心思涌动。 长头发好,更方便他行动。 宴会如期开始。 上层的富人圈很小,在场的宾客基本上都相互认识,唯一的生面孔就格外引人注目。 他们不知道江寒鸦的身份,也没听过任何传言。 然而光是看江寒鸦一眼,他们都笃信江寒鸦出身显赫。 并非衣着和打扮。 有些眼尖的人,很快就发现江寒鸦所穿的衣服不过是中等档次,既不是什么高定,也不是手工裁剪。 但那身气质却是做不得假的。 一时间,尽管他们并不知道江寒鸦的身份和底细,却也纷纷向他释放善意。 江寒鸦朝他们略一颔首,就和殷栖迟一起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了。 明明是不怎么礼貌,甚至算得上是怠慢的举动,宾客们却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回过神来之后,他们纷纷低声讨论,交流信息,想知道江寒鸦是谁。 宴会已经开始,殷父正在台上致辞,台下却没有多少人听。 “今天,是我的孩子殷文欢的生日,我对他寄予了深厚的希望……” 江寒鸦的视线直直朝殷父看去,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殷父喉咙一紧,大脑一片空白,原本要说些什么也忘记了,直挺挺地卡在原地。 不过宾客们此刻都各有事做,殷父的声音被他们当成了嗡嗡嗡的背景音,对于他的突然沉默,一时半会也没怎么多注意。 少数有几个留意的,也只是在心里嗤笑一声: 果然暴发户就是暴发户。 殷文欢眼神一暗,对于江寒鸦的命格和气运更加渴望了。 直到江寒鸦平静地移开视线,殷父才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继续说完了剩下的部分。 等轮到殷文欢致辞的时候,殷父隐晦地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小心翼翼地朝江寒鸦所在的方向看去。 立刻发现了和江寒鸦坐在一起的殷栖迟。 顿时,刚刚的惊慌,窘迫和尴尬都化为了怒火,投射到殷栖迟的身上。 一定是这个逆子说了些什么! 一点大局观都没有!只知道在外人面前嚼舌根,败坏他们殷家的形象! 真是个废物! 当初就不该把他认回来,直接再生一个就好了。 他的目光从江寒鸦身上迅速游移而过,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敢多看一眼。 莫名想起当时他打给殷栖迟,却被其他人接起的电话。 那人毫无礼貌,劈头盖脸地指责了他一通,殷父本该气得怒发冲冠,然而不知怎的,对方冰凉的嗓音却让他有些后怕。 仿佛他敢再打电话去斥责殷栖迟,就真的会落得极其糟糕的下场。 殷父怂了。 然而与此同时,他也在心里暗暗发狠。 搭上了外人就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是吧? 以后不仅殷家的家产他一分都不会给殷栖迟,也不会再给殷栖迟支付任何生活费用。 滚出去自食其力吧! 殷栖迟虽然隔得远,但也注意到了殷父的神情。 “用不着你给。”他隔空对话,懒洋洋地道:“我想要我自己会去拿。” 毕竟血浓于水,我们父子之间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呐! 殷父哪天进医院了,他有权利决定要不要拔氧气管的。 江寒鸦:“……果真是报应不爽。” 他们正起身朝休息室走去。 听了他的话,殷栖迟立刻转向江寒鸦。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他已经完全弄清了该如何发挥这具身体的最大优势。 年轻就是好!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殷栖迟看着江寒鸦,诚恳地道:“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对我不好的,我十倍报之,对我好的,我也十倍报之。” 潜台词很明显: 我搞殷父是因为他人不行,对我不好。 但你不一样,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江寒鸦不知道什么叫做老黄瓜刷绿漆,但殷栖迟这副样子让他下意识地软了点语气:“不必了。” “我所作所为皆出自我的本心,并不是为了任何人,你不需要想着如何报答我。” 殷栖迟唇边的笑略微冻住了。 他看着江寒鸦,心里有些挫败。 为什么每次江寒鸦的反应都这么出人预料? 有人报恩还不好吗? 玄武大陆上不是也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吗? 很明显也是有“小投资大回报”这一文化土壤的嘛!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我救了很多人。”外出历练的时候,江寒鸦救人都是一窝一窝救的,“每个人都涌泉相报的话,我就被淹死了。” 他表情平静地开了个玩笑。 一开始当然不是这样。 江寒鸦初出茅庐的时候,被自己救下的人感谢时,他心里也会觉得很快乐。 但随着时间流逝,他见到了众生百态。 依旧是有人愿意报恩的,例如此前帮了他的钱诗雪。 但还有更多其他的人。 认为江寒鸦理所当然救人,过程中出了点错误反而加以埋怨的。 被江寒鸦救过之后就当无事发生的。 借着“救命之恩”这个名头蓄意接近,想谋取利益的。 …… 不一而足。 久而久之,江寒鸦就不在乎了。 说到底,他也并不是就奔着救人去的,他是为了历练,救人不过是他顺手为之。 江寒鸦有选择的。 他可以选择救,也可以选择不救。 没有任何人能强迫他。 他救人,也只是因为他想要这么做而已。 至于其他人是想要报恩,无视,亦或是反咬一口,那都和他无关。 他可以自由选择是否救人,其他人当然也可以自由选择是否报恩。 自那之后,他心态就平和了不少。 “……然后,我便领悟到了。”江寒鸦淡淡地道:“我所做的,不过是我自己想做的,和他人无关。” “你不必觉得你欠了我的。”江寒鸦道:“以你的能力,没有我的帮助,你也能很好的处理这些事端,” “而且,以图谋报恩为初衷的施恩,也不值得人感激,因为本质而言,那不过是一场交易。” 殷栖迟眨了眨眼睛。 江寒鸦他在……说什么? 每个字他都知道,怎么连起来他就听不懂了呢? 施恩就是要求回报的,像买股票,求的不就是一个低价买高价卖吗? 殷栖迟在修真界就是这么做的。 如果施恩不求回报,那是图什么呢? 恩情就像是钱,施恩就是投资。 如果不要回报,不就是白白往水里扔钱吗? 不过,江寒鸦出身高贵,从小就不缺钱,或许就是喜欢往水里扔钱玩儿吧。 毕竟有钱人的爱好很难说的。 真奢侈啊。 殷栖迟很快调理好了自己。 虽然他也知道他的解释很牵强。 但不论如何,有个解释总是好的。 江寒鸦身上已经有太多地方让他弄不明白了。 殷栖迟不想再面对一个新增的谜团了。 休息室里很安静,外界的衣香鬓影和欢声笑语都被一扇门隔绝了。 不过,两人间略微凝滞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 假少爷致辞完毕,目标明确地朝这里走来了。 他轻轻推开休息室的门,冲着两人微笑。 手肘往后压,休息室的门关上。 锁舌滑进锁扣,轻轻的“咔哒”一声。 “哥哥。”他笑得温软乖巧,向殷栖迟道:“别难过了,也祝你生日快乐,等会我们一起去切蛋糕好吗?” 江寒鸦冷不丁地开口问:“你为什么叫他哥哥?” “既然你二人是抱错的,生日也在同一天,何以区分大小?” 当然是因为叫殷栖迟哥哥之后,不仅可以示弱,还可以触发“大的要让小的”这种对他有利的buff。 不过殷文欢嘴上却道:“因为……我后来去查过,其实我的出生时间要比哥哥晚半个小时。” “你查过。”江寒鸦道,慢慢露出一个不带感情地笑:“也就是说,你知道你并非殷家亲子,只不过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外来户,对吗?” “我还当你被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呢。” 江寒鸦站起来:“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既然你明白一切。”江寒鸦站了起来,皮鞋鞋跟轻轻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他伸出手扼住殷文欢的脖颈,将人提起,五指缓慢收紧:“为何还要做出种种情态,逼迫你的哥哥去死呢?” 殷文欢说不出话来。 他不明白,这人怎么就直接零帧起手了? 殷文欢面色涨红,拼命试图掰开江寒鸦的手。 他逐渐缺氧,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唯独只剩下江寒鸦那双平静,漆黑,深邃的凤眼。 平心而论,那是一双很美的眼睛。 然而现在殷文欢能感受到的只有恐惧。 仿佛他掐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物件。 殷文欢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狼狈的倒影。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 这人真的会杀了自己的! 他挣扎的力道逐渐减弱。 就在他彻底陷入黑暗前,江寒鸦毫无预兆地松开了他。 殷文欢劫后余生,拼命大口喘气。 突然间亮起闪光灯。 “咔嚓” 是按快门的声音。 殷文欢被刺激地眯起眼睛。 “怎么了?”他听到那个掐着他的人略带无奈的声音。 紧接着是殷栖迟的回答,带着几分欢快的语气:“纪念一下。” 江寒鸦掐人脖子的时候,殷栖迟就忍不住有点兴奋。 之前他掐修真界的殷家戒律堂长老的时候,殷栖迟没机会留影。 现在一定要把握住! 江寒鸦摇摇头。 算了,不重要。 “你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的口舌和挑拨也如此不堪一击。走吧,这里没什么可留的了。” 江寒鸦道。 随后,一张手帕被他直直丢到殷文欢的身上。 殷文欢抬起头,看到江寒鸦居高临下垂眸看过来一眼,淡淡地道:“真恶心。” 他狼狈地坐在地上,过了好久,才撑着身体站起来。 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的指间挂着一丝长长的黑发。 应该是他刚刚挣扎的时候无意间抓到的。 殷文欢眼神里流露出刻毒的厌恶,紧紧地抓住那根长发,在空荡荡的休息室里笑了起来。 刚笑一声,又狼狈地咳嗽起来。 “哼,本来还想慢慢来。”他慢慢止住咳嗽,将那根头发小心翼翼地收好,整理了一下领口,又从休息室的抽屉里拿出未拆封的化妆品,简单的掩饰了脖颈上的伤痕。 “你自己找死,那就不要怨我了。” 随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挂上亲和乖巧的微笑,回到大厅,继续参与他的生日宴会。 途中,不断听到有人在讨论江寒鸦。 夸赞他容貌好,气质好,一看就是出身大家,想试试看能不能结交一番。 而且年纪很轻,说不定可以让女儿去接触接触。 殷文欢听着这些谈话,心里冷冷地笑了。 你们也就想想了,没机会的。 因为他很快就会死。 而且会死得很惨。 非常,非常惨。 接下来的宴会按部就班,总体来看举办的还算成功。 等宾客都散尽之后,殷文欢听到殷父骂殷栖迟。 “逆子,逆子!这个废物!”宴会结束,家里只剩下自己人,他的底气又重新回来了:“以后谁也不准再管他,他这么有本事,就让他靠自己!” 殷母美目微抬,但看到丈夫似乎已经下了决心,便也不再开口。 没关系,他们还年轻,总能再有一个贴心的亲生孩子。 殷栖迟虽然也是他们的孩子,但终究不在他们身边长大,不仅没有能力,还十分上不得台面。 换做是往常,殷文欢一定会再说些什么拱拱火,然而现在他没有这个心情。 草草应付了殷父殷母后,便借口说累了上楼休息。 将门反锁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妈妈。” “啊这……”通过屏幕看着一切的殷栖迟忍不住感叹一声:“他爸妈不是死了吗?” 根据同位体的记忆,已经死了十几年了。 “这是看广告复活了?” 然而殷文欢和他电话那头的人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殷文欢发泄了一通自己的不满,然后就说明了自己的目的:“我要换命。” 他咬牙切齿:“我要换来那个人的一切!运气,命格,寿命,我全都要换过来!” 借和换是不同的。 借是单方面的,换则是双方面的。 换难度更高,也更复杂。 电话另一头的女人稍稍问了几句,殷文欢便道:“我已经挑好了,那人的命格极其的好,比殷栖迟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妈妈,我马上给你打五百万。” 这句话刚说完,电话另一头的女声便答应了。 殷文欢挂掉电话,准备转账。 殷栖迟已经开始笑了:“哈哈哈……” 五秒之后,屏幕上映出殷文欢不敢置信的表情:“怎么回事!我账户里的钱哪儿去了?!” “别担心。”殷栖迟隔着屏幕回应他,语气安宁祥和: “它们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第40章 第40章 殷文欢似乎很急, 第二天大清早就找了个借口出门。 “别的不说,执行力还是很强的。” 殷栖迟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评价着。 酒店送来的现磨咖啡闻起来很香, 喝起来很苦, 殷栖迟不喜欢, 尝了一口之后直接往里面倒入了致死剂量的糖, 再一尝就感觉好多了。 他没有按时吃饭的概念,通常都是饿了就吃,没什么规律。 过去的时光养成的习惯。 不过跟江寒鸦一起待着的这几天,他就跟着江寒鸦的习惯走了。 早餐, 中餐,晚餐。 很规律, 搞得他很不习惯。 江寒鸦一般不对别人的行为刨根问底, 但在殷栖迟这里, 他有时候也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殷栖迟便给他解惑:“人吃饭不就像车加油吗?” “我看没有哪个人是按早中晚一天三次给自己的车加油的吧?” 殷栖迟:“车一般都是油用完了再加新的,人也差不多,饿了再吃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非得规律地吃三顿呢?” 多浪费钱啊。 江寒鸦:“车是物件, 人不是。” 殷栖迟想了想:“生物学上是有区别的,但在实际应用上没有区别。” 不过话说回来, 人还是比车优越一点的。 车没油了马上就停住不动了。 但人就算实在饿得没办法, 只要没超出一定的限度, 那都不会死。 吃点止疼片扛过去就行了。 这就是人作为生物的含金量! 为万物灵长点赞。 江寒鸦:“……” 江寒鸦:“…………” 他干脆放弃讲理,直接道:“我要一日三餐,你跟着我吃。” 殷栖迟先是一怔,然后瞧了瞧江寒鸦的表情,最后耸了耸肩,笑着嘀咕了一声“好霸道”,但也没有提出异议。 默认了。 江寒鸦姑且当做没听见。 所以现在是两人的早餐时间。 酒店送上来的早餐中西式的都有,充分照顾客人不同需求。 江寒鸦吃粥配菜,殷栖迟吃面包配火腿。 “这样快。”殷栖迟回答。 粥有点烫,得慢慢吃,他不耐烦细嚼慢咽,觉得浪费时间,三两口吃掉面包和火腿。 但看江寒鸦慢条斯理地用早餐,却觉得非常赏心悦目。 于是端了杯咖啡坐在旁边,慢悠悠地,时不时喝上一口。 殷栖迟把大屏幕转了个方向,和江寒鸦一起看殷文欢的行动。 一旁还有一条清晰的路线图,精准标示殷文欢的行踪。 昨晚趁殷文欢缺氧后神志不清的那段时间,殷栖迟神不知鬼不觉地往他身上加了很多料。 两人眼睁睁地看着殷文欢走进一个死胡同里。 城中村里没什么规划,各类建筑野蛮生长,像这样的死胡同很多,不足为奇。 然而殷文欢走到尽头,却依旧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墙面,随后穿了过去。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死胡同后面连接着一个很有前现代风格的小屋子。 殷文欢敲敲门,开门的是个看上去才十几岁的小姑娘。 她十分警惕,防备心很高,每次殷文欢过来时,她都会仔细检查一番,看对方身上是否留有一些印记。 自从十六年前因为大意暴露行踪,被玄门围剿,险而又险地死里逃生后,她就一直十分谨慎。 很快,她收回了手,点点头:“很干净,没有尾巴。” ——可惜术业有专攻,她忙着检查玄学手段了,没往科技侧上想一想。 做梦也想不到此刻正有两个人隔着屏幕,把她的一举一动全都纳入眼底。 殷文欢之前一直老老实实地等待,现在才开口:“妈妈。” 被他称作“妈妈”的小姑娘回答:“进来吧。” 殷栖迟:“哇!” 尽管这位“妈妈”样貌上极其年轻,嗓音也和年龄同步,可殷栖迟依旧能从对方的神态和眼神上发现对方实际年龄和外貌不相匹配。 仿佛一个苍老的灵魂寄居在这具年轻的身体里。 完美符合那些权贵们的终极梦想: 哪怕已经是个老妖怪,但外表看着依旧青春无敌。 和这个“妈妈”相比,天空区那些用少女鲜血泡澡的小姐和贵妇们滑稽得像是在做无用功。 殷文欢走进了这间房屋。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陌生,熟稔得仿佛已经来过这里无数次。 径直找了张椅子坐下后,他首先解释:“妈妈,我这个月的账单超额了,下个月……不,不用下个月。” 360°无死角的镜头特写下,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一览无余。 “只要我成功换了这个家伙的命。”殷文欢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装着一根黑色长发的透明封装袋:“我说不定去买张彩票都能中五百万。” 他看着手里的透明封装袋笑了起来。 被他称作妈妈的人叫做杜文婼,此刻正淡淡地看着殷文欢,“你确定吗?” “他人不在此,以我的修为,还无法通过一根头发窥视其主人的命格。” 少女面庞青春,脸上的表情有一种不符合年纪的违和:“人一生只有一次换命的机会,如果错误,那将是无可挽回的。” 就连她也一直是“借”,从没动过换命的念头。 换来的命格越好,死后就越有可能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我确定!” “妈妈,不用担心,那人的命格我亲眼看过了,极其的好!” 简直就是殷文欢梦寐以求的。 他慢慢道:“只要把我和他的命格,气运,等等之类的互相交换,我就能顺理成章地把我原来的命格,我原来借走的一切,都算在那个人的身上。” “这样,我就再也不用到处借运借命来维持自己的命格了。”殷文欢慢慢地道:“再说了,我还可以像您一样,通过借寿一直活着,不入地府,逃离轮回,不是吗?” 惩罚什么的,那都是死后的事情了。 只要他不死,不就行了? 殷文欢也是没办法了。 他的命格极其糟糕,注定悲苦一生,想要维持好运,摆脱糟糕的命格,就得去找那些天生命格好的富家子弟或者贫寒人家的天之骄子。 但这样的人哪里是好找的? 每次都要费尽心机才能找到合适的目标。 不过,借来的好运终究还是在发挥作用。 殷文欢捏紧了手里的透明封装袋:“真是天助我也,想什么来什么。” 换了命后,他就能把他破烂无比的命格,连带他欠下的累累债款,通通都丢给那个人。 而他自己,从此便能舒舒服服的享受天之骄子的命格,再无后患之忧! 不需要汲汲营营地到处寻找命格好的人了。 杜文婼缓缓弯起一个笑,不过和她看似青春年少的外表相比,这个笑容显得十分诡异: “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那我便会帮你。” 殷文欢变得更好,她也能从中得到更多的利益。 十六年前,她险些被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捉住后,便决定给自己制造一个可利用的棋子。 于是她找来一子,将其和富贵人家的孩子做了对换。 普通人做这事损的是阴德,自身没什么切实的感觉,可她这样的修行人士做这事损的直接是修为。 但杜文婼也顾不得了。 决定隐匿幕后,放长线钓大鱼。 为了更好的控制未来长大的孩子,她并没有将那户富人的孩子处理掉,而是留下,始终作为一个威胁。 随后再设计让那户人家的父母双双丧命,她再顶替其母的身份与殷文欢相认。 殷文欢不愧是她的“儿子”,十岁就非常识时务,给她输送了大量的钱财,供她购买各色器物维持修炼。 谁会多注意一个孩子呢? 让她不必像从前那般,浪费时间放鬼作乱,仔细布置,从富户那儿榨取钱财。 还得冒着被正道发现围剿的风险。 如若殷文欢真能成为一个大气运者,那么能给她输送的利益也更多。 两人一拍即合,立刻开始做准备。 而他们所做的一切,都被全感相机忠实地记录下来,随后化作一连串的数据,传送到千里之外的总统套房的屏幕上。 殷栖迟发现重头戏来了,此刻戴上全息头盔,准备以“不存在的第三人”参与情境。 早晨的阳光照进房内,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江寒鸦能看见底下的车流和往来不息的人群。 借和换。 说得好听,实质上不就是偷和抢吗? 现在细细回忆,江寒鸦对殷文欢的不喜,不单单是因为他行为刻毒,还有围绕在他周身的一种不自然的气息。 江寒鸦练武,讲究的是与天地相合,求的是本真自然。 但殷文欢不停的借运借命,身上的气息驳杂无比,半点没有什么自然本真。 这样龌龊低劣的窃贼,根本不值得半分同情手软。 屋内恢复了安静。 戴上全息头盔的殷栖迟此刻专心致志。 他不说话,屋里仿佛冷清了些。 江寒鸦皱了皱眉头,拂去这点古怪的想法,拿起被搁置在一旁的历史书籍,继续观看。 在殷栖迟的视角中,此刻这场换命的神秘仪式已然走向尽头。 杜文婼完成了最后的仪式,略微有些脱力地坐在一旁休息。 殷文欢此刻顾不上对她嘘寒问暖,全身心忙着感应自己身体的变化。 然而渐渐地,他发现了不对。 殷栖迟闲闲点评:“不对?那就对了!” 地下区居民的命运普遍多舛,生活在这个世界这个国家的人,哪怕再糟糕的命格,和地下区居民的命格相比,那也是好到金光闪闪。 是时候让这条鱼见识一下真正的地狱了。 殷文欢刚察觉到异样,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一阵剧痛便来袭。 先是眼前一黑,随后手臂和双腿都产生剧痛。 再紧接着,是一种浑身上下,皮肉骨骼和体内器官都被人生生拆解的感觉。 冰冷的刀无情地切割着他的肢体,没有漏掉任何一点细节。 殷文欢惨叫起来。 好痛!太痛了! 怎么回事? ! 他换的不是那个气运命格都尊贵无比的家伙的命吗? 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 原本在一旁休息的杜文婼也发现了异常,及时出手,勉强保住了殷文欢的命。 随后她迅速掐指推算,眉头深深皱起,脸上满是震惊之色:“你竟和一个死人换了命?!” 光靠一根头发她看不出命格,可现在殷文欢和那人换了命,她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人的命格怎么能这么差? 而且由于对方已死,杜文婼还能借由殷文欢大致推算出对方的人生经历。 幼时双亲皆丧,孤苦无依,沦落街头。 随后又卖出双眼,手脚,脏器……然而命运坎坷,二十不到便死于意外,死亡后尸体被肢解,连完整都无法保全。 无比短暂,也无比惨痛。 全部的人生恍若苦难的结合体。 除此之外,她还看到了无比可怖的意象: 出生即在一只巨大的,不可名状的恶兽的口中,需要费尽心力躲藏恶兽锋锐无比的牙齿。 只要一着不慎,被擦伤了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流出的鲜血就足以让恶兽立刻注意到他。 随后被卷入腥臭坚硬的利齿中,缓慢被磨成肉末。 和这人相比,殷文欢原本痛恨无比的破烂命格,竟也能称得上是“好命”了…… “蠢货!” 这样悲惨破烂的命格,她平生也从未见过。 不知殷文欢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 但现在她不能让殷文欢死,否则损失了一部分修为布下的这一颗好棋子便废了! “你现在便只剩下一条路。”杜文婼冷冷地道:“我要放开禁制,接着行手段助你成为恶鬼。” 一个濒死的,还需要她耗费力量才能勉强苟活的孩子没有任何用处。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自由活动的,能给她带来帮助的孩子! 与其继续维持殷文欢的命,不如搏一把。 而成为恶鬼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甘心。 浓重的不甘,加上痛苦的死法以及恰当的布置,就有很大几率成功。 且只要她手段得当,殷文欢成为恶鬼后,再钻入他原本的皮囊,看起来就与常人无异了。 说不得比活着的时候更好控制。 到时候再把他喂成鬼王,她便又多了一件可靠的武器! 杜文婼动手时,殷栖迟正在严肃观看, 可能是新换来的命实在是太苦了,殷文欢格外不甘心,竟然真的成功成为了恶鬼。 经过杜文婼处理,殷文欢理智还在,只不过执念深重,想要复仇。 殷文欢空洞的双眸淌下血泪,浓厚的怨气与刻毒:“我要他偿命!” “去吧。” 杜文婼并未阻拦,此时阻拦得不偿失。 让殷文欢成功报仇之后,理智稍微恢复,才好控制。 收集到足够的信息之后,殷栖迟摘下全息头盔,轻轻打了个响指。 与此同时,只见屏幕上,原本打算寻找痕迹前来索命的恶鬼殷文欢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倒在了征程的起点上。 殷栖迟在杜文婼开始帮殷文欢转变为恶鬼时,就全程给能找到联系方式的所有寺庙和道观开启直播。 还贴心的附上了地址。 这个时候,该来的人也都赶到了。 隔着屏幕,殷栖迟看着脸上冰冷表情彻底破裂的杜文婼和不甘怒吼的厉鬼殷文欢,弯起唇笑出声。 摇来的人可能确实有点多了。 里三层,外三层,重重叠叠。 殷栖迟双手合十,祈祷:“希望人有事。” 江寒鸦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近来殷栖迟似乎变得……活泼了不少? 殷栖迟本来并不想这么快处理掉杜文婼和殷文欢两人。 这两人明显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尤其是那个杜文婼,她一定知道更多有用的东西。 按照殷栖迟过去的行事风格,他应该徐徐图之,等彻底榨干他们的利用价值后,再动手解决他们。 但殷栖迟脑海中总回荡着江寒鸦的话: “你要爱护自己。” 其实殷栖迟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爱护自己了。 但鬼使神差,一不小心就…… 不过没事,失去杜文婼和殷文欢,他又得到了二十几个修行者的信息! 不亏,反而赚了! 位面交易器在催促殷栖迟把延寿的完整方式上交。 哪怕殷栖迟已经隔绝了位面交易器的监视监听,但位面交易器内置的ai十分智能,可以根据当前情景自主判断该如何行动。 就很烦。 殷栖迟被他这么一催,也想起了自己被绑定的灵魂。 唔,得想个办法把自己的灵魂弄出来。 这个位面有这么多诡谲的手段,刚好合适。 殷栖迟此刻也不忘卖惨,诉说自己被位面交易器无情压榨的糟糕境遇。 江寒鸦听了,沉思一会,随后道:“那换命的仪式,你可以直接上交。” 这次殷文欢没有展现借运借命的办法,只有换命的方式。 殷栖迟看着他,半真半假的抱怨:“但是一想到他们可以用这样的办法活得长长久久,我就不舒服。” “不必担忧。”江寒鸦道:“这种办法只会让他们互相残杀。” 殷栖迟来了精神:“怎么说?” 江寒鸦淡淡地道:“权贵追求永生,并不是真正单纯只想活下去。他们追求的不过是永远享福。” “你让一个还剩下十年寿命的权贵与一个还剩下五十年寿命的地下区居民换命,你觉得他肯吗?” 江寒鸦:“如果让他拥有无尽的寿命,却永远受人欺凌侮辱,不得不起早贪黑的工作,好维持温饱,他是一定不肯的。” “他们会谨慎挑选自己更换的对象,而且,你猜权贵们会不会想要搏一把,向地位更高的权贵们下手?” “如果位面交易器是单独一人控制,那么只能更换一次的局限性,只会让他暂时延长寿命,不至于一劳永逸。” “如果位面交易器是更多人控制,信息由许多权贵共享,那么接下来,他们必定会自相残杀。” “况且。”江寒鸦想了想,还道:“换命仪式需要有修为的人主持,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它要你寻找修炼的方法。” “即便把方法给他们了,没有修炼的方法,他们也暂时做不了什么。”江寒鸦垂眸,视线落在殷栖迟手腕上的位面交易器,声音寒凉冷淡:“接下来,可以在修炼方式上做文章。” “假若让那些选择修炼的人修成之后,一给人主持换命仪式,便能控制选择换命的权贵……” 江寒鸦三言两语,便给出了埋雷的一二三四种方式。 最重要的是,这些雷都包裹着“延寿”这一诱人的糖衣。 如同刀尖上的蜜,那些权贵根本无法抵抗这种诱惑。 可如果他们一不小心,便会“砰”地一声,被糖衣下的雷炸得粉身碎骨。 江寒鸦说完,注意到殷栖迟的目光,微微挑了挑眉:“怎么?难道你认为我是什么天真无邪之人?” “自我成为少主后,见过的阴谋算计数不胜数。” 江寒鸦负手而立,看向窗外。 傍晚的夕阳仿佛给天地都笼罩上一层淡淡的柔光:“我只是不用,并不代表我不懂这些。” 成为江家这样传承已久,利益纠葛盘根错节的大家族的少主,不可能是什么都不懂的人。 江寒鸦只是有足够的能力,支撑他选择不用这些手段而已。 殷栖迟看着他被夕阳照着的脸庞,微微怔住了。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感觉他和江寒鸦似乎离得很远很远。 他们是遥不可及的两端,他无法理解江寒鸦,江寒鸦也无法理解他。 《玄武至尊·限定版》中时有提到,尽管成为了大帝的殷栖迟在床上强迫,彻底地得到了江寒鸦,可总觉得如手中流沙。 攥得越紧,失去的只会越快。 但书中的殷栖迟只会用力抓紧这一个办法。 他用力地,用力地攥紧。 可还是得不到。 书外的殷栖迟垂下眼眸,笑了笑。 他可是非常善于学习的。 毕竟代码和程序更新换代很快,不善于学习很快会被淘汰。 他才不会像个傻子一样,明明看到了书中那个殷栖迟的错误,却仍然不去改进。 “不,我只是觉得你好聪明。” 殷栖迟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江寒鸦身边,和他被同一片夕阳所笼罩。 “能不能再帮我个忙?” 江寒鸦微微侧目看他:“你说。” 殷栖迟道:“我想去找个大师看看,能不能帮我把灵魂解绑,你能陪我去吗?” 江寒鸦颔首:“可以。” 他正要走,就听见殷栖迟说:“等一下!” “怎么?” 殷栖迟:“殷文欢死了,但现在消息还没放出来,我得抓紧时间了。” 江寒鸦:“……?” 殷栖迟:“用他的身份,把能借的钱,能贷的款,通通都借一遍贷一遍。” 好弟弟,哥哥一定不会让你白死的! 保证让你在很多人的心中留下永恒不灭的痕迹。 不用客气,毕竟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第41章 第41章 殷栖迟说要去找大师, 是他的一个新想法。 位面交易器绑定了他的灵魂,相当于命门被握在那些权贵们手里。 只要他们轻轻一按按钮,销毁灵魂, 殷栖迟就会彻底消失。 恰好, 这个世界就有解法。 修真界对灵魂研究得透彻, 但也没有这个世界所拥有的各种神秘莫测的手段。 起码那些“换命格”“借运借寿”之类的方式, 修真界就没有。 否则那些仙二代们个个都是天之骄子,资质完美无比了,哪儿还会出现什么草包。 成为像杜文婼那样的邪修, 是殷栖迟之前本来打算选择的一条升级道路。 和江寒鸦不同, 拥有了同位体记忆的殷栖迟对这个世界的背景基本上很了解。 同位体从小被人说命硬,不祥, 克死了父亲母亲之类的, 出于愧疚和茫然, 也有去深入的了解过一些知识。 想知道父母的离世究竟是不是自己害的。 这些知识就全成了殷栖迟的了。 在这个灵气匮乏的末法世界,修行主要分为两种。 简单粗暴的概括一下,就是正道和邪道。 正道走的是困难却缓慢的修行之路,最后追求的不是个人的永久强大, 而是羽化飞升或者脱离轮回,不入苦海。 他们安于清贫,有自己的坚守,为的就是在生命步入终点时不再堕入滚滚红尘,完成超脱。 邪道就简单直白很多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走捷径, 目的是为了求得尘世的快乐,要钱,要权,要长生…… 邪道们没有什么高远的追求,想的就是在滚滚红尘里多待一段时间,多享受享受。 例如杜文婼那样的,不断给自己借寿,维持自己的年轻皮囊。 但这个世界还存在天道和地府之类的存在。 邪道们走捷径,看似很爽,可只要一死,进入地府,那就会受到审判,可能是入地狱受苦,也可能是轮回成畜生之类的存在。 殷栖迟倒是不用考虑这个,他可以在各个位面之间辗转。 所以他可以没有任何顾虑的走邪道这条路。 正道那条路一开始就被pass了。 以他的思想水平和觉悟,殷栖迟就是想修也修不成。 唯一的选择就只剩下邪道了。 但……邪道的办法是利用和伤害其他普通人,看杜文婼和殷文欢就知道了。 要是之前,殷栖迟为了自己,不会怎么在乎这个。 点到谁就算他倒霉咯。 但现在,为了在江寒鸦面前维持自己的形象,以及……一种更复杂的,他也说不出是什么的缘故,他决定走第三条路。 那就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去找大师看看。 求人帮忙。 其实……这样好蠢。 他自己也知道。 殷栖迟最正确的做法是先不干掉殷文欢和杜文婼,而是继续和他们虚与委蛇,然后找机会控制住他们,读取他们的记忆,随后顺理成章地往邪道这条路上走。 风险低,回报大。 自己来总比求人帮忙来得方便。 至于被伤害的普通人——人生总有意外嘛。 就当他们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好了。 正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他是人,当然走人之道。 殷栖迟反正不会有任何愧疚。 他又不是什么正义使者。 但是…… 其实如果只是想要在江寒鸦面前经营形象,他大可趁下次再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选择不邀请队友,独自前来,搞定了之后再说。 就像他在修真世界升级修炼,按照先前的剧本发展人脉,十分忙碌,没工夫陪在江寒鸦身边的时候,他也没有邀请对方去。 只是想要做做表面功夫,伪装自己的话,其实殷栖迟有无数种办法。 可是…… 唉,他也不明白。 可能脑子坏了吧,谁知道呢? 听完殷栖迟的解释后,江寒鸦沉默了一会,最终道:“你灵魂被绑定,始终是一个隐患,能在这里解决自然更好。” “然而尚未成功时,仍有风险。” 江寒鸦沉思了一会,从储物链里拿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木牌一样的东西:“将你的气息注入其中,这样你受到致命威胁时,神识便可遁入其中。” 殷栖迟:“然后成为木牌老爷爷?” 就像玉佩老爷爷,戒指老爷爷那样? 同位体此前非常痴迷一本有着类似概念的爆火小说。 江寒鸦:“……?” 说什么呢? 不懂。 他也不追根究底。 “虽说我也不明白这对你被绑定的灵魂是否有作用。”江寒鸦对科技的确不太了解:“但聊胜于无,有个保险总是好的。” 保命的玄具,江寒鸦手里有很多。 其实这种东西对江家来说只能算是珍贵,不能算可遇不可求。 但绝大多数有保命效果的玄具,通常都会有一些副作用。 江寒鸦手里,能完美适配当前场景,且没有任何副作用和后遗症的,也就只有这一个。 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递给殷栖迟:“喏。” 然而即便江寒鸦没有说出口,殷栖迟也知道,这东西绝对无比珍贵。 他低头看着静静躺在江寒鸦手心里的木牌,思维忽然发散,想起来江寒鸦给他什么东西时,除了特殊情况——比如丹药——基本上都会把东西放在掌心里,等他去拿。 殷栖迟虽然是地下区的人,但因为他能力强,经常也会接到一些来自天空区的单子。 最后结算时,为了保密,他们一般不会进行转账结算,而是给殷栖迟一些实体的东西。 这样不会被追查到。 就算以后出现纰漏,也可以完全推到殷栖迟身上,说东西是殷栖迟偷走的。 例如在地下区里很难搞到的芯片,高级义体,一些特殊的,能卖出很高价值的存在。 出面的一般都是大人物身边的手下或者保镖之类的。 他们会约一个地点,然后隔着一段距离,把东西丢在地上,随后迅速离开,不留任何痕迹。 殷栖迟就蹲在地上捡。 有一次,作为支付物的一个装置被摔坏了。 殷栖迟花了几个小时,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把碎片捡起来,整理好,带回去修。 之前他捡东西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还挺快乐的,说实话。 对方没有赖账,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偶尔有些人停留得久一些,看殷栖迟蹲在地上捡东西,还会笑。 自得的,傲慢的,高高在上的笑。 殷栖迟知道他们是在嘲笑自己,但也不痛不痒。 笑就笑呗,这是好事,下次有需求的时候大概率还会来找我。 但现在,看着静静躺在江寒鸦手心里的木牌,殷栖迟忽然有了种特殊的感觉,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奇怪,真的很奇怪。 太多未知又陌生的感觉了,现在又来一个。 他是中病毒了吗? 殷栖迟下意识想。 然而不可能,他现在身上没有任何外来装置,纯天然无污染。 哪儿来的什么病毒? 但保险起见,之后还是去做一次查杀吧…… 江寒鸦发现殷栖迟盯着他的手心发愣,就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殷栖迟笑了起来:“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吗?” 江寒鸦:“我手里有,此刻恰好用得上,便拿出来了,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那可太不对了。 不过殷栖迟什么都没说,他凝视着江寒鸦的脸,伸手拿走了木牌。 其实他知道这大概率没用。 抹杀灵魂是瞬间的,而且绑定之后,哪怕他躲到天涯海角,也没办法逃开。 如同量子纠缠那种鬼魅般的超距作用。 哪怕将纠缠的粒子分开很远很远,其中一个粒子的变化也依旧会立刻影响另外一个粒子的状态。 然而殷栖迟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气息注入木牌,随后将它交给江寒鸦。 等江寒鸦收走他注入了气息的木牌后,殷栖迟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稍微有点头晕目眩。 他稍微迷惑了一下,很快找到原因: 这具身体素质不行,应该是有病。 不过有病意味着拖累,病人不会受到任何人的欢迎。 殷栖迟深吸口气,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我健康着呢,什么事都没有。 江寒鸦行动力很强。 殷栖迟的灵魂被位面交易器绑定,仿佛头上悬了一把利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 早解决早安心。 况且,江寒鸦本人对这个世界的“大师”们也颇感兴趣。 此方天地灵气不足,这些大师们修炼的路线也和玄武大陆与修真界不同,追求的并非个人的勇武,而是对心灵和玄妙手段的掌控。 更重要的一点在于…… 江寒鸦想起了玄武大陆。 很久很久之前,玄武大陆并非像现在这样只有伪帝级的强者。 那是大帝的时代。 不需要任何机缘,只需要凭借自己的修炼和领悟便能达到大帝的境界。 可在那之后,历经数万年,玄武大陆再也没有出过一尊大帝。 会不会是他们的世界出了问题? 此前江寒鸦也想过这一点,不只是他,许多伪帝强者也想过。 江寒鸦曾试图询问江云归,但得到的回答是不要杞人忧天,若是成不了伪帝级强者,考虑得再多也是无用功。 但是,或许他能在这个世界得到一点启示? 殷栖迟发现江寒鸦突然怔住了,好奇:“怎么了?” “没事。”江寒鸦摇摇头:“走吧。” 几十个修行者的行踪和身份都被掌握,他们处理完杜文婼和殷文欢后,便各回各家。 江寒鸦和殷栖迟打算一个个找上门去。 第一站是距离他们最近的寺庙,檀香寺。 恰巧是休息日,寺庙里游人如织,热闹非凡。 江寒鸦指示:“去捐钱,再上香。” 走一套和其他游人一样的流程。 注意到殷栖迟疑问的表情,江寒鸦坦然回答:“顺手的事,讨个吉利也不错。” 这些神一看就是正神,香火旺盛,即便不信,怀着敬畏之心拜一拜也不会有错。 来都来了。 殷栖迟:“……” 这就是实用性信仰吗? 两人按照步骤打卡,一轮流程结束后,江寒鸦放出神识感知,很快锁定目标。 在寺庙深处,游人止步的禅房里,一位须发皆白的大师正在打坐。 他便是檀香寺的主持,明觉大师。 明觉睁开眼睛,神情平和地对着门外道:“二位施主,请进吧。” 江寒鸦收回正打算敲门的手,跨步进入,“冒昧来访,还请大师恕罪。” 明觉看着他,随后将目光停留在一旁没说话的殷栖迟身上。 他看到了曾在梦中看到过的一头恶蛟。 原本这头恶蛟会搅得天翻地覆。 无善无恶,规劝不得,也制止不得,降服不得。 然而,现在这头原本极凶极恶的蛟,正驯服地站在一人身旁。 浓重的血色与凄厉的啼哭逐渐散去,化为一片太平。 然而黑蛟看似驯顺,实则已将另一人牢牢缠绕,如同藤蔓攀附大树。 被缠绕的那人还一无所知,将恶蛟当做真龙,君子相交。 明觉闭了闭眼,并没有戳破恶蛟的伪装。 山河上的寸寸血色逐渐消弭,玄界众人的尸体也慢慢消失,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一场弥天大祸就这么消解于无形之中。 明觉看了看江寒鸦,又看了看殷栖迟,心中嗟叹一声,带上了几分歉意,随后道:“我已经知晓二位的来意了,但恕我无能为力。” 江寒鸦:“有能解决这件事的人吗?” 他等了一会,没等到回答,便含蓄道:“我们刚刚在外面捐钱了。” 原本只打算像其他游人那样,捐个五块十块的,聊表心意。 但殷栖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升起了攀比心理,掏出一叠百元大钞递给江寒鸦。 顺带夸张演绎:“少爷,给。” 他不缺钱,而且又有新的进账。 江寒鸦沉默了一会,也是没辙了,便在其他游客震撼的表情中把一大叠钞票放进了功德箱。 回忆结束,江寒鸦补充:“很多钱。” 明觉一听,禁不住笑了起来,“小施主莫急,我虽无能为力,但二位可去玉泉观寻玄同道长。” 得到有用线索,江寒鸦道谢并准备离去时,被明觉叫住了。 他停住脚步:“大师有何吩咐?” 明觉道:“小施主非我界中人,贫僧本不该多嘴,但小施主对我等有大恩,贫僧便赠你二字:完满。” “小施主所求,皆在此二字中。” 离开的路上,江寒鸦还困惑着。 “我对他们有大恩?”他自言自语:“恩在哪里?” 江寒鸦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干。 难道是杜文婼和殷文欢? 可解决他们的不是殷栖迟吗? 殷栖迟想起之前那个主持看向自己的古怪目光。 警惕,防备,还带着些困惑。 又想想他原本的打算:当个邪魔外道,爽爽走捷径。 悟了。 原来如此。 “你真的对他们有恩。”殷栖迟轻声道:“还不小呢。” 江寒鸦:“你怎么知道?” 殷栖迟学着寺庙里的和尚们,双手合十:“那位主持大师一看就是个老实人,我觉得他不会说谎。” 他慷慨激昂:“我信他!” 江寒鸦:“……” 人的适应能力很强,面对殷栖迟的再一次发神经,江寒鸦已经心平气和了许多。 算了,随便吧。 那个完满更让他在意。 玄武大陆数万年不出大帝的缘故,是因为不完满? 或许,原本是完满的,后来因为什么缘故变得不完满了? 是哪个方面不完满? 如果能补足,那玄武大陆是否能重归数万年前的盛况。 他是不是……也不用和殷栖迟刀剑相向了? 玉泉观不是一个有名的道观,建立在深山中,观里的道士不足五人。 老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老格言跟不上新时代。 这座山不是旅游景点,上山的路没有阶梯,只有一条羊肠小道。 连人都很难爬,更别说车了。 江寒鸦和殷栖迟下了车,往上步行。 他们两人没一个有驾驶证,而且更现实的一点在于,严格来说,以这个世界的标准,无论是江寒鸦还是殷栖迟,都没成年。 所以车上有个司机。 司机熄了火,停在原地等待自己的雇主回来。 望着两人爬山的背影,心想有钱人的爱好挺难说。 那么多好山好水不去,偏爬这种没开发的山头。 等到了司机看不到的地方,江寒鸦就不装了。 拎起殷栖迟,提气纵跃而上,几步就到了道观门口。 一个小道童正在扫落叶,看到江寒鸦和殷栖迟两人从天而降,震惊在原地,扫帚“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殷栖迟笑嘻嘻地看他,抬起手打招呼:“哈喽!” 小道童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镇定,粉嫩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师父说今日有客,想必就是二位了吧?” 他“噔噔噔”跑走:“我去给二位通传。” 江寒鸦原本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隐含的一丝轻视彻底消失了。 虽说这些修行者没有移山填海的强大力量,但他们在另外一个领域有着超乎寻常的能力。 不论是先前的明觉大师,还是现在这个即将会面的玄同道长,都有预知能力。 实在是非同小可。 白眉白胡,手持拂尘,一派仙风道骨的玄同道长出来迎接,捋了捋胡子笑道:“二位请进。” 他“呵呵”笑着,看起来很平易近人:“刚刚明觉给我打视频,我还想着二位要多久才能到呢。” 没拿拂尘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智能触屏机,屏幕亮着,显示刚刚结束一场网络视频通话。 通话时间25:07。 聊了快半小时。 还挺有共同话题的。 江寒鸦:“……” ……原来是科技的力量吗? “这位小友。”玄同道长将二人引入内室落座,对殷栖迟道:“可否伸手让贫道一观?” 殷栖迟伸出了手。 玄同道长凝目细看,松了手,又细细地看了看殷栖迟的面相。 “二位的来意,明觉已经在视频里跟我说了。” 玄同道长:“这位小友灵魂被禁锢一事,贫道能帮得上忙。” “不过……” 通常转折都指向坏消息,江寒鸦和殷栖迟齐齐看向玄同道长。 玄同道长捋了捋长长的白胡子,“我需要一些时间准备,大抵需要三日,这三日还请二位留宿在观内。” 留三天啊,问题不大。 玄同道长等两人离开后,掏出手机,熟练运用九键拼音,运指如飞:【真让你给说对了! 】 本来都做好血战到底的准备了,现在“啪”地一声,糟糕的未来像泡泡一样破裂了。 明觉矜持地回:【一场滔天大祸消弭于无形之中,实乃我等之幸事。 】 玄同:【不过,那样的世界也是真吓人。 】 明觉:【诸法寂灭,邪魔横行,可悲可叹。 】 玄同:【别掉书袋了,不就赛博朋克,资本主义吗?人家天生就那样。 】 明觉:【半月后市里组织爱国主义教育实践活动,通知已经下来了,玉泉观人少,你带一人来便可。 】 玄同:【那我就带我的童儿去,他老吵着要去什么游乐园,唉,现在的小孩。 】 玄同道长准备的时候,江寒鸦在思考一件事: 这些修行者们对他和殷栖迟的态度是否太过友好了? 按理来说,他们素昧平生,即便这些大师们天生心善,也不该这样热络。 殷栖迟倒是不觉得奇怪,他早猜出了原因。 玄同道长看向他的目光和明觉大师有些类似。 好像他是个什么会引发巨大动乱的魔头一样…… 殷栖迟具有充分且清醒的自我认知,于是他去掉了“好像”。 如果没有江寒鸦,他百分百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为比杜文婼更强力的邪魔外道。 悄悄瞥了一眼江寒鸦。 江寒鸦还在困惑。 知道内情的殷栖迟把嘴闭得紧紧的。 经营形象,不能露馅。 要在玉泉观留三天,殷栖迟打电话让司机先走。 特意当着江寒鸦的面。 影帝经营人设,需要面面俱到。 细节决定成败。 路过的玄同道长:“……” 他心情复杂,不过很快安抚好了自己,继续投入工作中。 玉泉观的日子很清苦,在这里修行的道士们每日粗茶淡饭,只有小道童因为要长身体,每天额外有两个鸡蛋和一个鸡腿。 但也就是简单煮一煮,没什么味道。 江寒鸦不可能跟一个孩子抢食物,平静地接受了粗茶淡饭。 殷栖迟却在夜晚敲醒了江寒鸦的房门,悄悄道:“我们去厨房吧?” 江寒鸦有点不明所以地跟他去了。 夜晚的厨房静悄悄,山上用的是老式的灶台,需要烧火。 殷栖迟点柴热锅,没过一会,霸道的肉香以厨房为源头,迅速的席卷了整座道观。 睡着的没睡着的都醒了。 小道童坐在床上,一边咽口水,一边默背清心经。 十分钟之后,他受不了了,嘴里的清心经全变成了卤肉烤肉红烧排骨,纠结几秒,跳下床义无反顾地朝厨房冲。 虽然厨房那里有大魔王,但是……但是……实在是太香了! 更何况,大魔王的克星也在那里,正邪平衡,还是很安全的! 他“叩叩叩”敲响了厨房的木门,见到来开门的是江寒鸦,心里顿时大定,很有安全感。 小道童:“你好,我可以进来吃一点吗?” 三天后,二人离开的时候,最依依不舍的就是小道童了。 “有空常来啊!” 相比于做饭的殷栖迟,小道童反而更喜欢江寒鸦。 这个穿西装的好看大哥哥每次都把好吃的让给他,那个大魔头只会瞪他,太坏了! 于是他悄悄摸到江寒鸦身边,低声告密:“江哥哥,你一定要小心那个大魔头。” 玄同道长拍了拍小道童脑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江寒鸦回头看了眼殷栖迟。 殷栖迟纯良无辜地回望。 他一举一动很巧妙,没有什么大的改变,眨眼间仿佛换了个人。 江寒鸦便觉得小道童只是说些孩子气的话,没当真。 忽然手机铃响了,殷栖迟一接,对面怒气冲冲:“殷栖迟,你已经旷课一周了!” “你已经被开除了!” “明天过来办理退学手续!” 殷栖迟:“……” 江寒鸦脸色一冷,伸手拿过手机:“你此前未曾寻过他,连警告也没有,直接便开除吗?” “我们马上过来,有话当面说清楚。” 他朝玄同道长和小道童点了点头,拎起殷栖迟腾空而起,瞬息时间就消失在了道观门口。 最后一刻,殷栖迟挑了一个江寒鸦看不到的角度,朝小道童做了个鬼脸。 十分得意。 小道童:“……” 终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可恶啊! 第42章 第42章 江寒鸦并不是一个爱好多管闲事的人。 在前往昆洛市第一私立中学的路上, 他沉默了些许。 车内空间狭小,淡淡的香味和皮革味蔓延,江寒鸦虽然还有些不适应, 但也习惯了。 他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有些茫然地回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自己是否有些太越界了? 或许他不该这样。 江寒鸦此前在历练中虽然也救人,但也仅限于将人救出来,顺手为之罢了。 并不会像现在这样, 不但情绪起伏,还试图进一步帮助。 一切的源头都是初来此界的那个晚上。 殷栖迟无意中泄露的凄苦过往对江寒鸦还是造成了些影响。 他不能因为这种肤浅的怜悯和同情, 就过多地插手对方的事。 这是一种看轻和冒犯。 换做是江寒鸦,他不会喜欢有人这么逾矩地插手本该由他自己处理的事物。 仗着自己强大就过多地插手“弱者”的事物,本就是一种傲慢的表现。 “他不行”“他解决不了”“需要我来帮他”…… 江寒鸦心想, 自己是否在尚未察觉的时候, 已经萌生出了诸如此类的想法? 但殷栖迟不是需要他过度维护保护的弱者, 而是能和他平齐的对手, 用这样的目光去俯视殷栖迟,实在是不应该。 从他得到的那本《玄武至尊》来看,殷栖迟也并不喜欢其他人插手属于他的事物。 这段时间殷栖迟并未向江寒鸦提出异议, 或许只是在忍耐。 “抱歉。” 默默自我检讨一番后,江寒鸦对殷栖迟道:“我这段时间过多的插手你的事物,实在是不应该。” “我并非有意看轻你……也许无意中有一些。”他说:“我会改正。” 原本舒服靠着椅背的殷栖迟猛地弹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脸, 心中讶异: 这限定版年轻皮肤这么快就没用了? 保质期也太短了! 殷栖迟:“怎么突然说这个?” 江寒鸦:“我这段时间对你不够尊重, 希望你不要生气。” “生气……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殷栖迟心里叹气。 他营造人设,诱使江寒鸦出手帮助,随后给予江寒鸦强烈的正反馈,让江寒鸦认为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 试图借此拉近两人间的关系。 这一招他在穿越到修真界的时候就用过了,那时还很好用, 效果立竿见影。 近几天的效果也颇为不错。 怎么现在又失效了呢? 殷栖迟不明白。 帮助他人,意味你比被帮助的人更强,更优秀,在你的努力下,弱者得到了救赎,而你也实打实的验证了自己的优越。 被你帮助的弱者还十分感激你。 更何况,你所帮助的弱者还并非真正的弱者,这个“弱者”未来会有非常大的成就。 而这种帮助的行为,不仅意味着物质上可观的收益——强者未来可能会报答你——还意味着道德上的优越。 帮助他人而不求回报,说明你是一个高尚的人。 在这个世界,这种自我认知的高评价会让人感到快乐。 这样下去难道不好吗? 为什么……为什么江寒鸦要说这种话呢? 殷栖迟想要让江寒鸦开心,也想借此拉近二人的关系。 他不介意被当成某种意义上的弱者,也不在乎什么尊严不尊严的。 殷栖迟本来就没有那些东西。 但…… 黔驴技穷。 殷栖迟突然想起这个成语。 很奇怪的,他对人心的把握向来精准,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他的能力并没有倒退。 修真界的那群仆役到现在还对他万分感恩戴德。 可面对江寒鸦时,殷栖迟总会碰壁,总会失手。 这感觉不好受。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几乎觉得很痛苦。 殷栖迟面上依旧带着完美无缺的微笑,轻声地道:“你帮助我了,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 “因为你其实并不需要我的帮助。”江寒鸦回头看向殷栖迟,语气很平静:“你本来就是一个很强大,很有能力的人,我所谓的帮助完全是多余的。” “你不需要我的帮助也可以做得很好,我只是在多此一举,或者自诩比你强大。” “你是能和我平齐的对手,我不应该这样。” 江寒鸦认真地道:“抱歉。” 殷栖迟叹了口气。 好可恶,他怎么这样啊…… 明明算计和设计又一次失败了,殷栖迟却抑制不住地想笑,唇边弯起的弧度不知不觉更深了些。 风从车窗外吹进来,拂乱了江寒鸦额头上的碎发。 殷栖迟想倾身过去吻他,从额头到指尖,从指尖到每一寸皮肤。 然而他知道不行,初夏的暖阳让他想懒洋洋地往后仰着睡上一觉。 尽管说了不会再轻易插手殷栖迟的事物,江寒鸦还是和他一起走进了昆洛市私立第一中学。 不过他并没有和殷栖迟一起走进办公室,想刚开始打算的那样,替他解决这次困境。 而是站在走廊上等他。 他相信殷栖迟自己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 他们来的时候正值下课,没过多久,江寒鸦附近就围上了一大群学生。 但都只是围着看,下意识地不太敢更进一步。 江寒鸦也并不在意这些围观的学生。 他的视线微微放空,想着那位玄同道长告诉他的那句话: “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 道长抚了抚长长的胡子:“鲸鱼只会生长在海里,小友,湖水里是永远也不会有鲸鱼的。” 相比于明觉大师的“完满”,玄同道长给出的提示更加明确。 如若大帝是鲸鱼,那数万年前的玄武大陆便是海洋。 海洋宽广无垠,鲸鱼可以自在遨游。 此后再没有出现大帝,意味着玄武大陆这片海洋的面积在不断缩减,以至于无法再承载鲸鱼这种庞然大物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殷栖迟正慢吞吞地推开教导处办公室的门。 此时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正瞪着殷栖迟。 不用猜都知道,这什么退学通知肯定是殷父干的。 能塞钱把他送进来,自然能挥手让他滚蛋。 也不知道他现在知不知道殷文欢已经死了。 殷栖迟心情很好,一想到江寒鸦,他就感觉很快乐。 这份快乐在面对满脸不善的校领导时候也没有减弱。 他不想浪费时间,只想快点解决问题,从而回到江寒鸦身边去。 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上面点了点,开始播放视频。 少儿不宜的音效顿时在整个办公室弥漫,殷栖迟贴心地放大了界面,屏幕上的主角之一正是眼前满脸不善的校领导。 很快,一场结束,女人娇声娇气地道:“你什么时候跟你老婆离婚呀?” “很快。”男人的声音粗哑:“那黄脸婆我早看腻了,等我把财产都转移了,就一脚踢了她。” “讨厌,你真坏。” 殷栖迟零帧起手,让眼前校领导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别急,老师。”他温声道:“我这次来之前做了很多功课。” 指尖一划,屏幕上出现一段追踪资金流动的视频。 不仅有他转移婚内财产的,还有他贪污校内资金的。 这两段视频一放出去,不仅能让校领导身败名裂,还会让他吃上官司! 殷栖迟拉开桌前的皮椅坐下,慢条斯理地道:“老师,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了。” 江寒鸦在走廊上没站多久,殷栖迟就出来了。 顺手把视频转发给了校领导的老婆。 谈成的条件只是不公开,没说不能私下悄悄传播。 不用客气,老师。 我就是一个这样热心助人的学生! 祝您早日达成所愿哦。 “很顺利。”他道:“学籍保留,我也不用来上课,该考试的时候来考个试就可以。” 文件已经签字盖章收档,校领导走了也没影响。 上课铃声已经响过,学生们都回归了教室,两人顺着楼梯下楼,往校外走去。 私立中学每年都有富豪捐款,资金充足雄厚,校园内是花园式景观,夏季有许多花朵开放,花香混合着初夏的暖风拂面而来。 江寒鸦忽然感到心情十分平静。 仿佛脑中之前的思虑也被这阵风吹走了。 在玄武大陆时他总是很忙碌,压力促使他不断前行,压榨自己的潜力提升自己,没有什么时间可以这样悠闲的散步。 这个世界太过平和,没有战乱,也没有什么迫在眉睫的威胁。 他脑海中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忽然就放松了些。 然而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坐上车之后,江寒鸦立刻拿出手机,登陆上了玄同道长给他的内部特殊网站,据说他们能够公开的典籍都已经被整理成电子书汇总在那里。 登陆就能看,方便快捷。 玄同道长把他的账号密码借给了江寒鸦。 网站十分简洁,没有多余的花哨装饰,但分类分得很清楚。 他点进了【入门功法】这一类。 这个世界的修炼功法几乎都是公开的,道教的功法教的是如何打坐,如何吐纳,怎样修炼得念头通达,随心所欲,最后羽化升仙。 佛教没有什么功法,讲究的是领悟佛经,修出一颗佛心,最后达到四大皆空的境界,从此脱离红尘,前往极乐世界。 这些正道的功法,无论是佛还是道,那些权贵和权贵们的手下永远不可能修炼成功。 能满足他们要求的,只有邪修的功法。 “你怎么想?”江寒鸦询问殷栖迟。 殷栖迟一笑,手腕一翻,掌心上就出现一个平板,屏幕上是被整理成电子书的邪修功法。 “我当观众的时候,顺带把杜文婼的家里扫描了一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多线程处理一下工作。 “当然要把修炼功法给他们。”殷栖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把和功法配套的大部分术法都删除了,顺带更改了献祭的条件。” 邪修功法路子野,速度快,但主要依靠外物,除了寻常修炼器具,还能靠人命精血。 杜文婼也是生不逢时,偏偏降生在了一个法纪严明,还有玄门四处巡查的世界。 她和其他类似的邪修根本不敢闹出什么大动静。 因为这里管得严,是真的露头就秒。 所以修为进展不快。 要是她活在殷栖迟的那个世界里,现在早成一代修为高深的大魔头了。 “我把掠夺对象改成了自己。”殷栖迟道:“掠夺和吸收自己的血肉越多,得到的修为就会越高。” 但本质上都是自己吸自己,等把自己的东西全吸完了,就翘辫子了。 “除此之外,我还特意留下了控制人的术法。” 那些修炼出特殊力量的人,感受到自己生命快要走向尽头,会不会孤注一掷,拼一把控制权贵或者和权贵们换命呢? 又或者,权贵们自己选择修炼,结果发现自己修炼着修炼着,能力变强了,寿命却变短了,他们手里还握有能控制人的术法,他们会做出什么呢? 不知道,好期待呀。 殷栖迟看热闹不嫌事大,结合江寒鸦此前告诉他的方法,疯狂往修炼功法里埋雷。 等这本邪修功法几乎变成一个地雷阵的时候,他才满意地将其提交。 位面交易器并不担心殷栖迟上交虚假的功法,因为灵魂绑定后,虚假的东西他根本无法提交。 尽管玄同道长动用手段,将位面交易器绑定的灵魂改成了玉泉观内镇压的某只厉鬼的魂魄,但殷栖迟还是秉持诚信精神,上交了一份可以修炼的功法。 这功法你就修吧。 一修一个不吱声。 功法上交后,离开这个世界的位面通道也解锁了。 江寒鸦正要询问何时离开,还未开口,就忽然被殷栖迟抱住了。 少年人的身体清瘦挺拔,伸手环住江寒鸦的时候,双臂的力气却大,像是要把江寒鸦牢牢嵌进怀里。 轿车车厢原本就窄,他这一抱,两人原本就不远的距离直接消弭为零。 江寒鸦肌肉紧绷,下意识想要避开,但旁边就是车门,还是被抱住了。 他不习惯和人如此亲密,整个人有些僵硬。 “为何突然做如此情态?” “我好累啊。”殷栖迟嗓音沉闷,听上去满是疲惫:“江寒鸦,我觉得我好累啊。” “让我抱一下好不好?” 玄同道长帮忙殷栖迟做灵魂换绑的时候,像是闲聊般的讲了个短小的故事。 北风与太阳比赛谁能让路人脱外套。 北风用力的刮,不停地吹,路人的反应是把外套裹得更紧。 太阳用温暖的阳光照耀他,路人感到热了,最终主动脱下了外套。 寥寥几句就说完了。 殷栖迟当时沉默了一会,勾起唇对玄同道长笑。 “谢了,但用不着您老人家操心。” 他早就吸取了书里那个殷栖迟的教训,开始经营自己的形象了。 示弱卖惨,早已信手拈来。 江寒鸦伸手想推开,殷栖迟却在此刻抬起了头。 脸上没有特别的悲伤或者苦相,只是肌肉和五官的细微变化,莫名给人一种他此刻十分可怜,如若狠心推开他,他就会痛不欲生的感觉。 江寒鸦和殷栖迟对视了一会,最后微点下颌,默许了。 他被衣料包裹下的肌肉紧绷,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放松下来。 江寒鸦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再多说什么,缄默地看向车窗外。 被人抱住的感觉十分奇特,还有些古怪。 江寒鸦的记忆中,没有任何跟“拥抱”有关的片段。 出生后他便被测出了极高的天赋,幼年时的记忆几乎都与苦涩的药汤相伴。 幼童资质还不稳定,使用各种天材地宝炼制而成的药汤有助于进一步拔高资质。 为了锻炼他的意志,江云归很小便让江寒鸦自立,自他学会走路后,不允许任何仆从抱他。 摔倒了便自己爬起。 “摔疼了,下次才会更加谨慎。” 五岁生日那天,江寒鸦被父亲江云归送入关押着玄兽的牢笼中。 当他精疲力竭,浑身是伤的杀死了发狂的玄兽后,江云归缓缓走到牢笼前:“寒鸦,站起来。” 江寒鸦便撑着身体,扶着铁栏杆从地面上爬起来。 地面上血太多,他身上的伤太痛,江寒鸦滑倒了两次,最终才成功站稳。 江云归狭长的双眸平静地倒映着当时只有五岁的江寒鸦的身影: “害怕吗?” “害怕。”还是年纪小,江寒鸦忍不住抽泣了一声。 “受伤了,疼吗?” “疼。” 江寒鸦小口小口的吸气,用手背抹泪,但手背上沾满了鲜血,糊得双眸四周一片猩红。 江云归满意地点点头:“寒鸦,你要记住今天,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你要记住,永远不能沦为弱者,否则就会像牢笼中的玄兽一样,死在强者手中,明白了吗?” “明白了。” “很好,你根骨已经打熬好,可以开始正式修炼了。” 江寒鸦摇摇晃晃地被侍者带走,犹豫地转头回看时,只看到了江云归冰冷高大的背影。 “少爷?” 侍者催促。 当天晚上,江云归向江寒鸦传授了江家大帝留下的天级功法。 “这便是为父赠予你的生辰礼。” 江云归看向江寒鸦的表情温和了些:“好好修炼,不可懈怠,知道吗?” “嗯,寒鸦知道了。” 自那之后,江寒鸦便开始没日没夜的修炼,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后,便外出历练。 弱者会被淘汰,会死亡。只有成为强者,才能存活下去。 他的时间很紧,背负的期望太多。 成为少主后,江寒鸦的压力也更大。 为了不堕江家少主的威名,他不能露出任何软弱的情绪,他必须时刻紧绷,像一把张满的弓。 他要做的更好,更好。 一刻也不能懈怠。 肩上一沉,殷栖迟将下巴压上了江寒鸦的肩。 江寒鸦被困在殷栖迟和身后的车座之间,被密密实实地拥抱着。 这种受制于人的姿态让他本能的感到不适,但殷栖迟身上传来的温度让他困惑的同时又有些新奇。 殷栖迟的体温一向比常人略高些,哪怕隔着几层衣料,仍旧能够感受到那近乎灼热的烫意。 江寒鸦本不会受到外界冷热所干扰,然而殷栖迟的体温却难得地让他觉得有些难受。 车窗是开着的,不断从外向内涌进夏日微风,但江寒鸦还是觉得有些闷热。 他安静地待了一会,然后伸手轻轻推开殷栖迟,重新挺直了腰背。 江寒鸦垂下眼眸,声音平静,不知是在对殷栖迟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武道争锋,要的是坚韧不拔的意志,莫要做出如此软弱的情态。” 殷栖迟眨了眨眼睛,望着江寒鸦笑了:“我知道了,你想要再来一个拥抱,对不对?” 江寒鸦皱起眉头:“胡言乱语,你——”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殷栖迟的一个拥抱打断了。 殷栖迟这一次比上一次抱得更紧,过了一会,他腾出一只手来抚平江寒鸦皱起的眉毛:“别皱眉了,江寒鸦,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我都听说了。”殷栖迟柔声道:“江家的少主,以十七岁稚龄碾压一众天骄,夺得了玄尊境比斗的魁首,还是从第二场就开始守擂,一直留到最后的擂主。” “太厉害了,好了不起啊。” 江寒鸦听殷栖迟说到这件事,便习惯性地道:“我还是犹豫过头,慢了一步,我本该在一开始便上台,那样——” “嘘……” 江寒鸦的双唇被殷栖迟的手指抵住,殷栖迟的双眸是和他外表年龄不符的,独属于他真正灵魂的成熟:“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也暂时休息一下吧?” “这个世界很平静祥和吧,多留几天好吗?” 江寒鸦抬眼和他对视了片刻,垂下眼眸,没说话。 轿车一路开到了酒店楼下,殷栖迟早已大手一挥,将十万一晚的总统套房包了月,三百万眼也不眨就花了出去。 这次用的是以殷文欢身份信息贷来的款。 表示自己对殷父和殷弟一视同仁,不偏不倚。 交钱后,立马升级成酒店的至尊vip客户,一下车便有专人来迎接。 江寒鸦和殷栖迟回到套房。 总统套房采光极好,室内明亮又不会晒得人太热。 江寒鸦在皮椅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声音有点低:“这个世界有好多有用的书,我还没看完。” 像是在跟殷栖迟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要是可以多留几天……应该也不错。” “真的吗?”殷栖迟没想到江寒鸦居然真的答应了,“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江寒鸦不习惯听人这么热情的表达感情,微微偏开头,感到耳根微微发热。 殷栖迟倒是半点也不觉得不自在。 地下区的人生命短暂,玩不来那么奢侈的“欲言又止”“内敛沉默”“爱在心里口难开”。 感情内敛这一特质是活得长的群体才能拥有的奢侈品。 地下区的人早上遇到喜欢的人,可能晚上就死了。 要是效率高一点,说不定是中午死。 寿命短便注定了他们绝不会内敛,而是习惯性张扬热烈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确定喜欢的人的速度也很快,通常只需要一两眼,双方对上信号,便能干柴烈火。 既然随时都会死,那些试探呀,羞涩呀,不好意思呀,就都略过吧。 让我们纵情欢乐,享受当下,享受每一个活着的瞬间。 殷栖迟也是如此。 不论是书里的殷栖迟,还是书外的殷栖迟,都是一样的。 确定喜欢的人后,就立即出手,半点也不犹豫,更没有任何迷茫。 唯独不同的点在于,书里的殷栖迟极端强调自己的强大,坚不可摧。 我很强大,所以遇到问题的时候,你不需要为我操心,我能自己扛过去,不需要你为我花费半点心力。 你不用为我出钱出力,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只要单纯的享受快乐就好了。 这不好吗? 地下区的人追求另一半时,都会强调这一点。 某种约定俗成的免责声明。 殷栖迟照葫芦画瓢。 他以为这是可靠的证明,能让江寒鸦对他有好感。 然而他越是表现自己的坚不可摧,江寒鸦对他就越是抗拒。 书里的殷栖迟不明白,只以为自己做得还不够。 他甚至主动对江寒鸦强调:“如果哪天我受伤了,变弱了,不再有大帝的能力了,你完全可以抛下我的,宝贝,我不会向你提出任何要求,你也不用为我负任何一丁点责任,而我的财产也都还是你的。” 在地下区,这是和“你愿意当我尸体的继承人吗?”并列第一的情话。 然而效果依旧寥寥。 但现在,书外的殷栖迟知道了。 原来表现自己的弱势和需要帮助,并不会让江寒鸦感到厌恶,或者觉得需要帮助的殷栖迟是一个讨厌的负担。 相反,江寒鸦会向他伸出手。 没有任何条件,不求任何回报。 殷栖迟还不懂为什么,他根本想不通。 这不合常理。 仿佛1+1这种简单的数学题等号后面不是2,而是一个问号。 但他会努力的去摸索。 第43章 第43章 初夏的阳光正好,带着些许的温暖,却不灼人。 江寒鸦很早便起了,他没有赖床的习惯, 生物钟极其准时。 洗漱一番后, 在桌边坐下, 一边等待早餐一边阅读玄门网站上的书籍。 右手执笔, 笔尖时不时在平板的屏幕上划过, 留下一行行简练的笔迹。 很快早餐被送了上来,江寒鸦听见了卧室传来的动静,先行在桌边坐下等待。 五分钟过后, 殷栖迟出现在了桌边。 “早上好。”殷栖迟脸上还带着些洗漱时残留的水珠,顺着脸庞的弧线垂落滴下,最终汇聚在下巴处,被他伸手一把抹掉。 江寒鸦对他点点头:“早上好, 用餐吧。” 等殷栖迟在桌边坐下后, 他拿起筷子,开始吃早餐。 今天的早餐有一笼灌汤包,江寒鸦咬开了一个小口子, 一点点喝下其中的汤汁。 殷栖迟随手拿了带着些许热气的面包来吃,注视着江寒鸦用餐。 好可爱啊! 和人一起用餐的感觉很陌生, 除了宴会, 在较为私人的时间里, 江寒鸦此前都是独自用餐, 殷栖迟是唯一和他一起在这种私人的时间用餐的人。 这感觉说不上坏。 他每道菜都尝过一遍,入口的量也差不多,配上他平静的表情,任谁也看不出他的喜好。 殷栖迟就看不出。 这么长时间了,他一直在观察,但始终不知道江寒鸦究竟喜欢什么菜。 于是他就问了。 江寒鸦放下碗筷,简单漱了口:“这些菜的滋味都不错。” 殷栖迟追问:“没有你偏爱的吗?” 江寒鸦正想说没有,但看了看殷栖迟的表情,犹豫了一会,诚实地回答道:“……我也不清楚。” 他从小就受到严格的教导,不光是武道上的训练,还有其他方面的训导。 其中有一条就是不可在人前显露出自己的喜好。 江家势力庞大,树大根深,江寒鸦资质又好,将来很可能成为少主,更是要控制自己,以免出现上行下效的情景。 且表露出了喜好,也容易被人当成弱点针对。 因此,不仅仅限于食物,其他方面也都要克制。 久而久之,江寒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了。 一切似乎都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但身为江家少主,未来的江家家主,这样的状态其实非常好。 没有好恶,就不会有偏向,更能不被私欲所把控,尽最大的能力确保江家内部的公平公正。 哪怕在独自一人泡澡沐浴时,面对提前准备好的小食,江寒鸦也会没有偏向的吃下。 用来消闲的话本也同样,随意抽一本,抽到了便看,翻开了便看完。 使人无从猜测他的口味。 江寒鸦在外唯一能明确表现出的,就是他对武道的热爱。 唯有这一点可以不用遮掩,不用克制。 久而久之,武道便成了他唯一热爱,且花费全部心神去追逐之物。 “为什么呢?”殷栖迟不明白。 为什么江寒鸦需要如此克制自己? 他生来站在巅峰,照理应该拥有世上的一切享受。 就像天空区的那些权贵一样,纵情欢乐,恣意狂欢,生活得纸醉金迷。 怎么江寒鸦看似拥有各种顶级的待遇,却活得像个苦行僧一样? 殷栖迟很早就注意到了。 面对奢靡庄严的场合和待遇时,江寒鸦毫不露怯,行事自然。 面对糟糕寒酸的场合和待遇时,江寒鸦也不嫌弃,适应力很强。 仿佛不论是奢靡还是寒酸,对他都没有多大的影响。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江寒鸦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我拥有的,我享受的,已经超越了世上绝大多数人,我既有了这些待遇,自然要约束自己。” “假如我放纵自己,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江寒鸦道:“短时间内看似无碍,江家底蕴深厚至极,但长此以往,如若树立起了一个坏榜样,其他人都学我,那即便江家有再多的资源,再深厚的底蕴,也会很快被消耗殆尽。” “千里之堤,毁于蚁xue。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江家给我的,为了江家的延续,我自当得有相应的付出,不可贪图享乐。” “我能够自如的追逐无上武道,不用担心任何修炼资源,这已经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了。” 江寒鸦的语气始终平静,没有任何不甘或愤恨。 只有理所当然。 他是发自真心地这样想的。 江寒鸦说完,忽然皱了皱眉,想起曾经在修真界时的事。 那时他悟道过头,清醒后十分饥饿,殷栖迟给了他食物凝胶和营养液,他都嫌弃实在太难喝,拖着辘辘的饥肠外出狩猎。 虽然食物凝胶和营养液的味道实在恶心,但他也不该那样明显的表现出来。 突然,殷栖迟的声音打断了江寒鸦的思路: “今天我们出去玩一天吧?” 江寒鸦下意识否决:“不可,我书还没看完。” “一天,就一天。” 殷栖迟走到了江寒鸦身边,“劳逸结合嘛,而且我此前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世界,一个人出去的话也太孤单了,你看!” 他伸手调出了一张餐厅的照片:“如果是单身一个人在外吃饭的话,饭店还会特意给你送一个玩偶在对面陪着,岂不是更显凄惨?” 江寒鸦还是不赞同,时间宝贵,怎可因为玩乐而轻易浪费? “可是回去之后我们又离得很远。”殷栖迟语气略带失落:“抽一天陪伴一下你未来的对手都不愿意吗?你好狠的心啊。” 江寒鸦:“……” 江寒鸦:“你曾说听说了我的事迹,说明你已经到了大陆中心区域,何来离得远?” 殷栖迟微笑:“见不到面,不能像现在这样相处,怎么不算离得远呢?” 江寒鸦:“……” “君子之交淡如水,何况我们还……” 江寒鸦本想说“我们还不是朋友”,但话到一半,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顿了顿后,继续道:“何必如此黏腻?” 殷栖迟耸耸肩:“可是我不是君子。” 江寒鸦:“……” 殷栖迟纠缠许久,江寒鸦感觉大脑嗡嗡作响。 “好吧。”江寒鸦叹气:“你要去哪里?” 殷栖迟说要出门是临时起意。 但江寒鸦同意后,他依旧非常迅速地筛选对比,很快安排好了行程。 第一站就先去游乐园。 在玉泉观的时候,小道童成天念叨着想去,殷栖迟查了评价,反馈都不错。 那就去那里吧。 今天是休息日,游乐园里人流如织,殷栖迟买票进门,门口站着小丑,正给入园的孩子们分发氢气球。 殷栖迟弯唇微笑,发动口才技能给自己和江寒鸦也各要了一个。 江寒鸦:“……” 殷栖迟:“怎么了,不喜欢蓝色的气球?那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我再去换。” 江寒鸦一把扣住殷栖迟的肩,强行刹车:“……就这样吧。” 游乐园内有许多游乐设施,离他们最近的是过山车。 恰好上一轮刚结束,这一轮排队还没满,两人上车坐好,过山车缓缓开动。 过山车是游乐园最经典的项目,不仅全程长,路段还十分惊险刺激,加速后尖叫之声不绝于耳,风从脸颊边刮过,三百六十度的大螺旋,头朝下时的路段更是引人尖叫。 江寒鸦全程没什么感觉,表情和坐在车里时类似。 游玩结束后,游乐园官方给每位乘客发放单独的抓拍照。 大部分游客看起来都恐慌十足,唯独江寒鸦表情淡淡,殷栖迟笑容满面。 和一旁神色各异的游客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接下来又去了鬼屋,江寒鸦和殷栖迟不仅没被吓到,殷栖迟反而反过来吓到了鬼屋的工作人员。 各项游乐设施玩下来之后,江寒鸦依旧没什么感觉。 但其他游客热烈的气氛将他感染,他不知不觉地微笑了起来。 离开游乐园后,殷栖迟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 殷栖迟:“你怎么还拿着气球呀?” 坐过山车时,两人把气球托管在了项目售票处,其他游客也一样,但很多人出来后干脆就不要那些气球了,只有江寒鸦还认真地到托管处寻找。 在一众五颜六色的气球海中找回了两个气球。 之后过其他项目也一样,总会将气球找回来,直到现在出了游乐园,还拿在手里。 殷栖迟之前就想说了,只是一直忍着,每看江寒鸦找回一次,就悄悄笑一下,现在离开游乐园了,终于忍不住了。 “嗯……” 江寒鸦听了之后,转头看了看手上的两个气球,决定送回游乐园去。 物归原主。 殷栖迟彻底被他可爱到了:“别,给我吧给我吧。” 趁没人注意的时候,他把气球收进了储物具中。 太阳逐渐挪到头顶,是该吃午餐的时间了,两人去了附近一家评价不错的餐厅,殷栖迟提前定了座位,落座后拿起菜谱递给江寒鸦:“想吃什么?” 菜单制作的很精美,每一道菜名旁还配上了极富诱惑力的图片,江寒鸦从上到下,点了三荤两素,纯按排名来,并没有挑剔。 殷栖迟接了来看,眼底思绪一闪,随后笑了,又点了几样。 很快菜上齐了,江寒鸦动筷吃饭,样子依旧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吃各样菜的频率都差不多。 和他在酒店里吃早餐时一模一样。 殷栖迟则相反,他的好恶非常明显,毫不掩饰,偏爱肉食,素菜则不怎么动。 他查过了,这个世界——至少是现在他所处的这个国家——肉菜里不会掺杂……某种特殊的肉,很安全,可以放心吃。 不用有什么顾虑。 江寒鸦靠着窗可以看见下方的景象,来往的行人一个个看着都仿佛没有烦恼,不需要为自己的性命而担忧。 玄武大陆的普通人却没有这样安逸。 以武为尊的高武世界,强者对弱者有绝对的碾压优势,时常有两个强者互相争斗,波及到普通人,或是弄倒房舍破坏财产,或是招式余威波及致人重伤。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不用负任何责任,来去自如,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普通人默默收拾。 要是选择停留,还会被奉为上宾,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这还算好的。 玄武大陆上的盗匪也很多,杀光一茬,又冒出来一茬,江寒鸦频繁外出历练,总有目标,匪首稍微有些实力,便能占山为王,祸害弱者。 但这个世界却不一样。 虽然有些非凡的存在,但数量不多,距离普通人也很远,不论是正道还是邪道,修行者都很有默契的隐瞒自己的存在。 正道的修行者还会主动肩负围剿邪修的责任,尽量不让诸如杜文婼和殷文欢之流祸害普通人。 整体维持稳定。 实在是一个很美好的世界,像是午后的阳光,柔和又温暖。 只是有点太过安逸了。 江寒鸦喝了一口殷栖迟点的气泡水,口腔发麻的感觉让他有点不适应,而且整体味道太过甜腻,但他还是准备慢慢喝完。 然而殷栖迟却伸手制止了:“不是很喜欢就不要喝嘛,我看你都皱眉头了。” 江寒鸦伸手抚摸自己的眉头,发现真的不知不觉皱了起来,马上舒展开,朝殷栖迟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他原本不会这么好恶形于色,但不知道是这个世界的缘故,还是和殷栖迟在一起的缘故,江寒鸦总会不自觉的放松。 不像在玄武大陆那样时刻紧绷着。 过于懈怠了。 这不是个好现象。 江寒鸦开始严格管理表情,眉头舒展,脸色平静地喝气泡水。 殷栖迟好气又好笑。 他干脆一把拿过江寒鸦手里的杯子,仰头灌了两口,在江寒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喝光了。 “我爱喝,我多喝点。” 江寒鸦抬眼看他,叹了口气道:“你不必如此。” 殷栖迟回他一个笑,配合上他现在的外貌,带点独属于年少的青春懵懂:“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耶。” 脸色一变,开始唱念做打: “唉,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没上过学……” 江寒鸦被他逗笑了。 原本想说的话在这样的气氛中变得不合时宜起来,江寒鸦摇了摇头,也就算了。 午饭后已经快两点了,接下来的安排是看一场电影,然后慢慢散步回去。 电影是殷栖迟选的,属于合家欢类型的喜剧片,虽然电影里抛出的许多梗江寒鸦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其他观众们的笑声让他明白这是一个笑点。 他困惑的时候,殷栖迟把手机递了过来,界面上是整理好的全套资料。 大屏幕上的人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烦恼,彼此误解,而后又笑泪交织,言归于好,圆满落幕。 观众们起身散去,昏暗的电影院里,江寒鸦在等结尾报幕结束。 黑底白字合着音乐在屏幕上滚动,直至彻底结束,江寒鸦这才站起身来,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怅然若失。 走出电影院,已经是晚霞漫天,两人慢慢往下榻的酒店方向行走。 行人和车辆的声音慢慢成为一种白噪音,没过多久,街边的灯逐一亮起,即将进入夜晚,然而这个世界的夜晚也是明亮喧闹,五彩斑斓的。 回去的路正好穿过一座公园,里面种植了许多茉莉花,雪白的花朵散发着馥郁的香气。 幽幽地弥漫在空气中,合着昏黄的路灯和皎洁的明月,营造出了一种别样的氛围。 江寒鸦忽然开口:“其实我明白你想做什么。” 鹅卵石小径上只有他们两人,江寒鸦语气淡淡,却不自觉带了些柔和:“我明白的。” “我母亲也曾对我说过,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达到标准后可以适当休息一会,但我肩负责任,我的出身注定让我无法随心享乐。” “有得必有失。”一阵微风吹来,吹乱了江寒鸦额前略散碎的发:“世上的一切都是如此。” “你不必怜悯我,或为我打抱不平,认为我该得到更多。”江寒鸦道:“我出生即站在顶峰,我享受了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拥有的地位,资源和待遇。” “这正是我应该更加刻苦的理由。” 江寒鸦想了想,弯唇笑了笑:“刚刚看的电影里不是有个短句,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虽然是个笑点,但我觉得用在这里很适合。” 他唇色浅淡,仿佛两片初春的花瓣,笑起来时像是含着一抹早春的淡淡明媚。 殷栖迟望着他,心中的困惑和异样的情感不断加深。 心脏飞快地跳动着,仿佛要以最大的力道撞破胸腔,破体而出。 他的右手不知不觉地按在心口。 为什么呢? 在刚刚的电影里,有一段剧情便是一个富家子弟觉得自己受到了许多束缚,不自由,不快乐,愤而离家出走。 进而引发出一连串的搞笑事故。 可江寒鸦受到的束缚比他还大许多。 如果说电影里的富二代身上缠绕的是绳索,那江寒鸦身上缠绕的就是锁链。 不仅仅有他的家族给他缠上的,还有他自己主动缠绕的。 不能表露好恶,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必须刻苦修炼,每天的日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没有享乐,唯一的放松时间是洗浴的时候,时间还很短暂。 这样的生活,放在一个贫苦的,需要不停往上爬的人身上,殷栖迟可以理解,觉得很合理。 放在江寒鸦的身上,结合他描述的种种理由,殷栖迟也可以理解。 为了家族更好的延续嘛,不得已而为之。 但他唯一不理解的地方在于,为什么江寒鸦会对这种情况没有任何意见呢? 殷栖迟的世界,最推崇纵情狂欢,及时享乐。 地下区的居民如此,天空区的权贵们也如此。 而随着享乐的持续,天空区的那些权贵们阈值不断被提高,已经无法满足平常的消遣了,他们往更深处,更不可言说的地方探索。 让他们克制? 他们只会大笑着觉得你失心疯了。 我生来高贵,高高在上,这证明我是天选之子,我就该踩在万千蝼蚁的头上,享受欢乐。 有些权贵不得不花费时间“学习”一些科技知识,管理知识,心里还会油然而生一种“委屈”的感觉。 尽管是直接用脑机接口灌输知识那样的“学习”。 他们努力的程度还比江寒鸦低多了。 江寒鸦为什么会觉得克制和刻苦是理所应当的呢? 一点不忿和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的感觉都没有。 人都有惰性,人都喜欢享乐。 这是人生来的本性,不论穷富,地位高低。 在殷栖迟得到的同位体的记忆中,他跑出去打工,也是因为学习太苦了,他不愿意吃这个苦。 不如打打工,去网吧玩玩游戏,日子敷衍又快乐地过。 被认回殷家之后,想到的第一件事,也是从此可以连打工都不用,全天候玩游戏了。 但江寒鸦这一套又只要求他自己,从不对其他人特别要求。 他从来没有批判过殷栖迟的任何习惯和行为。 唯一强制性要求的,就是让殷栖迟和他共进一日三餐。 但也并非是评判或者厌恶他原本的习惯。 殷栖迟喜欢熬夜,从前作息习惯也不好,适应起来颇为困难。 旧习惯总有股巨大的惯性。 江寒鸦也不会催促或抱怨,他就坐在饭桌边静静等待,等殷栖迟到了再动筷。 偶尔殷栖迟拖的时间久了一点,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有时候殷栖迟会故意拖沓一会,然后假装匆匆忙忙地跑过来。 看到江寒鸦在等的时候,他就觉得胸口有种沉甸甸的,被堵住的感觉。 还有一种仿佛什么东西裂开的感觉。 像是装满了塞进伤口止血的膨胀棉花。 殷栖迟沉默不说话,江寒鸦也暂时停了停。 但在拐进下一个路口的时候,江寒鸦道:“殷栖迟。” “嗯?啊,我在!” “玄武大陆数万年前有很多大帝存在,后来大帝们或不知去向,或陨落了。唯一成帝的机缘,是在三百年后。” 殷栖迟心里一沉,想起了之前在修真界,江寒鸦毫不犹豫地说“我们不是朋友,以后也不会成为朋友”。 只会刀剑相向,你死我活。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想表现地对接下来的话毫不在意,轻松洒脱的样子。 “但我在这个世界得到了新的启示,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或许是因为玄武大陆有所残缺,不够完满。” 江寒鸦垂下眼帘:“如果能够修复玄武大陆,或许……我们以后也不必刀剑相向。” 殷栖迟猛地抬起头来,盯着江寒鸦的侧脸。 江寒鸦微微偏了偏头,看向一旁的草丛:“我从前曾说我们不是朋友,也不会是朋友,但现在,我想尽力去修复玄武大陆的残缺。” 他抿了抿唇,“我为我之前的话向你道歉,你现在还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吗?” 殷栖迟竟然有些不敢置信,他的情绪极其直白的通过视线传达给了江寒鸦。 江寒鸦略有些不自在,从储物链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凭证,拿着它,你可以直接到江家来找我。” 江寒鸦此前没有朋友,这是他给出的第一个凭证。 他话音还没落,手上的玉佩就不见了。 殷栖迟速度之快,像是生怕他反悔。 “当然!”殷栖迟唇边的笑意极深,“我非常,非常,非常愿意!” 江寒鸦清了清嗓子,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又被殷栖迟抱住了。 “好朋友,来,抱一下!” 殷栖迟略高的体温像是霸道地昭示着他这个人的存在,江寒鸦犹疑了好一会,还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嗯……” 第44章 第44章 江寒鸦没想过自己会交殷栖迟这种类型的……朋友。 殷栖迟是和江寒鸦完全不同的人。 他像是一阵旷野上无拘无束的狂风,以一种毫不在乎的姿态刮过一切,无所谓自己是否会伤害到其他人或自己。 而且,有点太过……热情了。 江寒鸦此前从未接触过这种人。 在更年少,修为更低的时候,他成日刻苦修炼,经常一连几月都待在修炼室,除了来送饭的仆人外,见不到其他什么人。 偶尔的偶尔,父母会来看望, 但那种看望更类似于一种“考试”。 他们会检验江寒鸦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 对江寒鸦修行上的困惑给予解答。 后来修为更高了,不能再闭门造车, 需要出门历练。 见到的人虽更多了,但要么是被他杀死的匪徒,只会诅咒他不得好死。要么是被他救下的人,或感激或抱怨的话语。 以及知道他江家人的身份,想要讨好献媚的各个附属势力的人。 由于年纪太小,修为不够,天资又太出众,江寒鸦不能离开江家的势力范围,以免被其他势力截杀。 他也无法结交其他势力的顶级天骄。 后来十五岁时成为了少主, 族内的刀光剑影和阴谋算计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江寒鸦是江家历史上年纪最轻的少主, 但也可能是因为太年轻了, 哪怕他已经在实战中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仍有人因他的年龄轻视他,算计他。 看多了之后,江寒鸦本能的厌恶反感起这些东西。 于是他转身走上了另外一条路。 他没有利用心机算计或者类似的手段去回击那些算计他的人, 而是无言的,刻苦的,近乎自虐般的修炼。 与其他江家人也不怎么亲近。 江寒鸦想要证明,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做事也可以成功。 他孤独的修炼,一直也觉得没什么不好。 直到天骄大比上,他一直以来的积累终于厚积薄发,以一种最无可辩驳的方式,镇住了质疑他的所有人。 追寻武道之路本就是孤独的,他的未来注定漫长,那些不如他的人总有一天会被他远远地抛在身后。 既然无法同行,那也不必接触。 后来江寒鸦得到了那本昭示着未来的书。 殷栖迟这个存在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他和江寒鸦完全不一样,他嚣张恣意,做事有种不顾后果的疯狂。 殷栖迟轻贱一切,不论是其他人,还是他自己。 江寒鸦在字里行间中接触到了那个最原始的,不加矫饰的殷栖迟。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其实没什么。 不过是技不如人,死于其他强者之手罢了。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那个猩红的五岁生日,死在江寒鸦手下的玄兽一样。 强者才能生存,弱者只能死去。 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让江寒鸦选择直接来寻找殷栖迟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殷栖迟在书的末尾毫无缘由地陷玄武大陆于水火之中,但也有一部分,是江寒鸦本身的好奇。 他好奇,这个唯一在未来战胜他的对手究竟是什么样的? 殷栖迟,这个在武道上走得比江寒鸦更远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前来的路上,江寒鸦设想过很多种形象。 但哪怕有了书内描写的辅助,江寒鸦的想象中,也没有一种能和殷栖迟本身的形象贴合。 殷栖迟的形象实在是太超出江寒鸦的想象了,在没真正见到人之前,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世界上居然有像这样的人。 抱着一种惺惺相惜,或者是立场不同,但能走得一样远的,奇怪的同伴的想法,江寒鸦逐渐在殷栖迟身上投注了更多的视线。 然后他磕磕绊绊的,交到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虽然殷栖迟有些过于热情的举动,但这或许是他原本的世界在他灵魂上刻下的烙印。 不同的世界,不同的风俗吧。 而且说实话,江寒鸦也并不讨厌。 这不像是贴身搏斗时那种感受着另一存在的温度,却互相想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感觉。 没有杀意,也没有攻击带来的疼痛。 只是单纯的靠在一起。 这是江寒鸦此前从未体验过的接触。 或许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还没学会走路的那短暂的时光里有过,但江寒鸦没有那时的记忆。 自他记事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和另一个存在靠得这么近,却不以搏斗或杀戮为目的。 虽然还是有些不适应,但江寒鸦却感到了一种异样的平静。 还有一种模模糊糊的安宁。 总统套房占据了整整一层,面积很大,各项设施一应俱全。 之前江寒鸦和殷栖迟虽然共享一片区域,但还是隔着些距离,不会靠得太近。 但自从正式说开,交了朋友之后,殷栖迟就变得特别喜欢拉近和江寒鸦之间的距离。 物理意义上的距离。 这让江寒鸦感觉有点不适应。 他奉行的是君子之交淡如水那一套,但殷栖迟奉行的是另外一套。 每当江寒鸦想要拉开点距离,殷栖迟就会默默地看着他,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狗,可怜地看着江寒鸦。 江寒鸦在这种情况下,和殷栖迟对视超过三秒就会败下阵来。 随便他了。 这个世界太过平和,殷栖迟也没有成为修行者,因此他没必要像在玄武大陆或者修真界那样忙忙碌碌的做一些事。 对于他来说,现在居然没什么可忙的。 闲着没事,就调出殷家的情况看看乐子。 他把屏幕拉到江寒鸦附近,邀请江寒鸦一起看。 昨天殷文欢的死亡信息被公布了,但理由是由警局出具的,和玄学没有半点关系。 殷父殷母对殷文欢有感情,对殷文欢带来的运气也很有感情。 然而他们还来不及悲伤太久,就迎面撞上了得知殷文欢死亡后找来的各种借贷公司人员。 “他怎么可能借那么多钱?”殷父满脸焦急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对着电话另一头道:“那可是五千万!” 另一头的借贷公司人员显然很熟悉这种对话,语气依旧平静:“我们可以提供证据。” 一番对话结束,确定殷文欢真的借了这么多钱之后,殷父的悲伤之情也没剩多少了。 一个活着的殷文欢,他给五千万也就罢了,问题不算太大,毕竟殷文欢有种特殊的好运,可现在人已经死了!死了还要五千万,这是殷父这种商人根本无法接受的赔本买卖。 不过为了避免被起诉影响公司形象,他还是准备掏出钱来还了。 然而与此同时,他震惊的发现,他的账户上也没有多少钱了。 就剩一串颇具讽刺意味的666。 殷父彻底绷不住了。 去银行查,银行表示一切手续都是合规合法的。殷父一看资金去向,全部指向殷文欢。 再往下深查,发现那一连串的网赌记录后,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一通忙乱下来,殷父殷母也不悲伤了,全是被偷家的愤怒。 连葬礼也没举行,随便雇个殡葬公司一条龙服务,就把殷文欢草草下葬了。 那边忙得人仰马翻,负重前行。 殷栖迟在这边替他们岁月静好。 “这才哪到哪儿呀。”殷栖迟懒洋洋点评:“殷家资产还多着呢,你们肯定能度过这道难关的,加油!” 江寒鸦:“……” 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看过的《玄武至尊》里,殷栖迟也是这样,打败了敌人之后,会说一些很促狭的话,然后扬长而去。 被他打败的敌人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又气又恨,却无可奈何。 书里的殷栖迟即便成为了强者,在大陆上渐渐有了名声,却也被说毫无强者的风范,风评并不好。 和他交过手的人,都觉得他混不吝,像地痞无赖,没有一点风度。 但和殷栖迟同一个阵营的人,或者说明面上不在他麾下,实际上却受殷栖迟掌控的人,却认为他潇洒无羁,真性情,比那些装模作样的强者好太多了,十分崇拜他,信奉他。 两种风评在外相互交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令人困惑。 江寒鸦笑着,对上了殷栖迟转过来的双眸。 还是少年的殷栖迟的眼睛不像他成年时的那样狭长,带着些锋利的感觉,反而略有些圆,此刻微微睁大的样子,更像一只犬类了。 “江寒鸦。”很快,殷栖迟也笑了:“你笑什么呀?” 那个“呀”字尾音上挑,音调拖得长了些,带了点黏腻的感觉。 “他们没听见你的话。”江寒鸦说。 此刻他放松地靠在办公区配备的软皮转椅上,被绸带绑着的长长黑发散了几缕,落在白皙的脸颊边:“要是听见了,或许会被气得更受不了。” 殷栖迟在心里替江寒鸦去掉了那个“或许”。 因为那完全是一定的。 殷栖迟看着江寒鸦,忽然想起了曾经看见过的,殷母的珠宝首饰。 作为一个贵妇人,殷母拥有大量昂贵且漂亮的珠宝。 哦,或者不应该用“拥有”这个词。 这些珠宝本质上还是属于殷父的,殷母只有使用权,没有处置权。 而且殷父为了让殷家更快的跻身于上流富豪圈中,买的珠宝都是贵的。 好让殷母在夫人外交的时候“不经意”地展现出殷家雄厚的财力。 但也会被那些老牌富豪夫人们嘲笑暴发户口味,没有品位。 为了提高公司在公众的好感度,殷父给自己树立了一个爱妻人设,经常会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拍下十分昂贵的珠宝。 为了保存这些珠宝,殷家大宅里还有一间专门的珠宝室。 安保十分严密。 这又是一大笔钱呀。 《玄武至尊·限定版》里,殷栖迟也喜欢给江寒鸦戴上各种珍贵漂亮的首饰。 某种意义上来说,草根出身的他也是暴发户,不懂珠宝的搭配,也不懂珠宝的挑选。 越大越好,越闪越好,越多越好。 缀着宝石的粗金链,大颗大颗颜色各异的宝石,通通往江寒鸦身上堆。 发饰,额饰,项链,手链,腰饰,腿饰,踝饰…… 重重叠叠,各式各样,风格还都不统一。 没有耳饰,因为江寒鸦没有耳洞,也不愿意打。 殷栖迟只好放弃了。 总而言之,审美是完全没有的,数量是一定要多的。 换在其他人的身上,就会被完全堆成一棵圣诞树。 人的存在会完全被各色首饰压下去。 然而江寒鸦却没有。 各种各样亮闪闪的首饰都成了他的陪衬,让他显得和平时穿戴着简练衣饰的样子完全不同。 明晃晃的贵气逼人,还有些许的异域风情。 仿佛某个异国他乡的国王,金银裹身,再闪亮的珠宝也掩不住他生来的高贵,反而都会沦为陪衬。 又像是天空区权贵们供奉的神像,极尽奢华之能事。 殷栖迟便觉得是自己的审美好,继而收集更多更闪亮,更大的首饰。 一股脑的往江寒鸦身上堆。 然后愉快的开始cosplay。 江寒鸦通常都不喜欢这种角色扮演,但他的厌恶与反抗却恰恰贴合了殷栖迟自编自导的剧本。 但现在想起来时,殷栖迟却没有了以往会感受到的那种蠢蠢欲动。 江寒鸦眉宇间的厌恶和抗拒原本是完全贴合剧本的发展,现在却给这旖旎的幻想泼上了一盆冷水。 殷栖迟看着江寒鸦。 江寒鸦此刻正放松地靠坐在柔软宽大的皮椅上,不自觉地,没像平时那样挺直腰背,显得格外柔软,仿佛一只栖息在安全窠臼里的小鸟。 毫无防备。 殷栖迟心里一动,想再说点什么,手机铃声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是江寒鸦的手机。 这道铃声仿佛某个开关,一眨眼,江寒鸦又恢复了往常那样紧绷严肃,一丝不苟的样子。 屏幕上的来电联系人显示的是“玄同道长”。 江寒鸦按下接听键,玄同道长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友,我们遇到麻烦了,能不能来帮帮忙?” “是什么事?”江寒鸦并未一口答应下来,而是先询问事件详情。 玄同道长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了。 原来这次他带着小道童到市区参加爱国主义教育实践活动,活动结束后本想去一趟游乐园就回玉泉观,但有体制内的玄门人士告诉他们,附近山里的一个村子似乎藏着被通缉的几名邪修。 这些邪修十分棘手,非常擅长在被发现后控制普通人,制造混乱后趁机逃脱。 于是组织就请这些编外人士一起出手,这一次务必要抓住这几名邪修,决不能让他们再逍遥法外。 玄同道长脑子活,早知道江寒鸦和殷栖迟来自异界,是两个大杀器。 因此果断打电话摇人。 明白事情原委后,江寒鸦同意了。 玄同道长挂断通话后,兴高采烈地对周围的同伴道:“无量天尊,那些邪修这下也是真有福了。” 不明白他意思的其他同伴:“……?” 秒懂的明觉大师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邪修藏匿的村子在郊区的山里,不能动用直升机,也不能派遣太多人,因为一旦引起警觉,对方便会使用遁地术逃走。 正面打这些邪修打不过正道,但他们非常擅长逃跑。 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已经逃走好几次了,这一次叫上编外人士,也是为了增加一些成功率。 虽然对付这种邪修时,人海战术是没用的,但多一些玄门人士在,说不定就有人能够克制他们呢? 江寒鸦和殷栖迟很快与这些编外的玄门人士会和。 由于这些玄门人士大多清贫,所以此刻正挤在一辆二手面包车里,察觉到开来一辆豪车,便知道等的人来了。 车窗摇下,对着他们的那一侧露出了殷栖迟的脸。 能被征召来的编外人士都是有真本领的,此刻纷纷变了脸色。 他们都或在梦中,或在预知中模糊地对这张脸有印象。 只是前段时间,不祥的预知消退,玄同道长和明觉大师还告诉他们,未来的一场大劫已经被化解了。 他们也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现在一看,大劫不是还在吗? ! 活生生的坐在对面的驾驶座上啊! 殷栖迟笑眯眯看他们川剧变脸,抬起手打了个招呼:“你们好呀。” 一帮玄门人士惊疑不定。 第一眼带来的应激反应消失后,他们敏锐地发觉了面前这人的命运线变动。 原本让山河染上洗不去的血色的魔星,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甚至还有些助益的人了。 他们顺着这人命运线纠葛的方向看去,隐隐约约看到了另一边坐着的江寒鸦。 顿时了然了。 正邪纠葛,邪异的恶蛟却没有尝试反扑,而是愿意收起煞气,伪装成无害的真龙,匍匐在地。 像一只被栓住的恶犬,尽管底色还是深渊一般的墨黑,但牵制在他身上的纤细绳索却让他驯顺地蹲伏,不再肆意伤人。 看清楚之后,他们心中大定,温和地朝两人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明觉大师突然开口了。 他点了一个较为年轻的佛门子弟:“慧空。” “是?” “我记得你前不久考取了驾驶证?” “是的,大师。” 明觉:“麻烦你过去替换殷小友,当他们那边的司机。” 身披袈裟,雪白长眉的佛门大师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法律规定未满十八周岁不得开车,殷小友也没有驾驶证,我们一路要去和组织汇合,还是妥帖些为好。” 由于玄学的存在要对普通人保密,他们雇的司机又是一个普通人,殷栖迟就给司机放了一天假,自己开车来。 他穿越前能够熟练驾驶各种交通工具,浮空车,飞艇飞舰,悬浮摩托……都信手拈来。 这一个普普通通的轿车根本难不倒他。 上手摸索了两下就会了。 路上也没遇到查证件的,一路顺顺当当开到了这里。 慧空和尚双手合十:“还是大师您想的周到,小僧这就去。” 随后敏捷地开车门跳下来。 “二位施主,贫僧失礼了。” 殷栖迟:“……” 江寒鸦:“……” 两个在这个世界定义中的未成年老老实实地下车坐到了后排。 两辆车开始往目的地开。 慧空开车很稳,而且很有安全意识,不仅自己系上了安全带,还提醒后排的两人也系上安全带。 殷栖迟:“……你们不是玄门人士吗?” 没点特权什么的吗? 慧空:“小施主说笑了,我们玄门人士也是这个国家的公民,一样需要遵纪守法的。” 他们正经的玄门人士都是守法好公民,还经常得到见义勇为奖表彰呢。 江寒鸦对此很赞赏:“这样很好。” 慧空握着方向盘,光溜溜的脑袋在后视镜里有些反光,“小施主所言甚是。” 很快,他们在村子外围和组织里的玄门人士碰头了。 官方的人中,除了玄门人士外,还有一些特殊部门的成员,身穿特殊军装,腰挂佩枪,充当武力担当,预防意外情况。 神妙手段再厉害,邪修也不过是肉体凡胎。 一梭子过去,也就直挺挺地躺下了。 两辆编外人士的车停下。 豪车车门打开,下来了三个人。 二手面包车车门打开,陆陆续续,你谦我让地下来了十几个人。 双方很快分享了一下情报。 体制内的玄门人士比起编外的,更多了些严谨和保守,不像编外人士那样,有种无拘无束的感觉。 其中一人视线扫过殷栖迟和江寒鸦,不过玄同道长早已提交好报告,他们也没多说什么。 “在等待你们的同时,我们派人小心地探查了一下,情况不容乐观。” 带队队长道:“村子里的人几乎都被控制住了,一旦那些邪修发现异动,便会操纵村民引发混乱,从而伺机逃走。” “我们在村外围布下了网,但他们逃窜时发现土遁术失效后,会立刻以村民的性命为要挟。” 这几个藏匿在村里的邪修,手上都沾了不少血,根本不在乎再沾一些。 听着队长的话,殷栖迟疑惑地发问:“那就把村民都提前杀掉不就行了吗?” “我查了一下,这个村只有不到五十人,青壮年又都外出务工了,留下的都是老弱妇孺,应该很好解决吧?” 殷栖迟张口就是震撼首发。 充分展示了他被原世界腌入味的三观。 一旁身着特殊军装的成员闻言,立刻往殷栖迟的方向看来,眼神警惕。 “哎呀,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玄同道长甩了甩拂尘:“殷小友,我知道你最近在玩那什么生化危急九,但你不要误会了,我们现实里跟游戏里那种处理方式还是不一样的。” 简单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之后,一行人继续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队长:“首先最困难的,就是无法定位,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里。” “山里树林遮挡了视线,卫星无法侦测到。” 江寒鸦想了想,开口道:“可否展示一下具体的地图?” 队长爽快点头,在手提笔记本上按了几个按钮,附近的清晰全景地图便展现在了屏幕上。 江寒鸦拿起鼠标,在屏幕上几个位置做了标记:“他们三人分别在这些位置。” 说罢,他回头看了眼:“殷栖迟?” “来了。” 殷栖迟拿出一个装置,和官方的笔记本连接后,又快速地敲击了几段代码,这几个点位就和他们象征的邪修绑定了,会随着邪修的移动而移动,精准地锁定他们的位置。 队长看向两人的视线顿时火热了起来。 第45章 第45章 然而,还没等队长说些什么话,江寒鸦就脸色一凛:“他们似乎发现了。” 或许是先前派遣去探测的人员泄露了踪迹,也有可能是那些邪修们足够警惕。 总而言之, 他们动手了。 江寒鸦通过神识探查到,村庄里那些原本看起来只是有些呆愣,但总体还算正常的村民们,现在开始互相厮打,不分目标的攻击。 他们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神志,对着以往最亲最爱的人,也毫不犹豫地下手,而且出手极重。 江寒鸦语速极快地把情况转述了出来。 队长顿时脸色一变:“糟糕!我们得快点去救人!”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跑了起来。 那些穿着特殊军装的军人跑得更快,脸上带着极为明显的急迫和紧张。 为了防止那些邪修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他们停留的位置距离村落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进村只有一条狭窄的土路, 路的两旁是茂盛的植被, 车开不进去。 但以他们的速度,哪怕是尽全力冲刺,抵达村庄也得至少十分钟。 在这十分钟内, 那些村民一定会出现伤亡。 江寒鸦看着全速冲刺的队长和那些军人以及玄门人士,虽然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这么紧张,但还是决定帮他们一把。 他一挥袖, 在场的人便全都腾空而起。 江寒鸦用玄力托住他们, 提气而起,一个呼吸间就抵达了混乱的村庄。 他收回玄气,所有人都平稳落地。 别说队长和那些特殊军人了,就连玄门人士也万分震惊。 怎么眼一睁一闭就到了目的地? 不是吧? 然而即便心里再有多震惊, 他们也来不及表达自己的感受,立刻四散开来处理发狂的村民们。 江寒鸦站在一旁,困惑地看着他们的举动。 殷栖迟跟他站在一起,同样很茫然。 虽说村子人少,只有五十人,但他们这次来的人也不多,为了避免被邪修察觉,所有人加一块,都只有三十来个。 特殊军人只有五个。 他们虽然知道玄门人士的存在,但他们本身并没有特殊的力量,只是普通人。 江寒鸦眼睁睁看着一个特殊军人在情急之下,直接弯腰护住了一个即将被木凳砸到的孩子,用脊背硬生生扛住了木凳的攻击。 然而那个孩童也被控制了,并不老实。 在军人因为疼痛闷哼一声的时候,他目标明确的伸手去抠挖军人的眼睛,还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军人的手臂上。 不只是这个军人一人这样做。 其他军人有护着老人的,有护着妇女的,也有试图将互相攻击的人拉开的。 玄学界人士们也一样,玄门道长刚刚分开了两个人,束起的头发就人从后方偷袭,一把揪住,疼得倒抽凉气。 佛门弟子好一些,他们没头发,脑门光溜溜的,令人无从下手。 场面一度极为混乱。 殷栖迟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万分不解:“他们为什么不用枪呢?” 村里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五十来个老弱妇孺而已。 不想出人命的话,射膝盖就好了。 就算不用枪,一拳一脚也能直接把他们打倒在地。 那些特殊军人一个个都身材高大,隔着衣料都能看出隐约的肌肉弧度,明显都是有能力的,并非花架子。 那些玄门人士也一样,平时常常练体打拳,光是玄同道长一人,就能同时对上两三个壮汉而不落下风。 按理来说,这三十个人要对付这五十个人,不说是轻而易举吧,那也是手拿把掐。 但他们全都在被动挨打。 左摇右闪间,试图拿绳子把这些丧失了神志,只会疯狂攻击人的村民绑起来。 动作间还尽量不伤害他们。 军人们沉默些,玄门人士就比较跳脱了,急得大喊:“哎呀哎呀!别打了别打了!” 还有几个躲在一旁试图远程套圈的,也被拉入战局。 一派混乱中,两个异界来客极为困惑的看着眼前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 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江寒鸦是真的不了解,心想这难道是什么达官贵人,身份高贵,所以不能随意伤害? 但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啊。 就是普通人,而且根据殷栖迟之前得到的那些情报,他们的地位也并不高,算是比较穷苦的百姓。 而这些军人身材高大,衣着整洁,各种装备一应俱全。那些玄门人士也拥有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能力。 他们的地位明显高于这些穷苦的百姓。 为什么还打不还手呢? 被打,被咬,被掐,但只是想办法挣脱,想办法躲开,再找机会把他们绑起来控制住。 这是为什么呢? 殷栖迟比江寒鸦了解得多一些,因为他得到了同位体的记忆,但他依旧不明白。 同位体初中没读完就出去打工了,脑子里知识没多少,也不勤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闲钱了就拿去充游戏。 但他心里总是带着一股有恃无恐的感觉,仿佛觉得会有什么存在给他托底。 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饿死。 有一个念头是这样的:再充两个648 ,要是剩下的工资不够吃饭,大不了我去警察局讨饭吃。 同位体仿佛笃定那是他的退路。 好像只要他去了,人家就一定会给他饭吃。 殷栖迟此前不懂他这古古怪怪的想法。 觉得同位体纯属发癫。 就跟他之前发神经不上学跑去混社会一样。 还去警察局讨饭呢,别等见到人了,人家直接一秒六棍,打得你抱头鼠窜。 殷栖迟穿越前,地下区是没有什么警察的,那是独属于天空区的奢侈品,对天空区的权贵富人们极尽谄媚之能事。 出现在地下区,也只是为了镇压地下区发生的暴动。 那真是毫不犹豫,不论男女老少,拔枪就射。 有时镇压暴动之余,也会闲着无聊,随便射击地下区街上的路人解闷。 地下区人命如草芥,死也是白死。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些人的举动,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明白。 只觉得一阵巨大的荒谬。 夹杂着强烈的不理解和抗拒心理。 “不好!” 队长大喊一声:“有村民被控制试图自杀!” 原本局面快要被控制住了。 但现在又出现了新状况。 没被绑住的村民们试图用手直接掐死自己,被绑住的村民们动不了,但也试图咬舌自尽。 这局面一出现,那些军人和玄门人士肉眼可见的慌了。 场面又混乱了起来。 队长大喊:“诸位,还是没能破解他们中的咒吗?” “还没!”几个玄门人士大喊着回答:“这是以血为媒介的诅咒,需要靠那几个邪修的血才能解咒!” 邪修各种乱七八糟的邪术数不胜数,这些正道的玄门人士虽然能够破解,但需要时间。 可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再拖下去,就会有村民被控制着自杀成功。 “操!”队长罕见地骂了脏话:“这是威胁我们呢!” 经过多次追捕,这些邪修也学聪明了。 知道附近肯定被布下了一层防护网,他们肯定没法用遁地术逃走,干脆也就不逃了。 直接拿村庄里五十个老弱妇孺做人质,逼官方放过他们。 队长的神色摇摆不定,最后他咬了咬牙:“谈,跟他们谈,后果我来承担!” 江寒鸦不明白,也看不懂。 最理智的做法就是放弃这五十个村民,以他们为代价抓住那三个邪修,如果这次放过了他们,谁知道下次再度找到他们的踪迹是什么时候? 而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又会做下多少恶事? 然而,他看到队长和其他人脸上那挣扎又痛恨的表情,叹了口气。 虽然不明白,但他们既然这么急,那就先帮一把再说吧。 江寒鸦抬起手,玄气弥漫,覆盖住了所有挣扎着想要自杀的村民。 顷刻之间,这些村民就立刻被定住了,一动不动。 紧接着他整个人迅速消失在原地。 十秒钟不到,在其他人还处于震惊状态时,江寒鸦又回来了。 抬手一扔,三个被控制住的邪修就像垃圾一样被他随手丢在了地上。 局面突然峰回路转。 江寒鸦道:“喏,抽他们的血解咒吧。” 幸福来得太突然,队长都有点不敢置信。 他本来都做好回去以后受罚降职的准备了,没想到现在一切就这么轻轻松松解决了? “太感谢你了,江小同志!” 队长热情地握住江寒鸦的手,用力上下摇了摇:“真的非常感谢你!” 此刻他万分庆幸自己出于对明觉大师的信赖,没有驳回玄同道长提交上来的报告。 要不然这局面得多棘手! 不过现在嘛…… 他扭过头,狞笑地走向了那帮被丢在地上的邪修,对上了他们茫然懵逼的目光,伸手招呼道:“来吧大家,干活了!” 邪修们根本不明白都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官方组织派人来探查的时候,就发现了对方的踪迹,立刻发觉自己的处境恐怕不妙。 原本他们就不敢闹出什么大动静,都挑这种衰败的,和外界没有太多联系的村子下手,好躲过探查。 然而即便他们这样这么谨慎,还是被那些家伙给发现了。 “妈的,跟狗似的,鼻子那么灵!” 其中一人提议趁现在那些官方人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强行冲关逃走。 “不行。”全身被黑袍覆盖的人道,他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阴冷无比:“他们已经提前布好了网,我们选择现在跑,不过是自寻死路。” “那怎么办?” “那就干脆不做不休!”黑袍邪修的声音里满是怨恨:“我们都已经躲到这种地方来了,够给他们面子了,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那我们干脆把事情做绝!” 随后他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用那五十个村民的性命为要挟,逼迫官方让步。 另外两人一听,也都没有意见。 反正他们手上已经沾了不少人命,再沾一些也无妨。 至于死后的审判? 那么遥远的事情,想它做什么? 他们还要活几百年,上千年,好好的享受尘世的繁华。 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就今朝有酒今朝醉,爽个够本! 于是他们立刻开始行动。 这座村子里的村民因为没什么文化水平,十分迷信,原本就被他们控制得差不多了,只要说能让他们在外打工的亲人平安发大财,让他们的小孩聪明考上名校,再佐以一些手段,这些村民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奉献钱财。 他们在这里潜伏了有一段时间了,还悄悄炼制了几个未出世的胎儿做小鬼,却恐吓村民说女人流产是因为冲撞了什么,再索取一笔报酬。 村民们对他们的信赖度很高。 因此下咒也非常容易。 做好一切布置之后,他们就躲回了藏身处。 原本打算打那些官方的狗一个措手不及,提前催发了咒术。 那些官方狗距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等他们赶到现场,现场已经出现了伤亡。 想想那些官方狗看到现场的表情吧,真是令人一想到就高兴。 不过意外的是,那些官方狗的速度还挺快,没来得及死人他们就到了。 邪修们也不在意。 猫逗老鼠一般任由那些官方人员注意控制住发狂的村民,等到局势差不多缓和了,再放出杀招。 这些邪修们手上早已沾了不止一条人命,已经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了。 普通人对他们来说,就和鸡鸭猪狗没什么区别,都是可以杀了来进补的。 只恨管得太严,让他们很难钻空子。 他们被迫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四处逃窜,心里早就积攒下了无边怒火。 怎么样也要狠狠报复一回,让官方知道他们的厉害! “不用担心。”黑袍邪修阴恻恻地笑了:“那都是些蠢货,为了这些个畜人,一定会向我们妥协的。” 其他两个邪修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诡异惊悚。 然而,就在他们感觉大仇得报,胜券在握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个穿着合身西装,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面容昳丽,身姿挺拔,眼中却满是冷漠和厌恶的青年映入他们的眼帘。 他看上去根本不像是玄门人士,反倒是哪个豪门出身的贵公子。 一双扫过来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更显得眼尾狭长,像是直直扫入鬓角去。 这些邪修们先前并没有把江寒鸦放在眼里。 只以为他和身边那个学生模样的家伙都是被带过来长见识的后辈而已。 不足为惧。 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队长,玄同道长和明觉大师他们这些素有名声的人身上。 然而,等这些邪修们意识到江寒鸦是个硬茬子,想要出手对付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们全都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伙难道是那个玄门的后起之秀? 但不可能啊!就连玄同道长都没办法像这样只是打个照面,就让他们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难道是某个下山的老妖怪? 但他们又能看出江寒鸦十分的年轻。 这怎么可能呢? ! 邪修们心里有无数的困惑和不甘心,然而他们却什么也问不出口。 然后眼前一花,下一秒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原本被他们当成老鼠戏耍的队长狞笑着朝他们走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未拆封的50毫升的注射针器。 这是刚刚一片混乱中,从一个猪圈旁的置物架上掉下来的。 他顺手捡起来了。 “这本来是给牲畜用的。”队长冷冷道:“用在你们身上正合适!” 他毫不犹豫的撕开了包装,准备用那粗大的针头和针管抽血。 不忘对旁边负责记录的人员道:“记一下,这注射器到时候赔偿老乡不用走公账。” 队长磨着牙,一字一顿道:“我、亲、自、掏、腰、包!” 邪修们:“……” 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 三人都心知肚明,接下来等待着他们的绝对不是什么好结局。 大概是审判,定完罪直接拖去枪毙。 处理有关玄门的特殊案件时,流程比一般的案件要短得多。 全都是加急处理。 也不讲究什么工作日不工作日的。 要是速度快,估计三天内就结束了。 但这三个邪修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们每个人双手都沾满了血,全部罪孽缠身。 要是死后一了百了那也就算了,但死亡只是一个开始! 想想地府的处罚,三人不寒而栗。 还没有享受够,不想死啊! 三人眼神扭曲怨毒,然而即便他们再想扭头去找那个把他们抓来的年轻人,以灵魂为代价对他施以最恶毒的诅咒,可不仅身体动不了,连声音也发不出。 怨恨,后悔,憋屈……如同一锅煮沸的毒汤,在这些邪修们的心底翻腾。 不过这些都不关江寒鸦的事了。 他平静地坐在一旁的长条木凳上,看着眼前一派忙乱的景象,若有所思。 殷栖迟则一反常态地格外沉默。 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有一种根本不理解的感觉。 仿佛世界完全颠倒了的那种荒谬。 太恐怖了。 他想要找出哪怕是一丝一毫作秀的痕迹,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依旧没有找到。 其实殷栖迟早已知道了答案,但他就像个对自己的答案不自信的考生,一遍又一遍地重新验算。 被控制的村民们慢慢恢复了神志,江寒鸦走上前去,配合其他人员,逐一解开恢复正常的村民的限制。 原本七零八落躺在地上的村民们拍拍灰尘,站了起来。 他们还模模糊糊的拥有刚刚的记忆,此刻看着狼狈的特殊军人们和玄门人士,都显得很不好意思。 呐呐地开口道谢。 队长便开始教育他们:“不要相信什么乱七八糟的大师,这个世界哪来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大家要相信科学,不要迷信!” 村民们原本老老实实地低头受教育,听到队长这么说,还是没忍住,抬起头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道士和尚们。 要是没记错,这些大师们刚刚也…… “咳咳,各位施主,请听贫僧几句……” 明觉大师开口了。 他开口就有一种非常容易让人信服的感觉:“我们是临时在武术大会上被拉来的。” “慧空?” 慧空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在空地上耍了一套拳。 动作流畅,虎虎生风。 “各位施主有没有听过曾经危机时刻请少林武当出山的故事?我们……” 明觉大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殷栖迟:“……呃,我记得他们不是有句话叫出家人不打诳语吗?” 这老和尚看着浓眉大眼的,怎么净胡说呢? 而且看他那么熟练的样子,恐怕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绝对是破戒了吧! 这样也可以吗? 江寒鸦:“……” 不管怎么样,反正村民信了。 队长就接着道:“那三个大师就是骗子,你们还记得刚刚不受控制地互相攻击吧?那就是他们用从外国偷来的药,都在新闻上看过没有?那可是会上瘾的,还好你们接触不多,还没到上瘾的剂量,要不然可就难办了!” 村民们一听是外国那种上瘾的药,立马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也是在电视上看过外国的那些“丧尸”的,再想想自己刚刚莫名发狂的举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像!很像啊!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反正就是一通忽悠。 淳朴的老乡们不懂城里人的套路,而且刚刚他们的记忆确实有点模糊,很快就都信了。 然后玄门人士开始对他们展开教育: “要烧香拜佛就要去正经的道观寺庙,老乡们,我来给你们说几个……” 这个话题村民们爱听,纷纷一窝蜂涌了过去。 队长和其他人默默检查计算刚刚场面混乱时损失,准备走公账照价赔偿。 殷栖迟却突然动了。 他先是给被捆起来的三个邪修拍了照,然后借用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上传照片分析锁定了这三个邪修的所有假身份,再逐一追溯其名下的财产。 “啧,还挺有钱的。” 旁观他操作的官方人士:“……” 这么厉害? ! 然而,等看到殷栖迟轻车熟路地把他们账上的财产都转移出来,再定位那些不动产,申请办理转移手续的时候,他们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了:“……小同志,这……” 殷栖迟眨眨眼,扬起下巴:“是不是要抓我了?判刑,坐牢?” “你误会了!”那人顿时正气凛然地回答:“我只是想说,你这么有能力,要不要来我们部门?” “体制内,有保障,五险一金福利好,工作还自由,还有带薪年假……” 殷栖迟:“……” “……算了,我也不缺钱,你们拿去好了。” 毕竟他在这个世界可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没钱了就找爹妈要。 江寒鸦则是忽然感觉到有一股奇怪的金光萦绕在他周身。 然而肉眼却看不见,用神识才能模模糊糊的察觉。 这是什么东西呢? 他疑惑地伸出手去,几缕金光亲昵地在他指尖环绕。 很温暖,很平和。 第46章 第46章 江寒鸦并没有发现这种神秘的金光有什么特殊的力量。 不能吸收到体内化为力量, 仿佛只是纯粹的装饰品? 就在他还在疑惑的时候,玄同道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拍了拍道袍, 也在长条木凳上坐下了。 江寒鸦往一旁让了让位置:“道长。” “小友是否在疑惑这金光?” “嗯。”江寒鸦点头:“这似乎并不是一股能够被吸收的力量?” 江寒鸦:“此方天地虽说灵气稀薄,但我也能感知些许,只是不能用来修炼而已,可这又是什么呢?” 玄同道长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木梳子, 梳理他雪白飘逸的长胡子。 刚刚在混战中,他的胡子也受到了不少攻击, 还被扯断了一些, 实在是让他很心痛。 玄同道长一边梳理长胡子,一边道:“这是功德金光。” 江寒鸦立刻想到自己在寺庙里见到的功德箱。 用来收集捐款的。 莫非是上次他和殷栖迟往里放了太多, 所以才有了这个金光? 但……这金光是刚刚出现不久的…… 江寒鸦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玄同道长, 并问道:“道长, 难道是有延迟?” 来到了这个极为与众不同的世界,他也学会了不少新词。 玄同道长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不是这样的。” “功德嘛,简单理解, 就是好人有好报的那个'好报'。” 玄同道长解释:“不过,功德的范围更广。” 普通人做了好事, 会有些功德, 做了坏事, 就会损功德。 但假设一个人是将军或者士兵,平时经常杀敌,手下性命无数,那他是有功德还是损功德呢? 这就得看战争的性质了,如若是正义的战争,那便是于国家有功德,自身原本沾染上的杀孽与保卫国家而得来的功德相比,也不值一提。 若是不义的战争,或在战争中烧杀抢掠,那便会大大的损功德了。 除此之外,即便自己没有亲手杀人或做什么恶事,但只要根源在你,你也会损功德。 如放高利贷致使人走投无路的,利用各种规则对其他人的财产巧取豪夺的,通过不义手段害人的…… 看似他们都没有罪,或者法律审判不了他们,他们顶多受到一些社会上的谴责,依旧可以逍遥自在。 但这是在人间。 “人间的法律尚有漏洞可钻,但举头三尺有神明。”玄同道长说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谁也躲不过去。” “小友,你也知道,我们世界有六道轮回和地府天庭这些存在,获取功德便是另一种修炼方式。” 玄同道长朝在记录损失的队长他们扬了扬下巴:“加入体制内的玄门人,走的便是这一路子。” 江寒鸦:“那功德金光究竟有什么用呢?” “如若能坚持十世修德,便能脱离轮回。” “想要脱离红尘,谈何容易?”玄同道长说:“总有些人悟性不高,心性也没办法打磨的完美无瑕,但他们又并非凡夫俗子,如若只能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在红尘中,这不是很痛苦吗?” “上天总会留有一线生机。”玄同道长道:“如若他们连续十世都能坚持修德,也能脱离红尘,这就是机会。” 江寒鸦明白了:“所以他们加入官方组织,处理各种事物,抓捕邪修,看似是在忙碌工作,实际上也是一种修炼?” 玄同道长:“是的。” “我们隐入深山,专注修炼自身,他们奔入红尘,通过利他的方式求得解脱,不过是修炼的两条路子而已。” 江寒鸦点点头,他明白了。 不过,他曾在玉泉观里住过三天,玉泉观里的生活虽有一种别样的闲适意味,但终归十分清贫。 江寒鸦也接触了一些其他的道观,有些道观名气大,信众多,富人争着抢着烧香,赚得盆满钵满。 但越是名气大且富有的道观,里面有能力的人就越少,大部分是普通人。 明觉大师生活在檀香寺后方僻静处,和前方那些光鲜亮丽,但本质是普通人的和尚们不同,他的袈裟是略有陈旧的,十分朴素。 他的目光看向玄同道长,玄同道长也同样,他的道袍被洗得发白。 江寒鸦便问出了他的另一个疑惑:“道长,你们的生活为何如此清苦?” 在他的认知中,事情不是应该倒过来的吗? 应该是越有能力的道士跟和尚越有名气,有资源,能享受得更多。 越没能力的道士跟和尚越没名气,也没资源没享受。 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 玄同道长笑了起来。 “修心,小友。”玄同道长说:“如若将尘世看成是一个游戏,而我们这些生活在尘世中的人则是玩家,那么游戏里的名利,金钱,地位,究竟重不重要呢?” “看情况。”江寒鸦思考了一下:“对于想要在游戏里玩下去的玩家,这些很重要。但对于不想要继续玩的玩家,那就不重要了。” 玄同道长:“那你不妨将我们这些修行人看做是想要退出这个游戏的玩家。” “有些人玩游戏全情投入,几十年如一日,有了金钱,有了享受,有了地位。但游戏里拥有再多又如何呢?一切终如梦幻泡影。” “为什么我们说红尘苦?”玄同道长说:“红尘像是一场大型角色扮演游戏,人们被抹去记忆投入其中,被迫来上一次又一次,被逼着不断的肝游戏,不停地氪金,还要面对各种强敌的打击,于是在红尘中继续打拼,愈陷愈深。” “他们忘记了自己玩家的身份,全心全意的把自己当成了游戏角色,失去了自己的本心,所以说很苦。” 玄同道长说:“现在市面上的游戏繁多,隔着一层屏幕,尚且有健康游戏公告,提醒各位玩家不要过于沉迷游戏,从而荒废现实生活。” “红尘则是更加身临其境,令人无法自拔。”玄同道长满意地摸了摸重新顺滑的胡子:“像是那什么……全息游戏。” “可游戏终究是游戏。”玄同道长道:“游戏里的一切繁华都是虚的,我们要剥离游戏角色的身份,审视身为玩家的自己,也就是修炼本心。” “因此,对于我们这些想要退出游戏,专心现实生活的人来说,游戏里的一切当然全是虚的,无论是金钱,权力,还是名声,这都不重要,如若还有执念,就证明还有不甘,不是真正想要退出游戏。” 你在游戏里有上亿的金币,大房子,几十辆豪车,但那对现实中的你又有什么用呢? 玄同道长年轻时是个网瘾少年,热衷于打游戏和上网冲浪。 进道观当道士只是出于机缘巧合。 就算是成了道士,也并不妨碍他半夜翻墙出门,跑去网吧上网。 师父传授的那些经文他虽过耳不忘,但记住归记住,压根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游戏,好玩! 上网,开心! 爽爽爽! 网吧里待着超快乐的,根本不想回道观的啦! 玄同道长还是道童的时候屡教不改,他师父气得吹胡子瞪眼,说白瞎他这么好的悟性了。 他也浑不在意。 直到某天他打完了一个游戏,游戏结局cg播放,他看着游戏主人公历经重重艰险,最终却没能逃出险地。 他打出的是一个坏结局。 当时那个急啊,直接熬了一个通宵,双目满是红血丝地打出了好结局。 看着屏幕上主角获得了好结局,玄同道长感到非常开心。 但他本人又困又累,还饿得半死。 到网管那里买了一桶泡面,准备填饱肚子后睡大觉。 在等待泡面泡开的时候,游戏结尾的报幕结束,重新回到了开始界面。 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念头仿佛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玄同道长盯着游戏的开始界面看了很久很久。 就在那一刻,他开悟了。 他坐在电脑前操纵角色,让角色一路过关斩将,获得美好结局。 为了达成这一切,屏幕外的玩家,那个真正的他自己,却累的头晕眼花,疲惫不堪。 被他操纵的游戏角色感知不到玩家的辛劳,幸福地走向终点,迎接美满的结局。 然而屏幕霎时一黑,一切都化为乌有,重新回到了开始界面。 游戏里获得的金币,声望,宝物,辛辛苦苦升上去的等级,甚至是好不容易攻略下来的,和游戏角色关系好的npc,在游戏结束,跳回开始界面的那一刻,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方便面早已泡坨了。 不同的游戏,不同的主角,这个游戏结束了,另一个游戏又开始了。 玩家们操控着一个又一个的主角,玩完一个又一个游戏。 不正恰如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么?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谁是我? 我是谁? 我是游戏角色?还是玩家? 坐在电脑桌前,看着游戏开始界面的玄同道长无比清晰的知道自己是玩家。 网络上的他与游戏里的他,跟真正的他是不一样的。 但是,在另一个方面,他是否也是被困在游戏中的角色,对真正的玩家是谁一无所知,只是沾沾自喜地沉浸在这无比生动精妙的游戏中呢? 他吃完坨掉的泡面,回去找了师父。 玄同原本是他的游戏名,但从此便成了他的道号。 时刻提醒自己: 适度游戏益脑,沉迷游戏伤身,合理安排时间,享受健康生活! “还好当时把原来的抽象名字改了。” 玄同道长年轻时盛行非主流和葬爱家族,以及火星文,如果他开悟前没改游戏名,那他现在就是: 坏↖坏の猴道长! “来,小友你看。”玄同道长向江寒鸦展示了一下他拂尘上的装饰挂件。 “这是什么?”江寒鸦将其托在掌心:“很精致的娃娃。” 玄同道长将其拆开,大娃娃的里面还套着一个和大娃娃长得完全不一样的小娃娃: “这是俄罗斯套娃。”玄同道长说:“我做了点更改,让它更贴合我的理念。” “我还年轻的时候,心性还没有现在这么好。”玄同道长说:“于是我迷茫的时候,就会去打打游戏,上上网。坐在屏幕前,我能更清晰的感受到我操纵的游戏角色和我这个玩家的区别。” “后来,我为了更好的修心,逼迫自己摒弃所有尘世外物,吃穿住行一律用最粗劣的,虽然感到很痛苦,很不适应,但当时我在这种痛苦中隐隐感到快乐,觉得这样离飞升更近了一步。” “只不过,随着后来我心性渐涨,我便明白了一件事,一味的压抑自己并不好,真正的随心是不刻意追求贫寒,也不刻意追求富贵。” 谨记自己玩家的身份,适当游戏,在游戏结束后平静的退出。 “滚滚红尘,我自安之。” “小友。”玄同道长把俄罗斯套娃重新组装好,递给了江寒鸦:“莫要太过着相。” 掌心里的俄罗斯套娃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体积不大,放在掌心里却沉甸甸的。 江寒鸦垂眸,仿佛能透过这层外壳看到玩偶内部另一个与外在完全不同的存在。 他闭了闭眼,重新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古树深潭般的平静: “多谢道长,但我……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江家是他的责任,与生俱来的责任。 玄同道长呵呵一笑:“哎呀,贫道随口说说而已,莫要太认真了。” 他拍了拍江寒鸦的肩:“来,我给你列个清单,这些老家伙都有真本事,你可以找时间去拜访拜访。” 周围呈现出了一种有秩序的忙乱。 在军人和玄学众人的帮助下,村民们开始整理修复他们的家园。 玄同道长也起身去帮忙了。 老人家看着一大把年纪了,干起活来还是非常麻利。 他们是如此的其乐融融,你抬我搬,有些老人体弱帮不上忙,就赶忙回屋烧水拿水果,切了端来给干活的人吃。 军人们虽然比较抗拒,努力争辩说“不要不要,老人家真不行,我们有纪律”,但还是被强迫着吃了。 他们身强体壮,身上还佩了枪,但这些个老弱妇孺都根本不怕他们。 反而还很亲近。 江寒鸦眨了眨眼睛,低头看向一旁,一个年纪小的孩子两只手背在身后,有点怯怯地看着他。 “怎么了?”江寒鸦对她笑了笑:“有什么事吗?” 江寒鸦的笑在这样的场景中也不自觉沾染上了些温暖,融化了先前的冰冷坚硬。 小姑娘顿时不怕了,迈着脚步走过来,秘密地低声道:“大哥哥,我都看到了,你好厉害,你是不是神仙呀?” 江寒鸦一怔。 她看见了? 难道她刚刚没被控制吗? “送给你这个。”小姑娘把一个冰凉的东西塞给江寒鸦:“这是我爷爷给我编的草蝴蝶,花花和楠楠想要我都没给呢。” 一个很精致的草蝴蝶,颇有野趣,江寒鸦还从来没见过。 江寒鸦想了想,拿出一颗温和的,凡人吃了也无碍的丹药,“谢谢你,请你吃糖。” 小姑娘把丹药塞嘴里,含含糊糊地道了谢,转身走了。 “你给她吃了什么?” 殷栖迟走回来,重新坐在江寒鸦身边,两人一起观看眼前这魔幻现实主义的场景。 江寒鸦:“一颗滋养的丹药罢了。” 他低头玩弄了一会手上的草蝴蝶,“她不能习武,药性浪费了百分之九十,剩下的只能让她一生康健,没有病痛而已。” 殷栖迟看着这草蝴蝶,又想想刚刚看见玄同道长递给江寒鸦的俄罗斯套娃。 心想我老婆真是受欢迎,一下就收了两个礼物。 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与有荣焉。 然后他精准在人群中定位,站起身朝小姑娘的爷爷走去了。 又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事情总算是解决了。 一行人准备离开。 其实如果只是收拾狼藉,那更早就能走。 只不过那些军人和玄门人士还做了一些额外的工作。 加固一下房梁啊,修理一下猪圈啊,扫一下地啊什么的。 玄门人士中有几个通晓医理,闲着也是闲着,挨个给村民把脉,教他们去哪里抓药最省钱,并趁机教育他们。 他们一行人往外走,身后的村民一直送他们到车旁,还用力塞各种礼物,就连江寒鸦也被塞了一小筐新鲜蔬菜。 一片依依不舍中,江寒鸦和殷栖迟上了车。 帮他们开车的还是慧空。 未成年且没驾照的两人被剥夺了驾驶权力。 只能老老实实坐后排。 江寒鸦系好安全带,抬起头来时,腿上突然出现了三个草编小动物。 他看向殷栖迟,殷栖迟冲他挑了挑眉:“我学得快吧?” 殷栖迟扬了扬下巴,露出非常戏剧化的,夸张的自得模样,傲气十足地道:“这就叫天才。” 江寒鸦被他逗笑了:“好,你真是个天才。” 没注意间,原本静静躺在他膝上的草编小动物忽然动了起来,殷栖迟在手机上点了点,它们仿佛活过来了似地,做出和真正的小生物类似的举动。 小鸟飞来飞去,青蛙到处乱跳,蜻蜓嗡嗡嗡地扇动着翅膀。 只剩江寒鸦腿上的小蝴蝶一动不动。 没办法,不是它实力不行,主要是对面有挂,用了高科技。 然而这个时候,小鸟飞了过来,殷栖迟拿起小蝴蝶,严丝合缝地卡在它背上预留出的位置上,随后小鸟挥着翅膀飞走了。 江寒鸦不自觉地又笑了起来。 慧空趁等红灯的时候抽空看了眼后视镜。 原本兴风作浪,到处作恶的黑蛟现在收敛起了一身外溢的恶意,专心致志地逗人开心。 慧空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或许他们今天的行动是有效的。 两人回了总统套房,殷栖迟本想让慧空直接把车开走,他回家拿点零花钱再买一辆。 还是那句话: 殷家有的是金山银山。 往死里花就对了。 但慧空连连推拒,伸手矫健地挤上公交车走了。 “此方世界虽然和玄武大陆以及修真界不同,没有那么多的修士,也没什么移山填海的力量,但这里的修行者实在是令人敬佩。” “此方世界也……”江寒鸦想不出形容词,“颇为奇异。” 殷栖迟则是想起了他之前看到的,那些军人和玄门人士与那些老弱妇孺村民们的互动。 完全颠覆了他的三观。 让他感到不可置信。 其实到了后期,他慢慢看出来了,这场所谓的营救既是真的,也同样算是为他和江寒鸦献上的一场表演。 没办法,他们的演技太拙劣了。 简直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毕竟不是谁都像殷栖迟一样,是个完美优秀的影帝。 或许是那些修行者还是不放心自己,想要用这种“令人感动”的演出触动他,感化他。 亦或者,单纯是想要利用他和江寒鸦。 这样装一装,江寒鸦不是马上就为他们出力了? 殷栖迟没办法,本来想一直当旁观者的,可江寒鸦出力后,他总不能就这样干看着。 果然,见识到他的能力后,这所谓的官方组织立刻就开口招揽了。 不就是公司老套路嘛,收下当狗呗。 想收他当狗? 也不怕把牙给崩掉。 他没有揭穿,甚至还觉得很轻松。 演嘛,那些最残忍的权贵们明面上也是个顶个的大慈善家。 然而……尽管殷栖迟想要说服自己,这些存在和公司差不多,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其中也夹杂着一些并不和谐的音符,总是阻挠他下判断。 就是那些村民醒过来之后的举动。 他们也是演员吗? 殷栖迟想说服自己他们是,为此,他一遍又一遍的确认,一遍又一遍的观察。 然而…… 他知道不是。 于是最恐怖的来了。 这是一场表演,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又不完全是一场表演。 殷栖迟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那些,他曾经视为正常,甚至算得上是“好命”的命运轨迹。 忽然有些喘不上气。 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的心底。 怪不得同位体那样不知好歹,那样愚蠢,那样盲目地乐观,笃定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走有人给他兜底。 原来……原来……原来真的有。 他想找点理由平衡一下,例如这样的世界太安宁了,不符合优胜劣汰的规则,且这样惯着所有人,迟早会惯出一群没本事却自视甚高,忘恩负义的人…… 殷栖迟一瞬间就找出了很多很多理由。 证明这样不好,一点也不好。 他长大的那个世界才是正常的。 多好啊,优胜劣汰,能活下来的都是强者,而且定时清理一批没用的弱者,节省资源,免得供养一些不值得供养人口。 他有很多理由,都很有道理。 殷栖迟想满意地点点头,声明自己的优胜,却迟迟点不下去。 无数无法描绘的情感涌了上来,最后在心里慢慢混合成了肮脏的,扭曲的,如同污泥般的嫉妒。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殷栖迟身上,却没带来任何暖意,殷栖迟原本微微上翘的唇角渐渐拉平。 心底仿佛有道声音在说:“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能活在这样的天堂里? 活得那么幸福,活得那么天真? 人不会嫉妒和自己境遇相差过大的人,然而遇到和自己类似,却幸福得多的人时,恨意与不甘便会在心底蔓延,如杂草般疯长。 他们是平民,殷栖迟也是。 凭什么这些平民受人保护,被照顾得那么好? 而殷栖迟只能当个四处流窜的野狗,和自己的卑微与下贱共存? 他想起那些玄门人士看他的目光。 也许他真的造成了很大,很大,很大的灾难。 直接砸碎了这美丽而脆弱的世界。 而且,殷栖迟知道,他百分之百是故意的。 有意的,存心的,蓄谋已久的。 他是地下区土生土长的居民,他的心早已是一滩污泥。 与其见证别人的幸福,倒不如我们一起痛苦吧? 殷栖迟垂下眼眸,看着落地窗外,下方街道人来人往。 心思不断往更深处,更黑暗处滑去。 不如,让他们尝尝什么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然而,就在这时,他听见江寒鸦的声音:“殷栖迟,你知道游戏商城是哪个吗?” 江寒鸦看着屏幕,有点苦恼:“我想试试玄同道长说的那个生化危急九,但是下了游戏商城,又觉得这好像不对劲。” “道长说只要购买就行了,这怎么要开会员呢?”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殷栖迟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发现问题所在,“这是冒充的,下错了。” 就跟康师傅和康帅博一样。 他笑着走过去:“我来。” 殷栖迟真正步入了阳光中。 空气中微小的灰尘在金光下仿佛也熠熠生辉了起来。 他在江寒鸦身边坐下,熟练地开始敲击键盘。 那些肮脏的,低劣的,黑暗的情绪慢慢被阳光融化了。 殷栖迟现在只觉得暖洋洋的,带着点慵懒。 他看着江寒鸦线条漂亮的侧脸,心想江寒鸦,你知道吗,你又拯救了一次世界。 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阳光明媚的下午。 算了,懒得管他们。 殷栖迟无所谓地勾起唇,微微地笑了。 属于我的太阳,我早已找到。 江寒鸦,小乌鸦。 我的金乌,我的太阳。 第47章 第47章 江寒鸦玩完了生化危急九。 对他来说,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操纵着游戏角色,真的让他仿佛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尤其是当被怪物追逐时,他操纵的主角逃跑的速度慢, 还会摔跤, 江寒鸦在屏幕外真的很急。 按手柄时一个不慎, 大力出奇迹, 摇杆直接断了。 更急了。 恨不得进屏幕里去帮她跑。 随着游戏的不断推进,主角为了保护一个孩子,勇敢的去面对可怖的怪物,并最终将其成功解决。 这种明显的成长变化让江寒鸦感到很欣慰。 游戏结束后, 江寒鸦静静地回忆并感受自己刚刚的情绪变化。 游戏里的怪物都设计的十分恐怖扭曲,但如果真让江寒鸦去面对,他也不会产生什么恐惧的感觉。 因为江寒鸦能够战胜那些怪物。 一刀就能劈死的怪物有什么可怕的? 但当他操纵着游戏里的人物面对那些怪物时,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紧张。 他和游戏角色既不相同, 又存在某种坚不可摧的连接。 确实有那么一些经历另一种人生的感觉。 关闭电脑之后, 江寒鸦拿出了玄同道长给他的清单。 据道长所说,清单上的人都有能力,江寒鸦去拜访他们, 得到的收获不会小。 玄同道长信誓旦旦:“放心吧,他们绝对不会藏私。” 江寒鸦曾经感到疑惑:“我并非这个世界的人,他们为什么不藏私呢?” 玄同道长看了江寒鸦一眼, 心想当然是因为假如没有你, 玄门和这个世界都完蛋了, 直接道统断绝。 江寒鸦改变了这个最糟糕的结果。 这个世界到现在还是如此的平静。 别说解答一些疑惑,借出一些典籍了,就是直接传授也没问题。 但玄同道长平静地道:“想想看,我们是一群要退出游戏的人,游戏里的秘籍之类的,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这解释没毛病,江寒鸦信了。 他按着清单依次去拜访。 清单上的人有道有佛,还有一些体制内的玄门人。 果然如玄同道长所说,他们都没有任何藏私的意思。 江寒鸦很详细地问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与天地沟通。 这是他最在意的。 也是独属于这个世界的新概念。 在玄武大陆和修真界都没有这种说法。 “别心急,小友。”这次他请教的是另一个道观的道士,道号青渊,但他一举一动都一本正经,和玄同道长大不一样。 青渊道长就是那种最经典的好学生,不仅学习好,学习方法还能复刻。 和玄同道长这种打游戏打着打着突然开悟的不一样。 所以玄同道长很推荐江寒鸦来找他。 江寒鸦闭上眼睛,盘膝坐下。 然而他没能坚持太久。 “青渊道长。”江寒鸦道:“我想也你知道,我并非此界中人,无法利用这方天地的灵气。” “不是灵气。”青渊道长说:“小友,不要 尝试修炼或者吸收任何灵气,就以什么都不求的方式静静地吐纳。 ” “过于功利反而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江寒鸦照做了。 对他来说,这并不容易。 并非是这种方式太过困难,而是不尝试修炼,只是静坐吐纳,会让他有一种浪费时间的感觉。 焦躁混杂着罪恶感。 每分每秒的时间都弥足珍贵。 他这样静坐却不修炼,在玄武大陆完全等同于不求上进。 青渊道长见了,打开一旁的铜炉,点上了香。 幽幽的淡香在室内弥漫,带着一股让人平心静气的作用,江寒鸦慢慢地压抑下本能的不安和焦躁,放空思绪,尝试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求的吐纳。 不知过去了多久,江寒鸦闻着幽幽的淡香,慢慢进入了状态。 他渐渐感知到一股玄妙的,无法言说的感觉。 无比平静,仿佛是一缕风,既是自己,又成了世间万物。 他仍然是江寒鸦,是独立的个体,但仿佛也是某种更宏大的存在的一部分。 江寒鸦感觉到了一股宏大的圆满,他仿佛就是那宏大存在的本身。 在这种感知下,人世间的一切仿佛都不算什么了。 金钱,名利,权力,地位…… 仿佛是一个人类俯身往下观看忙碌的蚁xue。 蚁xue内的蚁后地位最高,却要承担不断生育的责任,庞大臃肿,就连食物也需要直接喂到嘴边。 雄蚁不用工作,只需与蚁后□□,然而成功后十几天内便会死去。 剩下庞大的工蚁群体整日忙碌,兵蚁则需要与外敌搏斗。 以人的视角俯视蚁xue,不会有任何人想要加入其中,哪怕是成为地位最崇高的蚁后。 而在一个更宏大的视角往下看,人类社会也不过是一个更精巧,更庞大的蚁xue而已。 江寒鸦睁开了眼睛。 先前那种空灵游离的感觉慢慢褪去, 青渊道长声音平静:“小友感觉如何?” 江寒鸦整理了一下措辞,尽量将自己的感受准确地表达出来。 青渊道长笑了笑:“小友悟性极高,不错,你感知到的,那宏大但无法准确言说的存在,便是道。” “我等的追求,便是不断向道靠近。” 青渊道长说:“最终脱离凡尘,羽化升仙。” 江寒鸦望着他:“你们修炼自身,追求脱离凡尘,可为什么上次还要响应号召,去帮助那些被邪修所害的人们呢?” 不是应该什么也不在乎吗? “小友。”青渊道长微笑着道:“莫要忘了,在羽化飞升之前,我们本质上还是人。” “这片滚滚红尘,既是苦厄的试炼场,也是我们的家。”青渊道长说:“我们要做的,就是无愧于心,洒脱自然。” 消除执念,追求本真。 并不意味着要像一颗石头一样,对一切无动于衷。 他们所修习的,就是该如何把握这个“度”。 既不过分参与,也不过分游离。 江寒鸦点点头,郑重地道了谢,回到了这段时间暂住的厢房里。 殷栖迟正在厢房的桌前敲键盘。 “回来了?” “嗯。”江寒鸦关上门:“很有收获,你呢?” “一般般吧。”殷栖迟耸耸肩,把数据打包后直接发送给了对面。 自从那天参与围剿邪修后,殷栖迟就被官方“盯”上了。 江寒鸦虽然很厉害,但那种强大是无法推广的,也学不来。 殷栖迟就不一样了。 他掌握的技术可以学也可以推广。 所以十分热情。 殷栖迟没有同意加入。 说到底,他根本不在乎这个世界,甚至很讨厌。 比厌恶他原来的那个世界还更厌恶。 这样的世界就不该存在。 大家一起烂到底不好吗? 要不是有江寒鸦,他估计还会因为强烈的反感与嫉妒,做些糟糕透顶的事情来。 比如说……亲手毁了这里。 地底生物憎恨太阳。 因那太阳的光和热,会将它们深深灼伤。 感到疼痛,脆弱,和发了狂般的嫉妒与厌恨。 但殷栖迟总会想起那天下午,他和江寒鸦在阳光下,坐在同一块屏幕前。 屏幕里是恐怖惊悚的游戏画面,屏幕外则是温暖柔和的阳光,披在他们两人的身上。 灰尘终究是灰尘,殷栖迟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 然而在那片独属于他的阳光中,灰尘也短暂的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 听着江寒鸦的声音,他混沌麻木且丑陋的心,也模糊地感到了……幸福。 殷栖迟依旧很厌恶这个世界,更不想加入什么组织。 但是…… 江寒鸦似乎挺喜欢这里。 殷栖迟想了想,觉得既然江寒鸦喜欢的话,以后说不定可以把这里当成一个度假区。 那跟官方撕破脸了也不太好。 勉强输送一点利益吧。 不交流,不回应,就单方面给。 寄送匿名包裹,发送数据文件包。 附上潦草凌乱的说明。 看得懂就看得懂。 看不懂就拉倒。 文件传输完毕,殷栖迟立刻关掉页面,开启单方面防火墙。 拒绝任何交流。 “我觉得,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够长时间了。”江寒鸦说:“我们回玄武大陆?” 殷栖迟闻言立刻赞同:“好啊!” 凭证也弄到了,和江寒鸦朋友也交了,超额完成了期望,这里就没必要留了。 以后最好也不来了,如果江寒鸦不提的话……反正这里也没用,就去修真界吧。 四号位面还在连通中,估计还需要很久,暂时先不考虑了。 这一次殷栖迟响应得格外快。 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留了张纸条,两人就离开了。 睁开眼,江寒鸦依旧在他闭关修炼的密室里。 圆满…… 江寒鸦决定用新学来的方式,尝试感知一下玄武大陆的天道。 据青渊道长所说,每个世界都有天道的存在,天道就是世界的法则,感知天道,就是感知这个世界。 江寒鸦盘膝坐下。 在玄武大陆这样尝试,比在之前的世界尝试还困难。 江寒鸦所在的密室建在一条玄脉之上,玄气无比浓厚,强忍着不去吸收真的很困难。 他深呼吸,竭力控制住自己。 缓慢的吸气,吐气,放空思绪,什么也不想。 不带任何功利心,不夹杂任何目的的,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哪怕被包裹在浓厚的玄气中央,江寒鸦也慢慢心平气和了起来。 他悟性很高,在异世界成功了一次,在这里也能再成功一次。 很快,他就像之前一样,慢慢进入了一种颇为玄妙的境界。 然而,这一次他的感觉和上一次却又有不同。 他感觉到了某种宏大的存在,而且由于江寒鸦本就是玄武大陆的生灵,他对这宏大的存在还带有一种天生的亲近之感。 只是,这无法被语言所描述的存在却并不圆满。 假使江寒鸦是第一次感知,他并不会发现。 他太过渺小,而这无法言明的存在又是如此宏大。 但他先前感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宏大而完满的天道,再度感受玄武大陆的天道时,就能敏锐地察觉出其中的不同之处。 如果说之前那个世界的天道是一个完美的圆,那玄武大陆就是一个缺了一角的圆。 果然,这数万年来不再诞生大帝,是因为玄武大陆出现问题了。 圆缺一角。 什么情况下,一个世界的天道会有所缺失呢? 天道是由世界诞生而成的,天道有所缺失,实则是世界有所缺失。 但江寒鸦并没有发觉玄武大陆有什么缺失。 想不通。 他便不再钻牛角尖。 江寒鸦知道自己此刻修为不够高,很多只有至高强者才能知晓的秘密他也不清楚。 想要解决问题,光是坐在那里徒劳的思考是没有用的。 只能努力提升修为。 江寒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开始修炼。 无数浑厚的玄气被他吸收到体内,冲刷打磨着他体内的玄核,原本只是初具人形的玄核在这样不间断的打磨下逐渐变得精致剔透起来。 江寒鸦专注于修炼。 他原本就是玄尊境巅峰,距离玄王境只有一线之差。 每个大境界的突破都是万分困难的。 尽管已经处于巅峰,但有时候,那薄如一张纸片般的差距,一些武者耗尽一生也跨不过去。 江寒鸦却没有这样的烦恼。 此前他改良功法后,便差点冲击到了玄王境,但当时他不愿意毫无底蕴积累的贸然突破,硬生生压制住了。 现在他经过了天骄大比,还去了一趟异界,有了更多的感悟,加上玄气的积累已经足够,可以冲击玄王境了。 他疯狂地吸收玄气,不住的灌进精致的人形玄核中。 无形的玄气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白雾般的漩涡,将他牢牢裹挟其中。 很快,江寒鸦便感觉到玄核似乎已经饱胀无比,像是随时会裂开。 冲击玄王境,就是不断吸收更多的玄气进入玄核,然后将其硬生生压缩为液态。 这其中过程十分惊险,不少人在冲击玄王境时被过于饱胀的玄气硬生生撑裂玄核,以至于跌落几个境界,不得不从头再来。 江寒鸦为了不落到这样的下场,自然非常小心谨慎。 这一步需要的就是耐心了。 他放缓了吸收玄气的速度,开始缓慢的,一点一点的吸收。 玄核内的玄气不断被挤压,变得更加浓郁,更加沉重。 终于,一滴由玄气压缩而成的玄液出现在了江寒鸦的玄核之中。 原本充满了整个玄核的玄气此刻全数消失,玄核内空空荡荡的,只剩一滴悬浮的玄液。 然而这么一滴看似微小的玄液,就是由江寒鸦此前玄核中的所有玄气压缩而成,看似微小,实则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从玄尊到玄王,就是质的区别。 从今往后,江寒鸦体内便能容纳更多的玄气,足以支撑他长时间维持高强度战斗。 江寒鸦缓缓站起,走出修炼的密室。 很快就有人前来传信,说江家家主想要见江寒鸦一面。 江寒鸦早有预料,“我洗漱一番后便去面见家主。” 在外人面前,江寒鸦从不称江父江母为父亲母亲,而是称家主和家主夫人。 换上一套新衣服,江寒鸦再度走进了家主宅邸。 “很不错。” 检查了江寒鸦的修为之后,江云归非常满意:“你已经成就玄王,其他势力便不能再截杀你,否则便是撕破脸要与我江家为敌。” 这是顶级势力间心照不宣的规则。 江家是如今顶级势力中实力最强的一个,其他势力虽说也想把江家拉下马,但那也仅限于暗处的小动作。 明面上还是不敢的。 “拘了你这么些年,也是时候让你离开江家的势力范围,到更广阔的地界施展一番拳脚了。” 江云归本以为江寒鸦毕竟年少,会因为这个消息感到兴奋,但江寒鸦却恍若未闻一般,无比平静。 没有发现预料之中的结果,江云归双眸中露出更加赞许的神色。 年纪小小便能如此处变不惊,这样很好。 于是他接着往下说:“你可知聚锋宗?” 江寒鸦点头:“是,我知晓。” 聚锋宗是很早之前,人族大能们为了对抗玄兽而建立的组织。 那时聚锋宗叫做聚锋盟,是聚集人族强者的一个组织。 后来人族出现了第一尊大帝,以绝强的姿态横扫了对人族有威胁的玄兽们,玄兽危机消退后,大帝便在聚锋盟内开坛教学,传授自己成为大帝的经验。 聚锋盟后来便改名为了聚锋宗,而那第一位人族大帝便是第一任宗主,从此聚锋宗开始广泛吸纳年轻英才,教导他们,使他们能够成长为人族强者,好在人族遇到危机时能够站出来保卫。 聚锋宗建立的初心很崇高,然而时过境迁,十数万年过去后,玄兽已经彻底不再是人族的威胁。 尽管聚锋宗仍然是第一大宗门,却从无私教导年轻英才的宗门,变成了一个复杂的利益聚合体。 “我便要你去宗门中扬名,压服其他势力的天骄们,让他们对你心服口服。” 江云归道:“此外,传扬我江家威名,吸纳一些有天赋的宗门弟子前来投奔,壮大我族的新生力量。” 他看向江寒鸦:“你可能做到?” 江寒鸦点头:“我可以。” 江云归很欣慰,拍了拍江寒鸦的肩膀,露出温和的神色:“刚好你母亲出关了,临走前,我们一家人吃顿饭吧。” 江寒鸦点头:“是。” 家宴设在家主宅邸的花园中,与在奢靡大厅中相比,多了几分野趣。 小圆桌上,江云归,卓清遥,江寒鸦三人围坐。 月色皎洁,桌上菜色丰盛诱人,氛围很不错,但一家三口却没多少话。 大多数是江云归和卓清遥开口,江寒鸦回答,两人得到满意的答案夸奖他一番,随后给江寒鸦夹菜。 略有僵硬,但也是他们一家少有的温馨时刻了。 卓清遥从大陆偏远处一路拼搏而来,比常人更明白努力修炼的重要性,和江云归一样,她对江寒鸦实力的进展也十分关心。 但她身为母亲,比江云归多了一分柔软细腻,“寒鸦,我听说你给出了一块凭证?” “是的,母亲。” 江寒鸦给出凭证后便去登记,办完手续后,下次殷栖迟拿着凭证就不需要通过繁杂的检查,能直接以访客的身份来拜访江寒鸦。 卓清遥:“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年轻人呢?” “他叫殷栖迟。”江寒鸦顿了顿,本能的知道最好不要描述太多,毕竟殷栖迟实在是有点…… 他想了想,委婉地道:“他是一个非常与众不同的人。” 卓清遥听了,又看看江寒鸦,禁不住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你就长大了,会在外结交好友了。” 她并没有问太多。 一场家宴很快结束,江寒鸦回到自己的宅邸,心里忽然想起了和殷栖迟一起用餐的时候。 虽然知道拿好友和亲人比较不应该,但江寒鸦还是忍不住想,和殷栖迟一起吃饭的时候,比和父母吃饭更放松愉快些。 起码不用在饭桌上接受考核。 原本江寒鸦早已习惯,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但和殷栖迟的相处,让江寒鸦稍微有了那么一点改变。 极其微小的改变。 江寒鸦走进浴池,蒸腾的水汽让他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下来。 他褪下衣衫,顺着白玉台阶一步步走入浴池,舒服的靠着池边,享受这短暂的放松时光。 一阵轻微的震动在池边响起。 江寒鸦抬眸看了一眼,伸手一召,一部经过殷栖迟改造后的手机便飞了过来。 联系人有且仅有一个:殷栖迟。 江寒鸦接通视频,嗓音带着惬意的慵懒:“晚上好。” 视频里的殷栖迟慢了一拍:“……晚上好。” 江寒鸦告诉他:“我明天要去聚锋宗了。” “聚锋宗?”殷栖迟听说过这个宗门的名声,“但你不是江家人吗?” “正因为我是江家人,所以我才要去。” 江寒鸦伸手从一旁漂浮着的小食托盘里拿起一枚花朵形状的糕点,慢慢地啃着吃,只为解闷,“聚锋宗是大陆中央最有名的宗门,它不作为单独的一个势力存在,而是众多势力的角斗场。” 江寒鸦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被蒸腾的雾气沾湿,配合他被热气熏红的眼角,像是落泪的前兆。 “聚锋宗聚集众多没有背景却有天赋有实力的武者,算是各大势力招揽新生强者的最好去处。” 他看着视频里的殷栖迟:“我这次去,一是压服其他势力的天骄,延续江家下一代的领头地位。二就是代表江家去招揽人才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看出江寒鸦眉眼间隐约的疲惫,殷栖迟很快结束了对话。 通话挂断后,殷栖迟看着已经息屏的手机,自言自语道:“招揽人才么?” 哎呀呀,我不就是一个非常优秀,非常值得招揽的人才么? 第48章 第48章 聚锋宗的前身聚锋盟为了抵挡玄兽的进攻,曾经修建在了人族与玄兽丨交锋的最前线。 经过长久的战争,无数人族强者和高级玄兽战死在聚锋盟附近,他们的尸体和战意滋养了这一小片土地,让此方天地的玄气比大陆其他地方都更加浓郁。 后来大帝一出, 横扫一片, 曾经人族的边境就成了如今的大陆中央。 玄武大陆是一片十分广阔的大陆。 尽管大陆中央面积极大, 也只约略占玄武大陆的千分之一。 但几乎所有最顶尖的势力都牢牢扎根于大陆中央,没有隐藏于偏远地域的什么超级势力,就是因为这里得天独厚的修炼条件。 不夸张地说, 在同等天赋下, 大陆中央的修炼速度是大陆边缘地区的三倍左右。 可以说,这就是玄武大陆最精华之地。 因此, 无数的势力都试图在大陆中央扎根, 无数的英才也都试图在大陆中央立足。 聚锋宗便是那些没什么背景的天才强者们的机会。 纵使有些强者想要加入自己看好的某个势力, 也会先选择在聚锋宗里打出些名气, 这样之后的待遇也会更加优渥。 各大势力们在聚锋宗内都插了一手,势力太多,盘根错节, 倒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任何一家都无法独大。 为了招揽更多的天才,各大势力们便会派出自家的优秀子弟进入宗门,吸引追随者。 简而言之, 聚锋宗像是一个巨大的求职/招聘平台。 无论各个势力内部究竟如何, 他们送进聚锋宗的基本上都是那些最优秀的年轻一代。 目的就是经营形象,拉好感度,引更多天才强者来投奔。 为了表现自己的大方与身后势力资源的雄厚,他们也不会和普通出身的武者争抢聚锋宗内的资源。 所以聚锋宗内部反而算是相对比较公平的。 江寒鸦下了飞舰, 江斯弘接他去分配的住处,顺带给他解释聚锋宗的内部情况。 江斯弘和江寒鸦不同,他是那种中规中矩的天才,没有受到什么限制,玄极境就前来聚锋宗了,如今在宗门里也很有名气,吸纳的追随者众多。 江寒鸦听了一会江斯弘的话,微微颔首:“玄峰榜上的第一是谁?” 江斯弘报出一个名字:“柳眠。” 不用江寒鸦问,他继续解释:“他不属于任何势力,曾放言只会追随于强者,那些打不过他的,就勿要腆着脸来招揽了。” 江寒鸦点头:“我明白了。” 这很正常,玄武大陆面积广大,时常会冒出一些力压各势力优秀子弟的超级天才。 像柳眠这样的超级天才,正是各大势力都想要拉拢的对象。 江寒鸦明白江云归为什么在他出关后的第一时间就将他派到聚锋宗来了。 这样的人才,江家当然也想要。 这是江寒鸦的第一个任务,也算是他的一道考核。 但在那本《玄武至尊》里,柳眠却未能成功加入任何一个势力。 因为他在一次外出历练的过程中,死在了某个秘境里。 那是殷栖迟接触到玄兽阴谋的开端。 “替我给洪剑锋发一份战帖。”江寒鸦道:“我既然来了,就需要弄出一些大动静。” 洪剑锋是玄峰榜上的第三十六名,也是玄王境界中的最后一名。 江寒鸦先选择他,是为了试试水。 江斯弘很理解:“我这就去。” 洪剑锋的回应来得很快,回帖上只有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来战!” 够爽快。 江家少主挑战玄峰榜第三十六名洪剑锋的消息很快传开。 很多人都对此抱有浓厚的兴趣,纷纷前往擂台旁,打算观看江寒鸦在聚锋宗的首秀,也探一探他这江家少主的成色。 距离天骄大比过去才不久,江寒鸦便从玄尊境巅峰突破到了玄王境。 这是很不合常理的。 哪怕是有把握突破的人,也会选择在玄尊境巅峰打磨几年,有的甚至是几十年。 就是为了夯实根基。 洪剑锋便是如此。 可江寒鸦却这么快便突破了,说句地狱的,洪剑锋光是在玄尊境巅峰打磨的时间就比他的年龄还大。 是贸然突破,还是另有原因,就看这次的比斗了。 战帖上约了时间,比斗的时间还没到,擂台旁的位置便坐满了人。 除了赶不过来,或者正在闭关没有听到消息的,玄峰榜榜上有名的人都来了。 柳眠当然也来了。 了解了各大势力的内部情况之后,他心底的最佳去处就是江家。 玄峰榜第一看着风光,目前提供的修炼资源也足够,但柳眠目光长远,他自信未来能够突破到伪帝境界,不过,从少帝境开始,修炼所需要的资源就变得分外庞大。 那时聚锋宗就不够看了。 他需要一个资源丰厚的大势力为他提供保障。 江家内部分配全靠争夺,谁实力强谁获得的资源多,相当冷酷。 但对柳眠来说,公平,就是他这样没有后台的天才最需要的东西。 不过上赶着的不是买卖,目前在聚锋宗里的江家人他也看不上。 现在江家少主来了,他便要第一时间来观察一番。 “传言江家少主今年尚且十七,十七岁的玄王境,真是令人自愧不如。” “我倒不觉得,洪剑锋在玄尊境打磨的时间便有足足二十三年,比他年龄还多六载,他年纪小却贸然突破,底蕴是否足够,我很是怀疑。” “天骄大比上他力压全场,当时也有人像你这么说。” “不一样,玄王境和玄尊境之间的差别犹如天渊!” 比斗尚未开始,台下等着观战的人便议论纷纷,绝大多数人都对江寒鸦不看好,虽然有少数为他争辩的声音,但也敌不过悠悠众口,很快被压了下去。 柳眠听着这些传闻,心中没有波动。 江寒鸦到底如何,还得看接下来的比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临近比斗时间了。 台下众人的议论声慢慢低了下去。 终于,比斗时间一到,两道身影同时出现在擂台上。 速度之快,仿佛凭空出现的一般。 一白一黑,隔着一段距离平静对望。 “江寒鸦。” “洪剑锋。” 两人简单通报姓名后便沉默了下来,望着对方的眼睛。 下一瞬便战在了一起。 洪剑锋人如其名,一手重剑使得虎虎生风,偏偏在厚重的同时又不失灵巧锋利,同时他在玄尊境打熬多年,积攒的底蕴也深不可测。 只不过能登上玄峰榜的大多都是目光长远的强者,同样有深厚的底蕴,洪剑锋挑战过第三十五名,饮恨而归后便决心继续潜心修炼,提升自己。 他现在虽然还是玄王境低阶,但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了。 江寒鸦刚刚突破便被江云归派来此地,就算他天赋再强,就常理而言,也应该打不过洪剑锋。 不仅是擂台下观战的人如此想,就连洪剑锋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这种常理是针对普通人和一般的天才而言的。 江寒鸦从来都不在此列。 他单手持长剑,反身一挡,化解了洪剑锋的攻击。 轻灵优雅的长剑与重剑碰撞,溅出丝丝火花。 洪剑锋手持重剑,速度半点不慢,偏偏出招又带着厚重如山岳般的气势,可以说是几乎没有短板。 和他不断攻击相比,江寒鸦自上台以来,就一直持防守姿态,很少主动出招。 他这样的表现,也让很多观众更加认定了自己刚刚的猜测,觉得江寒鸦不敌洪剑锋,现在不过是在硬撑着不落败罢了。 然而,那些在玄峰榜上占据前列的人,却能看出江寒鸦的游刃有余。 明明有反击的能力,却只选择防守,不主动出击? “他这是在干什么?” 同样的疑问也出现在洪剑锋的心里。 在他的疑问越扩越大的时候,江寒鸦终于出手了。 “锵!”优雅轻灵的长剑携着千钧之势,如一座山岳般朝洪剑锋倾下。 洪剑锋抬剑抵挡,虎口被镇得发麻。 脚步也不由得退了两步。 “……你……你怎么……?!” 洪剑锋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寒鸦。 江寒鸦平静的回望,举起长剑再次攻来。 迅猛,厚重,又不失灵巧。 洪剑锋看出了明显的,属于他的痕迹。 但仿佛更加的精妙,更加的高深。 他连连招架,剑身不断相撞,嗡鸣阵阵。 江寒鸦一改之前的被动防守,开始主动出击。 洪剑锋出招时的武道韵律已经被江寒鸦捕捉总结,谱进了自己的乐曲中,混合着他先前学到其他走类似风格的人的招数,碰撞,摩擦,最终融合。 江寒鸦出招快,随着和洪剑锋的对抗,他不断的吸收实践自己刚刚学到的东西。 空气中武道的韵律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常人肉眼看不见,也根本无法捕捉的轨迹。 江寒鸦既是指挥家,也是演奏家。 最终,他蹬足起跳,举起长剑,高高往下劈。 这一剑,带着无与伦比的,仿佛能劈开大海般的威势,朝洪剑锋而去。 自江寒鸦开始反击,洪剑锋的招架就越来越困难。 他所有的进攻都仿佛被江寒鸦提前预判,哪怕是虚晃一招的假动作也被对方识破。 洪剑锋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他仿佛在跟一个和自己相似,却又比自己更强的人在对决。 洪剑锋抬头望向这朝他劈来的一剑,心知自己接下剑后必定会重伤。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要接了这一剑。 为了能体悟这一剑的玄妙,在修行路上更进一步,重伤算什么? 洪剑锋双手握剑,双足分开,硬生生抗下了这一剑。 一丝鲜血从他嘴角泌出,他用剑尖柱地,试图支撑自己,然而受伤太重,还是颓然倒地了。 江寒鸦神色淡淡,手持长剑向他走来。 洪剑锋刚欲张口,又吐出了几口鲜血,“洪某……认输了。” 江寒鸦在他身前站定:“承让了。” 他伸出手,想将洪剑锋拉起来。 洪剑锋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忽然重重握住了江寒鸦的手,借着他的力道勉强起身,一边咳一边笑:“待洪某痊愈后,再来讨教!” 擂台旁先是鸦雀无声,随后爆发出了比先前更嘈杂的声音。 江寒鸦的表现实在是太颠覆他们的想象了。 这一刻,才有人喃喃道:“据说江家少主此前一直被江家拘在江家势力范围内,为了防止其他势力截杀。” 这则消息此前并没有多少人在意。 觉得是江家小题大做。 更有什者,拿着江寒鸦与江云归的父子关系做文章,语气笃定的表示这不过是家主溺爱亲子而已。 大陆中央从不缺少天才,惊才绝艳的天才更比比皆是。 聚锋宗内便有许多。 甚至有时候他们自己便是被他人仰望的天才。 一个十七岁的少主,哪怕他再怎么天才,真的值得这样严密的保护吗? 江寒鸦也一直没有传出什么特别的名声,久而久之,大家都忘记他的存在了。 之前的天骄大比他正式亮相在所有人面前,然而还是不少人心底不以为然。 直到现在,他们彻底明白了——他简直就是个怪物! 洪剑锋被同伴扶着下了擂台,江寒鸦却还站在擂台上,目光朝观众席上的玄峰榜第三十五名看去。 不需要言语,对方立刻闪身到擂台上,看向江寒鸦的目光里满是战意,“谢偃,请多指教!” “江寒鸦,请多指教!” 谢偃人看着俊秀斯文,用的武器却是一柄大锤,十分有反差。 他觉得江寒鸦之前能将洪剑锋的招式融会贯通,并且更进一步,很可能是因为江寒鸦是个剑道奇才,于剑道上悟性惊人。 但他的大锤可与剑完全不同,走得就是霸道,蛮横,一往无前的风格。 这下江寒鸦应该是学不会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谢偃抡起大锤就疯狂进攻,大开大合,以求快速取胜,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一时间,只听见大锤疯狂砸击石砖地面的敲击声。 那大锤一旦落下,会将人砸的骨碎肉糜。 江寒鸦脸色平静,半点不恐惧。 谢偃的攻击所引动的武道韵律在指引着江寒鸦,令他能轻而易举地躲过对方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江寒鸦用的是剑,如谢偃所想,剑与锤相差甚远,攻击的逻辑都完全不同。 然而江寒鸦从来都不是只单单模仿对方的招式。 他是将其引动的武道韵律感知吸纳,并且融汇贯通。 谢偃的招式风格与洪剑锋类似,走得都是以力破之的道路。 他的招式精髓可以与洪剑锋的招式相融合。 等到江寒鸦捕捉并感知了足够多的武道韵律后,他便开始尝试了。 他手腕微微一翻,指着谢偃的从剑锋变成了剑面。 江寒鸦长臂一甩,厚重的劲力便朝谢偃拍去,谢偃意图将其砸碎,然而那劲力像是一座山急速奔来,谢偃心中不妙,当即闪身躲避。 然而江寒鸦又一道劲气拍去,这一次覆盖面更广,速度更快。 谢偃如果再避,就只能避到台下去了。 他大喝一声,抡起大锤重重砸去。 然而他的大锤仿佛砸到了某种坚不可摧的山体,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谢偃吐出一口鲜血,以锤头柱地,凝视着不远处的江寒鸦,深深叹了口气:“我败了。” 输得心服口服。 江寒鸦取出一颗玄气丹服下,朝观众席上看去。 玄峰榜第三十四名当即大笑道:“好好好,雷某即刻应战!” 半个时辰后,雷惊,败! 随后是玄峰榜三十三名,败! 玄峰榜三十二名,败! 擂台四周不断有闻讯赶来的新观众,不少原本未来观战的人也来了,望着擂台上江寒鸦的身影,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江寒鸦对外界的变动并不在意。 在异界沉心静气感知到了天道的存在,回到玄武大陆后,又感知到了天道的存在。 这让他的对世界的了解更深了一层,悟性更上一层楼,也让他的招式间隐约带着某种“裁决”的气息。 很快,玄峰榜上玄王境低阶的人已经全数败在了他手下。 江寒鸦双眸微闭,放空一切思绪,感应着玄武大陆的天道。 他又仿佛成了某种无比宏大的存在,亦或者是这宏大存在的一部分。 一切都仿佛变得不再重要。 包括……江家? 不!不能这样。 和上一次他单方面亲近的感觉不同,这一次,他从玄武大陆的天道里也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亲近。 近现代玄学世界中的天道在青渊道长的口中,是“天地不仁”,像是一种毫无感情的规则,对自然万物都没有偏爱,任其自生自灭。 但玄武大陆的天道似乎不一样。 祂回应了江寒鸦。 虽然没有语言或者任何明晰的意思,但光是那股淡淡的亲近感,足以证明它是有感情的天道。 对江寒鸦而言,这样的天道,比毫无感情的天道更让他感到喜爱。 江寒鸦在擂台上盘膝而坐,借由这种感觉,从玄王境低阶突破到了中阶。 观战的所有人:“……” 虽然在擂台上临场突破是常有的事,不值得稀奇,但问题是,你不是才刚突破玄王境不久吗? 怎么这一下就从低阶又突破到中阶了? 有资格进入聚锋宗的人基本上在外界都能被称一句“天才”。 平时对自己也很自傲。 直到现在…… 他们忽然体会到了曾经那些资质一般的武者看到他们的心态。 那滋味,真的是复杂极了。 很快,江寒鸦站了起来。 突破之后,他看起来又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此刻他的目光,正投向观众席上坐着的,玄峰榜第十五名,王姜。 王姜露出一个笑容,也闪身到台上应战。 然后他依旧输了。 这些玄峰榜上有名的强者,一向都是受他人仰望的天才。 现在,他们也成了仰望别人的那一个。 很不适应,但那又如何呢? 就像从前仰望他们的人一样,也只能仰望着而已。 江寒鸦挑战完了玄峰榜上玄王境中阶的所有人。 他也受了些伤,尽管吃下丹药恢复了伤势,斑斑的血迹依旧染红了他雪白的长袍。 看见江寒鸦还没有收手的打算时,众人的心里都有了某种预感。 江寒鸦看向了玄峰榜上第八名。 玄王境高阶的强者,夏褚黎。 果然如此。 夏褚黎是后来听到消息后才赶来的。 然而他并没有晚到太久。 因此,他是亲眼看着江寒鸦是怎么一步一步挑上去,直到现在的。 一应成绩,没有任何水分。 干得直噎人嗓子。 同境界强者相互比斗不仅仅比实力高低,还要比在战斗中的反应速度和判断时机的能力。 不仅耗力,还十分耗神。 然而江寒鸦就那样一步一步,从第三十六名挑战上来,一直到现在,挑战到了他的面前。 太恐怖了。 仿佛对他来说,战斗不是消耗,而是一种能够滋养他,反哺他的享受。 夏褚黎自认也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即便在这个天才云集的聚锋宗里,他也是出类拔萃的。 然而如果换做他是江寒鸦,他是绝对做不到如此的。 夏褚黎深吸一口气,跳上擂台应战。 结果不出他的预料,他输了。 夏褚黎苦笑一声,离开了擂台。 江寒鸦继续往上挑战。 然而和之前不同,他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挑战完一个目标就立刻再挑战下一个。 现在每挑战完一个,他都需要花一刻钟的时间吞吃丹药,顺带调息一下。 所有人都静静地等待,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也没有人中途离场。 江寒鸦盘膝而坐,他身上的白袍已经被血染红大半,有他的,也有对手的。 有点想换衣服,但是条件不允许。 他刚刚战胜了玄峰榜第二名,很显然,等他调息成功,他便要对战第一名,柳眠。 柳眠也紧张且略带兴奋地等待着。 和之前不同,这一次江寒鸦的调息时间超过了一刻钟。 显然,他是在做更慎重的准备。 柳眠不仅没有不耐,反而每延长一秒,他都觉得这是江寒鸦对他实力的认可,感到些许骄傲。 终于,半个时辰之后,江寒鸦缓缓站起,看向了柳眠。 柳眠早已做好准备,当即跃上擂台:“柳某来了!” 江寒鸦知道柳眠是一个超级天才,还是一个很有傲气的超级天才。 因此,他没有像此前一样,先防守,领悟柳眠的招式能力,等大概掌握后再拿对方练手。 江寒鸦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打服他。 柳眠原本预想好的应对方案失效了。 他没想到的是,江寒鸦不再像之前一样,先防守再进攻,而是上来就是疾风骤雨般的攻击。 江寒鸦的招数仿佛千变万化,时而轻灵,时而厚重,那一柄长剑在他手中,仿佛也不仅仅再是长剑了。 它似乎时而变为重剑,时而变为长枪,时而变为铁锤…… 令人捉摸不透,根本不知道江寒鸦下一招会出什么,更别说预判了。 可柳眠的招数却依旧像是能被江寒鸦完全看透一般,无论怎么掩饰,怎么假装,依旧会被识破。 柳眠很快找回了节奏,但在江寒鸦的攻击面前,他依旧节节败退。 强者对决总是赏心悦目的。 半个时辰之后,这场对决终于落下了帷幕。 江寒鸦一剑拍出,随即右手往上一抬,一个巨大无比的金色掌印便在空中形成。 两面夹击,柳眠硬抗下了金色掌印,后退一步,半跪在了地上:“我输了。” 江寒鸦收剑入鞘,一身白袍染血,衬得他冷面肃杀。 抵达聚锋宗第一天,便挑翻了所有玄峰榜上的玄王境强者,夺得第一。 以这种极为张扬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 江家少主江寒鸦,来了。 第49章 第49章 江寒鸦血迹斑斑地离开了擂台。 他面庞青涩,从侧面看去,还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从正面看时发现不了的圆润弧度。 然而不会再有任何人因为他的年龄而看轻他。 擂台周围的观众先是雅雀无声,随后爆发出了一场场欢呼声。 无关立场与身份, 这是纯粹献给强者的欢呼。 擂台上坐着的,一些其他顶级势力的子弟看着缓缓走下擂台的江寒鸦,齐齐叹了一口气。 现任江家家主江云归在当初还是少主的时候,就力压群雄,将同时期的其他天之骄子压制得黯淡无光。 现在江寒鸦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当初的江云归还要恐怖。 而他们, 正和这样的江寒鸦处于同一个时代。 不出意外, 下一代中,江家依旧牢牢占据领头地位。 “不过, 他这阵仗可真是……” 其中一人苦笑着道:“当初接到消息时我便想过,他来时会有什么样的阵仗。” 另一人默默点头:“江寒鸦身负江家少主的身份, 来时一定会弄出些大动静, 但我以为他只打算挑战洪剑锋。” 这个动静已经够大了。 刚突破玄王境,便去挑战在玄尊境打熬二十多年,在玄王境低阶也打磨了两三年的洪剑锋。 只要江寒鸦能赢, 或者只是打个平手,都能证明他的不凡, 扬他名声。 没想到, 这竟然只是一个开始。 “过往我还十分自傲。”开头那一人道:“现在和他一比, 竟然恍惚觉得, 我这一百多年的岁数,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一百多岁就晋升玄王境,在外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可凡事就怕对比。 现在来了一个才十七岁就晋升玄王,且刚落地便来挑战, 一路挑翻三十几个玄王境夺得第一的…… 江家那养蛊的制度,养出来的蛊王也太恐怖了。 大势力中的子弟看着江寒鸦,感到最深的是挫败。 但其他普通出身的武者看江寒鸦的目光就不同了。 江家少主,实力还如此之强悍,地位绝对稳固。 江家还是唯一一个以公平著称的大势力。 无数人心向往之。 已经有许多武者开始讨论该如何才能成为江寒鸦的追随者了。 “江家条件最好,但收人的条件也最为苛刻,我虽想,可也担心达不到要求。” “是哦……” 柳眠虽受伤了,但勉强还能活动,他拦住江寒鸦,诚恳地道: “江少主,我前段时间发现了一个秘境,还未深入探索,不知可否邀请您和我同去?” 这是示好,也是进一步观察。 要追随的主人实力强虽然好,但也得看他的行为处事,对待下属是否公允大方。 江寒鸦此前没有传出什么名声,柳眠对江寒鸦一无所知,选定要追随的人,还是得慎重。 江寒鸦转头看他。 柳眠早已成年,且身材高大,但他情商很高,站在比江寒鸦低两个台阶的地方,视觉上并没有高出一头的感觉。 江寒鸦白皙的脸颊旁也沾染了些血迹,现在已经干了,暗红的血液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竖线,配合他被染得半红的长袍,令他看起来威严深重。 “好。” 江寒鸦点头:“我等着你的邀帖。” 他自然也明白柳眠的意思。 柳眠露出一个欣喜的微笑:“待柳某伤好后,第一时间便下邀帖,不超过一月。” “嗯。” 这下双方都达成了初步意向。 接下来,就等一同行动的时候做进一步观察了。 江寒鸦深知此行危险,且达到玄王境后,他实力足够,身边便不再有强者保护。 少帝境强者数目并不多,在江家内部也占据高位。 不可能来给江寒鸦当保镖。 取而代之的,是江云归给他的几道封存起来的,伪帝境界的全力一击。 连柳眠这样玄王境高阶的强者都在这次秘境中折戟沉沙,足以说明玄兽那方至少有一位少帝境界的强者。 此行危险至极。 但他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更何况,江寒鸦跃跃欲试。 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那种和强者生死搏杀,命悬一线的感觉了。 少帝境界的强者啊…… 其他人注意到了他们两人的互动,有羡慕,有叹息。 “我虽然能猜到柳眠最后会被江少主收下,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柳眠这下可算是稳了,进的是江家,追随的又是江家少主,未来只要不出差错,再也不用担心修炼资源了。” “我也要试试看能不能追随江家少主了,现在他初来乍到,说不得条件会放宽些。” “你说得对!我也要准备起来了。” 江寒鸦将周围的讨论抛之脑后,回到了住所处。 门关上,把江家人的赞美也关在了外面。 四周重新恢复了寂静。 江寒鸦叹了口气,准备去洗个澡。 他刚摘下发冠,袖袋中的手机就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经过殷栖迟的设置,手机的内置ai会自动判断周围的环境形势,再以此为根据决定来电时手机是否发出铃声。 如果内置ai判断此时江寒鸦不适合接听电话,就会保持静音,自动挂断,等到环境平稳后再震动提醒。 彻底杜绝恐怖片里倒霉蛋角色因为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暴露的事故了。 江寒鸦拿出手机,屏幕上是被手机自动挂断的视频通话。 三个小时前的。 江寒鸦将被血沾染成一撂的黑发往后理了理,在桌边坐下,回拨了过去。 那边立刻接通。 隔着屏幕,殷栖迟脸上刚刚扬起的微笑凝固在嘴角。 江寒鸦眨了眨眼,回答:“刚从擂台上下来。” “擂台?” “嗯。”江寒鸦简单解释了下:“我刚刚挑战完玄峰榜前三十六名的所有人,所以身上有些脏污。” 平平无奇地说出了十分震撼人心的话。 殷栖迟得知江寒鸦要去聚锋宗后,立刻去了解了一番。 聚锋宗内的各项榜单很多,玄峰榜是其中顶尖高手的排名榜。 非常具有含金量。 江寒鸦刚来就直接登顶了? 但看他身上的样子,显然是一番恶战。 殷栖迟:“受伤了吗?” “还好,都是小伤。”江寒鸦道:“都已经好了。” 江寒鸦眉目间有不加掩饰的疲惫,在孤身一人的住处中,他十分放松,也知道不需要在殷栖迟面前遮掩。 平时一丝不苟束起的黑发披散而下,顺着肩弯出弧度,如绸缎般搭在被血染红的白袍上。 让他整个人显得更柔和了些。 脸上的那道血痕不像在外面对其他人时显得冷酷肃杀,配合他疲惫的眉眼,反而平添了几分脆弱的气息。 令人忍不住想要为他分忧解难,好让他重新展颜。 江寒鸦揉了揉额角,“我初来乍到,此前又没有什么名声,所以须得这样做。” 殷栖迟有了股紧迫感。 江寒鸦把自己要和柳眠前去秘境探索的事情告诉他,然后问:“你在玄武大陆能变化成蛟龙的模样吗?” 柳眠? 殷栖迟先是一愣,很快从记忆的深处找出了那个只出场过一次的npc。 他手里的《玄武至尊·限定版》里,描写的比江寒鸦手里的更详细些。 柳眠便是死在了玄兽的阴谋中。 或者说是生不如死。 “哦……”他微微一笑:“我明白了,我当然可以。” 他和江寒鸦又简单聊了一会,挂了电话往外走。 重新回到了聚锋宗外等待入门的新弟子人群中。 人群中本来就在讨论江寒鸦,殷栖迟离开的这段时间内,有消息灵通的新弟子说江寒鸦已经挑战完毕玄峰榜第一,且已经获胜了。 “不可能吧?” 有人质疑。 但更多人开口证实了这个消息。 这一批弟子在外也被誉为天才,但在聚锋宗内,他们的潜力就不够看了,都是五十岁以内的玄极境,进入宗门也是外门弟子。 有人开口道: “我入门就是想要投奔江家,原本还想试试看能否追随江家少主,现在看来,也许只能从其他江家人中选择一个追随了。” “那倒也不一定。”另外一人泼凉水: “江家要求一向极其高,像我们这种普普通通的,如果不出意外,就算选其他江家人,那也是很难的。” 有一些比较现实的人,就开始分析自己能去哪个势力了。 殷栖迟身旁的人就问他:“你呢?你未来有什么打算?” 殷栖迟笑着道:“当然是去找江寒鸦。” 新弟子怜悯地看了殷栖迟一眼:“我劝你还是现实点吧,别做这种不可能的梦了。” “是啊,之前一直傲得不行,放话只追随强者的柳眠一下就被他收服了,像我们这种的,不入人家的眼。” 都劝殷栖迟别白日做梦了。 其实也是在间接劝自己现实一点。 殷栖迟静静微笑,听了一会,也不反驳。 傻子,我跟你们不一样。 我是关系户。 才过去了短短的时间,他就已经是玄极境了。 主要是因为他合理的利用了“时差”。 修真世界过去二十多天,玄武大陆才过去一个小时。 玄武大陆一天,修真世界就过去了五百多天。 虽说灵气只能用来修仙,不能用来修武,但只要有大量的玄气丹,支撑修炼还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玄气丹从哪儿来? 殷栖迟虽然还没能参透位面交易器的核心,但对于购买且交换的技术,已经能够复刻了。 他干脆弄了一个购物网站,链接三个世界,分别制作了假冒伪劣,只能用来买卖东西,且各个位面的数据不公开不透明的位面交易器数十个,精准投放给了合适的人选。 玄武大陆和修真世界殷栖迟都给的是精挑细选的个人,只有那个令人讨厌的玄学世界,他随便匿名寄给了他所在的那个世界的官方。 购物网站里面的商品当然经过了一番筛选,保证任何人不会影响到殷栖迟这个最大既得利益者。 然后殷栖迟就作为总拥有者,不仅每笔交易要抽取手续费,还美美当中间商赚差价。 现代玄学世界的东西物美价廉,美食还格外丰富。 一盘炒饭挂价三十,殷栖迟眼也不眨收下,转手三万积分用自己的交易器卖回赛博世界。 赛博世界几百积分的义肢他转手几十万积分卖给现代玄学世界。 先进工业品卖给玄武大陆和修真世界,倒手又是几百倍的利润。 修真世界和玄武大陆再卖聚灵丹和简单体术给玄学现代世界,玄武大陆和修真世界再互相卖…… 卖家挂的价格在后台经过ai合理调整,呈现在买家面前的就是翻了几十倍甚至几百倍的价格,买家还觉得不亏,甚至有点小赚…… 差价全被殷栖迟收了。 有些好东西他也直接收了,不给任何流入市场的机会。 复刻原世界的商业操作。 狠狠地剥削。 石头也要榨出油来。 躺着什么也不干,就有大笔大笔的钱入账。 ——他自己买东西当然是原价买,大量购入还要让ai和买家谈优惠。 玄气丹这种低级的补气丹药,更是要多少有多少。 因为需求多,他还会刻意做空玄气丹,先让价格一路走高,引得不少人入场,然后再让其暴跌,不断地压价,用金融知识欺负什么也不懂的土著。 卖方想退出,然而已经被套牢,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玄气丹的价格一路狂跌。 心在滴血,却只能自认倒霉。 殷栖迟慢条斯理出来抄底,还要装好人,多给那么三瓜两枣,让卖方感激涕零。 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主打的就是一个钱没了可以再赚,要是良心没了,那赚的就更多了。 大量资源堆叠加上利用时差,殷栖迟花了七千六百多天,勉勉强强够上了聚锋宗入门的最低修为标准。 二十多年啊…… 从江寒鸦的视角来看,殷栖迟每天都跟他打一次电话,但从殷栖迟的视角看,他每隔一年多的时间,才和江寒鸦通一次话。 没办法,他在玄武大陆的这具同位体资质不太行,得用大量时间和资源来凑。 修为差不多了,他处理好修真界的事情,留一个能远程操控的智能体在原地,预防突发状况。 迫不及待就回玄武大陆了。 分别了许久。 好想和江寒鸦见上一面。 殷栖迟看了眼自己后台的积分,心想这就是结婚的底气啊。 不像其他和江家人结婚的家伙那样,还要吃人家的软饭。 他就不一样了,他可是自带干粮…… 不仅能养自己,还能反过来养老婆。 竞争优势十足! 不过现在嘛…… 殷栖迟领完弟子令牌,在住所安顿下来后,随意找了个理由离开了聚锋宗。 像他这样的人不少,殷栖迟的离开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二十多天后,柳眠的伤势恢复完全,向江寒鸦下了邀帖。 江寒鸦简单收拾了一番,和他一起前往秘境的所在之处。 柳眠探索到的秘境在较为偏远的地方。 是上次他完成宗门任务时顺便发现的。 身为没有后台的天才,柳眠的修炼资源全靠完成宗门任务和外出探索秘境而来,在这方面很上心,稍微有点蛛丝马迹便追踪而去,这才发现了这个隐蔽的秘境。 这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城市,依附于一个小势力天刀堂,城里武者不多,居住的大部分都是百姓。 总体人也不多。 “这里是风沙之地。”柳眠道:“普通百姓没有武力傍身,为了避免风沙侵扰,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论是在屋内还是在屋外” 江寒鸦抬眸看了眼窗外:“是吗?” 两人下了飞舰,步入秘境所在的这座小城。 这里的确是风沙之地,空气都透露出一股干燥,一阵风刮过,吹来一片沙尘,视野立刻黄黄一片。 大白天的,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路人,也是全身包着斗篷,匆匆而过。 江寒鸦面上不显,心里已经警惕起来了。 “奇怪……”柳眠有些纳闷,“今天城里的人怎么这么少?” 两人没有直奔秘境而去,先在城里找了一家酒楼落脚。 “秘境只会在月圆之日出现,今晚便是了。”柳眠道。 城里似乎少有旅客,掌柜百无聊赖地站在柜台前,昏昏欲睡。 他在室内也穿着带着兜帽的长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脸。 注意到有客人进门,掌柜立刻站直身体,热情地道:“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柳眠扔了足够数额的银子到桌上:“天字房来两间。” 他看了掌柜的一眼,武者出色的记忆力让他分辨出这不是上一次接待他的那个掌柜。 不过掌柜变动也是常有的事,不值得稀奇。 “好嘞客人!” 江寒鸦停下脚步,问道:“掌柜的,为什么在屋子里也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呢?” 掌柜笑着道:“客人您也看见外面的样子了,我们已经习惯这样穿了,再说,这样也方便些,免得我出门时还要换衣服。” 说罢,他眼珠一转,开始推销道:“客人要不要也买一件长袍避避沙?一两银子一件,很便宜的,童叟无欺。” 柳眠好笑道:“掌柜的,我们是武者,不惧这些风沙。” “对了。”他突然想到:“城里的人呢?今天街上怎么都没什么人?” 掌柜似乎有些不自在,含糊道:“今天是个特殊的节日,大家都待在家里了。” 江寒鸦的目光从掌柜黑袍下隐约隆起的轮廓扫过,没说话,接过钥匙上了楼。 他和柳眠约好要在夜间碰头,随后各自回房。 江寒鸦关上门,在床上盘膝坐下,吞服了一颗丹药,开始调息起来。 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 离开聚锋宗后,殷栖迟按照地址,前往了那秘境所在之处。 他如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武者,走进了小城里唯一一家客栈。 殷栖迟要了酒和菜,慢悠悠的吃完后,上楼到房间里休息了。 夜半时分,他所在房间被轻轻推开,浑身上下裹着黑袍的人先是屏息在门口站了一会,正要往门里跨进去时,原本无知无觉躺在床上的殷栖迟突然动了。 他捂着头,痛苦的呻吟起来。 随后从床上滚到了地上,身形翻滚间,隐约有些变化。 古怪的,骨骼拉伸,形体变化的嘎啦嘎啦响声在房间里响起,令人牙齿发酸。 本来正要行动的两个黑袍人呆呆地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变化。 原本的人类武者已经在翻滚间逐渐改变了模样,他的躯体伸长,变大,撑破了身上的衣裳。 漆黑的鳞片覆盖了他的全身,原本的人形逐渐完全消失,退化成了兽形。 彻彻底底的,从人类武者变成了一只漆黑的蛟。 金色的,毫无感情的竖瞳看向了傻站在门口的两个黑袍人。 低沉可怖的声音道:“这个消息决不能传出去,人类,你们都要死!” 两人大梦初醒,似乎张口就要争辩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黑蛟一爪子拍死了。 两双瞪大的双眼直挺挺地看着天花板,死不瞑目。 黑蛟一路咆哮着下了楼,他身上类似龙族的威压让楼内所有的存在都战栗不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便死在黑蛟手下。 离开客栈之后,黑蛟一路往城中冲去,看起来凶残至极,似乎出于掩盖事实的需要,也似乎是兽性被激发,看起来打定主意要杀光城里的一切存在。 庞大的黑蛟在城内肆虐,造成了无数伤亡,直到一只庞大的,身上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鹰类玄兽出现,制止了黑蛟的疯狂行为。 “该死的叛徒!”黑蛟口吐人言,“你身为玄兽,却要保护这些人类,可耻!我今天就是拼了命,也要杀了你这人族的走狗!” 说罢,当真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朝鹰类玄兽冲去。 它仿佛完全没有被鹰类玄兽恐怖的威势和等级压制住,行动依然灵活自由。 鹰类玄兽翅膀一扇,轻而易举地控制住了黑蛟。 黑蛟不服,猛烈挣扎,最终在鹰类玄兽的眼前变化成了一名人类武者。 完完全全的人类,没有任何一丝玄兽的特征。 鹰类玄兽愣在了原地。 殷栖迟扯来一件衣衫披上,举起剑便要朝鹰类玄兽冲去。 “痴儿。” 鹰类玄兽摇了摇头,随意一扇翅膀,将试图攻击他的殷栖迟吹开:“你且看看,这些你口中的人类到底是什么?” 殷栖迟敌视地看了一会鹰类玄兽,最终皱着眉头,随意掀开一个黑袍人尸体上的兜帽。 然后他愕然发现,黑袍之下,竟然是半人半玄兽的存在。 他像是不敢置信地四处翻找,掀开一具又一具黑袍人身上的长袍,试图找出人类,然而每一个黑袍人都是半人半玄兽的存在。 一个人类都没有。 有的长了利爪,有的长了兽类头颅,还有的有一条长长的尾巴。 明明对他来说是可怖惊悚的异类,他却像是看见了同胞的尸体一样,弃了剑愣愣地坐在原地,口中喃喃:“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看到殷栖迟这副表现,鹰类玄兽的模样反而缓和了下来:“这也不能怪你,来,过来。” 殷栖迟一改之前的敌视桀骜,谦卑地对鹰类玄兽深深行礼:“前辈,小子……小子……” “走吧。” 鹰类玄兽更满意了,“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可……” 殷栖迟回头看了眼地上的尸体。 鹰类玄兽眼中闪过一抹兽类的冷酷,道:“不必担心,自会有人来收拾。” “是。” 跟在鹰类玄兽身后,殷栖迟缓缓笑了起来。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第50章 第50章 夜幕降临, 江寒鸦和柳眠在走廊碰头,离开了客栈。 客栈外的街道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人影,但街道两旁的屋舍中都亮着灯光,偶尔有人影在窗前闪过。 江寒鸦的目光在道路两旁停留了一会。 “江少主莫要困惑。”柳眠道:“像这样的小城, 普通人大多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街上没人再正常不过了。” 江寒鸦的目光从街道两旁的屋舍中扫过一眼, 垂下眼眸道:“原来如此。” 一轮圆月高挂天空,朝大地洒下柔和光辉, 两人不再犹豫, 提气朝秘境所在之处奔去。 在距离城外的一片沙漠中,一个漩涡正缓缓旋转着,周围的沙子仿佛成了海水,源源不断地往下掉入漩涡中央深不见底的漆黑中。 上次返回的时候, 柳眠简单在入口处探索了一番, 没有深入。 发现这里就是个比较普通的小秘境,里头有些天才地宝和一些玄兽,资源并不丰厚。 这也是他当初没有直接全部探索完毕,而是赶着截止时间回宗门交任务。 如果因为探索秘境而延误了时间,宗门下发的奖励就会打折扣,为了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秘境,实在不值得。 回头再来就行了。 两人这次说是探宝, 实际上算是互相观察, 当即不再多言,纵身一跃,跳进了漆黑的漩涡中。 落地之后,他们仰头, 仍然能看见漩涡外的天空。 “此处洞口直到天亮时刻才会关闭。” 柳眠说:“秘境不大,天亮前出去即可。” 江寒鸦颔首。 这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小秘境,不论是其中的资源还是生长于其中的玄兽,都透露着一股平平无奇的味道。 路上遇到的一些天才地宝主要由江寒鸦分配,他并没有全都给柳眠,而是择取了一部分给。 还有一部分自己留下了。 说实在的,这些资源对江寒鸦这个江家少主来说不算什么,在其他人看来,他这样的分配方式难免有些“小气”之嫌。 换成其他势力的人,现在还在招揽阶段,估计就全都给柳眠了。 好展示自己的大方。 还有些打算寻找人追随的人,心里可能会有些许不满。 从而决定转投其他势力。 但这就是一种筛选。 不过,柳眠收下江寒鸦给他分配的一部分资源后,感到十分愉快。 他一路上都在仔细观察,很快就发现了江寒鸦的分配方式。 那就是公平。 如果遇到一个有玄兽守护的宝物,那么谁出手杀了,那宝物就是谁的。 假若都有出手,那就按出力多少分配。 没有危险的资源,谁发现了,那就是谁的。 不论价值大小,一律按此规则走。 江寒鸦不偏不倚,十分公正的分配资源,不多给,但也不少给。 这样的分配方式,可比将所有资源全都给柳眠更让柳眠感到高兴。 柳眠此前也接触过一些其他势力的优秀子弟,为了招揽他,其中有很多人会表现得很大方,将收获全都给柳眠。 不乏一些极其珍贵的资源。 然而柳眠没有心动。 柳眠能看出,招揽时的大方,不过是因为那些资源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给了也就给了。 是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手赏赐。 这种态度让柳眠感到厌恶,但让他下定决心拒绝的点在于: 普通的资源他们愿意给柳眠,但柳眠实际上也不缺。 柳眠想要的,是少帝境和伪帝境修炼所需的,极其珍贵而庞大的资源。 这种资源对一个势力而言,虽说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是要出血的。 那样珍贵无比的资源,那些其他来招揽他的势力愿意给他这个外人吗? 或许愿意,但一定有很多附加条件,各种条条框框。 说不定还得他自己去勾心斗角地谋夺。 柳眠的目的始终很清晰,他可不会被这点小恩小惠所收买。 江家秉持的公平就对他有格外的吸引力了。 加入后,只要够强,在争夺中胜出,就可以有资源。 他仔细地调查过,加入所有势力的天才中,唯独进入江家的那些天才们发展得最好。 柳眠能轻易看出,江寒鸦的分配方式并不是刻意伪装,而是下意识为之。 这说明他从前就是这样。 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变。 要追随的人,他的性格好与不好,待人是否宽和温柔,在外名声如何,那都是虚的,没有用。 重要的是他如何分配利益。 江寒鸦公平分配,不因为正在招揽阶段就多分一些给柳眠,也没有因为柳眠还不是“自己人”就少给他。 完全是柳眠最理想的那种主人。 简直太满意了。 柳眠感到满意后,又有点忐忑。 因为他没看出江寒鸦的态度有什么变化。 说到底这是一种双向选择,光是他满意没有用,还得江寒鸦满意了才行。 但江寒鸦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柳眠不清楚。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担心,他自觉一路上表现还不错。 很快,这个狭小的秘境就探索到头了,两人转身正待离去,突然一阵恐怖的威压袭来。 在他们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相当于少帝境界的七级玄兽! 别看两人都是玄王境,和少帝境界只差了一层,但这是真真正正的天堑,是质的彻底变化。 哪怕柳眠是玄王境巅峰,距离少帝境界看似只差一丝,但就这一丝,他至少要花费数百年的时间,才有可能突破。 还有无数的天才,一生都被困在玄王境巅峰,无法再往前突破。 柳眠大骇,下意识转头看向江寒鸦,却发现江寒鸦的脸色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淡淡道:“战吧。” 简单两个字,却奇异地让柳眠平静了下来。 是啊,为今之计,也只有迎战了。 这只七级玄兽外表看似一只巨大的老鹰,鸟喙利如弯刀,巨大的鸟爪闪烁着点点寒光。 浑身披着棕色的长羽,利剑砍上去却像是砍上硬度极高的铜墙铁壁。 连声音都是铿锵清脆。 江寒鸦提着剑,转身朝鹰类玄兽攻去,他目标明确,直指鹰类玄兽的眼睛。 鹰类玄兽翅膀一扇,一道极强的威压和狂风般的气流便朝江寒鸦席卷而来。 武道韵律的轨迹指引着江寒鸦,然而这强大的少帝境界威压让江寒鸦身形一滞,没办法及时躲开,还是被攻击擦到了一些。 一场恶战就此打响。 江寒鸦急速后退,一把巨大的弓出现在他手中,他沉心静气,两道金光般的箭矢直直朝鹰类玄兽的两只眼睛射去。 它一扇翅膀躲开,同时也暂时放弃了对柳眠的攻击,径直朝江寒鸦奔来。 柳眠差点丧生于鹰爪之下,此番死里逃生,也不敢怠慢,转身就朝江寒鸦的方向奔去,要和他一起抵挡。 少帝境界的玄兽虽然强大,但并不像人类的强者那样拥有各种玄妙的武道能力。 玄兽不能修炼,只能靠天赋和吞噬资源,一级一级地往上升。 尽管它们不如人类武者那样能够修炼,但对应的,它们的身躯极其强悍,防御力极高。 鹰类玄兽高声鸣叫,尖利的鹰唳声响彻高空。 七级玄兽的叫声本就是一种攻击,柳眠顿时头疼欲裂,行动间略有凝滞。 江寒鸦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表情平平地朝鹰类玄兽攻去,直取它的双眸。 注意到江寒鸦的表现,鹰类玄兽的眼睛里快速划过了一抹情绪,转瞬即逝。 这一场战斗持续了很久。 柳眠和江寒鸦两人虽然都是玄王境,但对付这只刀枪不入的鹰类玄兽还是无可奈何。 就在两人因战斗逐渐疲乏的时候,忽然一阵浓重的困意袭来。 手脚立刻发软无力。 江寒鸦硬撑着自己,直到眼角余光飞快划过一张熟悉的面容,才松懈下来,放任自己昏了过去。 长剑脱手,直挺挺地掉在了地上。 但江寒鸦却在失去意识后,被一个人及时接住了。 “接下来,前辈就不要出面了。” 开口说话的人,赫然是殷栖迟。 他的语调一如既往地轻松愉快:“虽说我十拿九稳,但此事非同小可,他又是江家的少主,等到彻底确定后,前辈再现身不迟。” “你说的有理。” 鹰类玄兽收拢翅膀,低头看着昏迷过去的江寒鸦。 它记得非常清楚,刚刚江寒鸦对它的鹰唳没有丝毫反应。 一旁的另一个比江寒鸦境界还高一些的人类武者却深受影响。 “不。” 殷栖迟仿佛看出了它的想法,开口道:“人类武者各种修炼方式许多,他们的各种法门也千奇百怪,说不定他就是修习了其中一种,才能抵抗您的叫声。” 他义正辞严地道:“事关我族大事,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前辈您千万不要现身,暗中观察即可。” “这样,即便事实有出入,不得不放他离开,江寒鸦也只会以为是我这个人族暗害他,绝对想不到其他方面去。” “他毕竟是江家的少主,如若不是……我们也绝对不能将他留下,否则江家若是寻来,那就彻底完了。” “所以一切都要细致些,让我用人形出面就好。” 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鹰类玄兽心里满意,“那便按你之前所说,将他们分开关押吧。” 它道:“如若他真的是,也决不能让另外一个人类武者知道他的身份。” “是,前辈。” 殷栖迟抱起江寒鸦,捡起他的长剑,往另一个方向走。 另一个同样倒地的柳眠他看都没多看一眼。 完全不关心柳眠的死活。 注意到殷栖迟根本懒得掩饰的态度,鹰类玄兽觉得有点好笑。 到底是年轻玄兽,虽说思虑周全,但有时也不免毛毛躁躁,直来直往。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 被人族压制了这么多年,地处卑弱不说,也不能像很久很久之前一样放开了到处大啖血食,只能望着那一座座城池里数量庞大又弱小的美味强行压抑自己…… 就连自己,不也郁结于心吗? 鹰类玄兽摇摇头,随意用爪子抓起柳眠,翅膀一挥,和殷栖迟朝着同样的方向离开了。 殷栖迟在不同世界的同位体身体融合后,很自然地拥有了多种秉性。 玄武大陆的殷栖迟虽然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但修真世界的殷栖迟可是个半妖。 修真世界殷栖迟同位体的母亲是一个化成人形嫁给人类修士的蛟龙。 最终被人类修士害死,剖出内丹增长修为,好争夺殷家家主之位。 同位体继承了他母亲的一半血脉。 后来殷栖迟又在抓捕白狐的过程中,利用白狐构建的书中幻境,找到了激发血脉的感觉。 利用两个世界的时差,在修真界待了二十多年的殷栖迟,早就很顺利的成功激发了自己的血脉。 可以随时化形,兽态人形无缝切换。 修真界的妖兽可以修成人形,然后修仙,也有不少强大的妖修,和人类修士处于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没有什么根本性的冲突。 走正道的妖修不吃人,这一点就让人类修士对他们的接受度高了很多。 但玄武大陆上不一样。 首先,玄兽不能通过修炼化成人形,等级再高,依旧是兽类形态。 从外表上就有了隔阂。 其次,对于玄兽来说,人类就是美味小零食,好吃嘎嘣脆,吃了还想吃,念念不忘。 而且吃人对它们很有好处。 修炼的武者是硬茬子,容易硌牙,但没关系,还有大量普通人呀。 挑软柿子捏,这总行了吧? 在从前人类还没战胜玄兽的时候,不少强大的玄兽会圈养一个城池的人类,随时吃一点,吃完了再去找下一个城池。 人类方根本忍受不了,无数武者前仆后继,与玄兽殊死搏斗。 这是族群之争,关乎人类这个族群整体的生存。 玄兽后来被打得节节败退,玄兽们想了想,提出只吃普通人,不吃武者和有修炼天赋的人。 反正普通人那么弱,又没什么用,给我们吃又怎么样? 并且保证不吃完,有节制的吃。 各退一步。 这下总行了吧? 然而它们的提议在武者们听来完全就是挑衅。 武者们不愿意让步,玄兽们也愤怒了。 毕竟在它们看来,那些没开灵智的低级玄兽,虽然都叫玄兽,但根本和它们不是一族的,它们自己吃,也不介意人类抓来吃。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怎么人类那方就那么吝啬? 都承诺不吃武者和有修炼天赋的人了,还要咄咄逼人,连普通人那种弱者也不准它们吃。 太过分了。 玄兽要吃人,人类不愿意被玄兽吃。 根本性的矛盾无法调和,战事不断扩大。 然后人族一方出现了玄武大陆第一尊大帝,彻底扫除了所有高阶玄兽。 斩尽杀绝。 在这位大帝的带领下,玄兽被彻底镇压。 后来他还广泛传授自己的修炼方式,毫不藏私,使得人族强者辈出,彻底摆脱了玄兽口中血食的宿命,成为了这片大陆唯一的主宰。 玄兽们被镇压长久岁月,但也有在暗中行动,试图翻身,重新回到无数年前那样自在潇洒的状态。 这里就是它们其中一个据点。 殷栖迟刚来没多久,已经利用不同世界的信息差成功打入了内部。 玄兽们做梦也想不到,殷栖迟其实和它们不是一伙的。 毕竟人类怎么能变成兽型呢? 妥妥的自己人! 还是很厉害,血脉种族很尊贵的那种自己人。 殷栖迟脚步轻快,来到了牢房深处,已经有半人半兽模样的存在殷勤的为他推开门:“大人。” 这间牢房地毯铺地,墙面也挂了带有精致绣花的挂毯,奢侈且豪华,与旁边其他看着破破烂烂的阴冷牢房完全不同。 由殷栖迟亲手布置,走暴发户土豪风,完全没有任何审美,一片金光闪闪。 鹰类玄兽看过殷栖迟的布置,虽然有点无言以对,但对殷栖迟是他们玄兽一族的身份更加深信不疑了。 审美这么土的人类武者恐怕找不出来几个…… 但如果是喜好金子的龙族的话,那一切就很合理了! 殷栖迟把江寒鸦放在床头靠好,再用能够禁绝玄气的镣铐拷好。 镣铐闭合时候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 听到这个声音,殷栖迟心里微微地跳了一下。 他面不改色地抽回自己的手,给靠在软枕上的江寒鸦盖上被子。 门外传来一声问话:“龙大人,鹰大人带来的那个人类,应该怎么安置?” 玄兽模仿人类的称呼,但学得四不像,有点搞笑,但殷栖迟作为资深老演员,受过专业训练,不会笑场。 没有除非忍不住。 他手上动作一滞,脸上立刻显现出了直白的,不加任何掩饰的厌恶:“那个人类?哼,随便找个离这里远点的牢房关着,越远越好。” 随后他轻柔地摸了摸江寒鸦的脸,哼笑一声道:“啊,我的睡美人王子殿下,可要快点醒过来呀。” 随后他下令道:“都离开,走得远远的,对了,告诉鹰大人,事情确定之前,千万不要现身。” “不必嘱托了,我已知晓。” 一阵声音从牢房外传来,鹰类玄兽正在外面,以牢房内的人绝对无法发现的角度观察着里面的一切。 殷栖迟点点头,“您是我们这里最重要的存在,在一切确认之前,再小心也不为过。” 鹰类玄兽应了一声,重新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原本沉睡的江寒鸦眼睫颤了颤,慢慢苏醒过来。 意识稍微清醒后,他猛地想要坐起,行动幅度太大,直接牵动了牢牢扣在他手腕上的镣铐。 铁链被绷直,江寒鸦无法挣脱,重新摔回了软枕上。 铁链晃动,哗啦啦一片响。 江寒鸦脸色冷了下来,抬眸看向坐在床边,好整以暇的殷栖迟:“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殷栖迟笑了笑,“我尊贵的少主大人,您还认得我么?” 江寒鸦嗓音淡漠,并不回答,而是道:“如果你想拿我与江家做交易,你不仅不会得逞,还会遭到彻底的报复。” 他冷静地道:“我的去向并不是一个秘密。” “你驱使一只七级玄兽在这里埋伏攻击,究竟意欲何为?” “我?驱使七级玄兽?” 殷栖迟忽然大笑了起来,那张俊美的面庞上带着点神经质,仿佛江寒鸦说的话是什么很好笑的笑话: “我的好少主,你仔细看看我的修为。” 殷栖迟站起身来,往外跨了一步,带着古怪的笑意展示了一下自己,“我一个玄极境的武者,怎么有能力操纵实力堪比少帝境界的七级玄兽?” 江寒鸦眉头一皱:“你不必狡辩,玄兽无智,不是受你操纵,那只七级玄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玄兽无智……吗?” 殷栖迟低声笑了,他走到江寒鸦身旁,在床边坐下,语气柔和地道:“你还真是被人教坏了。” 江寒鸦:“……” 他绷起脸,冷冰冰地看过来,昳丽的眉眼仿佛覆上了一层寒霜。 很明显能看出,殷栖迟的冒犯让他感到十分不悦。 “生气了?” 殷栖迟温温柔柔地开口:“别气了,都是我不好,惹我们的大少爷生气了,我真是该死啊。” 江寒鸦看起来对他的言语行为不胜其扰,又问了一句:“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急,不急。” 殷栖迟唇角微微上挑,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他伸手抚摸江寒鸦的侧脸:“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江寒鸦厌恶地别过脸去。 冷声厉叱道:“收起你那无礼的样子。” “好好好,我的大少爷。”殷栖迟耸了耸肩,投降般的举起了双手:“我保持礼貌,好不好?” 他往牢房狭窄的窗外看了一眼,喃喃自语道:“马上就到时间了。” 江寒鸦正待说些什么,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殷栖迟眼睛一亮,伸手解开束缚着他双手双脚的镣铐,拂开垂下来的黑发,动作比一开始时少了些戏谑,多了几分温柔。 江寒鸦撑着床,原本想借此机会反击,然而身上的异样让他下意识蜷缩起来。 殷栖迟给他盖上被子,低声道:“不疼的,对吧,只是有点难受。” “很快就会好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持续了好几分钟。 随着变化的持续,江寒鸦原本暴露在外的身体完全缩进了被子底下。 隔着一层柔软的锦被,底下传来一阵阵闷闷的声响,还有细微的挣扎。 殷栖迟坐在床边,耐心地等待着。 被子底下的形状逐渐发生变化,等一切动作都静止下来后,他才慢吞吞地掀起被子的一角。 仿佛拆封一份等待了很久的珍贵礼物。 很快,被子底下,在一团混乱堆叠的衣服中,卧着一只银色的,羽毛流光溢彩,漂亮无比的小凤凰。 “啊……” 殷栖迟微笑着,伸手把他抱出来,“真漂亮,不是吗?” 第51章 第51章 扭曲身形,变成兽态的感觉很奇怪。 江寒鸦看过殷栖迟给他的说明,殷栖迟说,金乌是传说中的生物, 修真界也没有, 他退而求其次, 找了凤凰的血液炼制丹药。 江寒鸦知道龙和凤凰, 但这类生物在玄武大陆只作为一种图腾, 并没有真正存在过。 哪怕是在无数年前,玄兽还未曾被人族镇压的时候, 龙族和凤凰也是不存在的。 虽然有种种传说, 但的确没有出现过。 不过,这两种生物在修真界真实存在? 【不用担心诅咒, 这是合理合法交易来的。 】 殷栖迟发来的消息道:【那只凤凰血统不纯,为了能够撑过一千年后的涅槃,成功重生,正在攒钱打算买血液提纯器(个人限时版),他什么都愿意卖的! 】 龙族和凤凰都是最高阶的妖兽。 堪称浑身都是宝。 他各找了一只。 找的那只龙族纯粹是为了他自己服务,好让他可以从蛟彻底进化成龙。 这只凤凰就纯提供炼丹材料了。 殷栖迟老早盯上他了。 一只常年被族群排挤的,血统不纯的杂毛凤凰,对提纯血脉有着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把血液提纯器的价格涨到了一个极其高昂, 但不算遥不可及的高度。 为了让凤凰心甘情愿当苦力被压榨, 殷栖迟还提供了一次免费的试用机会。 并且给出一个成功提纯所有血液的模拟视频: 一只极其漂亮, 威武的银色大凤凰——当然做了调色滤镜等各种处理。 短短10秒钟, 场面梦幻至极。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就这样把狗骗进来杀。 凤凰试用了一次之后,当即成为位面交易器的疯狂崇拜者。 看了模拟视频之后,更是心动不已:那简直就是我啊! 我才不是现实中这个灰扑扑的难看样子! 那个银色的, 梦幻无比的大凤凰才是我的真身! 从此立下凤生志向: 不惜一切代价攒钱买血统提纯器! 看了看那个价格,算一算,居然只需要努力个六七百年就能买到了,当即觉得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 每天都要打开交易器看一眼东西还在不在。 殷栖迟故意让提纯器下架了几次,营造出销量火爆,容易断货的现象,反复制造焦虑。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卖血了,就连最心爱的羽毛他也愿意卖。 还是充满感激,充满积极性地,主动地卖。 你不买他还跟你急呢。 什么怨气导致血脉诅咒啦,完全没有的事。 你看他笑得多开心啊.jpg ——顺便一提,殷栖迟对那条龙也是这么做的。 公平公正,毫无偏袒。 放心,大家都一样啊。 不怕他们对账。 当时江寒鸦沉默了良久,心中无言以对,竟然找不出什么合适的句子来形容他的感觉…… 这是不是有点太…… 出发前,在客栈休整的时候,江寒鸦吞下了那枚丹药,直到现在,药性延迟激发,让他短暂变化成了一只……凤凰? 江寒鸦不太适应地低头挪动了一下完全陌生的身体。 看了一眼身上的配色,感觉有点奇怪。 照片上的凤凰灰扑扑的,怎么现在看着身上的羽毛如月光般银白,还有些流光溢彩的感觉。 他看向殷栖迟。 殷栖迟隐晦地朝他眨眨眼: 他怎么可能直接给江寒鸦用不纯净的凤凰血炼制的丹药呢? 当然是提纯了之后再炼。 效果真的非常不错。 一想到这是江寒鸦,殷栖迟心里就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形容不出来。 语言贫瘠,说不出什么高级词汇,只能说好可爱好漂亮。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之前他亲自操刀制作凤凰血统提纯后的模拟视频时并没有什么感觉。 哪怕屏幕上的银色凤凰再好看,他也只觉得是一只炫彩大鸡。 虽然很大只,但也就那样了。 可现在看着怀里的银色小凤凰,殷栖迟只觉得太稀罕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这么漂亮的存在呢? 他眼中的痴迷丝毫没有任何掩饰,江寒鸦则闭了闭眼睛,挥动翅膀甩开他。 但因为还没适应好这陌生的新形态,一个不慎跌落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江寒鸦勉强试图站起,声音冷厉又带着些掩饰不住的惊慌:“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对你做。” 殷栖迟微笑着,依旧是一副轻快愉悦的口吻:“宝……我的大少爷,正如你所看到的,我只不过是一个玄极境的武者,我能对你做些什么呢?” 昂首立在床上的银色小凤凰看起来优雅而高贵,浑身上下披着一层月光般的羽毛,在长长的尾羽和翅膀的边缘,还缀着一层如同薄纱般的,雾一般的柔羽。 修长的脖颈呈现出优美的弧线,漂亮的凤眼旁勾勒着鲜红的边,华美的羽冠更显得威仪高贵。 殷栖迟再度伸手去抱,被扇了一翅膀也不在意,“别生气,马上你就会知道真相的。” 听到“真相”两个字,江寒鸦停止了挣扎,看起来虽然还是不愉快,但安静地等待起来。 离开前,殷栖迟把牢房里的东西全都收走了。 一片挂毯都没留下。 殷栖迟的脚步轻轻踩在牢房外走廊的石砖地上,声音回荡在狭窄的空间内。 江寒鸦这才发现,除了他所在的那一间牢房布置精美之外,其他的牢房全是阴冷潮湿,连床都没有,只有一堆发霉了的稻草。 只不过走廊两旁的牢房都是空的。 “这里是哪里?” 殷栖迟笑而不答,只是伸手轻轻抚摸江寒鸦的羽冠,江寒鸦不适应地躲开。 知道自己暂时得不到回答,他不再发问,只是看起来更不愉快了。 江寒鸦所在的牢房距离出口很近,没过一会,殷栖迟就拾级而上,走出了地牢。 地面上,有一群半人半兽的存在正拿着武器看守出口。 这形态颇为怪异,并不像江寒鸦在现代玄学世界的幻想作品中看到的,那种称得上可爱或美观的半兽人。 在很多幻想作品中,半兽人的本质上还是人,哪怕他们拥有特殊的耳朵或者尾巴,亦或者是动物的行动特征。 但他们的整体气质还是偏向人类的。 然而这些东西,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它们和人类完全没有关联。 不论是神态,气质,还是眼神,都明明白白地昭示着,这就是一群野兽。 残忍,野蛮,嗜血。 一群率兽食人的,野兽。 这些同时有着人和兽类特征的存在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令江寒鸦本能地感到厌恶。 仿佛一种特殊的恐怖谷效应。 “这是什么东西?!” 哪怕看过殷栖迟发来的照片,江寒鸦心里已经早有准备,但当真正看到这些扭曲的产物存在时,江寒鸦还是本能地燃起怒火。 不用猜,他都能想到这些东西的成型一定流淌着无数人类的鲜血。 “别这么排斥,大少爷,这就是我们的同胞呀。” 殷栖迟面不改色,甚至语言里带着一丝欣赏:“人族因为人形占了便宜,能够自主修炼,在短暂的生命中攀爬更高武道,凭什么我们玄兽一族却要因为身体的限制,永久地被人类踩在脚下?” “但是你看看。” 殷栖迟伸出一只手,手臂舒展,掌心向上,介绍重要人物一般指向那些半人半兽的存在。 被他这样介绍一般指到的半兽人深感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殷栖迟:“我们已经在慢慢突破这层限制,终有一天,我们会如闪电般归来,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江寒鸦:“……” 他还没说什么,那些半兽人就激动无比地应和道:“没错!龙大人说得对!” 殷栖迟笑盈盈地对它们点头,收获了一堆感激涕零的眼神之后,抱着江寒鸦继续往前走。 这些半兽人看着逐渐远去的殷栖迟的背影,忍不住道:“龙大人不愧是最尊贵的玄兽血脉,我们未来的王,他说得简直太对了!” “没错!”另一个半兽人赞同道:“我们只要按龙大人的吩咐做,一切都会变好的!” “可惜了,凤大人就有点……” “不奇怪。”开头的那个半兽人道:“凤大人从小在人类那里长大,不明白也是正常的,但我相信龙大人一定可以让他明白过来!” “是啊,这段时间为了迎接凤大人归来,龙大人做了好多好多准备……” 很快,随着殷栖迟的前进,江寒鸦看到了更多的半兽人。 它们虽然有着类似人类的形态,但无一例外都令人心生厌恶和反感。 江寒鸦并不掩饰自己的感受,扭头质问道:“你身为人类,竟然不惜和这些玄兽为伍,真是令人不齿!” “我是人类?” 殷栖迟笑了起来,抱着江寒鸦的手臂都有些一颤一颤。 随后,他语气柔和地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人类了?” “我的少主大人。”殷栖迟低头看向怀里的银色小凤凰:“或者,你是不是还觉得,你其实是人类呢?” “你——!” 周围的半兽人目光都转移了过来,显得可怖又惊悚,仿佛某种恐怖的,类人的异形。 它们的目光都投诸在江寒鸦身上。 那颗丹药中,蕴涵着满满的,绝对纯净的,纯种凤凰的血液。 此刻这种通过血脉传来的威压,让所有感受到的半兽人都毫不怀疑江寒鸦的身份。 玄武大陆不存在龙族和凤族,殷栖迟的蛟龙血脉,以及丹药中的凤凰血,全都来自修真界。 一开始殷栖迟还有点担心,然而经过试验,他发现龙和凤是一种概念上的存在,只要有龙凤传说的世界,这个概念就能起效。 因此,哪怕是另外一个世界来的龙凤也能对玄武大陆的兽类产生血脉压制的效果。 不必言说,自然而然地就能让其他玄兽感受到这种极其尊贵的血脉。 和殷栖迟的蛟龙血脉不同,江寒鸦的“凤凰血脉”更为纯净。 那些走兽类的半兽人还好些。 但那些飞禽类的半兽人,完全受到了极深的压制,连大气也不敢喘。 光是站在旁边,它们就呼吸不畅了。 等到殷栖迟抱着江寒鸦走过,它们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眼中含着深深地敬畏。 很快,殷栖迟把江寒鸦带到了鹰类玄兽的面前。 鹰类玄兽就是飞禽类的玄兽,此刻的感知也极其深重。 哪怕它已经是七级玄兽,堪比人族少帝境界的强者,也还是受到了一点压制。 凤凰“百鸟之王”的概念不受实力等级的限制。 更何况,与修真世界相比,不存在真正凤凰的玄武大陆还把凤凰神化了一部分,这压制也就更狠。 此前江寒鸦不受鹰类玄兽鹰唳的影响时,鹰类玄兽就有些相信了殷栖迟的说辞,现在看到“化为原型”,且对它存在血脉压制的江寒鸦,最后那一点点微小的质疑也消失了。 彻底相信了。 “这是那只偷袭我的七级玄兽?”江寒鸦看起来像是隐约有些猜想,但依旧不愿相信地道:“你带我来看它做什么?” “嘘……” 殷栖迟的神色严肃了些,他轻轻捏住江寒鸦小巧的鸟喙,制止江寒鸦继续说下去,提醒道: “这是我们这里最强大的玄兽,要叫前辈。” 江寒鸦明显不认同,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嘴被捏住,发不出声响,只得用力地扑腾了几下。 “无碍。”鹰类玄兽显得很宽和:“凤凰在人族中长大,对真相一无所知,难免如此。” 它开口道:“今日,我便将所有的真相说与你听。” 鹰类玄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把殷栖迟编出来的理由逐一道来:“……总而言之,你的母亲也是凤凰,她嫁给人族,生下了你,便是奉献自己,为了我族大业。” 玄兽们将人族视为口粮,因此很自然地将与人类的结合当做是忍辱负重。 和牲畜结婚,当然非常屈辱。 确定江寒鸦是真凤凰后,鹰类玄兽对那位占据了江家夫人位置的凤凰生出敬意。 “胡说!”江寒鸦显得很是激动:“一派胡言,我母亲怎么可能是……怎么可能是埋伏在人族中的……的……” 他截断话头,仿佛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会相信的,我母亲没有告诉过我任何玄兽的事情,她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人族!” “大少爷。”殷栖迟低头看他:“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做不明白呢?” “你母亲处于那样的位置,又背负着这么重要的使命,必须谨言慎行,根本不可能冒着暴露的风险把这样大的秘密告诉给你一个孩子。” 鹰类玄兽点点头,十分赞同这个说法。 殷栖迟:“至于我们说的是真是假……” 他唇边笑意深深:“你抬头看看镜子里你现在的模样,不就全都明白了吗?” 江寒鸦沉默了一会,但仍然在负隅顽抗,冷冷道:“哼,不过是你们的阴谋诡计罢了,说不得是某种丹药,我不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某种丹药……”江寒鸦自言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一定如此,世上丹药的种类极多,效用更是千奇百怪,也许是趁我昏迷时给我喂下了丹药,才会如此。” “哎呀。”殷栖迟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您真的很倔强呢。” 他抬头看向鹰类玄兽,求证道:“前辈,您说,在我把他带回来的路上,以及之后的所有时间里,我有给他喂过任何东西吗?” “并没有。”鹰类玄兽摇头,它很清楚的明白,殷栖迟没给江寒鸦喂过任何东西,江寒鸦完完全全就是自己发生的变化。 “再说。”它开口道:“人族的丹药再怎么精妙,功效再怎么古怪,又怎么能让一个人族变成我族尊贵的凤凰?” “好了好了。”殷栖迟弯唇微笑。 提前提出质疑,由对方自己反驳,举证。 这样一来,不仅之后对方不会再有任何怀疑,假如有其他人提起,对方也会下意识反驳。 鹰类玄兽不是人类,兽类的思维比较直来直去,不如人类那么弯弯绕绕,容易多疑。 但无所谓。 保险一点总是好的。 他将江寒鸦抱得更紧了一些:“刚开始知道这种真相确实有点让人难以接受。” “我先带你回去休息一下,顺便教教你怎么变回人形?” “前辈。”殷栖迟对鹰类玄兽道:“我们先离开了?” “去吧。”鹰类玄兽道。 虽然江寒鸦的态度很不好,但它毫不介意。 因为这才是正常的。 江寒鸦如若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它才会觉得奇怪呢。 这个玄兽的据点不大,一路往外走,那些半人半兽的存在似乎都十分崇敬殷栖迟。 江寒鸦并不觉得奇怪。 殷栖迟把江寒鸦带到了他的暂住之所。 也许是因为彻底觉醒了蛟龙血脉,并不断用真正的龙族的血液给自己提纯的缘故,殷栖迟的住所乍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金光闪闪。 殷栖迟还喜欢在休息时候化为兽态,盘在一堆金银珠宝山上睡。 之前还带着一些不好意思的神色,朝鹰类玄兽那要来了很多。 这种习性和作态,也是殷栖迟能在短时间内取得信任,成功打入内部的原因。 毕竟他真有蛟龙血脉。 妖兽也是兽嘛! 这里被他布下了禁制,打消了鹰类玄兽的怀疑之后,不会有存在来试图偷看偷听。 玄兽内部的等级比人类的要森严多了。 又等了差不多半刻钟,江寒鸦感觉到了异样,有点费劲地叼着被褥的边角,试图盖在身上。 变换形态可没有连着衣服一起变,之前因为丹药的效果由人形短暂地变为兽型时,衣服就因为变动被扯烂了。 也是江寒鸦早有准备,提前买了一套普普通通,只是样式和他之前的衣物风格相似的衣服。 否则就有点难办了。 江寒鸦的衣物都是被特地炼化过的,衣服上的金纹也并非单纯的装饰品,防护力其实很强。 现在丹药药效退去,如果不在身上盖点东西,就会有点尴尬了。 殷栖迟看他有些费劲,两种想法在心里拉扯。 既觉得江寒鸦这样十分可爱,想要多看一会,又想要帮他一把。 两种想法在他心里很艰难地拉扯了一会,最终还是第二种占据了上风。 他伸手帮江寒鸦盖好被子。 很快,原本漂亮的银色小凤凰的身形不断拉长,重新变成了江寒鸦的模样。 江寒鸦不像殷栖迟有妖族的血脉,他是个纯种的人类,因此重新恢复人形之后,他感觉自在舒畅了许多。 哪怕不痛,变换形态的过程还是让江寒鸦很不舒服,他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额头上覆了一层细细的薄汗。 闷在被子里一段时间,他的脸上也染上了红晕,有些潮热。 江寒鸦身上掩着一层被褥,露出的肩头白皙圆润,锁骨形状漂亮,那骨与肉之间的凹陷仿佛诱人的钩子。 丹药的药效很强,没有彻底褪去,江寒鸦的脸上,肩上,还有放在被褥外修长的手臂上,都还零星残存着一些银色的羽毛。 配合上他的样子,完全像是一场瑰丽奇异的梦境。 殷栖迟不由得想起了很多类似的故事。 一个人救了一只受伤的小动物,随后小动物修炼成人形来报恩。 报恩方式通常都是以身相许。 江寒鸦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只正在化为人形的漂亮鸟儿。 由于是第一次,还有些不熟练,身上残留了些星星点点的羽毛。 江寒鸦注意到了殷栖迟的视线,也往身上残存的银色羽毛看去。 他皱了皱眉,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应该再过一会就会彻底消除了。” “嗯。”殷栖迟微笑着点点头,看起来无比愉快。 江寒鸦放心了许多,随后,他也顾不上先换上衣服,而是问:“那些半人半兽的东西,究竟是怎么来的?” 殷栖迟回答:“杂交。” 他嗓音淡淡:“这个世界不讲科学,没有生殖隔离,玄兽们便抓来武者,试图通过杂交,让自己拥有人形,好修炼人族的功法。” “还得是天赋好的天才,身后没有势力,失踪了不会有人大张旗鼓追查的。” “大部分是男武者,女武者基本不抓。” “不过这不是因为它们有什么怜悯之心,而是因为女性怀胎十月耗费太久,期间如果女武者不堪受辱寻死,也容易前功尽弃,而男武者一天就能播种十几次,效率更高。” 殷栖迟在原世界见那些天空区的权贵们搞猎奇见多了。 什么把人的头嫁接在动物上,什么截断人的下半身,连接上一条鱼尾,制作美人鱼,或者按上翅膀制作成“天使”…… 权贵们手段非常血腥残忍,这些人试验后一般也活不了多久,不过权贵们玩死了就换,也不在乎。 那些顶层人的邪恶,比这些玄兽深得多。 他们披着一层人皮,但人皮之下早已是非人的存在。 因此,殷栖迟知道真相之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觉得平平无奇。 这种表现让把殷栖迟带来观看的鹰类玄兽非常满意。 因为但凡是武者,知道真相后总会怒火中烧,只要泄露出一星半点的怒气,鹰类玄兽就会将殷栖迟立刻格杀。 不过殷栖迟完美地通过了考验。 不仅不生气,甚至连怜悯都没有。 他那种平平无奇,见怪不怪的态度被鹰类玄兽当成了对人族的冷漠。 殷栖迟是真的觉得没什么。 他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这点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 《玄武至尊·限定版》中,柳眠认为这样的经历生不如死。 又因为天赋和修为被玄兽以某种方式掠夺走,从此无法再修炼,只能当个凡人。 主动求殷栖迟给他一个痛快。 殷栖迟无法理解他。 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活下去,说不定有一天就能迎来转机呢? 就算没有,当个凡人也勉强还行吧。 又不是所有凡人都活得苦兮兮的。 造反当个皇帝去嘛。 然而柳眠却显然不这么想。 江寒鸦听完,原本平静的脸上逐渐染上深重的怒火。 他近乎咬牙切齿:“竟敢……竟敢这样辱我人族强者……” 怒到极致,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那只七级玄兽,我必除之。” 语气平淡,却含着极为浓重的杀意。 不仅是因为这些玄兽抓人族天才来杂交,掠夺天赋和修为嫁接在自己身上,还因为它们想要翻身,想重新回到那个把人族当成血食肆意杀戮吞吃的时代。 在江寒鸦得到的书中,这些玄兽为了阻绝人族发展,甚至还毁掉了江家大帝留下的传承。 光是这一点,他就和它们不死不休。 江寒鸦彻底下定了决心。 他不仅要挫败玄兽的阴谋,还要将这个地方的所有玄兽,以及那些半人半兽的存在,全部除灭,一个也不放过。 就像很久很久之前,为了让人族摆脱玄兽口中血食命运的先辈们做的那样: 斩尽杀绝。 第52章 第52章 自从得知那个秘境内坐镇着一只七级玄兽,还有许多等级低一些的玄兽,以及众多被囚的人族武者后,江寒鸦就知道绝不能正面打过去。 如果选择先潜入内部, 再伺机行动的话, 就容易得多了。 殷栖迟拥有半妖血脉, 哪怕是在玄武大陆也能变换成蛟龙的模样。 以及修真界的“拟形丹”。 这些都是玄武大陆上前所未有的存在。 以此来潜入, 成功率很大。 殷栖迟先来, 他毕竟是真正的半妖,更容易取得信任。 也不会有破绽。 结合“柳眠”这个名字, 以及书中的剧情。 江寒鸦在电话中和他说出那一句“你在玄武大陆能变化成蛟龙的模样吗?”的时候, 殷栖迟就立刻明白了江寒鸦的意思。 他柔和地回答:“当然可以。” 转身就离开了聚锋宗,开始行动了。 等到殷栖迟成功打入内部, 获得鹰类玄兽的信任后, 再编造谎言, 说江寒鸦其实也和他一样, 只是不知道真相。 此时柳眠伤势好转,江寒鸦和他正好过来探索秘境。 殷栖迟就能顺理成章地提出,要设计把江寒鸦抓来。 以江寒鸦的身份, 地位和修为,鹰类玄兽绝对不会愿意放过。 哪怕它半信半疑, 也会被鼓动试一试。 只要能成功“抓获”江寒鸦, 并且“证明”江寒鸦的身份, 殷栖迟就能得到绝对的, 彻底的信任。 江寒鸦也会被视为“被人类养大的同类”,不需要任何伪装,哪怕是明确地表现出自己的敌意,鹰类玄兽也不会有丝毫怀疑。 此前他没有考虑过拟形丹变换出的兽态种类,但现在,他伪装出的是“凤凰”。 鹰类玄兽同为鸟类,对凤凰血脉会有更高的容忍度。 江寒鸦不是没考虑过告诉江家,让那些顶级强者来出手。 但仔细思考过,他明白不行。 否则他“未卜先知”的能力,就不好解决了。 必须得让自己“意外发现”玄兽的阴谋,还要让柳眠活下来,成为他的证人。 顺便,如果是人族强者打过来,玄兽们很可能第一时间杀死被他们囚禁的那些人族天才。 江寒鸦想尽量把他们都救下来。 之后再找个理由,以殷栖迟是他的救命恩人为由,合理地把人调到身边来。 江家虽然讲究公平,但并不是无感情的机器。 如果是“救命恩人”,那他将殷栖迟调过来,就不会有任何非议。 桩桩件件,林林总总。 而且,少帝境界的玄兽…… 江寒鸦现在已经是玄王境,但他很久没有再体会过那种和强者厮杀,生死命悬一线的感觉了。 玄武大陆上的少帝境强者,也不会跟他这个江家少主搏命。 这只少帝境界的玄兽,就成了江寒鸦唯一的选择。 只要设计得当,不仅可以磨练自身,还能重创玄兽阵营。 在人族有意识的清剿下,高级玄兽数量极少。 且一有发现,便会上报,由人族顶级强者出手灭杀。 玄兽一旦升到高阶,开了灵智,便会有意识的,主动去吃人。 人族绝不会容许一个以人类为食的种族发展壮大。 没开灵智的当做普通野兽对待,开了灵智的全部格杀勿论。 这一只应该也是躲藏了许久。 江寒鸦收敛怒意,冷静了下来。 他往后靠在床头,用来束发的头冠在之前一并遗失了,如绸缎般的黑发披散而下,墨一般的长发顺着雪白的肩头流下,一路淌到锦被上。 江寒鸦唇色很淡,但身上的白与黑这两种颜色格外浓烈,衬得那淡淡一点红像是雪地里初绽的宫粉梅。 他眉头微微皱着,长而直的睫毛盖住了他一半眼眸。 江寒鸦没再说话,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殷栖迟没有打扰他,此情此景,突然让他想到了书里的情节。 《玄武至尊·限定版》中,殷栖迟和江寒鸦的第一次虽然是殷栖迟强迫,但他可没有用什么暴力手段。 那是最愚蠢的行为。 本来人家就不愿意,你还不好好把人家伺候舒服了,那以后江寒鸦只会更加抵触。 他点了催情的香,又把炼制的春情丹磨成粉倒进茶壶里。 等江寒鸦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那时他还想着用冷水压制下古怪的感觉,可惜殷栖迟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江寒鸦意识模糊,强撑着想要往外走的时候,殷栖迟敲了敲门,进来了。 殷栖迟捧着一束张扬艳丽的红玫瑰,整个人打扮一新,从头发丝到脚尖都无可挑剔。 他对着江寒鸦微微一笑,江寒鸦便什么都明白了。 “你……”他艰难地组织语言:“你怎么能……如此……下作……” 江寒鸦的话让殷栖迟唇边的笑意变得更深。 他往前迈了几步,将玫瑰花束塞进江寒鸦的怀里。 极其浓烈的花香令他头晕目眩,和之前的药效结合,猛烈地爆发出了更大的效果。 殷栖迟扶着他的腰,扣着江寒鸦的脖颈,强行把人搂在怀里,两人间那束玫瑰花受到挤压,渗出味道更加浓烈的花汁。 江寒鸦什么都看不清了,一团火在他身体里闷烧,几乎要烧干他的血液。 殷栖迟冰凉的手此刻成了抚慰,江寒鸦恍恍惚惚听到他说:“别紧张,我的大少爷,我会伺候得你很舒服。” 殷栖迟说到做到。 在整场情事中,江寒鸦只感觉到了快意,到了后来,药效叠加,他意乱情迷,朦胧的视线看着殷栖迟晃动的黑发和湿润的唇角。 他眼前一道白光闪过,惫懒地靠在床头,慢慢回过神来后,就看见殷栖迟挑起唇对他微笑。 然后极富挑逗意味地滚动喉结,将口腔里的东西吞咽下去。 他唇边那点白渍让江寒鸦的大脑“轰”地一声,几乎要炸开。 殷栖迟慢悠悠地开口道:“怎么样,还舒服吧?” “别担心,亲爱的,这只是一个开始。” 江寒鸦不知道殷栖迟究竟从哪里学来了那么多堕落又……又……难以启齿的花样。 他变着儿法的“伺候”江寒鸦。 江寒鸦的愤怒逐渐变成了困惑。 在江寒鸦看来,殷栖迟有很多种方式都显得毫无自尊或者人格可言,别说是身为大帝的殷栖迟,就是普通人也做不出来那样自我折辱的方式。 但殷栖迟就是这么做了,并且他似乎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还十分愉快。 江寒鸦意识还不清醒,身体的极度快乐更让他感到疲惫,他无力去思考太多,当彻底走到最后一步时,他只模糊地听见殷栖迟说:“舒服吗?我还会让你更快乐。” 最后被抱去浴室洗浴的时候,江寒鸦哑着嗓音开口问为什么。 他本应该极端愤怒,因为这种违反他意愿的屈辱。 然而在过程中,说得难听一点,殷栖迟是真的像某种最低贱的存在一样服侍他。 一切以他的快乐为最高优先级。 江寒鸦只觉得困惑。 殷栖迟以为他问的是自己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笑了笑回答:“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了,宝贝。” 他根本没想到自己弄的那些花样算是个什么事。 在他原来的世界里,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殷栖迟虽然没有真正实战过,但耳濡目染,也算个理论精通吧。 鉴于江寒鸦是第一次,他还收着了点。 两人之间的气氛古怪,沉默了下来。 殷栖迟其实还想说话逗逗江寒鸦,但鉴于刚刚半强迫完大少爷,担心再逗下去把人惹急了,遂闭上了嘴。 在书的描绘中,江寒鸦被抱着洗完出来后,原本脏污的床单被褥全都换了新的,他被放进去,靠着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褥,垂着头保持缄默,一头黑发也是这样蜿蜒着淌下来。 殷栖迟收起回忆,情不自禁地伸手挑起了一缕江寒鸦的黑发。 江寒鸦发质极好,握在手里时像是一截柔滑的绸缎。 又过了一会,江寒鸦结束沉思,抬头看向殷栖迟:“我有一个新的想法。” 江寒鸦并没在意殷栖迟握着他的一缕黑发,专心致志在自己的计划上。 时不时还补上一些漏洞。 “你觉得这样可行吗?”江寒鸦问:“那只玄兽会同意吗?” 殷栖迟回忆着这段时间对鹰类玄兽的了解,肯定地点了点头:“放心,它会的。” “人类武者讲究以武为尊,玄兽讲究弱肉强食。” 殷栖迟说道:“本质是一样的,玄兽还更加残忍,更加信奉力量。” 江寒鸦点点头:“好,那就这样。” 第二天,鹰类玄兽见到了江寒鸦。 江寒鸦已经恢复成了人形,之前感受到的,那种淡淡的血脉威压也不见了。 它想起殷栖迟所说的:“前辈,如你所见,我并不完全是龙族,我只是蛟,血脉不够纯粹,哪怕化为人形,还是会有玄兽的气息传出。” “而江寒鸦是真正的纯种的凤凰血脉,您看他的天赋就知道了,十七岁的玄王境,人族此前可从未出过这样惊世骇俗的天才。” “凤凰们能够完完全全,彻底地伪装成人族,只是他们一族的神妙手段我也不清楚。” “凤凰一向高傲,您也知道,他们根本不屑于和其他玄兽打交道,那位大凤凰只一心想将江寒鸦培养成大帝,然后就能够扫荡人族” “可我觉得,如果能够知道他们的手段,让更多玄兽伪装成人族,那不是更加保险吗?” 殷栖迟嘴上这么说时,鹰类玄兽没有错过他目光中的野心。 的确,凤凰从不现世,也根本没有和玄兽们有任何联系,只是隐秘而高傲的执行着自己的计划。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即便江寒鸦成为了玄兽中的第一尊大帝,以凤凰们的高傲,它们这些高阶玄兽,又能够得到什么好处呢? 不如趁着这只小凤凰年幼,将他拉拢过来。 这样就算江寒鸦成了大帝,他们这些跟他关系亲近的玄兽,也会得到更多的好处。 除此之外,要是能够借着他,和那位大凤凰搭上线…… 很显然,殷栖迟就是打着这个想法。 这是只有龙凤两族才能知道的密辛。 要不是殷栖迟这个受到龙族排斥的蛟机缘巧合地到了这里,它是绝对不可能知道这样隐秘的情报。 它觉得自己的运道实在不错。 当即决定和殷栖迟联手。 “凤凰,你来了。” 鹰类玄兽的声音很宽和,也并没有因为江寒鸦保持人形而非兽形提出什么意见。 它目光扫过,轻易发现了江寒鸦两只手腕上的锁链。 那是能够禁绝玄气的锁链。 也怪不得江寒鸦现在没有尝试逃跑和反抗。 “套话不必再说了。” 江寒鸦冷冷地道:“一个月的时间,如若这一个月内,我能够赢你,你便放我离去,如若我始终不能赢你,我便留下来。” “我知道你们肯定抓了不少人族。”江寒鸦道:“这一个月内,不许对他们动用任何手段。” 跟在他身边的殷栖迟闲闲开口提醒:“大少爷,万一你反悔了怎么办?不如我们还是立个天道誓言吧?” 鹰类玄兽赞赏地看向殷栖迟,殷栖迟谦虚地笑了笑。 江寒鸦猛地转头看向殷栖迟,脸色很难看。 殷栖迟歪了歪头:“哎呀,不会是真给我猜中了,您确实打算反悔?” 江寒鸦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好,我立天道誓言。” “我江寒鸦——” 话音未落,就被殷栖迟打断了:“别用人族的名字,那有什么意义?用你自己的真正身份,凤凰来起誓,这样才有效力。” 他步步紧逼,不断填补漏洞。 江寒鸦按着他的要求,以“凤凰”来起誓,但很显然,他已经到了马上快忍无可忍的地步了。 鹰类玄兽看江寒鸦显然是气急了,扮红脸安抚道:“好,那我也立下天道誓言,我罡风鹰在此立誓,如若你在一月内能够胜过我,我就放你离开,并且,在这一个月内不会向人族动用任何手段。” 它没在人族这一点上讨价还价。 江寒鸦现在很明显还觉得自己是人类,在这一点上纠缠很可能触及到他的底线。 反正又不是要求把人族放了。 让他们安生一个月而已,无所谓。 “既然如此,解开我手上的锁链。” “等等!”殷栖迟犹嫌不足地开口道:“小凤凰,你现在可是玄王境,除了前辈之外,就属你的修为最高,我担心我一放开你的限制,你反手一剑捅死我怎么办?” 江寒鸦看起来已经被他彻底惹怒了,语气毫无起伏:“那你要怎么样?” “很简单,你再发一个天道誓言,承诺在战胜罡风鹰前辈之前,不伤害我和这里的所有同族同胞,我就解开你的链子。” 江寒鸦被他逼的以“凤凰”之名,又发了一个天道誓言。 罡风鹰在一旁看着殷栖迟的行为,心中对他愈发信任。 果然殷栖迟是一心向着他们玄兽族的! 考虑得多么周全! 而在一旁的其他玄兽和半兽人听了,也觉得殷栖迟很在乎他们,对他更加信服崇拜了。 江寒鸦冷脸发完誓,似乎完全不想再和殷栖迟说任何话,手腕一伸,意思明显。 殷栖迟达到目的,看起来心情颇为愉悦,也不再多说,伸手慢慢解开了江寒鸦手上的锁链。 锁链一解开,江寒鸦立刻将手按在剑柄上,脸色阴沉不定。 他目光扫视一周,除罡风鹰和殷栖迟以外,所有的玄兽和半兽人都被他的目光震慑得发抖。 其中还有些飞禽类的玄兽和半兽人,想到昨天感受到的凤凰血脉威压,更是头也不敢抬。 不过还好,江寒鸦现在不能伤害他们。 江寒鸦闭了闭眼睛,收回目光,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诸在了罡风鹰身上。 他将所有的怒火转移成了战意:“来战!” 罡风鹰翅膀一挥,和江寒鸦来到了一处空地。 江寒鸦二话不说提剑攻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形的迟滞,那是少帝境界的威压,影响了他的行动速度。 如果他能够不受到境界威压的影响…… 江寒鸦沉心静气,屏除一切杂念,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战斗之中。 罡风鹰能够召唤罡风,一身羽翼坚如盔甲,很难突破,江寒鸦因为受到威压影响,行动并不算灵活。 然而对罡风鹰来说,江寒鸦也不容小觑,尤其是江寒鸦的招式,虽然千变万化,但都隐约带着一股更加至高无上的力量的气息。 它以前从来没有在其他武者身上感知到这种气息。 经过这段时间的洗脑,罡风鹰很自然地认为这是属于凤凰一族的能力。 越跟江寒鸦打,它也越心惊。 怪不得那只大凤凰根本不想理会其他玄兽们,只秘密培养后代。 这只小凤凰是真的很强! 说是未来会成就大帝,也不无可能。 江寒鸦尽了全力,然而碍于境界差距,威压影响了他的行动,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罡风鹰收拢翅膀,慢慢降落到地上。 江寒鸦败了之后,也不多做停留,提着剑转身就走。 杀气腾腾的样子,所过之处所有玄兽和半兽人都退避三舍。 虽然知道江寒鸦不能对它们下杀手,但是打个半死也不算违反誓言。 没有任何存在敢在这个时候捋虎须。 江寒鸦回到住处,脸上的表情一收,在桌前坐下,思考与总结自己刚刚在战斗中的经验得失。 一个月是他给自己的时间。 如若一个月内他杀不死这只罡风鹰,他便会暗中送信给江家。 只不过那时,事情就会变麻烦许多。 江寒鸦还是觉得自己能解决最好。 他盘膝坐下,打算吸收玄气修炼。 如果再突破一阶,或许会有些办法呢? 然而江寒鸦脑子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思绪,停不下来。 他一会想到一个月的时限,一会又想到他得到的那本书上的情节。 玄兽们究竟潜伏了多久? 那些被他们抓来的人族天才,究竟受到了多少折磨? 还是太弱了,如果他够强…… 江寒鸦知道焦灼无用,但几次试图摒除杂念都失败了。 他深吸一口气,干脆放弃修炼,尝试放空自己,什么也不想。 这是他在玄学世界中学到的。 即便不能感悟天道,也能慢慢压下心中的浮躁。 江寒鸦一开始逼迫自己什么也不想,但慢慢的,他找回了之前感悟天道的感觉。 他此前感悟过几次,即便是在异界,他也成功感悟到了那方世界的天道。 回到玄武大陆之后,也依旧次次成功。 这一次,哪怕江寒鸦没有抱着感悟天道的想法,纯粹只想放空思绪平心静气,他还是触及到了那个境界。 玄武大陆的天道似乎对江寒鸦很是喜爱,除开第一次没有回应,第二次和现在这第三次,都很清晰地表达出了亲近。 江寒鸦想到了人族和玄兽,但之前的烦躁和忧虑此刻都消失不见了,他平心静气,但却没有放弃杀掉罡风鹰的想法。 不知是不是玄武大陆的天道捕捉到了江寒鸦的这个念头,江寒鸦的脑海中忽然得到了一段悠远的记忆。 无数年前,人族还是玄兽口中的血食,面对强大的玄兽,人族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不过人族虽然弱小,但有智慧,慢慢的发现了修炼的方式,开始有了武者,逐渐能够和玄兽分庭抗礼。 在这族群之争中,无数强者前赴后继。 直到人族中,也是玄武大陆上的第一尊大帝出现。 大帝的名讳已经在长久的岁月中遗失,江寒鸦看着他长啸一声出关,以绝强之力镇压了所有的八级玄兽。 在他的带领下,人族一路高歌猛进,几乎灭杀了所有开了灵智的高级玄兽。 从那之后,人类便用实力奠定了玄武大陆主宰的身份。 人类这一族群,凭借自己的能力,也得到了玄武大陆天道的认可。 成为了最受偏爱的种族。 江寒鸦猛地睁开眼睛。 他双眸中神色湛湛。 人类武者修炼,靠的是智慧,是刻苦。 是不断地磨练自我,寻求突破。 玄兽不过是靠长久的寿命和不断吞吃资源,堆叠而上。 就算通过所谓的“杂交”,得到了类似人形的,勉强能够修炼的躯体,它们也依旧没有选择靠自己修炼。 而是直接谋夺人族天才的天赋和修为,将其嫁接到自己的身上。 只会依靠外物,要么就是去偷,去抢。 多么可耻,多么卑鄙! 江寒鸦在刚才那段记忆中,近距离地感受着遥远过去时光中那些强者的气息和威压。 和那些强者的威压一比,七级玄兽罡风鹰的所谓威压,又算得了什么? 江寒鸦深呼吸,继续沉浸在那段记忆中,去感知,适应过去那些人族强者的气息。 只要他能不受罡风鹰的等级威压影响,他至少有七成把握杀了它。 第53章 第53章 柳眠恢复清醒之后, 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捆上了禁绝玄气的锁链。 身下是一堆稻草,空气阴冷潮湿,光线昏暗, 从周围的环境来看, 他现在正在一间牢房中。 他撑起身体站起来, 想寻找江寒鸦的踪迹, 然而并没有找到, 反而透过栏杆的缝隙看到了其他牢房中的一些人。 他们颓然地靠坐在墙边,表情木然,没什么生气,就连柳眠这里传来的动静也不感兴趣。 柳眠仔细分辨,竟然从中发现了一个认识的人: 候柏炎。 他曾经也是玄峰榜上的一位高手, 柳眠和他交情不深, 但同为无背后势力的天才, 他们也一起合作探索过几次秘境。 后来听闻候柏炎在外出历练的时候不幸陨落, 柳眠还唏嘘了一段时间。 没想到人没死,而是在这里? ! 他大声喊道:“候兄?是你吗?” 听到呼喊的候柏炎迟缓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死灰般的绝望:“柳……眠……?” 候柏炎声音嘶哑, 说话也有点断断续续的,仿佛很久没有开口过。 “你……”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刚开了个头,又放弃了。 重新垂下头, 恢复了之前如同死灰槁木般的样子。 他们之间的对话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注意,旁边那些人衣物脏污,脸色青白,就像是一具具尸体。 柳眠心里不妙的预感越来越重。 现在他玄气被封, 整个人如同凡人一般无力,他竭力寻找江寒鸦的踪迹,然而不论是寻找还是呼喊,都没有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地牢深处无法通过天色判断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牢房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几个怪异无比,半人半兽的存在推着食物走来,它们隔着栏杆将铁桶里恶臭泛馊的糊状物舀出来,倒进牢房内近似牲畜食槽一般的东西内。 每倒完一份,其他几个半人半兽就会打开牢门,将靠坐在墙壁旁无动于衷的人拖到食槽边,拿出一个漏斗硬生生塞进他们的嘴里,举起食槽将里面的糊状物倒进漏斗。 被拖拽的人挣扎着,他们原本都是实力出众,天赋超绝的武者,被暗算捕捉而来后,玄气被锁链禁锢,只能如同凡人一般无力。 被迫吞下了那肮脏的糊状物,然后被半人半兽的存在随手扔回稻草堆上。 柳眠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族同胞受辱,怒不可遏,大声怒骂着这些怪物。 半人半兽的存在看了他一眼,“这一个还挺有力气,先饿几天再说。” 它们本来还想嘲讽几句,但想起殷栖迟的吩咐,不能泄露任何信息,干脆闭上了嘴。 对柳眠的怒骂声置若罔闻。 牢房里关押的所有人,每一个在刚被抓来的时候都是如此,它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柳眠的心逐渐往更深处沉去。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那些半人半兽的怪物,又是什么东西? 它们打算对自己做什么? 以及,江家少主究竟在哪里? === 江寒鸦再一次铩羽而归,他用剑撑地,低头咳嗽两声,唇边泌出丝丝鲜血。 他身上的白衣也被染红了一部分。 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江寒鸦在罡风鹰手底下撑过的时间越来越长。 从一开始被威压掣肘,行动处处受到限制,无法伤到罡风鹰。 到现在能够强行顶着对方的威压周旋攻击,给罡风鹰也造成不小的伤害。 进步之快,令人咋舌。 玄兽比人类更讲究强者为尊,江寒鸦这段时间的表现,让罡风鹰赞赏无比。 要不是少帝境与玄王境的差别太大,犹如天堑,估计江寒鸦早就能够赢过它了。 “凤凰。”它忍不住道:“你何必如此呢?” “你是很强大,但我们本是一族,你为什么要站在那不相干的人族一方呢?” 江寒鸦抹去唇角的鲜血,冷淡道:“你这些话,留待一个月之后再说吧。” “也罢。”罡风鹰叹了口气。 凤凰一族一向高傲无比,江寒鸦这样的态度它也早有预料。 如若不让江寒鸦尝试挑战一个月,他是绝对不会服气的。 殷栖迟在一旁等待,此时战斗已经结束,他走上来搀扶江寒鸦。 眼看着江寒鸦伤得这么重,殷栖迟的眼中飞快划过一道冷芒。 他闭了闭眼睛,恢复成轻松愉快的样子:“哎呀,大少爷,你伤得好重,我来扶你吧?” 江寒鸦有些虚弱,但还是伸手挥开他,冷淡道:“走开。” 殷栖迟被推开,但很快又靠近,如此来回几次后,江寒鸦已经没有力气了,不得不被殷栖迟扶走。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坚持呢?” 他道:“我们都是同族,又不是要害你。” 殷栖迟嘴上在劝说,手上的动作却小心轻柔无比,生怕碰到江寒鸦的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江寒鸦很虚弱,将身体的一半重量压在殷栖迟的身上。 没说话,低头微微喘息着。 回到住处后,江寒鸦一连吃了几颗丹药,才恢复了伤势。 不过因为玄气耗尽,他还是有些虚弱。 隔着屏风,江寒鸦一边清洁自己,一边缓缓对殷栖迟道:“最多五日,我必杀它。” 那段记忆给江寒鸦带来了巨大的助力。 他简单清洁完自己,也不休息,盘腿坐下,继续沉浸在那段记忆中,尝试适应强者们的威压。 这段时间以来,江寒鸦一直如此,挑战结束后回来吃丹药恢复,简单清洁身体便盘膝感悟。 时间到了简单吃一顿饭,用修炼和感悟代替睡眠。 殷栖迟在一旁看着都替他觉得累,江寒鸦却并不觉得:“我此前闭关修炼都是如此。” 早就习惯了,没有什么累不累的。 他如此年轻就能有这样高的修为,天赋好是一方面,勤奋刻苦是另一方面。 简单调息后,江寒鸦恢复到了全盛状态,拿起剑又去挑战罡风鹰。 经过多次战斗,他总结出了一套对付罡风鹰的办法。 罡风鹰是一种能够制造狂风的玄兽,和所有飞禽类玄兽一样,没了翅膀一身本事就没有用武之地。 它是七级玄兽,但只不过是靠吞吃资源和漫长的寿命堆叠而上,攻击手段有限。 如果江寒鸦和它同级,那并不难缠,可现在问题就是他们存在境界上的差距。 不过对于江寒鸦来说,只要能够克服罡风鹰的威压所导致的行动迟缓,境界上的差距对他来说也不是不能抹除。 “凤凰,你又来了。” 罡风鹰看到江寒鸦提剑而来的身影,都觉得有些头疼。 它亲眼见证了江寒鸦的飞速成长,心中虽有诧异,却也觉得这是凤凰一族理所当然的能力。 只不过……对它来说,江寒鸦越强,也就越麻烦。 唯一让它觉得有些安慰的,那就是距离一个月的期限不剩多少天了。 江寒鸦再强大,也不可能在剩下的几天里突破到少帝境。 这是不可能的,不论凤凰一族的天赋多高,也不可能。 江寒鸦提剑肃立,面容冷淡:“来战吧。” 他心里有预感,就是这一回了。 罡风鹰扇动翅膀,腾空而起,它扇动翅膀时制造出了一阵又一阵的狂风,猛地朝江寒鸦吹去。 江寒鸦险而又险的避开了。 第一次完全避开,没有受到任何一点擦伤。 他已经逐渐适应了罡风鹰的威压。 江寒鸦此前像是戴着沉重的镣铐在跳舞,重量让他的脚步不如以往灵巧,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逐渐适应了镣铐的重量,还主动增加了更多的重量。 慢慢的,这副镣铐对他的限制越来越少了。 罡风鹰一拍翅膀,腾空往上窜了一段距离,躲开了江寒鸦的攻击。 伸长一双利爪,尖锐如弯刀的鹰爪朝江寒鸦抓去。 这一招此前江寒鸦总是无法躲过,会受伤。 周围的空气像是水流,沉重的,冰凉的,带着重重阻力。 眼看着一只鹰爪要如同之前很多次那样,刺穿江寒鸦的肩膀,给他造成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然而,就在这时,江寒鸦眼中的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他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无数年前人族强者们的怒吼,那一声声充满怒意的咆哮,既是源于长久以来被玄兽视为口中血食的屈辱,也是源于终于积蓄够了力量,可以将从前的屈辱,一并奉还。 第一位人族大帝向一只只八级玄兽举起了屠刀。 无关善恶对错,此乃种族之争。 为了人族,杀! 熊熊燃烧的怒火仿佛从远古的记忆蔓延到了江寒鸦的身上,他感到了极致的愤怒,以及想要杀光目之所及一切吃人异类的欲望。 他想起了在秘境外的那个小城市。 那个小城市毗邻沙漠,生存环境并不好,平时也没有多少人在意。 玄兽们就趁着这个时机,把一整个城里的人,上到七八十岁的老人,下到刚出生的婴儿,全都吃空了。 然后鸠占鹊巢,伪装成城民,欺骗,暗算,掳掠人族天才。 怒火愈发高涨。 在这滔天的怒火中,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不再躲避,而是迎着那只巨大而锋锐的鹰爪而上。 狠狠地斩下。 锋锐的鹰爪与长剑接触,剧烈碰撞出火花。 江寒鸦双手握住剑柄,一点一点的压过去。 剑刃一寸寸压下,破开了鹰爪坚固的防御,狠狠地切进皮肉之中。 鲜血喷涌而出。 江寒鸦微微侧了侧脸,躲开了大部分的鲜血,但仍有小部分的鲜血溅在了他的脸颊上,顺着脸庞缓缓流下。 猩红粘稠的鲜血,带着浓厚的铁锈味,弥漫在空气中。 “即使是七级玄兽的血。”江寒鸦心想:“也和普通的玄兽一般无二。” 他以插在鹰爪上的剑柄为着力点,用力往上一翻,腾跃而起,再狠狠往下一踏,踩在鹰背上。 罡风鹰尖锐地长鸣一声,然而江寒鸦早已吃下了殷栖迟用凤凰血炼制的丹药,不受这声音的干扰,找准罡风鹰翅膀与躯体的连接处,狠狠砍下。 覆盖的羽毛防御力十足,只听见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江寒鸦的剑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又是这样! 他的境界不够高,所以能力不足以破开防御。 哪怕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手段。 这层羽毛仍然坚不可摧。 忽然间,江寒鸦想起了一段似乎有点无关紧要的回忆。 那是在现代玄学世界,殷栖迟的身份是个学生,有很多课外必读数目要看。 其中一本名为《红楼梦》的,他看不下去,觉得头昏脑涨,就找来了翻拍的电视剧。 江寒鸦和他一起在沙发上看,当时正看到“抄检大观园”的情节。 电视画面中,一个女子悲怆而掷地有声地道:“咱们这样的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须得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由内部攻破的。 江寒鸦忽然想到,如若破不开外面的防御,不如对羽毛护佑下的内脏筋脉下手。 内脏和经脉破裂了,外面的防御再强,又有什么用? 他顿时转换了攻击方式,开始走浑厚的,以力破之的道路。 剑刃翻转为剑面,不断重击。 这开始成为一场拉锯战,江寒鸦不断躲避罡风鹰的攻击,随后将一道又一道猛烈的,如山一般重重攻击。 剧烈的震荡之力穿透表面坚硬的羽毛,如同海浪一般冲击着其下的内脏经脉。 玄兽的内脏虽然也十分强健,但终究是血肉构成的,在这不间断的震荡拍打猛击中,开始出现了丝丝裂痕。 罡风鹰感觉不妙,它试图脱战,体内的剧痛让它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危险,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江寒鸦便攥指成拳,不断地轰击它的心脏所在之处。 轰!轰!轰! 江寒鸦的右手已然血流不止,然而他仿佛丧失了对疼痛的感知一般,脸上只有无穷的冷漠与汹涌的杀意。 罡风鹰惨叫一声,江寒鸦一脚踏在它的脊背上,高高起跳。 他举起右手,伸开的五指之间,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流。 与此同时,一只金色的巨掌逐渐成型,越来越凝实,最后仿佛能够遮天蔽日一般,朝着罡风鹰重重压下。 罡风鹰坚硬的羽毛也抵挡不住巨掌造成的剧烈震力,刹那间经脉尽断,内脏碎裂。 它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鸣叫,便从高空坠落而下,彻底失去了性命。 罡风鹰死前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是能够媲美少帝境的七级玄兽,有一天居然会死在一个玄王境中阶的手上。 周围围观的玄兽们一阵阵哗然。 它们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江寒鸦缓缓落地,染着血的双眸朝四周看来。 啊……还有这么多…… 杀了它们,一个也不留! 感觉到了江寒鸦的浓烈杀意,玄兽们吓得几乎发疯,四散奔逃起来。 然而与罡风鹰对比,这些玄兽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可言,就连逃跑的速度在江寒鸦的眼中也是如此的慢。 他一剑杀死一个,鲜血与碎肉在眼前横飞,神识铺天盖地笼罩,将藏身各处的玄兽一一找出来杀死。 杀!杀!杀! 江寒鸦此时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他循着最后几只玄兽的藏身处而去。 地牢的大门被粗暴而蛮横地一脚踹开,门板往里飞了好长一段路才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这剧烈的响动激起了地牢内被关押的人族天才们的注意。 缓慢而清晰的脚步声拾级而下,剑尖划过石头地面,发出尖锐而刺耳的声响。 伴随着脚步声靠近,被关押在牢房里的人看见了一道猩红的人影。 鲜红的血液几乎浸润了他的全身,从衣物的一些零星边角可以看出,这人身上穿着的原本是一件白衣,然而现在白衣已经完全被染红,某些地方还缓缓往下滴着血。 地牢很深,他走过长长的走廊,一旁早已失去希望的人族天才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凝视着这道身影。 对方没有看他们,只是一心往深处走。 终于,藏在走廊尽头的两只半兽人尖叫着道“饶命!饶——” 那道猩红的人影只是冷漠地抬起手,用力地掷出了右手握着的长剑。 他力道极大,毫不留情,两只半兽人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剑尖刺进了石墙中,牢牢地横亘在墙上,银白的剑身上流淌着暗红的血,剑柄微微摇晃着。 都结束了…… 江寒鸦想。 他有点费力地拔出自己的长剑,拖着身体往外走。 还有……还有好多事要做…… 要把人放出来,要解释,要善后,要妥善安置这些被掳掠而来的人族天才…… 啊……好多事…… 好累……身上的伤也好痛…… 可是还不能休息。 江寒鸦拖着脚步往外走。 忽然间,他的肩膀被轻轻地握住。 熟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好了,都结束了。” 江寒鸦听见殷栖迟道:“剩下的处理工作交给我就好了,你去休息,好不好?” 他有些迟钝地抬起头:“唔……殷栖迟?” “是,是我。”殷栖迟道。 “不行……”江寒鸦慢慢地道:“我还有好多事要做,我是……我是江家的少主……我不能休息……我不能软弱,我必须……” 殷栖迟打断了他的话:“我来做。” “我的少主,把事情都交给我吧,好不好?” “殷栖迟会帮你做好的,嗯?” “殷栖迟……?” “对,殷栖迟。” 江寒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过往的回忆涌上心头,一桩桩,一件件。 他笑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他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他还有一个很好的,值得信赖的朋友。 “太好了。”他放松了下来,“那我……可以休息了。” 好疲惫,好辛苦。 也好疼啊。 但是,终于……可以休息一会了。 紧紧握在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上,与石板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寒鸦闭上眼睛,昏倒在了殷栖迟的怀里。 怀里的人浑身冰凉,鲜红的血浸透了他的衣服。 江寒鸦几乎是遍体鳞伤。 以玄王境中阶的境界,杀死堪比少帝境的七级玄兽。 这是多么耀眼的天才。 然而在这刺目光芒的背后,是无尽的汗水与鲜血。 殷栖迟收起江寒鸦的长剑,小心地把人抱起,从长长的走廊往外走。 “诸位。”他对被关押在牢房内的人族天才们说道:“外面的所有玄兽,包括那只七级的,以及其他半人半兽的存在,已经全都被我们家少主格杀。” “等我安置好我家少主,马上就来解救诸位。” 原本绝望的人族天才们看到了解脱的希望,江寒鸦的模样他们也看得清清楚楚,自然也都没什么异议。 直到路过柳眠所在的牢房时,殷栖迟听见柳眠喊了一声“少主。” 柳眠此前一直称呼江寒鸦为“江少主”。 但现在,他去掉了那个前缀,直接称呼“少主”。 殷栖迟转头看向他,明知故问道:“你是……?” 柳眠回答:“我是少主的下属,可否先将我放出来,由我来帮忙解救这些同胞们?” “当然不行。” 殷栖迟的声音柔和,但这柔和之下,夹杂着冷漠和恶意:“我答应了他,由我来为他处理好一切,除了我之外,谁都不行。” 他随口补上一句抱歉,就带着江寒鸦继续往外走。 江寒鸦伤得很重,殷栖迟喂他吃了几颗疗愈丹,身体上肉眼可见的伤口愈合了,可这一次他消耗实在太大,丹药也没办法就这样治愈好他。 剩下的只能靠时间慢慢养。 江寒鸦黑发凌乱地搭在侧脸上,黑色如丝绸的发丝此刻被血液凝固成一络一络的,紧贴在他白皙的脸颊上,纵横交错,仿佛细密的蛛网。 殷栖迟伸手拨开,原本触感柔滑的黑发被血凝结,像是一条条纤细的,粗糙的树根。 江寒鸦眉头紧皱,仿佛还有什么事在困扰他。 殷栖迟伸手试图抚平他的眉头,然而那细微的褶皱却无法通过安抚来抚平,江寒鸦在昏迷中也始终蹙着眉。 他为江寒鸦简单洗去身上的血痕,再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 江寒鸦此刻对他毫无防备,但殷栖迟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他只是觉得愤怒。 既有对自己的,也有对他人的。 浓重的怒火藏在他完美的笑容下,越是生气的时候,殷栖迟唇边的笑意就会越深,这是他常年累积下的生活智慧,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愤怒容易引起他人的警惕。 殷栖迟的脑海中转过了非常非常多的想法。 他漠然地看着远处罡风鹰的尸体,心想: 他需要变得更强一些,这样,就能在江寒鸦来之前解决一切问题了。 第54章 第54章 在《玄武至尊·限定版》中, 江寒鸦曾经因无法忍受屈辱,而试图自戕。 他挑了一个很好的时机,但还是被殷栖迟发现了。 等殷栖迟赶到时, 江寒鸦只剩下一口气了。 他对自己下手太狠,只要殷栖迟再晚到那么一点点,看见的就只剩下他冰凉的尸体。 殷栖迟用各种珍贵药物救活江寒鸦后, 就把勉强痊愈, 还处于虚弱期的江寒鸦抱进了地牢里。 江寒鸦醒来之后,看见了微笑的殷栖迟。 殷栖迟柔和地道:“宝贝,你怎么能这么做呢?我真的很伤心。” 他语气温柔,唇角带笑,然而双眸中却含着一股令人心惊的风暴,狠毒而带着恶意。 仿佛粘稠而透明的毒液, 缓缓流淌。 江寒鸦反而觉得有些安心。 虽然有些遗憾没能成功, 但也算是彻底惹怒殷栖迟了, 大概之前那种荒唐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沦为阶下囚受刑也比在床上被强迫来得好。 他正要开口,双唇就被殷栖迟捂住了。 殷栖迟还是那副柔和的嗓音,唇边带着无可挑剔的完美微笑:“嘘……别说话,宝贝。” “我现在不能听你说任何一句话。”他温温柔柔地道:“否则我怕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殷栖迟给江寒鸦戴上了沉重的镣铐,封了他的口,逼他跪在冰冷的地牢里。 “不气不气啊。”殷栖迟一撩衣袍, 也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伸手轻抚江寒鸦的脸:“大少爷, 我陪你一起跪。” 他的膝盖磕在冰冷的石砖地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一次我们两个人都有错。” 他说:“你的错很明显,就不说了。我呢,错在没有时时刻刻陪着你,你一定很生我的气,对吧?是我不好,宝贝,我马上改正。” “以后。”殷栖迟倾身过去,亲吻江寒鸦干燥的唇瓣,“我一定寸步不离,时时刻刻陪在你的身边,好不好?” “但是光是这样,也不够保险。” 殷栖迟道:“宝贝,我知道一种办法,可以让我们彻彻底底的成为道侣,不论到哪里,都能感应到彼此的位置和大致情况,我们从此共享一切,这种联系一旦建立,永远也斩断不了。” “听着让人觉得好有安全感啊,对不对?” 江寒鸦的凤眸猛地睁大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殷栖迟,想要说些什么,口却被封住,只能发出一些不成语调的声音。 殷栖迟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唇边的笑容更深:“原来你也赞同我,真是太好了。” “一般来说。”殷栖迟就着双膝跪地的姿势,亲昵地把江寒鸦搂进怀里,热气轻轻拂过江寒鸦的耳廓:“这种联系建立起来需要两情相悦。” “但没关系,我有办法,只不过还需要一点点前期准备。” “很快就会好了。” 江寒鸦原本就处于虚弱期,拷在他双手的镣铐又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不断吸收他体内的玄气,他逐渐变得更加虚弱下去。 等最后殷栖迟解开他的镣铐时,江寒鸦已经连独自行走都做不到了。 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连眼睛都只能勉强半睁着。 然后他被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上,殷栖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投射而来的阴影遮住了身后的光亮。 “别担心。”他说:“我什么都准备好了。” 接下来的情事激烈地令江寒鸦无法承受,他无数次试图挣扎,逃走,然而每一次都会被无情地拖回欲望与极乐的漩涡。 一开始,殷栖迟问他:“好不好?”时,江寒鸦总会断然否决。 可随着时间流逝,在看不到尽头的折磨中,他的意志力逐渐被消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江寒鸦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殷栖迟在他耳边低声细语:“建立或者不建立这个联系,差别真的有那么大吗?江寒鸦,你知道的,我不会再给你任何一点机会,从此我会寸步不离你的身边,你点个头,我们就结束,好不好?” 这一次,江寒鸦还勉强能抑制住点头的冲动。 然而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最后一点坚持也被这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折磨碾碎了。 他昏迷了很多次,然而每一次醒来,他依旧在床榻上不得脱身。 在殷栖迟的又一次提问中,他终于点了头。 一股存在感极为强烈的,根本无法忽视的联系建立了起来。 但江寒鸦已经无暇再去顾及了,一股“终于结束”的念头给了他解脱感。 后悔什么的,就留到之后再说吧。 书里的情节很对殷栖迟的胃口。 趁人之危有什么可耻的? 先把江寒鸦弄虚弱,然后再不停地消耗他的体力和意志力,一直磨到江寒鸦答应为止。 他从书中的描述中抬起头来,回到了现实中。 江寒鸦依旧紧闭双眼,脸色苍白,虚弱地躺在床榻上。 殷栖迟轻轻拂去他额前零散的碎发。 此情此景,和书中的描述多么相像啊。 但他却奇怪地没有升起半点欲念,一种古怪而无害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他现在只想把江寒鸦抱进怀里,让他远离一切危险和责任。 “好好休息。” 殷栖迟没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他俯下身轻轻抱了抱江寒鸦,“剩下的事我会帮你处理好的。” 转身离开时,其实他自己也有点诧异。 奇怪于自己为什么不趁机偷窃一个亲吻。 他殷栖迟又不是什么纯洁无害的人。 江寒鸦短时间内不会醒来,只要他想,不仅仅是亲吻,他还可以做一些更出格的举动。 就像《玄武至尊·限定版》中的殷栖迟所做的那样。 趁人之危,偷香窃玉。 并且事后绝对能保证不被江寒鸦发现。 可他没有这么做。 也不想这么做。 殷栖迟叹了口气,弄不明白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 不过他从不内耗,抬脚就去帮江寒鸦处理残局了。 江寒鸦醒来时,人已经在江家的飞舰上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坐在他床边的殷栖迟。 殷栖迟正在削水果,长长的果皮吊在半空,薄薄的一片,却没有断裂。 旁边的篮子里已经堆了一堆削好的水果,种类各异,为了防止氧化发黄,殷栖迟还罩了一个真空罩。 江寒鸦笑了起来,“你……”他咳嗽了两声:“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你醒了?” 殷栖迟手腕一抖,最后一丝果皮被削去,掉进了垃圾桶里,他拿来一个盘子,快速将手里的水果切成块,端到了江寒鸦面前,用牙签叉起一块:“来,吃点。” 江寒鸦撑起身体靠坐在床头,有点新奇地张嘴吃下了这一块水果。 这算是比较珍贵的象蓓果,入口清甜,丰沛的果汁带着一股温养的能量顺着他的喉咙而下,流经四肢百骸。 殷栖迟说会帮江寒鸦处理好之后的事,他说到做到,江寒鸦发现自己没必要再解释任何东西,事件已经被完整地上报给了江家,之后自有强者去处理。 那些被掳掠的人族天才们,殷栖迟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从那些死去的半兽人身上剥离回了他们的天赋。 一来一回,天赋的耗损是不可避免的,被夺走的修为也没办法夺回来。 然而对他们来说,还能修炼,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殷栖迟也成功以江寒鸦最受信赖的朋友,兼救命恩人,理所当然地留在了江寒鸦的身边。 江寒鸦真挚地道:“谢谢,就算是我自己来,也不可能做得更好了。” 殷栖迟笑了起来:“我本来想和你说'不客气',但是现在,我确实有一个忙需要你来帮我。” “是什么?” “我们先去修真界吧。” 江寒鸦稍作犹豫,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好。” 此前他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 还没弄清具体的要求就答应帮忙,在身体虚弱,需要休养的时候前往一个陌生的地方。 但是提出这些的是殷栖迟。 江寒鸦信任他,相信殷栖迟不会故意算计他,伤害他。 所以哪怕现在还在虚弱的恢复期,他也只是稍微犹豫了一小会,最后还是和殷栖迟一起跨过了位面通道。 落地是殷栖迟设定好的地点,他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 与玄武大陆的同位体不同,殷栖迟在修真世界的同位体修炼天赋很高。 哪怕他用来修仙的时间不算多,也有了金丹巅峰期的修为。 虽然不像天才那么耀眼,但也算是中规中矩。 一般来说,只要突破到元婴,就能有自己的一座山头做洞府。 不过经过长达二十年的经营,殷栖迟已经在飞虹宗内罗织了一张大网。 他像是端坐在网中央的蜘蛛,飞虹宗的任何信息和异动,哪怕是最边角的,最不引人注意的动静,也会循着蛛网的颤动传达到他这里。 因此,靠着完善的情报,殷栖迟提前弄到了一座山头当做洞府。 现在还是暂时在他名下,一等他突破元婴,就彻彻底底是属于他的了。 江寒鸦环视四周。 奇花异草,亭台楼阁,还有各种漂亮的花树,用来居住的宫殿更是九曲回廊,庭院深深。 整体显得仙气缥缈,不染凡尘。 非常漂亮,但也非常……不符合殷栖迟的性格和审美。 殷栖迟:“好看吗?” 他找了玄学世界的人帮忙设计的。 大学生,给个三千块就成了“甲方爸爸”,无怨无悔的不断返稿修改,直到殷栖迟满意为止。 其实这不太符合他的审美,他觉得这种环境有点太素了。 照殷栖迟的审美,树枝上最好镶金嵌玉,弄点什么宝石花朵。 亭台楼阁最好也弄得金灿灿的。 总之目之所及最好全是金子宝石,华丽璀璨,闪亮无比。 密度一定要大,饱和度一定要高,大小一定要大! 按照殷栖迟要求设计出来的第一版,大学生都绷不住了,委婉地提出意见。 殷栖迟疑惑不解:“真的不行吗?” 大学生点头。 就这大土大俗的样子,你的恋人会喜欢才怪呢。 殷栖迟:“……行吧,那仙气是什么样的?” 总而言之,经过一番艰难的拉锯——主要是大学生艰难——之后,殷栖迟的山头变成了这么一个一看就仙气出尘的样子。 江寒鸦肯定道:“这里很美。” 殷栖迟微笑:“你喜欢就好,我一点一点准备的。” “我以为你会在树上挂点宝石什么的。”江寒鸦调侃。 来到这个世界后,原本他脑海中烦杂的情绪和各种各样的念头消失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暂时不用考虑“江家少主”这个身份,他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我当然想,你也知道,我体内有蛟的血脉。”殷栖迟说道:“但是我觉得也许你不会喜欢,所以我就改了。” 这座山峰上没有其他人,也不像其他人的洞府里那样,有许多仆役打理,负责维护景观环境的全都是机器人,利用太阳能工作,连充电都不必。 一架悬浮小机器人散发着轻微的电子噪声从他们身边路过。 “谢谢。” 江寒鸦的心像是被什么触动了 一下,仿佛一粒石子砸下,“噗通”一声,原本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江寒鸦身居高位,地位稳固,试图讨好他的人其实不少。 但没有人会因为“江寒鸦”而去做某事。 都是因为“江少主”而去做某事。 二字之差,千里之别。 四周美丽的景色此刻再度看去,仿佛增添了某种别样的意味。 江寒鸦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情绪在涌动。 也许…… “谢谢。”江寒鸦顿了顿,补充道:“我很喜欢。” 是的,现在他明白了。 他喜欢这样的景色。 “你要我帮什么忙?” 进了屋子,江寒鸦在桌边坐下,殷栖迟给他倒了一杯茶。 江寒鸦接过喝了,温热的茶水下肚,就听见殷栖迟说:“我往茶里下了药。” 不用他解释是什么药,江寒鸦开始觉得眼皮沉重,困意上涌:“怎么……” 他声音低了些,竭力抵抗睡意道:“怎么突然这样……” 困意让他的声音略微黏连了一点,字与字之间的界限不再如往常一样清晰,仿佛泼了一层麦芽糖在上面,粘稠的,带着甜意。 语气里除了淡淡的疑惑和一点好笑之外,再无其他。 没有惊怒,防备,厌恶和排斥。 “先去睡觉吧。” 殷栖迟帮他脱下外袍,江寒鸦想要自己动手,殷栖迟勾掉他的腰带,“之前你受伤的时候,也是我给你换的衣服,已经开过头了,我不会做什么的。” 江寒鸦困得眼皮愈发沉重,含含糊糊地说了几句,殷栖迟凝神听了,回答道,“朋友之间的帮忙不算服侍。” “躺上去吧,我给你脱鞋。” 江寒鸦本身虚弱,殷栖迟的药效又强,而且面对殷栖迟,他也没打起太大的精神去抵抗睡意,只模糊地感觉身上盖上了被子,就沉沉地睡去了。 殷栖迟坐在床边,手里是一段锦缎腰带,巴掌宽,往日总是束在江寒鸦的腰上。 武者为了方便活动,衣袍总是比较宽松,江寒鸦的衣服也是如此,只是宽腰带束在腰上,和宽大的衣袍相比,越发显得他的腰窄腿长。 江寒鸦并不瘦弱,他身上覆盖着一层弧度优美的肌肉,只是他年纪小,带着些少年人的单薄,不论是腰带还是束腕,单独看还显不出什么,但他天赋高,实力强,同龄人追不上他的脚步。 他便只能和年龄比他大得多的人一起行动。 在一群成年人中,他就显得愈发年纪小。 殷栖迟把腰带挂在一旁的衣架上,看着江寒鸦沉睡的模样,感觉很安宁。 他伸手拂过江寒鸦的眉头,那里原本的褶皱已经被抚平,江寒鸦放松地沉睡着,毫无防备。 殷栖迟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老婆,你看错人了,其实我不是什么君子,我是个小人。” 小人就要做点小人该做的事情。 殷栖迟撑起手臂低头看向江寒鸦,他只要微微放松,就能压低身体,吻上那双薄薄的唇,将那上面的淡色染得如同玫瑰花瓣一样鲜红。 这个想法颇具吸引力,殷栖迟想不出自己为什么要拒绝。 然而他凝视了江寒鸦半晌,最后伸直了手臂,没有吻下去。 放弃的那一刹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看着江寒鸦平静的睡颜,他顿时失去了所有带着欲望的念头。 殷栖迟只想这样看着,没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微笑了起来。 江寒鸦睡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将近傍晚。 大学生对得起那三千块,在晚霞的照耀下,外面的景色像是画笔下的造物走进了现实,一扇窗正开着,像是画框,框住了一小片红中带紫的天空,和一截盛开着花朵的树枝。 虫鸣鸟叫更显得万籁俱寂,江寒鸦起身下床,披上外袍,门被推开,殷栖迟走了进来。 “休息得还好吗?” “嗯。”江寒鸦点头。 修真世界不能修炼,他在这里也没有什么身份,难得无事可做,他有些惫懒,倒了一杯茶正要喝,又停住了:“里面没下药吧?” 他说:“我刚起床,还不想这么快就继续睡。”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到了殷栖迟,他突然笑了起来,江寒鸦奇怪的看着他,殷栖迟慢慢不笑了,问:“你不担心我下药害你?” “我为什么要担心?”江寒鸦说:“你要害我的话,我之前就醒不过来了。” 他捧着手里的热茶犹豫不决,“没下药吧?我不想睡觉。” “放心喝吧。”殷栖迟说:“我要下药也是等晚饭之后再下,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睡觉。” 江寒鸦被他逗笑了,捧起茶喝了。 殷栖迟品鉴不来茶,干脆就买最贵的,牛嚼牡丹一口喝下去,品味不出和玄学世界一瓶五块的东方茶叶有什么区别。 江寒鸦慢慢品茶,茶水浸润了他干燥的双唇,淡淡的唇瓣颜色深了些,湿漉漉的像沾了水的梅花瓣,令人不禁想要轻轻地含在嘴里。 殷栖迟不懂泡茶,像泡冲剂那样先放茶叶,再倒开水,闷一会就算完事,但桌上的茶具还是一件不少。 他也不用,就纯当摆件。 江寒鸦来了闲情逸致,他拿起盖碗,用沸水烫一遍提温,再倒入茶叶摇香,沿着边轻缓注水,静待几秒后,压着盖子将茶水倒入两个小瓷杯中。 推一小杯到殷栖迟面前:“尝尝?” 殷栖迟竭力品了一会,沉吟半晌:“好像甜了很多。” 江寒鸦笑着直接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我不是很懂泡茶,我只是学了一下其他人泡茶的手法。” 江寒鸦一直都是喝现成的,从来都是别人给他泡茶,他觉得泡茶的过程其实很有趣,但他一直也没时间尝试。 江少主不能浪费时间做这种没用的小事,应该专心修炼。 但在修真界,没有江少主,只有江寒鸦。 玩了一遍后,满足了曾经的小愿望,他想起殷栖迟之前的话,问道:“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殷栖迟严肃道:“既然这样,那我就说了。” 他这样郑重,江寒鸦也不由自主地正襟危坐起来,他望着殷栖迟,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最好的朋友生病了,你这段时间可以配合我,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吗?” 殷栖迟望着江寒鸦的眼睛。 江寒鸦睫毛颤了颤,垂下眼帘,又再抬起,略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留在唇舌间的那一点点茶水忽然泛起了浓重的甜,他想起了看过的话本里的很多故事,什么高山流水遇知音,什么刎颈之交,什么结义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 一系列有关于至交的故事涌上心头,江寒鸦脱口而出道:“今晚我们抵足而眠吧。” 话说出口,江寒鸦发觉自己略有些冲动,但他也没有后悔。 其实他本来还有个主意,那就是想和殷栖迟结拜,但是他年龄小,不能当哥哥,就不太愿意了。 殷栖迟顿了顿才开口道:“好啊。” 江寒鸦从来没和人同一张床睡过觉,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让他觉得有点陌生。 开口的时候想象很美好,真正实行的时候,发现他习惯了一个人睡,床上多了一个人感觉很不习惯。 “睡不着吗?” 江寒鸦遏制住自己想要翻身的动作,打算逼自己快点睡。 但也许是因为白天睡过头了,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嗯。”江寒鸦回答:“可能是因为白天睡太多了。” “那我们看电视?” 江寒鸦点点头,有能转移注意力的内容也不错。 虚拟屏展开,殷栖迟随便点开一部剧情舒缓的老电影。 胶卷拍摄的画面带着旧时代的风味,简单的爱情故事,两位主人公相遇相知相恋,水到渠成,没有什么波折,一切都是淡淡的,像是午后的阳光,给人一种温暖的,昏昏欲睡的感觉。 电影画面播放到亲吻时,殷栖迟下意识转过头看江寒鸦。 江寒鸦已经睡着了。 哪怕白天睡得时间久,但他之前伤得太重,亏空太多,身体始终是虚弱的,需要长时间休息。 他的脸颊半掩在被子里,被熏得有些红,鲜艳欲滴。 殷栖迟想在他脸上轻轻咬一口,但最后也没有这么做,他把电影声音调低,闭上眼睛感受身旁近在咫尺的温度,慢慢也睡着了。 第55章 第55章 殷栖迟的山峰洞府看似清净出尘, 实际上并不避世。 平时来拜访的人还不少。 作为天赋高绝的丹修,自从炼制出第一颗极品丹药后,殷栖迟的身份就发生了变化。 丹修炼制出的丹药能给不少修士带来助益, 尤其是极品丹药, 不仅没有任何杂质, 服下后还有几率感应到一些神秘的东西。 从消费端成为供给端, 能够切实提供利益后, 殷栖迟的地位就稳固了许多。 他能在金丹期的时候就占据一座山峰做洞府,除了情报网和各种关系外, 其他人看在他是个能炼制出极品丹药的丹修上, 也默许了。 不乏有人来求丹药。 殷栖迟也乐得展现自己更多的价值,当然了,上赶着的不是买卖,饥饿营销才最有前途。 每年殷栖迟会在自己所在洞府举办一场小型拍卖会, 算算时间, 距离今年的拍卖会开拍就剩几天了。 殷栖迟深谙营销之道,每年都会专门定制拍卖品手册。 现代工艺制作,塑封全彩, 精装硬壳,精修过的丹药照片配上详细介绍。 末尾压轴品也不空着,给个黑白轮廓图案,外加一行行富有暗示性的话语,以及猜谜环节,猜中有奖。 现代玄学世界定制,量大从优,走批发价,成本压到最低, 一本十块,主打物美价廉。 但修真界的修士们却觉得这实在是大手笔,充分显示了殷栖迟对他们的尊重。 当然了,其中还有等级会员制度,会员等级越高手册越高端,还有伴手礼赠送,以及专属包厢……一堆堆现代商业小妙招。 把没见过这一套的修真界土著迷得七荤八素。 江寒鸦翻阅拍卖品手册。 天元丹、聚魄丹、聚星丹、还灵丹,妖血丹…… 类别不少。 配上图画和一旁充满蛊惑力的说明,光是看着就想让人全部收入囊中。 但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殷栖迟的举动。 他炼丹仿佛喝水一样轻松自然,一颗颗丹药迅速出炉,然后再由打包机器人进行过度包装,堆在地上,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江寒鸦看看殷栖迟的出丹速度,再看看丹药照片旁说明上写的“精益求精,炼制不易”,陷入了沉默之中。 殷栖迟结束一炉丹药的炼制,从丹炉旁边站起,拿起桌上的茶壶就往里面下药。 随手抓了一把极品补元丹就往里放,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要煮汤圆。 江寒鸦:“……” 已经这么光明正大了吗? “看什么看。”殷栖迟拿腔拿调:“正下药呢,不光彩的事情,非礼勿视。” 江寒鸦:“…………” 他眼睁睁看着殷栖迟把下了药的茶倒进茶杯递给他:“来,少爷,请喝茶。” 江寒鸦恍惚间幻听成了:“大郎,喝药了。” 江寒鸦现在因为之前的透支身体虚弱,不仅最好不要动武,就连玄气都最好别用。 如果没有过来,那他现在应该在江家自己的住所内养伤。 补元丹能够滋养身体,副作用是容易困倦。 除了一些作用特殊的,例如修补灵根之类的丹药,一般的丹药对其他世界的人也能起作用。 聚灵丹就是销往玄学世界的火爆产品。 其实直接给吃丹药就好了,但殷栖迟就喜欢“下药”。 一堆极品丹药直接放茶壶里融了,十分暴殄天物。 但殷栖迟自己就能炼,所以喜欢怎么来就怎么来了。 融化的丹药失去了感应神秘的功能,但这功能本来就对江寒鸦一个外界人不起作用。 他当着江寒鸦的面光明正大地下药。 江寒鸦虽然有些不能理解,不过和殷栖迟认识这么久了,多少有些习惯。 他把茶喝了,困意瞬间上涌。 床帘落下之前,江寒鸦看着殷栖迟的模样,忽然觉得一切有些不真实。 这段时间他的日子过得有些太过安逸,不用修炼,不用钻研秘籍,也没有各种事物需要他处理,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只是安心养伤。 每当江寒鸦因为这样的生活产生负罪感,想给自己找点事做的时候,殷栖迟就告诉他修真界和玄武大陆的时间差很大,这边过去二十几天,玄武大陆才过去一个小时。 “你就当自己多睡了一觉。” 这样换算一下,好像就变得勉强可以接受了。 “睡吧。”殷栖迟握了握江寒鸦的手:“等你醒的时候我还会在这里。” 江寒鸦困倦地点头,闭上眼睛睡着了。 殷栖迟帮江寒鸦掖了掖被子,放下床帘转身往外走去。 他继续准备拍卖会所需的丹药,临到傍晚,忽然接到一封拜帖。 殷栖迟看了眼名字:詹仲闻。 身为能炼制出极品丹药的丹修,不少修士都会试着和殷栖迟拉拉关系。 关系好了,以后有丹药需求了,开口也更方便。 詹仲闻就是其中一个,殷栖迟已经和他处成了“朋友”。 “殷兄。”詹仲闻一见到殷栖迟,就笑着开口道:“我这次去完成宗门任务,颇有所得,这一株天灵仙草便赠与殷兄了。” 殷栖迟也不跟他客气,收下后回赠了一份玉瓶,压低声音道:“极品疗愈丹一粒,我意外炼制出了两粒,一粒用于拍卖,一粒留给你。” 他笑着道:“本想过两天亲自送去,没想到你先来了。” 詹仲闻一听,非常爱惜地把玩了一会玉瓶,小心收下。 修士们与天争命,日常尔虞我诈,刀光剑影,受伤是常有的事。 一粒极品疗愈丹有时候可是能救命的。 拉了一会关系之后,詹仲闻邀请殷栖迟等拍卖会后去探索秘境。 “不了。”殷栖迟摇头。 詹仲闻有些疑惑,“怎么了?” 殷栖迟回头看了一眼,柔声道:“我家少爷正在休养,我要留下来照顾。” “你家少爷?” 詹仲闻对殷栖迟的过往也早有耳闻,殷栖迟曾经是个仆役,后来虽说进了宗门依旧知恩图报,带着他那凡人少爷,可没过多久他的少爷就销声匿迹了。 不少人私下猜测他已经把他的少爷暗中处理了。 这件事据说还引发了一阵动荡。 只不过随着后来殷栖迟成为了丹修,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人再提那陈年旧事。 怎么……难道还没被处理吗? 殷栖迟看出他的疑惑,但也没多解释,起身送客:“这个点我家少爷快起床了,我得去看看。” 詹仲闻很好奇,他配合地站起往外走,嘴里问:“殷兄的少爷……?” 殷栖迟不回答,只摇了摇头。 詹仲闻识趣地没有再问,很痛快地告辞了。 江寒鸦醒来的时候,殷栖迟正坐在他床边。 他早就想问了,殷栖迟是怎么那么精准地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的? 殷栖迟坦坦荡荡,指向床头:“宝宝看护仪,经过我的改装,增加了检测体征的功能,你快要睡醒的时候我就知道,可以及时赶回来。” 江寒鸦:“……” “我只是不想你醒过来的时候是一个人。” 殷栖迟道:“以前我在原来世界的时候,每次睡醒心情都不好,有一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江寒鸦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也罢,反正也只是小事而已。 在江家的时候,江寒鸦已经习惯了一举一动被人盯着,倒也没有太大的不适。 而且殷栖迟太过坦荡,一点也不遮掩,再加上知道殷栖迟是穿越的,江寒鸦本来就对他比一般人更宽容,后来成了朋友,宽容度更是直线上升。 江寒鸦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对他来说,孤独才是常态。 然而,有一个人陪在身边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江寒鸦低头看向殷栖迟握住他的手。 殷栖迟的手温度一向比较烫,他手掌宽大,覆盖住江寒鸦的手掌,像是保护又像是禁锢。 他第一次有这样亲近的朋友,不是很明白朋友间具体的界限。 但是,既然是殷栖迟的话,似乎也没有关系。 拍卖会不需要殷栖迟亲自来,这么多年了,早有一套成熟的流程,给一些人提供工作,更有助于稳定他的地位。 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利益共同体比忠诚更能凝聚人心。 江寒鸦坐在包厢里往外看,拍卖台上每一颗丹药都单独装在一个精致的玉瓶里,显得十分珍贵,和之前被堆放在碗里的样子完全不同。 拍卖会主持人舌灿莲花,每一粒丹药经过他的言辞解说,都仿佛是稀世珍宝,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台下竞拍的人声音此起彼伏。 殷栖迟突然道:“我很能赚钱,对吧。” 江寒鸦点头。 他感到佩服。 殷栖迟虽然性格有些……别具一格,但的确是人中龙凤。 从毫无根基起家,短短二十多年就建立了一个这样稳定的势力。 表面上看上去似乎只是普通的富有丹修,但暗地里,殷栖迟还攥着一张由无数仆役结成的情报网。 无数沉默的,不被人注意的,当做工具一样的仆役一同构筑成了这样的一张大网。 “不过财不外露。”殷栖迟很顺利地找到了借口:“我这次请你来,除了想让你在这里养伤之外,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殷栖迟解释道:“丹修个个是肥羊,我这段时间成了最打眼的那一个,根基又浅,也没依附什么势力,根据情报,已经有不少人打上了我的主意。” “我有钱,又会炼丹,很多人想要把我收入麾下。” 他皱眉:“过段时间要选拔核心弟子,其实就是拜师。要是我有了师父,我的收入自然要孝敬一部分给师父,当师父有需要,我还得无偿炼丹。” 江寒鸦一听也明白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有了师父相当于头顶上凭空多出一座大山。 “以你的能力,不需要像那些普通的人一样拜师。”江寒鸦说:“而且你身上秘密多,如果碰上一个好师父还好,若是碰上一个为老不尊的,那就是有害无利。” 他很快明白了殷栖迟的想法:“没有灵根,不会修炼的少爷是一个吞金兽。” 江寒鸦:“如果你多了这么一个累赘,那么想从你身上得利的人,估计就会重新考虑了。” 殷栖迟没有点头,而是先纠正道:“不是累赘。” “是我的宝贝大少爷。” 江寒鸦看了殷栖迟一会,对方笑意盈盈,江寒鸦习惯感情内敛,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 耳根微红。 因为世界不同,殷栖迟的性格格外奔放洒脱,表达感情时也毫无顾忌,江寒鸦知道这一点,所以虽然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排斥或者想要躲避。 也就是殷栖迟了,情况特殊,如若是换成其他人,江寒鸦早就拉开距离了。 他轻咳了几声,把重点拉回来:“你想怎么做?” 想避开祸端,殷栖迟有无数种办法,但他选了自己最喜欢的一种。 “让没有灵根的凡人拥有灵根,此前从未有人做过这样的尝试。” 修真界针对灵根的研究不少,修复受损灵根,提纯杂灵根……总之很多,但研究让凡人拥有灵根的,却基本没有。 之前飞虹宗入门时,负责考核的人说飞虹宗宗内奇珍异宝无数,可却也只是含糊地说有“一线希望”。 他口中的一线希望就是延寿丹,可以让人多活几百年。 并不能让江寒鸦凭空有灵根。 殷栖迟正好可以借着这一点大做文章。 比如说既要耗费无数资源,还要有一个天赋不错的修士心甘情愿帮忙。 然而即便如此,也只能让人拥有一个“伪灵根”,不能自己修炼,只能依靠那个帮了他的修士给他传导修为,那个修士死了,凡人也得死。 完全弊大于利,还有很多副作用,最重要的是需要帮忙的那个修士心甘情愿。 对修士们来说,这种办法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所以也不会有人去求证,更不会有人想去效仿。 殷栖迟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我虽然表面上看着风光,但为了我的宝贝少爷,实际上我根本没有多少钱。”殷栖迟笑着开口:“而且与此同时,我的进境比较慢,也是因为天赋被削弱了。” “正好核心弟子选拔开始,我需要找一个有钱有能力的冤大头帮我兜底。” 正常想收徒的大能不会选一个天赋被削弱的恋爱脑。 怀有诡谲心思的老东西发现殷栖迟不仅没钱,天赋也被削弱,进境缓慢,也炼制不了高等级的丹药,还可能会向师尊讨饭。 毕竟师父和弟子的关系是一体两面。 师父虽然有无上的权威,但既然有了这样的权利,在徒弟需要帮助的时候,也必须出手相助。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儿子嗷嗷待哺,当爹的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吸血不成反被吸,他们别说收徒了,看见殷栖迟都想绕道走。 “过两天我们去看度雷劫。”殷栖迟说:“我去弄两张票。” 江寒鸦疑惑:“票?” 殷栖迟笑而不语。 事实证明,在某个商业奇才的推动下,度雷劫成为了一门生意。 归属于新诞生不久的势力金光阁。 这个势力很神秘,阁主是谁至今无人知道,有人试图打探,结果发现内部有大能坐镇,对外的态度又是和气生财,广交朋友,遂不了了之。 观看雷劫的建筑是一个像古罗马斗兽场一样的圆形建筑,中间留有巨大的空地,既方便渡劫,又方便围观。 选择在这里渡劫,金光阁不仅会保证渡劫期间无人打扰,还会将门票钱分一半给渡劫者。 很多散修都会选择来这里度雷劫。 既保障安全,还能赚一笔。 一些天赋出众的散修,雷劫格外强烈,还可能会被大势力拉拢。 总之很有好处。 不过雷劫对修士们来说还是很危险的,渡劫时免不了会用出一些底牌,所以基本上也就散修会来这里渡劫,大势力的子弟和有依仗的修士是不会来的。 明面上,殷栖迟当然是和这里没什么关系。 为了宣扬信息,他弄了两张露天的票。 江寒鸦原本就虚弱,自带三分病容,本色出演没有破绽。 一颗丹药,可以让他伪装成修士,只不过只有气息,没有力量。 此前殷栖迟通过詹仲闻和其他渠道放出了消息,有心人基本上都知道他的少爷没死,二十多年来没什么消息只是因为在休养。 还有更隐秘一些的消息,说他为了帮他的少爷,其实内囊早已空了,远不如外表看起来的那么光鲜。 而且殷栖迟木系单灵根的天赋,这么多年来泯然众人,并不出挑,也多半是因为这个…… 但没见到真人,所以半信半疑。 小道消息满天飞,殷栖迟深谙传播学要点,往里穿插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情感故事,真消息假消息掺着来,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当所有人都去努力分辨这些消息的真假,或者单纯想要吃瓜时,传播的速度自然就会快很多。 更别提这还牵扯到二十几年前的一场动荡,当年一批人觉得殷栖迟最终还是害了他的少爷,愤而脱粉回踩,现在却发现殷栖迟其实没有这么做。 抓心挠肝地想要知道真相,传播得就更广了。 殷栖迟这次不作掩饰地买了两张票,不少有心人也跟着来了,票价一度被炒高,还有不少金光阁派出的黄牛进行倒卖,又大赚了一笔。 渡劫快开始时,观众席上人满为患,座无虚席。 渡劫的人是看不见观众的,以免被影响发挥,但他可以看到上座率,居然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百! 喜悦之情叠加,提前引动了雷劫。 “轰隆!” 第一道雷劫劈下。 雷劫声势浩大,但观众席上的人目光的焦点却在另一边。 那也是一个露天的座位,算是二等座,密度不像三等座那么大。 殷栖迟果然不是一个人出来的。 他身旁坐着那个销声匿迹了二十多年的少爷。 白衣墨发,面带三分病容,像是一朵被养在温室中的花朵,美丽又脆弱。 像是雪堆出来的一般,仿佛被晒一晒就会化。 长而黑的睫毛微微垂着,显得有些精神不济。 二十多年对修士们来说并不漫长,有不少人都记得江寒鸦当初的样子。 江寒鸦是一个凡人,没有灵根不能修炼,二十多年过去了,容貌不改,身上还有了修为。 虽然非常虚浮,一看就知道是通过外力堆叠的,但也确确实实是修为。 传言没错,他不仅没死,还真的成了修士! 殷栖迟坐在他身边,表情真挚了许多,处处呵护照管,说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一点都不为过。 “为什么不去包厢?”江寒鸦问,浅浅地咳嗽了两声。 殷栖迟沉默了一会,然后故作轻快:“最近生意有点不好,不过没关系,再过不久我就有办法了。” “我在金丹期巅峰也有一阵子了,很快就会突破到元婴,听说来这里突破能赚不少钱。” 江寒鸦:“渡雷劫看着好危险。” “修士都要走这一遭的,我提前来观摩一番。”殷栖迟说道:“没关系的,我皮糙肉厚耐扛,一定能成功渡过雷劫,不会让你有事的。” “嗯。” 两人低声说话,耳聪目明一些的修士将他们的话一字不漏地听如耳中。 “生意不好?” 丹修里殷栖迟就算不是最富的,也至少是上等的那一批。 前两天刚开了一次拍卖会,此刻不说是富得流油吧,再怎么样也和贫穷扯不上关系。 然而他们也知道,让一个凡人成为修士,哪怕是虚浮的,全靠外力的那种,依旧是惊世骇俗的行为,耗费的资源必定不少。 要不然一个背靠飞虹宗宗的丹修也不可能到金光阁的渡劫场来渡劫。 速度快的人已经打听完消息回来了:“殷栖迟的名字的确在渡劫名单上,只是时间还没定下来。” 果然! 殷栖迟看着风光,实际上为了他的少爷,他早就穷了! 只是表面风光。 这则消息很快传回了飞虹宗,因为很有话题度,传播速度很快。 殷栖迟也不否认,甚至对接下来的核心弟子选拔表现出非常积极的态度。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殷栖迟是在找冤大头呢。 收徒的大能岁数久远,肯定积攒了不少身家,这不就被他盯上了? 之前伪装豪富,不让少爷露面,现在解开伪装,也好理解了。 大能收徒,最忌讳被欺骗,殷栖迟如果靠欺骗入门,之后下场一定不好。 他提前暴露自己的情况,以及他供养的少爷,大能收徒前就知道内情,之后也不会因为受骗而发怒。 所以现在解开伪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过他的如意算盘打空了,一些此前递过橄榄枝,隐晦表达出收徒意愿的大能立刻表现得十分冰冷无情,一些正常打算收徒弟传道解惑的大能也摇摇头,把殷栖迟剔除在了收徒名单之外。 但殷栖迟人脉不少,本身也达到了标准,就这样让他一无所获也太难看了。 殷栖迟非常贴心地在情报网上动手脚,没过多久,就有人来通知,说既然江寒鸦已经成为了金丹期修士,那只要外出完成一项宗门任务,就能成为飞虹宗的内门弟子。 来传信息的管事看着江寒鸦这个气息虚浮,漂亮又脆弱的大少爷,心想这完全是给殷栖迟出了个难题啊。 对方带着几分病容,矜贵地坐在桌旁,眉眼鼻唇,无一不是好看的能够入画。 像一尊瓷美人,一不注意呵护可能就会碎。 这次的任务难度不高不低,中等难度,只要完成就能得到内门弟子的身份。 看起来好像是优待,但这大少爷根本不可能靠自己完成任务。 任务时间不短,等完成回来,核心弟子的选拔也结束了。 说白了就是用这个逼殷栖迟放弃参与选拔。 他自 己主动放弃,那别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现在就看他怎么选择了。 果然,殷栖迟的脸色并不好看。 然而他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接下了任务。 作为当下最有话题度的人,殷栖迟的选择立刻传扬了开来。 打算收徒的大能们安心了。 有人感叹:“真是忠心耿耿啊!” 然而有见过江寒鸦以及两人相处情景的人脸色稍微有点古怪:“……也许不是忠心。” 结合那二十多年的杳无音信,哪怕是引发动荡受人质疑,殷栖迟也一言不发。 既不解释,也不让江寒鸦出来露个面。 就死死地藏着,直到最近迫不得已了,想要争夺核心弟子名额,才肯让江寒鸦出来见人。 怎么看怎么透露着点……金屋藏娇的味道…… 他这么一说,原本感叹的人脸色也变了。 还真是…… 第56章 第56章 核心弟子选拔之前,殷栖迟和江寒鸦坐着兽车离开了飞虹宗。 确定江寒鸦真的没死,飞虹宗内的修士们掀起了一轮新的讨论。 在他们看来,江寒鸦虽然是个凡人,但殷栖迟的做法实在古怪,这就给殷栖迟这么多年的“忠心”蒙上了一层暧昧的面纱。 殷栖迟也不出面澄清,保持缄默,什么也不说。 外人就更加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如果说他单纯是忠心,那他之前为什么要把他的少爷藏起来?分明是金屋藏娇!” “藏什么娇?凡人在飞虹宗里会引来诸多议论,他只是为了保护他少爷的安全而已。” 一个修士道:“再说了,殷栖迟再怎么说也是个金丹期巅峰修士,日常相处的也是修士,对修士都没动心,怎么会执着于一个凡人?” 修真界里其实不乏强取豪夺的事情, 但那也是高级修士对低级修士, 潜意识中,修士们就觉得凡人比较低劣,毕竟体质和气息都浑浊, 再美的美人也就那样,没法和洗髓伐经的修士们比。 这个修士下意识也是这么想的。 一个凡人而已。 他话说完,其他的修士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良久, 一位修士道:“你见过那位少爷吗?” 说话的修士:“……” 他还真见过。 但不提起的时候, 他莫名的却有些想不起来了。 江寒鸦那张脸在他眼前一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模糊了,但依旧好看无比。 回忆起那张脸后,那句“想要什么美人没有”就有点站不住脚了。 江寒鸦实在是好看。 哪怕是按照修士的标准,他的外貌也是拔尖的。 不光是那张脸, 还有那身气质。 尊贵,冷淡,出尘。 现在又添了几分病弱,更带了些我见犹怜。 他想了想,露出了一点诡异的表情,开始怀疑自己的论点。 对啊,殷栖迟他真的是忠诚吗? 怎么看怎么像那些强夺低级修士的高级修士一样,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感觉。 有没见过江寒鸦的修士,依旧有些不以为意,但好奇心被勾起,就问:“有没有卖留影石的?” “没有。”另外一个好奇心也被勾起的问过了,一般情况下,稍有风波的事情都会有修士用留影石记录,随后流出,这一次却很奇怪的没有。 连画像都没有流出。 有些见过江寒鸦的修士,本应该抓紧机会绘制画像卖了赚钱,这次却也没有。 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殷栖迟身上,江寒鸦只是被偶尔提起,但也是以“少爷”代称,连名字都不出现。 这本来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毕竟那是殷栖迟的少爷,又不是其他修士的,大部分修士不会用“少爷”,而是会直呼其名。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见过江寒鸦的修士们,不论是二十多年前见过的,还是最近几天见过的,记忆中江寒鸦的面容也逐渐模糊了起来。 但没人觉得不对劲,下意识就忽略了,稍微有些怀疑的,很快也以“毕竟只是个凡人,没必要记,忘了也正常”为由,打消了怀疑,只是稍微感叹两句,就没放在心上了。 车帘被挂起,露出江寒鸦略有倦意的面容。 车轮碾过小石子,车内略有颠簸,江寒鸦平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一些闲话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不过他也不在意。 成为江家少主之后,关于他的闲话非常多,江寒鸦早就习惯了。 兽车里装饰豪华,软垫软枕,又做了特殊的减震处理,十分舒适。 车里点着熏香,有种催人入眠的效果,江寒鸦困倦地在车上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兽车依旧缓慢前行,赶车的是傀儡,殷栖迟在一旁撑着头看他。 模糊那些修士的记忆当然是他做的,利用了一些现代玄学世界的小手段而已。 有点类似于怪谈中“模因污染”的效果。 发生大范围灵异事件后,那些修行者们就会用这种手段,对人们记忆中的特定事物进行模糊,遗忘,官方再佐以“走近科学”栏目,成功糊弄过去。 不同世界力量体系不同,修真界的修士们很自然地没发现端倪。 殷栖迟绕了一圈路,不急着完成任务,先带江寒鸦去他的老巢金光阁。 金光阁阁如其名,从外到内金光闪闪,上楼梯的时候,江寒鸦看着周围的场景,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弯起唇笑了。 金光阁里方便殷栖迟调集各种资源,热腾腾的药浴很快准备好了,江寒鸦待在浴桶里,热气蒸得他皮肤泛红,更加困倦。 经过殷栖迟孜孜不倦地下药,江寒鸦恢复了大半,出手是没问题了,只要不进行高强度战斗就没事。 剩下的一些暗伤和亏空,再过不久也能好得差不多。 灯光下,江寒鸦隔着一层屏风看到对面的殷栖迟,屏风上只投射出黑色的影子,江寒鸦将下巴磕在浴桶边缘,此前就感觉到的不真实现在更加浓重了。 修真世界和玄武大陆是不同却相似的世界,周围的一切看着就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从浴桶里出来,殷栖迟伸手关上窗。 此情此景,很像是第一次来修真世界时他们俩在客栈里待的那一晚上。 就是周围的布置豪华了一点。 江寒鸦发现自己的衣袖稍微短了点。 总体还是合身的,就是手腕脚腕之处稍稍短些。 这也很正常,这几年江寒鸦每隔一个季度就要量体裁新衣,因为长得快,衣服容易不适配。 修真世界和玄武大陆虽然有时间流速差异,但身处其中的人身上的时光流逝不变。 长高令人喜悦,略短的衣袖裤脚看起来都那么顺眼。 他带有一点喜悦地说:“这次回去江家,正好做一批新衣服。” 殷栖迟看江寒鸦露出的手腕,忽然觉得牙根有些痒意。 自从觉醒了蛟龙血脉,又不断用龙血给自己的血脉提纯,殷栖迟渐渐会受到一些龙族习性的影响。 此前他没什么感觉,毕竟他本身的审美和龙族的审美高度一致,但现在他遇到了一个新的难题。 其他妖兽一般有固定的发情期,龙族就不一样了,只要想,一年四季都是春天。 且龙族生性高傲,行事粗暴,霸道,占有欲极强,碰到喜欢的多半是直接抢回去。 这一套在妖族里行得通,龙族地位崇高,妖族又生性慕强,一般情况下抢了之后扮一扮温柔小意,基本上都能得偿所愿。 《玄武至尊·限定版》里,殷栖迟和江寒鸦遇见时,已经彻底把蛟的血脉提纯成龙的了,龙族的破毛病潜移默化地影响他,所以不仅战胜后直接掳人留下了糟糕印象,最后更是搞得一地鸡毛。 但因为殷栖迟本身性格和行事作风放在那里,又只是半血龙族,不是纯种的,所以最后勉强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不至于彻底崩断。 强迫完了之后又跪在地上给人穿袜穿鞋,把江寒鸦弄得一头雾水,一口气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不上不下地吊在半空。 距离彻底撕破脸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殷栖迟翻书时除了欣赏情节之外,也认真做阅读理解。 庆幸这一次他和江寒鸦相遇得早。 龙族血脉能让他变强,这是事实,但带来的影响也是个需要克服的障碍。 他强行压下了牙根的痒意。 但有时候也克服不了。 比如说这次他在修真界搞的“模因污染”,模糊那些修士对江寒鸦的印象。 哪怕他知道这里不是他原来的世界,不会有什么针对江寒鸦的乱七八糟的创作,但光是留影石这一点就触动了他的ptsd ,他半点也忍不了。 现代世界他都很注意,没让任何人留下江寒鸦的影像记录。 修真界就更不可能了。 而且说真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拿着留影石或者画像做些肮脏龌龊的事情? 殷栖迟以己度人,更觉无法接受。 至于玄武大陆……根本没有留影石之类的东西。 只有留声石之类的,传达声音而非影像的东西。 殷栖迟对这一点特别满意。 但是,牙根的痒意虽然强行压下了,可另外一种蠢蠢欲动的想法,他权衡了一会之后,还是开口了:“不用等回去再做衣服了。” “我现在就叫人替你赶制一批衣服出来,好吗?” 金光阁雇佣了许多绣娘和阵法师,借用不同世界的时尚设计,能很快制作出外观漂亮,防御力又强的衣服,也是一大创收点。 江寒鸦觉得没必要。 他的衣服是上一季刚做的,整体还算合身。 但殷栖迟一句:“我们是朋友,不是吗?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江寒鸦就点头了。 心想着之后在其他地方回报殷栖迟。 不论是修士还是武者,眼力都极好,看一眼就知道具体的身体尺寸,不需要拿软尺来量。 但只要殷栖迟想,他就能找出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江寒鸦看着低头给自己量尺寸的殷栖迟。 江家内部亲情淡薄,兄弟姐妹之间一般也不怎么亲昵。 但江寒鸦外出历练的时候,也见过一些普通人家的兄弟姐妹,年纪大的哥哥姐姐会耐心照顾年纪小的弟弟妹妹们。 他想,殷栖迟会不会是因为年龄比他大,所以喜欢这么处处照顾他? 但感觉也不像。 和江寒鸦见过的那些照顾弟弟妹妹的哥哥姐姐不同。 很不一样。 软尺轻轻圈住手腕脚腕时,江寒鸦忽然想起了殷栖迟曾经变成的那只黑蛟。 他们没在金光阁停留太久,殷栖迟的目的就是提货,装了一堆天材地宝,等江寒鸦的衣服做好之后,两人前往了这次任务地点,云醉城。 云醉城依附于飞虹宗,城里修为最高的修士也只有筑基期。 居住在城里的大多是凡人和一些低级修士。 这一次向飞虹宗求助,就是因为城内出现了一些筑基期修士解决不了的怪事,需要修为更高的修士来处理。 “三个月前起,城内成婚的新人都会在新婚之夜离奇消失。” 筑基期修为的城主道:“第一对新人失踪时,还没人放在心上,觉得只是一场意外,但后来又失踪了几对新人,我和城内的修士出手探查,却也找不到踪迹,恳请上宗弟子出手,救我城民。” 一开始新人们的失踪引起了一阵恐慌,但后来人们发现,只要不结婚就没事,城里有结婚计划的人纷纷将婚期往后延。 失踪的都是凡人,而且只要不结婚就没事,情况虽然怪异,但对金丹期巅峰的殷栖迟来说,再怎么样也不能算棘手。 他听完了城主的描述,眨了眨眼笑起来:“那就麻烦城主尽快操持一场婚礼吧。” 殷栖迟当着人的面能不叫江寒鸦的名字就不叫。 他很喜欢“我的少爷”这个称呼,简洁明了,既不会透露江寒鸦的名字,又有一种仿佛独占的感觉。 城主点点头:“好,我这就去找一对新人。” 还没等他起身,殷栖迟就叫住了他:“城主似乎误会了我的意思。” 城主疑惑地看他。 殷栖迟:“城内多是凡人和低阶修士,用他们来做钓饵实属危险,我和我家少爷刚好两人,修为又都是金丹,我们先试试看能不能引蛇出洞,要是不行,再让城民来。”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让城主连连点头,佩服道:“不愧是大宗弟子!考虑得如此周到。” 江寒鸦当面没提出什么异议,心里却有点狐疑。 “我只是想要更稳妥一点。”殷栖迟迎着江寒鸦的目光,“毕竟这是我家少爷的入门任务,非常重要。” 江寒鸦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指出:“你大概只是觉得好玩。” 不是他有心贬低,而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知道殷栖迟根本不是这种为了救人甘愿以身犯险的性格。 殷栖迟顶多像钓鱼一样,站在岸上拉一拉竿,把受害人从水里扯出来。 让他亲自下水,不惜弄湿自己去捞,概率非常低。 殷栖迟倒抽一口凉气:“天哪,糟糕,我的目的被发现了,现在该怎么办?” 江寒鸦摇摇头:“我也不是反对,但我有一个问题。” 殷栖迟虚心求教:“什么?” 江寒鸦面无表情:“谁来当新郎?” 殷栖迟:“我们公平一点嘛,上次在狐狸的幻境里,你当新郎,现在轮我来,怎么样?” 江寒鸦不是很愿意,但想想之前为了配合他的行动,殷栖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变化成黑蛟,潜入进玄兽老巢,给他们的行动提供方便。 而且确实,之前在幻境里,他当过一次新郎。 虽然他总觉得这不算占殷栖迟便宜,但事实摆在那里,他也没话好说。 江寒鸦考虑了一会,勉强道:“好吧。” 朋友间是应该有来有往。 云醉城城主效率很高,不仅给殷栖迟和江寒鸦安排了假身份,各类流程走得也很快。 婚礼当天,江寒鸦看着那身层层叠叠,华丽漂亮,又格外合身的喜服,心里怀疑殷栖迟其实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他盯着喜服看了好一会,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把衣服穿上了。 算了,不过是被捉弄一下。 他换好衣服后,门被敲响,进来的却不是惯常的喜婆之类,而是穿着新郎袍服的殷栖迟。 江寒鸦:“……不许拍照。” 殷栖迟略有遗憾的收起了胶卷相机。 为了最大限度保证安全,他学会了冲洗照片,很享受在暗房里摆弄各色化学药剂,慢慢让照片显形的感觉。 实体照片既安全,又有一种很切实的感觉。 他已经积累了很多。 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一堆金灿灿的饰品,江寒鸦还没戴上。 殷栖迟拿起梳子给江寒鸦梳头,江寒鸦透过镜子看见他娴熟的动作,好奇地问道:“你会?” “当然。” 学起来也不费事,买个练手的头模,再跟视频练一遍就行了。 他可不打算让那些什么喜婆之类的人碰江寒鸦。 自然都是一手包办。 清晰的镜子倒映出当前的场景,殷栖迟修长的手指敏捷灵巧地在江寒鸦发丝间穿梭。 江寒鸦的头发长且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一捧,又凉又滑,不需要发包的辅助。 复杂华丽的发型逐渐成型,一件又一件发饰被固定,最后的凤冠压下时,镜子里金灿灿一片。 殷栖迟两只手搭在江寒鸦的肩上,微微俯下身和他一起看向镜子:“怎么样,我手艺不错吧?” 江寒鸦点了头:“你特意学的?” 殷栖迟毫不避讳地点头。 江寒鸦容貌虽然好看,但不是那种雌雄莫辩的美,任谁也不会错认他的性别。 他身上常年带着锋锐的战意,平日里冷淡且威严,拒人于千里之外,现在因为年纪小一点,还没完全长开,带着些青涩的少年气。 华丽繁复的发型遮盖了他脸部略带硬朗的线条,但还是没能完全模糊他的性别。 殷栖迟从容的拿出了一堆现代化妆品。 江寒鸦:“……” 他略带一点情绪:“你等着,我会报复回来的。” 殷栖迟听了笑出声:“这么好,还有奖励?” 江寒鸦:“…………” 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人能打败殷栖迟了。 殷栖迟俯下身,视线与江寒鸦平齐,眉笔轻轻勾勒。 江寒鸦本身的长相已经足够好,不需要大面积上妆,只需要略微修饰他的眉眼,弱化原本的性别特征。 现代化妆技术鬼斧神工,网络上各种视频博主更是不吝赐教,殷栖迟学到了精髓。 寥寥几笔就把英气的剑眉勾勒得柔和了许多。 最后,他旋开一管口红,在江寒鸦唇上略略一点。 江寒鸦的唇色偏淡,这一点红就显得格外浓墨重彩。 殷栖迟伸出食指,轻轻抹开,江寒鸦柔软的唇肉在他指腹的揉搓下轻微变形,染上鲜艳的色彩。 江寒鸦垂眸看向镜子,心里忽然升起一些怪异的感觉。 他刚想思考一下朋友之间是否会如此,但一想到刚刚殷栖迟的惊世发言:“这么好,还有奖励?” 江寒鸦瞬间平静了。 是,正常情况下,朋友之间大概率不会如此。 但如果你交了一个神经病朋友的话,很多事情就不能用正常的眼光来看待了。 大概……吧? 殷栖迟收回手站起,镜子里的江寒鸦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样子。 这段时间,殷栖迟贫瘠的大脑多少在现代玄学世界受到了一点知识的熏陶,此时忽然想起一句诗句: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多么契合! 透过光,还能看到江寒鸦脸上半透明的细细绒毛。 正常的婚前准备中,负责装扮新娘的喜婆会拿线把这层绒毛刮去,意喻从今往后就是个成人了,要脱去以往的稚气,承担起一个成年人的责任。 殷栖迟却直接跳过了这一步骤。 他的大少爷年纪还小呢。 在玄武大陆上,江寒鸦是江家少主,早早就承担起了各种责任。 殷栖迟没办法干预。 但在这里,在其他的世界里,他希望江寒鸦可以不要承担任何责任。 毕竟,他殷栖迟才是那个成年人。 有事他来扛就好。 指腹上残存着淡淡的一抹红。 殷栖迟轻轻舔舐,口红散发着馥郁的香气,含进嘴里,舌尖上却只能尝到苦涩的味道。 但在心理作用下,这苦涩的味道逐渐变得有些甜蜜了起来。 像是茶叶,一开始微苦,但慢慢的,峰回路转,淡淡的甘甜蔓延开来。 殷栖迟不会品茶,再好的茶叶在他看来,都和玄学世界中五块一瓶的东方树叶没有太大区别。 但那天江寒鸦端给他的茶,明明是同样的茶叶,同样的水,他却觉得格外甘甜。 正如此时此刻。 江寒鸦正略带僵硬地和镜子里的自己面面相觑。 虽然过程全在他眼前发生,但他根本认不出镜子里的人是他自己了。 殷栖迟忽然俯下身来,侧脸轻轻擦过江寒鸦的耳廓,他的面容和江寒鸦的一同从镜子里倒映出来。 “江寒鸦,你看镜子,我们多登对啊。” 江寒鸦叹了口气,敷衍道:“是啊是啊,你给人打扮的技术很不错。” 然后他听到殷栖迟也叹了口气。 “我不是说这个……” 江寒鸦心里一跳,一种模糊的猜想涌上心头。 但很快,殷栖迟神经病的人设又把这个原本就模糊的猜想拉扯得更加支离破碎。 不过那星星点点的疑惑还是残存了下来。 像是一粒不起眼的种子,静待发芽。 第57章 第57章 为了引蛇出洞, 婚礼格外正式。 乱哄哄的仪式和人声隔着一层红色的盖头传入江寒鸦的耳朵。 盖头下精致的流苏随着脚步摇晃,像是被束缚的雨滴,拉长成一条线依旧落不到地上去。 长长的红绸牵巾一颤一颤的,牵巾中央的那颗红色绣球有节奏的跳着,仿佛一颗正在泵动的心脏,复杂的花纹就是细密的血管。 新郎新娘是假的, 但婚礼是真的。 司仪高高的声调又添了几分庄重的意味,拜下去的时候,江寒鸦看到了殷栖迟晃动的袍角,忽然又有了那么点以假乱真的意味。 仪式结束, 送入洞房后,殷栖迟用秤杆挑开盖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 继续演下去, 走到桌子旁喝交杯酒, 江寒鸦行动时头上的步摇和凤冠上的珠翠轻轻摇晃,闪出一片波光粼粼的金与红与绿。 殷栖迟连酒是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江寒鸦正要开口,忽然一道古怪的声音响了起来,夹杂着桀桀怪笑:“真是好登对的一双,正好来炼制一只新的怨鬼。” “这次的新娘真漂亮,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美人呢。” 江寒鸦的剑就在储物链里,随时可以取出来,他按兵不动,打算先看看殷栖迟是什么打算。 殷栖迟一边看着江寒鸦,一边在心里现编剧本,大戏演到一半,正要到最精彩的情节,突然被不速之客这样粗暴地打断了,一瞬间回到现实,脸色冷得能掉冰渣子。 他伸手一抓,那团黑雾就被他从窗边抓了进来,被重重扔在地上。 他下手太狠,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原本正得意的声音忽然惨叫起来。 黑雾散去后,来人的样貌变得清晰起来,是个金丹期的邪修,靠着金丹期的修为来这里作恶。 邪修脑子转得快,一眨眼就知道眼前的人肯定是隐藏了修为的上宗子弟。 他仔细地感知了一番,果断选择了软柿子,伸手就试图挟持新娘。 那个新郎虽然隐藏了修为,他之前大意了没仔细感觉,但仔细探知一番后,还是有那么一丁点泄露出来。 唯独一旁的新娘,那真是一点点的修为都没有,完完全全是个凡人。 估计是找城里的人临时扮的。 先挟持了逼那新郎放人再说。 他迅速使用分身,快如闪电的就要抓住那个漂亮的新娘。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冷淡的凤眼。 紧接着,比之前更大的痛楚猛地从身体内部爆发,这新娘比新郎还狠! 还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心知不妙的邪修立刻使用惯常方法拖延:“你们不想救那些人了吗?” 其实人早都死了,但只要他这么说,这些正道修士们就不会立刻对他下杀手。 然而古怪的是,听到他这句话,新郎和新娘两人都笑了。 “都不知道是多少回了。”新郎笑嘻嘻地蹲下身来,在邪修的痛楚尖叫中闲闲地开口:“一群脑子里没有防火墙的家伙也想威胁我?” 一旁的新娘已经开始摘首饰了,一副大局已定,漠不关心的样子。 防火墙……? 那是什么? 邪修心里不妙的感觉越来越深。 然后事实告诉他:“你感觉对了!” 在一些古怪的,他分辨不清来路的东西里,他记忆中的一切全部都成了活灵活现的影像,任由调取查看。 这次的任务原本就是为了逼殷栖迟放弃核心弟子选拔,所以拣选时很随便,殷栖迟一动手腕,情报网颤动了一下,一波一波的震动下,很快抖落了一个任务。 当然也是他自己精挑细选的。 读完记忆后,他简单梳理了一下前因后果: 邪修抓走新婚夫妻后,提出只让他们中的一人活下来,究竟是谁那就让两人自己商量。 为了活下去,新郎新娘便自相残杀,活下来的多半是新郎,然而新郎正以为逃出生天,就因为失去了利用价值被邪修顺手杀了。 大婚当晚被新郎亲手杀死,新娘的怨气极深,炼制一番后能够成为很好的助力。 九为极,他打算炼制九个鬼新娘,然后让她们互相吞噬,留下一个最强的。 然而如意算盘还没打完,就碰到两个硬茬子。 废了邪修的修为,把他交给城主之后,这项任务就算完成了。 江寒鸦转身去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殷栖迟却依旧穿着那身新郎喜袍,那艳艳的红在夜色中格外引人注目。 江寒鸦黑色的瞳仁倒映着这抹红色,眼里慢慢染上许多疑惑。 重新回到暂住地,江寒鸦审视地看向殷栖迟。 殷栖迟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夜深人静,婚礼结束,宾客散尽,屋子里的龙凤蜡烛缓缓燃烧,火光一跳一跳,投射在墙壁上的阴影也慢慢扭曲起来。 江寒鸦换回了常服,脸上的妆容也全部擦掉,殷栖迟新郎官的装束却原封不动。 心底莫名的感觉还在翻涌,但他决定不再多想。 他和殷栖迟相处的时间还长,日久年深,这感觉总会慢慢变得清晰。 现在徒劳的猜测也没用。 江寒鸦心思一转,想起了一件事。 殷栖迟在他虚弱的时候照顾他,他决定投桃报李。 他开口道:“我记得你曾说过,蛟化作龙时要先渡化龙劫,然后再经过一段蜕皮期?” “嗯。”殷栖迟点头,他确实说过。 但他不知道江寒鸦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江寒鸦:“我可以给你护法。” 殷栖迟看着他,有点含糊:“还要一些时间。” 作为一个无良资本家,殷栖迟特意给一条龙投放了假冒伪劣版位面交易器,然后以血脉提纯器作为诱饵,让对方心甘情愿卖血。 龙躯巨大,那条龙卖血都是几十斤几十斤的卖。 之后再提纯一下,就是不含杂质的精纯龙血了。 殷栖迟此前一直在宗门里待着,用龙血给自己提纯也是慢慢来。 读书做阅读理解后,更是担心龙族的臭毛病影响自己无比完美的性格。 江寒鸦敏锐地察觉到了殷栖迟的迟疑,“你为什么犹豫?” 提纯血脉,由蛟化龙,对修行有益无害,殷栖迟本身修仙的天赋就高,血脉提纯后更是可以一日千里。 但过去了二十多年,殷栖迟手上不缺龙血,依旧没有彻底给自己提纯。 江寒鸦不明白殷栖迟在犹豫什么,猜测可能是担心过程危险,没人帮忙护法容易被暗害。 窗外忽然下起雨来,噼里啪啦的雨声拍打着窗,雨声伴随着摇曳的烛光,莫名多了些萧瑟之感。 殷栖迟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龙族的性格很不好。” “有多不好?” 殷栖迟如数家珍:“霸道,唯我独尊,占有欲又强。” 江寒鸦想起殷栖迟曾经那句“你打不打算买下我”,忽然觉得龙族的性格怪好的。 中和一下,一个自尊自爱的强者这不就来了吗? 江寒鸦宁愿殷栖迟自高自大一点,也不想他自轻自贱。 他道:“其实我觉得不错。” 殷栖迟猛地看向他:“你真这么觉得?不觉得很讨厌吗?” 江寒鸦看向他,猜出七八分:“你是因为担心我不喜欢你受到影响后的性格,所以才拖延的?” 殷栖迟在他身旁坐下:“我只有你这么一个真心的朋友,我害怕你讨厌我。” 他语气黯然,心里却峰回路转,想到了龙族血脉的一二三四种妙用。 江寒鸦:“不会,而且血脉提纯对修行有益,既然现在我已经大致恢复,正好可以给你护法。” “而且……”江寒鸦表情有点古怪:“在那本《玄武至尊》里,我没发现你后面的性格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 从前到后,雷打不动的神经病。 ……感觉并没有太多变化。 殷栖迟仔细观察了江寒鸦一番,突然积极起来:“真的?那我找个地方提纯血脉了?” 江寒鸦点头。 不论是蛟还是龙,都浑身是宝,如果不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或者周围没人护法,很容易被修士发现然后捡漏。 没和云醉城城主告别,殷栖迟带着江寒鸦前往他早就选好的地点。 黑蛟和黑龙的差别在外表上看起来不大,区别只在头上的那两根龙角。 但想要长出那两根龙角,必须先提纯血脉渡过化龙劫,由雷劫劈开蛟身,露出皮下的新的,脆弱的龙躯,才能长出龙角。 殷栖迟不再犹豫,把提纯后的龙血全用了。 很快,天空中乌云密布,隐隐有电闪雷鸣,化龙劫来了。 化龙劫也分等级,殷栖迟拿了龙血后用提纯器提纯,杂种龙的血变成了真正纯种的龙血。 融合之后,百分之九十的龙族血脉都没他纯正。 因此化龙劫也格外恐怖骇人。 乌云凝聚,第一道雷劫劈下,在蛟躯上留下一个骇人的伤痕。 露出翻卷焦黑的皮肉。 在一旁护法的江寒鸦握剑的手紧了紧。 一道又一道的雷劫劈下,没有半点留情,完全是冲着把渡劫的殷栖迟劈死去的。 江寒鸦时刻注意殷栖迟的状况,打算情况不对就冲进去帮忙。 第九道,也是最后一道雷劫不如之前那么声势浩大,无声悄然的劈下,却造成了比此前雷劫的伤害总和还要高的伤害。 不过殷栖迟总算还是扛过去了。 雷劫散去,天空降下甘露,伤痕累累的蛟躯在迅速复原,很快伤势就彻底痊愈了。 然而在蛟躯之下,新生的龙躯在逐渐壮大,隐隐有冲破外面那层旧皮的趋势。 化龙劫太过声势浩大,难免引来了一些修士的注意。 不知是不是运气不好,引来的修士中正好有一个合体期的修士。 他一眼看出了这龙的血脉纯正,又发现对方的修为只有金丹期,心生贪念,逐渐逼近。 至于握剑站在一旁的江寒鸦,区区一个凡人,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然而就在他逼近的时候,没被他放在眼里的那个凡人发话了:“速速离开,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合体期修士听了,第一时间感觉到的不是被冒犯的愤怒,而是荒诞与好笑。 仿佛一只蚂蚁正对着人叫嚣,前方道路禁止通行。 他没给江寒鸦多余的眼神,威压一震,就继续朝那条龙逼近。 如果能和这条龙定下灵宠契约,他此后不仅可以拥有一个强大的战宠,龙身上的各种东西还能给他带来助益! 然后下一秒,他就感到丹田处传来一阵剧痛。 原本没被他放在眼里,觉得随手用威压一震就会死去的凡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面前,虚空而立,眼里淡淡:“我说了,速速离开。” 不离开,那就去死吧。 江寒鸦之前刚宰过一只少帝级的玄兽,论修为,那只玄兽的实力约莫可以换算成修真世界的大乘期。 比大乘期还低一个级别的合体期,相当于和江寒鸦同境界。 “你……” 丹田被洞穿的合体期修士不敢置信地看着江寒鸦。 你不是一个凡人吗? 江寒鸦没有给他解惑的意思,抽出剑,甩去剑身上的血液,任由被废掉丹田的合体期从高空重重摔到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眼看着合体期的修士都如此轻易地死于江寒鸦的剑下,连一招都没来得及过。 其他修为更低的修士不敢再有觊觎之心,纷纷逃窜。 江寒鸦担心他们泄露消息,引来更强大的修士,顿时眼神一厉,伸手将这些逃窜的修士都抓了来,挨个逼他们以道心立誓,绝不泄露消息。 这些修士们一一立了誓,江寒鸦才放他们离开。 徒留地面上一具合体期修士的尸体。 江寒鸦没去碰。 而是简单用沙土掩盖,留待殷栖迟蜕皮结束后再来处理。 倒不是他嫌弃尸体脏,而是因为他担心自己贸然去碰,得到的一些东西被位面交易器收走。 殷栖迟给自己准备的蜕皮场所就在附近的地面下。 人迹罕至的荒漠,地底几百米的地xue。 保证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修士们的神识可能会去扫描山洞或者森林,但没有哪个修士会闲着无聊,把神识往地下几百米扫。 如果是普通路过,神识覆盖,那也基本上是几十米。 殷栖迟连通道都没留,进出时都是现挖现填。 江寒鸦佩服他的谨慎。 地xue四周的墙壁都加固了,不会发生坍塌事件,殷栖迟化身成黑蛟盘绕在原地。 他刚渡过化龙劫,此刻只需要褪去蛟皮就能成龙,气息上已经和原来不同。 江寒鸦抱着剑坐在一旁。 虽说这地下巢xue看着足够安全,但保不齐像刚刚渡化龙劫那样有意外,他还是十分警惕。 江寒鸦听到殷栖迟化身的蛟在摩擦石壁,他转头看去,黑色的旧皮缓缓剥落,露出底下的新躯。 蛟蜕皮的过程很漫长,期间也十分脆弱,新的躯体还较为柔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转化为坚硬的龙躯。 江寒鸦耐心等着。 鳞片与石壁摩擦的声音颇为刺耳,一部分旧皮褪去后,新生的龙躯带着粘液,显得有几分湿漉漉的。 这也通常是蛟化龙过程中最脆弱的时候,也是修士最容易趁虚而入的时候。 虽说江寒鸦没有任何那方面的心思,但他觉得瓜田李下,还是避嫌一些比较好。 他抱着剑往最边缘的地方走,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殷栖迟一边蜕皮,一边接受龙族的传承记忆。 他提纯的龙血来自许久之前死去的黑龙,对方的残魂此时正在他脑子里絮叨。 【愚蠢!竟然相信人类修士会真心实意为你护法。 】黑龙残魂冷笑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他必定会趁你蜕皮完成后脆弱的时间段与你强行定下契约! 】 【就算他是你人形时的朋友,碰到这样的利益,怎么能忍得住不对你出手? 】 殷栖迟一边蹭掉旧的蛟皮,一边无视脑子里黑龙残魂的话。 懒得搭理。 黑龙残魂见他不以为意,更加怒其不争,它看了眼抱着剑往角落走的江寒鸦,继续道:【人族修士向来道貌岸然,他此举必定是以退为进,降低你的戒心! 】 【你最好趁着现在蜕皮还未完成,用我族的秘法迅速离开。 】 黑龙残魂在殷栖迟度雷劫的时候就出现了,看见了江寒鸦随手弄死一个合体期修士,又逼迫其他修士立誓的全过程,所以也没提让殷栖迟跟江寒鸦拼了。 不现实。 黑龙残魂:【我龙族向来生性高傲,你若是被他强行定下了契约,那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它说话时,殷栖迟已经蜕完最后一点皮,露出湿漉漉的脆弱龙躯和同样脆弱的龙角。 黑龙残魂觉得自己这个后嗣已经完全没救了。 冷笑着等着殷栖迟被背刺。 然而殷栖迟抖了抖身体,把最后一点散乱的蛟皮抖到地上后,竟然主动朝那个人类修士的方向爬过去了。 这是要干什么? 偷袭吗? 刚刚还有能力的时候不这么做,趁现在最脆弱的时候做,蠢得黑龙残魂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江寒鸦正在全身心警惕可能的外敌,对殷栖迟毫无防备。 直到他的手忽然一沉,低头看去,才发现殷栖迟不知什么时候爬过来了。 黑蛟已经成为了黑龙,他缩小了体型,看着像一只巨大一些的蟒蛇。 柔软的外皮和脆得一掰就断的龙角毫无顾忌地朝江寒鸦身上蹭。 江寒鸦:“……?” 他往旁边又挪了挪,“你现在还没恢复,身体容易受伤,最好还是呆在原地休养,不要靠过来。” 殷栖迟却跟没听见一样,爬了几步又硬生生爬进江寒鸦怀里,“我们定契约吧!” 他热心地推荐自己:“我现在是龙形,可以定灵宠契约,你不觉得骑龙很酷吗?” 江寒鸦:“……” 他沉默了一会,看向殷栖迟:“你之前不是说,成为龙族之后,性格会受到龙族血脉影响,变得霸道、唯我独尊吗?” 殷栖迟思考了一会,重新开口,换了副语气:“是的,我命令你现在跟我签灵宠契约。” 江寒鸦:“……” 他一边咕哝着“没救了”,一边寄希望于这是蜕皮过程中的神志不清,等恢复过来后就会好的。 他正打算起身离开,就被殷栖迟以缠麻花的形式缠住了。 江寒鸦稍稍一挣,殷栖迟就倒抽一口凉气,像是被伤到了。 江寒鸦:“……我知道你是装的,放开。” 殷栖迟缠得更紧了一点,“我们签契约不好吗?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了。” 江寒鸦想起了殷栖迟曾说的龙族的另一个性格特征:占有欲强。 ……这个倒是体现了,怎么霸道和唯我独尊没体现? 江寒鸦无奈:“灵宠契约怎么能随便签,你要自尊自爱一点。” 殷栖迟:“这怎么能叫随便呢,我可是精挑细选过了。” 江寒鸦:“……希望等你清醒过来之后不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还心存幻想,寄希望于殷栖迟现在的表现是因为他神志不清,而不是他本性如此。 殷栖迟立刻道:“我现在就很清醒。” 两人纠缠——主要是殷栖迟纠缠——的时候,黑龙残魂已经呆住了。 它看看江寒鸦,又看看殷栖迟,觉得这个世界乱套了。 一般情况下,不都是修士趁机逼龙族签契约吗? 这怎么还有个倒过来的? 要不是两人的外形太过分明,黑龙残魂都要怀疑一下他们两个到底哪个才是龙族了。 那个被纠缠的修士是真的不打算和殷栖迟签契约,无论殷栖迟怎么纠缠,他自岿然不动。 黑龙残魂有种看到狐狸精纠缠佛子的感觉。 它在殷栖迟的大脑里表示了震惊。 不过它多少也看出来了:【你心悦这个修士? 】 江寒鸦这样不仅不趁龙之危,还直接了当拒绝了龙主动提出签契约要求的修士实在少之又少。 而且和他的外貌和他的品行成正比,长得那么好看,黑龙残魂也多少理解了一些殷栖迟。 确实,这样的伴侣很令人心动,这后辈眼光还是不错的。 但问题是:【你身为龙族,怎么半点骄傲都没有? 】 黑龙残魂传授追求伴侣的方法:【你现在已经彻底觉醒龙族血脉,日后修炼速度会一日千里,等你强过他了,直接抢回洞府就行了,生米煮成熟饭,再多哄哄,自然就成了。 】 殷栖迟终于理了黑龙残魂一次:【祖先,你已经老了,跟不上时代了,现在卖惨才是主流,知道吗? 】 黑龙:【……】 卖惨? 它冷眼看着殷栖迟缠着那白衣修士,在又一次被推开后,装模作样的痛呼一声。 白衣修士虽然看出了殷栖迟是在装模作样,却也不再推拒了,任由殷栖迟缠绕在他身上。 还徒劳的劝殷栖迟要自尊自爱,怎么能放低自己去给他人做灵宠,要有自己的骄傲…… 黑龙残魂都能看出他冷淡表情下隐隐的崩溃。 殷栖迟则非常惬意地得寸进尺,“你的朋友会有很多,我只不过是其中之一,可如果我成了你的灵宠,我就是唯一一个。” “朋友之间不够亲密,可如果我是你的灵宠,我就能睡在你的脚踏上,我想和你靠得更近。” “我只是想当你最亲密的,唯一的存在,这样也不行吗?” 语气可怜至极,仿佛一只渴望被主人垂怜的狗。 ……作态也很像。 白衣修士显然是很吃这一套,一边叹气一边退步。 “我本来就只有你一个朋友……我们可以抵足而眠……就算你不是我的灵宠,我们也很亲近……” 黑龙残魂能看出这白衣修士的骨龄不过十七,年纪还小得很。 就之前杀死合体期修士表现出的能力来看,这绝对是万年都难得一见的超级天才。 它一向厌恶人类修士,此刻却也对江寒鸦产生了一点怜悯之心: 哪家正道天才刚下山历练就被这不要脸皮的后辈给缠上了? 就跟被鬼缠上了似的。 唉,也是可怜啊。 第58章 第58章 江寒鸦感觉很崩溃。 自从得知殷栖迟由蛟变成龙后, 性格会受到一些龙族血脉的影响,他就有点暗自期盼,期盼殷栖迟可以变成一个自尊自爱的强者。 就算是变得自高自大一点, 也不是不行。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 想象是美好的, 现实是残酷的。 江寒鸦没为现在这种情况做好心理准备。 蜕完皮的新生龙躯很脆弱, 龙角更是脆得仿佛一掰就断。 正常情况下,处于这种状态的龙都会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到龙鳞和龙角变硬了之后再行动。 殷栖迟反其道而行之。 他弱他有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缠一缠江寒鸦。 千错万错都是龙族血脉的错, 他现在这个样子, 都是被龙族血脉害了呀! 并非他本意。 观察效果,要是效果不错, 就继续发挥, 效果有问题, 那就赶紧做切割。 在他脑子里, 听到他这一系列想法的黑龙残魂快气晕了。 蛟变龙之后,通常都会对自己的龙族身份感到格外自豪,比出生就是龙族的龙更狂热。 今天,黑龙残魂碰上一头一点自豪感都没有,还满脑子想着怎么把自己的劣根性甩到龙族血脉影响上的。 它冷冷道:【也不知你这样的蛟,究竟是怎么得到龙族认同的。 】 蛟变龙需要龙血, 龙血和凤血一样, 如果强行取得会有诅咒, 那就没用了,必须得是某个龙族心甘情愿给的。 所以通常蛟会投靠到龙的门下,讨好奉献一番,最终得到龙族的首肯,赐予龙血。 才有机会成龙。 殷栖迟体内的龙血能够让黑龙残魂现身,亲自授予传承,可见赐予他龙血的那条龙地位之高。 殷栖迟回答它:【需要什么认同,我花钱买的。 】 【而且我找的是杂种龙,你能现身是我用科技把血提纯了,几十斤才能提纯一两滴,你很费钱啊祖先。 】 黑龙残魂:【……? 】 它只是一缕残魂,授予传承后就会消散,殷栖迟决定让它死得明白点,主动在大脑播放了全过程。 黑龙残魂:【…………】 它气蒙了,没想到还有这样走捷径的。 沉默了半晌,黑龙残魂转换阵营:【人族修士,别信这奸猾之徒,他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 】 残魂可以和其他人沟通,只不过会更费力。 龙族残魂通常会留着这个力,多跟自己的后辈沟通,教导两句。 黑龙残魂气得半死,不打算跟殷栖迟这家伙多费口舌了,宁愿多费点力向他最讨厌的人族揭穿可恶后辈的真面目。 江寒鸦忽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反应,殷栖迟就立刻道:“授予我传承的龙族残魂对我好不满意,一直在说我。” 伤心欲绝地把头搭在江寒鸦的肩膀上。 江寒鸦知道殷栖迟肯定在其中出了不少力,以殷栖迟的能力,想让龙族残魂对他有好感轻而易举,现在他把人家惹成这样,不是有意的就是故意的。 他有点想戳破,但又不忍心,哪怕他知道殷栖迟现在这幅情态也大概率是装的。 黑龙残魂继续道:【人族修士,你莫要被这崽子骗了,他正打着如意算盘,把自己的糟糕性子推卸给龙族血脉,好在你面前装模作样。 】 开天辟地头一回,传授传承的龙族残魂在人族面前拆龙族后辈的台。 殷栖迟也不跟它辩,就像一根藤蔓一样缠在江寒鸦身上。 凄凄惨惨戚戚,如同一朵苦情戏小白花。 缩小后的黑龙外形显得很精致,鳞片也不像原来的蛟那样纯黑,而是像是乌鸦那样五彩斑斓的黑。 从蛟进化成龙之后,原型的颜值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江寒鸦沉默了一会,稍微有点违心地道:“他性格如此,我早已知晓。” 黑龙残魂听出了江寒鸦话语中的迟疑和维护,心里那个气啊。 为什么好龙碰到的都是坏人,这么个坏东西却能碰上好人? 这对吗? 江寒鸦:“……他……他也不坏,就是有点特立独行。” 这一句就是全然违心了。 黑龙残魂听见了殷栖迟的笑声。 殷栖迟就笑给黑龙残魂听,表面上还是一副可怜样,缠在江寒鸦身上,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黑龙残魂忍不住想骂脏话,质问殷栖迟:【你是不是还有狐狸的血脉? 】 要么怎么能这样迷惑人心? 它气死了,加快速度传授完剩下的传承,毫无留恋地消散了。 四周安静了下来,江寒鸦看了看盘在他身上的黑龙,叹了口气:“我感觉你不对劲。” 他此前模模糊糊的猜想经过这一遭后,勾勒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江寒鸦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他外出历练时,碰到过不少向他表达过好感的,有功利的也有真诚的,只不过他那时一心追求武道,全都拒绝了。 他虽然还没及冠,但十七岁在玄武大陆上来说,也不算小了。 不过对他来说,伴侣意味着能够并肩前进的人,找一个跟不上自己脚步的人,那那个人再真诚又有什么意义? 江寒鸦不仅有天赋,还有努力,目前为止,他没见过任何一个能够追的上自己脚步的人。 殷栖迟算是个例外。 江寒鸦此前虽然没有交过什么朋友,但他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与外界脱节。 别说是朋友,就连夫妻之间,也不会有一方宁愿贬低自己,和另一人签订什么灵宠契约。 哪怕殷栖迟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想法令人难以捉摸,但在《玄武至尊》中,殷栖迟的神经病伤害的全是其他人。 从来没有回旋镖打到他自己身上过。 殷栖迟做人做事特立独行,但也从来没有露出任何愿意屈居人下的意愿。 看着吊儿郎当,也依附过几个势力,但对那些势力从无真心,哪怕已经成为了被器重的二把手,依旧没把势力和老大当回事,忠诚那是一点没有,全都视为可利用的血包。 没事就抽点血,血抽完了就毫不犹豫地脱身。 没有半点留恋。 后期他自己的势力起来了,对待那些依附他的人,他表面上是个温和且关心下属的头领,实际上也根本没把自己的手下当回事。 世上所有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是可以交换的货物。 包括他自己。 殷栖迟不仅不会对其他货物付出真心,还要用力压价。 但他把自己的价格抬得很高,非常非常高。 殷栖迟倒是不双标,他同样认同自己是货物,只不过是有价无市的那种。 没人买得起。 所以也就理所当然的不卖。 这样的殷栖迟,此前和现在都想把自己卖给江寒鸦,还是以极低的价格卖。 什么灵宠契约,说白了就是主奴契约,签了之后他就会成为江寒鸦的奴隶,本质上相当于他把自己卖给了江寒鸦,从此成为江寒鸦的所有物。 看起来这段时间殷栖迟似乎变了,但本质上他没变,他依旧将自己视为货物,且十分认同货物和买家之间的关系。 江寒鸦思考着。 结合殷栖迟之前的说法,他很快提炼出对方想要这么做的真正原因。 一向将自己视为有价无市货物的殷栖迟,费劲心思地想要把自己贱卖给江寒鸦。 但是…… 他定定地看了殷栖迟一会,最后道:“你是不是有其他的心思?” 殷栖迟表情略略一僵。 不过龙形的表情不如人形时的丰富,他又是黑龙,地xue的光照也比较昏暗,这种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被江寒鸦发现。 他本来只打算试探江寒鸦的态度,能成当然最好,要是不能成功,就把锅都推给龙族血脉。 顺便再卖一波惨,拉近关系。 但没想到江寒鸦居然这么敏锐。 殷栖迟进退两难。 承认吧,被拒绝之后就没办法借着现在的模糊状态来加深感情。 不承认吧,那更是糟糕,直接给自己判了死刑。 玄武大陆上同性伴侣很少,不占主流,也很少见,不像他原来的世界那样司空见惯。 江寒鸦不是应该对这方面不敏感吗? 殷栖迟觉得自己没有做得太过分,起码没有超过那些标榜着什么兄弟情义的佳话太多。 诗句里那什么“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先生解战袍”不比他这过分多了? 他已经很克制了。 江寒鸦怎么还能感觉到? 在他之前的设想中,江寒鸦应该会将他的行为类比成柳眠那种想要投靠他的人。 怎么一下子就这么敏锐? 殷栖迟一向引以为傲的口才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了用武之地。 在江寒鸦的目光中,他知道这次没办法靠着顾左右而言他的方式糊弄过去。 江寒鸦看着殷栖迟的反应,心里大概有数了:“你有。” 他看不出小黑龙有什么表情变化,但光是殷栖迟的沉默,就足以说明问题。 江寒鸦简单地给出结论。 殷栖迟缠着江寒鸦的龙躯一僵。 江寒鸦并没有给出同意或者不同意的回应。 “我并不排斥拥有一个可以并肩前行的伴侣。”他沉吟片刻,“就条件而言,未来江家对你也不会排斥。” “只是现在玄武大陆有问题,如果问题无法在三百年内解决,那么未来的成帝机缘就只有一份,我一定会去争。” 江寒鸦平静地道:“我知道你也有问鼎帝位的能力,我们之间争夺起来,谁胜谁负很难说。” “如若我们只是朋友,那么争夺时还可以拼尽全力。但如果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那就是一件麻烦事。” 江寒鸦很理智地说:“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的缘故放弃争夺,或者在争夺的过程中不用尽全力。靠着你留手得来的帝位,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对帝位本身也是一种侮辱。” “我虽然不是很明白情爱之类的事情,如果非要有一个伴侣,那么我不会拒绝你,我对你颇有好感,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你想要的,但对我来说已经足以让我下判断。” “在能力上,能和我并肩前行,不被落下的,也只有你一个。” 江寒鸦望着殷栖迟一双金色竖瞳,“如果在尘埃落定之后,你还坚持这种想法,那我们可以试一试。” “只是现在不行。” 殷栖迟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抓住重点:“你的意思是,解决了玄武大陆的问题之后,你就同意跟我在一起?” 江寒鸦:“……?” 他条分缕析地解释了一圈,殷栖迟就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他看着肩膀上的龙头,忽然觉得有点无力。 忍不住推了推,让殷栖迟稍微离自己远一点。 “我是说……”江寒鸦想要解释,但分析一下他刚才的发言,如果玄武大陆的问题能够在三百年之内解决,没有后顾之忧,那他的确不会排斥。 但是…… “……只是尝试。”江寒鸦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尝试之后,彼此都能接受,那么可以结为伴侣,但是如果不能接受,那就……” 殷栖迟听不得后面的话,抢先剪断:“不会的!” “你要是有哪里不喜欢的我都能改!” 他身段柔软仿佛史莱姆,可以完美嵌套进任何模板。 江寒鸦:“……” 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他的决定是否真的明智? 和一个神经病做朋友无伤大雅,但如果和一个……成为伴侣的话,是不是就有点越线了? 想归想,江寒鸦还是没有出言反悔。 殷栖迟已经开始畅想未来:“我们可以先培养感情,等玄武大陆问题解决后就在一起。” “哎呀,一步一步来嘛。” 身体力行地展示了什么叫“给他三分颜色就开染坊”。 江寒鸦:“……” 他面无表情:“闭嘴,否则我收回之前的话了。” 殷栖迟立刻把自己调到静音状态。 作为一个“古代人”,江寒鸦挑伴侣和其他江家人差不多。 第一是选能力足够强的,第二是选背景足够差的。 第三就是按照个人的喜好,各有标准。 都合意了,就接触看看互相是否合意,是就尝试进一步发展,不合意就找下一个。 草根强者千千万,可选择的人很多。 江家人具有充分的主动权。 实在没有合意的,一直单着也不是不行。 但江寒鸦的情况就有点特殊。 不是因为他的地位,而是因为他的能力。 没有人追的上他,他找谁都是给自己找累赘。 何苦呢? 非要找的话,现在也就多了一个候选人,殷栖迟。 能力足够强,出身也足够差。 至于江寒鸦的喜好……江寒鸦不排斥和他尝试一下更进一步,但也忍不住怀疑,自己这样是否真的明智? 被勒令闭嘴之后,殷栖迟就安静地缠在江寒鸦的身上,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美美做梦。 江寒鸦则是清除了一下杂念,开始思考修真界和玄武大陆的不同。 修真界和玄武大陆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飞升和渡雷劫。 成仙之后,仙人不能停留在下界,而是要飞升到仙界去,下界和仙界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分隔出了两个区域。 但在玄武大陆上,成为了大帝之后依旧会停留在玄武大陆,不用去其它地方。 这之间的差别…… 江寒鸦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看过的两场雷劫。 一场是金丹期突破到元婴期的雷劫,一场是殷栖迟由蛟化龙的化龙劫。 两场雷劫的渡劫者都成功了,但江寒鸦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功。 起码有一半的修士会渡不过雷劫,从而陨落。 雷劫像是一场筛选,渡得过就能升一级,还有灵气滋润。 渡不过就死,身陨道消。 江寒鸦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竭力忽略身上缠着的小黑龙,尝试放空思绪,去感知修真界的天道。 不知是他的天赋和悟性实在太强,还是修真世界的天道有意回应,江寒鸦这一次也成功地感应到了修真界的天道。 和玄武大陆的天道不同,修真世界的天道无比圆融完美,宏大无比。 江寒鸦不是修真界的人,但不知为何,修真界的天道也对他有了一点回应。 不是如同玄武大陆那样的亲近,而是仿佛一位疏远又威严的长者,稍微给了一点点拨。 江寒鸦睁开眼睛,陷入沉思。 三个不同的世界,三个不同的天道。 玄武大陆的天道感觉是亲近,玄学世界的天道感觉是无情,修真世界的天道感觉是威严。 修真世界和玄学世界的天道都完美无瑕,唯独玄武大陆的天道出了问题。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天道毕竟并非生灵,给江寒鸦的那一点点拨太过玄奥,他皱眉思考了很久。 明觉大师的“完满”和玄同道长的“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 “鲸鱼只会生长在海里,湖水里是永远也不会有鲸鱼的。” 刹那间,他灵光一闪。 刚刚修真界的天道给出的点拨和此前江寒鸦得到的点拨相互结合,眼前的迷雾散开。 整体来看,玄武大陆和修真世界类似,玄学世界才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但从本质上来讲,修真世界和玄学世界才是最相似的。 强者需要消耗更多资源来供养。 如果对强者不加限制,那么强者数量泛滥,世界消耗的资源就会猛地加剧,迅速干涸。 玄武大陆消耗的资源是玄气,修真世界消耗的资源是灵气。 玄学世界比较特殊一点,以信仰和香火为主,灵气为辅。 消耗的资源太多,又来不及补充,那么世界资源不足,能够供养顶级强者的能力就越来越低,直至完全无法供养哪怕一个顶级强者。 面对这种情况,修真世界选择的是筛选和隔离。 用雷劫来筛选,至少筛选掉一半的修士,控制强者的数量。 等到强者的能力达到了某个界限,就让他们离开这个世界。 所谓的仙界,其实就是修真世界以外的,更高阶的世界,升仙就相当于修真世界把这些在本世界占据顶端的强者赶出家门,不再继续供养,让他们自谋生路去。 愿意回馈的就回馈一点,不愿意回馈也没关系,总之统统离开。 ——这便是刚刚修真世界的天道给江寒鸦的点拨。 以此保证整个世界的资源消耗和再生可以达到一个平衡完满的境界,不会被太多的顶级强者耗空。 玄学世界的天道更彻底,也更无情。 这个世界的天道不供养任何一个顶级强者,而是改为“超脱者”。 想要成为超脱者,人人都有机会,没有修炼天赋的桎梏,但考验心性,则更加残酷,成功率更低。 而这些超脱者需要的资源是来自人间的信仰和香火,与之对应的,他们就要承担起责任来维护世界的运转,保持平衡。 不服这一套,不愿意承担责任的,人间的官方可不惯着。 古代的官方就一直在打击淫祠邪神,现代的官方更是手段强硬。 一个“不许宣扬封建迷信”,直接断了信仰和香火,就把这种不愿意承担责任的存在摁得死死的。 超脱者和凡间的普通人相互衡制,达到类似阴阳鱼一样的平衡,总体也非常完满。 只有玄武大陆。 完全不搞任何制衡,也没有什么筛选和隔离。 数万年前资源丰厚的时代,大帝像韭菜一样一茬一茬的出,没有任何限制。 就让他们留在玄武大陆上,流水一样耗玄气。 然后玄气被消耗,无法再供养大帝了,依旧不限制强者的数量,什么少帝境伪帝境,能力到了直接让你提升境界,连像修真界那样筛选的雷劫都没有。 整个世界的玄气就这样耗耗耗。 从大海硬生生耗成了湖。 彻底明白原因之后的江寒鸦沉默了。 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他想起《玄武至尊》书中描绘的,三百年后又出现的一个能够成为大帝的机缘。 显然,玄武大陆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发现自己能够供养一尊大帝了,立刻迫不及待地给了机缘。 江寒鸦:“……” 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玄武大陆的天道。 不仅不搞制衡随意乱耗玄气,还残缺了一角。 怎么看怎么觉得前途堪忧…… 江寒鸦深呼吸。 玄武大陆数万年没出现一个大帝的原因找到了,因为世界整体玄气不足,无法供养出大帝这种顶级强者。 但天道残缺一角的原因又是什么? 天道乱耗玄气江寒鸦没办法,但补足那一角还是可以想一想的。 补足了缺失的一角之后,或许还能再供养一尊大帝。 到时再想怎么解决玄气的办法吧。 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不同世界的天道互相交流一下…… 江寒鸦揉了揉额角,不小心牵扯到了身上缠着的小黑龙。 殷栖迟双眸紧闭,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缠着江寒鸦的力道没有半分松懈,依旧缠得死死的,根本掰不下来。 江寒鸦:“……” 他表情柔和了一点,伸手去摸了摸小黑龙冰凉顺滑的鳞片。 手感不错,很放松。 虽然前途看着不是很光明,但总归还是有好事发生的。 第59章 第59章 殷栖迟现在从蛟进化成了龙, 用的又是提纯的龙血,之后的身躯可以像那些远古时代的巨龙一样,长到万丈长。 不过现在总体不算大, 恢复起来速度很快。 两天过后, 原本柔软的龙躯就变得坚硬起来, 一掰就断的脆龙角也变得比钢铁更坚硬。 殷栖迟恢复成人形, 先去把合体期修士的尸体给捡了。 不过生活需要仪式感, 正式开摸之前,他给了对方两枪。 合体期修士也算是修真界的顶尖战力。 但没有主动防御, 子弹打得很轻松。 他摸尸体的时候,江寒鸦突然问他:“你感受一下,这里的灵气和之前相比,有没有什么变化?” 殷栖迟仔细感受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变化。 不过他为了好好表现自己, 扔出两个检测球, 一个停留在原地,一个被扔的远了一点。 打开虚拟屏,检测球的检测进度条缓缓推进。 江寒鸦知道科技的威力, 站在旁边一起看。 一堆复杂的数据呈现在眼前,殷栖迟的手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通过对比两个检测球的数据,很快得出结果。 “这里的灵气浓度上升了大约0.001%, 还有往四周逸散的趋势。” 浓度的确有提升, 只不过太低了,靠人基本感觉不出来。 还是得靠机器去检测。 江寒鸦陷入了沉思之中。 殷栖迟收回两个检测球,脑子里迅速转过一个想法: 等以后炼制随身洞府之后,人就不能随便乱杀了。 得留一口气, 带回家里再补上最后一刀。 修真世界的坏人多,邪修就有足足一整片区域。 手上没沾十条无辜人命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邪修。 杀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等随身洞府炼制完毕后,得找个时间,去那里好好的进货……惩恶扬善一番。 江寒鸦恢复得差不多了,又得知了如此大的秘密,他归心似箭,提出要回玄武大陆。 各个位面的通道只有在第一次开启的时候会被锁定,需要完成特定的任务之后才能打开。 任务完成之后,再次往返不同的位面,只需要耗费积分就行。 但积分是殷栖迟现在最不缺的东西。 回到玄武大陆,落脚点依旧在江家的飞舰上。 江寒鸦落地后第一件事,就是打算回之前罡风鹰陨落的地方看一看。 然而他的提议被无情地拒绝了。 由于性质太过恶劣,这次江家派来了家族中两位伪帝级强者,这就是其中一位,帝姬赵瑜珺。 大帝之下的伪帝境,男称帝子,女称帝姬。 伪帝级强者出任务会有丰厚的资源作为报酬,所以帝子帝姬们也不介意偶尔接接任务。 江寒鸦的提议就是被她无情否决。 “帝姬前辈,可是……” 赵瑜珺摇头:“少主,你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不宜在此时外出冒险。” 江寒鸦叹了口气,有点失望:“是。” 其实他来之前就想过大概率会被拒绝,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 “莫要失望。”赵瑜珺已经快一千岁,江寒鸦的年纪连她的零头都不到,她语气柔和了下来:“若是有什么想做的,吩咐下去就好,我会传讯告知他们。” “他们”指得是由帝子江炼余带队的强者们,正在玄兽们的老巢里做一线调查。 他的实力比赵瑜珺差点,所以护送家族少主和一干重要人证这关键任务就交给了更强的赵瑜珺,避免遇到中途截杀。 江寒鸦的想法还只是个猜测,而且还需要搭配殷栖迟的机器。 他垂下眼,正要说不用了,殷栖迟就说:“我替你去一趟吧。” 赵瑜珺朝他看去。 此前就是此人传讯告知江家事件的前因后果,不仅照顾好了力竭重伤的江寒鸦,还把其余事件料理得井井有条。 且此人拿着江寒鸦给予的玉佩。 面对江寒鸦的朋友,哪怕殷栖迟只是玄极境,赵瑜珺依旧语气温和:“若你要去,我可以安排一艘飞舰。” 殷栖迟在需要的时候,也能摆出很正经很靠谱的模样,他恭恭敬敬地点头:“多谢帝姬前辈。” 他冲江寒鸦点点头:“放心交给我,我很快回来。” 江寒鸦想了想,“好,我等你回来。” 殷栖迟登上安排好的飞舰走了。 江寒鸦目送飞舰离去。 他现在伤基本好了,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从玄兽老巢里救出的一群人族天才,经历过这一遭之后,修炼天赋还在,且此前他们都是人中龙凤,意志坚定,虽然天赋因为被剥离过,不如原来,但只要狠下心肯吃苦,未来的成就也不会低。 他们一个个都对玄兽恨之入骨,未来一定会积极剿灭玄兽。 还有一些诸如柳眠那样的,天赋还没被剥离的天才。 总而言之,这是一大波好苗子。 江寒鸦亲手把他们救了出来,现在再去慰问并且简单说明一下后续处理办法,在救命之恩和高待遇的加持下,至少有一半的天才会愿意追随他。 不过,还不是时候。 他来到了天才们所在的舱室。 殷栖迟处理完这些天才们的天赋后,又很贴心地给了他们新衣服,让他们洗浴一番,打理一下自己,等后来江家派遣的援军抵达后,这一个个天才都保持了最基本的体面。 他原本想不到这层,但回忆过去的时候,突然想起江寒鸦曾经做的。 那时江寒鸦看了《玄武至尊》,得知他未来会毁灭世界后,单枪匹马就找过来,准备跟他决斗。 殷栖迟自知绝对打不过,开了位面通道跑去了修真世界。 在修真世界经历种种后,江寒鸦把殷栖迟救了下来,还给了他时间让他休整一下狼狈的自己。 尽管殷栖迟和他处于对立状态,但江寒鸦还是选择维护了一下殷栖迟的自尊。 那个殷栖迟自己都不在乎,甚至觉得自己压根没有的东西。 一直到现在,虽然殷栖迟依旧觉得尊严这种东西没什么用——又不能提现——但也模糊地明白,它对其他人似乎很重要。 殷栖迟就以江寒鸦的名义这么做了。 他在笼络人心这方面熟练得可怕。 意识到对于这些人来说,自尊和骄傲可能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后,他立刻有了应对办法。 根本没提这些天才被玄兽抓来当做种公的悲惨过往,当做根本不知道,表现出只以为玄兽抓他们来是想取血做邪恶实验,顺带剥离天赋和修为嫁接。 有时候,与其对其他人遭遇过的,难以启齿的劫难表示同情和怜悯,不如直接当做不知道。 顺带用一种比较普遍的,不会引人口舌的痛苦来代替,表示义愤填膺。 这样对方的心里会好受许多,同时还会滋生一些感激和庆幸的情绪。 殷栖迟以江寒鸦的名义做完善后处理,紧接着江家的援军又到了,给予每个人妥善照顾。 这些天才们基本上有一个算一个的,全都对江家死心塌地。 尤其是原本就打算追随江寒鸦的柳眠。 最重要的是,他们彼此之间也不需要磨合,由于共同拥有一个最不堪的秘密,他们彼此间天生就有一种难兄难弟的亲近感。 当然,这种情况可以塑造团结,也可能会发展成想要杀了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死死摁住这个秘密。 但这些天才们也不是傻子,他们清楚杀了其他人根本不现实,于是就会本能地互相团结起来。 “少主。”柳眠一见到江寒鸦,就立刻开口。 他的称呼也表明了他的选择,他已经决定追随江寒鸦了。 只要江寒鸦应下,这种追随关系就会成立。 “嗯。” 江寒鸦应下了。 “诸位还好吗?”殷栖迟当然早把自己的处理方式告诉了江寒鸦,江寒鸦说:“那玄兽抽我们人族天才的血,妄图以此模仿人形,还剥离转移天赋和修为,嫁接到它们身上,实在可恨。” 他跨过门槛,“我知道的也不多,如果有什么更严重的隐患,可以及时说出来,让医者治疗。” “多谢江少主救命之恩。”天才们回答:“我等并无更严重的隐患。” 江寒鸦扫视了一周。 有些人会因为重大打击一蹶不振,有些人则会历经磨难意志更坚。 玄兽们担心引来大势力注意被一锅端,抓的都是没有后台的草根天才,这些人在过往的修炼中也遇到过不少困难,因此都是后一种。 自从天赋被重新转移回自身,又可以开始修炼后,原本麻木的人也变了。 人生重新开始,前途重新光明,他们大部分都在抓紧从头修炼。 江寒鸦又简单说了几句,并没有提出招揽的事情,只是说自己会和聚锋宗沟通,让他们重新获得进入聚锋宗的资格。 实力下跌严重,原来的地位肯定是保不住了,但只要还能成为聚锋宗的弟子,他们就有自己赚取资源的途径,升级也能更快。 至于这种方式符不符合规定……只是给一个名额,剩下的都要他们自己去打拼。 因此无伤大雅,也没什么人会在意。 这比直接给他们资源更让他们觉得好受。 这些天才们也没提出要追随江寒鸦的话。 并不是他们不愿意,而是他们要脸。 现在实力如此低微,提出要追随只会觉得无地自容。 都是打算重新恢复强大之后,再堂堂正正地走流程成为追随者。 简单交流一番之后,江寒鸦整理好这些天才们的名单。 在他的提议下,这些天才们选择用假名重新进入聚锋宗,等之后再自己视情况要不要恢复真名。 这一提议让天才们感觉更舒心。 他们原来都是很有名的,如果用原名的话,必定会引来许多人的议论和猜测,现在暂时改名换姓,就不会引人注目了。 也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修炼中,不会被流言蜚语侵扰。 他们修为低,但人数多,互相抱团之下,生存率会更高。 江寒鸦拿着名单离开了。 没有提什么要求或者约定等天才们修为提上来之后要前来追随他。 江家一贯作风如此。 施恩施得恰到好处,不给太多,就像是顺手帮一把,不会给人造成太大心理负担。 也不会像某些急功近利的势力那样,迫不及待地就想把这些天才收入囊中。 江寒鸦给了他们充分的自由。 未来这些天才们可以选择追随他,也可以选择用其他方式报答这次的恩情。 但这种自由,尊重,平等的态度,反倒会让这些天才们更愿意追随他。 哪怕他们知道江寒鸦是特意这么做的,也不会心怀芥蒂。 少数不愿意屈从人下的,对江家和江寒鸦也会抱有好感,未来如果成为了顶尖强者,江家出事了也会愿意拉一把。 毕竟几万年和草根强者联姻了,手段完美无瑕。 用得都是摆在明面上的阳谋。 江寒鸦转身回去处理了。 现在他的少主地位彻底稳固了,很多事情就需要自己去做。 如何与其他势力沟通,如何施恩,如何收服人才…… 不出意外,江寒鸦会是江家下一代家主,很多事情他都必须会。 修为高但对处理事务一窍不通的人,是不能当一族之长的。 家主是家族的掌舵人,要决定家族的发展方向。 对内要凝聚族人,分配好利益,对外要维护好江家的形象,保住江家的地位,争取更多资源。 收服柳眠只是江父江母给的第一道考核,但不是最后一道。 一切才开了个头。 江寒鸦还有很多事要做,且得做得完美。 “这一次也算是一次考验。”殷栖迟已经处理完毕,正在回来的路上,江寒鸦在拟定和聚锋宗的交换条件,手机放在支架上,两人正视频通话。 “几乎所有势力都在聚锋宗内插了一脚,我要放这么多人进去,势必需要和这些势力达成一致。” 江寒鸦淡淡地对视频另一头的殷栖迟说:“过程肯定需要让渡利益,但利益究竟让渡多少,这其中的尺度需要我自己考量。” “还有这些天才未来会不会选择追随于我,又会不会被其他势力中途截胡,也是一大重点。” “之后还有如何与其他势力的天骄相处,巩固江家下一代领头羊的地位,让他们心服口服又不愤恨嫉妒……” 总之事情很多,都需要江寒鸦一一去办。 一般来说,这种事不用告诉殷栖迟。 但江寒鸦之前答应了,如果玄武大陆问题解决,就尝试和殷栖迟试一试。 殷栖迟的态度摆在那里,江寒鸦也不好无视,适当的事情该说就说。 并不是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有点类似相亲,对象合适,又互相有点好感,可以尝试发展。 至于之后能不能成,那就不一定了。 江寒鸦对此抱着平和的态度。 他对殷栖迟有好感,但那好感究竟是否是伴侣间的,还是单纯就是朋友间的,他也不清楚。 只是不排斥继续尝试而已。 和现代玄学世界不同,江寒鸦是玄武大陆上的土著,又因为家族出身关系,哪怕看了几部电影,受到了一点熏陶,也不会像现代人那样讲究什么谈恋爱,搞爱情。 他本身的情感也比较内敛。 对于武者而言,伴侣更多意味着武道上的同行者,比起爱情,更多的是同伴情谊。 不像爱情电影里面那样动不动就你侬我侬生死相许的。 差不多就直接定了,没那么多花头。 但殷栖迟似乎对情感的需求比较高,江寒鸦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也试着回馈一二。 不过贵在诚实,他不会说“喜欢”,因为确实没到那一步。 退而求其次,分享一下日常和要做的事。 殷栖迟当然感觉到了江寒鸦的意思。 原本就很亮的前途路边又安了几盏强光灯。 未来一片光明啊! 太光明了,光明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很快,殷栖迟所在的飞舰追上了主舰,他路过层层守卫,一路来到江寒鸦所在的舱室门外。 船上最好的舱室当然属于赵瑜珺这个伪帝级强者,第二好的舱室就属于江寒鸦这个家族少主了。 一路守卫森严。 守卫在江寒鸦舱室附近的人也是江家临时抽调来的高手,个个都是玄王境巅峰的实力。 殷栖迟的修为只在玄极境,年龄还那么大了,守卫们想不通自家少主怎么会和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人亲近。 他们目光里带着审视。 殷栖迟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且属于顶尖状态的优点是脸。 他长得很俊。 足以击败百分之九十九的同性。 和江寒鸦不一样,殷栖迟非常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外貌。 面对守卫们的审视,殷栖迟毫不心虚地展示自己的最大优点。 守卫们:“……” ? ? ? “咚咚咚”门被敲响。 江寒鸦:“进。” 顶着守卫们怀疑人生的目光,殷栖迟推门走进江寒鸦的舱室。 江寒鸦给他的那枚玉佩被他特意挂在腰上,一走路就一晃一晃,配上深色衣服,相当惹眼。 守卫们:“……” 门关上,江寒鸦不知道殷栖迟和门口守卫的眉眼官司,问道:“怎么样?” “和修真界差不多。” 殷栖迟调出了虚拟屏,整理好数据:“罡风鹰死去的地方,玄气的浓度也上涨了,幅度比较低,0.1 %,机器能检测出来,但人感受不到。” 江寒鸦点点头:“这件事不要透露出去。” 殷栖迟想想自己之前的打算,秒懂:“放心。” 这件事一旦透露出去,必然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玄气浓度越高,修行速度越快,这样的诱惑之下,各大势力一定会蠢蠢欲动。 这是禁忌的知识,江寒鸦不打算让任何其他人知道。 包括江家。 家族利益为先,但家族利益不能凌驾于世界利益之上。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殷栖迟:“我帮你悄悄弄一个修炼地?” “不。”江寒鸦断然拒绝。 殷栖迟觉得自己明白了,补充道:“放心,只弄坏人。” 江寒鸦依旧摇头:“不。” 殷栖迟疑惑地看着他。 江寒鸦垂下眼眸:“有些事,是不能开头的。” “在利益的冲击下,人的底线会一步步降低。”他平静地说:“一开始是坏人,但随着时间的发展,从中得利后,就会想要更多人命填进去。” “从十恶不赦的坏人,到罪不至死的坏人,再到普通的坏人,再慢慢过渡到普通人,最后无差别漠视人命。” 江寒鸦依旧记得,在《玄武至尊》中,在最后的决战中,他利用了家族的力量以势压人,结果仍然输了。 他现在自信不会做出这种事,但焉知他会不会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堕落下去? 有些口子绝不能开。 江寒鸦轻微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看名单,思考该怎么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殷栖迟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手不自觉的捂住胸口。 他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无法形容,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舱房里很安静,殷栖迟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 过往的经历和曾经固有的认知像失控的飞车,在他脑子里乱撞乱闯。 他揉了揉额角。 本来还想着回修真世界后好好惩恶扬善一番。 啧。 算了。 老婆不做我也不做。 殷栖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他完全可以偷偷做,不告诉江寒鸦就好了。 但是…… 唉,不明白。 但是莫名有种很奇怪的,平静的感觉。 他弯起眉眼,忽然从背后抱住了江寒鸦。 江寒鸦正提笔写字,猝不及防间,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 他已经快要写到末尾,但印花信笺上不仅要字迹优美,还不能有错别字。 因此这一张信笺算是废了,得重新写一遍。 “怎么了?”他平静的问。 没有恼怒和斥责,只是淡淡的疑惑,还有一点无奈。 殷栖迟感觉自己想要说很多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些不成篇的话语堵在他的喉咙和胸口,他筛选不出要说的句子。 “没事。” 他最后道。 “嗯。” 江寒鸦点点头,习惯了殷栖迟时不时会发点神经,他也没有多问,换了一张纸,重新开始写。 黑色的墨迹勾勒出漂亮锋利的字迹,带着淡淡的墨香味道。 殷栖迟将头压在江寒鸦肩上,低头看着江寒鸦工作。 他知道自己刚刚做错了,但并没有被责骂和斥责。 心里一瞬间紧张,担心弄巧成拙,招来反感。 但江寒鸦却只是平静地换了一张纸重新写,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犯了错而不受惩罚。 而是被包容。 殷栖迟忽然觉得很平静。 前所未有的平静。 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无休止的喧嚣吵闹和永不停歇的焦躁,以及时不时闪过,需要用力按捺下去的暴虐和残忍,此刻瞬间被清空了。 只剩笔尖摩擦信笺细微的声音,以及墨水的味道。 还有江寒鸦身上的淡淡冷香。 脸颊蹭着江寒鸦略微冰凉的黑发,殷栖迟凝视着对方平静漂亮的侧脸,不愿意眨眼,直到双目干涩。 他慢慢牵起一抹笑,微小的,不易察觉的。 只想永远这样靠在这里,再也不分开。 第60章 第60章 对江寒鸦来说, 玄兽的事情暂告一段落。 这件事牵扯太深,性质又太恶劣,接下来就由江家家主接手了。 江云归召集了大陆中央的顶尖势力和一般的一等二等大势力家主,公开了这件事,并讨论分配了任务。 之后就由各大势力的强者开始地毯式摸排探查,大清扫,将稍微高阶一些的玄兽全都一网打尽。 江寒鸦有事在身, 没法参与,江家也不会让他参与, 担心他作为第一个发现的人被玄兽疯狂报复。 “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名额。”江寒鸦将一块令牌递给了殷栖迟。 《玄武至尊》里, 原本解决玄兽的人是殷栖迟,他在其中得到了不少好处。 不过原本殷栖迟需要化为原型, 和玄兽虚与委蛇。 慢慢谋夺。 毕竟他修为不够高, 没办法直接碾过去。 现在就不一样了。 江寒鸦:“我按照书里的记载规划了一下你的路线。” 他道:“拿着这封信,去找负责各地域的强者,江家的强者自然会帮助你,并非江家的强者,也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你多有照拂。” “都是少帝境的强者, 对这些普通的资源不甚在意,不用担心被夺, 直接去拿就行。” 简单来说, 江寒鸦对殷栖迟的安排就是: 跟在大佬后面划水, 白吃经验。 这些强者都是很有用的人脉, 殷栖迟出门一趟,只要表现不是太差,都能结下一些善缘,对他自己很有好处。 顺便还能彰显他的身份, 尽管他修为低,但他是江寒鸦的朋友——起码目前没有更进一步——光这一点,以后想找他麻烦的人就会先掂量一下。 也不会有人因为眼馋他获得的机缘背后下黑手。 把人得罪了,之后会迎来报复。 把人弄死了,江寒鸦查到那就直接全族灭顶之灾。 得不偿失。 再眼馋也会忍着。 殷栖迟:“……” 哇塞,这就是傍到顶级豪门大少的感觉吗? 简直一片坦途啊! 殷栖迟又想起了之前那个积极成为富豪的宠物,结果没过多久就被送去安乐死,只能求殷栖迟捞他一把的同伴。 同伴豪门梦碎了,从此得顶着排异反应继续回地下区讨生活。 但他殷栖迟的豪门梦成功实现了! 本来就很幸福,对比一番后,感觉就更幸福了! 临行前,他张开双臂,要和江寒鸦来一个拥抱。 江寒鸦和所有玄武大陆上的人一样,情感内敛,不习惯这么动不动就搂搂抱抱的。 但是考虑到殷栖迟出生所在的世界,他还是点了头。 江寒鸦之前承诺过愿意尝试和殷栖迟进一步发展,当然不是头脑一热,而是理性考虑过的。 殷栖迟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来自一个堪称魔窟的世界,因此行为举止和思维逻辑都异于常人。 非常的……特立独行。 但江寒鸦并不会想着去改变他。 以自己的好恶,去强行重塑性格和经历已经固定的他人,是一种居高临下,恃强凌弱的行为。 他始终将殷栖迟当做和自己平等的对手,保有一份尊重,虽然未来他们大概率不会生死相搏了,但依旧能走得同样远。 所以江寒鸦是通盘考虑过,觉得自己能够接受,才做下那个决定的。 尽管江寒鸦对殷栖迟的很多行为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更无法理解,但他依旧选择保留意见。 实在看不下去了,会劝一劝——例如殷栖迟习惯性自轻自贱的时候。 但不会想着去强行改变殷栖迟的想法,性格和行为。 尽量保持包容而不是排斥。 也会适当在不过线的情况下满足一下殷栖迟的需求。 毕竟他答应愿意尝试和殷栖迟进一步尝试的主要原因不是情感驱动,而是理性决策。 江寒鸦点了头后,身体立刻被殷栖迟重重抱住。 殷栖迟的体温一向略高,带有一点微微的烫意。 他用力地抱紧了江寒鸦,江寒鸦顿了顿,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江寒鸦说:“去吧。” 殷栖迟笑着离开了。 他潇潇洒洒地登船,只有玄极境的修为在一众至少玄王境修为的强者中十分惹眼。 万花丛中一点绿了属于是。 要是换成其他正常人,估计会觉得有些忐忑不安,要么想讨好这些强者,要么竭力维持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的模样。 但殷栖迟不是正常人。 他悠闲自在,面对舱室里其他强者打量的目光,微微一笑,极其自豪,甚至带了点骄傲地道:“我是靠关系来的。” 超绝不经意地摆弄了一下挂在袍角上的玉佩。 其他强者们:“……” 正常人就算是靠关系来的,不也会掩盖一二吗? 这人怎么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还一副非常自得的样子。 强者们不理解,强者们很震撼。 到了目的地之后,各个强者按照自己分配的任务地点散开,独独殷栖迟顺着江寒鸦的安排找了过去。 由于提前说明过,守卫通传一声,殷栖迟就见到了驻地里的少帝境强者,江玉啄。 她简单看过信,干脆利落道:“既然少主有安排,那我便陪你走一趟。” 江寒鸦在之前的三次重要节点中都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第一次天骄大比,碾压式获得第一,将其他势力的天骄牢牢镇压。 第二次聚锋宗玄峰榜挑战,直接一路挑战上去,毫无水分的占据了第一,成功收下柳眠。 第三次就是这次意外,以玄王境的修为斩杀类同少帝境的七级玄兽罡风鹰,救下数十位人族天才,还戳破了玄兽们的阴谋。 江寒鸦已经彻底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坐稳了少主的位置,掌握了实权。 因此江家的强者们也会服从江寒鸦的安排。 虽然江玉啄不是很懂为什么自家少主要照顾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好像没什么价值的家伙。 也许是因为救命之恩吧。 横竖只是走一趟,江玉啄毫不拖延,带着殷栖迟就去了目的地。 殷栖迟顺利的拿到了资源。 而且还比书里拿到的更多。 书里殷栖迟是化形伪装潜入,为了维持人设,需要把到手的利益分润出去一些,但现在不需要。 江玉啄少帝境的修为,出手就是一片横扫,玄兽和半兽人直接死光,殷栖迟独占大头。 江玉啄修为高,也看不上这些资源,更不会有什么动手抢夺的想法。 江家的强者都很爽快,看了信后一句废话没有,直接开始办事。 其他势力的强者会多问几句,但也不会推诿拖延。 一位烈阳宫的强者刚清扫完一片区域的玄兽,看了信后哈哈大笑:“既是江少主所托,我便帮你一把。” 殷栖迟一路下来,深深地感受到了“江少主”这个名头的含金量。 基本上所有势力都愿意卖江寒鸦一个面子。 不论是其他顶级势力还是低一级的大势力。 对江寒鸦都很买账。 也是因为江寒鸦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少主地位稳固,不出意外就是下一代江家家主。 而且肉眼可见,江家依旧会是顶级势力中的领头羊。 他们挺愿意提前卖个好。 江寒鸦请他们出手帮忙,他们还挺高兴的。 交情就是这么你来我往,一点一点地拉起来的嘛。 殷栖迟被他们当成和江寒鸦拉关系的工具人,没太多注意。 大部分人对他的印象就是:“那个运气好救下了江少主的家伙”。 强者也是人,在战斗之余,也会互相闲聊。 殷栖迟在驻地里,听他们聊江寒鸦。 “……我看不会,江少主一心追求武道,应该无心情爱。” “这你就不懂了吧,江家家主曾经也是这样,最后不是也成婚了?” “那倒也是,只不过还没有冒出哪个极其夺目的女武者,不好下判断。” “啧,也不知为何江家只认草根武者,我宗门里的师姐师妹们可是慨叹失望了好久。” “谁不是呢,我也听家族里那些小姐们抱怨了。” 殷栖迟没说话,但他心想: 哎呀,唯一的人选已经出现在你们面前了,只可惜你们没有一双看破真相的慧眼。 他起身离开,回到自己的暂住地。 耗费积分去了修真界。 利用时间差修炼,顺带经营自己的倒卖平台。 他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但他想要在未来和江寒鸦在一起的时候,成为最无可辩驳的,最让人没办法说闲话的那一个。 免得有些不自量力的家伙想着挑战他的地位。 殷栖迟心情愉快地登上倒卖平台后台检查数据。 玄学世界的货物是卖得最好的。 不得不说,物美价廉的各种轻重工业品,以及令人回味无穷的美食,都非常热销。 他想起《玄武至尊·限定版》中的情节。 殷栖迟对前半本描述他如何崛起的剧情不感兴趣,主要翻阅的都是后半本。 但前面的剧情他也翻过一遍,知道个大概。 书里的殷栖迟当然也制作了一个平台。 只不过,书里那个殷栖迟对玄学世界做的事情……怎么说呢,已经让他们回到了配给制的状态,没有这么多东西可供售卖。 自然地,由于极度的厌恶和嫉妒,他们也没有被接入到平台中。 殷栖迟看着后台的统计数据,玄学世界俨然成了他最大的收入来源,源源不断地提供积分。 积分进账速度之快,让殷栖迟有时候忍不住怀疑自己开了修改器。 一念之差,万里之别。 没老婆的殷栖迟毁灭世界,有老婆的殷栖迟收获了一片韭菜田。 不仅如此,还因为年龄的缘故,不得不接受一些知识的熏陶。 官方也挺烦的,殷栖迟讨厌他们。 他们态度越好殷栖迟越讨厌他们。 话不投机半句多。 寄点匿名包裹,发送一点匿名文件已经是他的极限,多余的交流一句都不会有。 殷栖迟不常去那个世界,但有时候,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着满墙的江寒鸦的照片,他心情也会好上那么一点。 他根据最近的趋势调整了一下货物和价格。 狠狠割韭菜! 然后开始修炼。 殷栖迟很忙,江寒鸦也不清闲。 他虽然聪明,但此前全身心都投入到了修炼中,不怎么接触这些事务。 虽然最后总归能处理得井井有条,但不算得心应手。 和其他势力的天骄从秘境中历练回来,江寒鸦关上门,揉了揉额角,感觉很疲惫。 秘境历练当然也不是单纯的历练,江寒鸦要作为下一代的领头人接受其他天骄的观察,同样也要观察其他的天骄。 在有矛盾的时候,还要负责调停,给出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案。 遇到一些珍贵的资源时,要负责分配,分配的方案要让所有人感到信服。 江寒鸦并没有让人失望,他收获了各大势力天骄们的认可,交出了一份令江云归满意的答卷。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看了看日期,接下来还有一件事,他的生日。 和玄学世界不同,在玄武大陆,十八岁并不是一个特殊的年龄,比较重要的年龄是二十岁,及冠之年。 生日宴会在聚锋宗内举办,巩固一下之前建立的关系,在一个比较轻松的场合,也能增进一下感情。 要邀请的宾客名单已经被专人拟定好,但还需要江寒鸦过目,适当增删。 “我并不是有意忽略你。”江寒鸦提前给殷栖迟打了视频电话:“请柬给你发了一份,但你最好不要来。” 时间已经入夜,江寒鸦刚过目并定下名单和座次,以及当天的安排。 他道:“你来了只能在末席,还会受到很多人的关注,不好的关注。” 虽然这是江寒鸦自己的生日宴,但实际上这算是一个以他的生日为幌子的社交活动,大家聚在一起拉关系攀交情,举办方和宾客们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他也不能随心所欲。 江寒鸦语气带着点不自觉的倦怠:“与其那样,还不如别来。” 殷栖迟看着手里的请柬。 漂亮的烫金请柬,上面是江寒鸦的亲笔。 请柬也有讲究,江寒鸦亲笔写的请柬数量很少,基本上只发给顶尖势力的天骄。 其余人的请柬就是制式的了,由他人代笔。 江寒鸦的字迹很漂亮,带着些锋利,哪怕是用的软头的毛笔,依旧力透纸背。 和讲究的请柬配合起来,看着像是可以收藏起来的艺术品。 “我知道了。” 殷栖迟点头表示明白。 江寒鸦打电话过来只为解释,以免误会,目的达到后就挂断了通讯。 他还有很多事要安排。 殷栖迟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烫金的请柬。 他知道这场生日宴他的确不适合出席。 原因很简单,修为太低,会引人侧目,还会遭遇一些恶意的猜测。 殷栖迟在玄学世界的同位体除了打游戏外,还热衷于看各种剧情夸张的打脸短剧。 宴会是经典的剧情发生地。 标准公式是落魄的主角参与宴会,受到炮灰和反派的奚落和嘲笑,然后分两个走向。 一种走向是龙王归来——看着落魄的主角,竟然是令人难以想象的大人物,宴会主人匆忙前来巴结,此前奚落主角的炮灰和反派们悔不当初。 一种走向是霸总护妻——看着落魄的主角,竟然是某个大人物的心肝宝贝,大人物霸道放话,天凉了x氏该破产了,此前奚落主角的炮灰和反派们悔不当初。 然后汇总成相似的结局:唏,可以和解吗? 很显然,殷影帝这回没机会上场演出,因为江寒鸦并不打算让他参加宴会受人奚落。 请柬发了一份,里面附上了一张简短的说明,之后又打视频过来面对面说清楚并安抚。 江寒鸦通话时的语气不特别,平平淡淡,嗓音也没有什么起伏,单纯的就事论事。 表情也很平静,只是略微带了些倦怠。 总体并没有向殷栖迟表达什么特殊的感情。 既没有“我爱你”也没有“我想你”。 但殷栖迟还是忍不住把录屏回放,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心情变得特别,特别好。 阴暗的地牢里,看守不知道为什么首领突然中途离场,回来之后不仅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整个人还如沐春风。 和之前那个浑身沾着受刑者血迹,唇角带着怪异微笑,慢悠悠科普十大酷刑,并对执行它们跃跃欲试的形象宛如天壤之别。 “不用做多余的事了。”殷栖迟轻飘飘下令:“废了丹田就赶出去吧。” 看守和囚犯都震惊地看着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首领/疯子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仁慈? 江寒鸦的生日当天天气晴朗。 一切按照安排进行,一丝不乱,江寒鸦换了身华丽些的袍服,一向不戴饰品的他身上多了几样装饰。 来宾的赠礼被分门别类收好,不同档次的礼物和来宾的身份相互映衬,代表着他们对江寒鸦不同的态度。 同样是一株奇岩藤,送礼的人如若出身低,平时手头拮据,便算是一份极其珍贵的礼物。 假如送礼的人身份高,平时出手阔绰,那这就是一份平平常常,应付敷衍的礼物。 江寒鸦需要迅速根据礼单判断出来宾的态度,并以恰当的态度回应。 这也要求他不仅要对来宾有基本了解,也要对各种天材地宝和玄兵玄具有所了解,这样才不会出错。 以免出现人家态度冷淡江寒鸦却热情,或者人家态度热情江寒鸦却冷淡的尴尬局面。 美酒佳肴流水一般的端上来,菜色和酒类也有讲究,不同的来宾前都放着适合他们的,色香味俱全又温养滋补的食物和酒类,昭示着江家的实力和雄厚的资源。 宴会上觥筹交错,江寒鸦自然免不了应酬,喝了几杯。 一般的酒类影响不了武者,但宴席上的酒类都是用珍贵的天材地宝酿制的,江寒鸦虽然喝得不多,但也略带一点醉意。 宴会圆满结束,宾客全都离场之后,江寒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宴会结束之后,还要根据来宾的不同态度调整自己的态度,增加接触或者减少接触。 还有一些表现热情但江寒鸦却不打算和其过多交流的人,也需要妥善处理。 万事开头难,现在的烦杂是因为江寒鸦才初次亮相不久,等一段时间之后,其他人对他的行为处事和能力有了基本的判断之后,这类事就会变少。 毕竟武者最重要的还是修炼。 接下来事情还很多,但至少现在暂且告一段落,可以休息一下了。 江寒鸦没在宴会处多留,转身回了自己的住所。 这一片都是江家人的居所,江寒鸦住在最核心。 面积很大,从院子开始就没人了,很清静。 推开房门,意外的发现屋子里有人了。 殷栖迟。 “你回来了?”江寒鸦有些疲惫地道。 他准备去洗漱,然后休息。 殷栖迟看向江寒鸦。 和以往相比,江寒鸦今天算是盛装打扮。 衣服不是惯常的金纹白袍,而是庄重一些的暗蓝,腰上挂着压袍的玉佩,发冠也换了个更华丽的。 江寒鸦皮肤白,暗色的衣物和饰品比原来白色的衣袍更能衬托他。 所以江寒鸦为什么平常只穿白衣服呢? “我穿白衣只是习惯。” 不知不觉,殷栖迟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江寒鸦平静解释:“白衣服容易脏,沾染了血迹非常明显,穿着白衣服能够让我更清楚的知道在打斗中出现了什么错误,并且改正。” 小时候和玄兽搏斗的时候,江寒鸦容易受伤,玄兽的血也会喷在他身上。 一场战斗结束,他虽然获胜了,但很狼狈。 江云归便让江寒鸦穿白衣服,给他定下目标:战斗结束后白衣服要一尘不染,没有血迹也没有灰尘。 不仅要打赢,还要赢得游刃有余。 后来习惯成自然,江寒鸦的衣服就都是白色的了。 只有一些礼服是其他颜色的,但也就偶尔穿穿,不是日常服饰。 比如身上这件。 殷栖迟沉默了一会。 暗暗地有点想骂人。 这个老不死的,让江寒鸦从五六岁开始跟玄兽对打也就算了,还定一堆垃圾要求。 他想起《玄武大陆·限定版》中,书里殷栖迟把江寒鸦掳走后,江家确定了江寒鸦的状态和殷栖迟的态度后,很快就放弃了江寒鸦。 或者说也不能算放弃,基本上持默许态度。 江寒鸦没受到欺辱虐待,只不过是和一个他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这场结合还能够换来一尊大帝的庇护,怎么看怎么稳赚不赔。 除了江寒鸦,所有人都幸福了。 得知江家的决定后,江寒鸦一开始是选择尽量忍受殷栖迟的。 尽管殷栖迟口口声声说要买下他的爱,让他感觉颇受侮辱,郁愤在心,也没有撕破脸。 试图以和平的方式说服殷栖迟放弃。 不过他理所当然失败了。 殷栖迟买不到,干脆动手抢了。 然而即便是这样,江寒鸦顾忌到江家,依旧忍住了想和殷栖迟拼命的想法。 他忍得很辛苦。 白皙漂亮如同艺术品的手背上绽出道道青筋,向来稳定的双手控制不住的略微颤抖。 殷栖迟当然注意到了。 一开始他乐见其成,乖乖的老婆多好。 但后来慢慢的,看到江寒鸦垂眸竭力忍耐自己的样子,殷栖迟不再那么乐见其成了。 在殷栖迟的有意纵容和操控下,江寒鸦渐渐变得“任性”了很多。 殷栖迟第一次挨江寒鸦一耳光的时候,甚至是有点惊喜的。 在江寒鸦略有点后悔的时候,他立刻给予正反馈:“对不起宝贝,我错了,别生气,你不喜欢那我们就结束,马上睡觉好不好?” 殷栖迟将原本完美标准,恍若神像般端庄克制的江寒鸦养出了很多坏毛病。 他故意的。 并且乐在其中。 还打算变本加厉。 挥去回忆中的文字,殷栖迟眨了眨眼,笑着道:“晚上好,江寒鸦。” “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第61章 第61章 生日对江寒鸦来说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只是提供一个社交活动的理由,众多宾客前来参加宴会,互相拉关系攀交情。 十八岁生日和之前的生日唯一的区别,就是江寒鸦需要开始自己安排, 比之前的生日麻烦了一点。 听到殷栖迟的话, 他略略点了点头:“多谢。” 转身就要去洗漱换衣, 结束这一天。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殷栖迟道。 殷栖迟倒是很热衷于过生日, 一次生日就是一个里程碑, 昭示自己多活了一年。 生日那天,他会花一大笔钱买一份合成蛋糕原料包, 回到住所自己加工。 耐心地插生日蜡烛, 从十几根到二十一根,蜡烛密密麻麻, 每一根都是他成功活过一年的证明。 吹灭蜡烛, 许愿成功活到下个生日, 然后慢悠悠把蛋糕吃完。 合成蛋糕全是科技与狠活, 甜腻到让舌头暂时丧失味觉。 江寒鸦的居所很大,房间很多,殷栖迟说礼物在某个耳房里, 让他自己去找。 江寒鸦:“……” 叹气。 虽然他原本打算休息了,但是好奇心被勾起,江寒鸦抬脚往目的地走去。 殷栖迟走得比他快, 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耳房看起来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的,江寒鸦推门进去,里面一片漆黑。 武者能在黑暗中视物,何况外面又有月光照明,然而不知道殷栖迟做了什么,耳房里一片全然的,雾气一般的浓重黑暗,江寒鸦暂时看不见有什么。 突然间,灯光亮起,一些礼花彩带在半空中爆炸,五颜六色的塑料彩带从半空中飘下。 屋子里的画风很奇特。 各种样式,五颜六色的氢气球,天花板上的长彩带,挂着的一些古怪的装饰,各种花束花篮,顶着一颗星星的,巨大的挂满了装饰的树,树上缠绕的灯泡一闪一闪,树底下堆满了礼物盒。 原本素雅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图片,房屋正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盘奶油蛋糕。 正后方的墙上,挂着一片巨大的彩色涂鸦横幅: “祝江寒鸦十八岁生日快乐!” 江寒鸦原地站了两秒,没有第一时间跨过门槛,担心自己一脚跨入异世界。 耳房原本的装饰布置讲究而素雅,但现在眼前的屋子完全变成了一盘大杂烩,屏风博古架摆设之类的全被清空,留下一片无法形容的大杂烩。 “生日快乐!” 殷栖迟道。 江寒鸦:“……” 他低声笑了一下。 跨过门槛,殷栖迟拉着他:“来,我们先吃蛋糕,然后再拆礼物。” 江寒鸦觉得很新奇,跟着他来到了桌子前。 桌子上摆放的蛋糕不大,但显得很精致,动物奶油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江寒鸦正要动手切,就被殷栖迟阻止了:“先插蜡烛。” 十八根细小的彩色蜡烛,江寒鸦拆开包装拿起。 蛋糕表面是圆形的,江寒鸦下意识用这十八根彩色蜡烛摆了个简单阵法。 房间里的灯光熄灭,江寒鸦疑惑看向殷栖迟,殷栖迟拿出打火机:“点蜡烛。” 点火扳机按下,清脆的“咔哒”声响起,一簇火苗在黑暗中燃烧。 很快,十八根蜡烛被依次点燃,火焰轻微晃动。 意识到接下来可能还有一套流程,江寒鸦询问:“然后呢?” 殷栖迟是老行家了,指导:“许愿,然后吹蜡烛。” 雾气一般的黑暗中,点点火光映照着殷栖迟的面庞,轮廓并不清晰,若隐若现。 点点火光倒映在他深色的瞳孔里,像是撒了一把荧光糖果。 江寒鸦正要开口,双唇被殷栖迟的食指轻轻抵住:“嘘,说出来就不灵了。” 实事求是地讲,不论说出来还是不说出来,许愿总是不灵的,只是一种寄托,但江寒鸦想了想,没有开口打破气氛,照着殷栖迟所说的流程,闭上眼睛许愿: 希望可以尽快找到补全天道缺漏的办法。 再度睁开眼,他吹灭蜡烛,屋子里的灯光重新亮起,蜡烛被撤去,被殷栖迟收起来。 殷栖迟在原世界的时候会把生日蜡烛收集起来,好多年,满满一整盒,看着很有成就感。 居然活了这么久,我真棒! 江寒鸦切蛋糕,精准地一分为二。 蛋糕的内芯有三层,切碎的芒果混合奶油做夹心,切开后散发出一阵清新的甜香。 江寒鸦:“一人一半。” 旁边配备的纸盘太小,他干脆把蛋糕往中央推一推,和殷栖迟一人一边。 淡淡的甜和蛋糕胚混合,入口不腻。 江寒鸦在现代玄学世界时吃过蛋糕,他不喜欢那太过甜腻的味道。 但这个蛋糕的甜度明显降低了很多,达到了吃多了也不腻的舒适剂量。 他垂眸看了看整个蛋糕,以及蛋糕面上写着的一行生日祝福语。 字迹和江寒鸦的略有几分相似。 但又带着些跳脱般的潇洒,并不是一模一样。 他咽下口中的甜,抬眸看向殷栖迟:“蛋糕是你做的?” 殷栖迟眨眨眼:“味道不比买来的差吧?” 他在原世界的时候,买合成蛋糕材料包自制,现在条件好了,可以直接买到各种原料,按步骤跟着视频自制。 毕竟生活需要一点仪式感。 合成蛋糕材料包自制起来很简单,五分钟就能搞定。 用原料一点点做就慢了很多,步骤繁琐,还要花几个小时。 但殷栖迟挺享受的。 用鲜艳的果酱写字的时候,想起他语文试卷上总会多几分卷面分。 殷栖迟学习不怎么行,但字写得好。 好看又易于辨认,老师还给他发信息,想让他参加硬笔书法比赛。 殷栖迟不经常去现代玄学世界,就考试的时候去一趟,但想想还是特意找了时间去参加。 江寒鸦此前给他写的字帖不仅能用来练毛笔字,缩小调整后,练硬笔也很合适。 他每天会抽时间来临摹一会。 《玄武至尊·限定版》里,殷栖迟成了大帝后,依旧一笔烂字,平时需要文书传递的时候直接用打印,后来在江寒鸦面前自揭老底。 “以后如果接到我的信,信上的字如果不是这样的,那就不是我写的。” 纸上是歪歪扭扭,乱七八糟的大帝真迹。 说是三岁小孩写的也有人信。 当时江寒鸦和殷栖迟的关系并不好,看了一眼之后什么也没说。 蛋糕上果酱字迹被一分为二,但分开的两半还有完整的字,书外的殷栖迟亲笔,龙飞凤舞。 笔迹主人曾荣获硬笔书法大赛第一名。 江寒鸦柔和道:“谢谢。” 些微的醉意让他的双颊带着一点红晕,给江寒鸦原本冷淡的面容增添了些活色生香的味道。 吃完蛋糕后,江寒鸦到那棵大树下拆礼物。 十几个礼物盒,有大有小,他逐一拆开。 和之前生日宴会上来宾赠送的天材地宝玄具武器等不同,殷栖迟送的东西也和这间屋子的布置一样,天马行空,花里胡哨。 精细的可动双人玩偶摆件,哪怕做了一些艺术处理,江寒鸦还是能一眼认出这就是他和殷栖迟。 满满一玻璃罐的折纸彩色星星,还会发光。 小动物毛绒玩偶,玻璃罩罩住的永生花。 一个殷栖迟模样的捏捏玩偶,江寒鸦好奇地捏了捏,人偶内部不知道用什么填充的,柔软无比,回弹还快,手感很不错。 各种奇奇怪怪的礼物让江寒鸦忍不住笑了起来。 拆到最后,还有一个绳编手链。 江寒鸦平日不戴饰品,以免打斗时麻烦。 但这个绳编手链不会造成什么妨碍。 黑色丝线编织,一条头尾相连的黑龙,表面泛着珠光般的质感,很特别。 江寒鸦拿起手链,一眼就看出:“这是你?” 殷栖迟:“像不像?” 江寒鸦点头。 他看向殷栖迟,长而直的睫毛下,双眸里清晰地倒映着殷栖迟的模样。 淡色的唇弯起浅浅笑意,江寒鸦伸出手,殷栖迟也笑了,拿过绳编手链,戴在江寒鸦的手腕上。 黑色的柔软绳编小龙盘绕在江寒鸦白皙的手腕上,对比格外鲜明。 江寒鸦伸手拨弄了两下,轻轻捏住,略微用力,小黑龙就在他手腕上转动了起来。 像是在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 怪有意思的。 黑色的表面在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珠光般的炫彩。 和殷栖迟的龙身一样,五彩斑斓的黑。 “很好看。”江寒鸦凝目看了一会,唇边原本浅淡的笑意加深了些。 殷栖迟送礼物时候思维跳跃,天马行空,礼物要么是定制的,要么是自己动手。 那条手链是他最满意的作品,现在成功盘踞在了江寒鸦的手腕上。 殷栖迟送的礼物千奇百怪,放在江寒鸦布置清雅的卧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有一种错乱的感觉。 但江寒鸦也不在意。 他头一次过这种古里古怪的生日,但不得不说,感觉很好。 此前的疲惫消减了不少,心情愉快起来。 洗浴的时候,江寒鸦把各种电动橡胶玩具丢进雾气蒸腾的浴池里,它们遇水即动,在浴池里你追我赶,怪有意思的。 他抬起左手,左手上戴着的绳编小黑龙浸透了水,湿淋淋的,龙背和龙尾上的鬃毛蔫哒哒的倒下来,整条龙仿佛落汤鸡,显得可怜兮兮的。 “这样可不行啊。”江寒鸦低声道:“龙怎么能怕水呢?” 他说着,把左手浸在池水里,原本蔫哒哒的鬃毛飘散开来,又显得神气活现起来。 恰巧一只电动橡胶鸭从江寒鸦面前疾驰而过,带起一阵水花,背上背着的小黄鸭在急转弯时掉下一只。 小黄鸭原地转了两圈之后,开始狂追弄丢了它的大黄鸭。 它追它逃,它们都插翅难飞,在浴池里演绎速度与激情。 江寒鸦挑了挑眉,忍俊不禁。 经过一段时间,各种应酬社交慢慢减少。 江寒鸦的生活终于慢慢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玄王境晋升少帝境并不像之前的境界那样容易,此前的最快突破记录是七十年。 江寒鸦修炼到玄王境巅峰之后,很明显地感觉到了瓶颈。 而此时此刻,殷栖迟的修为也逐渐提了上来,比江寒鸦低一个境界的玄尊境。 然而他同时还有化神期的修为,所以和人对战时,他的对手总觉得殷栖迟这个家伙的描述与实物不符。 这是玄尊境? ! 他修真界的同位体天赋卓绝,哪怕是殷栖迟是丹修,打起人来配合各种效果诡谲的丹药,杀伤性也极强。 柳眠看殷栖迟的目光都带着些忌惮。 此前他和殷栖迟一起外出时,殷栖迟用一颗丹药让一群敌人活生生笑到死,之后还感慨自己太善良了,给了这帮十恶不赦之徒一个善终。 柳眠:“……?” 善终? 殷栖迟:“开心到死,岂不是很美?” “不用谢我。”殷栖迟道:“就拿你们的财产当报酬吧。” 柳眠理解不了殷栖迟的逻辑,接触了几次,只觉得此人很癫,思维行为都异于常人,仿佛奇行种,令人捉摸不透。 比较敬而远之。 但殷栖迟又对江寒鸦言听计从,柳眠虽然面上没什么表示,心底对江寒鸦的敬佩又上了一个档次,心想居然能驾驭这样一个家伙,少主真是很有手腕。 最近阴雨绵绵,空气里带着潮意,天气不适合外出。 殷栖迟和江寒鸦在一个小亭子里下棋。 身为大家族子弟,江寒鸦虽然勤奋修炼,但世家子弟该会的琴棋书画他也都拿得出手。 殷栖迟紧急学习,也速成了琴棋书画。 口琴,五子棋,硬笔书法大赛一等奖,简笔画。 殷栖迟不会围棋,现在江寒鸦就是在和他下五子棋。 棋盘已经快要被填满了,两人还没分出胜负。 江寒鸦落下最后一子,棋盘上最后的空位被填上,依旧没有赢家,算平局。 就在这个时候,殷栖迟的位面交易器突然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第四个位面已经探索到,足以开启位面通道。 这次位面交易器催得急,一小时内不穿越就抹杀。 尽管现在抹杀已经威胁不到殷栖迟了,倒霉的只会是那个经玄同道长换绑后的厉鬼,但他还是打算去看看。 这么急,这个新位面一定有天空区的权贵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是什么呢? 好奇。 “一起去?” 他看向江寒鸦。 江寒鸦颔首:“正好我陷入了瓶颈,去新世界见识一番或许会有收获。” 他简单安排了一下,对外宣称自己要闭关修炼。 位面通道打开,两人跨了进去。 殷栖迟睁开眼睛,只感觉浑身一片虚弱。 江寒鸦不在他身边。 他还没彻底弄懂系统的核心,所以开新世界的时候没办法做到传送同步。 殷栖迟很快就顾不上想这些了。 新的同位体正在和之前的身体相互融合,他感到极端的虚弱,疼痛,还有饥渴。 口腔里的两颗尖牙存在感极强。 同位体的记忆很快涌入。 第四个位面是个西幻世界,而殷栖迟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是一个低等吸血鬼。 同位体原本是个普通人,但不幸遇到了高级吸血鬼,高级吸血鬼发现同位体样貌拔尖,打算让同位体用脸去骗女性来成为高级吸血鬼的食物,就把同位体转化成了低级吸血鬼。 现在是他刚转化不久。 同位体是个虔诚的信徒,发现自己成为吸血鬼后无法接受现实,宁死也不去吸食高级吸血鬼丢在地牢里的死老鼠血液,活生生把自己饿死了。 殷栖迟抓住重点:信徒。 这个世界是真的存在神明的,而且还不少。 同位体信仰的就是太阳神。 新身体还在融合,殷栖迟的两颗尖牙刺破了自己的下唇,然而吸血鬼本身的血液腥臭恶心,他反胃得直接吐了出来。 地牢里漆黑无比,不远处,高级吸血鬼丢下的那只死老鼠在殷栖迟的眼里越来越诱人。 哪怕它已经因为时间的缘故开始发烂发臭,但那点点的鲜血依旧诱人至极。 殷栖迟神情恍惚,眼前一片血红。 饿……好饿…… 死老鼠而已,发臭发烂也无所谓……现在他只想进食。 他的两颗尖牙因为极度的饥渴开始不受控地变长。 尖端往下滴落能麻醉人感知的唾液。 === 阿维德站在卧室里,张开双手任由血仆为他扣上纽扣。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俊美苍白的面容。 金发碧眼,眉眼轮廓立体,微微一笑,仿佛古典画中走下的古老贵族。 他也的确是贵族。 血仆沉默无声,跪在地上为他穿上长靴,阿维德听见古堡外传来的马车声,心情更好了。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鲜血,处子鲜血芬芳香甜,在透明的高脚杯里摇晃,阿维德细细品尝,面露陶醉。 血仆无声地退下,阿维德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 镜子里的人端着一只高脚杯,轻轻摇晃着杯中的血液,看起来魅力十足。 他将剩下的鲜血一饮而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微笑,随后下楼,准备参与宴会。 宾客们迈着优雅的步伐入场,每人都带着几个可口的猎物,在猎物恐惧的眼神中,宾客们的笑容更加愉悦了。 阿维德缓缓下楼,拍了拍手,血仆们送上十个鲜嫩的少女。 她们都被好好打扮了一番,此刻目光惊恐地试图往后躲,然而铁笼里的面积就那么大,她们再躲也躲不开台下宾客们贪婪的目光。 阿维德笑吟吟地道:“诸位,这是我收集来的十位处子,看看她们可爱的小脸蛋,你们感受到她们甜美的血液了吗?” 宾客们喧哗了起来。 他们虽然各自带了些猎物,但都比不上阿维德展现出的这十位少女。 她们年纪约在十五六岁,正是最青春美丽的时候,那充满着生命力的甜美血液透过她们白皙的皮肤散发到空气中,令人陶醉不已。 宴会厅金碧辉煌,优雅的乐曲回荡,然而在一场血腥的狂欢即将开始的时候,阿维德忽然眉头一皱。 随即他露出微笑:“诸位,我发现了一只迷途的小羊羔。” 他话音刚落下,古堡的大门就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朝大门处看去。 然后一片寂静。 推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异域服饰的东方美人。 他一身绣着金纹的白色长袍,布料是前所未见的华美。 然而和他的容貌相比,这身精致华美的衣服反而不算什 么了。 长长的黑发被高高竖起,看起来年纪小,神情冷淡却掩不住端庄昳丽,气质高贵,整个人仿佛月光凝结而成,夺目耀眼。 然而这还不是最吸引他们的。 一股极其诱人的血液甜香几乎令所有人陶醉。 血族本质是死物,要靠吸食他人的鲜血为生,越有生机的血液越吸引他们。 眼前这东方美人的血液仿佛蕴涵着极为霸道澎湃的生命力,和他一比,场上所有的猎物都显得那么寡淡无味。 有些宾客已经控制不住露出獠牙了。 场内的话语声全数消失了,只剩下悠扬的乐声。 一切都仿佛成了他的陪衬。 他漠然地走入宴会厅。 阿维德的喉结上下滚动,尖牙开始变长,脑海里几乎开始想象自己的牙齿嵌入这位高贵的东方美人那白皙修长的脖颈里的场景。 然而他面上依旧带着一股微笑:“晚上好,我尊贵的客人,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东方美人皱了皱眉头,朝他看来。 阿维德露出完美的,充满魅力的微笑。 然后他听见对方淡淡开口:“妖物?” “哦……”阿维德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了。 全身上下只剩下眼珠能转。 其他宾客也是如此。 阿维德大骇,明明他没在对方身上感觉到什么特殊的气息! 能够轻而易举地控制在场所有的高阶血族……他心里冒出了一个恐怖的猜测: 莫非……这是一位来自东方的神明? 然而这位神明对在场的人全无兴趣,脚步轻点,倏忽消失在了古堡深处。 他要找什么……? === 江寒鸦朝神识感知到的方向走去。 这个世界的人很明显是现代玄学世界中的那些西方人。 江寒鸦没在空气中感受到诸如玄气或者灵气般的存在,这个世界的天地间没有特殊的力量。 就连玄学世界里,天地之间也有稀薄的灵气,可这个世界的天地却什么也没有。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类似玄学世界那样,大部分都是凡人,没有什么超凡力量才对。 结果一进古堡,江寒鸦就发现一群妖物在聚会。 他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但能感受到他们身上弥漫的浓厚死气。 古怪。 不过现在他顾不上这些了。 江寒鸦一掌轰碎地牢大门,看见了被关押在深处的殷栖迟。 殷栖迟正神情恍惚地走向一只腐烂的死老鼠。 一对尖牙露在唇外,无意识地滴着唾液。 显然是极为饥饿。 江寒鸦眼神一厉,气劲轰出,腐烂的死老鼠顿时化为齑粉。 殷栖迟很茫然,不知道自己的食物为什么突然不见了。 他愣愣地回过头来。 江寒鸦朝他走去,从储物链里拿出食物,“来,吃这个。” 自从之前在修真界饿得半死,为了饱腹连着吃了殷栖迟给的合成凝胶与营养液,无法忍受其味道,不得不外出现抓食物后,江寒鸦就默默在储物链里存了一些耐放的食物,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殷栖迟却对盘子里的糕点视若无睹,眼神迷离,偶尔闪过几分清醒,看着想朝江寒鸦扑过来,却又竭力控制着自己。 殷栖迟张口想说些什么,随后又一阵恍惚,短暂地清醒后,他急切地往后退了几步。 好想……好想吃…… 好饿…… 不行……不行……那是……老婆…… “怎么回事?” 殷栖迟显然暂时无法交流,江寒鸦想起大厅中的那些妖物,上前拎起殷栖迟就提气朝宴会大厅奔去。 两人的靠近让殷栖迟的饥渴更加难耐,他不得不用尽全部意志力来控制自己,分不出哪怕一点心思注意外界。 “他现在是怎么回事,你对他做了什么?” 江寒鸦冷冷地对那个看似宴会主人的金发妖物开口。 “尊贵的客人。” 阿维德暂时有了说话的能力,尖牙不受控制的冒出,他望着江寒鸦,双眸满是渴望。 他露出微笑,勉强维持贵族的优雅:“如果您愿意让我尝一尝您的血液,我就——” 阿维德剩下的话语被尖叫所替代。 江寒鸦一剑削掉了他的整只右臂,腥臭的血液汩汩流出。 他面色极冷:“再有半句废话,下次就是你的头颅。” “现在,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阿维德所有贵族的从容和优雅都在剧痛中消弭殆尽。 血族的身躯可以再生,这点伤害原本对他不算什么,然而不知是不是那一剑中含有特殊的力量,阿维德真切地感觉到,他彻底地失去了他的右手。 他不敢再讨价还价,语速极快地道:“他是个低级吸血鬼,现在只是饿了,喝点血就能恢复正常!” “场上有很多猎物,您随意给他一个就行!” 猎物…… 江寒鸦的目光扫视全场。 除了散发着死气的妖物之外,厅里还有许多被绑缚或者关在铁笼里的普通人。 这就是所谓的猎物? 被这些吸血鬼抓来的大多是些少女,她们听见了阿维德的话,惊恐地看着江寒鸦。 江寒鸦闭了闭眼。 他是不会拿这些无辜人来给殷栖迟进食的。 如果只是血液的话。 江寒鸦挽起袖口,将白皙的手腕递到殷栖迟的唇边:“如果你需要喝血的话,喝吧。” 殷栖迟抬起头,恍惚地看着他。 江寒鸦垂眸,神色淡淡:“喝吧,我允许你喝。” 第62章 第62章 殷栖迟血红一片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段洁白, 诱人的手腕。 腕口下,淡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一股极其诱人的血液味道萦绕在殷栖迟的鼻端,口腔里的尖牙不断变长,滴滴麻醉的唾液润湿了他的薄唇。 他几乎都能想象出, 当他的尖牙刺破雪白的皮肤, 嵌入其下, 痛饮这无比甘甜, 美味的鲜血的感觉了。 蠢蠢欲动的欲望和自制力在他脑海中不断地拉扯。 想要…… 不行…… 难耐的焦渴让他的双眸一片通红,眼白也爬上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骇人无比。 思绪一片混乱,慢慢的,殷栖迟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克制自己了,过往的记忆在他脑海中混乱缠绕着,让他几乎迷失。 他忘记了原因, 但他知道不可以。 哪怕是再疯狂凶残的野狗, 在成为家犬之后,也会懂得恪守规则。 甚至比普通的家犬更加不敢越过雷池一步。 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机会……怎么肯因为触犯某条规则后再丧失留下的资格? 不能……绝对不可以…… 饥饿转变成极度的干渴和腹内的绞痛,殷栖迟的脸色惨白无比。 看起来处于失控边缘,随时会彻底丧失理智,然而那根紧绷的弦始终拉扯着他的神经。 告诉他: 忍耐。 然而忽然间, 他听见了一句淡淡的话: “如果你需要喝血的话, 喝吧。” 殷栖迟一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 等他的大脑分辨出这句话的意思之后, 他却还十分犹豫。 脑子里的噪音喧嚣得大过一切,枪声,尖叫声,充满脏话的垃圾音乐,恶臭的工业废料的味道,殷栖迟怀疑这句话是他想象出来的。 他现在无法自控,同位体的记忆和他原本的记忆在他脑海里不断翻卷。 对黑暗生物的厌恶,无穷的恶意,他人异样的眼光。 殷栖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低贱,本性恶劣而肮脏。 不过一直以来,他都和自己相处得很好。 他像是一条在街上流浪,却总能把自己喂饱的野狗。 熟悉怎么躲避危险,怎么在垃圾桶里找食。 他为自己感到骄傲。 直到有一天,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主人。 他悄悄地跟着,阴谋诡计在肚子里翻腾着,暗暗想着等自己发育成生化猎犬,足够强大后,就强行登堂入室。 然而事情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在他还不够强大,没办法咬死所有人的时候,他就获得了首肯,得到了进入的资格。 从野狗变成了家犬。 然后他开始变得幸福而无措。 小心翼翼地巡逻,不敢打翻任何贵重物品,不敢弄脏地面,不敢犯任何错误。 和主人外出散步的时候,也不敢猛冲猛跑,害怕弄坏了脖子上系着的牵引绳。 我怎么能犯错呢? 犯了错就会受到惩罚,会失去现有的一切。 殷栖迟竭力控制住自己,现在和他的饥饿对抗的已经不再是克制了,而是恐惧。 我一定是听错了。 他想,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我现在是一只吸血的怪物,我应该躲起来……直到我重新变得光鲜亮丽之后,我才能出现在江寒鸦的面前。 宴会厅里还有很多猎物,鲜血的味道弥漫在所有地方,他想要随便抓一个来填饱自己的饥饿干渴,但江寒鸦就在身边,他不能这么做。 然后,那节雪白的手腕又靠得近了些。 “喝吧。” 殷栖迟抬起双眸,模糊的目光中出现了江寒鸦的脸庞。 还是那么漂亮,冷淡,仿佛一尊月色下的神像。 然而看过来的眼神中,又带着几分温柔:“我允许你喝。” 仿佛高高在上,被顶礼膜拜的神祇垂怜他狼狈的,走投无路的信徒,又像是温柔的主人向奄奄一息的野狗伸出了手。 尖牙终于刺破那节雪白的手腕,甜美的血液通过中空的尖牙灌满口腔,澎湃到近乎恐怖的生命力通过鲜血进入他的体内。 抚平了他的饥饿,干渴,和疼痛。 口腔里满是香甜的鲜血,殷栖迟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过了一段时间,尖牙慢慢缩短,直到和其他牙齿类似的长度。 点点鲜血还从伤口往外冒,殷栖迟无法自控地舔舐掉鲜红如珊瑚豆般的血滴。 江寒鸦静立在原地,微微敛目,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气息,看着像是一尊价值连城的白瓷人偶。 但他又的确是带有生气的,黑色的发,淡红的唇,那浑然天成的流丽线条,就连最出色的雕塑家也无法雕刻出来。 这位来历不明,又强悍无比的东方美人微微低头,垂眸看向一旁狼狈的低等吸血鬼时,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温柔和宽容。 像是皎洁的月光,轻柔地洒下淡银色的光辉,但这层轻纱却只披在一个人的身上。 他将手腕给予了那只在场内所有人看起来都无比低贱肮脏的低等吸血鬼,自恃高贵的所谓血族们心里漫上了极端的嫉妒与仇恨。 凭什么? 那只是一只再下贱不过的吸血鬼,注定只能成为趴伏在他们这些高贵血族脚边的血仆。 这无比上等,近乎令人心醉神迷,魂不守舍的甜美血液,他怎么配喝! 然而无论在场的血族们有多么嫉妒与愤恨,他们都一动也不能动。 獠牙不受控地冒出,却只能徒劳地看着平时他们看不上的存在痛饮这生命的琼浆。 殷栖迟慢慢恢复理智,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清晰,刚刚发生的一切迅速在他脑海中掠过,他看向江寒鸦。 因为失血过多,江寒鸦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许多。 刚刚被转化的低级吸血鬼更容易被本能控制,吸血时会忘乎所以,常常会直接吸干猎物体内所有的鲜血。 地窖里那只死老鼠不过是阿维德的服从性测试。 死老鼠不仅肮脏恶心,血液还很少,根本没办法填饱低级吸血鬼饥肠辘辘的胃。 在饥饿的时候,吃少量的食物比完全不吃更让人难以忍受。 等到殷栖迟突破底线,吸食了那只死老鼠的血液,他就会受到更加痛苦的折磨。 再之后,阿维德会扔给他一个下等的猎物。 等殷栖迟在猎物惊恐的尖叫中将对方体内的血液吸食殆尽之后,他就成功完成了堕落,再也无法重新回到从前的人生了。 低级的吸血鬼无法抗拒甘美的血液,再然后,殷栖迟就会成为阿维德最好用的血仆,不断为他带回更多甜美的处子。 然而江寒鸦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他平静地拿出一颗补血丹服下,然而即便丹药效力强大,也没办法瞬间补足江寒鸦失去的血液。 低级吸血鬼无法控制本能,江寒鸦也没有阻止。 直到殷栖迟重新恢复理智,他才收回手。 场面陷入了暂时的寂静中。 殷栖迟口腔里还留存着无比香甜的血液,他看了看江寒鸦,无法挪开自己的视线。 《玄武至尊·限定版》中的剧情也不是事无巨细的。 虽然前半本书写的是殷栖迟的崛起,但很多地方都是一带而过。 很多关键的地方都被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模糊了。 几百页的书,一半左右的篇幅都是在描写成为大帝后的殷栖迟和江寒鸦的旖旎情事,此前的种种艰辛奋斗历程,自然只能草草了事。 从字里行间,殷栖迟也能感觉到作者敷衍的态度。 好像是不得不写一点,但又实在不想写,因此随便糊弄过去。 还经常前言不搭后语。 梦到哪句写哪句,情节和情节间的跳跃性很强,不太连贯。 然而前半本只关乎殷栖迟本身的奋斗写得有多敷衍,后半本关乎殷栖迟和江寒鸦之间的情节就有多么事无巨细。 前半本里,大事件一句写完,剧情一跳就是几年几个月。 后半本里,江寒鸦皱个眉头,作者都恨不得花一整页的篇幅来写他蹙眉时有多么漂亮。 殷栖迟之前对此浑不在意。 他和作者想法一致: 前面的打怪升级有什么好看的,跳跳跳! 好看的是后面的幸福生活。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穿越之前感到好奇,想知道天空区的权贵究竟想在第四个世界得到什么。 因为书里没有写。 就像碰到一道数学题,翻答案的时候只看到了“易证”“显然”“答案略”。 你不能说它没写。 它确实用了几个字来敷衍你。 书里的殷栖迟自然没有江寒鸦来救,只能用死老鼠果腹。 再然后他吸干了第一个人的血。 他出生在那样一个世界,原本就对生命没有任何敬畏,成为吸血鬼后,原本还残存的一丝敬畏之心也彻底消失了。 《玄武至尊·限定版》里简单的描写了殷栖迟在这个西幻世界的所作所为: 殷栖迟会吸干所有神明的血液,踏着所有神明的尸骨,挖出祂们的神格。 神明,人类,一切生灵在他眼中,都是食物。 他的灵魂从原先的半灰半黑堕落成了彻底的黑。 叠加上龙族血脉的傲慢和唯我独尊,他几乎彻底成为了一个怪物。 披着光鲜亮丽的外表,内里却是一团不可名状的混沌。 然而现在,江寒鸦微垂眼睫站在那里,一切就都改变了。 江寒鸦的站姿一向笔挺,像是一柄长剑,永不弯折,只会断裂。 他苍白的脸色是因为失血过多,补血丹也一时补不回他失去的元气,可他看向殷栖迟的目光依旧是平静的,没有厌恶,没有斥责,更没有要求解释。 殷栖迟需要,他有,便给了,仿佛只是一件小事,没必要大惊小怪。 “江寒鸦……” 殷栖迟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颤抖,他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觉,体内仿佛冰火两重天,一会冰凉得牙齿打颤,一会又热烫得想要落下泪来。 江寒鸦手腕上的伤口在疗愈丹的效果下已经消失,他整理好袖口,听见殷栖迟叫他的名字,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看向殷栖迟,开口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把这些妖物解决了再说。” 殷栖迟亦步亦趋跟着江寒鸦,他比江寒鸦高大,跟在身后时像一只瘦骨嶙峋的巨型犬,带着些幽幽的鬼气。 他看着江寒鸦果断解决掉这些吸血鬼,在这些所谓高贵血族的恐惧哀嚎中,殷栖迟只看见了银白色的江寒鸦,满地的红像是掉落在地的花瓣,像是婚礼时脚下的红毯。 路过一面镜子,无意间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眼窝深陷,脸色惨白得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瘦削高挑,又像是都市怪谈中的瘦长鬼影。 嘴唇薄而猩红,像是吸饱了人血——这倒是真的,他刚刚吸了江寒鸦不少的血。 总之不怎么像人。 他有些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江寒鸦注意到殷栖迟不对劲,他几次试图把殷栖迟安顿在椅子上,让他醒醒神。 殷栖迟表面上百依百顺,江寒鸦让他坐下他就坐下,然而等江寒鸦一走远,他又跟过来了。 江寒鸦略带担忧地看了殷栖迟一眼。 殷栖迟脸上带着一股梦游一样的神态,江寒鸦和他说话,他就微笑地听着,点头,然而实际上江寒鸦很确定殷栖迟压根没理解自己说了什么。 江寒鸦便不再强求,任由殷栖迟像个尾巴一样跟着自己。 他面上不显,实则心里怒意深重。 剑下毫不留情,弥漫着死气的妖物头颅滚落一地,随后迅速枯干,皮肤褶皱发黄,紧紧贴着头骨,显然是死透了。 杀掉大厅里所有的妖物之后,他心中冰冷的愤怒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清楚的知道他不该这么做。 这样是错误的。 江寒鸦对这个世界没有半点了解,这些聚集的妖物看起来又非富即贵,显然是一群大人物,再怎么样也不应该这么随意地杀光。 然而他用另一个理由给自己开脱: 无妨,这个世界的天地之间没有半点特殊能量,而且看这些人的穿着和四周的环境,也没有进入科技时代,再怎么麻烦,一群凡人,他也能应付得了。 就算是再来一群妖物,他也能轻易解决。 江寒鸦甩掉剑上的鲜血,收剑入鞘。 他闭了闭眼睛。 殷栖迟不是第一次这么狼狈。 在他初次追着殷栖迟前往修真世界的时候,被压在戒律堂的殷栖迟看起来比现在狼狈多了。 但江寒鸦却并没有什么感觉,也没有对修真世界的殷家产生什么仇恨厌恶。 他带殷栖迟离开,为了避免殷家之后来找麻烦,他连一个人都没杀,没有造成任何不可逆转的伤害。 他扫过滚落一地的妖物头颅,抿了抿唇。 被情绪裹挟,一时冲动。 实在不该。 可他不后悔。 江寒鸦发泄完怒气,重新冷静下来。 大厅里除了妖物之外,还有很多普通人。 多是女孩,但也有几个容貌不俗的男孩。 他们看向江寒鸦的目光带着惊恐。 江寒鸦知道这不能怪他们,任哪个普通人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大开杀戒,哪怕杀的是妖物,也会心生恐惧。 这是很自然的。 他回头看看殷栖迟,殷栖迟显然还没完全恢复,脸上带着某种入迷的微笑,整个人仿佛醉醺醺的,双眼极亮地看向江寒鸦。 暗暗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残局。 这些附近就有一座小镇,和城堡离得不远,江寒鸦解开这些人的束缚,简单安抚了一下他们的情绪,便用玄气将他们包裹起来,拎着殷栖迟,提气赶向城镇。 江寒鸦将他们在小镇里放下,男孩女孩们迟疑地看了看他。 有些胆子小的,一句话也不说就跑远了。 有些胆子大一点的,小声的向江寒鸦道谢:“谢谢您,太阳神保佑,如果不是您,那我今天晚上就会死掉了。” 这是阿维德展出的那十位少女之一。 起初有更多的女孩,然而一些“质量不够高”的女孩留不到展出,她亲眼看到阿维德活生生吸干了一个女孩的血,随后将她的尸体丢弃在一旁。 今晚原本是血族们的盛宴,每次盛宴结束后,宴会厅里的猎物都会变成一具具惨白的尸体。 在最青春,生命力最旺盛的时候,被吸血鬼吸干了所有的生机。 吸血鬼是死物,靠吸食他人的生命力活着,他们非常享受这一过程,也非常享受剥夺青春年少的人的生命的过程。 这会让他们感觉到自己的优越和高贵。 当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在他们的尖牙下变成惨白的尸体时,他们心中会油然升起一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快感——我是高贵的,强大的捕食者,而这些人都是我的食物,低我一等,不配和我相提并论。 逃过一劫的男孩女孩们四散着跑开了,也许他们之后的路途并不会一帆风顺,但起码活过了今天晚上。 江寒鸦目送他们离开。 等最后一道身影也消失在拐角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殷栖迟。 殷栖迟还是那副样子,江寒鸦按了按他的肩膀:“醒醒。” 殷栖迟醒了。 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晚上好。” 江寒鸦:“……” 不过很快,殷栖迟的大脑就从幻梦中醒来,重新回到现实中。 他清醒后,调出了位面交易器的屏幕。 电子屏上显示,这一次想要解锁位面通道,需要的任务道具是一枚神格。 “一枚神格。” 也真是敢想。 江寒鸦微微皱眉。 殷栖迟恢复理智之后,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和从前一般无二,给他解释:“这个世界有很多神明,而神明之所以成为神明,就是因为拥有神格。” 江寒鸦:“但他们只是凡人,要神格又有什么用呢?” 殷栖迟结合同位体的记忆解释:“因为这个世界的神明力量来源是信仰。” “和玄学世界那种经过重重筛选,超脱而成的神明不一样,这个世界的人想要成神,只需要有神格,再拥有信仰,就能成神了。” “想要变得更强,就需要拥有更多信徒,所以神明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偶尔会爆发神战。” 江寒鸦不能理解:“怎么如此轻而易举?” 到目前为止,他一共了解了三个世界。 玄武大陆,修真世界和玄学世界。 这三个世界虽然各有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即想要获得力量,需要不断刻苦修炼己身。 这个世界最高阶的力量是神明,对应的应该是玄武大陆的大帝,修真世界的仙人和玄学世界的超脱者。 然而不论是大帝、仙人,还是超脱者,都需要刻苦修炼。 最终成就者寥寥无几。 这里的神明却只需要神格和信仰? 想变强也不用修炼,只要找更多信徒就行? “对呀。”殷栖迟笑吟吟的,笑意却不达眼底:“所以这一次位面交易器这么急。” 神明只需要拥有信徒就能永生不死,只要神格到手,天空区的权贵们想要弄到信仰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殷栖迟缓缓道:“玄武大陆的修炼太苦太累,又需要有根骨和天赋,天地间还需要有可供修炼的特殊能量,修真界也差不多,所以这两个世界也就只有延寿丹能用用。” “玄学世界倒是好一点,能够换命借命,但经过我的改造,对天空区的权贵来说,这依旧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可是最后这个西幻世界就不一样了。” “只需要神格和信仰,一个凡人就能无痛成神,哪怕他什么能力也没有,也能掌握神明的权柄,简单又方便,不需要修炼,要么怎么说好东西总是压轴出场呢?” 殷栖迟说:“现在他们估计在流着口水等着神格呢。” “之前的延寿丹和修炼方法他们都没多要,大概是早就知道了这个世界。” “要是神格被确定有用,接下来他们绝对会颁发更多任务,索要更多神格。” 在同位体的记忆中,这个世界的神明平时要么举办宴会,要么以捉弄凡人为乐,总之是夜夜笙歌,纵情享乐。 除了超出普通人的力量外,祂们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还更加放纵堕落。 殷栖迟感觉回到了熟悉的领域: 这不就是他穿越前在地下区流行的那些神明嘛,怪亲切的。 江寒鸦:“……?” 他不理解。 这种完全依靠外物的力量所得来的神位,真的靠得住吗? “靠不住的。” 殷栖迟摇摇头,轻柔地说。 《玄武至尊·限定版》里的殷栖迟是怎么弄到神格的呢? 很简单,只需要挑拨离间就行了。 这个世界的神明们傲慢,自大,又足够愚蠢。 等到神战开始,信徒们彼此攻歼,他再浑水摸鱼,不断扩大战事。 信徒大片大片的死,在殷栖迟的控制下,神明们的实力差距并没有拉开太多。 所以祂们并没有太过在意。 然后,等到原本信徒最多,实力最强的太阳神被削弱到一定程度,殷栖迟开始收割了。 失去信仰的这些所谓神明不堪一击,被只有玄极境和元婴期的修为的殷栖迟微笑着践踏进了泥泞里,然后在祂们惊恐的目光中吸干了祂们全身的血液,挖出了神格。 殷栖迟凝视着江寒鸦。 月色柔和地洒在他身上,他的脸庞仿佛半透明的瓷器,在月光下显出一种渺茫而悠远的美。 殷栖迟忽然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他握住江寒鸦的左手,黑色的龙形绳编手链圈着江寒鸦的手腕,无声宣告着占有。 他想起此前和江寒鸦的那一番有关神明的讨论。 江寒鸦拒绝了殷栖迟上贡和购买赎罪券的要求,但他拿走了殷栖迟的那颗心。 那颗肮脏的,腐烂的,丑陋的,一文不值的心。 江寒鸦只要了这个。 然后他就俯下身来,温柔的,包容的接纳了殷栖迟。 殷栖迟垂下头,眷恋地将脸颊贴在江寒鸦的手背上。 月色像雨滴,淋淋漓漓洒下,打湿了江寒鸦的眉眼。 这是我的神明,真正的,独属于我一人的神明。 殷栖迟闭上眼睛。 曾在玄学世界里,为了应付考试而匆匆扫过一眼的诗句,忽然无比真实的具象化了: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第63章 第63章 殷栖迟的同位体在被高级吸血鬼阿维德抓走之前, 是一个非常虔诚的太阳神信徒。 虔诚到什么程度呢? 他原本是城里一个还算富足的城民,为了表达自己对太阳神的虔诚,他卖掉了房子和所有的家产,全都贡献给了太阳神教会。 自己还外出做最苦最累的工作, 只留下能维持基础生活的钱, 剩下的全都贡献给了教会。 所以同位体看着高大,但是形销骨立的。 之前宁可饿死,也绝不肯吸食死老鼠血液时,同位体心里还在幻想着死后的灵魂能够升入神国,从而永远享福。 死的时候还带着幸福的微笑。 不只是他, 基本上很多信徒都是这样的。 他们对现实的苦难耐受度极高,对神明的信仰也极度虔诚, 他们把现实世界的生活看成是短暂的过渡环节, 一切都为了死后升入神国而服务。 这个世界是真的存在神明,三五不时还有神降,所以对他们来说,信仰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神国也不是梦里的乌托邦,而是真切能够抵达的彼岸。 所以他们不在乎钱,不在乎自己承受的苦难, 还能毫不犹豫的为了神明而死。 《玄武至尊·限定版》中, 殷栖迟能够通过挑拨离间, 掀起神战的原因, 固然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神明大多傲慢愚蠢,也是因为信徒们的殉教狂热。 在所有的教义中,为了神明而死,都能够直接升入自己信仰的神明的神国。 原本是鼓励信徒为了自己的神明而牺牲, 但在信徒眼中,这是一个快速升入神国的通道。 不用再忍受现实中的苦难,只需要冲上前线和其他神明的信徒对砍,就能够无痛进入神国。 这是无数信徒梦寐以求的事。 双向奔赴,在殷栖迟的操纵下,神战的范围就越扩越大。 他漠视其他人的生命,也漠视自己的生命。 在原世界养出的世界观让他心里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 人不是到了年龄之后才会死,而是随时都会死。 地下区的人能活到三十岁都算高寿了。 公司员工的话高一点,大概能活个五十几。 有些被优化出来后,成为地下区的义体医生,只要能及时进入帮派,就能活得更久些。 但像殷栖迟这样的人活不了太久。 既然随时都会死,那他烂命一条,又有什么好顾惜的? 成为吸血鬼后,殷栖迟就更加无所顾忌了。 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丧失在他手中,他对生命就更加不在意了。 今天别人死在他手里,明天或许就是他死在别人手里。 因此他做事极其极端,极其疯狂。 自己的命,他不在乎,别人的命,他就更不在乎了。 他是朝生暮死的蜉蝣,活一天赚一天,死了就死了。 反正殷栖迟对自己的预期寿命本来也就二十多年,已经够本了。 他活不了太长的,他毕竟是地下区的人。 殷栖迟从不想明天,他追求的一直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想活,他真的想活,想要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但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 年轻时还好些,但等二十五岁之后,体力开始下降,他迟早会死在某一场战斗中,或者被流弹打中,或者遇到赛博精神病,或者遇到无差别杀人狂。 或者是遇到单纯看他不爽的帮派成员。 年龄大了,体力跟不上了,殷栖迟总有一天会打不过更年轻,更凶狠的新一代。 他知道自己的结局。 大概是某个夜晚死在别人手里,横尸街头。 义体被卸走,尸体的归属权被人争抢,被拆得七零八落然后卖掉,经过二次处理后再变成商品流入市场。 像大部分地下区居民那样。 西幻世界和他原本的世界有很多的相似之处,莫名的熟悉感就让他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 后来成了大帝,他的观念依旧根深蒂固,所以能浑不在意地对江寒鸦谈起自己的遗产分配和尸体处理方式。 殷栖迟是真的觉得自己随时可能会横死,所以那一天的到来不会太远。 哪怕成了大帝,理论上可以永生又怎么样? 玄武大陆之前的那些大帝还不都不在了? 意外总比计划先来。 所以他提议让江寒鸦在他死后吃掉他的尸体,不是开玩笑。 修为达到一定程度的武者和修仙者一样,没有五谷轮回,可以吸收掉食物所有的精华,杂质会在修炼过程中被排除。 如果江寒鸦把他吃掉,他们岂不是永远在一起了? 但现在,他感受着江寒鸦手背上的温度,温暖的,柔软的。 过往积蓄的种种在这一刻终于爆发。 如同压抑已久,沉寂了几万年的死火山,猛然喷发,爆发出令人难以想象的光和热。 他开始想象未来。 未来。 这曾是他永远也无法触及的,最顶级的奢侈品。 殷栖迟开始想象,也许他真的可以和江寒鸦一起,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活过一个二十年,再一个二十年,然后再再一个二十年…… 夜色渐渐深了。 简单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情况后,江寒鸦提出找个地方过夜。 他现在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很多。 殷栖迟此前被本能控制,是按照吸空一个人身上所有鲜血的量去吸的。 江寒鸦及时吃了几颗补血丹,但还是需要一段时间休养。 武者的血液内蕴涵着精华和力量,补血丹新造出的血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蕴养。 他感觉有点疲惫,但也还好。 “回去之前那幢古堡吧。”江寒鸦道:“暂时度过一晚。” “好。”殷栖迟柔和地道。 两人回了古堡。 江寒鸦神识一扫,发觉古堡里空无一人。 原本除了吸血鬼,古堡里还有一定数量的血仆,但现在整座古堡空空如也,那些血仆不知去向。 “大概是逃走了。”殷栖迟说:“他们受制于阿维德,现在阿维德死了,他们相当于重获自由,当然是趁着有机会能跑多远跑多远。” 江寒鸦点点头。 这样也好。 古堡内极尽奢华。 但是古堡内最豪华的房间不是阿维德的卧室。 而是用来供奉黑夜之神的房间。 殷栖迟很满意,随后直接把黑夜之神的雕塑和供台撤掉,随便扔到旁边的房间里,再通过位面交易器下向玄学世界下订单。 古堡里的床都是被睡过的,怎么能拿来给江寒鸦睡? 必须买全新的。 江寒鸦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休息,闭目养神了一会,殷栖迟就把床和四件套都弄好了。 和卧室整体搭配的古典四柱大床,搭配暗红色床帐,床上的四件套也采用类似的风格。 整体看着和谐不突兀。 殷栖迟有时候也想感叹,玄学世界怎么好像什么都有。 想买什么都能买得到,服务还又快又周到。 吸血鬼怕光,黑夜之神从名字来看也不会喜光,因此整间卧室的基调十分昏暗。 窗户被厚厚的天鹅绒窗帘遮住,一点光都透不出来。 只有烛台上的蜡烛提供照明,整个房间显得昏暗,华丽,又古老。 江寒鸦坐在深色天鹅绒扶手椅上,一只手撑着侧脸闭目养神。 他显得和整个房间格格不入,面上的疲惫,让他仿佛像是一个路过的旅客,在古堡主人的盛情邀请之下留下暂住一宿。 殷栖迟在扶手椅旁屈膝蹲下,由下往上看着江寒鸦。 江寒鸦的睫毛很长,在他没有血色的苍白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房间里光线昏暗,愈发衬得他白,像是价值连城的白瓷人偶,殷栖迟甚至不敢深呼吸,怕呼吸扬起的风打碎了江寒鸦。 他这样怔怔地看了一会,江寒鸦先睁开了眼。 江寒鸦眉眼倦懒,双眸低垂。 他鲜少露出这种情态,江家的少主在人前总要摆出一副无懈可击的样子,要刚硬,强大,威严,不能露出任何一点疲倦或者软弱。 江寒鸦的气势总会让人容易忽略他过于出色的外貌。 在这陌生的异世,他本该更加警惕,但殷栖迟在旁边,他们互相之间的联系比任何人都深,江寒鸦知道在殷栖迟面前不用做任何伪装。 他孤独太久,独自一人跋涉,顶峰的风雪刮过他周身,那冰凉也沾染了他,江寒鸦冷淡着面对所有人。 没有人能与他同行。 他太优秀,总是一骑绝尘,远远把所有人甩在他身后,和他同龄的人,比他年龄大的人,江寒鸦都没办法混入其中。 江寒鸦像一朵开得太早的春花,既不能加入冬日的腊梅,也没法在暖春的花丛中栖身,只得孤零零地开在一片荒原中。 《玄武至尊》这本书里,虽然大多数的笔墨都是用于描写主角殷栖迟能够获得的各种资源,但在密密麻麻的,指南一般信息之间的过渡文字里,他看到了一个能够追上他脚步的同类。 甚至走得比他更远。 殷栖迟和江寒鸦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人,没有半点相似。 殷栖迟疯狂,极端,追求及时满足,没有长期规划,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江寒鸦内敛,克制,追求延期满足,能够忍耐当下的不足,着眼于更长远的未来。 他们完全相反,如同正反两端,正常情况下应该永远也接触不到。 但世界就是这么奇怪。 和江寒鸦完全相反的殷栖迟,恰好就是那唯一一个能够跟上他脚步,有能力和他并肩同行的人。 江寒鸦不在乎最后自己的死亡,弱肉强食,他输得起。 但他很好奇,好奇这个能和自己同行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提前的接触诱发出了奇妙的反应,原本你死我活的对手反常的成了关系最为亲密的存在。 回想时,江寒鸦也觉得不可思议。 江寒鸦身上那股让人望而却步的,有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是对着其他人的。 殷栖迟是个例外。 冰雪消融,卸去了防备,于是那被重重城墙围起来的美便像探出墙的玫瑰,挟着春色轰轰烈烈地烧出来,这一朵,那一朵,映入眼帘,目不暇接,馥郁芬芳,令人心醉。 殷栖迟低声道:“去床上睡吧。” 江寒鸦点点头,他站起来,殷栖迟的手搭在他的领口,看着格外专注且自然。 领口被解开,腰带被卸下,绣着金纹的外袍搭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发冠也被解下,鸦羽似的长发顺着肩头落下,稍有凌乱的搭在白色的里衣上。 金盆里热水摇晃着,泛着粼粼的光,江寒鸦简单洗漱了一下,掀开被子躺下,闭上眼睛安静地睡去。 相识这么久了,他对殷栖迟已经很信任,很快就陷入深眠,呼吸悠长平缓。 殷栖迟坐在床边看他。 口腔里的尖牙缩短了,但仍比其他的牙齿要尖利。 昭示着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他现在毫无疑问是个危险人物,不,连人都不是,完全是个吸血的怪物。 殷栖迟刚刚还几乎吸光了江寒鸦身上所有的血。 除此之外,在江寒鸦得到的那本《玄武至尊》里,殷栖迟还是杀了他的凶手。 怎么看,江寒鸦都该先下手为强。 趁殷栖迟还弱小的时候永绝后患。 起码如果是殷栖迟,他就绝对会这么做。 然而江寒鸦没有。 这始终让殷栖迟困惑。 但现在,看着对他毫不设防的江寒鸦,殷栖迟感觉到了幸福。 江寒鸦相信我。 这个最不该相信我的人,偏偏是最相信我的。 昏暗的光线中,江寒鸦像童话故事中中了诅咒的睡美人,美丽,脆弱,又毫无防备。 殷栖迟却没有半点旖旎的心思。 他不想像故事中的国王或者王子那样趁虚而入。 也许一个亲吻能够唤醒公主,但杀了施下诅咒的巫婆同样也可以。 殷栖迟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他当然也没有什么美好的品质。 而且他最喜欢走捷径了。 毕竟他只是一只在街头巷尾流窜的野狗。 任何对他道德上的要求,都会让他发笑。 殷栖迟不信任自己。 但他想对得起江寒鸦给他的这份信任。 这个他糟烂的人生中,得到的最珍贵,最让他不敢置信的礼物。 至少,在江寒鸦的面前,他想要好好表现。 “晚上好。” 殷栖迟凝视着江寒鸦的眉眼,低声而温柔地道。 第64章 第64章 神界。 透明的穹顶洒下令人感到微醺的淡淡金光, 长桌上流水般的呈上各种佳肴美酒,食物的香气在宫殿中弥漫,配合上熏人欲醉的暖香, 神明们正纵情享乐。 太阳神高坐主位, 黑夜之神和祂遥遥对立, 举起杯敬了敬祂。 凡间的信徒因为不同的信仰彼此视如仇敌, 但在神界里, 不同的神明虽然会有些嫌隙,但也能同时出现在一场欢宴上。 这是太阳神的宫殿,来来往往的神侍低垂着双目,时不时有面容姣好的神侍被神明拉入怀中,就地享乐。 黑夜之神伸手摸了摸为祂倒酒的神侍。 神侍的头垂得更低了, 一副谦卑恭顺的模样。 黑夜之神笑了笑, 把神侍推开。 太阳神的神侍都宛如温顺的羔羊, 逆来顺受, 毫无趣味可言。 祂不喜欢这一款的。 懒洋洋地开口:“下次去我的神国做客吧,我的神侍们别有一番风味。” 其他神明笑着同意。 虽然祂们各自的喜好不同,但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黑夜之神的神侍都是诸如血族, 狼人之类的存在,很大胆热烈, 颇具风情。 和太阳神的神侍风格迥异。 欢宴结束, 黑夜之神返回自己的神国。 祂在太阳神的宴会上没有尽兴, 太阳神的神侍玩起来跟死鱼没两样, 根本没意思。 一回来立刻随手拽了一个神侍滚上床榻,享乐了一番之后,才餍足的起身。 然后祂感受到了有受祂宠爱的信徒发来的求救信息。 发来有几天时间了,但黑夜之神之前忙着和神侍享受,并没有及时查看。 祂给对方留下了神印,再怎么样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不用着急。 现在一看,很快发现了不对。 光点在空中飘荡,原本明亮的微光暗淡到近乎于无。 光点暗淡,说明信徒本身已经死亡。 黑夜之神皱起眉头,有一种被挑衅了的愤怒。 祂宠爱这个信徒才不久,正是新鲜感十足,蜜里调油的时候。 还特意给了一个象征着神宠的印记。 哪怕是其他神明的信徒,也不会对拥有着神印的信徒下手。 因为那是明晃晃的对神明的挑衅。 可现在,祂正宠爱的信徒死了! 祂记得这个信徒叫布鲁姆?还是布洛恩? 是个刚成为血族不久的新人。 总之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死了! 谁如此大胆,竟敢挑衅祂黑夜之神的威严? ! 祂伸手勾来那颗漂浮的暗淡光点。 神印可以记录下信徒被杀死前所经历的画面,黑夜之神不容许自己的威严受到挑衅,祂要以最残忍的手段处理那敢于杀死他信徒的凶手! 画面开始播放。 猝不及防间,黑夜之神看到了一张皎皎如月,冷淡昳丽,看着高贵凛然的面容。 凶手穿着的衣服仿佛凝固的流水,随着他的动作反射出粼粼的波光。 就连脸上那冰冷的愤怒都显得格外美丽。 黑夜之神看着他眉头微皱,微微偏头躲过飞溅的鲜血,然后毫不留恋的转身,对下一个血族举起屠刀。 好漂亮…… 毫无节操的黑夜之神立刻转怒为喜。 看那场面,大概是血族的盛宴,或许是血族们抓了他来,结果反而被杀死。 黑夜之神看到了满地的鲜血和血族们的尸体,但祂浑不在意。 异域美人,不懂这里的规矩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错了就是错了,祂该去好好教导教导才行。 毫不在意地捏碎暗淡的光点,黑夜之神循着神印的诅咒,追寻而去。 === 除了依靠信仰凌驾于凡人之上的神明,西幻世界并没有特殊的力量。 人是凡人,动物也是普通动物。 江寒鸦尝试着感知了一下天道,却没有成功。 他尝试了几次之都失败了,便不再强求,而是开始思考这个世界的神明究竟是什么样的。 玄武大陆中,江寒鸦虽然也会参与祭拜神明,但从未见过神明,不知道是否存在。 修真世界仙人就是神明,只不过飞升之后就杳无音信,和下界再无联系。 玄学世界里,神明是一群超脱者,负责维护世界运转,江寒鸦虽然也没见过,但听玄学人士描述过。 这个世界的神明和江寒鸦以往认知中的很不一样。 没有责任约束,也不需要修炼,更不用修身养性,日常活动就是纵情享乐醉生梦死。 这太古怪了。 江寒鸦之前杀死了在古堡里举办宴会的吸血鬼,后来发现他们中间有一个被赐予了神印。 滚落一地的头颅中,有一颗额头上印着黑色的纹饰。 江寒鸦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后来殷栖迟处理那一地狼藉时发现了。 神印代表着神明的宠爱,杀死身负神印的人,会背负诅咒,从而被神明降下惩罚。 这是殷栖迟从同位体的记忆中得到的信息。 “抱歉。”殷栖迟说。 如果他当时能够早点清醒过来,就能及时把那个身负神印的吸血鬼挑出来。 “不是你的错。”江寒鸦摇摇头,不避讳承认自己的错误:“是我当时太冲动了。” “但是那又如何?”他冷淡道:“我并不后悔。” “那什么黑夜之神,不仅不管束自己的信徒,还放任他们为非作歹,残害普通人,这样也能称作神明吗?不过是妖邪而已。” 表达完态度,江寒鸦实事求是道:“现在最重要的一点是弄清这个世界神明的能耐,若是我能打得过,那自然无碍,若是打不过,便需要一些手段了。” 江寒鸦还有江云归给他的底牌,伪帝境强者的全力一击。 但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他用不上这底牌。 这样依靠外物的神明,多半是花架子,再强也有限。 之前面对罡风鹰的时候,他都没有用上这个底牌。 殷栖迟通过同位体的记忆得知:“马上就是太阳神神降的日子了,太阳神神降时,教会会选择一些虔诚的教徒迎接并服侍太阳神。” 同位体疯狂给教会捐钱,也是想成为被选中去迎接的信徒之一。 如果当天他足够幸运,就能够直接被太阳神带去神国,从此脱离凡尘苦楚。 同位体是狂信徒,双眼被蒙蔽,以为自己辛苦奉献就能上教会和太阳神发现他的虔诚。 殷栖迟的头脑却很清醒。 他知道同位体永远也不可能被选上。 太阳神只会带走年轻漂亮的男孩女孩。 同位体的样貌和殷栖迟几乎一样,只是轮廓更深,总体十分俊美,按理来说也是有机会的。 但可惜的是,这种俊美完全不符合太阳神的审美。 太阳神最喜欢那种雌雄莫辩的少男少女,气质还要纯洁温顺,如同羔羊。 同位体样貌和殷栖迟一致,好看归好看,但不可能有什么指望。 单单看身高和体型,还没到拼脸的环节就直接被淘汰出局了。 现在体内的灵魂换成了殷栖迟,物种变成了吸血鬼,气质变得阴郁且略带癫狂,更是直接完全失去了任何可能。 不过…… 殷栖迟看向江寒鸦。 江寒鸦眉头微皱,眼带思索。 显然,他是在思考该如何解决会来寻仇的黑夜之神。 江寒鸦虽然容貌昳丽,但从不会被错认性别。 可他实在太好看了。 不仅仅是那张脸,还有整体的气质,举手投足的透出的高贵优雅。 这个世界的神明通常没有节操,男女通吃,殷栖迟确定祂们如果看到了江寒鸦,一定会像发情的畜生一样扑上来。 殷栖迟被自己的想象激怒了,唇边弯起一抹柔和的笑。 美丽的玫瑰总是引人注目的,但如果祂们敢越过雷池一步,等下次他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就会让这些所谓的神知道,什么叫做眼不观手不动。 他想要在江寒鸦面前好好表现,可这并不意味着殷栖迟从此就要温良恭俭让。 黑暗已经深入骨髓,和他的灵魂融为一体,永远也不可能消除。 野狗成为了家犬,在护卫主人的时候只会更加暴烈。 很快,江寒鸦做出决定:“去看一看太阳神神降。” 神明降临,是强还是弱看一看就能有粗浅的判断。 江寒鸦的衣服和这个世界的衣服相差太多,走在人群中会是一个明显的异类。 殷栖迟便在玄学世界里下单,很快几套衣服就送了过来。 丝绸宫廷衬衫,绣花外套,紧身长裤,外加一双及膝皮靴。 一分钱一分货,殷栖迟不吝啬积分,买来的衣服质量极高。 褶皱的高领裹住江寒鸦的天鹅颈,皮带圈出劲瘦的窄腰,带着弹性的修身长裤勾勒出江寒鸦修长的双腿,黑色皮靴略微透出一点小腿肚的弧度。 黑发用暗红色的绸带束起,外出的长披风搭在肩上,白皙的双手在皮手套下依旧不显得臃肿。 光是站在那里,便像是一幅画家穷尽一生才能描摹出的画。 江寒鸦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略略皱起眉头,拿起一张面具扣在脸上。 然而容貌被遮挡后,吸引力不仅没有下降,反而更添了几分神秘,令人不由得好奇那面具下方的真正样貌。 江寒鸦沉默了一会,想了想还是摘了下来。 殷栖迟望着江寒鸦。 他虽然厌恶那些神明会觊觎江寒鸦,但他不会故意让江寒鸦沦为平凡。 江寒鸦注定万众瞩目。 他漂亮,强大,他天生就该是所有人关注的中心。 怎么能因为担心区区一些畜生的觊觎,就掩盖他天生璀璨的光芒? 如果那些神明过分的话。 殷栖迟柔和地笑了起来: 等他下次自己一个人过来的时候,就把祂们的眼睛通通挖出来。 玄学世界历史底蕴厚,史书上的各种酷刑令殷栖迟都大开眼界,且记载详细,可操作性很强。 殷栖迟很期待学以致用的那一天。 太阳神神降的地点在古堡附近一座大城里。 这座城市也是太阳神最大的教会所在地。 神降的那一天,城里人山人海。 江寒鸦本想用玄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而他担心适得其反,毕竟太阳神是这个世界信众最多,也最强大的神明,万一识破了,反而弄巧成拙,引来注意。 干脆离人群远一点。 两人没有靠近,以江寒鸦的目力,只站在城市的边缘也能看到城市中央的情景。 神降令人疯狂,城墙上的守卫也纷纷丢下职责,挤入观礼的人群。 城墙空荡荡的,江寒鸦从容登上高位,极目远眺。 殷栖迟是低级吸血鬼,本来应该会在阳光下化为灰烬,但不知是不是江寒鸦的血太过特殊,他现在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也只有轻微的不适感。 在《玄武至尊·限定版》中,高等级的血液的确能让吸血鬼有很多增益。 书里的殷栖迟喝干第一个神明的血液之后,就再也看不上普通人的血了。 神血不仅美味,还能抵消吸血鬼这个种族带来的负面影响。 因此,在食欲和利益的双重驱动下,殷栖迟在之后就全心全意狩猎神明。 殷栖迟的目光微微偏转。 阳光下,江寒鸦的脸色依旧带着些苍白。 还没有完全恢复。 舌尖仿佛还弥漫着当初那血液的甜香,潜伏的尖牙蠢蠢欲动。 殷栖迟的尖牙刺破了舌尖,腥臭的血液顿时溢出,他恶心欲呕,但还是面不改色的将自己的血液咽下。 轻飘飘的幻想消失了,殷栖迟垂下眼。 他不会再吸江寒鸦的血。 舍不得。 这里这么多神明,他慢慢吃,总能填饱辘辘的饥肠。 太阳神神如其名,浑身包裹着一层金色的火焰,随着祂的降临,还有不少火焰落入人群,然而被火焰灼烧的信众一边忍耐着剧痛,一边幸福的看着自己被灼烧的地方,面部表情十分扭曲。 一个想要灭火的都没有。 还有不少没被烧到的人主动伸出手,从其他正在遭受灼烧的人那里引火烧身。 殷栖迟适时补充:“被太阳神的火焰灼烧的痕迹被称为圣痕,有了圣痕可以极大提高进入神国的几率。” 同位体熟读教典,殷栖迟从记忆中得知。 江寒鸦:“……” 他无法理解。 然而他也不关心这些人对神明的狂热。 太阳神神降的时间持续的并不长,教会准备了十个少男少女,祂带走了七个。 被剩下的三个脸色惨白,面如死灰。 信众们看他们的目光也不一样了,夹杂着怀疑和恶意:“一定是因为你们不够虔诚,吾主才会留下你们!” 三个少男少女摇摇欲坠。 殷栖迟看得明白:“什么虔诚不虔诚,单纯是长得不够好看。” 江寒鸦垂下眼,对这些疯魔一般的信众不感兴趣。 通过太阳神泄露出的气息,以及他神识的悄悄探索,江寒鸦大致判断出了太阳神的实力: “约莫是在少帝境,但还不如罡风鹰,有些虚。” “只能算是勉强摸到少帝境的边。” 他放心了。 太阳神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神明,但江寒鸦也能应付得了。 黑夜之神的信众更少,实力更低,就更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了。 先前的忧虑一扫而空,江寒鸦冷淡道:“如若黑夜之神前来找我寻仇,正好挖出祂的神格来看看,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一枚神格,加上信仰,就能让一个一无是处的存在成为凌驾凡人之上的神明。 江寒鸦很好奇。 古堡的原主人已经被江寒鸦杀死,他毫不心虚的鸠占鹊巢。 耐心等待黑夜之神前来寻仇。 江寒鸦没等太久。 距离太阳神神降只过了两天,黑夜之神便找上门来了。 夜幕降临,江寒鸦坐在窗前看书,感知到异样,抬头一看,一团黑雾散去,一个人缓缓从中走出,站在江寒鸦面前。 江寒鸦立刻撂下书籍,手按剑柄,蓄势待发。 面对他警惕的态度,黑夜之神只觉得有趣。 祂微微一笑,伸手便想要抚摸江寒鸦的脸颊。 黑夜之神作为神明,高高在上惯了,凡人在祂眼中像是猫狗,江寒鸦是一只格外漂亮的猫,然而也只是一只猫。 江寒鸦皱了皱眉,躲开了。 他观察着眼前的家伙,猜测这就是黑夜之神。 江寒鸦没有第一时间动手,根据对方泄露出的气息判断祂的实力。 约莫只有类似玄尊境的实力……? 真的如此弱小吗? 江寒鸦没有贸然下判断,决定再观察观察。 黑夜之神不知道江寒鸦在想什么,祂也从来不会费心去猜测一个凡人的想法。 只不过这个异域美人格外漂亮,祂舔了舔唇,心情愉快之下,对江寒鸦的躲避也不以为意。 在神明面前,凡人向来没有选择。 祂迎着江寒鸦冷冽的目光,脸色忽然一沉,语气带着问责的意味:“就是你杀了我心爱的信徒?” 江寒鸦此刻已经摸清了黑夜之神的实力,冷漠道:“是我。” 古堡里照明全靠蜡烛,大大小小的金色烛台上晃荡着细细的火苗,交相呼应,金碧辉煌。 江寒鸦立在原地,冷而白,偏偏长发乌黑,唇色淡红,在这金光照耀下,更显得高贵凛然。 黑夜之神愈发心痒难耐,然而江寒鸦的态度让祂有些不高兴。 不知天高地厚的异域美人,面对神明时还敢这样嚣张。 祂虽然愿意怜香惜玉,但也不是在这个时候。 于是黑夜之神脸色更冷,伸手就释放了神力,想给江寒鸦一个下马威。 江寒鸦眉头一皱,一闪身躲开了。 这个什么黑夜之神,看过来的眼神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 对方既然已经先动手,他也不必客气。 一剑刺出,金属的剑身在这灿灿的金光中一晃,如同一道闪电,刺穿了黑夜之神的躯体。 黑夜之神面对江寒鸦的反击,先是一懵。 ——他怎么敢对一位神明动手? 然而事实证明,江寒鸦不仅敢,下手还狠。 他手腕一转,锋利的剑刃顺势一滑,再反手抽出。 金色的神血顿时喷洒一地。 随后他一脚将黑夜之神踹倒在地,提起长剑,从上往下,狠狠一刺。 剑尖刺进石砖,黑夜之神被钉在地上,像一个苟延残喘的标本。 为了防止祂逃跑,江寒鸦引动了提前布置好的围困阵法。 黑夜之神几乎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回过神来后,只觉得神躯撕裂,伤口传来的剧痛让祂凄惨地哀嚎起来。 祂常年养尊处优,忍耐力还不如一些凡人。 第一时间就想要逃走。 然而这片空间却不知道被什么力量封住,祂根本无法离开。 惊恐和狂怒,茫然和无措同时在祂的大脑里翻腾着。 忽然间,门被急匆匆推开,黑夜之神眼角余光看去,发现来人是一只低级吸血鬼。 黑暗生物基本上全都是祂的信徒。 只不过低级吸血鬼不论多虔诚,祂也根本不屑于多看一眼。 然而现在,祂却撕心裂肺地大喊:“杀了这个渎神者!” 此前的种种旖旎想法被暴怒所取代,嗓音里满是刻毒:“杀了他!我将带你升入我永恒的神国!” 低级吸血鬼缓缓靠近了。 然后,在黑夜之神疑惑的目光中,一脚踩在了祂的脸上。 硬质的鞋底狠狠碾过祂的五官。 殷栖迟太过用力,江寒鸦听见了黑夜之神骨头断裂的声音。 祂的鼻梁硬生生被殷栖迟踩断,头骨也轻微开裂。 剧痛之下,黑夜之神又惊又怒,正想再说点什么,殷栖迟就柔和地微笑着,直接踩断了祂的颧骨。 他的语气也依旧是柔和的,仿佛春风拂面:“谁允许你对他出言不逊?” 殷栖迟微笑着,又踩断了黑夜之神另一边的颧骨。 黑夜之神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祂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凡人根本不能威胁到祂分毫,更别提伤害到祂了。 然而现在,祂的神躯不断往外淌血,剧烈的疼痛让祂不停的哀嚎,却只能像一只正在被放血的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末路。 这个异域人身上没有任何神力,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怎么能……祂艰难地思考,想到了原因。 武器! 一定是武器! 一定是这把剑的缘故! 还有这个下贱的低级吸血鬼,竟敢伤害祂这个高贵的神明,祂一定要—— 黑夜之神正要说话,喉咙却被殷栖迟狠狠踩住,只能发出几声不成调的气音。 金色的神血从撕裂的伤口往外流淌,虽然不如江寒鸦的血液那么诱人香甜,但作为次品,也能勉强填饱肚子。 殷栖迟收回踩在黑夜之神喉管上的右脚,弯腰伸出手狠狠呃住祂的咽喉。 尖牙在神血的诱惑下迅速变长,在本能的驱动下,难耐的焦渴萌发,让他想要屈服于自己的本能,狠狠撕开黑夜之神的咽喉,吸干祂身上所有的血液。 黑夜之神也看出了他的意图,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难以言喻的惊怒和耻辱涌上:“你胆敢!” 殷栖迟眯眼看了看他,唇边泛起一抹微笑,然后极具侮辱性的,狠狠给了祂一拳。 拳风凌厉,黑夜之神的左脸几乎被打的完全凹陷了进去。 “闭嘴。” 他柔和地道。 殷栖迟双目猩红,已经难以压抑本能的驱使,想要俯下身痛饮鲜血。 然而,就在此刻,一个冷淡的声音道:“殷栖迟。” 只是简短的几个音节,原本被本能控制,急不可耐的吸血鬼便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的尖牙不停往下滴着透明的,能够起到麻醉猎物作用的唾液,喉结不断滚动,眼底满是焦渴。 但殷栖迟停住了。 他竭力忍耐自己:“怎么了?” “你可以杀了祂,但不能喝祂的血。” “好的……好的……” 殷栖迟艰难地站起来,他什么也没问,便服从了这和他本能相违的命令。 像是抗拒地心引力一般略带摇晃地站起,五官因为过度的忍耐而扭曲。 他往后踉跄地退了几步。 “祂不算什么。”江寒鸦说,语气分外温柔:“但祂勉强是个人。” “不能吃。” 他长睫垂下,望着殷栖迟:“有些事,是不能开头的。” 正如江寒鸦拒绝殷栖迟为他制造一个玄气浓度更高的修炼地一样。 将他人的性命视为耗材,借此谋取利益,或者更进一步,直接将其视为食物,都是极端禁忌的行为。 这个口子绝不能开。 “好……好……” 殷栖迟茫然地眨了眨眼,额头的冷汗滴落。 哪怕已经难耐到几乎要失去理智,他依旧牢牢地控制住了自己。 好……我不吃人……我不吃…… 我听话…… 江寒鸦拿出一把匕首,割开了左腕:“但你饿了,对吧。” “喝吧。” 殷栖迟略带茫然地看着江寒鸦。 江寒鸦轻声说:“这是我自愿的,不必顾虑,喝吧。” 殷栖迟低下头。 尖牙嵌进伤口,无比甘美的鲜血溢满口腔,顺着喉管滑入他绞痛的胃。 伴随着鲜血,有什么东西也深深在殷栖迟的心里留下了印记。 他模糊的感觉到,从这一刻开始,在他的生命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的,永远的改变了。 殷栖迟几乎淌下泪来。 一株美丽的玫瑰,在他泥泞的,肮脏的人生中,就此扎下根来。 从此,他广阔的荒芜蜕变成了一座小小的花园。 第65章 第65章 鲜血流失的感觉让江寒鸦有些不适应。 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 血液都相当重要,对武者来说就更是了。 血液相当于是身体里的精华,尤其是还经过了玄气的浸染,裹挟着力量在四肢百骸奔流,浸润着筋脉。 鲜血流失的感觉带来了一些虚弱, 让江寒鸦本能地想要阻止。 然而他并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一丝凉意如同轻纱一般披在了江寒鸦的肩上, 他知道这是失血的副作用,长睫微微垂下, 看向俯身埋头在他手腕处的殷栖迟。 就传统意义而言, 殷栖迟不会是江寒鸦欣赏的那种人。 如果他们的相遇再晚一些,等江寒鸦渡过了“低谷期”, 成为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江家少主, 彻底掌握了权力, 也相应建立起了自己的一些班底, 走向平稳期,他绝不会和殷栖迟搅合到一起去。 殷栖迟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随时会爆炸,能毫不犹豫把自己的性命乃至一切扔上天平的一端当做砝码。 江寒鸦和他完全不一样。 身为江家的少主,他很早就知道他需要肩负着整个江家。 他的命不仅仅属于他自己, 还属于整个江家。 数万年的基业, 掌舵时必须谨慎再谨慎, 小心再小心。 船大难掉头,因此每一次转向,都必须深思熟虑,绝对不能随性为之,更不可能像殷栖迟那样一时兴起,就把一切都扔上天平。 江寒鸦倾向于稳定和秩序,而殷栖迟则几乎完全是这两个词的反面。 为了江家,他不会和殷栖迟这个极其不稳定的因素靠得太近。 然而他们遇见的实在太早了。 早到江寒鸦还未曾坐稳少主的位置。 尽管他在家族大比中以无可争议的实力战胜了所有竞争者,但他始终没有在外界展露过自己的能力。 他天赋极高,高到江云归和一众江家高层限制他的行动,以免他遭到其他势力截杀。 江家最顶层的那批人认可江寒鸦的少主位置,然而他们并没有出来为江寒鸦说话。 打算借此来磨练江寒鸦的心性。 更多的普通的江家人则觉得,尽管江寒鸦在家族大比里碾压一切对手,可始终没有在外界崭露头角,这就让他们心里有疑虑。 你在家里再厉害,可你没和外人比过,谁知道你是真厉害还是假厉害? 没有实打实的荣誉和战绩镇场,就是会有人不服气。 怀疑江寒鸦的实力是虚假的,怀疑江云归徇私,一到外面和其他势力的天骄对比就会露馅。 一些试图竞争少主位置,但又实在打不过江寒鸦的人和其背后的那一派势力,也都推波助澜。 毕竟江寒鸦还年轻,太小了,如果能借机重创他的心态,毁掉他的武道意志,让他从此一蹶不振,那其他人不就有机会了? 流言蜚语纷纷扰扰。 但江云归和江家真正掌权的人都没有表态。 这种沉默让其他竞争者觉得是一种默许,于是就更加肆无忌惮。 当然,他们不敢真的对江寒鸦下手,只是让流言愈演愈烈。 大部分江家人在这高强度的传言中,也逐渐倾向于认为江寒鸦能力不行。 有些站在江寒鸦这一边的人,为他出谋划策,如何揭穿那些竞争者的真面目,戳穿谣言。 但江寒鸦只是平静的,沉默的垂下眼帘: “不必了。” 江寒鸦知道这一切的核心就是因为他没有真正的实绩,在此基础上,即便他揭露了竞争者的阴谋又如何?再怎么样也是治标不治本,流言蜚语短暂停歇,又会很快卷土重来。 有时江寒鸦也会想,为什么江云归不出手帮他扫平流言,为什么那些江家真正的掌权者都不愿意出来为他解释一二? 更小一些的时候,他还会设想,要不要干脆偷溜出去,获得荣誉,堵住那些人的嘴。 然而这些困惑和略微少年意气任性的想法,很快被他压抑了下去。 江寒鸦没有选择和那些人纠缠,也没有用手段和其他竞争者斗智斗勇。 他转身进了密室,几乎是不眠不休的修炼。 江寒鸦从流言蜚语中一路走来,沉默地长到了十七岁。 临近天骄大比之前,各种传言更多。 全都是对他的不看好。 竞争者们认为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能够搞崩江寒鸦的心态,让他在天骄大比上发挥失常,就能将他推下台,再踩上一万只脚,让他不得翻身。 江寒鸦的置之不理被认为是心虚和胆怯,很多普通的江家人就更加深信不疑,怀疑江家要开始走下坡路了。 那时江家内的一股声音极为巨大,仿佛江寒鸦占据少主的位置就是德不配位,继续这样下去,江家就要完蛋了。 除了试图搞崩江寒鸦的心态,也有一种裹挟“民意”,试图逼迫江云归和江家掌权者的意图。 但依旧没人给江寒鸦解释。 江云归和江家的掌权者们认为马上就要天骄大比了,无须解释,何况这样不仅能趁机找出江家内部心怀叵测的人,等之后一并清洗,也能磨练江寒鸦的心性。 如若他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能发挥正常,那就真的是一个极其优秀的少主。 只是,处于漩涡中心的江寒鸦有时也会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想为自己辩解,说自己并不是德不配位,也想说他不外出和其他势力的天骄竞争,也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他被限制,只能在江家的势力范围内行动。 他不出手解决流言,不是因为对方说的没错,而是因为他知道那样治标不治本,除了浪费时间以外没有其他用处。 然而有一次他外出历练归来,听到了一段对话。 支持江寒鸦的人正在向其他人解释,解释的话和江寒鸦本人想说的一模一样。 然而对面的人并不买账: “是吗?心虚就是心虚,没能力就是没能力,何必给他脸上贴金?你在这里说这么多有什么用,等天骄大比之后他就该从少主的位置上下去,退位让贤了。” 之后支持江寒鸦的人还有一些辩解的话,但江寒鸦没有再听下去。 他离开了。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他得到了那本《玄武至尊》。 时间卡得极为精准。 江寒鸦看了书,从中发现了自己的未来,也看到了另一个能和他并肩前进的存在。 他其实并不在意自己一个人跋涉。 只是,在这种“举世皆敌”的情况下,江寒鸦也会觉得孤独。 原本,江寒鸦只会看完书,然后继续修炼。 然而,翻看到最后一页,他发现他注定的“对手”,在未来竟然会倾覆整个玄武大陆,让所有生灵都陷入一个极其糟糕的局面。 这给了他一个行动的理由。 事关重大,江寒鸦又因为那一份小小的私心,担心江家出手直接不分青红皂白把殷栖迟给杀了。 “我不是因为别的。”他说服自己,给自己开脱: “殷栖迟本人太古怪了,万一江家出手太过,却没能把他杀掉,那岂不是彻底结下仇了?假如我之后在机缘争夺中没能赢过他,那等到殷栖迟成为大帝,江家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于是他有了足够的理由自己行动。 江寒鸦例行公事般的外出历练顿时染上了一些别样的色彩。 他谨慎的寻找《玄武至尊》上记载的,原本属于殷栖迟的各种机缘,每找到一处,印证了书上的话语,他的心里就会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书上记载的,属于殷栖迟的机缘是真的,那么书上描写的,有关于他江寒鸦的东西自然也十分可信。 他在三百年内就修炼到了伪帝境界,也顺当的坐稳了少主的位置。 虽然最后在决斗时利用家族的力量这一点让他不是很高兴,但也能从中看出他是一个握有实权的少主,家族里的强者全都听从他的调遣。 理智一点来说,江寒鸦在确定了机缘存在后,要么毁掉,要么拿走,怎么都不应该留下,那并不明智。 但当时他处于那样的一个关头,他被千夫所指,太过孤独,于是殷栖迟这么一个尚未谋面,性格和行为处事也乱糟糟的存在就成了他唯一的同伴。 他一边觉得这次去和殷栖迟公平决斗,对方绝对活不下来,一边又隐约想要看对方走得更远。 这种矛盾的心理作用下,江寒鸦留下了那些机缘。 再然后他前去寻找,意外被带入了另外一个位面,书上未曾出现过的情节。 为了返回玄武大陆,江寒鸦不得不将决斗延后,和殷栖迟和平共处。 第一次接触,然后又因为成为了殷栖迟的队友,有了第二次接触,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殷栖迟在江寒鸦处于低谷期,最感到孤独的时候闯进了他的人生。 而且书上描写的,他那原本会被江寒鸦不喜的性格全被“同伴”这个身份掩盖了。 一路走来,两人的关系逐渐密切,亲近起来。 江寒鸦原本对殷栖迟的定位是“对手”,但渐渐的,在殷栖迟的推动和努力下,变成了“朋友”。 再之后,变成了现在这样有些暧昧不清的关系。 看起来一切似乎顺理成章。 但只要那本《玄武至尊》出现的再晚一点,在天骄大比之后,江寒鸦通过不容置疑的绝对实力镇压了所有的同境界内的天骄,流言蜚语消失,厚积薄发,坐稳了少主的位置,那他就会着眼于书中描写的,殷栖迟的性格上,并且理智地决定派遣其他人前去交涉。 江寒鸦觉得,这或许是冥冥中的某种巧合。 《玄武至尊》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像是一枚强行嵌入的齿轮,随后一切就都发生了改变。 殷栖迟的尖牙嵌入他的伤口,些微的异物却没有带来疼痛的感觉,而是轻微的酥麻感。 血液流失达到一定比例后,江寒鸦拿出一颗补血丹吃下。 他抬头望向被困在阵法中,看起来受伤极其严重的黑夜之神。 江寒鸦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目光和黑夜之神对上了。 黑夜之神悚然一惊。 此前江寒鸦对殷栖迟的喝止在祂看来是一种顾忌。 祂到底是一位神明。 然而浑身的剧痛,尤其是脸上的疼痛如潮水一般淹没了祂的感官。 祂心里狠狠地想,等到祂回到自己的神国,修养好之后,会再次叫帮手来帮忙! 这个凡人不过是仗着那武器,恰巧祂和武器之神有些交情,只要夺走了这个凡人的武器,他还有什么能力? 不论是人还是神,最恐惧的都是未知。 黑夜之神自认找到了江寒鸦力量的来源,心里的恐惧慢慢平复了下去。 转变成了更深更恶的情绪。 祂身为高高在上的神明,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屈辱! 祂一定要这两个家伙百倍奉还! 要抽出他们的灵魂,永远折磨! 然而,江寒鸦的眼神却让祂第一次感到心里发冷。 那不是一个凡人看待神明的眼神。 黑夜之神的信徒大多是黑暗生物,人类很少,很自然的,一些信仰太阳神的人类信徒就会对黑暗之神抱有仇视的态度。 然而即便是在这种仇视下,也依旧带着仰望,抱有一些对神明的敬畏。 可江寒鸦的目光中却根本没有这些。 他只是淡淡地看过来,像是药剂师查看坩埚里翻腾的灰绿色药汤,也像是屠夫看着即将被宰杀的猎物。 这眼神让黑夜之神心中升起了一丝未知的恐惧。 然而很快,江寒鸦就移开了目光,重新关注起那个低贱的低级吸血鬼了。 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害怕一个凡人,黑夜之神恼羞成怒起来,对江寒鸦和殷栖迟两人的憎恨更上了一层楼。 这一次殷栖迟并没有喝太多。 尽管还想继续,然而殷栖迟还是及时控制住了自己,在稍微饱足之后就收回尖牙,抬起头来。 江寒鸦的目光依旧是那么平静,没有怜悯,没有责怪,更没有觉得自己是在施恩,在他漆黑如同深潭一般的目光中,仿佛发生的一切都是很自然的,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他原本恢复了些的脸色又变得苍白了,语气也是平淡的:“我需要了解你的进食频率。” “这样我好及时调整。” 江寒鸦这样公事公办,反倒让殷栖迟笑了起来。 他捧起江寒鸦的手,在伤口上细细舔舐。 吸血鬼的唾液不仅有麻痹猎物的作用,还有治愈的作用。 殷栖迟的唇舌触碰到了江寒鸦温热的伤口,还有丝丝血液缓慢溢出,他柔和地舐去,变短的尖牙安静的潜伏在口腔里。 伤口愈合了,他抬起头来,对着江寒鸦道:“这次是个意外。” 低级吸血鬼原本只需要一个月进食一次,量也不多,这一次纯粹是殷栖迟之前就做好决定,要拿黑夜之神的血液来充饥,之后神血流出,他没有压抑住自己的本性,才导致的失控。 “现在我明白了。”他轻轻把江寒鸦的手放下,“我之后会控制住自己。” 江寒鸦点点头,“一个月一次,数量不多,嗯。” 补血丹产生了效用,江寒鸦想了想,又拿出一颗玄气丹吃了下去。 这个世界的天地间没有玄气,他没办法通过吸收玄气恢复,不过多吞服一些玄气丹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但还是需要时间。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话,江寒鸦转头把目光重新放在黑夜之神身上。 祂现在样子颇为狼狈,不仅腰腹处有一个大伤口在汩汩流血,脸也骨折变形了,脸上傲慢自得的神情转变为了刻毒的憎恨与疼痛带来的扭曲。 江寒鸦朝黑夜之神走过去。 他没有立刻将黑夜之神杀死,也是出于谨慎,担心对方有什么后手。 毕竟是这个世界占据顶端的神明,真的会像这样表现出的如此孱弱吗? 江寒鸦在现代玄学世界玩过一部电子游戏,里面的怪物通常都有“二阶段”,他觉得黑夜之神说不定也有,毕竟实在是太弱了。 通过感知,黑夜之神约莫有玄尊境的实力,可祂真实表现出的战斗能力实在是太拉跨。 没有战斗意识,反应能力也极差,对敌时的表现就更别提了,江寒鸦直接一剑就把祂给解决了。 之前祂释放出的神力,虽然强大,但也呆板,别说是江寒鸦了,换做玄武大陆上任何一个修炼了有一段时间的武者来,都能轻而易举地躲过去。 “这些所谓的神明啊。”殷栖迟站在江寒鸦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黑夜之神,冷冷地笑了一下:“怎么配跟你相提并论。” “成天寻欢作乐,靠拥有的那点神力欺负欺负普通人就是极限了,还战斗?” 江寒鸦等了一会,没等到黑夜之神的二阶段,看来是不会有了。 就是这么弱。 他摇摇头,准备上前去把黑夜之神解决了。 江寒鸦握住剑柄,略一抬腕,抽出长剑,正想一剑刺下去的时候,剑柄旁多出了一只手。 是殷栖迟。 江寒鸦看向殷栖迟:“杀死神明会有弑神的印记。” 他理智地道:“还是让我来吧。” “我们一起来。”殷栖迟微笑着,他看向江寒鸦略微苍白的面容,略微怔了一怔,一种甜蜜又混杂着苦涩的感觉粘稠地流淌进他的心里,他千疮百孔的灵魂被这修补剂一点点填补,带来一种软融融的感觉,好像是平底锅里即将融化的一块方糖。 一种带着冷意的快乐在殷栖迟心里弥漫开来,他觉得自己卑劣,然而却又无法抑制,一想到江寒鸦的面颊是因为什么而苍白,那种低劣的快乐就像血液一样流遍他的全身。 殷栖迟知道他不该为此感到快乐,正相反,他应该感到愧疚,后悔,然而他没有,也许他就是这么一个卑劣的人,他的灵魂劣迹斑斑,像一颗外表光鲜亮丽的苹果,内里早已蛀空发烂。 他为了维持外表的光鲜亮丽已经竭尽全力,对内里的腐烂则实在腾不出手来,但其实也无妨,剧毒的内芯毒不到他自己。 这恶毒的快乐,残酷的快乐,冰冷的快乐,让殷栖迟忍不住勾起唇角,他笑容深深,语气却轻柔至极:“江寒鸦,让我们一起来吧。” “让我们一起,做一对弑神的共犯。” 江寒鸦瞧了他一眼,浓密而长的睫毛如同蝶翼一般轻轻一扇,连一丝风都没有扬起。 然而殷栖迟想起了他的花园,卑劣的自满和快乐慢慢退去,他感到一股安宁,像是回到了曾经在玄学世界里,沐浴着阳光看江寒鸦打游戏的那个下午。 江寒鸦想了想,没有拒绝。 两只手共同握着一把剑柄,随后在黑夜之神惊恐万分的眼神和语无伦次的许诺中刺了下去。 黑夜之神死了。 祂从未想过自己会死。 毕竟祂是高高在上的神明,祂游戏人间,哪个凡人敢对神明动手?就算敢,他们也没有那个能力! 今天他原本只是想要像之前一样,来一次简单的猎艳,好好享受一下异域美人的风情,之后再将其收为神侍,做梦也想不到居然会死在对方的剑下。 弑神的诅咒萦绕在二人周围,殷栖迟想了想,抽出黑夜之神还未消散的灵魂,装进一座特质的小塔里。 这个小塔是他在修真界弄到的,修真世界不像玄学世界那样拥有六道轮回,人死魂灭,这座小塔可以保护灵魂不湮灭,算是一个保命道具。 殷栖迟将黑夜之神的灵魂装进去,当然没安什么好心。 不过这就不用开诚布公地讲出来了,他想,这种黑暗的小秘密让他自己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黑夜之神的神格在祂的大脑里,殷栖迟挖出来后,放在沸水里烫了几遍,再彻底消毒过后才递给江寒鸦。 菱形的晶体,半透明的形状,握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 然而江寒鸦发现,这个神格就是规则的具现化。 黑夜之神的神格,里面蕴涵的规则自然是夜晚的规则,还涵盖了一些黑暗的规则。 江寒鸦细细地感知了一番,皱起眉头。 他明白为什么他此前感知不到这个世界的天道了。 因为这个世界的种种规则根本没有形成一个整体,自然也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自洽的天道。 这些规则像是一块块小碎片,四处散落,形成神格,如同散落的拼图,谁得到它,谁就能掌握一部分规则的力量,然而这些神格所蕴含的规则支离破碎,所以想要使用其中的力量,必须再叠加上信仰。 又因为神格代表着世界的规则,所以只要这个西幻世界还存在,使用它的人就不会死亡,因为他们相当于是规则代言人。 完整的天道宏大而完美,但这些规则的碎片对如今陷入瓶颈的江寒鸦也很有作用。 尽管它不如天道,但终归是世界的规则,其中蕴含的神秘和奥妙,对江寒鸦来说很有益处。 他握着神格,凝视了一会,然后看向殷栖迟:“我想要获得更多的神格,参悟里面的规则。” 江寒鸦在征求殷栖迟的意见。 因为获得更多的神格,就意味着猎杀更多的神明,也会更加危险。 殷栖迟闻言笑了,猩红的唇弯起,甜蜜地道:“好啊。” “我们已经是共犯了,不是吗?” 第66章 第66章 半透明的菱形神格里蕴涵着这个世界的规则。 江寒鸦将它握在手中,探出神识去体悟。 一个世界的规则,哪怕只是支离破碎的一部分,对江寒鸦来说也足够高深奥妙。 好在它只相当于“术”的层次, 还远远未曾达到“道”的层面, 否则即便江寒鸦的悟性再高个十倍, 也没法很快参悟出来。 他将参悟完的黑夜之神神格递给殷栖迟:“里面的规则十分精妙。” 江寒鸦道:“神力只是它所能提供的, 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力量。” “如果黑夜之神能够感悟并掌控其中的规则,那么即便祂实力再低,我也无法轻易杀死他。” 引动世界的规则, 那是大帝境界的强者才能做得到的事, 以江寒鸦目前玄王境的实力,还远远达不到这一层次。 不过…… 他摊开五指,一团浓郁的黑雾静静地漂浮着。 江寒鸦尝试运用之前领悟的规则, 很快, 黑雾弥漫开来, 房间里立刻被一片浓稠的黑暗淹没,原先的光亮全被淹没其中。 蜡烛上跳跃的火苗并没有熄灭,然而它们在规则引动的黑暗中, 也无法再提供任何照明。 江寒鸦环顾四周。 十分奇异的,在这样的黑暗中, 他却拥有了另外一种, 不同于视觉的感知。 领域。 仿佛只要被他引动的黑暗所笼罩之处, 就彻底成为了他的领域, 而在这领域中,他能够完全掌控一切。 这带来的感觉是极端奇妙的。 江寒鸦散开黑暗,皱着眉思考了好一会,最终找到了一个类似的形容:“嗯……大帝境……试玩版?” 他的语气也有点不确定。 殷栖迟一听这形容, 差点笑出声来。 江寒鸦对现代玄学世界的印象很深刻,不知不觉从里面学了不少东西。 殷栖迟将手里的神格上下抛了抛,笑着道:“但这里的神明都不会参悟,或者说,以祂们的脑子,根本参悟不了。” 举个例子。 神格里蕴涵的规则像是高等数学,江寒鸦则是一路升到大学的天才优等生,对着课本自学一段时间就能学明白。 那些神明看起来高高在上,实际上是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经历过的九漏鱼,初中数学都不会,看到高等数学,只觉得全是乱码,更别提自学了。 看一眼都嫌头疼。 江寒鸦并没有他那么乐观,他沉吟了一会,决定还是谨慎一点。 料敌从宽总不会有错。 忽然间,他看向江寒鸦,询问道:“你可以做一些假神格吗?” 掌握并利用其中的规则,和彻底理解其中的原理是完全不同的,但殷栖迟知道,以江寒鸦的能力,这也不是不可能。 江寒鸦想了想:“可以试试,但我需要参悟更多的神格。” 虽然神格内蕴涵的规则各不相同,但有一些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就像修真界的修炼功法。 即便表面看起来各有不同,但底层逻辑都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显化展示出的样子。 好比数学规律就在那里,计算五个九相加之和时,用加法和用乘法得出的结果虽然一样,可效率却大大不同。 殷栖迟笑了起来。 《玄武至尊·限定版》中,殷栖迟交给位面交易器的,是真正的神格。 他原来的世界中,天空区的人虽然坏,但是不蠢。 和江寒鸦一样,他们也敏锐的察觉到了神格真正的价值。 于是便召集了最顶尖的研究员们来研究。 最妙的是,原来的世界里,还有脑机接口这个存在。 根本不需要学习,也不需要动脑。 再难以领悟的知识,只需要用脑机接口一传输,便能轻轻松松成为自己的。 那些权贵们掌握了神格里面的规则,就变得很难缠。 不过以书里殷栖迟大帝境界的修为,想要弄死他们其实不算难。 难得是只弄死他们,而不牵连到其他无辜的人。 但是一个个找过去太费时间了,他急着回去陪江寒鸦,一秒钟的时间都不想浪费,干脆选了最简单的一种。 直接定位,然后一拳轰下去。 天空区的权贵们是死了,但普通的,无辜的人也死了很多。 只是书里的殷栖迟哪管这个,无所谓了。 被牵连的人就算他们倒霉吧,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然后收工回家,找老婆去了。 现在殷栖迟居然开始思考起了该如何更快的解决,而不牵连无辜。 他自己都很惊奇。 江寒鸦的掌心里弥漫着一团小小的黑雾,翻卷如同云海,格外深邃。 随着眨眼,他乌浓的长睫毛上下翻飞,但在烛火和金饰的璨璨光照下,他的睫毛也染上了一些淡淡的金,仿佛黑金相织的凤蝶,翩翩舞动。 既然要得到更多的神格,那势必要和这个世界的众多神明对上。 黑夜之神虽然孱弱,但江寒鸦依旧决定谨慎一些。 他想起对方临死前的种种话语,低头看向自己的佩剑。 江寒鸦的佩剑名唤无涯剑,意喻为武道无涯。是由玄光矿、紫霞铁、天极石等一系列顶级材料打造的神兵利器。 黑夜之神似乎认为江寒鸦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所得到的一切都是由于这把剑。 江寒鸦不知道祂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再强大的剑,只要落在不懂剑术的人手里,也和凡铁没什么区别。 而在一名强大的剑客手中,哪怕只是一截枯枝,也能像一柄宝剑一样。 剑和用剑的人都很重要。 不过,或许其他神明也会像黑夜之神那样想? 既然如此…… 江寒鸦缓缓抽出长剑,问殷栖迟:“你有没有办法让我的剑看上去更……特别一点?” 殷栖迟眯起眼睛笑了:“当然有!” === 一向平静的神界忽然地动山摇。 原本沉溺在欢乐之中的神明们纷纷一惊,朝来源看去。 那是黑夜之神的神国。 此刻,原本屹立了无数岁月的神国正在摇晃,倾颓。 华丽的神殿在摇撼中变为一地废墟,闻讯赶来的神明还能听见其中神侍们的哭喊。 祂们并未出手搭救,只是脸色难看地站在一旁。 眼睁睁地看着黑夜之神的神国化为一地废墟,最后再如同轻烟一般消散。 华美的宫殿和其中的神侍,还有不断劳作的,被擢升上来的灵魂们,通通都化为了乌有。 和哭嚎惊恐的神侍们相反,被擢升上神国的灵魂们终于停止了无休止的劳作,怔愣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然后低头看着逐渐变得透明的自己,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他们曾以为活着不过是为了升上神国的过渡期,梦想着死后的永恒幸福。 然而谁知道神国并不是流淌着奶与蜜的天堂,日子比活着时还要苦,无休止的艰辛劳作磨去了他们 狂热的信仰,他们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永远也不要醒来。 太阳神望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地面,双眸沉沉:“黑夜之神死了。” 祂金色的双目扫向在场的神祇。 能够伤害神明的只有神明,所以祂第一时间怀疑是其他神明干的。 然而在场的神明身上都没有缠绕着诅咒。 神明之间虽然彼此有些不和睦,但闹到杀了对方这一地步的,还从来没有过。 太阳神绝不容许神明之间自相残杀。 其他神明被检查时也都很配合。 别看祂们高高在上,实际上一个比一个怕死。 今天死的是黑夜之神,如果没能找出凶手,下一个死的或许就是祂们了! 在场的神明虽然很多,但不是全部,还有些没来。 太阳神闭上双目,循着弑神的诅咒一路找去。 随后祂的金眸猛地睁开,嘴唇紧抿,脸上带着风雨欲来的暗怒。 伸手一挥,祂探查到的画面就呈现在了所有神明的面前。 爱与欲之神捂住唇,惊声叫道:“凡人?!” 祂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眼前的画面中,一个身着异域服饰的青年正闭目端坐着。 他的样貌极其漂亮,若是以往,神明们发现后一定会见猎心喜,试图将其收为神侍。 然而他身上缠绕着一股淡淡的诅咒。 弑神所带来的诅咒。 异域青年手里握着黑夜之神的神格,那半透明的菱形晶体几乎刺痛了在场所有神明的眼睛。 “该死的凡人!” 战争之神怒不可遏:“竟敢如此亵渎,如此不敬,如此——” 这简直匪夷所思,从来没有凡人胆敢弑神,祂气得都不知道该如何措辞了。 “凡人并不重要。” 武器之神道,祂的目光聚焦在了异域青年身旁的那把长剑上。 剑身银白,轻灵优雅,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气,还弥漫着微微的光芒。 剑柄和剑身上还覆盖着繁复华丽的金色花纹,花纹还如同呼吸一般一闪一闪亮着光,耀眼美丽的宝石镶嵌其上,整体十分闪亮。 剑刃锋利,整体散发着肃杀的感觉。 一看就知道是一把稀世难得的神剑。 就连他锻造出的神剑,也没有一把能够比得上画面中异域青年的这一把。 “凡人没有能力弑神。”祂道,至于一旁的那只身上同样环绕着弑神诅咒的低级吸血鬼,由于太过微不足道,直接被祂掠过无视了:“但如果凡人窃取了一把神剑,又趁黑夜之神不备偷袭,那就不一样了。” 武器之神道:“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我这里偷走这把月芙妮之剑的,但是我会去把它收回来,再杀了这个胆敢弑神的凡人!” 太阳神淡淡地看了祂一眼。 武器之神的话有真有假。 凡人不值一提,重要的是神剑,这是真的。 但那把神剑是武器之神的月芙妮之剑?那可未必。 一把能让凡人弑神的神剑,太阳神绝不容许它落入其他神明的手里,以免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但祂并没有戳穿武器之神的谎言,只是淡淡道:“既然如此,等收回来后把剑上交给我,你所有的武器我也要清点一下,以免再发生这种事。” 太阳神一个巴掌一个甜枣:“不过,黑夜之神的神格就交由你保管吧。” 武器之神一听,虽然有些遗憾不能将这把神剑收入囊中,但能收获黑夜之神的神格也是好的,这样祂就能扩大信徒的范围,得到更多的信仰之力,变得更加强大。 神明们知道原委之后,缓缓松了口气。 祂们习惯性轻视凡人,得知不过是一把神剑,还是偷袭时,联想到异域青年那格外出众的容貌,纷纷脑补出了最合理的猜想: 恐怕黑夜之神是在寻欢作乐的过程中,一时不察,疏忽大意才被偷袭的。 只是一个小概率的意外事件。 不必恐慌。 纷纷恢复了平静。 爱与欲之神叹了口气:“看来,以后还是要对凡人谨慎一些。” 祂的话得到了诸多神明的赞同。 神明们纷纷散去,唯独武器之神离开了神界,决定去回收神剑和黑夜之神的神格。 武器之神十分轻松。 祂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危险的行动。 凡人面对神明没有丝毫还手之力,也只能依靠神剑偷袭了,正面对抗的话,那个凡人根本不可能与祂抗衡。 这不是武器之神愚蠢,而是因为祂无数年的神明生涯带来的惯性思维。 祂降临在了那个凡人和那个吸血鬼面前,嗓音如雷声轰鸣,下达审判:“凡人,你胆敢弑神,今天你就要因为你的亵渎行为付出代价!” “窃取神剑,暗中偷袭,以此弑神,这是所有神明都绝不容许的行为,即便你是太阳神的信徒,今天我也绝不饶你!” “你的灵魂将永远在无尽的烈火中遭受炙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武器之神发现,遭受怒斥的凡人并没有如同他预想那般,恐惧颤抖着求饶,而是冷漠地抬起头来直视祂。 祂心头一怒,这该死的凡人,死到临头了还不知悔改! 一抬手释放了足以将大地轰出一个巨坑的神力。 但凡人却并没有死去,相反,他居然躲开了,并且还……飞了起来? === 经过殷栖迟改造的长剑变得格外浮夸。 从暗暗藏锋的神兵利器变成了土财主家用来彰显门面的仪式宝剑…… 江寒鸦拿在手里时都有些不适应。 他盯着剑身:“这样真的有效果吗?” “放心。”殷栖迟笑着道:“这些神明的审美和认知和龙族差不多。” 不懂什么叫做低调,追求的就是够闪,够华丽,够炫目。 再配上发光的花纹贴纸,一把神剑就闪亮登场了。 江寒鸦看着自己的长剑,心里默默道了个歉: 对不起了无涯,等结束后我会用更多顶级材料将你重新炼制一番。 江寒鸦没有等太久,果然有一个神明来了。 他重复着对方的话语:“窃取神剑,暗中偷袭,以此弑神?” 果然,和黑夜之神一样,其他神明的想法也类似。 都觉得凡人不值一提,重要的是那把长剑。 所以并没有派遣强大的神明前来,或者多位神明前来围剿。 只来了一个实力和黑夜之神相差无几的。 祂们的傲慢已经深入骨髓,到了近乎愚蠢的地步了。 江寒鸦笑了起来。 从刚刚的神力来看,这个神明也并没有掌握神格中蕴涵的规则,而是直接粗暴的运用信仰之力转化的能量。 如果这里的神明都是这幅德行,那么即便是信众最多,最强大的太阳神,也根本不足为惧。 江寒鸦足下一蹬,高高跃起。 随后居高临下地一脚踢在武器之神的身上,将其重重地踹落在地。 修长华丽的宝剑被搁置在一旁,江寒鸦甚至都没用。 他并不是妄自尊大,而是试图通过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逼出这位神明所有的底牌。 从祂刚刚的姿态来看,祂显然是一位脾气火爆的神明,面对这种连武器都不用的羞辱,以及所谓“神剑”不在的“安全情况”,或许会试图跟江寒鸦同归于尽。 再不济也会用出底牌。 ——江寒鸦还是忘不了他的“二阶段”。 此前黑夜之神虽然没有展现出来,但他怀疑或许是自己出手太快,导致对方还没到二阶段就死了。 江寒鸦还是那个想法:这个世界的神明类似大帝、仙人和超脱者,难道真的就这么弱小吗? 现在又来了一位神明,正好仔细确认一下。 然而事情和江寒鸦想象的走向不符。 这个新来的神明,在发现江寒鸦能够飞上半空之后,就完全陷入了震惊之中。 即便江寒鸦把祂一脚踹到了地上,也依旧满脸不可置信,完全想不起来反抗。 江寒鸦:“……” 战斗意识这么差的吗? 他轻轻落地,随手折了一段树枝,以枝代剑,剑气附着其上,凌空扫过。 锋利的剑气直接斩断了武器之神的一只手臂。 凄惨的哀嚎响起,江寒鸦耐心地等待对方爬起来。 他等了一会,又一会。 殷栖迟温馨提醒:“你刚刚把祂从那么高的地方踢下来,祂估计是爬不起来了。” 江寒鸦:“……不会吧?” 他警惕地走到武器之神旁边一看,发现果然如此。 江寒鸦:“……” 江寒鸦:“…………” 忽然觉得很嫌弃…… 武器之神惊骇地看着江寒鸦,近乎语无伦次:“你……凡人怎么可能……不!你不可能是凡人……你是谁?!你……” 江寒鸦的表现彻底打破了武器之神先前的设想。 祂以为对方能弑神靠的是那把神剑,然而现在,那把金光闪闪的神剑就搭在边上,这个异域之人根本就没有用过……不……不是凡人,这肯定也是某个异域的神明! 武器之神的拉垮程度让江寒鸦兴味索然,甚至连神界的情报都不打算审问了。 以为是面对强敌,实际却并非如此。 在武器之神惊恐慌乱的求饶声中,江寒鸦随手掷出树枝,了结了这位神明。 殷栖迟负责把祂的神格挖出来。 依旧是半透明的菱形晶体。 江寒鸦拿在手上,因为刚刚被沸水烫过,晶体表面还带着一些余温。 他闭上眼睛,神识探入,开始参悟神格里蕴涵的规则。 与此同时,神界。 神明们刚刚结束了震惊,正准备回归日常生活,谁料到神界又一阵地动山摇。 这一次是武器之神的神国。 和黑夜之神的神国一样轰然倒塌。 迅速赶来的神明们和其中的神侍一样惊慌失措,在场唯一安详的只有发现自己在慢慢消失的灵魂们。 太阳神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武器之神是带着任务去的,绝不可能放松警惕后被偷袭。 祂循着诅咒的痕迹找去,发现依旧是那个异域的凡人。 金光闪闪的神剑就搭在一旁,他手中的神格从黑暗之神的换成了武器之神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祂开口,下意识想要呼唤时间之神,但回过神来之后,又觉得古怪。 神界并不存在什么时间之神。 祂揉了揉额角,把思绪放回眼前的情况上。 难道那柄神剑那样厉害? “盗窃之神,战争之神。” 太阳神冷冷地点了两位神明的名字:“盗窃之神先把神剑窃来,然后由战争之神解决掉那个凡人。” “黑夜之神的神格和武器之神的神格,你们各分一个。” 这一次布置妥当,利益分配也足够,两个神明都欣然应允。 虽然祂们心里觉得对付一个凡人而已,这样是否有些太过兴师动众,但想到死得不明不白的武器之神,还是默默闭上了嘴。 祂们离开后,太阳神追踪祂们的行踪,将画面展现在所有神明的面前:“这个凡人一连杀了两位神明,我们留在这里,一起观赏他被处决的过程。” 神明们纷纷同意。 一连死去两个神明,这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不亲眼看到罪魁祸首死去,祂们实在安不下心。 盗窃之神的速度很快,画面中,祂已经成功偷走了那柄神剑。 战争之神一看,心中大定,浑不在意的一道神力扫了下去。 要把那个凡人和跟在他身边的低级吸血鬼一起扫除。 在看到盗窃之神成功偷走那柄神剑之后,围观的神明们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放松了下来。 锻造之神满含恶意的开口:“就这样让他死了也太过轻松,我要传讯给战争之神,让祂把这个凡人的灵魂带回来,我要把他的灵魂永远封在锻造炉里受炙烤之苦!” 谁料祂话音刚落,原本被战争之神神力攻击,应当死亡的凡人,却站在原地,不躲不闪,直接一拳轰击而上,粉碎了战争之神的神力。 再然后直接腾空而起,一拳把战争之神的脑袋打得粉碎。 之后伸手一抓,原本惊慌逃窜的盗窃之神就被他抓了回来。 又是一拳,直接轰击而死。 宝剑从空中坠落,被那人接住。 他轻轻落地,脚边是盗窃之神和战争之神死不瞑目的尸体。 跟在他身边的那只低级吸血鬼,则微笑着把两位神明的神格挖了出来,清洁了再清洁后才恭敬地交到那人的手上。 这无比血腥,又无比残酷的一幕镇住了在场所有的神明。 祂们看着祂们口中的“凡人”如此轻描淡写地就杀死了两位实力还算不错的神明,心中的恐惧无限扩大。 下意识地看向了实力最为强大的太阳神。 太阳神眉头紧皱。 就算是祂,也没办法这么轻描淡写的杀死盗窃之神和战争之神。 祂缓缓开口:“看来我们之前的判断都错误了。” 过于强大的实力让太阳神都感到恐惧。 太阳神道:“他不是凡人,而是一位从异域而来的神明。” 先前的嫌隙让太阳神担心对方一怒之下打上神界来,金色的双目一转,看向了美艳诱人的爱与欲之神。 爱与欲之神没有固定的性别和外貌,不论是人还是神,看见祂的时候,眼中都只会看到自己梦中情人的模样。 或许…… 爱与欲之神不用祂开口,已经明白了祂的意思。 祂款款起身:“既然是误会,就让我去解释一二吧。” 爱与欲之神面庞带笑,心里想得却是: 如果能收服这样一个强大的异域神明,那么祂在神界的地位绝对能再度拔高不少。 而且,这位异域神明的模样,也非常符合祂的口味呢。 第67章 第67章 握着手中的神格,江寒鸦感到困惑。 一开始他对这个世界的神明颇为忌惮,但很快祂们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不堪一击。 但祂们为什么会这么不堪一击呢? 殷栖迟倒是很明白,给江寒鸦解惑:“这些所谓的神明通过信仰拥有了力量和永生, 但是这一切都不需要祂们自身的努力, 祂们的一切全都依托在外物之上。” “而且这个世界没有能够挑战神明的存在。” 殷栖迟道:“哪怕是最弱小的神明, 也不是凡人可以挑战的, 祂们不用担心任何风险。” 没有生存危机,占据了绝对优势,不用担心地位跌落之后,自然而然就会堕落下去。 殷栖迟原来的那个世界里,科技已经停滞了两百多年没有新的突破了。 除了延寿技术和生物技术飞快进步,其他的都停滞不前。 而原本那些应该研发更加先进科技的大企业在掌握了绝对的垄断地位后, 早已失去了曾经的心气, 满脑子想得都是放贷。 放贷又轻松, 来钱又快。 研发科技,制造产品什么的,累死累活多不划算。 又没有人和他们竞争,普通人也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能躺着赚钱为什么还要奋斗? “这些神明们不用担心任何事情。”殷栖迟道:“祂们永远凌驾于众人之上,永远高高在上,自然也就没有奋斗的动力。” 江寒鸦喃喃自语:“居安思危。” 虽然那些神明在他的手下不堪一击, 但他并没有嘲讽的意思。 江寒鸦凝视着手里的神格,回忆起之前那些神明的孱弱,从祂们身上得到了一个深刻的教训。 “哪怕所处的环境再安逸,自身的实力和其他人对比有多强,也不能放弃奋发向上。” 否则,这些神明就是前车之鉴。 祂们在西幻世界里,面对凡人时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因此祂们放纵自我,选择堕落。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在于祂们不需要面对任何外来冲击。 一旦出现像江寒鸦这样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强大来客,祂们就会瞬间暴露出自身的弱小。 殷栖迟忽然听到江寒鸦开始反思,转头看过来。 这也是殷栖迟不能理解江寒鸦的一个方面。 毕竟殷栖迟从不反思。 他赢了就要嘲笑对手,就会得意,就会志得意满。 看待这些不堪一击的神明时,态度也是俯视的,高高在上的。 认为祂们愚蠢,可笑。 但江寒鸦不同。 面对败在他手下的敌人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为了自己的胜利而得意,也不嘲笑对手,更不会因为自己的强大而自满。 而是研究对方为什么输给他,找出理由后用来警醒自己。 面对这些脆得像薄饼干一样的神明时,他也始终没有出言嘲笑,贬低。 而是从祂们身上吸取教训。 江寒鸦以为殷栖迟是在困惑他话语的意思,平静地解释:“有时候外部的压力反倒是好事。” 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往,“我年少时曾经受过很多流言蜚语。” “江家传承了数万年,其中利益纠葛,内部势力盘根错节,需要定时清理。” 江寒鸦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神格:“到我出生的时候,江家内部已经快三千年没有大清洗了,各种居心叵测的存在浑水摸鱼,内部的各种势力也逐渐臃肿不堪。” 发展的过程中总会诞生许多既得利益者,一开始数量不多,还能反过来促进发展,但随着时间流逝,这些江家内部的既得利益者做大之后,就会开始威胁到江家的存续。 这时候就必须狠下心展开一场大清洗,刮骨疗毒,把这些存在通通清除。 否则江家就会慢慢迈向死亡。 就像现代玄学世界历史上历代的王朝一样。 王朝初创时大都一派新气象,可是随着时间发展,王朝内部的既得利益者越来越多,便会走向衰败。 然后再重新开始这一轮回。 但是那些居心叵测的存在也并不傻,一直都潜伏着,滑不溜手,没有露出任何把柄。 在人家明面上没有犯错的情况下,也没办法直接处理他们。 江云归一直对此很烦恼。 虽然他是江家家主,但也没办法随心所欲,受到了很多掣肘。 直到江寒鸦出生,并被检测出了极高的天赋后。 他立刻意识到来了机会。 “江家每一代家主都是靠实力竞争,并非通过血脉传承。我天赋极高,又恰巧是家主的亲子。”江寒鸦平静地道:“正好作为一个明面上的靶子。” “江家讲究公平公正,长远来说,对整个家族而言当然是好事,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在乎长远的。”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家族的长存而牺牲自己的利益。” “对内部的江家人来说,很多人都想要裙带关系和血脉传承,而不是和那些外人公平竞争。” 江家规定分配资源按照实力,公平竞争,外人当然很愿意啊。 但江家人心里真的愿意吗? 那就见仁见智了。 “我父亲手段一贯强硬,而我成为少主,像是我父亲明面上的徇私。” 江寒鸦回忆过往,心绪也稍微有些起伏:“正所谓瓜田李下,此前许多任江家家主会有意不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少主,即便家主的亲子拥有成为少主的实力,就是为了避嫌。” “但我的天赋实在太高,实力又极强,于是我父亲就反其道而行之,在我年纪极小的时候便将我推上少主之位。” 江家历史上最年轻的少主。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成为了少主,江家内部有异心的人士便觉得来了机会,希望以我为突破口,逼我父亲让渡更多的利益,让江家慢慢变成和其他势力那样的存在。” 那些流言蜚语看似是对着江寒鸦来的,但实际上是冲着江云归去的。 你忍心让你的孩子承受这么多的非议吗?在他原本就那样优秀的情况下? 只要你让渡一些利益,修改一点规则,不多,就一点点,我们要求也不高,只要你愿意,我们立刻就会停止对他的攻击,如何? 江云归的回应是寸步不让,并且趁着机会暗中收集这些人的把柄。 那些人对江云归感到不满,就期望用更多流言蜚语把江寒鸦压垮,从而逼江云归妥协。 而在其过程中,就会暴露出更多原本藏匿得很深的东西。 “我父亲没有妥协,他和江家那些高层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明面上的理由是这样可以磨练我的心性。” 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全是利益的纠葛。 江寒鸦微微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复杂的目光:“他们唯一没料到的就是,我的父亲真的一分一毫都不妥协。” “于是他们找上了我的母亲,心想十月怀胎,总比没经历过生育之苦的父亲来得要更心疼孩子些。” “可是……” 江寒鸦叹了口气。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殷栖迟也明白了。 见了鬼了,这夫妻俩一个比一个狠啊。 “在我赢下天骄大比之后,一切尘埃落定。”江寒鸦道:“我父亲便拿出这几年暗中收集到的证据,开始一场大清洗。” “但是这注定是不完全的。”江寒鸦淡淡道:“待我成为少帝后,我要回去接手,以少主的身份继续清洗。” 也是为了让江寒鸦出一口气,让他亲手处置掉曾经非议他,算计他的人,好让他对江家再无芥蒂。 江家内部的聪明人都能察觉到这一风向,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江寒鸦让那些江家强者帮殷栖迟一把的时候,那些强者那么痛快利落。 大势不可逆转,自然要向江寒鸦示好。 “从江家整体的角度来看,我的父亲和母亲作为家主和家主夫人都非常合格。” 太合格,太优秀了。 为了江家这个整体的发展,他们殚精竭虑。 成功的挽回颓势,把开始走下坡路的江家重新拉回来。 “但……”江寒鸦垂下头,理智重新压制住了情感,他长出一口气:“总而言之,若是年少时没有那么多流言蜚语,或许我也到不了如今的高度。” 江寒鸦当时那么疯狂,那么不眠不休的修炼,也是在心里憋了一口气。 他不想浪费时间去处理这些流言蜚语,和那些心怀叵测的人斗智斗勇,只为了治标不治本的暂时阻断流言。 而是选择一头扎进密室中修炼,想着等到天骄大比后,以绝对不可置疑的能力堂堂正正地,从源头阻断那些对他的非议。 他的长睫毛遮住双眸:“我的父亲和母亲……就江家而言,他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除了那些吃得脑满肠肥的既得利益者之外,所有普通的江家人,以及选择追随江家,加入江家的外人,都会因为江云归和卓清遥两人的行为受益。 而江寒鸦其实也没怎么样。 江云归和卓清遥会留给他一个被肃清了一遍的江家。 正所谓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江云归和卓清遥承担了“打一棒子”的职责。 最难的阶段由他们负责。 江寒鸦成为家主之后,就能“给一个甜枣”,对内施恩。 之后,江寒鸦将成为最不受掣肘,最有实权,也最得人心的江家家主。 无论他想要做什么,都不会像江云归那样遇到阻碍,因为那些阻碍都会被江云归和卓清遥解决掉。 所以也不能说江云归和卓清遥对江寒鸦没有感情。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正尽力给江寒鸦留下他们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 江寒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原本只想简单一两句概括,但面对殷栖迟时,他不知不觉就说了很多无关紧要的话。 “江寒鸦。”殷栖迟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江寒鸦抬起头:“嗯?” 然后他突然被殷栖迟抱进了怀里。 殷栖迟的体温一贯比常人更高一些,但在西幻世界中,他变成了吸血鬼,浑身如尸体般冰凉。 “你的父母我就不评价了。”殷栖迟低声道:“他们有顾虑,但我没有。”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第一位。” 他轻轻拂去江寒鸦额前的碎发:“什么大局观啊,整体利益啊,为了家族延续啊……这些东西我都没有,也永远不会去考虑。” 江寒鸦沉默了一会,小声地回应:“……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但我……”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把你放在第一位。”他剖白自己:“也许我以后……也会像我的父亲母亲那样,把江家放在第一位。” 江寒鸦的睫毛颤了颤,最终还是诚实地道:“不,不是也许,是一定。” 他声音轻轻,像是怕吹散了眼前的蒲公英:“其实这样对你并不公平,也许你应该重新考虑,我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我的身份,地位,对很多人来说都非常有吸引力,但我知道你并不在乎这些,而且就你的能力而言,你以后也都会有,并不需要攀附我。” 江寒鸦知道殷栖迟情感热烈,甚至到了有些极端的程度。 他却完全不同,他的理智永远是第一位的。 “也许我们应该趁现在分开,以后还能做不错的朋友,否则继续下去,你难免会心有怨怼。” 江寒鸦深吸一口气,想结束这个拥抱。 推了推,却反倒被殷栖迟抱得更紧了。 “分什么分?”殷栖迟听着江寒鸦的分析,气笑了。 他把江寒鸦更用力地往怀里抱了抱,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你怎么光替我想了,你不替你自己想想吗?” 殷栖迟问:“抛开一切不谈,你想不想我把你放在第一位?” 江寒鸦沉默了好一会,然后像是要偷什么东西似的,声音低得像是蚊子的嗡鸣:“……想。” “可是。”他理智地道:“这样——” 殷栖迟打断他:“没有可是,那就这么定了。” 江寒鸦没说话,他的下巴搁在殷栖迟的肩膀上,吸血鬼冰凉的体温在这长久的拥抱下也慢慢染上了些暖意。 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江寒鸦缓缓道:“我不能将你放在第一位,但听你说你要把我放在第一位时,我感觉很快乐,哪怕这不公平,我也私心想要维持下去,这样……会不会太自私了?” 殷栖迟轻抚他如绸缎般的黑发:“哪里自私了?一点都不自私。” 江寒鸦还要再说什么,殷栖迟在他没开口之前打断了他。 “这是我自愿的。”殷栖迟温柔地道:“不必顾虑。” 江寒鸦眨了眨眼睛,安静了好一会,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一向追求公平公正,尽量避免私心,对他人如此,对自己也如此,然而现在,江寒鸦却因为这不公平的关系而感到快乐,屈从了自己的私心。 殷栖迟则和他完全相反。 殷栖迟从来不追求什么公平公正,多吃多占没什么不好,至于私心? 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就自私自利了,怎么了? 不服你打我呀? 然而现在,他却心甘情愿,非常乐意,甚至是争着抢着地接受了自己不算公平的待遇。 殷栖迟知道江寒鸦心里的第一位永远是他那个什么破家族。 但没关系,我可以为他看家护院。 江寒鸦静静地待了一会,然后深吸口气,结束了这个拥抱。 重新拿起神格,参悟里面的规则。 殷栖迟也微笑着继续回到屏幕前,继续试着破解位面交易器的核心代码。 两人各做各的,一切看似都没有发生变化。 然而有什么东西确实是变了。 夜晚忽然下起雨来,雨势极大,窗外成了一片水的世界。 夜色漆黑,古堡的蜡烛幽幽燃烧着。 江寒鸦睡得朦胧,在暗淡闪烁的烛光间,模糊地看到了殷栖迟。 他对殷栖迟没有戒心,含糊地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便打算继续睡去。 参悟神格里蕴涵的规则,对他来说并不算是一件轻松的事,脑力大量损耗,需要休息来恢复。 然而对方却停在距离床边一定的范围,不再靠近,低声呼唤江寒鸦,让他过来。 江寒鸦的床边布置了阵法,惹上了这个世界的神明,当然需要做一点防范措施。 但他的阵法并不会阻止殷栖迟靠近。 殷栖迟的声音低低的,江寒鸦有些迷蒙地坐起来一看。 他潜意识觉得现在是安全的,所以依旧睡眼朦胧。 黑发蜿蜒着顺着他的白色里衣流下来,淌到暗红色的被子上,白皙的手轻轻搭在一旁。 红与黑与白,构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殷栖迟?”他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怎么了?” “你可以过来一下吗?”殷栖迟站在那里,语气甜蜜,又带了些引诱:“过来一下好不好?” 不对劲。 江寒鸦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双眸锐利地看向站在对面的“殷栖迟”,冷声道:“你是谁?” 爱与欲之神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发现了。 祂没有固定的外貌和性别,人和神看向祂的时候,看到的都是自己梦中情人的模样。 大部分人的梦中情人都不是一个固定的人,而是糅合了许多特征的一个虚幻的结合体,现实中的恋人只不过是刚好能够满足他们一部分幻想投射的存在而已。 但爱与欲之神却可以完美的具现化他们的所有幻想。 两相对比,现实中的那个活生生的恋人就会被衬托的像是劣质的次品,完全比不上祂。 在这种情况下,祂再主动引诱,翻云覆雨一番,很少有人能逃脱祂的魅力。 因此,爱与欲之神在情场上一般无往而不利。 这也是祂这么有自信,敢于来找江寒鸦的原因。 这个异域神明再狠心,也不可能对一个完美符合他所有幻想投射的梦中情人下手。 然而一开始,爱与欲之神的计划就不太顺利。 江寒鸦的警惕心太高,祂根本没办法趁对方睡意朦胧时成就好事,只能被挡在外面。 不过面对祂的到来,江寒鸦也没有表现出警惕和敌对的样子,算是开了一个好头。 然而接下来,祂却发现,这个异域神明的梦中情人居然是那个低贱的低级吸血鬼? 甚至还准确地叫出了那个低级吸血鬼的名字? 不过也好,一个低级吸血鬼都能让他倾心,祂可是高贵的神明,没理由比不上那个低贱的吸血鬼。 抱着这样的想法,爱与欲之神微笑着回答:“亲爱的,你不觉得我比那个吸血鬼更好吗?” “你只要迈出一步,我就可以让你享受到无上的极乐……” 爱与欲之神尾音上挑,面上笑容深深,带着引诱。 江寒鸦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门就被推开了。 真正的殷栖迟站在门口。 在西幻世界的这段时间里,他因为成为了不用睡觉的吸血鬼,重新拾起了熬夜的老习惯。 江寒鸦去休息了,他还在外面敲键盘试图破解位面交易器的核心代码。 半夜的时候,他突然发觉江寒鸦的房间里有动静。 夜深人静,任何轻微的响动都能听得见,一道属于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话语间满是对江寒鸦的引诱,还带着对他的贬低。 殷栖迟:“……!” 他把键盘一扔,转身就冲进去,看看到底是哪个人胆敢冒充他。 门一开,殷栖迟眉头深深皱起。 他看见了两个江寒鸦。 一个坐在床上,明显刚从睡梦中被吵醒,一个站在和床有一段距离的空地上,脸上带着挑逗的微笑。 殷栖迟当场ptsd就犯了。 仿佛看到了有人盗建江寒鸦的3d建模,然后用来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脸色顿时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殷栖迟抬手制止了正打算下床的江寒鸦,声音柔和:“没关系,这一次就让我来解决吧。” 爱与欲之神闻言,轻蔑地看了殷栖迟一眼。 就一个低贱的低级吸血鬼,也想对祂动手? 而且,祂展现出的模样,会是每个人心中最渴望的存在,没有人舍得对祂下重手。 在殷栖迟眼里,就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顶着江寒鸦的模样,还做出种种情态。 这简直让他连一秒钟都忍耐不下去。 然后,殷栖迟直接一拳过去,凌厉的拳风直接将爱与欲之神打倒在地,随后,殷栖迟掐着祂的脖子,把祂直接拖了出去。 在江寒鸦的眼中,就是殷栖迟把殷栖迟拖了出去。 场面十分诡异。 他顿了顿,还是披衣下床,跟着出去了。 爱与欲之神是比较弱小的神明,殷栖迟化神期和玄尊境的修为能够直接碾压。 祂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浑身一阵剧痛,紧接着,又被残忍地拖走,那个吸血鬼对祂没有丝毫顾惜。 震惊和茫然一同袭上心头,爱与欲之神不知道是该先震惊一个低级吸血鬼拥有如此强大的能力,还是他如此冷心冷肺。 “你最不该的就是伪装成江寒鸦的样子。” 殷栖迟微笑着,在祂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拧断了祂的脖颈。 正常人也许会因为祂伪装出的模样而感到心软或者有某种别样的想法。 但殷栖迟不会。 由于原生世界过于……复杂,他一看到就犯ptsd。 恨都恨死了,哪会有什么心软或者之类的想法。 殷栖迟抽出了爱与欲之神的灵魂,把一团模糊,看不清真实样貌的灵魂丢进了小塔里,然后投了几块顶级灵石进去,给祂开了最高规格的保命套餐。 死亡不是结束,有些账我们慢慢算。 由于殷栖迟下手过于快速,江寒鸦推门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殷栖迟,和一具与殷栖迟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 什么情绪都没来得及产生,一切就都结束了。 “嗯……” 殷栖迟一惊,从ptsd中恢复了理智,正想解释些什么,就听见江寒鸦说:“快点把这具尸体处理掉吧。” 江寒鸦叹了口气:“我不想看见一具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让我很不舒服。” 殷栖迟微微一怔。 他看到的是江寒鸦,而江寒鸦看到的是……他? 那么,这就不是伪装之神,而是爱与欲之神了? 一阵强烈的狂喜如同浪潮般在他心里翻腾,他甜蜜地笑了笑: “好,我这就处理。” 第68章 第68章 殷栖迟脚步轻快, 手上却不温柔,粗暴地把爱与欲之神的尸体拖拽走了。 哪怕在他的眼前,爱与欲之神的尸体呈现出的表象和江寒鸦的外貌一般无二, 殷栖迟也没有半点波动。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江寒鸦的表象。 是, 江寒鸦非常好看, 外表和气质都是拔尖中的拔尖。 但如果殷栖迟仅仅止步于此, 那他根本不可能如此大费周章, 小心谨慎。 如果只是为了那张脸和那个身材,想要享受欲望的巅峰,那他找什么真人? 没必要。 直接在全息里建一个3d模型, 然后不就能为所欲为了? 还可以自己设置剧情,设置对方的衣着和性格。 什么被欺辱的大少爷,被玷污的贵族,被下克上的异国国王……调个设置,改动一下参数的事情。 如果想要更真实点, 导入一个ai内核,就能更加活灵活现。 全息可是被誉为第二人生的存在。 里面的一切都和真实世界一模一样。 而且安全,毫无风险。 对殷栖迟来说, 这些技术手段不过是小菜一碟,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要是真想弄, 最多一个星期就能搞定。 但殷栖迟都没有做。 他不追求这种单一的, 身体上的快乐。 不过这并不是因为他是苦行僧。 如果不是那个真正的, 对应的人,而只是单纯的想要抒发欲望,享受快乐的话,那叶子不是更上头? 廉价,随处可见,令人飘飘欲仙。 这是地下区居民短暂的人生中,能接触到的,最让他们快乐的东西了。 能够暂时忘掉一切烦恼,升入云端。 不过殷栖迟也没有碰。 倒不是他对此有什么意见,而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头脑和能力几乎是自负的,他绝不会容许那种简单的快乐扰乱他的大脑,毁掉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那种诱惑他都能克服,更别提这种单纯的外表引诱了。 他毫不手软地挖出爱与欲之神头颅里的神格。 一边做消毒处理的时候,殷栖迟一边想,爱与欲之神败就败在遇见了他这么一个有见识的人。 要是遇上了一个生活在科技侧不那么发达的世界的人,还真有可能被祂给唬住了。 江寒鸦等了一会,殷栖迟处理完尸体后推门进来。 半透明的菱形神格表面带着烫意,明显刚从沸水里捞出来。 他探入神识,忽然怔住了。 神格里蕴涵的规则能够反映出拥有神格的是什么样的神,而这枚神格中蕴涵的规则…… 爱与欲望。 拥有这枚神格的神没有具体的形态,祂像是一面镜子,清清楚楚地倒映出他人心中的爱与欲。 而刚刚在江寒鸦的眼中,祂的形态是……殷栖迟的模样。 江寒鸦熟悉自己外表的模样,毕竟他每天都会照镜子整理仪容。 但他不熟悉自己的内心,无形的念头怎么能被镜子反应出来? 然而刚刚…… 江寒鸦低头凝视着半透明的神格。 他深呼吸,希望保持冷静思考。 这枚神格中蕴涵的规则依旧是“术”的层面,爱与欲之神展现出的是他人的爱与欲,但能够屈从于祂,被祂引诱的人,都不是屈从于爱,而是屈从于自己的欲望。 毕竟祂展现出的只是一个外在的皮囊。 这些神格中蕴涵的规则基本上都停留于“术”的层面,相当于是事物的表象而非真正底层的规律…… 耳边是键盘的沙沙声。 殷栖迟不喜欢投影键盘,他喜欢实质的,用起来有反馈的,而且是那种那种声音很大的键盘,敲起来噼里啪啦响,他说这是他智慧的火花。 但为了不打扰到江寒鸦思考,他换成了相对静音的键盘。 只有轻轻的沙沙声。 原本他想直接换成投影键盘,江寒鸦说不用,那种轻轻的声音像白噪音,不会干扰他思考。 以前一直如此,但现在江寒鸦发现他错了。 原本冷静的分析再也分析不下去了,满脑子都是各种碎片化的片段。 互相掺杂在一起。 之前的思考反而被挤到边缘角落去。 江寒鸦又努力了几次,然而全都惨遭失败。 他干脆放弃了。 抬起头看向殷栖迟。 殷栖迟苍白的脸庞被屏幕反射的光抹上一层淡淡的蓝,各种江寒鸦看不懂的字符飞快从他指尖诞生,一排一排列出。 隔一会他会把一些东西拖动到另外一个屏幕上,没什么反应的就拖回来,刷出一堆红色字符的,就修改,等到没什么反应后,再拖回来。 注意到江寒鸦的目光,殷栖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回头看过来:“怎么了?” 他现在的模样和之前几个世界的模样很相似,但还是有些差别。 轮廓更深,眼窝凹陷。 “怎么突然这样看我?” 殷栖迟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个世界的外貌确实和之前的风格大不相同,不仅变人种,还变物种了。 江寒鸦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在殷栖迟略有些惊讶的目光中伸出手,指尖在他的眉毛间拂过,顺着眉骨的轮廓来回轻轻涂抹般的移动。 随后一路往下,点过眼角,顺着颧骨滑到鼻尖。 殷栖迟呼吸都放轻了。 他从未发现他的脸部神经如此敏感。 江寒鸦的每一次触碰,都能让他略微一阵颤栗。 半晌,江寒鸦回过神来。 他略微垂下的目光和坐在椅子上的殷栖迟碰到了。 四目相对,江寒鸦眨了眨眼睛。 每个世界殷栖迟的外貌都相似又有不同。 但皮囊之下的灵魂却始终如一。 江寒鸦抿了抿唇,轻轻地道:“刚才的神明是爱与欲之神。” “祂……我看到的祂的样子,和你一模一样。” 如果换做之前,江寒鸦绝不会说出来,他所在的世界是一个崇尚情感内敛的世界。 然而,或许是被殷栖迟感染,也或许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他开口说了出来。 夜深人静,古堡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江寒鸦轻轻的话语也变成了隆重的交响乐,在墙壁之间回荡,层层的音波如同浪潮,一遍遍冲刷着殷栖迟。 他握住了江寒鸦搭在他脸上的手,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来可笑,殷栖迟平时心里剧本一套接一套,各种台词张口就来,然而在真实世界里,需要他真正开口时,他反而张口结舌,各种话语在他喉咙里打成死结。 他不仅说不出话来,还有点喘不上气。 然而江寒鸦也并不需要他说什么,他只是简单且诚实地表达了一下他的想法,随后浓黑的眼睫闪了闪,上面跳跃着一点烛火点缀的金,转身重新回到原来的地方,拿起了神格。 这样直白的表达,对江寒鸦来说是有点窘迫的,甚至到了有点肉麻的程度。 总觉得像是该在背地里偷偷说的事情,或者干脆写在纸上传递,不该这么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说出来。 然而他依旧说出口了,并且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窘迫或者难为情,说出口后,心情反倒平静了许多。 脑子里记忆一闪,闪回了现代玄学世界中,殷栖迟曾拉他外出游玩的一天。 暗暗的电影院里,大荧幕上的画面和光亮映照在每个观众的脸上,主角理直气壮地大声道:“有想法就要说出来,暗暗藏在心里,让别人去猜,人家猜错了你还要生气,陛下醒醒, x朝早亡了,现在是21世纪。” 这是一个笑点,观众席上一片笑声。 当时江寒鸦不懂这个笑点,殷栖迟就把资料总结好给他看。 其实看了资料也不是很明白,有些东西需要浸淫在相应的环境中才能理解。 但虽然不懂,这句台词依旧让江寒鸦觉得很有道理。 他不习惯在计划之外做事,原本他已经规划好了,一切等到解决了玄武大陆的天道破损问题之后再说,否则绝不越雷池一步。 江寒鸦本以为自己能够执行得很好,就像他从前一样,但现实却冷不丁地毁坏了他的计划。 一切仿佛顺理成章,像汩汩的流水,一流就流到这里了,原本划定的界限就这样一不留神给冲开了。 江寒鸦知道应该自我反省一下,但有点舍不得责备自己,这在他还是头一次。 虽然错了,但不想改正。 他花了一点时间稳定心神,这一次杂乱的念头很容易被清除了,江寒鸦闭上眼睛,沉浸其中。 术是表层,对外展示的,能够被辨认的存在。 道是深层,无法被直观看见,贯穿底层的规律。 二者看似不同,但实际上归拢不同的术,总结出共通之处,就是道,而道的具体表现和运用形式,就是术。 有句话说,一个好的逻辑学家能够通过一滴水推理出大海的存在,江寒鸦没有这么聪明,他需要很多水才能推理出大海的存在。 不同的神格,表现出的都是完全不同的规则,看似各不相同,规则间也格格不入,但总结下来,江寒鸦还是发现了这些不同规律下深层的,共通的存在。 他将收集到的神格摆在一起,逐一拿起感知,最后把放在一旁,准备用来做假神格的高强度水晶拿起,轻轻贴在额头。 很快,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水晶就爆发出了剧烈的光芒。 江寒鸦把自己感悟到的粗浅的“道”注入其中,再睁开眼时,原本普普通通的水晶显得流光溢彩,和其它神格摆在一起时,显得格外不同。 神格与神格之间也有高下之分,有的弱有的强,仿佛是规则的大碎片和小碎片。 但无一例外,这些神格全是半透明的,带点莹白。 唯独江寒鸦手搓出来的这个,格外晶莹剔透,一点杂色都没有,带着一种奇异深邃的气息。 手搓出的假神格,反倒把一旁的那些真正的神格比下去了。 江寒鸦看着它,又看了看一旁排列整齐的真正神格,忽然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 === 神界里,所有神明都密切关注着爱与欲之神的进展。 祂们心中虽然因为之前去的那些神明都死亡了,有些忐忑,但爱与欲之神的特殊性还是多少让祂们比较安心。 谁会对爱与欲之神下手呢? 或者换句话说,谁会对自己的梦中情人下手呢? 更何况,这一次爱与欲之神不是去找麻烦的。 面对主动投怀送抱的梦中情人,再冷酷无情,也不可能下杀手吧? 只要温存过后,很多事情就好商量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和祂们想象的完全不同。 爱与欲之神居然也死了! 而且还是死在一只低贱的低级吸血鬼手上! 所有神明的脸色都很难看。 祂们不了解这个陌生的域外神明,但祂们了解吸血鬼。 即便爱与欲之神在神明中较为弱小,但祂终究是一位神明,根本不可能是一只吸血鬼能够抗衡的。 但那只吸血鬼居然真的就那么轻易地拧断了爱与欲之神的脖子,并且像之前一样挖出了祂的神格,献给那个异域之神。 这简直违背常理,匪夷所思。 正常来说,在那只吸血鬼的眼中,爱与欲之神的模样也是他的梦中情人的样子,他居然也能那么狠地下手? 这就算了,更恐怖的是,他居然也拥有了超越神明的力量。 欺骗与背叛之神紧紧皱着眉头:“那个异域神明居然这么大方。” 神明能够赐予自己的信徒力量,让他们超出常人。 但这样做会削弱神明自己的力量,所以基本上没有神明会这样做,就算偶尔有,那赐予的力量也是极其微小的。 可那个叫做江寒鸦的异域神明,居然那么大方,直接赐给了那只吸血鬼如此恐怖强大的力量。 画面继续播放,祂们清清楚楚地听见了江寒鸦对那只吸血鬼说的话。 回忆起之前江寒鸦对吸血鬼表现出的亲近和偏爱,欺骗与背叛之神肯定地道:“大约是雏鸟情节。” 江寒鸦这个异域神明祂们探不清来路,这只低级吸血鬼却是土生土长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或许是江寒鸦初次到来的时候,被这只低级吸血鬼给碰上了。 然后他便花言巧语,哄骗了这个强大的神明,甚至骗江寒鸦爱上了他。 “他能对爱与欲之神下那么重的狠手,因为他恐惧自己的位置被替代。”欺骗与背叛之神道:“而且说明他极其冷酷,哪怕是对自己梦中情人的形象也能毫无犹豫的下手。” “又或者,他骗异域神明爱上了他,但他却不爱异域神明,爱与欲之神展现出了他心里的真实想法,他害怕被察觉,便痛下杀手。” 欺骗与背叛之神最喜欢这种两面三刀,面甜心苦的人,祂说这么多,因为觉得这只吸血鬼也许是突破口。 如果能够以利诱之,他肯定会愿意背叛那个异域神明,给对方致命一击。 换做之前,祂早就开口揽下差事,但爱与欲之神也死后,祂便举棋不定了,不肯开口自告奋勇。 爱与欲之神虽然和所有神明都有点关系,但此时此刻,也没有哪个神明开口要替祂报仇,愤怒是有的,但自己的命最重要。 一片沉默中,画面里的场景变了。 太阳神瞳孔紧缩,其他神明的脸色也骇然。 那异域神明居然能够凭空制造神格? ! 祂们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枚神格中蕴涵的强大力量。 和这枚新制造出的神格相比,就连太阳神的神格都相形见绌。 “绝对不能留下他。”太阳神冷冷地开口,眼睛里却闪烁着贪婪的光。 祂有预感,异域神明制造出的那枚新的神格和祂们拥有的这些都完全不同。 如果能够得到…… 祂就不再是太阳神,而会擢升成唯一的至高神! 神界,还是太拥挤了些。 此前太阳神不开口的原因是江寒鸦虽然强大,也杀死了几个神明,但他并没有和祂们这些神明抢夺信仰的举动。 现在不一样了。 他制造了一个神格,很明显也是要开始收集信仰了。 那个神格又格外强大,一旦他收集到了足够的信仰,势必会压过太阳神。 自身的地位受到实实在在的威胁,又有诱人的利益在前面挂着,太阳神终于开口道:“降下神谕将他打成罪人,务必不能让他得到任何一点信仰。” “回去养精蓄锐。”太阳神道:“他虽然强大,但也不可能战胜所有神明。” “如果我们再不果决动手,任由他逐个击破,到后期便没有反抗之力了。” 太阳神积威已久,虽然也有神明心中对祂不满,但在江寒鸦这一强大的外敌面前,神明们还是很团结的。 当天,人界的各大教会便接到了自家神明降下的神谕。 命令他们要尽一切可能消灭画像上的罪人,并承诺只要竭尽全力,死后灵魂就能升上永恒的神国。 信徒们一片哗然,然后兴奋的行动了起来。 === 很快,江寒鸦和殷栖迟发现,他们居住的古堡周围聚集起了大量的信徒。 他们信仰的神明各不相同,然而此刻却全都群情激愤,叫嚷着要为神明杀死罪人。 大声嘶吼怒骂着,吵嚷不休。 然而却始终无法靠近古堡。 经过了爱与欲之神的事件之后,江寒鸦及时扩大了阵法的范围,把整个古堡都围了起来。 江寒鸦通过窗户向外看,古堡外的人越来越多,声势浩大。 不用想,一定是那些神明搞得鬼。 他心情平静,殷栖迟却有些忍不了。 打算给外面这些狂信徒们明白一下什么叫做“真理的铁拳”。 “没必要浪费时间。” 江寒鸦摇摇头,拦住了殷栖迟。 “现在造成伤亡,只会让他们更加激动,更加团结。”江寒鸦淡淡地道:“躲在这些信徒背后,唆使他们行动的是那些神明。” “只要我们解决了那些神明,这些信徒自然会作鸟兽散。” 江寒鸦摊开手心,展示那颗愈加晶莹剔透的假神格,理智平静地道:“最多再过三天,我就有把握让这个世界上的神明通通跌落凡尘。” 不必浪费力气,直接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殷栖迟看着江寒鸦,信徒口中的怒骂和诅咒顺着古堡的窗户飘进来。 其中不乏污言秽语。 江寒鸦的脸色却没有变化,不悲不怒,仿佛这些话语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将军赶路,不追小兔。既然他们现在无法切实的阻碍到我们,就不必理会。” 这也是他一贯的行事逻辑,遇到问题重点抓主要矛盾,次要矛盾只要没有影响到他解决主要矛盾,那就不必耗费心力去管。 江云归教导过他,这样才能效率最大化。 信徒是由神明煽动的,那就直接把全部心力投在怎么干掉神明上面,其余的只要不阻碍他干掉神明的这一根本目标,都听之任之。 殷栖迟却和他想法不同。 “解决神明就全靠你了。”殷栖迟挑挑眉,微微一笑:“我嘛,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去治治他们。” 他不跟江寒鸦争论对错,但他也有他的想法,并且要去执行: “要不然他们还以为我们好欺负呢。” 殷栖迟临走前握了握江寒鸦垂在另一边的手,略微冰凉的宽大手掌轻轻一裹,眉眼狡黠地弯了弯,随后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飞过一个眼神,这才转过弯,消失不见了。 江寒鸦原本只是平常地垂着手,并没有什么感觉,现在却觉得手上总有一抹淡淡的凉意,仿佛殷栖迟的掌心总是轻飘飘地挨蹭过来。 殷栖迟去得快,回来得也快,他脸上带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唇角微勾,带着点混迹街头的痞气和满不在乎的神气。 没等江寒鸦开口问,他就道:“我看他们火气太大了,对身体不好,就给他消消火。” 再一听,古堡外哭声一片,此起彼伏,十分悲切,怒斥的话语出口就变成了哽咽,凄惨极了。 江寒鸦被逗笑了。 殷栖迟见江寒鸦笑了,也笑了,一边笑一边伸手去牵江寒鸦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虚拢拢的感觉变得真实了,略带冰凉的一只宽大的手掌,掌心带着薄茧,覆在手心上带着一点摩擦感。 又是一阵冰凉的拉扯感,江寒鸦跟着他走进了古堡的深处。 殷栖迟摆弄装置,撑起一个隔音屏障。 不论是怒骂声还是哭声,很快都听不见了。 江寒鸦手里是沉甸甸的神格,剔透而美丽,看似空无一物,看得久了,又仿佛有着无穷的奥秘。 他忽然觉得很平和,像是那个玩游戏的下午,他操纵着主角躲避怪物,殷栖迟在一旁出谋划策,充当狗头军师,太阳透过落地玻璃窗照在两人的身上。 江寒鸦是玄武大陆的人,照理永远不可能玩到电子游戏,连它的存在都不会知道。 然而他遇见了殷栖迟。 耳边逐渐又响起沙沙的敲键盘的声音,但是这一次,那轻轻的沙沙声又成了不会干扰他声音的白噪音。 江寒鸦闭上眼睛,轻轻将额头抵在剔透的菱形水晶上。 第69章 第69章 古堡外的信徒们越来越多, 除了空地,就连树林里也挤满了人。 一般来说,信徒们虽然信奉神明,但平时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一小部分狂信徒聚集很正常,但绝大部分信徒连日子也不过了,就争先恐后的来围困古堡,不算正常。 不过在这个世界,信徒们都被神明洗脑了。 他们把活着的时光当成死后升入神国的过渡时期,不仅对日常的苦难和压榨耐受度极高,绝不反抗,现在遇到一个被神明承诺能够直升神国的机会,恨不得当场就在跟罪人的冲突中死去,直升神国。 殷栖迟也看出了他们的想法。 和这帮被洗脑的狂信徒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如果用大规模手段让他们痛苦, 受伤,他们反而会有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我被罪人攻击了,我是虔诚的, 我死后一定能够升入神国。 看透这点之后,殷栖迟不打算让他们得偿所愿, 所以就不痛不痒的让他们哭声一片。 古堡外人头攒动, 殷栖迟透过窗往外看。 “一群傻子。”他摇摇头:“还真以为死后就会有好日子过了?” 根据他对这些神明本性的判断, 这很明显是一个骗局。 信徒活着的时候,神明拼命向信徒们索取,难道死了之后就会放过他们? 到时候,信徒们要么灰飞烟灭一场空,要么继续被压榨。 他摇摇头, 不再看这帮失去理智的狂信徒。 江寒鸦手中那颗假神格越来越晶莹剔透。 之前还能看出水晶的轮廓,但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边缘也逐渐模糊,握在手中时触感沉甸甸的,但是看过去像是握了一捧空气。 太阳神时刻关注这颗神格,唯恐江寒鸦将它吸收。 祂不明白神格的变化是因为什么,但看着越来越透明,仿佛逐渐消失的神格,祂慌了。 生怕自己再拖下去,就再也得不到这颗神格了。 于是祂不再拖延。 第三天的早晨,太阳神和一众神明伴随着初生的朝阳降临。 祂们辉煌威严的身姿震撼了蜂拥而至的信徒们,令他们对自己的信仰更加坚定。 也顾不得对罪人的声讨了,纷纷一脸沉醉地开始赞美神明。 江寒鸦:“……” 可能是文化不同吧,总之他真的无法理解。 江寒鸦推开门,走向古堡顶端的露台。 和高高在上的神明们相比,他显得如此渺小,仿佛和古堡外围那些高声赞美的信徒们一般无二。 同样都是凡人。 哪怕知道江寒鸦的实力强大,但此刻神明们齐聚一堂,他再强大也不可能对抗得了这么多神明联合出手。 太阳神声音威严:“罪人,若你交还窃走的神界至宝,吾等便宽恕你的罪过。” 祂们高高在上,但并没有先动手。 企图通过聚众威逼的手段让江寒鸦屈服。 况且,在祂们看来,江寒鸦既然制造了神格,肯定有收集信仰的想法,对自己的名声应该很在乎。 这也是神明们聚集这么多人的重要原因。 这些凡人不可能对江寒鸦造成威胁,但他们又是重要的信仰来源。 如果江寒鸦对他们痛下杀手,那正好坐实了他“罪人”的身份,再也别想收集到什么信仰。 如果江寒鸦不对他们下杀手,那也证明他对自己的名声很在乎,更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祂们这些神明动手。 正好道德绑架。 人的判断超不出自己的认知范围,这些和人类似的神明也同样。 祂们的一切判断都建立在江寒鸦“需要收集信仰”这个前提。 毕竟信仰才是神明力量的来源。 抱着这种想法,祂们也就更加有恃无恐。 顺着祂的目光,江寒鸦看到了自己手上的神格。 他明白为什么这一次这帮神明如此大张旗鼓了。 江寒鸦并没有和祂们辩论什么,连愤怒也没有。 他只是淡淡露出一个微笑,把神格轻轻贴在额头,随后在所有神明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直接捏碎了手上的神格。 一声极其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声音貌似不大,但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的听见。 原本用来充当假神格载体的高强度水晶碎裂后并没有落下碎片,而是直接消散在了空气中。 一时之间,在场的所有存在,不论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还是底下不断赞美神明的狂热信徒,都感觉到了一股特别的力量。 天地间仿佛多出了什么东西。 江寒鸦负手而立,仰头看向高空。 但他的目光对准的并不是那些神明,而是一片空茫的蓝天。 和真正的神格不同,江寒鸦制造的神格里,包含着他对于“道”的粗浅理解。 如果将其作为神格来利用,那拥有它的人毫无疑问的可以成为凌驾于这个世界之上,碾压所有神明的主宰。 再精妙的“术”,也抵不过粗浅的“道”。 然而江寒鸦并没有这么做。 他捏碎了神格,将其中蕴含的“道”返还给此方世界。 以江寒鸦的能力,即便他得到了一些神明的神格,领悟其中的规则并归纳出共同之处,他也根本不可能领悟出完整的天道,就连天道的雏形都不可能。 这本来就是人力所不能及的。 天道本身就是自然,是此方土地自发孕育出的存在。 它和天地万物紧密相连,相依相存。 但没关系。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个蚌,而天道是它孕育出的珍珠,江寒鸦所做的,就是往蚌壳中丢了一颗极其微小的沙粒。 尽管沙粒粗糙,渺小,根本比不上华泽美丽的珍珠,但它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无尽岁月中,这个世界会自发完善它,一点一点孕育出属于这个世界的,圆润饱满的珍珠。 江寒鸦所做的,只是让一切开始。 他望着蓝天。 澄澈的天空和此前一般无二,但无形的道已经在这个世界开始慢慢运转。 拂过面颊的风,飘落的树叶,脚下的大地…… 一切都变得和先前不一样了。 江寒鸦作为返还它的人,得到了这个世界的亲近。 一股璀璨的光华轻轻落下,融进了他的身体中。 这是此方天地的馈赠。 江寒鸦闭上眼睛,感觉到了原本的瓶颈松动了。 回去只需要再多加修炼,便能很快突破到少帝境。 从此正式迈入顶尖强者的行列。 和江寒鸦的惬意相反,高踞天空的神明们却感到了不妙。 祂们心中突然升起了极其浓重的危机感。 几乎是立刻的,这不详的预感应验了。 祂们感觉到自己的权柄正在被剥夺,神格里的一切都流向了未知的去处。 辉煌的神光在减弱,神力快速流逝。 “该死的,他究竟做了什么?!” 有神明沉不住气,也顾不上自恃身份了。 力量的流逝让祂们本能的感到恐惧。 此时此刻,所有的神明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拼尽全力杀了江寒鸦! 只要杀了他,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以太阳神为首的神明们共同往江寒鸦的方向释放了神力,没有任何一位神明留手,哪怕是欺骗与背叛之神,此时此刻也毫不吝啬的释放出了自己的所有神力。 然而,祂们恐惧的发现,体内原本强大的神力变得无比孱弱,就连太阳神释放出的神力,也无比微弱。 江寒鸦甚至都没有出手抵挡。 饱含着攻击和毁灭的神力在还未触及到他的时候,就被这个世界给抹去了。 天空中的神明们猛然下坠。 神界中的神国也逐一崩塌,神侍们依旧惊慌失措,但数不尽的灵魂终于停下了无休止的劳作,微笑着看着自己消失。 有着最后一点神力护体,神明们并没有摔死。 原先高不可攀的神明摔落地表,落入了聚集在古堡四周,高声赞美神明的信徒们的中央。 然而神光熄灭,权柄消失,身体里的神格也逐渐消解,汇入了某个更宏大的存在中。 祂们原本就是借助外物而登神,失去外物后,理所当然地也就失去了神明的身份。 除了更加华丽的衣着之外,这些失去了神力的前神明们,看起来和周围的信徒们也没有特别大的差别。 无非是皮肤白皙,养尊处优,看着更像贵族。 但终究还在“人”的范围之内。 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信徒们来不及反应,都呆呆地站在原地。 望着这些原本被他们顶礼膜拜,恨不得奉献出自己的一切的神明们。 一种莫名的荒诞感在他们心中弥漫。 比他们感觉更糟的是这些落入凡尘的神明们。 祂们不可置信地感受着自己的变化,神力消失,身体沉重,掌握的权柄也被剥夺。 从此以往,祂们就彻彻底底的从凌驾众生之上,永生不死的神明们变成了孱弱无力,会重新经历生老病死的凡人。 这简直比死亡还要恐怖! 祂们根本无法接受现实! 一些神明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气度,崩溃般的破口大骂起来。 江寒鸦站在露台的边缘低头看去。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没有嘲讽,没有轻蔑,而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令人怀疑他是否是一尊塑像,而非一个真正的人。 然而他身边突然冒出了一张笑脸。 属于那只令人憎恶的吸血鬼。 殷栖迟和江寒鸦不同,他笑嘻嘻地看着下方的人群,以及人群中的前神明们。 正所谓杀人诛心,他放出投影巨幕,向所有的人播放他制作好的视频。 镜头先是展示了一下神界中神国的全貌。 那时候神国还没崩塌,一切尽显靡丽奢华。 然后,从高空中俯视的镜头迅速向下,重点对准了神国中无尽地服着劳役的灵魂们。 通过大数据分析,殷栖迟精准锁定了和人群中的面容有些相似的灵魂,将他们麻木的表情放大,再放大,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展示他们经历的一切。 沉默的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颤抖的,不敢置信的声音:“那……那不是我的祖父吗?” “他是最虔诚的信徒,怎么会……怎么会……” 很快,其他声音也冒了出来: “那是我的姐姐……” “我的叔叔!” 纷纷认出了被殷栖迟精准定位的灵魂。 不是亲人,就是朋友。 本以为为了神明奉献一切,死后就能在神国中享福。 事实却兜头给这些信徒浇了一盆冷水。 很快,视频中的神国开始崩塌,一个接一个,直至最后,神界一片空荡荡,什么也不剩下。 华丽的宫殿,美丽的景致,来往的神侍,劳作的灵魂,全都彻底消失不见了。 就连神界本身都在崩塌。 视频结束,殷栖迟按下按钮,关闭了投影天幕。 天空中的投影消失,许多信徒仍旧怔怔地看着空无一物的蓝天。 慢慢的,他们把目光转向了前神明们。 前神明们从未正眼看过这些为祂们奉献了一切的凡人们,将他们付出的一切视为理所当然。 但是现在,祂们开始恐惧这些弱小的凡人。 殷栖迟眨了眨眼,嘀咕了一句别死我家门口,就开始释放催泪物质,并且大声广播,让所有人都离开。 效果依旧强劲,哭声一片。 失去了神力护体的神明们也抵抗不住,加入人群的哭声中。 之前怎么赶也赶不走的人们沉默地离开了。 狂热的信仰没那么容易冷却,因此即便知道了真相,这些信徒也没有对那些神明们动手。 当然,也可能是出于对神明力量的敬畏。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神明们总会有好果子吃的。 殷栖迟吹了声口哨,带了轻快的小调子。 江寒鸦心情轻快,“走吧,我们进去,我知道该怎么做假神格了。” 神格说白了就是世界的规则碎片,依托着世界而生,只要世界还在,拥有神格的神明就不会消亡。 这个世界的天道还并未完善,只需要捡一些边角的“术”注入水晶,就可以让它暂时变成神格。 江寒鸦没一会就弄出了一大堆。 他注入水晶中的,都是极其微不足道的规则和概念,神格也显得格外弱小。 不过本来就是用来糊弄那些权贵的,越弱小当然越好。 江寒鸦道:“等到这个世界的天道逐渐完善,这些规则自然会回归,神格也就没有用了。” 此前那些神明之所以会迅速地被剥夺权柄,是因为江寒鸦把祂们的规则汇入了粗浅的道中。 这个世界的神明从不隐姓埋名,通过殷栖迟同位体的记忆,江寒鸦能够很轻易地得到祂们的信息。 “而且,我还在其中做了一点手脚。” 江寒鸦将一颗较为透明的神格递给殷栖迟:“那些神格的规则都汇总在了这一颗里,只要你捏碎这一颗神格,规则回归天道,那些神格会立刻失去作用。” 相当于一个毁灭开关。 殷栖迟愉快地接过,半透明的神格在他的掌心里沉甸甸的,带着江寒鸦手心的体温。 他打开位面交易器,看着上面规定的交易物品,慢慢弯起唇,露出一个略带阴沉的微笑。 然后随手捡起一颗浑浊的神格,选择了提交。 不出他所料,即便提交了神格,被封锁的位面通道也没有打开。 权贵们的贪婪终于张开了爪牙。 提交的数量从一转变成了十。 很显然,他们想要把殷栖迟困在这里,让他不停为权贵们获取神格。 看透他们打算的殷栖迟不急着提交剩下的神格。 “交了十个之后,又会叫我再交二十个,三十个。” 殷栖迟站起来,走回桌前坐下:“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大致到了最后关头。” 他道:“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彻底破解核心代码,解锁传送功能。” “沙沙沙”的键盘敲击声响起:“想要很多神格?” 殷栖迟哼笑着:“做梦。” “隔一段时间给一颗,让他们去争去抢。” 殷栖迟大致知道天空区那些顶尖权贵们的数量,估摸了一下,决定最多给五颗。 五个神位,僧多粥少。 那些权贵们一定会人脑袋打成狗脑袋。 然后等他们收集好信仰,坐稳了神位,享受着神明的权柄和力量后,再直接捏碎那颗汇总规则的神格。 得到后再失去,比从未得到过要更加痛苦。 一串串字符在屏幕上排列,殷栖迟感到无比的愉快。 江寒鸦点点头。 这段时间他脑力消耗严重,此刻刚好休息一番。 古堡里有很多书籍,江寒鸦随意抽了一本出来,准备看点简单的故事话本,休闲一下。 江寒鸦翻了几页,慢慢变得一脸茫然。 古堡的前拥有者阿维德是个贵族吸血鬼,他自诩高贵,品味优雅,收集了一堆诗集。 还自费印了一些他自己写的诗。 然而这个时代的诗基本上都是赞美神明的赞神诗,阿维德收集的诗集自然是赞美黑夜之神的了。 辞藻华丽,但内容宗旨只有一个:黑夜之神,你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和地位,我们赞美你! 江寒鸦:“……” 这本书的内容在江寒鸦已经把黑夜之神弄死后的现在来看,颇具讽刺意味。 他茫然地翻完了整本书,但感觉自己好像什么也没有记住。 又抽出一本来看,依旧是诗集。 和前一本不同,这一本内页更加华丽,还加上了插图,只不过内容和之前大差不差,顶多就是运用的比喻对象不同。 一通看下来,除了一堆奇怪的比喻之外,好像什么也没记住。 但很催眠,看完了感觉昏昏欲睡。 江寒鸦打了个哈欠。 他把书放回书架上,干脆回房间休息。 这两天为了制作假神格,江寒鸦不眠不休。 以他的修为,睡眠不再是必须的了,然而刚打算放空大脑,就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本他完全欣赏不来的书。 本来想看点故事,但一连两本都是赞美诗。 写诗的作者水平不高就算了,还特别喜欢用长难句,营造出了无与伦比的催眠效果。 算了,还是去睡觉吧。 古堡潮湿阴暗,前不久又下了一场雨,江寒鸦的房间里壁炉一直烧着,避免返潮。 他在床边坐下,看了眼正在兢兢业业烧火的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原本不会烧火,但殷栖迟写了一段程序导进去,它就会了。 手短脚短,任何一个动作都像在卖萌。 江寒鸦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 小机器人的电子屏上露出了笑脸表情符号:^v^ 江寒鸦也笑了笑,简单洗漱了一番后就上床睡了。 一觉睡醒,窗外已经是傍晚时分。 傍晚光照不够,原本就采光不好的房间内更显昏暗,只有壁炉内燃烧的火焰照亮四周。 火炉的“噼啪”声和敲击键盘的“沙沙”声混杂在一起。 殷栖迟不知何时把设备搬到了江寒鸦的房间里,炉火和屏幕的光芒一同映在他的脸上,一边暗黄,一边荧绿。 江寒鸦坐起来的动静被他捕捉到,他立刻转身,唇边的笑意也染了两种色彩,炉火的暗黄和屏幕的荧绿。 “下午好。”他笑吟吟的。 江寒鸦:“已经快晚上了。” 他略微揉了揉眼,掀开被子下床,逐一穿上外衣,戴好发冠,一边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殷栖迟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经过了之前爱与欲之神的事情,我觉得需要防备一下。” 江寒鸦:“防备什么?” “防备有人在你面前冒充我。”此时江寒鸦已经整理停当,镜子里倒映出了殷栖迟的面容,他脸上带笑,说的话一本正经:“所以我想,我需要给自己做一个防伪标识。” 镜子里可以清晰地看见殷栖迟的表情,他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江寒鸦开口之前,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之前我看到的爱与欲之神的样貌,也是你的样子。” 江寒鸦眉毛高高一挑,想起殷栖迟之前对爱与欲之神所下的狠手,表示怀疑。 殷栖迟从桌前站起,走到江寒鸦身边,两人一前一后站在镜子前,隔着镜子望向彼此。 他唇边的笑深了些,带着点残忍:“有人长得和你越像,我越是要他死,如果他仗着长相到我面前卖弄,我只会让他死得非常惨。” “你是独一无二的,任何试图替代你,模仿你的人,我都会第一时间弄死他们。” 殷栖迟没跟江寒鸦说全息视频的事情,太脏了,他不想让江寒鸦知道。 江寒鸦看着镜子里殷栖迟的双眸,知道对方是说真的。 “但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殷栖迟轻声道:“你对长相和我一模一样的爱与欲之神有点下不去手,对不对?” 江寒鸦略带迟疑,但还是诚实地点了头。 殷栖迟道:“我要防备的正是这一点。” 此前江寒鸦态度改变,殷栖迟冷静下来后就立刻想更进一步,得寸进尺一向是他的拿手好戏,然而不巧的在于,那几天江寒鸦太忙,于是便一再拖延,直到今天。 “有一种很流行的故事类型,是替身转正。”殷栖迟低低地道:“我不能不防备着。” 江寒鸦听他说得离谱,没忍住笑了:“你想做什么样的防伪标识呢?” 见他笑了,殷栖迟也笑了起来,说出的话又转了个弯,回到他的目标上:“我要求的不高,你在我身上留下一个印记就可以。” 玄武大陆上,武者普遍会在自己的武器上留下印记,江寒鸦就在自己的无涯剑上留下了印记。 留下印记,就象征着所有物。 江寒鸦静静地看了他一会,想起之前修真界时殷栖迟在蜕皮化龙的时候所说的话。 他垂下眼睫:“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的。” 江寒鸦重新抬眼看向殷栖迟,他深深望进了殷栖迟的双眼:“你非常特殊,没有任何人可以和你混为一谈。” “不需要什么印记,我也能认出你。” 江寒鸦毫无避讳:“至于什么替身转正。如果仅凭外貌便移情,那我岂不是太肤浅了些?” 微微上挑的凤眸不躲不避: “你不必忧虑,对我来说,你也是独一无二的。” 他伸手拂开殷栖迟垂落在额前的凌乱碎发,露出苍白的额头:“印记之类的,就不必再说了。” “我不想让你成为我的一把刀,或者一只狗,亦或是其他类似的存在。” “你只要是殷栖迟就好。” 殷栖迟唇边的笑略微冻住了。 他整个人也冻住了,僵硬在原地,随后打了个寒噤。 殷栖迟眨了眨眼,空茫地看向江寒鸦。 镜子里的江寒鸦,镜子外的江寒鸦,周围仿佛成了一个奇幻的世界,他像是误闯桃花源的渔夫,被眼前的一切弄糊涂了。 然而落英缤纷,粉红色的桃花瓣被风吹过,纷纷落下。 美不胜收。 殷栖迟竭力想要露出一个笑,但面部肌肉却格外扭曲,露出一个四不像的古怪表情。 他可以熟练的想象自己是刀,是狗,刀和狗能够得到人的喜爱,但殷栖迟呢? 镜子里一照,那古怪的表情,他自己都觉得难看。 可江寒鸦笑了,仿佛他并不觉得这很丑陋,只是用指尖在殷栖迟的眉毛上一点,徒使殷栖迟嫉妒自己的眉毛。 窗外的晚霞轻巧地跳了一点进来,正映在江寒鸦的脸上,和炉火的光交织着,像是鲜美可口的果实,他的睫毛也刷上了一层金。 在炉火的噼啪声中,殷栖迟听见江寒鸦道:“我知道了,你想要一个拥抱。” 下一刻,他就被江寒鸦抱住了。 殷栖迟双臂张开,迟疑了一会,才慢慢回抱过去。 吸血鬼的体温不高,他因此感到江寒鸦的体温格外炽热烫人。 然而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将自己的下巴搭在了江寒鸦的肩上。 “殷栖迟……” 他咀嚼着自己的名字,一时间竟然对自己的名字感到陌生起来。 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感到了……幸福。 第70章 第70章 殷栖迟敲下最后一行代码, 轻轻活动了一下双手。 然后他点击运行。 不出所料,页面又是一片飚红。 密密麻麻的错误提示快速刷屏,过了一分多钟才停下来。 这也在意料之中。 他拖动滑块到最顶端, 逐一检查错误, 不断修改。 键盘的敲击声又不断响起。 殷栖迟在忙, 江寒鸦很难得的陷入了一种比较无所事事的闲暇中。 天气晴朗, 他到露台顶端喝茶看书。 古堡里的书不合胃口, 殷栖迟就从现代玄学世界买了一堆书籍给江寒鸦,有名著有畅销小说。 经过时间和金钱检验的书籍内容自然不用多说, 比那满满一本的赞美诗要好看太多。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 轻轻抿一口其中的茶水润喉。 看完最后一页,他把书搁在桌上, 闭目养神。 阳光明媚, 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一阵风吹过, 树叶淅沥沙啦响,有鸟振翅起飞,一时间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江寒鸦原本只想稍微休息一下,但慢慢就睡着了。 醒来后回到古堡内,殷栖迟依旧坐在屏幕前, 兢兢业业敲他的代码。 江寒鸦还有些倦懒,在殷栖迟身边坐下,也不说话,撑着下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字符。 他刚从外面进来,身上沾着阳光和草木的清冽味道,古堡内却潮湿阴冷,两相对比,更显得不同。 殷栖迟敲击键盘的速度慢了慢,“很快就好。” 江寒鸦点点头。 殷栖迟的预估没有错误,当他再次按下运行后,程序在模拟环境内顺利跑了起来。 最难的一部分结束,剩下的就简单方便多了。 到晚上的时候,殷栖迟已经复制好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位面交易器。 顺利地打开了返回玄武大陆的通道。 他打开原来的位面交易器,上面还赫然写着开启位面通道的条件:上交十枚神格。 殷栖迟把其中有关江寒鸦的资料全部删除,彻底粉碎,保证再也无法复原为止。 他上下抛了抛,看了眼破译出的原世界的坐标,冷冷一笑。 别急,咱们山水有相逢。 江寒鸦以“闭关”之名为由前往西幻世界,现在从西幻世界回来后,他直接开始了正式的闭关。 殷栖迟也回到了修真世界,利用修真世界和玄武大陆的时间差开始修炼。 从玄王境突破到少帝境是一个质的飞跃,如果不出意外,以江寒鸦的能力,想要突破至少也需要五十年的时间。 这已经算短的了。 然而他因为殷栖迟的缘故,在西幻世界体验了几次“大帝境试玩版”,又因为返还了“道”和“规则”,得到了西幻世界的馈赠。 他便有了突破到少帝境的希望。 江寒鸦沉下心来,回忆自己体悟过的种种规则。 再睁开眼时,他仿佛听到了空间的破裂声,转身看去,一切都和从前他看到的不同了。 隐约间,曾经只能感知到的武道韵律偶尔也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玄妙的线条。 他收拢五指,感觉到掌心覆盖着的强大的力量,和他在玄王境巅峰时的能力,又如同天地之别。 这一次闭关花了快半年的时间。 出关后,江寒鸦的第一件事便是直奔铸剑阁。 他还没忘记自己曾经许下的承诺,现在出关了,马上到铸剑阁,打算用各种顶级材料将无涯剑重铸一番。 一路上,所有感知到他修为的人都怔住了。 “江……江少主?” 铸剑师有些结巴地问出了周围人的心声:“您突破到……少帝境了?” 江寒鸦淡淡点头,将无涯剑摆放在铸剑台上。 其实他们已经感知到了江寒鸦的修为,出口询问只是因为不敢置信。 现在听到江寒鸦本人承认,心中的惊骇根本无以言表。 十八岁的少帝……太恐怖了,怎么能有如此恐怖的资质? 江寒鸦突破至少帝境的消息不胫而走,如同一阵风一般,迅速席卷了整个聚锋宗。 由于太过不可思议,许多人一开始都以为是虚假消息。 直到彻底得到确认后,他们还不敢相信,追问再三,都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纷纷陷入了沉默。 洪剑锋仰头灌了一口酒,语气还带着些梦游般的虚浮:“他来聚锋宗还不到一年。” 江寒鸦刚来聚锋宗的那天,就是从洪剑锋开始挑战的。 当时还没多少人看好他,觉得江寒鸦太过冒进,对上洪剑锋能够打个平手已经算很不错。 结果他不仅直接打赢了洪剑锋,还一路往上挑战,挑翻了所有对手,夺得了玄峰榜榜首。 之前种种,仿佛昨日。 不少被他挑战过的天才还想着再磨练一段时间,再去挑战江寒鸦。 输了不要紧,但如果赢了,那就是扬名立万。 然而……这才过去多久? 江寒鸦竟然已经成就少帝? 就算是做梦也没有这么快的吧? 此前玄武大陆上突破少帝境最快的时间是七十年,已经足够惊才绝艳。 但江寒鸦只花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就突破至少帝境了? 一些还心存幻想的天才们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都出身于顶级势力,虽然通过之前江寒鸦挑战玄峰榜的表现,已经知道他们这一代又会被江家压下一头。 但毕竟从玄王境突破到少帝境是极其艰难的。 一千个修炼至玄王境的天才中,能有一两个突破到少帝境的就不错了。 各大势力强者云集,但除了江家外,每个势力的少帝境强者也就十几人。 江家多一点,但也就二十人出头。 不乏有一路高歌猛进突破至玄王境,结果被困住一生,也无法突破到少帝境的例子。 谁能保证江寒鸦不是其中之一呢? 在玄峰榜上折戟沉沙后,许多天才都改变了策略。 心想江寒鸦天资虽高,可还是年纪小,阅历不足,积淀也不够,和他们这些在玄王境浸淫了许久的人还是有差别的。 即便江寒鸦实力强,能够打赢他们又如何? 流水不争先,争得是滔滔不绝。 只要他们能比江寒鸦先突破到少帝境,也未尝没有翻身的希望! 然而这一美好的愿望在今天被现实无情地撕碎。 江寒鸦居然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就突破到了少帝境,这让他们这些年纪更大,在玄王境待了更久的人情何以堪! 洪剑锋叹了口气:“我之前还说要再向江少主讨教。”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自嘲的意味:“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 少帝境……那可是少帝境啊! 今天他和一众好友小聚,气氛正好的时候,突然得知了这一消息。 桌上顿时一片沉默,只剩下洪剑锋的声音。 气氛凝滞下来。 有些人张了张口,想说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便突破少帝境,根基必定不稳。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自己及时刹住了车。 少帝境和玄王境不同。 想要成就少帝境,一个必不可少的条件就是接触并领悟到世界的规则。 但问题在于,世界的规则又不是有形的物体,它看不见摸不着。 想感悟也没有办法感悟到。 询问势力中那些达到了少帝境的强者,但他们也没办法传授自己的心得。 或者说传授了,但修为低的小辈们听不懂,也无法想象。 因此通常都需要时间的积累,然后在某一刻突然顿悟,才能突破玄王境巅峰的瓶颈,达到少帝境。 然而这个过程基本上都很漫长,至少也需要几十年的时间。 这已经不单单是能力的问题了,还需要气运和机缘。 没那个运气,纵然你悟性再高,天资再强,感知不到规则就是感知不到。 所以也有一种说法,修为在少帝境之下的,天资再高,能力再强,也只能称为天才,而不是天骄。 虽然顶级势力之间会举办天骄大比,但其中的天骄真正意义上来说,也不过是天才。 天骄只是一个好听的名头。 聚锋宗内,有不少资质比参加天骄大比的一些人更强,但这里却很少有人称自己或他人为天骄,都是以天才自居。 为什么? 天才是资质和悟性比一般人强,修炼速度快。 但天骄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受到上天眷顾,因此有足够的气运去接触到规则的存在。 天才易得,天骄难遇。 少帝境十分特殊,不存在什么根基稳不稳的问题。 这是一个只有真正的天之骄子才能触及到的领域。 而现在,他们这些年纪比江寒鸦大了许多的天才还在玄王境打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机缘成就少帝。 但江寒鸦已经向所有人证明了,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之骄子。 “只用了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 同样败在江寒鸦手下的雷惊神色复杂,好半晌,才缓缓吐出剩下的半句:“真是让人嫉妒。” 没人反驳他的话。 在座的人平时都是受到他人嫉妒仰望的天才,却在遇到江寒鸦之后,屡屡尝到这苦涩的滋味。 前不久在玄峰榜上的惨败,他们才慢慢找到理由安慰自己。 结果江寒鸦突破少帝境的消息传来,最后一点聊以自慰的理由也没有了。 洪剑锋长长叹了口气,也没心思聚会了,起身离席:“洪某也要回去勤加修炼了。” 有人开了头,剩下的人也纷纷起身离开。 一场聚会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和这些人的复杂情绪对比,江家人的情绪整体而言是积极的。 自家少主越强,日后能够为家族争取来的利益也就越多,他们这些人也越能跟着受益。 而且十八岁的少帝,多么惊世骇俗! 都感觉与有荣焉。 选择了追随江寒鸦的人,那就更是高兴不已了。 当然,也有一些曾经传播过流言的人心里恐慌。 总之各种情绪,不一而足。 江寒鸦拿着重铸好的剑回到居所,脸上依旧平淡,并没有因为自己成就了少帝境就露出明显的喜色。 他吩咐举办宴会,庆祝他成就少帝。 说是庆祝,实际上就是正式把消息传出去。 这只是在聚锋宗办的一场小型宴会,没过多久,回到江家后,会办一场更盛大的宴会,邀请的宾客也就更多了。 只不过那时候宴会的含义,就是正式向其他顶级势力昭示江家下一代依旧强劲了。 负责人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和江寒鸦平静的神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一次就不需要像之前的生日宴那样面面俱到了,随便一些就可以。 所以江寒鸦简单说了两句,就转身回房了。 殷栖迟不在。 应该是还在修真界没回来。 又过了几天,在庆祝宴会开始前几分钟,殷栖迟回来了。 时间卡得很准,而且得益于时间差,他现在也是少帝境了。 由于西幻世界的经历,他虽然没能像江寒鸦那样得到天地馈赠,但凭借江寒鸦给他的那一堆蕴涵了规则的神格,成为少帝境也就是时间的问题。 殷栖迟在玄武大陆的同位体天赋一般,即便得益于通过大数据总结得出的,最适合自己的顶级功法,以及大量的资源供应,整体修炼速度还是不快。 所以他在修真界待了那么久,卡着时间赶回来。 即便成就了少帝境,也是偏弱的那一档,比不上那种顶尖强者。 不过东边不亮西边亮,他修真界的同位体天赋卓绝,在现代玄学世界也学了不少东西,整体整合一下,战斗力非常可观。 而且由于不同的修炼系统,续航能力和出其不意的能力也很强。 境界相等的情况下,综合实力是能够和江寒鸦持平的。 打个比方。 考试要求总分三百算通过,江寒鸦考一个科目得了三百,通过。 殷栖迟则是几个不同的科目加起来,总分也到了三百,通过。 过程虽然不同,但结果大差不差。 绝大部分情况下,一个人也就只能考一个科目,殷栖迟这个同时考好几个科目的,在其他人眼中未免有作弊之嫌。 然而无所谓,对殷栖迟来说,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恭喜。”江寒鸦发现殷栖迟的修为提高到少帝境后,开口道:“我们正好可以一起参加宴会。” 殷栖迟却没说话,定定地看了江寒鸦好一会,才慢慢笑起来,喟叹一般地道:“我好长时间没见你了。”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因为时间差,玄武大陆过去了半年多,修真界却已经过去了快三百年。 殷栖迟不眠不休的修炼,终于在宴会开始前,勉强追上了江寒鸦的进度。 他想要站在江寒鸦的身边的时候,没人可以质疑他,或者想要取代他的位置。 江寒鸦沉默了一会。 虽然殷栖迟只是说了短短一句话,但江寒鸦却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其中的艰辛。 那么长的时间…… 他思考了片刻道:“我父亲给我来了信,让我在宴会结束后回江家。” “如果你愿意,到时候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去。” 殷栖迟猛地抬头看他。 江寒鸦也不避开他的目光,只是道:“我并非不能做主,只是过了明路之后,在江家举办的庆祝宴会上一同宣布,总是会更正式些。” 作为玄武大陆上的人,江寒鸦是没有“恋爱期”这一观点的。 在遇到爱与欲之神,意识到自己心动后,殷栖迟又和他情投意合,那基本上就可以直接着手定下来了。 “但有一件事要先说明白。” 虽然江寒鸦还有些顾虑,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开诚布公:“若是在成帝机缘降临前,还没有找到修复玄武大陆受损天道的方法,我希望你不要对我留手。” 殷栖迟看向他的目光很柔和,语气也很柔和:“我做不到。” 江寒鸦沉默了。 “不用等到什么以后。”殷栖迟轻轻牵起江寒鸦的手:“我现在就做不到。” 江寒鸦垂下眼睫:“我不想你让我。” 殷栖迟轻轻摩挲着江寒鸦的手,问道:“那你呢?你还能对我用尽全力吗?” 江寒鸦下意识想点头,说自己可以。 但到了嘴边的话语迟迟没有说出口。 殷栖迟笑了起来:“不用急,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说也不迟。” “更何况。”他对江寒鸦眨了眨眼:“我看也没人敢跟我抢位置。” 换做之前,殷栖迟绝不会说这种话。 江寒鸦愿意开口定下来,他求之不得,恨不得直接打蛇随棍上。 怎么可能反过来拒绝? 然而,江寒鸦真真切切地让殷栖迟感到了安全。 让他相信自己不会被抛弃,不会被因为没抓住时机,或者偶尔表现不好就被拒之门外。 一种殷栖迟从未体会过的,安全的,安稳的感觉。 殷栖迟不再只活在今天。 他拥有了未来。 可以想象未来,也对未来有了稳定的预期。 因此,他可以从容的拒绝他此前根本无法拒绝的诱惑,而是可以从长远的角度出发,考虑如何才能达到更好的结果。 这种感觉很新奇。 原本是殷栖迟永远也不会拥有的。 但现在,因为江寒鸦,他抓住了一个稳定的未来。 外面传来喧嚣声,殷栖迟听了听:“宴会要开始了,我们走吧?” 他为江寒鸦推开门,老调重弹:“我的大少爷,请走这边。” 江寒鸦笑了起来,对未来的忧虑暂时抛开了,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虽然江寒鸦只吩咐随便办一下,差不多有那个意思就行了,但兴奋过头的负责人还是搞出了盛大场面。 来宾云集,比上次江寒鸦生日宴的时候还多。 当时江寒鸦生日宴的时候,对来宾多了一层筛选,但这一次就不同了,基本上稍微有点名气的都请了过来。 经过几天的消化,来宾们对江寒鸦成就少帝基本上有了心理预期。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惊喜买一送一,除了江寒鸦之外,此前在江寒鸦十分亲近的,一个叫做殷栖迟的追随者,也同样成为了少帝。 感知到了两道少帝气息之后,所有人都麻了。 在宾客勉强维持的得体笑脸中,两人一前一后走来。 按理来说,追随者成就少帝之后,身份就会发生转变,拥有比较独立的身份。 毕竟是顶尖强者,被追随的人也会多一分平等和敬重。 如果是关系亲近的,就会转为一种供奉关系,给予较高待遇,换取效忠,如果关系不是很亲近的,要么直接散伙,要么变成近似雇佣的方式。 强者总有更多的选择权。 然而…… 成为了少帝的殷栖迟反而比之前更殷勤了。 鞍前马后,小心备至。 诡异的是,看起来他所做的一切全部发自真心,一点勉强和屈辱都没有。 和殷栖迟接触比较多的柳眠忽然觉得,殷栖迟这是因为修为上来了,所以压根不装了。 以前修为不够的时候,还比较矜持一点。 看他轻轻帮江寒鸦撩开一缕黑发,半弯下腰俯身在江寒鸦耳边轻轻说些什么,逗得江寒鸦笑起来后,柳眠忽然有了一种可怕的猜想。 回过神来之后,他沉默了。 不……不会吧? 除了对殷栖迟有些了解的,例如柳眠和其他江寒鸦的追随者,因为平时就看惯了两人的亲近,此刻虽然有点诧异,但还不至于太震惊。 其他不知底细的人就不同了。 有些人心里暗想,能让一个少帝境的强者做到这个地步,可见江寒鸦的可怕。 还有些人心里觉得说不准可以将殷栖迟拉拢过来,毕竟让一个同级别的强者这样服侍,看着好像也不算尊敬的样子,努努力撬墙角也许能成。 宾客们的种种想法,江寒鸦和殷栖迟都不太注意。 这本来就是一场比较随便的宴会,消息传出去了,目的自然就达成了。 江寒鸦之后也会离开聚锋宗。 他已经是少帝境了,没理由再留下。 此前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觉得至少会在玄王境卡上几十年,相应的,也会在聚锋宗留上几十年。 没想到江寒鸦来聚锋宗还不满一年,就得离开了。 创造了最速通关记录。 不论宾客们心里想些什么,宴会总体上一片祥和。 面对来宾们的夸赞,还有隐藏在他们眼中的艳羡和一丝没掩藏好的嫉妒,江寒鸦却表情平淡,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寻常人在他这个年纪达到这样的高度,多半都会欣喜若狂,再不济也会心头畅快。 更何况之后还能回去亲手执刀,惩治从前抱有异心,传播流言意图动摇他心性的人。 但江寒鸦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年少时那一段经历,让江寒鸦的心性被打磨的平静如同冰湖,很多能够引动普通人情绪的事情,在他看来都完全不值一提。 仇恨谈不上,喜悦也没有。 原本他会一直这么平淡下去,以一种按部就班的方式完成他该做的事。 无悲无喜,只是一路走下去。 直到他遇到了殷栖迟。 他和江寒鸦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狡猾,恶劣,极度能屈能伸。 也许他和江寒鸦遇到的那些“正统”的人不同,但殷栖迟是格外鲜活的,浓重的生命力和无比的跳脱感,还有那完全无法预测的行为,都让过惯了一潭死水般生活的江寒鸦忍不住注意。 从一开始,殷栖迟就和其他人不一样。 后来殷栖迟慢慢走进了江寒鸦的生活,江寒鸦被他带着体验了很多他以为此生都不会体验到的东西。 很多在江寒鸦原本看来“无意义”的东西。 他凿开了江寒鸦心底那一潭冰湖,跳下去花式游泳。 于是冰湖也溅起了水花。 江寒鸦曾说殷栖迟对他来说独一无二,并非只是用来安慰的漂亮话。 事实的确如此。 殷栖迟在他身边坐下,靠过来低声亲昵地道:“好多人都在看我,他们想要挖墙脚,但大少爷放心,我的心永远都在你这里。” 江寒鸦听了他的话,轻轻地笑了起来。 殷栖迟故作严肃地点点头:“这样才对嘛,为什么要皱着眉头?” 他倒了一杯酒,端过来的时候用巧妙的手法换成了果汁。 江寒鸦不爱喝酒,他喜欢喝果汁类的饮料,但又不能太甜。 这是殷栖迟在相处的过程中逐渐摸索出来的。 江寒鸦自己也不知道。 “之后那什么天道缺损的事情,我们总会找到办法的,现在就别去想它了,好好享受一下这份荣耀的时刻吧,十八岁的少帝,多少人羡慕嫉妒。” 江寒鸦抿了一口果汁,清甜的味道在他唇齿间蔓延开来,仿佛一直甜下去。 “嗯。”他点点头,“不想了。” 头一次,他学着殷栖迟,不去担忧未来,只着眼于当下。 他唇上沾了果汁,看着亮晶晶的。 殷栖迟看着他,忽然很想俯身吻过去。 不过,他只是笑着又给江寒鸦续上了一杯果汁。 第71章 第71章 宴会看起来上一派和谐, 实际上暗流涌动。 江寒鸦越强,代表他之后能够攫取的利益也就越多。 资源是有限的,江家吃得越多, 他们吃得就越少。 在座的不少都是其他势力派遣到聚锋宗内招揽人才的优秀子弟,他们比江寒鸦早来,一向也自诩天赋高,悟性强。 结果江寒鸦来得比他们晚, 走得也比他们早。 年纪还这么轻。 年轻天骄谁不眼热,只不过江寒鸦是江家少主,属于是他们的竞争对手。 只能羡慕嫉妒恨。 但除了他之外, 那个叫做殷栖迟的人倒是有点下手的可能。 江寒鸦本身就很强了,再多一个这样的追随者,更是如虎添翼。 顶级势力中,以世家为形态存在的很少,大多都是以宗门为形式存在的。 即便宗门内部也存在拉帮结派和裙带关系, 但也比以血缘为纽带的世家来得好。 光是每隔一段时间开门招生,源源不断涌入新鲜血液,就是世家所不能及的。 江家虽然有些特殊, 但想要真正成为江家人,那还是得入赘才行, 焉知殷栖迟愿不愿意? 虽然大多数武者在自身的修炼问题前, 并不在乎这种虚名, 但万一呢? 殷栖迟明面上的资料他们人手一份,只是以前殷栖迟修为低,他们不怎么在意罢了。 现在殷栖迟突然一跃而成为了少帝,异军突起,本质上, 修炼速度比江寒鸦还更令人惊叹。 只是现在这场宴席的主角是江寒鸦,所以没人明面上提起而已。 免得扫兴。 虽然两人看起来关系很好,但宾客们还是觉得有机会挖挖墙角。 让一个少帝端茶倒水,鞍前马后的服侍,其中的意味,就很耐人琢磨啊。 当然,也有人觉得是江寒鸦想要压一压殷栖迟的傲气,故意让他在来宾面前这样做。 以己度人,宾客们自我叩问: 本来,自己以非常快的速度修炼到了其他人难以想象的高度,正准备享受赞誉,结果一个追随者,还是原本修为一般的,也突然到了和自己相同的境界。 心里有点疙瘩太正常了。 不过这样的年少意气正好给了他们撬墙角的机会。 江寒鸦还会再留个几天,把事情交接一下,处理干净了再走,正好借这个时间。 如果真能把殷栖迟撬来,断了江寒鸦的臂膀,也算是大功一件,回去之后会得到丰厚的奖赏。 宴席在表面上花团锦簇,私下里各怀鬼胎的气氛中结束了。 江寒鸦看出了他们的想法,但不怎么在意。 殷栖迟却想着,果然这就是人性。 面对和自己没有交集的强者时,人心中会有一份敬畏。 而原本和自己勉强算是同一梯队的人,突然成了强者,那么人心中第一时间涌上的不是敬畏,而是嫉妒,以及想着怎么从对方身上弄点好处,或者给对方找点麻烦。 尽管江寒鸦已经成为了少帝,但由于速度太快,导致这些人心里还有种不真实感。 不过距离产生美,等到江寒鸦和他们拉开距离,又过去一段时间后,他们自然会摆正姿态。 结合过去的记录,殷栖迟计算了一下概率。 这些宾客中,以后最多能出一个少帝,要是最少嘛……居然是零诶! 江寒鸦摘下腰间的配饰,随意摆放在桌上。 参加宴会或者出席一些正式场合的时候,他会换一套应景的衣饰。 今天的衣服颜色是淡金色。 衬得他很是贵气。 殷栖迟在席上滴酒不沾,他厌恶所有让他头脑不清醒的东西,但此刻看着江寒鸦,心头也仿佛涌上了点醺醺的醉意。 他握着江寒鸦的一只手,放到唇边吻了吻。 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江寒鸦。 眼里带笑。 江寒鸦也弯起眉笑了。 现在他笑的频率高了些,刚认识的时候,江寒鸦的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一派平淡,仿佛总是游离在外,和一切漠不相关,偶尔会皱眉。 殷栖迟就想要逗他笑。 现在看来,效果显著。 其实殷栖迟自己也有点惊讶。 毕竟就他的认知来说,爱就是一见钟情,然后火花四溅地滚在一起,如果能在一起滚很多次,那就可以开始考虑之后的事情,例如尸体的处理,遗产的继承问题等等。 但和江寒鸦认识了这么久,他们最亲密的动作还是刚刚他亲吻江寒鸦的手。 甚至没有一个吻。 一开始殷栖迟很羡慕《玄武至尊·限定版》中的那个殷栖迟。 每天花样百出,看起来就吃得很好的样子。 然而现在他不羡慕了。 他甚至有种优越感。 因为书里的江寒鸦从来不笑。 但书外的江寒鸦会,而且是被他逗笑的。 每当他逗笑江寒鸦,他都觉得像是获得了一枚勋章,满足感甚至超过在原世界中完成了一个大单子并顺利拿到报酬。 每当想到这里,他就觉得书里那个殷栖迟什么也不是。 根本不如他。 他眨了眨眼,朝江寒鸦飞了一个眼风,江寒鸦笑得更厉害了,轻轻的笑声溢出,像是气泡水的泡沫破裂时的声音,微小,但很有刺激性。 江寒鸦即便笑起来的时候也带着矜持,浅浅地弯起唇,连牙齿都很少露,更别说发出笑声了,殷栖迟略有些惊喜,便学着原世界的某些人那样,释放一个魅力十足的电眼。 他完全没有任何包袱,哪怕成了少帝境的强者,依旧没有什么要撑面子的想法,做起动作来毫无负担,而且配合上那优越的外貌,还真有那么几分样子。 江寒鸦看着他,忽然靠过来,在殷栖迟的唇上吻了一下。 原本他是不会这么做的,显得太轻浮。 就和“古代人”有些类似: 恋爱是不谈的,感情流露是要克制的,但新婚之夜可以直接进行最深的交流。 玄武大陆上稍微有些不同,区别在于武者之间没有真正的古代那么多的条条框框,正式结婚之前会相互多一些了解,选择条件合适,彼此情投意合的。 但那也大都是发乎情止乎礼,连亲近一些的动作也不会有,有时候反而会刻意避嫌。 等结婚的时候,直接一步到位。 说不好到底是保守还是开放,也许兼而有之吧。 但现代玄学世界的各种电影和作品多少对江寒鸦造成了一点影响,让他发觉其实表露感情和一些亲近的行为并不可耻。 当然,像电影或小说里那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表露亲密,他还是做不到的,但在较为独立和私密的空间里,他会更坦诚一些。 江寒鸦的吻很轻很快,仿佛雨滴落入湖水中,倏忽一下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殷栖迟仿佛被强烈电流电了一下,浑身不自觉地颤了颤。 刚刚那一个吻江寒鸦没有过多思考,情不自禁。 结束后,他严谨地考虑了一下,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电影画面和小说描述。 总结了一下经验后,江寒鸦捧着殷栖迟的脸又吻了过去。 事实证明,书上写得和电影里写得多半都经过了一些艺术化的处理,显得不是那么真实。 江寒鸦照本宣科,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们两人总是撞到一起的鼻子,他们的鼻子都相当高挺,平时看着很美观,不过在亲吻的时候,就好像两个路障,冷冰冰地提示“请保持距离”。 不过殷栖迟是个绕路的好手,微微侧了侧脸避开,江寒鸦心里暗暗记下这个技巧。 他把接吻当成一项需要学习并精通的技能,这一次结束后,拉开了距离,从储物链里掏出一本爱情小说,精确地翻到亲密戏份的页数,通读上面的文字。 然后下判断:“奇怪,我没觉得像是被电到。” 书里的文字天花乱坠,什么大脑一片空白,天旋地转,仿佛被电流过了一遍,气喘吁吁之类的。 江寒鸦的目光凝视在“电流顺着血液经过四肢百骸,他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这段文字上,不是很能明白,最后做出猜测:“也许是触电了。” 人体导电,这一点他知道。 至于气喘吁吁,大概是体力不好,两个主人公都是坐办公室的,看起来平时也没有什么运动。 殷栖迟看他的样子,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 江寒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拿出一本书,多方查证对比,很快,各种书籍在桌上堆了一摞,江寒鸦觉得差不多了,又倾身吻了过去。 殷栖迟伸手搂紧他,任由江寒鸦在他身上试验学习成果。 这其实有点荒谬,而且完全超出了殷栖迟的预想,而且也没有什么浪漫的气氛,反而令人有些哭笑不得,但殷栖迟明白,这就是江寒鸦的浪漫。 如此认真的研究此前觉得“没有意义”的事情,试图做到最好。 江寒鸦如此郑重地对待殷栖迟,从一开始就丝毫没有敷衍了事的态度。 哪怕此前他们的关系算是“对手”和“宿敌”,江寒鸦也依旧很郑重地对待殷栖迟。 一次又一次地昭示着殷栖迟的重要性,仿佛他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人物,并非可有可无,或者随时能够被“更好的人”替代。 也正是这一次又一次的郑重,让殷栖迟彻底感到了安全。 他像是终于能够靠岸的船,有了专属于自己的港湾。 因为有了归港的希望,从此他再也不会在暴风雨时主动出航。 这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江寒鸦靠在椅背上,两手攀着殷栖迟的肩,微微仰着头,按照书上的描述闭上眼睛,黑暗中,果然各种感觉都变得更加明显。 他试着屏住呼吸,一吻结束后,果然因为大脑缺氧而感到有点晕乎乎的,附带喘气,对应上了书上写的“气喘吁吁”。 “原来……如此。”江寒鸦轻微的喘着气,把自己的研究发现分享给殷栖迟。 大脑缺氧时头脑确实会变得空白,因为氧气不足,脑细胞没法再想东想西了。 和书上的描述对上了。 殷栖迟听了,实在是忍俊不禁。 他笑了一会,觉得江寒鸦实在是太可爱了,一边笑,一边俯下身在他的左右两边脸颊各亲了一下。 距离江寒鸦离开聚锋宗还有几天,这几天他需要处理各种事物,不多,但是比较杂乱。 他忙碌的时候,有人趁机找上了殷栖迟。 来人以利诱之:“我宗宗主愿收您为嫡传弟子,倾斜资源,尽全力培养。” “若是……您或许可以成为下一代宗主。” 以利诱之,承诺给得确实够多。 但在原本的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殷栖迟精确地找出了对方话语中的问题。 嫡传弟子肯定不止一个,倾斜资源又是怎么个倾斜法,有具体标准吗? 成为下一代宗主什么的,那就纯画饼,听听就好,谁相信谁是傻子。 更何况就连白纸黑字的合同都能撕毁,口头这轻飘飘的话,推翻起来就更没有心理压力了。 而且,殷栖迟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这些大势力。 如果他真信了,那他们一定会先放出殷栖迟背叛的消息,然后要么拖时间,事缓则圆,要么说什么计划有变,跟殷栖迟讨价还价,又因为对面是大势力,殷栖迟投鼠忌器,也不能翻脸。 更何况他已经得罪了江家和江寒鸦,就更好拿捏。 当然,由于殷栖迟的修为,他们会把事情做得很漂亮,让人无可指摘。 但别忘了殷栖迟是从哪个世界来的。 他见得多了。 招揽他的人目的并不是为了拉拢殷栖迟为自己的势力效力,只是想让江寒鸦失去一个臂膀。 只要殷栖迟点头了,他们的目的就达成了。 几家争抢,互相竞争能有更好的结果什么的,多天真的人才会相信。 通常都是沆瀣一气,联手压价。 培养少帝要的资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给殷栖迟一个半路来的,对势力没有什么感情的人,怎么想都不可能。 多半是想要一个现成的牛马。 “正如你所说的,江家有很多不好的地方。”殷栖迟慢条斯理:“我对江家也没有什么好感。” 这是实话,殷栖迟对所有大势力一视同仁,本能的就不信任。 江家虽然名声在外,看起来似乎比其他大势力好一点,但殷栖迟也对其没什么特殊感觉。 好感度反而更低。 来人眼睛一亮。 结果殷栖迟接下来道:“但我又不追随江家。” 他弯唇笑了起来:“还不懂吗?我纯粹冲着江寒鸦这个人去的。” 殷栖迟笑吟吟地:“快滚,要是让我家大少爷不高兴了,我就把你废掉哦。” 来人呆立在原地。 殷栖迟说话轻柔,语气也很柔和,像是在开玩笑。 但那双狭长的眼眸里却没有丝毫情绪,冷漠地如同一颗无机质的玻璃眼珠。 来人意识到,殷栖迟是真的会废了自己。 这人对任何大势力都没有什么畏惧和敬仰之情,仿佛这些庞然大物不过是路边的野草。 包括江家。 殷栖迟也是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他单纯就是冲着江寒鸦这个人去的,所以根本不可能因为其他势力许诺的资源和地位就选择离开。 来人僵在原地,回过神来的时候殷栖迟已经走远了。 他嚣张的态度很快传到其他想要拉拢他的人耳里。 他们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殷栖迟的言论传了出去,说他不在乎江家,只在乎江寒鸦。 意图让江家人觉得江寒鸦养只忠于他不忠于家族的追随者,给他造成麻烦。 之后江寒鸦要么让殷栖迟改口,离间两人之间的关系,能造成一点裂痕也是好的,要么坚持不让殷栖迟改口,离间江寒鸦和江家的关系。 怎么做都有错。 正好江云归在大清洗,江家内部的气氛非常紧张。 江寒鸦回去估计也要接手,再缠绕上这些传闻,那些即将被清洗的人肯定不甘心引颈就戮,多半会借此反扑。 他太出众,日后彻底成长起来必定会掠夺走最多的资源,人才也多半会选择追随他,造成赢家通吃的结果。 其他势力的人不能明面上动手,就旁敲侧击,试图能敲一点是一点。 想法很美好,事实却没有按照他们的剧本来走。 原因很简单。 殷栖迟本人一直很抽象。 抽象到跟他接触过的人都私下里觉得殷栖迟多半脑子有疾的程度。 代表人物:柳眠。 人通常都会对神经病更宽容。 从修为低的时候,他就坚持自己的观点,从不藏着掖着,但那时候他修为低,也没人在意,现在修为高了,他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不仅没有引来其他人的忌惮,还营造出了一种不忘初心的态度。 没有造成任何负面影响,还让其他人觉得殷栖迟“虽然可能有脑疾,但忠心这块没的说,人还可以”。 总之一派祥和。 殷栖迟:跟我比玩舆论吗? 建议去修真世界看看,我在那里可是有口皆碑。 不过只防守不反击不是他的风格,他大肆传播谣言,说那些大势力的优秀子弟一个个都相当花心,身上背了不少情债。 桃色谣言,世家子弟,两个要素结合,大家都爱听,传播的也快。 这谣言听着不痛不痒,就算是传到那些大势力的优秀子弟耳里,对方也就一笑了之,满不在乎。 然而很快,随着殷栖迟的运作,这些大势力的优秀子弟给其他人留下的印象就不再是他们的能力了。 而是他们身上缠绕的各种桃色新闻。 一听名字,脑子里浮现出的就是各种情感纠葛。 殷栖迟结合各种先进的小说套路,塑造什么替身文学,挡箭牌文学,为你负尽天下人文学等等,新鲜又刺激。 慢慢的,这些所谓的优秀子弟就和桃色新闻绑定了,什么其他的好名声,通通让位与情感纠葛。 短期看可能没什么,但人的第一印象可是很重要的。 他们想要引草根天才追随,但草根天才一听到他们的名字,脑子里浮现的不是他们的战绩,他们的能力,亦或者他们如何礼贤下士。 而是: “要是xx出了事,我要全天下陪葬!” “放心,xx只是一个挡箭牌罢了,我最爱的还是你。” “不要笑,你笑起来就和xx不像了。” 草根天才立刻就会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算了算了,我看还是找其他人吧。 有些草根天才还会怀疑他们的人品,更是敬而远之。 就算这些优秀子弟之后想要补救,也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跟人辩解,那就是解释就是掩饰,不用说了我们都懂。 如果强硬封口,不就更证明确有其事吗? 直接尬在那里了。 怎么做都有错。 毕竟他们可不像殷栖迟这么有口皆碑。 殷栖迟随手给他们埋了一颗暗雷,然后就跟着江寒鸦回了江家。 江寒鸦回到江家,先去见了江云归一面。 两人说了一会正事,江云归提出晚上一家人吃一顿饭。 “庆祝一下你成为少帝。” 江寒鸦道:“我想再带一个人。” “哦?”江云归问:“你那个叫做殷栖迟的朋友?” 江寒鸦点头。 虽然殷栖迟说不需要立刻做决定,但江寒鸦还是打算先带他到江云归和卓清遥两人面前,表达一下态度。 江云归深深地看了江寒鸦一眼,点了点头。 晚饭依旧在家主宅邸的后花园里。 殷栖迟得知消息后,显得有点兴奋和不安,他把自己打扮了一通,主要参考的是现代玄学世界里那些“直击长辈审美,跟长辈吃饭时的满分穿搭”之类的视频。 江寒鸦告诉他不用太紧张,“他们不会说什么的。” “而且我并不需要他们的同意。” 殷栖迟点点头,把腰带扎紧。 他按照指示,把自己打扮得一丝不苟,看起来颇有几分样子,然后他对着江寒鸦点点头,很满意的看到江寒鸦笑了起来。 殷栖迟并不在乎江云归和卓清遥,他纯粹是为了江寒鸦。 江寒鸦介绍殷栖迟时用的是朋友的名义,江云归和卓清遥说了几句客套话。 殷栖迟也说了几句客套话。 一开始和之前的饭局没什么特别大的区别,直到正式动筷之后,差异才开始显现。 每当江云归和卓清遥两人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殷栖迟总能在他们开口之前先行打断,偏偏态度又让人无可指摘,仿佛只是一个简单的巧合,他承担了几乎所有的谈话内容,江寒鸦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吃饭。 在这场家庭聚餐中,江云归和卓清遥一句话都来不及说,等江寒鸦吃完了,殷栖迟愉快地打了声招呼,措辞优雅的道别,两人站起来告别,转身往外走去。 走出家主府邸,回到自己的居所时,门一关上,江寒鸦就笑了起来,他背靠着门,肩膀耸动着,从未如此放肆的笑出声。 殷栖迟也跟着他一起笑了。 一阵风吹过,带来草木的香气。 今夜星光灿烂,殷栖迟在江寒鸦的眼睛里看到了闪烁的星星。 第72章 第72章 江寒鸦回江家之后, 只有第一天清闲一些,从第二天开始,他就要亲手参与江云归发起的, 对江家的大清洗之中。 数千年的积累, 江家的各种既得利益者已经多到一定数量, 不断地吸血, 如果再不管控, 就会致使江家衰落下去。 第二天,江寒鸦去见 江云归的时候,江云归并没有对昨晚殷栖迟的所作所为发表什么评价。 只是在临走之前,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他的真实年龄与调查的资料不符。” “我观他骨龄,已经约莫有三百来岁。” 江寒鸦平静回答:“我知道。” 然后江云归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了。 江寒鸦接过名单, 转身离开了。 家主府邸外阳光洒落,殷栖迟站在阳光下等着江寒鸦。 “说吧。”殷栖迟露出一副杀气腾腾的表情:“我们现在要去杀谁?” 江寒鸦笑了起来, 把名单递给他:“喏,这些。” 名单并不长,只有几十个名字, 和真正要清洗的人数相比,不值一提。 这几十个名字,要么是曾经推动流言,意图压垮江寒鸦的人,要么是被推到台前的,试图将他取而代之的所谓“少主候选人”。 真正的人数远远没有这么少,只不过原本盘根错节的势力已经被江云归连根拔起,这几十个人是单纯给江寒鸦泄愤用的。 名单上排第一的,就是曾经呼声很高的,试图取代江寒鸦位置的江印铮。 他的天赋的确高,然而却远远比不上江寒鸦,如今的修为是玄尊境巅峰。 江寒鸦以为自己走到江印铮面前时,心里多少会有几分快意。 然而看到江印铮时,他的心里却平静无比,掀不起一点波澜。 甚至还有些倦怠。 江印铮明知自己死期已到,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然后在江寒鸦的愤怒中讥笑他的可怜。 可江寒鸦只是平淡地站在那里,看起来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快意和愤怒,如同一尊玉质的塑像,毫无感情。 仿佛他江印铮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存在。 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江印铮可以接受自己的死亡,但他想象中的死亡是出于江寒鸦的愤怒和复仇,而非这样古井无波,像是随手碾死一只不重要的虫子那般。 他试图开口激起江寒鸦的怒火:“江寒鸦,你还记得你参加完第二次家族大比后的情景吗?” “你虽然赢了我,但台下一个为你欢呼的人都没有,他们只觉得你名不副实,用了旁门左道才赢下的。” 江印铮略带快意:“我还记得你那时候的眼神,啧,每每回想起来都令我捧腹,什么家主之子,其实不过是个可怜虫而已。” 他脑海中回忆起当时的画面。 江印铮虽然输了,但他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随后苦笑一声,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随后极其有风度的向江寒鸦拱了拱手:“我……认输了。” 当时负责宣布结果的长老也面露迟疑,好半晌,才用错愕的语气道:“江寒鸦获胜。” 得到第一的冠军本该得到欢呼和追捧,但十五岁的江寒鸦站在场地中央,台下一片寂静。 江印铮离开擂台,心里虽然有些挫败,但也带着快意。 任你天之骄子又如何? 面对汹涌而来的流言,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江印铮本以为江寒鸦会自证,也准备了种种手段。 想让江寒鸦疲于奔命,没时间也没心情修炼。 这样,等他的修为掉下去了,此前的一切流言就算是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江印铮原本还做好了江寒鸦来找麻烦的准备。 十五岁,正是年轻气盛,很可能会来挑战他或者其他人,试图通过再次打败他们来证明自己。 不过江印铮他们早有准备。 【怎么可能赢嘛,江云归徇私,要给江寒鸦正名而已,他是家主之子,就算原本能赢的,也不敢赢啊。 】 无论江寒鸦挑战他们多少次,赢了多少次,也只会招来更轻蔑的目光和评价。 他赢了被认为有问题,是江云归在背后暗中徇私,和其他人有意让着他。 万一他表现不济,输了,立刻会有【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之前一直忍着你,但你却不知好歹一次次找麻烦,那我这次就不忍了! 】的流言传出。 瞬间能得到大多数普通江家人的响应。 至于那些普通的江家人为什么会对他们如此盲从? 当然是因为既得利益者太多,已经很强烈的侵占到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心里早就积蓄着愤怒和不满,只等一个口子,立刻喷发而出。 江寒鸦是家主之子,又继承了少主之位,一个多么完美的靶子,随口说几句“天哪,连装都不装一下,直接父位子承了吗?”就能瞬间激起很多普通江家人的不满。 而江印铮他们,则是受到强权压迫,却无法反抗的人。 会得到那些普通江家人天然的同情和支持。 他们支持江印铮这些人,本质上是发泄自己内心的怒火,为自己出一口气。 在这样的情况面前,江寒鸦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 他的身份就是他的原罪。 越是想要辩解,想要给自己正名,那些早就积蓄了怒火的江家人只会更愤怒: 都已经这样了,还想糊弄我们? ! 别装模作样了! 江印铮他们非常准确地把握了普通江家人的心理,每当听到那些人对他的同情和支持,以及对江寒鸦的讨伐,他就忍不住想笑。 他们做了很多准备,就等江寒鸦自投罗网。 然而没想到的是江寒鸦竟然对此置之不理。 他太沉得住气,根本没有掉进他们设置的陷阱里,而是埋头修炼,最后在天骄大比上以断层第一的实力,碾压了其他一众颇有名声的大势力子弟。 消息传回来后,江印铮他们就知道,大势已去了。 江寒鸦的成绩太过耀眼,且其他大势力的子弟也不可能因为他的身份就礼让于他,这个结果比一万句辩解和证明都更有力。 果然,在那之后,江云归立刻开始收网。 他不仅放出了各种证据,还澄清了曾经萦绕在江寒鸦身上的谣言,以及谣言的制造者和他们的用心。 江印铮他们被反噬得太强烈。 借着江家上下义愤填膺的这股大势,江云归开始了血腥的大清洗。 江印铮嘲弄地看向江寒鸦:“喂,少主大人,你真的觉得值得吗?” “稍稍言语挑拨,他们就对你大加讨伐,而现在意识到自己错了,也并不向你道歉,反而把罪责都推到我们身上,好像他们清清白白一点错都没有,全是受到我们的挑拨和蒙蔽。” “而你和家主,就要为了这么一群人,维持所谓的公平?” 江印铮还不忘挑拨:“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其实说到底,我们本来该是同盟才对,那些普通的江家人的死活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如若家主答应了我们的条件,你从小就会是一呼百应的天之骄子,所有人都敬仰你,崇拜你,而不会像之前那样满身狼藉。” “我们只不过是推了一把而已,帮你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 他的目光在江寒鸦脸上巡梭,试图找出一点愤怒或者不满。 有一点动摇都很好。 然而依旧没有。 江寒鸦就静静地看着他,仿佛他江印铮是个跳梁小丑。 江印铮脸上嘲讽的笑容快维持不住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不说点什么吗?” 怒斥我,反驳我,跟我争吵啊! 怎么能够这么平静? ! 江寒鸦淡淡地道:“多谢你们,如若没有你们拼上身家性命的帮助,我也许不会这么快修炼到少帝境。” “既然现在我已经是少帝境了,接下来你们就没用了。” 江寒鸦歪了歪头:“所以你们可以安心地去死了。” 语气轻飘飘的,仿佛江印铮他们只是个促进他修炼的工具,现在工具没用了,就可以随手扔掉了。 和殷栖迟待久了,他多少也学了一点。 果然,江印铮一听,防线彻底被击穿,情绪激动地道:“凭什么你总是那么高高在上!凭什么在那种情况下你也沉得住气!凭什么……” 凭什么你在最满身狼藉的时候,依旧一副不屑与我们为伍的样子! 他彻底放弃了此前勉力维持的风度和仪态,发了疯般朝江寒鸦扑过来:“江寒鸦!你本该——” 你本该加入我们,你本该和我们一样。 才扑到一半,就被殷栖迟直接踹倒,硬质的鞋底直接碾着他的脸,剩下的话都被堵在了嘴里。 江印铮用眼角余光去看江寒鸦。 哪怕是看到他在受辱,江寒鸦依旧没有露出什么快意的表情,反而有些倦怠。 这简直是最极致的侮辱! 江印铮拼命想要挣脱,然而却被牢牢压制。 江寒鸦对殷栖迟摇了摇头,殷栖迟退开一步,松开了被压制的江印铮。 然而江印铮已经不想再爬起来了。 江寒鸦静静地看着他,然后道:“我记得你曾说过,作为武者,你不想因老迈而死,更想死在战斗中,你跟我去擂台,我会将修为压制到玄尊境,在擂台上送你一程。” 江印铮一愣,随后大笑起来。 他笑得腹内绞痛,喘不上气来。 笑声逐渐变得凄厉起来,最后归于寂静。 好半晌,他爬了起来,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恢复了之前的气度:“请吧,少主。” 江寒鸦站在擂台上,抽出了自己的长剑。 江印铮拼尽了自己的全力,依旧和江寒鸦差着一道巨大的鸿沟。 江寒鸦的长剑刺入他的胸膛,带来一股冰冷的刺痛感。 江印铮望着江寒鸦的眼睛,那里依旧是一片淡漠。 仿佛一片冰湖,又冷又静。 他唇边泌出鲜血,用尽最后一分力气道:“我……输了,江印铮……甘拜下风……” 尸体沉重地倒地,江寒鸦甩掉剑上的鲜血,收剑入鞘。 台下的观众为他喝彩,江寒鸦站在台上,得到了他从前无比想要得到的认可。 不过他并没有多留,只是觉得疲倦和索然无味。 跳下擂台,殷栖迟立刻极其紧密地挨了过来,他过高的体温传导而来,略有些烫意,“辛苦了,累不累?我们回去吃点好吃的再继续吧?” 江寒鸦笑了起来:“好啊,先去吃点东西。” 他眼底的冰湖融化成了一汪春水,和殷栖迟相携离开了。 殷栖迟格外喜欢囤积食物,吃到味道合意的饭菜,更是要得到菜谱,直至自己会做为止。 在修真世界待了很长时间,他也炼制好了自己的洞天福地。 只不过和其他修士的洞天福地不同,他的洞天福地是果园、牧场、农场和水产养殖场的结合体,囤积了很多种子,圈养了很多家畜和水产,由机器人和中控系统精细管理,保证就算外界断供,他也不缺食物。 大量的顶级灵石和无数天材地宝浸润出了一汪灵泉,用它浇灌和喂养出来的各种食材味道极其鲜美。 古色古香的建筑里是各种现代化的装备,殷栖迟有一个巨大的厨房,他和江寒鸦在厨房的桌前坐下,巨大的虚拟屏在眼前展开,上面是各种食材。 实图直出,没有任何滤镜和后期处理,但依旧看着让人垂涎欲滴。 “想吃什么?选吧!” 殷栖迟道。 江寒鸦划着虚拟屏选,很快点了一堆食材。 中控系统现场采收,送入处理站。 殷栖迟调用菜谱,各种机械迅速处理好了食材,分门别类的用碟子装好,逐一送到岛台,随后他开锅做菜,江寒鸦站在他旁边看,殷栖迟为了炫技,还颠锅抛锅颠勺,增添了很多观赏性。 食物的香味在空气中迅速弥漫,殷栖迟从前在原世界,用合成蛋糕材料包做出的合成蛋糕味道也比直接买的要好一些,也许他有这方面天赋,因此穿越之后,烹饪也不需要怎么学,看了几个视频,买了几本菜谱就成了大厨。 他口味重,喜欢鲜香麻辣的菜色,江寒鸦的口味偏温和一些,于是两种类型的菜色各占一半,两人在桌旁坐下,大部分是吃自己偏爱的菜色,偶尔也会互相尝尝对方喜欢的口味。 江寒鸦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机械手臂送来了鲜榨的果汁饮料,很解腻。 江寒鸦捧着玻璃杯,慢慢地开口:“很奇怪。” 他诚实地道:“我本来以为杀了他之后,我会感到快意,至少也会心情好。但是刚刚我没什么感觉。” 连心跳都没多跳一拍,手也极其稳。 “后来在擂台上,听到台下人真心实意的为我的胜利欢呼,那本来是我曾经非常渴望得到的东西,但我依旧没有什么感觉。” “只是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江寒鸦看着微微荡漾的果汁,叹了一口气:“他们为权、为名、为利,用尽各种阴谋诡计,却不努力攀登武道,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到头来也守不住自己夺来的东西,最后落得一场空,这又是何苦呢?” 江寒鸦对江印铮没有什么好感,毕竟江印铮曾经陷害污蔑过他。 但说到恨,似乎也没到那个程度。 他只是觉得对方烦人且无聊。 殷栖迟看着他低垂的长睫,想起了刚刚死去的江印铮。 照理说,他算是江寒鸦的仇人,但即便如此,江寒鸦处置他的时候,仍旧算是体面地送了他一程。 临死前,江印铮朝江寒鸦真心实意的认了输。 承认自己不如江寒鸦。 他想到了《玄武至尊·限定版》里的一段情节。 江寒鸦虽然败给了殷栖迟,又被掳走,但他的追随者其实并没有放弃他。 大帝当然也是可以被杀死的,古籍上有记载,只是需要设置一些陷阱,他们费尽心思找来了各种珍贵的材料,只需要江寒鸦稍加布置,就能弄死殷栖迟。 殷栖迟全程偷听。 是,他们的防护手段非常周到,即便是大帝也没办法利用神识偷听到他们的谈话。 但殷栖迟有窃听器。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心里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该怎么戳穿江寒鸦,然后施加“惩罚”了。 但江寒鸦拒绝了。 因为殷栖迟的手段,追随者们没办法直视江寒鸦的面庞,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听出他声音里的虚弱。 不过江寒鸦的语气却很稳:“以陷阱毒杀大帝,此事不可开头。” 他低低地道:“玄武大陆数万年才出一个大帝,一举一动都受天下关注,若是设下陷阱毒杀,会开一个极坏的头,他虽……但大帝之威若是折损,此后如果再出现大帝,为了重塑大帝的威严,必定会扫除整个江家,还有你们或者你们的后人,以做威慑,警示所有人。” 大帝和其他强大的武者不同,那是真的掌握了无上之力,除了另外的大帝,没人可以抗衡,如果选择用阴谋诡计杀掉,并且成功了,那么大帝的金身就破了,之后也难免会有人想要效仿。 为了保护自己,震慑那些想要效仿用阴谋诡计杀掉自己的人,新出现的大帝必定会将罪魁祸首一网打尽,明明白白的告诉其他人: 敢用阴谋毒杀大帝,就是这个下场,你们若是敢用相同的手段对我下手,且等着看吧,之后若再出现大帝,也会为我追责。 “除外,这也只是古籍上的记载,是否能起效也未知,如果杀不死他,或者让他留有余力,他之后的报复会极其可怕。” 不得不说,江寒鸦虽然和殷栖迟相处没多长时间,已经精确地发现了殷栖迟疯狂的本性:“或许他会玉石俱焚,一个大帝的玉石俱焚,不用说江家,就连玄武大陆也承担不起。” 除了这些理由之外,江寒鸦本身也不想用那种见不得人的手段。 他的追随者们还想说些什么,但殷栖迟已经满面春风地出来了。 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天,他不想杀我,他一定喜欢我! 殷栖迟无视在场其他所有人,在江寒鸦身前单膝跪下,握住他的手正想说什么,江寒鸦就皱着眉:“闭嘴。” 他原本平静淡漠的态度立刻消失了,露出了非常明显的情绪。 不用想都知道殷栖迟肯定要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他自己被迫听也就算了,在其他人面前,他丢不起这个脸。 殷栖迟眨了眨眼,看江寒鸦情绪波动这么剧烈,甚至是很自得的,他含笑道:“你是大少爷你说了算。” 和书外的殷栖迟一样,已经成为了大帝的殷栖迟也非常喜欢逗江寒鸦,引出他更多的情绪和反应,只不过每次引出的都是负面的情绪。 也许是天赋使然,他天生就能引动江寒鸦的情绪,让他从那副平静淡漠的样子变得更加生动鲜活。 江寒鸦对那些追随者道:“你们走吧。” “看在你的面子上。”等那些追随者满面惊骇的走到门口时,殷栖迟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就放过他们,但下次他们如果还敢过来,你不可以再见他们了哦。” “除非你给我个正式的名分,那我就没理由说什么了。” 江寒鸦对此只回应了沉默。 当天晚上他问江寒鸦:“你为什么拒绝?还是说,你不想杀我了?” 江寒鸦紧紧皱着眉头,哑着声音冷冷地道:“我迟早有一天会杀了你。” 殷栖迟笑了笑,心情很好地回答:“好啊,那我等着,毕竟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宝贝,等我死了就变成鬼来缠着你,你永远也别想摆脱我。” 书里的江寒鸦不仅不喜欢他,对他根本连一丁点好感都没有。 然而即便如此,在可以用陷阱毒杀殷栖迟的时候,他依旧拒绝了。 他有他的原则,不可撼动。 已经成了大帝的殷栖迟不明白,感到疑惑,但同时又为之着迷不已。 他像那个江印铮一样,发自内心地对江寒鸦认了输。 只不过他比江印铮命好,还能活着,并且像鬼一样死死地缠着江寒鸦,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 殷栖迟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到了捧着玻璃杯慢吞吞喝果汁的江寒鸦。 他发现江寒鸦还有一个很可爱的地方。 和殷栖迟同桌吃饭的时候,如果他先吃完,但殷栖迟还没吃完,他就会用筷子夹点东西慢吞吞地吃一点菜,等殷栖迟吃完后,他才会放下筷子,看起来就好像是两个人刚好同时吃完。 营造出一种“你不用急,我也还在吃”的氛围。 现在也是,殷栖迟还没吃完,所以江寒鸦一小口一小口的,慢吞吞的喝果汁。 太可爱了! 殷栖迟笑吟吟地拿起筷子,心想他可不是书里那个殷栖迟。 那家伙太没有用了,蠢得很。 把这么好的老婆逼到那份上,属实是没救了。 就不能先礼貌地把人送回家,装模作样一下,留个好印象,然后整天上门卖惨加死缠烂打吗? 我就不一样了。 我只会心疼老婆。 殷栖迟笑着道:“不用去理解他们是怎么想的。” 江寒鸦抬眸看他。 殷栖迟慢悠悠地道:“因为他们是傻瓜。” 然后他神情严肃:“据说愚蠢是一种传染病,我们最好离他们远点,免得被传染。” 江寒鸦:“……” 他忍俊不禁:“好吧。” 第73章 第73章 江寒鸦按照名单的顺序, 逐一处置了所有人。 他将修为或压到玄尊境,或压到玄王境,在擂台上将人处置干净了。 全程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仿佛是在给花草除虫一般。 或许是为了补偿,或许是为了表态,也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擂台下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但江寒鸦始终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杀死名单上最后一个人的时候, 天上忽然下起了雨。 雨势来得大而急,无数根白线直冲下来, 滔滔而下, 打在世间万物上。 擂台上的鲜血被雨水冲刷,刺目的红很快消失不见, 唯独擂台上的石砖被雨水打湿, 颜色深了些。 随着颜色的消失,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江寒鸦说不好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从江印铮开始,那些人死前的模样在他眼前逐一闪过。 之前他问过其中一个人,为何要如此费尽心机的算计资源财富。 并不是真的好奇, 只是像往常一样,想知道他们的问题出在哪里, 搞清楚后好避免。 “你有的已经足够你用了, 不必担心修炼时不足, 或者无法供养班底。” 那人已经是玄王境巅峰,如若肯努力一番,未必没有成就少帝的希望。 他看着江寒鸦不带任何情绪,只是纯粹疑问的目光,缓缓地笑了:“少主,你这话问得可笑。” 能拿更多,为什么要满足于那刚好足够的一份? 能不费吹灰之力拿来,为什么要隔一段时间绞尽脑汁地去和其他人争? “他们不恨我们,他们只恨自己不是我们。”那人嘲笑着江寒鸦:“也就是没有机会,如果有了机会,他们一定比我们手段还要狠,拿得还要更多。” “他们被我们踩在脚下,不过是技不如人,现在我们输了,也不过是技不如人罢了,哪来那许多理由?” 江寒鸦依旧平静地看着他:“庞大的资源和财富需要强大的武力来守护,即使你们胜了,江家败落,树倒猢狲散后,你们也守不住那些财富和资源,会被其他势力分食。” “想要更多,可是到头来连自己的那一份都没有了。” 那人噎了一会,最后道:“那也是几千年之后的事了,我且活不到那么长呢。” 他卡在玄王境巅峰已经几百年了,基本上无望升上少帝,寿命也就剩下一千年左右。 江寒鸦看着他:“确实,你不用考虑那么长远的事情。” 他道:“不用说几千年,就是一年对你来说也太久了,毕竟你马上就要死了。” “人都要死了,那些资源财富还留下很多,没有用完,注定是要分给别人了。” 一句话,精准弱点击破。 一旁的殷栖迟熟练地控制住了发疯的老登,心想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江寒鸦现在好会戳人心窝子。 哎呀呀,是不是跟我学的呀? 雨势依旧急,江寒鸦停止了回忆。 每个人死前的样子不尽相同,有些心怀不甘,有些愿赌服输,有些十分平静。 但无一例外,他们在上擂台前,都发过疯。 殷栖迟此前那句“他们都是傻子,不要靠近傻子”的话在江寒鸦耳边重播,他摇了摇头,原本略带一点复杂的思绪很快消失。 他离开擂台,殷栖迟已经撑着伞在台下等。 江寒鸦用玄力包裹全身,本身就不会被雨淋,殷栖迟也一样,但他还是撑着伞,说这样有情调。 不过拿的不是油纸伞,而是现代玄学世界出品的伞,完全透明。 江寒鸦走到伞下,和殷栖迟并肩往回走。 一路上虽然不能说是移步换景,但整体景色也很漂亮。 江寒鸦此前从来没有过多注意,他总是来去匆匆,提着气纵跃而去,他有很多事要忙,要修炼,还要匀出时间来学习各种知识和技能。 从早到晚一刻不闲,拼命压榨自己。 慢慢散步对他来说除了浪费时间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现在,他觉得和殷栖迟一起慢慢走回去,感觉也很不错。 雨滴打在透明的伞顶,顺着边缘滴滴落下,殷栖迟开口道:“觉不觉得在雨里撑伞走的时候,好像世界上的一切都和我们无关?” 一开始因为习惯,殷栖迟会下意识躲开雨。 地下区是没有雨的,从天而降的液体基本上是带有腐蚀性的废料或者从管道里滴落的肮脏废水。 他没见过这么干净剔透的天降水滴。 殷栖迟适应之后就喜欢在下雨时透过窗往外看,有时候也会撑伞走出去。 说不出来什么感觉,但就是挺喜欢。 只是稍微有点孤独感,不过那不算什么。 现在江寒鸦走在他旁边,一切就都显得刚刚好。 江寒鸦微微一笑:“有一点。” 他们一路漫步回去,泥土和花草树木在雨中散发出了一种格外清冽的气味,雨水冲刷掉叶片上的灰尘,也冲走了这些天的血腥,只留下一个格外干净美丽的世界。 推门入府,江寒鸦的居所里也有栽种着花草的院子,但不必冒雨经过,因为有回廊。 原本还有一些负责修剪花草树木,处理一些杂事的仆从,但现在他们的工作全被各种机器代替,宽阔的居所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殷栖迟把雨伞随手放在回廊上晾干,忽然道:“我们生火吃烧烤吧?” 想想看,外面在下雨,但自己却在漂亮的避雨回廊上升起一堆火吃烧烤,感觉不是很好吗? 江寒鸦不懂殷栖迟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种念头,不过考虑到殷栖迟经常会心血来潮就想做一些事,也就随他了。 少主府邸的一切都昂贵精致,回廊也是一样,地上铺的是一整片被切割好的白玉,一丝杂色和缝隙都没有,顶上是琉璃瓦,回廊两旁还摆着各种漂亮稀有的盆栽或装饰。 在这里生火烧烤有点像焚琴煮鹤,不太搭调,换了别人江寒鸦肯定不会答应,但如果是殷栖迟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殷栖迟就在地上烧起了火,架设好了各种设施,烤肉滋滋冒油,他们边吃边漫无目的地闲聊,再抬头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雨停了,乌云散去,又几缕阳光照了下来。 夕阳的光,没有那么热烈,但光线和颜色都令人感到惬意。 将近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被消磨过去了,没做什么正经事,也没看几本书,全是在玩,但很奇异的是,江寒鸦却也没感觉到焦躁。 他咬着吸管喝盒装的凉茶饮料,看着天边出现的彩虹,然后又把目光转回到一旁的棋盘上。 两人玩的是飞行棋,本来应该是运气的比拼,变成了手法的比拼。 一开始江寒鸦遵循规则,结果发现殷栖迟不老实,偷偷出千,他就暗中用玄力控制骰子,殷栖迟发现了,也不戳破,用一股暗劲来干扰。 每次掷骰子都变成了一场无声的比拼,既要控制好骰子的点数,也要预防对方的干扰,本来平淡无味的飞行棋变得有意思起来,两人玩了一局又一局,各有胜负。 月上柳梢头,两人进了屋,开了大屏幕玩游戏,轻快的游戏配乐在古色古香的屋舍内回荡,有一种微妙的混搭感。 入睡前,江寒鸦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人以及擂台上的鲜血,只觉得平静而愉快。 也许有时候也该偷得浮生半日闲。 殷栖迟放在他房间里的星空灯旋转着,无数星星和各种星座照在古朴的木质窗上,博物架上,各色器具上,显得十分奇妙。 他闭上眼睛,安稳地睡着了。 这样悠闲愉快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约莫半个月后,江云归告诉江寒鸦,可以准备启程去大陆尽头了。 “大陆尽头?” 江云归点头:“你修为足够,可以去试试看能不能获取大帝的传承。” 和现代玄学世界的文明生活在星球上不同,玄武大陆是一片广阔的大陆,陆地的边缘则是漫无边际的海洋。 曾有强者想知道海的尽头是什么地方,不畏艰难地探寻了很久,终于远远发现大陆边缘时,还来不及欣喜,就发现这其实是他出发的地方。 后来经过探究,发现海洋中似乎有一股玄妙的力量,能够不知不觉地扰乱武者的感知,让其调转方向。 但如果修为达到大帝境,便能不受干扰。 或者修为到达少帝境的,也能使用特殊的玄船,抵达大陆尽头。 修为低于少帝境的,哪怕乘坐了特殊的玄船,最终也会返回到出发的岸边。 江家大帝曾经在大陆尽头留下过传承,然而至今数万年过去了,仍旧没有人得到他留下的传承。 《玄武至尊》上说,江家大帝的传承被玄兽毁坏了,但现在那些高级玄兽已经被各势力的强者联手扫除了一遍,江寒鸦修炼到少帝境的时间又比书里快得太多,大帝的传承至今还安然无恙。 不过有一个问题。 江寒鸦问道:“传承一般都是寻找修为较低,年龄也轻的武者,这样改修起来也快,大帝为什么要将传承设置在大陆尽头?” 这个问题江寒鸦之前也问过,但江云归并没有回答,只说大帝自有其深意,让他不要多想,专注修炼即可。 现在面对同样的问题,江云归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大帝离去前,特地将一些信息抹去,但或许那并非传承,而是成为大帝的方式。” 说到这里,江云归的情绪也略有波动。 目前玄武大陆上武者能修炼到最高的境界是伪帝,但伪帝看似强大,和真正的大帝相比,也不过是蝼蚁一般,随手可以抹去的存在。 平复了一下心情,江云归道:“我曾在少帝境时去过,但失败了,离开传承之地时我什么也不记得。” “大帝的传承之地不仅限江家人,修为达到少帝即可进入,但其他势力派去的人出来时也和我一般什么也不记得。” 江寒鸦点点头:“我明白了。” 其实他知道,现在玄武大陆上武者修炼不到大帝是因为天道有缺,且整片大陆供养不起大帝了。 但大帝的传承之地也勾起了江寒鸦的好奇心。 他沉默了一会,道:“我要带一个人去。” 江云归皱了皱眉:“又是那个殷栖迟?” “是的。” 江云归定定地看着江寒鸦,最后道:“如若他得了传承,回来后你们即刻定下来。” “我江家大帝的传承,自然只能江家人得到。” 江寒鸦点点头:“是。” 他们收拾停当,很快出发。 少帝境乘坐的玄船,需要大约一月左右才能抵达大陆尽头。 船舱狭小,连窗户都没有,只留了微小的透气孔,和江寒鸦的专有舰队不同,最多只能容纳三个人。 但他也没提出什么意见,从容地上了船。 船开始行驶,并不平稳,而是有些摇晃。 如果是江寒鸦独自一人,那他多半会选择用修炼度过这一个月,不过多了殷栖迟,一切就发生了点变化,他在船里布置了灯带,把原本只有基本设施的船舱内部布置一新。 江寒鸦就在修炼之余,偶尔也花时间消闲一番。 如果没有意外情况,那他们将会一路安稳的抵达大陆尽头。 不过意外情况还是发生了。 殷栖迟忽然要渡心魔劫。 和江寒鸦不同,殷栖迟不仅仅修武,他还修仙。 修仙除了雷劫之外,还有心魔劫。 也是修仙世界的筛选手段,只是比较温和一些,不像雷劫那样渡不过就死。 雷劫是对修士力量和能力的筛选,心魔劫是对修士心境的筛选。 渡不过心魔劫,修为会停滞不前,直到修士彻底渡过,修为才有进一步提高的希望。 而且心魔劫往往是突如其来,不像渡雷劫那样心里有预期,可以提前准备。 殷栖迟道:“随堂测试和正式考试的区别。” 他在现代玄学世界因为年龄问题,被迫接受教育,但也只参加期中考和期末考,随堂测验的时候他都不在。 但听了几耳朵学生的谈话,也知道随堂测验是什么样子的: 本来以为是正常上课,结果老师招呼也不打一声,夹着一叠试卷就来了,在学生错愕震惊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笑眯眯地说这一节课改成随堂测验。 尽管现在殷栖迟并不在修真世界,但心魔本身就是藏在他体内,所以即便是在玄武大陆上,依旧能够触发。 此前的心魔劫殷栖迟都渡过了,但这一次是他飞升前的最后一次心魔劫。 必定格外困难凶险。 修真世界有很多存在都卡在这最后一次心魔劫中。 明明距离飞升似乎只有咫尺之遥,但却因为渡不过心魔劫,修为无法寸进,只能望洋兴叹。 “知道了。”江寒鸦道:“你专心渡心魔劫,我在一旁给你护法。” “没关系。”殷栖迟本人倒是很轻松:“渡不过也不会死,就当考试挂科了,反正还能补考。” 殷栖迟曾说江寒鸦在现代玄学世界中无意识学了很多东西。 实际上他也差不多,只是不肯承认。 张口闭口最厌恶现代玄学世界,几乎已经成了他的一种条件反射。 嘴很硬,身体却很诚实。 尽管非常忙碌,仍旧会抽时间读教科书,看规定的课外读物,去考试,甚至抽时间去参加硬笔书法大赛。 问就是殷父已经付过钱了,不去岂不是亏了? 江寒鸦看破不说破。 每当殷栖迟宣称现代玄学世界如何如何不好,这里糟糕,那里也不行的时候,他只在一旁浅浅微笑。 殷栖迟入定后,江寒鸦就在一旁边护法,边查阅和心魔劫有关的各种典籍。 修真界对心魔劫和同样关注。 虽然不致命,但渡不过就修为停滞,还是很折磨人的。 书上记载,修士在大乘期时会遇到最后一次,也是最困难的一次心魔劫,渡过了之后才能迈入渡劫期,否则就会永远被困在大乘期。 要是格外不顺利,修为还可能倒退。 渡心魔劫的时间有长有短,如若一切顺利,那十天内就能结束。 如果不顺利,超过了十天,在第十五天的时候还没成功,就算失败了。 江寒鸦皱了皱眉:还是限时考试。 不过书上也有说,如果是关系特别亲密的友人或是伴侣,假若渡心魔劫的那方对另一人毫不设防,那人便可以在第十天之后,进入对方的内境,帮助对方。 入局者迷,旁观者清,如果有人能在一旁引导,能提高对方成功渡过心魔劫的概率。 不过一般来说这样做的人非常少,就是普通人中,能完全对另一人毫不设防的人也不多,修真者就更少了。 渡心魔劫时往往都会找一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 例子极为稀少,但毕竟还是有。 江寒鸦目光一凛,细细地读起来。 殷栖迟在修真界的同位体天赋卓绝,但心魔劫可不会因为你天赋好就变得简单。 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 江寒鸦一边护法,一边慢慢计算时间。 他当然希望殷栖迟可以通过自己快点渡过心魔劫,但保险起见,他这几天也在周围布置好了防护阵法,做二手准备,如果殷栖迟十天还没渡过心魔劫,他就试着看能不能进入对方的内境。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第十一天到了。 殷栖迟仍然没有表露出即将渡过心魔劫的迹象。 江寒鸦有些忧虑地看了看他,最后尝试伸出手,闭上眼睛,小心地用神识探过去,尝试进入殷栖迟的内境。 虽说神识和修真者的灵识不尽相同,但也大差不差,效果应该差不多。 只是江寒鸦不确定殷栖迟是否对他毫不设防。 他按照书籍上的步骤,收束神识,小心翼翼的探入。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殷栖迟真的对江寒鸦没有防备。 江寒鸦心有触动。 他看了看殷栖迟闭着眼入定的模样,然后收敛心神,继续谨慎地探入,避免不小心伤到他。 忽然间,眼前一片混沌,景象重新变得清晰后,江寒鸦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极其陌生的地方。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巷,耳边传来了模糊但刺耳,节奏性极强却吐词快速,有些听不清的音乐,各种颜色的灯光闪烁着,光怪陆离地在地上垃圾一般的金属板上反射闪耀着。 这应该就是殷栖迟的内境了。 只是,他在哪儿呢? 很快,巷子外传来了一阵剧烈的追逐和打斗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的脚步声和拖拽的声音。 “就这点本事,也敢盯上我?” 是殷栖迟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身上这点破烂也值一点钱,我就收下了。” 然后是另一人的求饶声。 紧接着是重重一脚踢到人身上的声音:“闭嘴,你太吵了,我最近心情不好,再吵就弄死你。” 声音依旧带着笑意,但猛然发难时候又显得格外残忍,整体听上去十分神经质。 他哼着不成曲调的歌声,拖着一个想对他下手,却能力不济被反杀的人随意拐进一个无人小巷。 就在这拆了吧,拆完赶紧卖了回家睡觉。 殷栖迟漫无目的地想着。 他当然知道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梦实在太美好,让他不由自主沉溺其中。 每当殷栖迟从梦中醒来,看到周围的一切时,他就感到一阵厌恶和不由自主地反感。 此前他对那些沉溺于“第二人生”的人十分不理解,明明知道一切是假的,为何还不肯放手,沉溺其中? 说白了,“第二人生”和叶子一样,都是天空区那些人上人用来麻痹地下区居民的存在。 现实很苦,没关系,我们精心给你打造了“第二人生”,在里面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享受任何你想享受的东西,以下是收费细则…… 殷栖迟笑了起来,想起了自己这段时间的梦,忽然理解了。 每个人都有属于他的“第二人生”。 不过他的“第二人生”还是强一点。 起码睡觉就行,完全免费! 赢! 心魔劫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殷栖迟这样的存在。 很快从虚幻中脱出,很理智很清醒的知道那一切全是假的。 本来到这就该开启下一轮“顿悟”环节,然后成功渡过心魔劫。 结果殷栖迟明知道那一切全是假的,依旧清醒着沉沦。 于是就卡在这里了。 说他失败吧,不行,他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说他成功吧,也不行,他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但他依旧不放手。 殷栖迟叹了口气,想想如果没有这个家伙半路杀出来,他现在估计都已经躺在床上了,搞不好已经睡着了,在梦里见到老婆了。 结果现在,把对方撂倒花了点时间不说,现在还得花更多时间把义体和各种有价值的零件从对方身上拆下来。 “亏死了。” 殷栖迟愈发暴躁起来。 拖着对方的动作也更粗暴了。 他迈过了一个拐角,然后突然站住了。 江寒鸦站在一堆废弃残骸旁唯一的空地上,抬起头向他看过来。 白袍金纹,腰佩长剑,矜贵漂亮得和周围的世界完全不像是同一个图层的。 “老……” 殷栖迟刚想喊“老婆”,但很快控制住了自己,担心直接开口喊老婆引起反感,顿了顿,正经地开口,叫了江寒鸦的名字。 江寒鸦点点头,朝他走过来:“殷栖迟。” 被殷栖迟拖着的人睁开肿胀的眼皮,朝对方视线所在的地方看去,空空一片,什么也没有啊? 妈呀,赛博精神病! 这家伙本来就很可怕了,再叠加上这一buff,那简直恐怖得要死! 他吓得语无伦次了,努力运用他肿大的舌头:“赛博精神病早期……早期是可以恢复的……我认识……认识一个医生……” 殷栖迟当然知道自己看到的是假的。 和那些认知混乱的赛博精神病不一样,他很清醒,知道江寒鸦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那又怎么样? 他踢了一脚瘫在地上的家伙,笑吟吟地道:“现在我心情好,放你一马,快滚。” 那人不想自己竟然全身而退,看着殷栖迟对着空地微笑的样子,狠狠打了个哆嗦,到底是不敢就这样跑了,战战兢兢地把右手的义体卸了下来,然后才连滚带爬地冲出小巷。 “初次见面。”殷栖迟伸出手,一派彬彬有礼的样子,想给江寒鸦留下一个好印象:“我是殷栖迟。” 江寒鸦看着那只冷金属色泽的右手,沉默地握了上去:“我是江寒鸦。” 触感器极其精确地传导了那温热柔软的触感,殷栖迟浑身震了一震,竭力保持嘴角微笑的弧度。 一种莫名而来的感觉让他将即将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改为:“你的家在哪里,我可以送你回去吗?” 江寒鸦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落脚地。” “没关系没关系!”殷栖迟迫不及待:“我家就是你家,我送你回家?” 江寒鸦:“……” 他被逗笑了,低低地笑了几声:“那多谢你了。” 殷栖迟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怔在了原地。 “不走吗?” 他立刻清醒过来:“走走走!来,我们走这边。” 第74章 第74章 江寒鸦跟着殷栖迟走出小巷,往他住的地方走。 地下区是一座庞大的地下城,空气中常年散发着闷热的味道,地面之下没有阳光,所有的照明都来自各种彩色的灯光。 街边的音响播放着音乐,歌手与其说是在唱,倒不如说是在嘶吼些什么,沙哑的嗓音和强劲的节奏配合,不像音乐,倒有点像鬼哭。 路边霓虹灯闪烁,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隔一段时间就变一下颜色,时不时有站在街边的性偶们和客人达成协议,两人随意找了个角落就成好事,纯粹的发泄,犹如动物一般。 除此之外,还有随处可见的冲突,有一群人用远程武器互相对射,也有单纯的武力斗殴。 几乎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点机械装置,不少人会在自己的义肢上弄点涂鸦,或者写点标语。 江寒鸦对这里的第一印象是吵。 非常吵。 不止音乐,人们说话的声音也极大,话语间夹着脏话,语速又很快。 霓虹灯快速闪烁,将地上的垃圾也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有人蹲在地上在垃圾堆里翻找东西,有人路过时,随随便便就踹他一脚,那人骂了几句,也没计较,继续专心地翻垃圾。 找到一些被丢弃的食物包装时,就用小刀割开,舔舐包装内壁的残渣。 江寒鸦和殷栖迟路过一家店铺,店铺下方传来一阵阵兴奋的欢呼声,想必是聚集了不少人。 殷栖迟见江寒鸦很注意那家店铺,介绍道:“今天是决赛,所以人很多。” 他轻松地道:“决赛往往是最刺激的时候,赌对了能够一夜暴富,赌错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江寒鸦:“赌……?” 殷栖迟看着江寒鸦疑惑的样子,含糊其辞地道:“就是赌擂台上的人谁赢谁输。” 江寒鸦沉默了一会,问道:“你赌吗?” “我不赌。”殷栖迟立刻道:“赌赢了脑子里会释放剧烈的多巴胺,会觉得特别爽,然后就会想再来一次,再再来一次,长此以往脑子会被搞坏的。” 他讨厌一切会弄乱他脑子的东西。 再说了,他也不能去“赌”,因为结果对他来说是透明的,毕竟庄家怎么可能不暗箱操作呢? 殷栖迟入侵查一下,就知道谁会赢。 当然,他这样“作弊”是不行的,会引来对方的不满和警告。 只有那些抱着一夜暴富梦想,却又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才是他们最理想的客户。 好骗。 五颜六色的灯光映在江寒鸦的脸上,但他看起来依旧和周围的世界不像是一个图层的,仿佛橱窗里精致的洋娃娃,与外面的世界总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殷栖迟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本来人就是他幻想出来的嘛,比真正的人更完美,更梦幻那是一定的。 他忽然紧张起来,伸手去牵江寒鸦的手,触感依旧坚实而温热,他松了一口气,尽管想再牵,但还是放了手。 江寒鸦却伸手牵住了他,“没关系,牵着吧。” 殷栖迟愣了一下,一颗心欢快地直冲云霄,“好啊!” 江寒鸦感觉到了殷栖迟冰凉的右手。 和许多人一样,殷栖迟身上也做了许多改造。 他的眼睛,他的右手,还有左腿,这些都是大一些的,可以从外在看见的改造。 其余还有一些细小的改造隐没在衣服下。 路上有人会和殷栖迟打招呼,殷栖迟也随口回应,然而对方却道:“喂,你个狗娘养的中生物病毒了?今天嘴这么干净?” 殷栖迟下意识开口想说“操丨你的你想中生物病毒我倒是可以让你试试”,刚开了个头,忽然想起老婆还在身边,硬生生转了个弯,皮笑肉不笑地道: “操……操那么多心干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他从小在街头长大,各种脏话几乎已经成为他语言的一部分了,殷栖迟的嘴当然不干净,也不可能干净,但在江寒鸦面前,他从来没说过脏话。 来人匪夷所思地看着殷栖迟,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喂,你小子是不是搭上哪个天空区的大小姐了?” 殷栖迟时不时会接到一些上面的单子,本来机会就比其他人多。 这是不想努力了,所以开始装文明人? “放……” 放屁!你才搭上什么狗屁的天空区大小姐! 殷栖迟依旧皮笑肉不笑:“放……放心吧你,我才懒得去当什么宠物狗。” 来人惊悚地看着他,殷栖迟狠狠瞪了他一眼,“快滚!” 这下熟悉了,来人啧啧两声,走远了。 殷栖迟转头一看,发现江寒鸦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殷栖迟:“……” 他咳嗽了两声,给自己解释道:“刚才那是我的一个客户,素质……不是很好。” 江寒鸦已经通过刚刚的对话发现了他藏在面具下的真面目,不过看他这么费力伪装,也没戳穿他:“嗯。” 殷栖迟住的地方是一个隐蔽的地下室。 与其说这是他家,不如说这是他的其中一个藏身处。 十分狭小,还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 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生活设施都有,他搞来了一台净水器,所以哪怕是在地下区这个净水稀缺的地方,依旧不缺水用。 出于散热需求,屋子里的气温也比外面更凉爽。 “坐坐坐。”殷栖迟道:“我前天刚搬过来,一切都是新的,很干净。” 这里太小了,当然没有什么椅子之类的东西,只有一张靠墙摆放的窄床。 江寒鸦在床边坐下,殷栖迟刚想说些什么,脑子里就不停地“叮叮叮”起来。 他挂断了两次,对方还是坚持不懈地打过来,烦不胜烦,他向江寒鸦说了声抱歉,往墙上一靠,接通了来电:“什么事?” “什么事?” 来电人吉弗罗怒气冲冲的脸映在视野里,“我才要问你什么事呢!” “我**接了个大单,找你你每次都在睡眠状态无法接通,一天天就知道***自己一个人躲在家里睡觉睡觉睡觉,还**的搬家了,你很可以嘛,想***不干了吗?” 殷栖迟回来的路上顺便编了个小程序,脏话屏蔽。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是少听点,免得一不留神当着江寒鸦的面脱口而出。 毕竟他改好了,已经是个文明人了。 看着满屏幕的星号,他摇头叹息,心想吉弗罗真是一点也不文明。 殷栖迟皱着眉头,刚想说对他就是不想干了。 但理智还是阻止了他的话。 不能只图一时爽,弄完这个大单子,他就有更多时间陪江寒鸦了。 “行了,说吧,是什么大单子?” 听见殷栖迟的话,吉弗罗转怒为喜,眉飞色舞道:“放心,你最在行的。” 他展示了一张储存卡,然后道:“这玩意儿被锁上了,强行骇入就会自动销毁里面的信息,你只需要把它解开就行了。” 殷栖迟一眼就认出了这储存卡的来源,皱着眉道:“这是天空区的东西吧?” 所以,“这是哪偷来的?小心引火烧身。” “得了吧,别疑神疑鬼的!”吉弗罗道:“就是上面的人主动联系的,反正你需要做的就是开锁,然后把它送还给客户,一切就结了。” 殷栖迟眉头皱得更紧:“吉弗罗,我说真的,这单子不对劲。” 吉弗罗嘲笑他:“别这么畏畏缩缩的,你不是接过很多天空区的单子么,胆子不应该这么小啊。” “就是因为我接过很多单子,才知道不对劲。” 殷栖迟说:“那帮家伙找我从来不通过中间人,他们有保密需求。” 吉弗罗不以为然:“说不定是哪个生瓜蛋子呢?行了行了,别婆婆妈妈的,客户指名点你,还给了一大笔定金,老样子,我三你七,弄完这一笔,咱俩***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报一个地址,马上给你送过去。” 钱打过来了,正如吉弗罗所说,是一大笔钱,如果这只是定金的话,加上尾款,弄完这一单后,殷栖迟确实可以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但不对劲的感觉也很强。 天空区的人虽然有钱,但同时也很吝啬,只肯拿点残羹冷炙来喂狗,而且通常不会直接给钱,免得被人通过追踪资金动向发现端倪。 肯拿出这么大一笔钱,要么就是这件事极度危险,要么就是有什么阴谋。 殷栖迟本该直接拒了,他一贯谨慎,然而视线划过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的江寒鸦,他动摇了。 如果能弄完这一单,他以后就再也不用疲于奔命了。 但是…… 殷栖迟道:“实话跟你说吧,吉弗罗,这单子一定有问题,但要我接也不是不行,让客户先把尾款打过来。光靠一个定金就想让我卖命是不可能的。” 吉弗罗迟疑了:“真**有问题?” 殷栖迟冷笑一声:“你说呢?去问问客户,他要是肯把尾款打过来,那绝对有问题,要是不肯,我刚好拒了。” 吉弗罗纠结了一下,“好吧,我去问问。” 通话仍在进行,殷栖迟刚想挂断,就听见了吉弗罗震惊带点慌乱的声音:“他还***真同意了!” 殷栖迟心中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笑了笑:“行了,把钱打过来吧,现在想退出已经来不及了,吉弗罗,你最好祈祷这一次真的什么问题都没有。” 挂断之前,他道:“要是咱俩这回能活着,以后你接单子时长长心眼,别一看到钱就被迷了眼睛。” 殷栖迟看了眼账户上的钱,叹了口气,心想这真果然是个卖命的活儿。 他发了个地址过去,约好了时间接头。 “抱歉啊。”殷栖迟低声对江寒鸦道:“我得出门一趟,你在家等我好不好?” 江寒鸦摇摇头:“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刚刚进入殷栖迟的内境时,发现自己既不能被其他人看到,也无法与周围的物品互动。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能碰到物品了。 想必再之后他能做的就更多了。 这里这么危险混乱,殷栖迟又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特殊的力量,让他自己单独出去,江寒鸦也不放心。 殷栖迟一听,也很乐意。 如果江寒鸦是真实存在的,他当然不可能让江寒鸦跟他一起。 但江寒鸦又不是真实的,完全是他的幻想,所以就算外出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更不会被其他人看见。 他高高兴兴地道:“好啊,你真好。” 江寒鸦看了看他,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想。 果然,殷栖迟并不觉得他是真实存在的,始终把江寒鸦当成自己幻想出来的存在。 根据江寒鸦阅读的那些有关“心魔劫”的典籍,按理说殷栖迟已经度过了最难的关卡,认清了自己执着的存在其实并非真实存在。 然而……即便殷栖迟知道江寒鸦是假的,还是很执着。 相当于已经走完了九十九步,最后只需要推门就能离开的时候,他站在门口不动了。 江寒鸦提前做了很多准备,但他也没想到殷栖迟的问题是这么的超出常理。 毕竟一般来说,看清自己执着的存在是虚拟的通常是最难的一步,跨过去之后,基本上就算结束了。 打个比方,如果心魔劫是一场高考,那么殷栖迟已经考完试,并且拿到了非常高的分数。 最重要的部分完成了。 结果他不去报志愿。 这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别说江寒鸦和心魔劫没见过这样的,修真界的人也没见过。 典籍里自然也没说明出现这种状况该如何处理,江寒鸦之前做的准备全都白费了。 让殷栖迟明白江寒鸦是真实的吗?那就退步了,还不如现在。 接下来该怎么办,江寒鸦也没什么头绪,只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殷栖迟报的地址是一间和他的新家距离很远的酒吧。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很好浑水摸鱼。 进去前,殷栖迟想让江寒鸦在外等着。 他总觉得哪怕江寒鸦是他幻想出来的,也不该被他带着进这种地方。 但江寒鸦摇了摇头。 酒吧里人头攒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人们想让别人听清自己的话只能靠吼,男男女女在舞池里扭动身躯,高台上还有脱衣舞男,脱衣舞女和脱衣舞不男不女跳着挑逗性舞蹈。 角落里还有一些忘我的叫声。 殷栖迟皱了皱眉,眼角余光瞥过走在他身旁的江寒鸦。 哪怕是在光怪陆离,酒精和欲望相互交汇的这里,江寒鸦依旧神情淡淡,看上去矜贵孤傲,一尘不染。 这样的存在其实最能引起人类心底最恶意的征服欲,越是高贵,越是想让他跌落凡尘,越是一尘不染,越是想让他浑身沾满欲望的污泥,再也无法挣脱。 但殷栖迟并不是这种想法的爱好者。 地下区里看不到月亮,但他在梦里见过。 美丽皎洁的月亮,高高的挂在天空,洒下柔和的银光。 他不想让月亮陷进泥坑。 殷栖迟只想让月亮永远高悬于九天之上。 谁想把月亮扯下来他就弄死谁。 殷栖迟看着周围群魔乱舞的景象,心想: 幸好我老婆是我想象出来的,否则他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 总不能把人都杀了吧,那有点太残暴了。 殷栖迟走向吧台的过程中被人撞了一下,那人大骂:“狗崽子你眼睛瞎了!” 被骂的殷栖迟也不甘示弱地回嘴,两人争吵起来,不过这种争吵在这里司空见惯,不值一提,人们最多转头看一眼,就继续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但江寒鸦看见了撞人的人动作迅速的把什么东西塞给殷栖迟,殷栖迟收下之后,才开始回嘴。 这大概就是他们的信号? 小摩擦很快结束,殷栖迟一脸不爽的走向吧台。 他要了杯最贵的酒,付了钱后,手指状似无意地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酒保立刻露出会意的笑容,端上来一杯最便宜的垃圾饮料,然后开始和殷栖迟“闲聊”。 时间差不多了,殷栖迟才转身离开酒吧。 一路上他故意走错了很多路,七拐八拐甩掉了可能跟踪的人,才通过隐秘的小路绕回了自己的新家。 回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包裹,江寒鸦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他笑着道:“干完这一票,我就金盆洗手,专心陪你了。” 江寒鸦:“但你也说了,这很危险。” “是啊。”殷栖迟用小刀沿着边缘,谨慎地划开,“但地下区的人哪个不是刀口舔血的?” “我已经算很不错了。” 包裹拆开,露出里面的储存卡。 殷栖迟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将它插进读卡器,屏幕上字符滚动,很快显示出红色的“已锁定”字样。 他看了看锁定等级,是最高级的。 里面一定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殷栖迟沉默地看了看屏幕,又调出自己的信息看了看余额,长长吐出一口气。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他从一旁的盒子里抽出一条连接线,撩开头发,插进连接口,随后屏幕上就开始自动出现一大堆字符。 江寒鸦坐在他身边,殷栖迟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屏幕,偶尔伸手在键盘上按一两个键。 字符源源不断出现,很快一旁的滚动条就变得极其短小起来。 过了一会,殷栖迟将连接线拔出来,按了一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了验证进度条。 他揉了揉额角。 江寒鸦伸手拨开他的头发,看到了掩藏在下面的数据接口。 柔软的皮肉中间,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机械接口。 这种做法是非常冒犯的,就算是朋友,也没人会贸然地触摸并观察这里。 如果换做是别人,在刚有一点趋势的时候,殷栖迟就直接一拳过去了。 但这是江寒鸦,所以他没有反抗。 殷栖迟本以为江寒鸦会问一些诸如“这有什么用”“这是怎么弄上去的”之类的问题。 然而江寒鸦静静地观察了一会之后,问道:“痛不痛?” 殷栖迟准备好的各种科普回答顿时无用武之地,他沉默了,唇边的笑险些维持不下去。 痛吗? 那是当然的。 麻醉剂很贵,而且还会对大脑起到副作用,毕竟那个时候他还在帮派里帮技术人员打下手,也没钱买高档货。 殷栖迟就干脆不要麻醉剂,把钱全用来买了一个他能买到的最好的接口。 技术人员,也就是当时带他的“师父”建议他用叶子,多用点,用到神志不清,感官麻木混乱的程度也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和麻醉剂相比,叶子非常廉价,比食物凝胶还要便宜,也是很多人的选择。 殷栖迟拒绝了。 这玩意儿不是更容易把脑袋搞坏啊! 那没辙了,技术人员双手一摊,“你硬抗吧。” 为了防止他乱动,手术台上他被绑得像个麻花一样,一动也动不了。 二十分钟的时间,漫长得像是二十年。 出于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殷栖迟对当时的印象已经不剩多少了。 他扯出一抹笑,用云淡风轻的口吻道:“不痛。” 江寒鸦的指腹轻轻拂过接口的边缘,没说话,抬起头看了看他。 殷栖迟唇边的笑逐渐不自然起来,他咳嗽了一下,承认道:“好吧,是有那么一点。” 江寒鸦黑色的长睫颤了颤,又托起了殷栖迟的金属义肢。 他没有像江寒鸦在街上见到的人那样,在表面画涂鸦或者写点标语,外壳光滑而干净。 这是从天空区弄来的高级货,原本外面还有一层仿真人皮,不论是灵活度还是功能都完美媲美人手,但因为太过惹眼,被殷栖迟给拆了。 义肢的传感器太过灵敏 ,其实隔着一层仿真人皮的话基本上刚刚好,只是现在那层皮不在了,江寒鸦的任何一点触碰都令殷栖迟不由自主地颤栗。 江寒鸦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所有的语言在他看到的这一切面前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他伸手抱住了殷栖迟,两人的体温交汇在一起,殷栖迟茫然地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潜意识里他担心,总觉得自己如果太过分,会看到江寒鸦冰冷而厌恶的表情。 江寒鸦微微撑起身子,看着殷栖迟的双眼。 这双眼睛也同样是机械造物,江寒鸦的整体模样在正中央的大框里,附近的小框分别放大了他的眉眼鼻唇,可没有识别出什么信息。 殷栖迟知道,这是因为江寒鸦并非真实存在。 毕竟,没有哪个人在被放大到这种程度,看起来依旧完美无瑕,看起来漂亮得令人惊心动魄。 而且……一个活生生的江寒鸦……他哪儿有那么好的运气? 这种人世界上就不可能存在。 不仅仅是外貌,还有更多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但已经够了,虽然是幻想,但看得见摸得着,和真的又有什么区别? 江寒鸦看出了他的无措,垂了垂眼,伸手扣住殷栖迟的后颈,倾身亲吻了过去。 事实证明,只要江寒鸦愿意学,那他无论在哪一方面都是优等生。此前的练习现在派上了用场,一吻结束,两人的唇都有些湿润,殷栖迟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要干什么。 只是伸手抱住了江寒鸦,将他牢牢地搂进怀里。 在这狭小的藏身处,他终于拥有了一个可以相互依偎的存在。 哪怕他知道这是虚假的。 毕竟他的头脑很清醒,没有被任何外物扰乱过,不会出现认知混乱的情况。 和那些把人看成怪物或者行走的火腿,脑子被彻底搞坏的赛博精神病完全不一样。 但只要他愿意相信,这和真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殷栖迟闭上了眼睛。 第75章 第75章 梦里的江寒鸦其实和现实中的有点不一样。 梦里的他其实和现实中的也不太一样。 殷栖迟有些茫然地想着。 梦里的他和江寒鸦遇见的时候, 江寒鸦看上去已经很成熟了,站在那里时就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在没见到江寒鸦的时候,殷栖迟其实对他不算有什么好感,毕竟大势力的天之骄子,听着不是跟公司的继承人差不多? 然而第一次见到的时候, 他就一见钟情了。 江寒鸦不仅长得好看, 性格还……殷栖迟说不出来, 反正就是好! 那时候他正重伤,本来以为江寒鸦是特地趁这个时机找过来的, 结果不是。 他不仅没对殷栖迟动手, 反而还给了他疗伤的丹药。 江寒鸦制止手下的那番话也很有气势啊,不过“大位不以智取”什么什么的,他听的不是很懂。 后来两人公平对决, 江寒鸦输了。 其实倒不是江寒鸦实力不行, 主要是他不如殷栖迟底线低。 这点殷栖迟自己心知肚明。 但江寒鸦输了也没不认账,愿赌服输,让殷栖迟动手杀了他,然后他们的恩怨就此终结,不要牵连到他背后的什么江家。 哪有什么恩怨啊,殷栖迟想。 他下意识想把人掳走带回家, 但真要动手的时候, 又迟疑了。 最后, 殷栖迟把江寒鸦送回家, 然后天天上门探病。 江寒鸦一开始还被他弄糊涂了,不过慢慢他们就成了朋友,很有希望朝下个阶段迈进。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和梦幻。 梦很长,殷栖迟没反应过来这是梦。 直到他发现里面的自己和自己好像不太一样, 而江寒鸦似乎也不应该是那样的。 一切看着多么甜蜜顺利,但殷栖迟并没有沉溺其中,某种感觉告诉他不对,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殷栖迟立刻惊醒。 他揉着额头坐起来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又被天花板砸回了枕头上,他的床是嵌在墙里的,天花板很低。 清醒过来之后他情绪很低,刚好上一单结束,吉弗罗发了属于他的那部分报酬过来。 殷栖迟在街上长大,技术又好,不仅和吉弗罗是老熟人,还能时不时弄到一些天空区的东西,所以他七吉弗罗三,否则像吉弗罗这种垄断了上游单子的地头蛇,分成一般都很高。 五五分都算是做慈善,基本上大部分也都是三七分,只不过拿大头的是吉弗罗。 殷栖迟当然可以绕过吉弗罗自己接单子,他也有那个能力,不过那样就犯了忌讳,也是一桩麻烦事。 吉弗罗给他的分成不少了,要是再闹这一出,多少显得不近人情。 发过来的报酬数额看着很可观。 正常情况下,殷栖迟会在拿到报酬的时候出去花点,犒劳一下自己,但现在他却没那个兴致了。 尽管他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但他心中还是浮现出了无限的好奇,还有对梦境的追忆。 如果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 我老婆他……会接受那个“殷栖迟”吗? 他发了很长时间的呆,然后选择倒头就睡。 幸运的是又做梦了,剧情居然还能接上。 一路朝着完全符合他想象的方向发展。 这可太美了。 尽管殷栖迟会断断续续地意识到不对,从而从梦中惊醒,但他还是坚持不懈地睡觉,宛如一个拼命想要追剧追到大结局的观众。 我知道一切都是假的,而且还有很多问题,不用你说,我都知道。 我也并不奢望这是真的,我知道这不可能。 我只是……想要看到结局。 如果这样的话,一切会变得不一样吗? 还是,依然照旧呢? 如果…… 幸福的日子持续了几天,然后他就遇到了真正的江寒鸦。 倒不是说梦里的那个就是假的,只是有点不一样。 他搞不懂自己。 都是幻想出来的,同一个人居然还有两个版本,他也是服了自己了。 具现化的这个江寒鸦看着年纪还小,不如梦里那个成熟高大,但殷栖迟知道自己得管住嘴,拿江寒鸦现在的身高开玩笑肯定没好果子吃。 年纪小一些的江寒鸦让殷栖迟本能地感到更加熟悉和亲近,那个年纪大一些的,梦里的江寒鸦不仅有些陌生,还有点不真实。 梦里的自己就有些复杂了。 似乎不是自己,似乎又是,熟悉又陌生,虽然大部分相似,但还有一些地方和醒来后的殷栖迟不太一样。 带着点奇怪的绝望和庆幸。 搞不懂,都过得这么幸福了,还有什么好绝望的。 他下意识把梦里的那个他当做是另一个殷栖迟,并不完全是他自己。 看待对方的时候不仅用的是旁观者的视角,还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心态。 殷栖迟感受到怀里的温热,仿佛江寒鸦就是真实存在的。 这一点给了他很大的安慰。 不过有一点不一样,那就是他不太明白他幻想出的,现实的这个江寒鸦对他的认知是什么样的。 之前殷栖迟一直谨慎地没有提起,见面时当成是初次见面,后来小心试探,察言观色。 就是担心自己和江寒鸦认知中的形象不符,从而导致江寒鸦消失或者对他反感。 现在他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安全。 仿佛他说什么都没有关系。 殷栖迟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理智知道他不该问,以免暴露,但心里有种感觉告诉他,其实问了也没关系。 “我们的关系吗?”江寒鸦想了想,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词:“我们在谈恋爱。” “是……是吗?” 殷栖迟有点迟疑。 屏幕上的进度条已经抵达百分之百,轻轻地“滴”了一声作为提醒。 最高等级的锁没有这么容易解开,这只是第一个小小的部分。 殷栖迟深吸一口气,决定赶快把事情解决。 他重新将数据线插回接口,继续工作。 殷栖迟一直忙到深夜,他一向有熬夜的习惯,但现在才十二点左右,他就困了。 狭窄的床上只能躺一个人,他准备把床让给江寒鸦,然后自己趴在桌前睡。 “一起睡吧。”江寒鸦道。 殷栖迟略带僵硬地侧躺在里侧,江寒鸦卸下发冠和外袍,面对面地躺上来。 窄小的单人床一个人睡还可以,两个人就有些勉强了。 他们紧紧挨在一起,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殷栖迟听见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也听见了江寒鸦稳定且匀速的心跳声。 慢慢的,他的心跳也逐渐缓慢下来,和江寒鸦的心跳合上了节拍。 “噗通、噗通、噗通” 江寒鸦一头乌黑的长发散了下来,在床上蜿蜒,如同活过来的绸缎,殷栖迟挑起一缕,江寒鸦的长发和身上都带着一股淡淡的冷冽的香味。 很浅很淡,若有似无,和殷栖迟在街头闻惯了的那种刺鼻的廉价香水味不一样。 江寒鸦的睫毛很长,眼型漂亮,眼尾微微有些上挑,殷栖迟伸手轻轻触碰那小小的钩子,感应器传来了极其真实的触感。 仿佛江寒鸦真的活生生地在他的怀里。 殷栖迟终于理解那些赛博精神病了。 认知混乱,把人当成怪物,所以看到直接就砍了。乍一听令人难以理解,可如果不仅能看见,还能闻到,碰到,感知到,真的很难坚守住自己的理智。 江寒鸦注视着殷栖迟的眼睛。 由于是带了特殊功能的义眼,会微微发亮,这是因为直接投影到视网膜上的各种电子信息。 殷栖迟的义眼看上去很自然,只是有一点轻微的亮光。 之前江寒鸦看到许多人的两只眼睛明晃晃地发光,亮得像灯泡,特别的不真实。 还有一些人把整张脸都换掉了,五官看着美,但实际上显得诡异十足。 江寒鸦伸手轻轻覆在殷栖迟的眼睛上:“睡吧。” 他的掌心里覆盖了一点玄力,殷栖迟很快睡着了。 确定他睡着之后,江寒鸦下了床,重新穿戴整齐。 抽出腰间佩剑,雪亮的剑身倒映着他的模样。 江寒鸦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这里是殷栖迟的内境,所以一切都以殷栖迟的想法为主导,江寒鸦现在还无法被他人看见,但已经能顺利触碰到外物了。 除了隐身之外,他完全能够自如活动。 江寒鸦出门不为别的,单纯是去黑吃黑。 这里的天空区权贵已经邪恶到令人发指,江寒鸦想过要不要干脆把天空区直接夷为平地。 此前只是从殷栖迟口中听说,但殷栖迟说得不多,也不详细,通常都是随口一提,很快略过,江寒鸦也只是简单的有几分厌恶。 现在真正见识到了,江寒鸦心中的厌恶升到了顶点。 没见过这么糟践人的。 然而这里不是真实世界,江寒鸦不能做得太过,否则容易影响到殷栖迟。 所以他只是简单的想去黑吃黑。 江寒鸦不是骇客,不懂代码和程序,他也不是这里的本地人,不明白各种潜规则和明规则。 但他有剑,还有足够的力量。 地下城和天空区并非完全隔绝,但想要通行,需要经过层层叠叠的关卡。 江寒鸦成为少帝之后,完全可以不被任何机关发现。 他平静的走过这些关卡,周围没有响起任何警报声。 来到地面上时,正是夜晚。 他看到了一片荒凉的景象。 没有花草树木,也没有虫鸣鸟叫,甚至连动物都没有。 只剩一片荒漠。 天空区和地下区中央的大地,已经千疮百孔,不适合人类居住了。 但不适合不代表没有,还是有人类聚居地,只不过外面罩着能量罩,阻隔了外界的侵蚀。 地面区看着比地下区好,冰冷的钢铁丛林,高楼大厦林立,繁华热闹,治安看着也不错,没有公开起冲突的。 这里大概就是权贵们的鹰犬们居住的地方。 和外界的苍凉对比鲜明 江寒鸦不明白这是怎么造成的,但如果世界被毁坏到这种程度,天道大概也残缺甚至凋零了。 远处有一片阴影,那是一个高高漂浮在空中的浮岛,外层还罩着一层无形的罩子。 没有任何人能够浑水摸鱼潜入进去,能进出的只有特殊的专用交通工具,还要面临重重检查。 江寒鸦提气飞去,很快看到了天空区的全貌。 天空区很美。 规划整齐的街道,专用的浮空车车道,路两旁栽种着树木和鲜花,柔和的灯光在城市里闪耀着,建筑无一不华美,路上的行人衣着整洁,谈吐优雅,看上去无忧无虑。 身上要么没有改造,要么改造的很少,且被巧妙地掩盖了过去。 道路上一派整洁干净,还有机器人在工作,也没有任何冲突发生,所有人看着都那么亲切友善。 街边还有各种食物商店,播放着悦耳的音乐,透明的橱窗里是琳琅满目的食物,无一不显得精致美丽,令人食欲大开。 这景象让江寒鸦想起了现代玄学世界里的主题公园。 很像,真的很像。 只是没有那么喧嚣,人更少,也更有科技感。 然而天空区越是显得美丽整洁,安宁平和,他心中的怒火便愈发炽烈。 天空区和地下区的对比显得多么惨烈,多么恐怖。 江寒鸦闭了闭眼,抑制住怒火。 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而是殷栖迟的内境,他不能造成太大的破坏和影响。 他穿过了那层透明的能量罩,进入天空区后,敏锐地感觉到天空区里面的气温和湿度都和外界不同,达到了一个令人非常舒适的程度。 真是会享受啊。 把世界弄得乱七八糟,然后把普通人驱赶到地下,自己则踩在一切之上,高高居于天空中,享受着一切美好与安宁。 江寒鸦想到这里,再看看眼前这美丽的一切,简直恶心欲呕。 他踏上了街道上,这才发现原来那些商店其实并不是商店。 完全免费,任由拿取。 有行人随意进了一家蛋糕店,直接从橱窗中拿出一个被切好摆盘好的奶油蛋糕,笑着尝了两口,说不合口味,然后随意把剩下的部分扔进垃圾桶。 空着的橱窗立刻有新的蛋糕填补。 就算是没人来的时候,也时不时有蛋糕被从橱窗上移走扔掉。 原来为了保持新鲜,蛋糕做出来放在橱柜上超过一个小时就会被扔掉,换更新鲜的。 其他食物也是如此。 不够新鲜了就扔掉,换上新鲜的。 保证来取用的人享受到的永远是最新鲜最美味的食物和饮料。 这还只是开在街边的服务设施。 他听见有行人抱怨说完全不如家里的好吃,撇撇嘴挑剔地把只尝了一口的食物推到一边。 江寒鸦看着这些“食品店”“饮料店”,再想想殷栖迟吃的食物凝胶和营养液,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了上来。 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不外如是。 江寒鸦慢慢观察,终于发现了一个事实。 居住在天空区的全都是权贵,没有任何一个普通人或者权贵们的鹰犬。 科技高度发达之下,所有的服务都可以由ai和机器人来提供,他们彻底不需要普通人为他们提供服务了。 有些天空区的权贵为了寻求刺激,也会到地下区去,享受放纵的快乐。 他们做到了彻底的,完全的隔离。 以此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 江寒鸦沉默地站在街边,几只美丽的鸟从他附近飞过,落在小路旁的树上。 他看着这美丽的一切,只觉得心中的毁灭欲望在不断攀升。 然而到最后,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拿取了一些食物就离开了。 他原本以为需要黑吃黑才能获得一些味道不错的天然食物,结果到头来发现根本不需要,路边的服务设施直接随便拿就行了。 完全没有任何限制。 他根本不需要动用武力,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殷栖迟喜欢鲜香麻辣的口味,而且嗜好吃肉,江寒鸦便打包了一堆给他,顺便装了一盒特殊调制的酱料。 === 殷栖迟是被一股极其浓郁诱人的食物香味熏醒的。 一夜无梦。 或许是因为幻想出现在现实,所以梦境就消散了。 然而睁开眼,殷栖迟第一时间发现怀里空空如也,还来不及惊慌,就听见了江寒鸦的声音:“你醒了?洗漱一下吃早餐吧。” 可移动桌板上原本的东西被移到一边,空出来的地方摆满了让殷栖迟眼花缭乱的食物。 色香味俱全,看着令人食指大动。 殷栖迟震撼了足足两分钟,才艰难地开口:“这是……?” 江寒鸦平淡道:“我去天空区拿的。” 的确是拿的,纯拿。 闻着很香,但殷栖迟依旧不敢吃。 说不定他是认知错乱,把其他东西当成了食物。 毕竟江寒鸦是他幻想出来的,这些食物显然也是啊! 要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把鼠标当成烤肉吃了怎么办? 殷栖迟先是迅速扫视了一周,发现没有任何东西缺失。 但还是有点不太敢。 然而他也不忍心拒绝。 殷栖迟伸手关闭了所有电源,这才放心地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距离他最近的一个鸡腿,带着点担惊受怕的感觉咬了一口。 鸡腿烤得恰到好处,外酥里嫩,喷香的油脂溢出,第一口就彻底征服了殷栖迟的味蕾。 如果换成其他人,此刻一定会不受控制,只想继续吃下去。 但殷栖迟自控力很强,即便尝到的滋味足以令一个以食物凝胶和营养液为生的人神魂颠倒,他也依旧控制住了自己,小口小口的吃,尽量用牙齿把嘴里的“肉”咬得粉碎,才缓慢地咽下肚。 最坏的情况是他的确在吃鼠标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最好的情况是他吃的东西并不存在,一切都是他想象出来的。 殷栖迟可不敢赌运气,所以他提前把电源关了,这样就算吃的是电线他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一整根鸡腿吃完了,还剩下鸡骨头,他小心地咬了咬,发现太硬,心里顿时冒出了无限猜想,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旁边,表示自己吃饱了。 江寒鸦旁观了全程。 此前他以为,如果让殷栖迟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那么或许会令殷栖迟的进度倒退。 但很古怪的是,之前他就几次感知到殷栖迟有挣脱的趋势,但很快又放弃了努力。 试探几次后,发现如果让殷栖迟发现江寒鸦并非他虚拟的幻想,而是真实的存在的话,他挣脱幻境的概率就会变大。 说真的,这很奇怪。 记载着有关心魔劫信息的典籍上写的是:藏在最深处,自己也意识不到的,难以消除的执念和心魔。 总结成四个字,就是“我本可以”。 “如果我当时这样做就好了,那一切就都不会发生,可以获得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如果,如果,如果…… 大乘期的心魔劫,要面对的就是那个“如果”。 一颗甜美的毒果。 人生最遗憾的地方往往不是“我不能”,而是“我本可以”。 出现在心魔劫中的,很可能是一件极其微小的,或者过去很久很久,连自己都早已忘却的事情。 连渡劫的修士本身都不知道自己其实耿耿于怀。 另一个人提供的帮助,就是帮正在渡心魔劫的人清楚地认识到这个“我本可以”是虚假的,或者让他知道一切都过去了,不需要再遗憾和追忆。 江寒鸦试图猜测殷栖迟的问题在哪里。 一开始江寒鸦以为是殷栖迟生活的世界太苦,于是他冒出“我本可以用某种方式让江寒鸦到我的世界来帮助我”的这种想法。 所以明知道江寒鸦是他想象出来的,并不能出现在他的世界真正帮助他,但他依旧执着。 因为这个世界太苦了,有一点虚假的希望也是好的。 卡在了那个临界点上,不算失败也不算成功。 现在事实却是,只要殷栖迟冒出一点“江寒鸦的存在是真实的”这种念头,那么他就有挣脱的趋势。 这太古怪了,江寒鸦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他决定再试探试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毕竟江寒鸦真的出现在了内境里。 于是他趁殷栖迟转身的时候,直接将桌上的一切收了起来。 殷栖迟回过头的时候,就发现桌上原本香喷喷的食物不见了。 江寒鸦平淡地说:“你既然已经吃完,我就收起来了。” 殷栖迟心想果然如此。 不知道他刚才究竟吃了些什么东西下去,希望不要太糟糕。 正好也有段时间没去维护了,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去医生那里看看。 顺带扫描一下他的数据库。 抱着这样的想法,殷栖迟收拾了一下之后出了门。 江寒鸦安静地跟着他一起走。 到了地下诊所,殷栖迟对医生打招呼:“早上好啊医生。” 医生从来不提自己的名字,所有人都只以“医生”称呼他。 “早上好。”医生抬起头,看了眼殷栖迟,“来维护?” “是啊。”殷栖迟道:“顺便做个病毒扫描。” 他把钱转给了医生。 第二个要求奇了。 义体是硬件,程序和病毒之类的是软件,殷栖迟在后者的领域造诣颇高,基本上如果他自己检测不出来的病毒,医生就更检测不出来了。 殷栖迟也不隐瞒,爽快地道:“我有了一个男朋友,他现在就在这里呢。” 医生秒懂。 幻想出一个虚拟存在这件事不稀奇,有人幻想出对象,有人幻想出朋友,有人幻想出小孩,有人幻想出宠物……如果仅仅止步于此,不进一步发展的话,还是很安全的。 医生道:“坐。” 他也知道这方面的忌讳,就道:“能让我扫描一下你男朋友吗?” 虽然是幻想中的,但直接对大脑进行扫描,还是可以知道对方的模样的。 “不行!”殷栖迟立刻反对:“绝对不行!” “我男朋友好看着呢。” 医生看了殷栖迟一眼。 他知道殷栖迟的意思,无非是担心扫描结果泄露,然后模型被拿去干点肮脏事。 但医生觉得真没必要担心这个。 他见的多了,有人嘴上信誓旦旦说自己幻想出来的对象好看得不行,或者自己的宠物多么多么可爱,结果扫描一看,对象的外貌无限靠近奇行种,宠物的模样无限靠近小怪兽。 因为大部分人的想象其实比较模糊的,这里一点那里一点,单拎出来看好像都不错,拼在一起就是一场灾难。 出现正常模样的概率非常非常低。 医生的目光无声地传递出了他的想法。 殷栖迟眼皮一掀,他看了看站在旁边等待,看起来非常安静耐心的江寒鸦。 他太好看了,哪怕是地下诊所略带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都莫名带着点特殊的氛围。 江寒鸦整个人跟身边的环境看起来压根就不是一个图层的,割裂感相当强,这也是为什么殷栖迟这么笃定自己得了赛博精神病。 突然遇到一个自己做梦梦见的对象,而他就像是3d建模走向人间,浑身上下一点瑕疵都没有,和周围的环境还显得格格不入。 作为一个比较理智的人,殷栖迟是不会抱有什么天真幼稚的幻想的。 医生也不强求。 说真的,他确实有点好奇殷栖迟想象出来的男朋友是什么样的。 但他有他的职业道德。 殷栖迟带上头盔后,他运行了扫描杀毒程序,全部扫了一遍,没发现任何问题。 “至少就我这里的扫描结果来说,没有问题。” 医生耸了耸肩。 他走到治疗躺椅旁,忽然皱了皱鼻子,“好香的味道,你吃了什么?” 殷栖迟的心猛地一跳,他故作镇定:“什么都没有啊。” “有的。”医生肯定地点头,他眯着眼睛看着殷栖迟,然后露出一个回忆的表情:“天然的,烤肉的味道,那味道我永远也忘不了。” 江寒鸦感知到了殷栖迟挣脱的趋势在逐渐加强,然后停在了一个点上,不继续往上攀升,也没有下降。 果然,就是需要让他意识到江寒鸦是真实的。 但……这是为什么呢? 第76章 第76章 医生最终没有多问什么,地下区大部分人都拥有自己的秘密,不贸然打听是一种默契。 就比如他,他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名字, 只希望大家叫他医生。 在这种默契下,殷栖迟含糊其辞,随口就糊弄过去了。 但从地下诊所离开之后, 殷栖迟格外沉默。 他几次看向江寒鸦, 欲言又止。 江寒鸦问:“怎么了?” “没事。”殷栖迟笑了笑,眨眨眼睛,马上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嘴边挂着浅浅的微笑,面上神色一派轻松。 江寒鸦点点头, 并没追问。 这是殷栖迟在渡心魔劫, 最终还是需要靠他自己。 江寒鸦如果太过强硬的干涉, 反倒不好。 除了时间变动, 地下区的白天和黑夜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里本来就没有外界光源,全靠人工照明,所以即便是早上, 依旧是黑暗的天空,彩色的灯光。 这种环境下生活的人极易日夜颠倒,生物钟紊乱,殷栖迟就是一个例子。 一个鸡腿填不饱肚子, 他走到贩卖机前买了一份食物凝胶。 自然地对江寒鸦说:“我还是习惯吃这个。” 殷栖迟不希望江寒鸦是一个真正的, 活生生的人。 他更希望江寒鸦是一个他想象出来的存在。 原因很简单: 江寒鸦实在是太好了。 出身顶级势力,还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外貌无可挑剔,性格在殷栖迟看来更是完美无瑕。 实力更是不用多说,说上天空区就上天空区, 轻而易举的弄回了一大堆美味的食物。 如果他只是殷栖迟想象出来的存在,那殷栖迟就永远不用担心失去他。 或者说得直白一点,如果江寒鸦只是幻想人物,那殷栖迟就不会有任何竞争对手。 只有他一个,没有其他人和他竞争。 如果江寒鸦是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人,那么,他的追求者队伍将从地下区排到天空区。 殷栖迟只是众多人选中的一个而已,而且还是不怎么出众的那个。 是,他在地下区算是不错的了,但却也不是顶级的。 说白了,如果江寒鸦是真实存在的人,那他根本配不上。 而且…… 梦中的玄武大陆是一个非常好的世界。 风景美丽,和谐安宁。 而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 江寒鸦又那么执着于他的修为,如果江寒鸦是真实的,来到这个世界,一定会很痛苦吧? 所以他希望江寒鸦只是他想象出的存在,并不是真的……最好不要是真的。 周围人来人往,江寒鸦的身形依旧隐匿,其他人看不见他的存在。 这里是殷栖迟的内境,江寒鸦的状态会受到殷栖迟想法的影响。 所以江寒鸦隐形的状态也是出于殷栖迟的愿望。 江寒鸦总结了一下现在的状态: 第一:如果让殷栖迟意识到江寒鸦真实存在,那么殷栖迟就能成功渡过心魔劫 第二:殷栖迟不希望江寒鸦是真实存在的。 这两点是矛盾的,江寒鸦思考着原因。 为什么殷栖迟不希望江寒鸦真实存在?如果江寒鸦真实存在,不就能为他提供更多帮助吗? 他也不用时刻担心自己是患上了“赛博精神病”。 不论怎么看,江寒鸦如果真实存在,那对殷栖迟来说会更加有利。 如果江寒鸦一直是虚假的,那么殷栖迟除了得到一点虚假的情感上的抚慰之外,其余的什么也得不到。 所以他为什么要抗拒这个想法? 江寒鸦微微皱起眉头。 殷栖迟随手把食物凝胶的包装袋丢在街边的垃圾堆上。 立刻有虎视眈眈的人一把夺过,迫不及待地割开包装,贪婪地舔舐里面新鲜的残渣。 江寒鸦看着那个人,眉头皱得更深了。 再看看周围。 有句话是“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在物质充足的情况下,人们解决了最基本的生存问题,才会去考虑精神方面的问题。 这个世界的科技比现代玄学世界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倍,按理来说,人们能够拥有的物质只会更加丰厚,生活应该比现代玄学世界更加幸福。 但是这里,天空区的权贵们用极致的压榨,把资源掠夺到极致,又疯狂挥霍到极致,只留下一些残羹冷炙,硬生生把大部分人逼得退化到了野兽的状态。 所有的心思都用来思考如何才能吃饱穿暖。 什么体面,什么礼貌,什么尊严……一切的一切,都要让位于生存。 殷栖迟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他会想什么? 他不希望江寒鸦是真实的,是否因为这个世界太过肮脏混乱,所以不希望江寒鸦过来? 应该有一点这方面的原因。 江寒鸦拥有绝对的实力,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直接毁掉整个天空区。 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个世界已经被毁成这个样子,天道大概率残缺不全,所谓的天空区也只不过是一个能供少数人生存的地方。 世界荒芜,又无法修炼。 从江寒鸦的角度来看,他不会喜欢这里的。 那么,从殷栖迟的角度来看呢? 除了为江寒鸦着想之外,他有没有其他的原因? 他们回到了殷栖迟居住的地下室。 昨晚初次见到江寒鸦太过兴奋,殷栖迟并没有过多注意其他方面。 但是现在重新回到他的藏身处,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碍眼。 此前他觉得这里是一个舒适又安全的住所,现在他的态度完全改变了。 极其狭小,连一张多余的椅子都放不下,活动区域只有床边那一条窄窄的走道,卫生间里更是连转身都痛苦不已。 堆放着的各种电子设备显得凌乱,让本来就窄小的空间变得更加拥挤。 殷栖迟第一次以这种全新的眼光来审视自己的居所。 他感到窘迫。 江寒鸦安静的站在他的身边,绣着金纹的白袍一尘不染。 殷栖迟忽然问道:“我们……我们搬家吧,你觉得怎么样?” 江寒鸦转过头来看他,眯着眼睛认真地盯了他一会。 殷栖迟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 “我觉得不好。”江寒鸦道。 他弄明白原因了。 忘记了一切的殷栖迟当然也丧失了此前本就不稳定的安全感,江寒鸦回忆过去,很快发现了端倪。 他道:“坐。” 殷栖迟坐下了。 小屋里只剩下换气扇的声音,低沉地嗡嗡响动。 江寒鸦单刀直入:“你觉得你配不上我么?” 殷栖迟听了,先是一怔,一开始还能勉强维持轻松的笑容,张嘴想说两句俏皮话,幽默地给出回答,好不要显得太过难看。 然而很快他的笑容变得僵硬了,维持不下去了,目光转向一边盯着屏幕:“虽然我很看得起自己,但自信和自负还是两码事。” 殷栖迟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虽然他在地下区是抢手的“黄金单身汉”,不仅活着时挺能赚钱,死了留下的遗产也比较丰厚。 但他没有不自量力地觉得这在江寒鸦面前会是一个优点。 江寒鸦居高临下地看着殷栖迟。 他从小就是天才中的天才,虽然年少时候经历过一些狼狈的时光,也不过是把自己的心性打磨得更沉稳平静。 江寒鸦从来不会自卑。 和殷栖迟的关系更进一步后,江寒鸦敢于全然信任殷栖迟,因为他相信自己完全值得殷栖迟如此对待。 但殷栖迟却并不是这样的。 他看似热情大胆,实际上心里总会带着点自惭形秽,觉得自己配不上,所以疯狂努力,试图追上江寒鸦的脚步。 他始终觉得自己不够好。 商品物化思维已经深深嵌入他的心灵。 在殷栖迟看来,买东西总要货比三家,殷栖迟是售货机里一件不错的商品,性价比高,值得购买。 但江寒鸦不缺钱,他完全可以一掷千金,买下比殷栖迟更好更高档的商品。 商店橱窗里,那些在厚厚玻璃窗内,更昂贵也更精致更好的商品不是更香吗? 除此之外,商品总会更新换代,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有更好更新的商品冒出来,江寒鸦完全可以再买。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殷栖迟这个商品有什么压倒性的优势,或者某种不可替代性,让江寒鸦非买不可,并且选择长期持有,不再更换吗? 好像没有。 作为一个理智的人,殷栖迟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江寒鸦坚定的选择。 江寒鸦眯着眼睛看他,狭长的凤眸俯视着殷栖迟,然后毫无预兆的伸出手把殷栖迟推倒在床上。 殷栖迟猝不及防,重重陷在枕被中。 床垫的弹簧嘎吱嘎吱响。 江寒鸦的膝盖压上床沿,俯下身看着他。 两人的距离被拉得极近,近到呼吸交缠,近到江寒鸦能看清殷栖迟眼里闪过的细小的字符。 江寒鸦问:“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殷栖迟看着江寒鸦因为迫近而放大的面容,所有想说的话都梗住了。 那张脸白如透光的瓷,五官昳丽,哪怕是靠得这么近,也没有任何一点瑕疵。 江寒鸦抓起殷栖迟的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你感受到了吗?” 殷栖迟的大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带着点茫然地问道:“……什么?” “我的心跳。” 隔着一层衣料,殷栖迟的掌心感受到了江寒鸦的体温,以及他体内稳定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噗通、噗通、噗通。 江寒鸦垂下眼眸,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他的声音和语气也如他的心跳声一般稳定而有力,没有带上什么充沛的感情色彩,仿佛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这一颗心是属于你的,它正在为你而跳动。” 这并不是江寒鸦原创的说法,而是现代玄学世界中某个电影的台词。 江寒鸦没经历过网络时代的变迁,也不知道这句话其实被电影的观众们吐槽“好尴尬”“好油腻”。 他觉得很好,很适合,于是就用了。 毕竟他是玄武大陆的人,本身就不是那么热情洋溢,也想不出什么能够动人心弦的情话。 于是只能从外部学习。 可殷栖迟知道。 在殷栖迟的认知中,这算是非常蹩脚的情话。 而且太老掉牙了。 说出来都显得像是在开玩笑。 要是换成其他人这么跟他说,殷栖迟只会嘲笑对方,顺带让对方去更新一下数据库。 什么年代了呀。 但从江寒鸦口中说出时,却格外令人信服。 配合上他那副格外认真且严肃的表情,不像情话,像不可动摇的真理。 殷栖迟怔怔地看了江寒鸦一会,表情有点像梦游:“为什么?” 江寒鸦的表情柔和了下来。 他把手按在殷栖迟的胸膛上,感受到底下急促泵动的心跳。 江寒鸦轻声说:“因为我知道,你的心也属于我,正在为我而跳动。” “我是专程为你而来的。” 殷栖迟的心脏疯狂的鼓噪起来,江寒鸦感受到掌心下愈发急促的心跳,垂下头吻了下去。 他束起的乌黑长发随着重力垂落,轻轻拂过殷栖迟的脸侧。 殷栖迟的手痉挛了一下,指尖微微颤抖。 火热而柔软的唇与舌,如同生长时相交缠绕的藤蔓,垂下的长发仿佛一帘暗色的轻纱。 殷栖迟的义眼选择框中,跳出了江寒鸦的信息。 那美丽的眉与眼,完美而无可挑剔的人。 识别结果跳出:【无任何义体固件,无法入侵】 江寒鸦感觉到殷栖迟挣脱的趋势在加强,在无限接近于彻底挣脱的临界点前停住了。 胜利在望,但还需要最后一个强烈的刺激。 但江寒鸦决定暂时不管这个了。 他闭上眼睛,享受这场与恋人的亲吻。 他们在床上翻滚了几圈,紧紧地拥抱着彼此,体温交融,热烈地亲吻着。 等到终于结束时,殷栖迟颇带点傻气地叫江寒鸦的名字。 “嗯。” 江寒鸦回答。 他眉眼间还带着些情动的红,在一贯平静淡漠的脸上,显得格外活色生香。 “江寒鸦。” 殷栖迟又叫了他的名字。 江寒鸦正梳理自己凌乱的长发,“嗯。” 江寒鸦用木梳梳理自己的长发,他的头发柔滑如绸缎,很快就重新整理好了。 他再重新整理自己的衣袍,将褶皱处抚平。 殷栖迟旁观着一切,看江寒鸦由先前那略微凌乱的样子重新恢复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他的幻觉,但是江寒鸦虽表情淡然,可眼尾处还有一抹红,证明了刚刚的一切的确真实发生了。 然而殷栖迟还是感觉一阵虚飘飘的。 太好了,好的不真实。 他本该对此感到疑虑,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本能地相信江寒鸦的话,一种厚沉沉的,仿佛土地一般的感觉莫名地涌了上来。 他感到安全,但又有点不安。 江寒鸦抬头看了眼殷栖迟,注意到他的神色,忽然问道:“你会梳头发吗?” 殷栖迟想点头,他觉得他好像会,但实际上他并不会,于是点头到一半,变成了摇头。 江寒鸦把木梳子递给他:“那你得学学了。” 这把木梳子有点沉重,散发着一种清幽的木香,哪怕殷栖迟没见过多少植物,对树木种类也没什么研究,依旧本能的知道这把看似简单的木梳价值不菲。 握在手里时,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和江寒鸦话语中隐含的意思,让殷栖迟安心了下来。 他笑起来:“我学东西很快。” “是吗?”江寒鸦挑了挑眉,一副质疑的样子,随后摘下发冠,原本已经梳理整齐的长发散了下来,顺着他的脊背往下,堆积在了白色的床单上,像是一蓬蓬黑色的云雾。 他侧了侧身,背对着殷栖迟:“试试吧。” 殷栖迟有点迟疑。 江寒鸦并不催促,只是静静的等待,正如他以往在餐桌边等待殷栖迟急匆匆奔来。 殷栖迟慢慢靠近。 他先是轻轻用手拨弄江寒鸦的黑发,触感又凉又滑,好像水,一缕一缕流动的水,从他指间穿梭而过。 木梳顺着梳下去,因为太长,后半段需要轻轻提起,才能梳到发尾。 殷栖迟本身是短发,没有处理长头发的经验,然而当他一手握着木梳,一手握着江寒鸦的长发时候,下一步该怎么做却无师自通。 他拢起江寒鸦长长的黑发,缓慢地梳成一个马尾的形状,再用发冠固定,整齐又漂亮。 殷栖迟想要说话,突然看到了江寒鸦手腕上一个绳编手链。 黑色的表面折射出五彩的光,看起来是一条龙,却像衔尾蛇一样咬着尾巴。 江寒鸦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抬起手腕给他看,殷栖迟伸手拨弄,感到一股熟悉,下意识地道:“你还戴着?” 江寒鸦平静地回答:“它不妨碍我做事,我没理由摘下来。” 客观且冷淡,殷栖迟却觉得比什么情话都更加动听。 他要把梳子还给江寒鸦,江寒鸦并没有伸手来接,只是道:“我只有这一把梳子,你拿去吧。” 殷栖迟紧紧地攥着木梳,梳子的齿列仿佛深深咬进他的掌心里去,他赶快松开,那只没经过改造的掌心里有一排凹陷进去的小圆坑,红色的,像是某种印记。 他坐下开始工作,他本以为自己会魂不守舍,频频出错,实际上却没有。 殷栖迟的思维很稳,不知为何,他格外沉着,速度比昨晚快了不知多少倍,屏幕滚动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只能看见一行行代码模糊的残影。 破解对他来说显得容易多了,他甚至有些诧异自己昨晚的速度为什么那么慢,进度条滚动着,原本他预计大约需要半个月,但现在或许只需要两三天就能结束。 江寒鸦坐在殷栖迟的旁边看,殷栖迟没有敲键盘,全靠那根连接线。 房间里很静,换气扇的声音低低的,已经引不起注意了。 江寒鸦看着殷栖迟的侧脸。 在这个世界里,殷栖迟的长相也其他世界有些不同。 他的两边脸颊微微向内凹陷,眼睛下方常年带着青黑,显然是熬夜惯了,又营养不良。 皮肤带着些阴惨惨的白,是从出生开始就不见天日的结果,十分病态。 殷栖迟憔悴,疲惫,但神色里又带着亢奋。 他在透支自己,外界给予的能量不足,他只好透支自己的能量,但这样迟早会出问题。 天空之城的权贵们就像吸血鬼,源源不断地吸取地下区生活的人们的血,血吸完了,不够,还要吃肉,肉也吃完了,还有骨头,一点一点,把最深处的骨髓也吸出来,这才舔舔嘴唇,感到心满意足。 之后,再随意将桌子上的残羹剩饭扫到地上喂他们的走狗,走狗吃剩下的残渣,再落到地下区。 可是谁在乎呢? 权贵们轻蔑地微笑。 江寒鸦想起那个位面交易器的任务,先是延寿丹,然后是修炼方法,再然后是神格,一步又一步,精心策划。 他冷冷一笑,人心不足蛇吞象,贪欲膨胀到极限的后果就是炸开。 等从大帝传承之地出来,他想去一趟真正的这个世界。 除了极端的厌恶之外,他还想亲自看看那个世界的天道。 殷栖迟速度很快,他成功开了锁,但里面的文件还有一层阅后即焚设置,殷栖迟不能贸然打开阅读,否则里面的文件就会消失,哪怕他能复原,也会被客户看出端倪。 然而他的直觉却让他感到不妙,殷栖迟想了想,决定将文件复制一份。 虽然这种文件具有不可复制性,但殷栖迟还是有办法,只不过会稍微麻烦一点。 很快,他将复制好的文件移动到另一个设备上,断掉网络和一切连接,点开查看。 文件内容极短,只有几行字: 【地下区居民,编号fr785167983,总耗时38.13.41,评价s+ 符合实验要求,建议立即抓捕】 殷栖迟的脸冷了下去。 先前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编号fr785167983,这就是他。 殷栖迟是他给自己起的名字。 他挑了很久,最终决定是这三个字,他不懂寓意,纯看字形漂亮,组合起来也不错。 和其他人比起来,他的名字很拗口,而且太复杂了,也不好写,但他就是喜欢这个名字,原因很简单,没人撞名。 所有地下区的居民都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和一件件从流水线上下来的商品没什么区别。 那些权贵们甚至连名字都吝于给他们。 哪怕他们给自己取了名字,但在所有需要用到“名字”的场合,他们的正式称呼依旧是那一串冰冷的编号。 给出的解释很好听: 名字有重合的,容易弄混,但编号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都不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弄混的可能性。 当然了,人们照样可以自由地给自己起名字,两者又不冲突。 冠冕堂皇,听上去让人挑不出一丝错。 看起来好像是全心全意地为他们着想一样。 殷栖迟很快粉碎掉这个文件,转头朝着江寒鸦道:“先前的预感应验了。” 他苦笑一声:“接下来,我大概要逃命了。” “不是'我'。”江寒鸦道:“是我们。” 他坐在床边,弧度优美的唇微微一掀,淡淡道:“殷栖迟,你要不要赌一把?” “赌我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你幻想出来的?” 殷栖迟从不赌,他不喜欢那种多巴胺迅速升高的感觉,那种爽快感只会弄坏他大脑的反馈机制。 但是现在,他注视着江寒鸦的双眼,笑了起来:“好啊,赌一把。” 他知道这很疯狂,甚至有点荒谬。 但其实赌输了和没赌结果差不多,都是死。 殷栖迟知道自己无法抗衡天空区派来搜捕的他的人。 但人嘛,在死之前总还是要挣扎一下的。 而且,他莫名有一种感觉: 踏实的,厚重的,靠得住的那种感觉: 他会赢。 第77章 第77章 殷栖迟调出了地图投影, 全息影像清楚地展示了地下区的地图。 打算逃跑,当然要提前规划路线。 地下区的规划很混乱,而且人越多的地方, 越是对殷栖迟不利。 殷栖迟的目光投向了废弃区。 “你知道人类清除计划吗?”殷栖迟凝视着废弃区的地图,开口问道。 江寒鸦摇摇头:“那是什么?” 殷栖迟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我曾经在深网里看到过一点资料, 不知道真假, 当个故事听吧。” 他看向江寒鸦:“以前权贵们想要千秋万代, 总是不能做到,就是因为人太多了。” “虽然权贵们很努力,愚民弱民,吸纳普通人中的佼佼者成为自己的一份子,但随着他们贪欲的上升,达到一个临界点后,普通人总会开始反抗他们,这是不可避免的。” “但权贵们又离不开普通人,需要普通人提供服务。所以就处于一种看不起普通人,但又离不开的状态。” “后来好了,权贵们不需要依赖普通人提供服务了, 然后他们就可以开始大展拳脚了,但也不能没有普通人, 还是需要的, 只是数量别太多就行。” “天空区的建造当初被称为永恒伊甸计划。”殷栖迟耸耸肩:“地下区当然就是地狱喽。”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嘛,没有我们在地狱里挣扎求生,怎么能衬托出天堂的美好与安宁?” 殷栖迟看向全息地图上的废弃区,“当然了,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太傻了,偷偷地做就行了。” “地下区的人原本还要更多, 但现在基本上大部分都集中在这里,很多其他区域慢慢被废弃了,就成了废弃区。” 江寒鸦不明白:“为什么要集中在这里?” 殷栖迟回答得干脆利落:“在其他地方会饿死。” 人必须要吃饭,所以食物控制法永远有效。 种植食物自给自足吗?不可能,土壤早被污染完了,什么都种不出来,就算能培育一点顽强的植物,那也不够分。 大部分人只能靠合成食物,待在原地,算上运输成本,运输过程还可能出现意外,被抢劫什么的,最终到手的价格几乎都能买好几份了。 自己开厂? 不供应原材料,难道还能凭空生产出来吗? 于是人们慢慢往中心区域挤,几代过后,没能力离开的人和留恋故土的老人死完了,那些地方就彻底变成了废弃区。 殷栖迟面临一个两难的境地: 留下吧,中心区域人太多,又绝对处于天空区的控制之下,基本就是死。 而综上所述,去废弃区基本也活不长,否则其他人早去了。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废弃区的遗留的资源差不多都被拾荒者们搜刮完了。 没水没电没吃的。 “多活一天是一天。”殷栖迟耸耸肩:“要是能成功逃走再想办法吧。” 拟定好路线后,殷栖迟想给吉弗罗打个通讯,但他仔细地考虑了一下,如果有人提出抓住殷栖迟就给吉弗罗赏金的话,吉弗罗会怎么做? 在他脑子里,画面生动且形象: 吉弗罗:“你知道的,我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我们的关系非常好。” “所以?” 吉弗罗:“……所以得加钱。” 不止吉弗罗,就连他的同伴们大概也会这样。 他给自己逗笑了。 作为一个金饽饽,他得自力更生。 没什么可指责的,同样的场景换成他,他估计也差不多。 江寒鸦看着殷栖迟设置了一个定时发送的消息,然后熟练地偷了一辆车。 没有车钥匙,强行打火就启动了。 “凑合一下吧。”殷栖迟略带抱歉地看着江寒鸦,踩下了油门。 这是那种不联网的老式电车,很多人都喜欢用,因为可以完全阻隔骇客的远程攻击。 技术再厉害,没联网没智能设备,怎么攻击? 就算铁了心要搞,也只能搞物理手段。 车子平稳地行驶,越是离中心区域远,地区就越荒凉,越黑暗。 江寒鸦的视野不受黑暗的阻隔,他看着车窗外的破败景象,心情有点复杂。 忽然车轮猛地一打滑,殷栖迟急刹车,然后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怎么了?”江寒鸦急切地问。 殷栖迟断断续续地道:“芯……芯片……我体内……” 他表达不清他的意思,但是江寒鸦明白了。 他出手阻断了空气中无形波动的传输,殷栖迟的手慢慢放了下来,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 殷栖迟抬起头,抹了把汗,深深看了江寒鸦一眼:“谢谢。” 江寒鸦摇摇头:“不客气。” 踩下油门,殷栖迟一边继续往前开,一边向江寒鸦解释:“是身份芯片。” 每个地下区居民体内都有身份芯片。 身份芯片内记录着他们的身份编号以及各种信息,没有身份芯片基本上寸步难行。 殷栖迟稍微有能力后就直接屏蔽控制了身份芯片,只在需要的时候才让它联网。 这一次离开前,他又加上了层层保险,本来以为不会有事,结果刚刚才发现,其实他技术能力再强也不行。 “在硬件上就留了个后门。”殷栖迟想骂脏话,但考虑到江寒鸦在旁边,他硬生生忍住了:“不管我再怎么尝试屏蔽也没用。” “他们可以利用硬件上留的后门,直接绕过我的所有防火墙。” 江寒鸦对这些不太懂,殷栖迟举了个简单的例子:“把一座房子修建得固若金汤,外敌正面攻不进来,但他们早就挖好了地道,需要的时候用地道绕过防御,直接进家里。” 太阴毒了。 殷栖迟咬着牙:“我之前发现了程序上的漏洞,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并不是他缺乏警惕,而是他觉得,作为一个“贱民”,那些大人物大概不会对他们耗费太多精力。 留一个程序上的漏洞应该就差不多了。 没想到是双重保险。 他猛踩油门,急速往前开,七绕八绕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刚刚的位置应该已经暴露了,得走远点。” 殷栖迟定时信息应该会在三天后才发送,原本他应该有更宽裕的时间,但现在才出来不到一天,就被盯上了。 他没有寻找任何同伴求助,所以消息大概率还是脑子里那枚芯片暴露的。 “殷栖迟。”江寒鸦声音很轻,但却带着一股能让人信服的魄力:“这些不算什么。” 他转头看向殷栖迟:“他们什么也不算。” 狭长的凤眼在昏暗的光线中也美的令人惊心动魄:“如果你有需要,就叫我。” “我会解决。” 殷栖迟的心脏快速地跳动起来,原本心头的焦虑短暂散去了。 他笑了笑:“好啊,谢谢。” 殷栖迟冷静了下来,朝另一个方向开去,漆黑的环境里,只有两道惨白的车灯照亮前路。 黑暗中的光明是一个活靶子,但殷栖迟不能关掉车灯。 他的义眼里安装了夜视成像技术,但开起来费能量。 为了保存能量,他身体里大部分程序都处于未启用的状态,只留下最基础的。 而且完全断网。 而且要是有人追上来了,他们的夜视技术肯定比殷栖迟的强上不知道多少倍,开了关了其实都差不多。 但是最困扰他的问题不是这个。 事到如今,之前发生的一系列种种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导向了同一个推论: 江寒鸦是真实存在的。 但是…… 但殷栖迟还有疑虑。 同样也有可能,这是他的赛博精神病加深了。 殷栖迟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暂时不要想太多。 毕竟终点应该不远了。 无论是成功逃离,还是最终被抓住。 他现在只想和江寒鸦一起,在这狭小的车厢里,多待一段时间。 === 地下区中心区域里,一辆钢铁巨兽一般的车正蛮横地在路上随意开着。 “那条野狗还挺聪明的。”其中一人道:“这么快就跑了。” “那可不?”另一人回答:“不到四十小时就搞定了,我记得地面区第一名用了差不多一百个小时吧?” “也难怪。”开头那一人说道,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这次又是什么永生计划?可那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那叫什么完成。”另一人同样压低了声音:“这一次据说是真正的永生。” 天空区的权贵中不乏精英,或者说基本人人都是精英。 拥有脑机接口后,他们可以轻松自如的接收他人的学习成果,但也有问题,大脑习惯了这样轻而易举地获取知识,就很难耐下心来开拓未知领域。 就是很难创新。 但精英也是需要不断进步的,耗材自然不能少。 所以有时候,地下区一些真正优秀的人才会被带到地上区,给他们提升身份等级,让他们学习知识,然后每隔一段时间,他们脑子里的成果就会被复制一份,进入到其他人的脑子里。 年纪大了,就看情况处理,要么留下当老师,要么杀了。 别说这不公平,能在地上区生活已经算是得道升天了,还想怎么样? 这一次据说摸到了真正永生的边,那些权贵们都疯狂了,不计代价的推进度,他们的头儿就盯上了这边颇有名声的一个,准备抓了交上去。 测试结果也很喜人。 “让他先跑一会吧。”副驾驶上的人闲闲地道:“好不容易下来一趟,我们去玩玩?” “不行。”有人持反对意见:“要玩什么时候不能玩,万一去得太晚,他跑了或是死了,头儿问起来,这笔账算谁身上?” “行行行。” 车辆快速行驶,蛮横地撞开挡在前方的一切车辆或者人。 突然间,一直盯着屏幕的那个人惊叫一声:“信号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 就是死了信号也不会消失。 “别慌。”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那可是s+,搞定了不奇怪,再叫点人手来,调几家飞行器,我们得在头儿从宴会回来前搞定这件事。” “头儿去宴会就是为了这事。”沉稳的声音慢慢道:“现在不是抢功劳的时候了,我们要是让头儿违背诺言……” 后面的话他没继续说,但所有人都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锁定了信号前的最后地点,消息放出之后,更多的飞行器和车辆都朝那边赶去。 === 殷栖迟不指望找个角落猫着躲过去。 那是旧时代的老法了,那时候科技落后,现在热成像器都是标配,扫一下清清楚楚,躲起来就是被瓮中捉鳖的下场。 只能尽量跑。 其实他没抱太大希望,但人类总要走一个挣扎的过程。 况且,万一呢? 他偷来的这辆老电车车速不快,哪怕把油门踩到底,速度也勉强。 江寒鸦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他规规矩矩地系着安全带,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 照亮前方的车灯也映亮了一小部分车里,斑驳的影子随着车子的前进在江寒鸦的身上流淌而过。 他的神识已经感知到了身后追逐而来的车辆,还有空中飞来的一些飞行器。 但江寒鸦并没有开口。 拥有绝对的实力,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什么也不算。 他微微侧过脸看向殷栖迟。 江寒鸦现在处于偶尔显形的状态,殷栖迟还没有发自内心的认同他真正存在。 不过很快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殷栖迟也发现了追兵。 没法不发现。 都肉眼可见了。 飞行器的声音和追来车辆的引擎声交相呼应,在寂静的黑暗中震耳欲聋。 还有他们的强光探照灯和嚣张的喊声。 殷栖迟只做听不见,他车技很好,但老式电车速度飙到极致也抵不过后方的追捕,后方的车辆逐渐逼近,飞行器也紧跟着。 这是在猫戏老鼠。 他们的速度根本不会这么慢。 殷栖迟观察四周,有一部分车和飞行器已经从另一边绕行,估计是想要堵在他前面。 他的手紧紧攥住方向盘。 没经历过改造的那只手掌心泌出冷汗。 殷栖迟双唇紧抿,在这样紧迫的时间里,他依旧保持冷静。 没可能逃走了。 他的理智这么告诉他。 除非奇迹发生。 但这世上哪有奇迹? 追着他的那些家伙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游刃有余,讨论晚餐要吃什么的声音偶尔从扩音器泄露出来。 近了,越来越近了。 强光从车顶照下,殷栖迟看到了江寒鸦平静冷淡的侧脸。 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他依旧毫不惊慌,仿佛那些追逐而来的家伙们只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不值一提。 从这个角度看去,配合上明灭不定的光影,江寒鸦的侧脸像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曲线,却格外漂亮。 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江寒鸦转过脸来看向殷栖迟。 没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那一瞬间,殷栖迟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然而他开口道:“能不能……让我的车开得比他们更快,最好还能浮空?” 他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幻想说出口。 殷栖迟在许愿。 他知道这很不切实际。 但他的神明回应了他。 江寒鸦淡淡地道:“好。” 殷栖迟没看见他做出什么特殊的动作,但他感觉到他的车飞了起来,速度也变得极快。 奇迹发生了。 殷栖迟感觉这架老式电车忽然有了生命一般,之前所有的小毛病都消失了,只要他发出指令,就会极快的响应,根本没有任何延迟。 他猛踩油门,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追逐的所有人震惊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一片寂静中,有人念出扫描结果:“就是一辆老式电车,没有任何悬浮装置,也没有任何冲刺装置。” “内部装备也没受到过任何改装。” 这句话一出来,场面更加寂静。 飞行器和车辆的引擎感到羞愧,发出的声音小了许多。 前方的车辆越飞越远,有人如梦初醒:“追!别让他跑了!” 飞行器和地面车辆开足马力,不再像之前那样猫戏老鼠一般慢悠悠的。 但不论他们追得多快,油门踩得多实,那辆不符合常理直接起飞的老式电车依旧遥遥领先。 “见鬼了,那小子还有两把刷子。” 另一人声音带了些急促:“叫人来。” “我就不信了。” 往外发了消息的人脸上全是受到挑衅的愤怒:“这条野狗还真能从我们手里跑出去?” 殷栖迟从没体验过这么爽快的飙车体验,他兴奋至极,完全不降速,油门死死踩到底。 江寒鸦之前告诉他说想怎么开就怎么开,撞到什么也没关系。 “我会解决。”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刻意彰显权威,嗓音淡淡,却带着令人不容置疑的信服感。 那一瞬间,殷栖迟仿佛从这个还略显年幼的江寒鸦身上,看到了梦中那个说一不二,不怒自威,略一抬手,就能让所有人服从的江家少主。 殷栖迟冒出了一个想法,有点迟疑,但开始开口道:“我能去撞他们吗?” 他们,指的是追在身后的那帮鹰犬,防御极高的车和飞行器。 江寒鸦平静道:“可以,去吧。” 这种无论想做什么都有人托底的感觉殷栖迟从未有过,他知道这样很疯狂,也许他只是认知错乱,彻底成为了一个赛博精神病,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猛地一个转弯,方向盘打到底,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直奔着追兵去。 强烈的探照灯下,追兵们也注意到了殷栖迟的举动。 “怎么突然回来了?” “哼,估计是觉得逃也逃不掉,不如主动投降,说不定待遇还能好点。” 无论如何,殷栖迟肯主动投降当然是件好事。 这么想着,所有人都放松了很多。 然而有人迟疑地道:“……怎么他好像没有减速的意思?” 炫技吗? 想来个刹车急停? 没人想到殷栖迟是打算玩“碰碰车”。 原因很简单,无论车辆还是飞行器,防御都厚得很,一向只有他们撞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撞他们的份。 殷栖迟的车虽然很古怪,但根据扫描结果,就是一辆老旧的小破车,别说撞了,就是被他们擦一下,都会严重受损。 “砰!轰隆!” 巨大的声响,伴随着一辆飞行器摔落在地爆炸的声音。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错在太相信科学了。 “砰!砰!砰!” “轰隆!轰隆!轰隆!” 破破烂烂的老旧电车在飞行器和更加庞大的车辆中来来回回,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狠狠撞向防御极高的车辆和飞行器。 小破车毫发无伤,那些号称刀枪不入的飞行器和车辆却一个接一个被撞翻,由于受损严重,还会爆炸起火,然而在某种特殊力量的包裹下,哪怕直面爆炸,也毫发无损,连一点冲击都没有。 就连挡风玻璃也没碎。 撞翻了所有飞行器和车辆,并让它们彻底损毁无法行动后,殷栖迟痛快地哈哈大笑。 像是要把这些年的苦闷,与不知道该如何诉说的郁结通通发泄出去。 江寒鸦静静地看着殷栖迟,殷栖迟身上爆发着极其浓烈的生命力,他的疯狂和发泄也是鲜活的。 此前他不知道,现在他明白了,这种极其旺盛的生命力是通过燃烧自己得来的。 既然注定活不长,就尽情的挥霍生命。 宛如夜空中绽放的烟花,盛大,美丽,但转瞬即逝。 不过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殷栖迟狠狠撞翻了这些追捕的车,然后他继续开车向前飞驰,这一次不是逃命,也没有什么目的,只是纯粹的往前,往前,再往前。 一辆小破车撞坏了所有的高精尖代步工具,得知消息的人依旧相信科学,虽然勃然大怒,但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如果可以得到这个技术,那绝对能大赚一笔。 于是很快,更加重量级的存在出现了。 它宛如一座空中的堡垒,黑黝黝的巨大炮口对准着正奔驰过来的小破车,广播里是冰冷的命令声。 小破车缓缓停下,按照命令落在了地上。 车门打开,下来了一个穿着打扮十分古怪的人。 和巨大的空中堡垒相比,他显得十分微不足道,然而透过监控看到他的人,都莫名被他身上的气势所威慑,不敢去多注意他完美的容貌。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仿佛隔着屏幕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他们呼吸一滞。 然后,就看到那人抽出腰间的佩剑,简单的隔空朝他们一划。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江寒鸦却已经转身收剑入鞘。 下一秒,空中堡垒在半空中猛然爆炸,剧烈的火光和冲击拂起了江寒鸦长长的黑发。 冲天的火光和浓烟成了他的背景,他背对着烟火朝殷栖迟走来,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然的。 殷栖迟的双眼此刻只有他。 他想起之前江寒鸦让他停车,他问为什么,江寒鸦嗓音淡淡地道:“请你看烟花。” 真是……一场盛大的烟花。 殷栖迟隔着车窗望着江寒鸦,忽然笑起来:“宝贝,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周围的一切顿时淡色褪去,只有江寒鸦依旧站在那里,身上红与黑与白,对比鲜明。 记忆回归,殷栖迟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轻轻的“啧”了一声。 他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做那么生动的梦。 看来《玄武至尊·限定版》里的情节还是影响到了他。 走错一步,便会形同陌路。 所以必须要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 后来江寒鸦出现了,梦境便消失了。 但殷栖迟还是不敢相信,他不觉得自己会被坚定的选择,应该是他努力奔赴,历经千辛万苦,才能求得一个机会。 所以他的梦中人怎么可能自降身份,主动来到他身边呢? 然而江寒鸦来了,他用实实在在的行动表明,殷栖迟不必费尽心思追逐,他也会朝殷栖迟的方向走来。 殷栖迟摩挲着口袋里的那把木梳。 随着心魔劫的结束,这把木梳也慢慢虚化,它本来就不是真实的存在。 殷栖迟却深深将它握在掌心,直到它消失,掌心还残留着微微钝痛的感觉。 他看着周围的一切消失,笑意深深。 第78章 第78章 密不透风的船舱摇摇晃晃,江寒鸦正将之前布置好的防护阵法收起。 船舱没有自然光源,依靠光照,温暖的橙黄色光芒中, 江寒鸦的面庞蒙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 更显得不真实。 他感觉到自己的一缕头发被牵动,抬头一看,殷栖迟醒了过来。 当时殷栖迟已经醒悟过来, 心境构建出的幻境已经消失,江寒鸦的神识无法继续多待。 殷栖迟还要再过一会才会彻底醒转过来, 江寒鸦便开始收拾布置的阵法。 “你醒了?” 江寒鸦轻轻笑了笑:“恭喜。”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被殷栖迟一把抱住了。 殷栖迟抱得很紧,仿佛想要把江寒鸦揉进自己体内, 以江寒鸦的修为, 殷栖迟力气再大也伤不到他, 现在这样只是稍微有点不舒服。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共享彼此的体温。 殷栖迟松开手,但仍旧虚虚环着江寒鸦的腰背,在温暖但不算明亮的光线里,凝视着江寒鸦。 和初次见面的时候比,江寒鸦的模样有了些变化。 垂在颊边的两缕小辫子不见了, 所有的发丝都用发冠束起, 但额头最上方还有一些细短的发丝, 被风一吹就柔柔地飘动。 脸颊边微微鼓起的婴儿肥也消减了不少, 褪去了青涩,逐渐走向成熟。 他还长高了,原本略显单薄的少年人身体也开始向成熟的青年转变。 像一颗半熟未熟的果子,轻轻咬一口,带着些酸和甜。 哪怕已经把人抱在怀里,殷栖迟仍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有点像穷人乍富,狂喜到半夜睡不着觉,一边又一遍看着自己的财富,怀疑是在做梦,时不时掐自己一下,疼得龇牙咧嘴但很喜悦。 殷栖迟看着江寒鸦,江寒鸦身上的每一点变化都让他感到格外的欣喜,他一双眼睛在江寒鸦身上流连忘返,怎么也看不够。 他脸上明显的痴迷把江寒鸦逗笑了,殷栖迟看得怔住了,然后小心翼翼地俯身靠近。 这是亲吻的前奏,但落下的速度很慢,江寒鸦有充分的时间拒绝。 殷栖迟很少主动做这种真正亲密的接触,但他并不是抗拒。 偶尔的,江寒鸦会从他眉眼间看到一种近乎恐惧的神色,一闪而过,连殷栖迟自己也没发现。 像是曾经这种亲密举动带来了难以挽回的糟糕后果,于是本能地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江寒鸦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殷栖迟在原世界并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后来穿越了,依旧没有,看待其他人之间的亲密举动时,他也泰然自若,仿佛那和吃饭喝水没什么区别。 殷栖迟的唇缓缓落下,带着谨慎和小心翼翼,江寒鸦伸手环住他的肩,微微仰起头,接受了这个亲吻。 唇瓣相交的感觉很奇怪,这种纯粹的亲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是单纯的吻。 江寒鸦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看到的避火图。 其他地方不知道,但在江家,小辈们在十四岁时都会统一接受那方面的教育,当然,所谓教育,其实就是偷偷在被子里塞一卷避火图让人自己体会。 隔一天早上,再由威严的长辈出马,给脸红心跳,神思不属的男男女女们泼一盆冷水。 重点说明男方如果纵欲会掏空身体,从此在武道上折戟沉沙,永无出头之日,女方如果怀孕了更是完蛋,用来练武的大好青春年华浪费了不说,过早怀孕生子还会对身体造成巨大损害,从此在武道上落后一头。 之后再列举一些反面例子,告诫如果不当回事下场会多么凄惨。 如此一番,等小辈煞白着脸心思全无的时候,再给出建议:真有想法的话,最早在玄极境。 至于玄极境之下的……修为那么低,不努力修炼想搞乱七八糟的事,好意思吗? “当然。”长辈最后暗暗拱火:“如果确信自己一辈子也修炼不到玄极境的话,那就随意了。” 而且虽然教育时男女分开,但并不是一个一个单独来,而是同龄人站成一排,共同聆听。 十几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出于好胜心,没人愿意在同龄人面前承认自己这辈子都修炼不到玄极境,反而会彼此互相攀比修炼进度。 于是旖旎心思顿时全消,都咬着牙拼命修炼去了。 当然,江寒鸦的标准和其他人不同。 江云归给江寒鸦定的是至少玄王境。 比其他人足足多了两个大境界。 江寒鸦本人倒是对此没有意见。 江家的避火图画幅精美,连人物的表情神态都勾勒得栩栩如生,但江寒鸦不觉得那有什么趣味,随意翻看过就算,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他当时修炼都来不及,睡觉都没时间。 何况是这种无聊的事。 但是现在,和殷栖迟亲吻拥抱的感觉其实很好,并没有江寒鸦此前想象的那么无聊。 殷栖迟伸手把江寒鸦抱到自己腿上,两人拥抱亲吻了一会之后,缓缓分开。 船舱里的灯会根据时间调整亮度,现在光线昏暗,带着点入睡前的暧昧气息。 殷栖迟勾起江寒鸦的一缕长发,发丝光滑如绸缎,表面反着光。 他想起在心魔劫里江寒鸦给他的那把梳子,低声问:“能不能再给我一把梳子?” 江寒鸦跨坐在他腿上,两只手按着殷栖迟的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他轻轻笑了,拿出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木梳,递给殷栖迟:“我只有这一把梳子,你拿去吧。” 殷栖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然而还是手很稳的接过了这把木梳。 清新的木头香味若有似无。 他回答:“我梳头发的技术很好。” “是吗?”江寒鸦嘴角弧度更深:“那我以后可得仔细看看。” 殷栖迟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被撑满得快要裂开。 小船如同一叶扁舟,在海上飘摇多日,终于抵达了大陆尽头。 靠岸后,江寒鸦下了船,映入眼帘的是一派残垣断壁,还有仿佛是大帝全力出手攻击后造成的地形变化。 大陆尽头原本没有陆地,海水涛涛向天上流去,格外壮观,然而大帝们为了防止自己互相切磋战斗时候波及到其余人,硬生生制造了一块巨大的人工陆地。 平时也多居住于此修炼。 然而原本应该美轮美奂的地方现在只剩下满地残骸。 海风吹来,江寒鸦按照记忆中江云归的指引,往江家大帝的传承之地走去。 说是传承之地,其实是一座残破的宫殿,原本应该是大帝在这里的居所。 宫殿大门紧闭,设有禁制,但并不是测试血脉之类的家族传承才有的禁制,而是测试实力和境界。 虽然江云归口口声声说只有江家人才能得到江家大帝的传承,但实际上大帝的传承面向所有人,完全没有血脉和姓氏的桎梏。 用少帝境的全力一击攻击宫殿大门,通过后即可进入。 没有人数限制。 江寒鸦和殷栖迟分别攻击左右两扇大门。 在他们的全力一击之下,宫殿门也没有丝毫损毁,确认实力和境界都合格后,两扇大门缓缓打开。 江寒鸦和殷栖迟共同迈入大门。 进入宫殿后,周围的布置让江寒鸦确定这果然是大帝原本的居所。 传承究竟是什么呢? 一道威严浑厚的声音响起:“吾乃江常鸣。” 江常鸣,江家大帝的真正名字。 只不过自从成为大帝之后,他的名字就很少用了。 “能来此传承之地,至少也是少帝修为,资质,天赋,悟性,便不必再测。且坐在蒲团上,考验一番心性。” 大帝寥寥数语后,大殿内重归寂静,江寒鸦和殷栖迟互相看了一眼,迈步上前,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 江寒鸦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莹白的手掌,修长的五指,看似如同玉雕,实则蕴涵着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 他起身向外走。 天地间玄气浓度的降低已经十分明显,许多大帝此前都暗暗察觉。 能成为大帝的,对此方天地的感悟比低阶武者高上许多,不需要出手调查,他们就猜到了原因。 江寒鸦抵达议事厅时不早不晚,已经有先抵达的大帝落座了,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向其他大帝们颔首致意。 很快人到齐,大门重重关上。 “诸位。”很快,实力在大帝中处于上游的徐大帝开口了:“玄气浓度降低,想必大家也都有所察觉。” 徐大帝:“此方天地以不足以供养我等这许多大帝,我提议擂台比试,最末的三位大帝……” 他话没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席上顿时吵了起来。 好不容易修炼到大帝境,从此寿元无限,地位至高,结果现在有人提议,为了减缓玄气浓度降低的速度,要通过擂台比试让三个大帝去死? 凭什么? 席上吵嚷了一会,冥大帝开口了:“以玄气衰退的速度,如若不做出应对,我等最终会全部陨落。” 他是年纪最大的大帝,实力也最强:“此乃为求延续的不得已之举,我玄武大陆以武为尊,那便用实力来决定谁能活命吧。” 冥大帝一锤定音,在座的其他大帝心思各异。 强大的,水平处于上游的大帝坦然自若,实力中等的大帝面容略有忐忑,实力最低的那几个大帝则满是愤懑。 然而事情已经成为定局。 要么坐以待毙,要么提前动手给自己谋活路。 注定有大帝会死在这里。 一共十七位大帝,哪怕是实力最弱小的大帝,在擂台上全力出手时也极为声势浩大。 这是在搏命,所有实力较低的几位大帝纷纷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招数。 江寒鸦虽是最年轻的大帝,但他实力不差,且能直接捕捉到武道韵律这一点,真要拼命起来,冥大帝也不是他的对手。 最终,实力最末的三位大帝就此陨落了。 其他大帝面露惘然,颇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 不过无论如何,大帝的数量减到十四,三位大帝陨落后,体内积攒的力量回归天地之间,玄气浓度衰退的势头止住了。 看似一切回归了正轨。 然而好景不长,玄气浓度又开始降低。 每位大帝修炼时,吸收的玄气都是巨量的,长久修炼下来,消耗的玄气几乎难以估量。 天地原本自有循环,然而大帝的修炼消耗太过巨大,导致补充不及。 和之前同样的局面再度出现在他们面前。 擂台赛再度开启,又有三位大帝陨落。 大帝数量只剩下十一人。 然而还是太多了。 有大帝已经敏锐地发现了,按照现在这样的趋势,到最后说不定连一个大帝也供养不了。 于是他提出,由大帝出手,多灭除一些玄武大陆上的武者和其他生灵,让他们死亡后体内的玄气反哺天地。 “聚沙成塔。”路大帝残忍道:“只要定期灭除一些武者和生灵,再也不必有大帝陨落。” “不可!” 他话音刚落,此前很少发表意见的江寒鸦立刻开口反对:“玄气衰竭,本就是因为大帝消耗过巨,怎能以无辜武者和生灵的性命维持我等的消耗?” 江寒鸦说完后,有将近一半的大帝开口赞同了他的想法。 路大帝看着他们,冷笑道:“不过是仗着自己实力高强,不会成为陨落的人罢了,装什么心怀天下?哪天等到自己面临生死关头,我不信你们不对这个办法动心!” 另一些实力中等或者较低的大帝沉默不语,一时间暗流涌动。 利益决定选择,沉默的大帝们自知实力不够,很可能会输,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已经站至巅峰的大帝? 然而在实力的绝对压制下,他们也只能被迫同意,不对普通武者和生灵们动手。 眼下玄气的浓度还没有降低,但根据之前的经验,距离下一次浓度衰退已经不远了。 不欢而散。 江寒鸦望着那些愤而离去的大帝们的背影,忽然觉得世界像是一个逐渐干涸的湖,越来越小,生活在其中的鱼为了争夺生存空间,只能自相残杀。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怒而飞……” 一段陌生的话语忽然出现在了他的心头。 天空比海更辽阔。 他们这些困在湖水中的鱼,能够化成飞鸟吗? 江寒鸦仰望着往天上倒流的海水。 玄武大陆虽然辽阔,但对大帝们来说,还是太过狭小。 江寒鸦只是这样想想,但没想到有大帝是行动派,敢想敢干,直接动手了。 弄死其他武者和生灵反哺天地间的玄气这条路被堵死,一些实力较低的大帝只能另想办法。 他们不想在之后的擂台赛中死去,最后决定放手一搏。 大陆尽头是这个世界的边界,那世界之外呢? 与其被困死在这里,不如试试看能不能去世界之外闯一闯! 数位大帝联合起来,共同轰击世界壁垒较为薄弱的地方。 其中有两位实力较高的大帝,不过其他几位实力较弱的,也都是原本实力中游的大帝,真正实力低的大帝早已死去,他们的联手攻击堪称恐怖。 由于声势太过浩大,其他不知情的大帝也纷纷迅速赶来。 “你们在做什么?!”冥大帝怒吼着,立马闪身想要上前阻止。 然而立刻被一个大帝阻止。 就着短短的一瞬,世界壁垒已经被轰开了一个裂隙。 路大帝哈哈大笑:“哪怕前路未卜,也比困死在这里好!” 冥大帝怒发冲冠:“你们可知世界壁垒破损,外界虚空倒灌入世界之内,玄武大陆会生灵涂炭?!” “那又怎样?”路大帝嗤笑道:“我可管不了那许多!” “门已开了!”他大声道:“随我一同离开!” 共同轰击世界壁垒的大帝闻言不再恋战,纷纷穿越裂隙,前往了世界之外,不见踪影。 很快,已有外界虚空顺着世界壁垒的裂隙往内渗。 “诸位。”冥大帝深深望了眼世界壁垒的裂隙,眼中的渴望一闪而过,却被他牢牢压下。 “只有大帝能够在虚空中存活,我等须得堵住此裂隙。” “如若不然……” 立在原地的大帝表情复杂,然而纷纷点头同意:“理应如此。” 冥大帝惆怅地笑了笑:“既如此,吾便先去了。” 想要堵上世界的裂隙,需要至强者的灵魂,弱者的灵魂无法抵御虚空的冲击,很快便会崩毁。 冥大帝散尽修为,极其浓郁的玄力瞬间逸散而出,他的灵魂化作一点灵光,极速冲向世界壁垒的裂隙之处。 随着他的行动,剩下的大帝也不用人催促,虽然心有不甘,可想到整片大陆上的生灵,最后也纷纷只得认了,不断有灵魂化作的光点瞬间冲往世界壁垒的裂隙之处。 但也有两人趁着其他大帝不备,飞速越过裂隙,消失在虚空之中,不见踪影。 很快,就只剩下江寒鸦一个了。 世界壁垒的裂隙已经变得很小,如若不去管它,短时间内也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他大可以一走了之,把事情交给之后的大帝或强者应付。 江寒鸦长长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生于此,长于此,理应回报哺育之恩,怎可为了苟且偷生而弃故土于不顾?” === 殷栖迟睁开眼睛,人已经在大帝宫殿外了。 两扇厚重的门在他眼前重重合上,“砰砰”两声巨响,充分地表现了不欢迎的态度。 就差把“马上滚蛋”这四个字挂门上了。 殷栖迟:“……?” 奇了,两扇门板而已,戏还挺多。 不过他并没有把这两扇门的态度放在心上。 左右环视一周,江寒鸦还没有出来。 殷栖迟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刚刚考验了什么他完全不记得了,大脑一片空白。 很显然,他的记忆被某种存在抹去了。 换成普通人,一般情况下也就认了,就像江云归和其他一些试图通过考验获取传承,结果失败了的人一样。 但殷栖迟不同。 他拥有科技的力量! 环顾四周,附近也没人,殷栖迟干脆直接在原地开始工作。 他很快摆了一堆电子设备出来,随后把脑电波传感器按到自己的头上。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具体的画面。 “直接变成大帝了?”殷栖迟多倍速快速播放,随口道:“这是要测试什么?” 直到一群大帝在议事厅里讨论如何解决玄气衰弱的问题时,殷栖迟脸上轻松的表情逐渐被凝重代替。 擂台赛办过两轮,殷栖迟都游刃有余地获胜了。 然而,他总觉得不耐烦,像是什么东西丢失了。 莫名失落,想要寻找什么,但又不知道自己究竟丢了什么,自然也无从寻找。 直到有一天,一个看中殷栖迟强大的实力和日常混邪作风的大帝找上门来,问他甘不甘心日后死在他人手里。 “我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屏幕里的殷栖迟懒洋洋地耷拉着眉眼,正眼也不看对方,慢悠悠把玩着手上的白瓷茶杯:“我会是活到最后的那个人。” 殷栖迟:“如果只剩下我一个,玄气还不够用,我就多杀点武者和生灵,像你说的那样,这个办法挺不错。” 那个姓路的大帝表情一抽,但很快又按捺住性子,道:“古籍上记载,世界之外还有世界,只要我们联手轰开一道世界裂隙,便能从这个世界抽身而出,再也不用受到任何桎梏。” 殷栖迟把玩手上茶杯的动作停住了:“去往……另外的世界?” 心中莫名的烦躁一滞。 殷栖迟眨了眨眼,挑眉慢慢笑了起来:“有意思,我参与。” 路大帝一喜,开始和殷栖迟商量详细的计划。 屏幕外,殷栖迟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表情。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满脸喜色的路大帝,心里已经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有了预感。 殷栖迟已经明白这是在测什么了。 所谓的成帝机缘,不过是一颗甜美的毒药。 成为大帝的代价,就是要用灵魂去填补世界的裂隙。 江家大帝的传承,原本应该是获取这最后机缘的考验,只有通过考验,愿意牺牲自己的人,才能够得到那个所谓的机缘。 除非它被毁掉,失去了选拔方式,机缘才会通过争夺的方式得到。 而如果江寒鸦没有在一切开始之前得到那本书,并且前来寻找殷栖迟的话,那么它真的会被毁掉。 殷栖迟被赶出来,而江寒鸦还在里面。 江寒鸦的选择……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殷栖迟咬着牙,太过用力,口腔里几乎弥漫出了血腥味。 为什么…… 明明前不久,他还是那么的幸福,那么期待着,憧憬着未来…… 第79章 第79章 两扇大门轻柔地打开, 江寒鸦从门里走出来。 然后大门同样轻柔地关上。 和之前对待殷栖迟时完全不同。 江寒鸦迈下台阶,正打算朝殷栖迟的方向走过去,一眨眼殷栖迟就冲到了他的面前,紧紧地抱住他,仿佛获得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 “你……”殷栖迟勉强挤出一抹笑, 声音略带一点颤抖, 却故作幽默地道:“嗯……我猜, 梳头应该是一项终生雇佣制的工作吧?” 他抬起头和江寒鸦双眸相对,害怕看到其中的否定或者迟疑。 江寒鸦的眼底是一片深深的墨色,他的瞳孔颜色很深,往往也不会有很大的情绪波动,如同一汪深深的潭水,表面看着似乎浅,实则水极深。 抬眼扫到不远处一大堆各种电子设备,江寒鸦了然。 “嗯。”他点头:“当然是。” 江寒鸦知道殷栖迟最关心什么,于是给他吃一颗定心丸:“我不会死,你放心。” 此话一出,殷栖迟长出一口气。 但他深知江寒鸦的为人。 跟殷栖迟不一样, 如果这个世界发生危机,需要江寒鸦牺牲自己, 那他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那……难道是他刚才的猜测错了? “你既然找回了自己被抹去的试炼记忆,应该也知道为什么大帝全都消失了。” 江寒鸦轻轻拍了拍殷栖迟的肩膀以作安抚:“很久之前, 有许多大帝被困在此方世界之中, 大帝消耗过巨,天地间的玄气浓度下降,为了维持自己的性命,大帝们想了很多办法。” 主要分为两类, 一个是减少大帝数量,一个是破釜沉舟离开这个世界。 传承的考验主要就是这两种。 “此前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玄武大陆的天道从不设置筛选,减少强者的数量,而是不设置任何门槛,倾尽全力的去培养至强者。” “但现在我知道了。” 江寒鸦成功通过了考验,所以知道的更多。 世界是存在等级的,玄武大陆此前等级较低,为了自我保护,世界壁垒密不透风。 但随着至强者大帝的出现,它拥有了培养出保护自己的至强者的力量,世界等级上升,这时候就不需要密不透风的世界壁垒了。 “以鸡蛋比喻,当鸡蛋内部是蛋黄和蛋白时,鸡蛋壳就是保护,但当蛋黄和蛋白孵化成小鸡的时候,蛋壳就是必须要戳破的阻碍。” “天道消耗所有资源培养至强者,就是为了让他们穷极生变,要么选择困死在这里,要么找个办法离开,离开就必须破坏世界壁垒。” 殷栖迟皱着眉头:“那最后那些大帝为什么还要牺牲自己?” 完全没必要啊,可以跟其他人一起走。 江寒鸦垂下眼帘:“世界壁垒被破开,外界虚空入侵,玄武大陆上会生灵涂炭。” “虽然会有一些幸运儿活下来。但等世界构建出了一个全新的,既能阻碍虚空入侵,又能让至强者顺利离去的屏障,大陆上的生灵也许……万不存一。” 对于一个世界来说,能够成功升等,那么死去大部分生灵是值得的。 这些存在死了还能反哺玄气。 只要最强者不死,那些普通的存在死多少,都能很快补充回来。 原本所有大帝都可以直接离开或者在一旁干看着,毕竟虚空威胁不了他们。 但有一部分大帝情愿牺牲自己保护故土上的生灵。 殷栖迟懂了。 然而大帝们不知道天道的想法,只觉得放虚空进来生灵涂炭绝对不行,果断牺牲自己堵上缺口,保卫故土和家园。 江家大帝死前匆匆做好布置,将那些大帝死后散尽的,浓厚的大量玄气封锁在一个特殊空间里。 以免世界玄气浓度上升,又冒出来几个大帝,重蹈覆辙。 他设置了考验,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前往那个特殊的空间,利用极其浓厚的玄气修炼成为大帝。 如果传承被破坏,那特殊空间会直接被丢弃到虚空里。 和《玄武至尊》以及《玄武至尊·限定版》两项对照,大帝们完全是“好心办坏事”。 天道也想不到会有一部分大帝居然不走,还把之前那些大帝破开的屏障给堵上了。 还把大帝死后散尽的玄气封锁了起来。 升等过程卡住,被大帝灵魂堵住的那部分壁垒也并非自然,表现出来的就是天道有损的样子。 但也没办法,只好继续攒资源,想再养一个大帝出来,指望新养的大帝可以破开世界壁垒,继续之前中断的流程。 不破不立,升等之后,重构世界壁垒,到时候天道就能重新圆满。 发现江寒鸦居然能感应天道的时候,天道很快表现出了亲近: 这是个能沟通的大帝苗子! 太好了!不会再造成误会了! 成了大帝就破开屏障,自己好好活下去啊,其他事都不用管!我来就行! 殷栖迟沉默了一会,喃喃道:“我本来以为是大帝要死,没想到要死的另有其人。” 如果得知这一切的是殷栖迟,那他肯定直接同意啊,跟天道交易愉快。 我不死就行了,管其他人死不死呢。 反正他看热闹不嫌事大,说不定还会出手帮一把,加快进度。 但是江寒鸦肯定不愿意这样。 无论如何,只要江寒鸦不会死就行。 多绕一绕,找点迂回的办法保护玄武大陆上的生灵也不是不行。 “大殿里还有大帝分魂。”江寒鸦道:“牺牲自己,用灵魂去填补缺口后,他们逐渐知道了真相,勉强分出一缕魂魄到大殿里,大帝们希望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让世界升等,至少玄武大陆上的生灵不要死太多。” “你……”江寒鸦看了看殷栖迟:“没有通过考验……但我和大帝的分魂们解释了你的来历,他们同意见你一面,考虑要不要让你进入特殊空间。” 留下分魂的都是那些愿意牺牲自己的大帝,看到江寒鸦的时候有多满意,看到殷栖迟的时候就有多鬼火直冒。 殷栖迟:“……” 江寒鸦把他带到门前,两扇门像是有感应一般的打开了。 从内往外吹来一股冷冷的阴风,精准覆盖殷栖迟,站在旁边的江寒鸦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殷栖迟:“……” 这不待见的态度实在太过直白,他想装感知不到都不行。 走入大殿,大帝的残魂们居高临下地看着殷栖迟,面露不善。 考验的那段幻境,基本上算是他们的真实经历。 殷栖迟在其中可谓是劣迹斑斑,作风混乱邪恶就算了,之后更是直接替换路大帝成为破坏世界壁垒的主策划。 哪怕只有残魂,大帝们的威势依旧迫人。 被这么多大帝同时怒目而视,换成其他人,就算不战战兢兢,也会为自己之前的行为找补一二。 但殷栖迟不是正常人。 他表面上看着挺尊敬的行了礼:“各位大帝们好。” 实际上他并不走心,所有大帝都能看出来。 并非殷栖迟故意,他对这些大帝们没有任何感觉,表面上能摆出这副态度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大帝们气笑了。 江常鸣江大帝对殷栖迟尤其不满意。 江寒鸦虽然和他差了很多代,且和他的血脉关系十分稀薄,但从之前的表现来看,江常鸣非常欣赏喜欢这个后辈。 看殷栖迟也就特别的不顺眼。 殷栖迟精确接收到了这些大帝的们的不满。 他本来想直接开嘲讽,说你们其实多此一举,但想想还是算了。 要不是这些大帝舍己为人,说不定江寒鸦都不会出生。 这一念头冒出来后,殷栖迟立刻对这些大帝多了一些自发性的尊重。 他态度改变了,不过大帝们依旧不是很买账。 殷栖迟不打算和大帝们多联络感情,表情淡定地掏出了一架又一架电子设备。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殷栖迟没有给自己开脱,真面目已经露出来了,再伪装没有必要:“我承认,我确实是那种只顾自己,不管其他人死活的人。” “但是江寒鸦不让我做的事,我都不会做。” 他开始调试设备,大大方方地:“好了,你们可以开始骂了。” 殷栖迟坦荡地承认自己不是好东西,且不以为耻,这让很多大帝无言以对。 本来想多少骂两句,现在话全被他自己一个人说完了。 地位越高,越要讲究体面,就连路大帝那种家伙,在为了保命想破开世界壁垒时,也要扯大旗,殷栖迟都已经是少帝了,居然……这么不要脸? 唯独江大帝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你和寒鸦不是朋友?” 哪怕是挚友,也不会用这种表述。 江常鸣之前没问江寒鸦和殷栖迟之间的关系,只以为自家优秀后辈不慎误交狐朋狗友。 他对自家家族很了解,江寒鸦才十八,殷栖迟都三百多岁了! 而且这个少帝境也不强,起码跟江寒鸦比起来完全不强。 一看资质就很平庸。 说是朋友已经够闹心的了,难道还有更糟糕的? 殷栖迟:“我们是男朋友的关系。” 江常鸣松了口气。 不过朋友就朋友,为什么还要特地强调一个“男”? 也许是什么地方俗语吧,殷栖迟也是小地方出来的。 短短几句,殷栖迟已经把电子设备组装完毕,开始展示他之前是如何找回被抹去的记忆。 听说不如真实看见,大帝残魂们不懂其原理,但也十分惊叹。 殷栖迟虽然人不行,但能力的确很强,确定他能连接不同世界,最差的情况下也能先转移走一部分生灵,等之后再转移回来。 大帝们心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殷栖迟真的会听江寒鸦的吗? 万一又是一个两面三刀之辈怎么办? 朋友之间反目成仇的不在少数。 殷栖迟:“我说了,我们是男朋友的关系。” 大帝们怀疑他会背叛江寒鸦,殷栖迟实在是不能忍:“我死也不会背叛他。” 这句话带着强烈的情绪,大帝们知道是真话。 江常鸣皱皱眉头,心想男朋友到底是什么朋友,男性朋友里感情最好的那个?所以特别挑出来强调一下? 那是不是还有女朋友? 他隐约觉得有点不对,但摆在面前的的确是唯一的办法。 众大帝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给殷栖迟一个机会。 江寒鸦的品行让他们都很放心,殷栖迟又会听他的话,那风险已经降到很低的地步了。 他们的残魂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如果错过,估计等不到下一个机会了。 江寒鸦在宫殿外,闭上眼睛,摒弃所有杂念,心无旁骛地感应天道。 天道原本就很重视他这个唯一能沟通的大帝苗子,很快给了回应。 江寒鸦试图传达自己的想法。 世界升等是头等大事,但眼睁睁放任大陆上绝大生灵死于灾难,江寒鸦也做不到。 对于他的想法,天道没有第一时间给予回应。 过了一段时间,天道模糊的传来了一个回应。 江寒鸦同意了。 过了一会,殷栖迟表情平静地出来了。 他注意到江寒鸦的表情有点为难。 “怎么了?” 江寒鸦叹了口气:“我刚刚尝试和天道沟通。” “天道同意了我的请求,但是……” 天道不在乎那些低级的生灵,因为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会很快繁衍开来。 只是世界升等需要大量的玄气,如果江寒鸦想要保下那些蝼蚁,那么等他成为大帝之后,需要在世界壁垒的缺口处散尽修为,同时释放被江常鸣出手封锁起来的大量玄气。 这样勉强补足了那些死去生灵们能反哺的玄力。 但是这样,就得尽量避免玄气的消耗,最好只有一个大帝。 哪怕大帝们已经同意了让殷栖迟进入特殊空间,他最好也不要借用里面的玄力修炼成大帝。 “抱歉。”江寒鸦道:“我有点自作主张了。” 殷栖迟不悲反喜:“所以到时候你会成为普通人?” 江寒鸦点头:“如果找到帮助加快的话,世界升等大约要几年左右,我之后才能重新修炼。” “不仅没法让你成为大帝,还要劳烦你保护我,我没有提前和你商量,直接答应了,利用了你对我的感情,对不起……” 殷栖迟喜气洋洋:“太好了!” 江寒鸦茫然地看着他。 哪里好了? 原本在武道上同行的两人,其中一人修为尽失,倒退成普通人状态,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殷栖迟压根没考虑过这个,他已经开始畅想了。 脆弱的,需要他时刻保护的江寒鸦……失去修为之后,他肯定会很不适应,会不会很伤心,需要我安慰? 力气也会变小,皮肤也会变得很娇弱,需要小心呵护…… 天!想想就觉得美死了! 短短时间,殷栖迟又对未来充满了向往。 这世界得救,必须救! 他现在就是最忠诚的救世主阵营中的一员了! 谁不同意拯救世界他跟谁急! 他道:“本来我就只能选择成仙或者成为大帝,这种世界最强者和世界有一定的绑定关系,不能同时成为,我修仙的天赋很高,现在已经是大乘期巅峰了,马上就能到渡劫期。” 成仙的结果和成大帝是一样的。 殷栖迟语气甜蜜:“别担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江寒鸦从他的神色推断出了他的想法:“……” 虽然已经和殷栖迟很熟悉了,但还是经常会被他的想法所震撼到。 他有点犹豫地问:“你喜欢弱者?” 殷栖迟果断:“不喜欢。” “我只喜欢你。” “一想到可以照顾你,我就很高兴。”殷栖迟捡了一个光明正大的说法。 江寒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为什么他成了个拖累殷栖迟还这么高兴。 无论如何,现在总算大致有了一个办法。 江寒鸦没进入特殊空间修炼,而是打算先去寻找能够帮助加快世界升等速度的“经验”。 就是请求其他世界的天道帮忙。 可选的就是修真世界和现代玄学世界。 西幻世界自身天道不全,赛博朋克世界的天道不用接触都知道肯定已经残缺了。 第一站是修真界,那里的天道虽然威严,但曾经也给过江寒鸦一些帮助。 殷栖迟已经今非昔比,曾经是金丹期丹修,现在大乘期巅峰,也能被人称呼一声“大能”了。 彻底破解了位面交易器,现在殷栖迟可以更加自如地控制穿越的方式。 稳稳当当在他的洞府里落地。 古色古香,又带着先进的科技感,结合得十分完美。 依旧找的是现代玄幻世界大学生设计。 还是之前的那一个。 便宜又好用,而且由于学校在那里,不怕突然跑路。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敢跑路就得献祭毕业证。 用着很放心。 只不过这次因为工程量巨大,殷栖迟在市场价的基础上减半再减半,开价一万。 三千块定金一付,大学生如同打了鸡血,日夜苦干不休,还以极佳的服务态度面对殷栖迟的各种奇葩要求。 总之最后双方都很满意。 他一出现,中控ai识别出生物信号,立刻开始播报这段时间的重要讯息。 最重要的讯息是: “约有七个大势力内部的人不希望您成功渡劫飞升,其中六个是人族势力,一个是妖族势力,他们暗中决定摒弃种族之嫌,合作共赢,在您渡渡劫期雷劫时在旁埋伏等待,好了结您这个'修真界祸害'。” 殷栖迟:“……” 江寒鸦:“……” 他看向殷栖迟:“你干什么了?” 人族势力和妖族势力都因为你团结在一起了? 殷栖迟:“……其实也还好吧。” 作为一个赛博朋克世界原住民,殷栖迟耳濡目染,天生就知道该如何运用各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先是不计成本低价抢市场,提供各种服务,抢到了就搞垄断,几百年过去了,他修炼之余不忘经营事业,现在已经拥有了好几家垄断巨头,包揽各种业务。 修真界的人哪儿见过这个,一开始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乐呵呵地享受低价服务,等回过味儿来之后,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想反抗? 殷栖迟早就建立了一个巨大的关系网,而且他也不忘分肥,正所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和他有共同利益的人非常多。 他还有数量庞大的眼线。 想弄他也弄不掉。 不过殷栖迟虽然没有底线,但考虑到江寒鸦,他对普通人提供正常的服务价格,狠狠地刮那些大势力的油水。 刮久了之后,慢慢悟出:普通人能有几个钱?都是穷光蛋。 而搞倒一个大势力一下子就能赚人家好几百年甚至好几千年的积累,猛猛吃。 从此立刻转移方向。 也就干脆对普通人更加优惠,换取好名声。 他这样做,那些大势力当然受不了了,对殷栖迟恨之入骨,现在一部分人终于团结一心,决定把这个“大祸害”彻底消灭。 殷栖迟的名声就十分两极分化。 在普通人看来,殷栖迟简直是圣人,在大势力大世家那些人上人眼里,殷栖迟就纯纯王八蛋,狗看了都嫌。 殷栖迟点开虚拟屏,很快炮制了一篇通稿,又调出一大堆他们的黑料,发出去搞舆论战,施加压力,顺便又找出那七个势力中和殷栖迟利益相同的人,勾兑一番。 毕竟势力的利益是势力的,但我的利益完全是我自己的。 为了后者抛弃前者完全可以嘛! 谈,都可以谈。 殷栖迟满意地笑了。 江寒鸦:“……” 江寒鸦:“…………” 一番忙活过后,殷栖迟带着江寒鸦外出,找到一个“完全中立”的情报机构,把自己打算在哪里渡劫的信息高价卖了。 不出一分钟,就被匿名人士买走,又大赚了一笔。 情报机构旁边是一家小茶馆,有些散修正坐在里面,愤愤不平:“那些大势力实在是太过分了,殷大能做错了什么?要是没有他的慷慨,我此前早死在一个秘境里了!” 他的话顿时引起了诸多共鸣,正巧这时殷栖迟发的通稿和黑料也传播了出来,普通修士更是义愤填膺,咬牙切齿: “哼,我就知道,那些大势力嘴上冠冕堂皇,私底下什么糟心烂肺的事都干得出来!不就是不想让我们好吗?!” 江寒鸦无言地看向殷栖迟:“你……” 他说不出话来,沉默了。 殷栖迟帮忙补上后半句:“我很棒,对吧?” 江寒鸦:“……” 心情复杂。 搞成这个样子,修真界的天道真的愿意帮忙吗? 第80章 第80章 事实证明, 祂愿意。 大势力内部的人总归是少数,普通修士才是修真世界的绝大多数。 殷栖迟的操作虽然抽象,但他也确实帮助了许多普通修士, 让被各大势力基本把控的修真界变得更有活力。 资源和信息被大势力们把控之后, 很长一段时间修真界的最强者质量都不高。 在殷栖迟的操作下, 更多修士有能力卷, 无数草根强者涌现而出, 强中更有强中手,质量明显拔高了一截。 基数越大, 顶尖强者的质量越高。 百里挑一和万里挑一可不是一个概念。 天道可以从容筛选。 至强者质量越高, 对世界越有好处,可以帮助修真世界提升世界等级。 前往高等级世界拼杀的至强者如果够强, 有余力时, 还会回馈母世界, 带来巨额的好处。 总之, 祂很满意。 江寒鸦:“……” 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 面对江寒鸦的请求,修真世界的天道很慷慨。 如果没有江寒鸦, 殷栖迟就会一视同仁,把大势力和普通修士们一起当韭菜割, 导致强者质量再度下降。 祂给予了江寒鸦有关世界升等的奥秘, 只要江寒鸦回到原世界和天道沟通, 奥秘就会传递给玄武大陆的天道。 江寒鸦睁开眼睛, 徐徐吐出一口气。 修真世界给予的奥秘是对玄武大陆的天道都有帮助的,江寒鸦悟性再强也只是一个人,自然不可能参透。 但他并没有放弃,能稍微了解一些皮毛, 对他都有莫大的好处。 修真世界江寒鸦无法修炼,正好能全身心投入,静静参悟。 江寒鸦努力提升自己时,殷栖迟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多线程工作,每天都外出布置一些什么东西。 两人都很忙。 他渡劫的地点和大致时间已经传到那些打算埋伏围攻他的人手中。 暗室里。 十二人围桌而坐,制定周密计划。 他们分别来自不同的七个势力,此刻摒弃前嫌,互相合作。 “此前传出的消息只是我等身后的势力会对他不利。”指尖轻点桌面,一个蓝袍修士道:“但那厮阴险狡诈,或许已经猜到我们的计划。” “的确。”另一人接过话茬:“我动用了埋了许久的钉子,殷栖迟极为狡猾,为了掩人耳目,他还乔装打扮,散播假消息,暗地里悄悄更改了渡劫地点,选择了荒凉的雪岭。” “哼,这一次必定不能放过他!”一修士狠狠把拳头砸向桌面,“可怜我银域阁千年的积累,全都毁在了他手里。” 一些修士接过话茬,共同控诉,一些修士保持沉默,银域阁倒了之后他们也从中分了一杯羹,此刻不好开口。 这十二人的种种情态表现都清清楚楚,在大屏幕上纤毫毕现。 “这个人我记得。”殷栖迟点评: “萧束融,银域阁少阁主,弄倒银域阁还得谢谢他,他为了维持天才之名,长期掳掠高天赋散修,逼对方当他的炉鼎,帮他修行,用废了就处理掉,曝光之后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真是把人往死里用,光是祸害死的高天赋散修就有一百多个,其中有十几个天赋特别高,要是顺利长起来说不定能成仙的。” 弄倒大势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好在这些大势力都有一大堆见不得人的阴私烂账。 时间久了,利益勾连,内斗还严重。 炒作舆论煽动情绪引起共怒,策反或提前打击其最高战力,渗透内部拉拢带路党,再许诺其他势力共同利益,最后发动广大散修行动。 门下弟子有廉耻心的纷纷选择离开,甚至调转枪头,最高战力没了,剩下一堆低中级修士,无法抵挡这汹涌而来的怒火,屹立千年的庞然大物就此崩塌。 看起来是对方自寻死路,多行不义必自毙,实则每一步都有殷栖迟的影子。 一开始没人发觉,只好自认倒霉,但类似的事情多了,纸包不住火。 种种线索都指向同一人: 殷栖迟。 这十二个人中有小一半都是类似银域阁少阁主的存在,虽然加入了新势力,依旧对殷栖迟恨之入骨。 殷栖迟逐一介绍过去。 细究一下,每个人本质上算是迎来了自己的报应。 他一边说,一边列出这些人的详细信息。 好坏都是比出来的,和这些人一比,殷栖迟瞬间成了清纯无辜小白花,为民除害的正义使者。 江寒鸦叹了口气,有点哭笑不得:“你呀……” 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表情带着纵容。 殷栖迟却敏锐地发现了。 他顿感幸福。 殷栖迟知道江寒鸦比较正派,但不是那种烂好心的人,所以只要不踩到那条红线,江寒鸦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因此他牢牢收敛,谨记底线。 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个月后,极北之境。 这里常年被冰雪覆盖,四处望去全是一片茫茫的白。 寒风呼啸而过。 这里常年人迹罕至,然而忽然间,一道闷雷声轰隆响起。 有人在渡劫。 头顶乌云聚集,深紫色的雷电从云层中悍然劈下,声势浩大,令人心中一颤。 “折了三个钉子,才探听到真实的信息。” 银域阁少阁主,也就是萧束融冷冷地道:“这次一定要了结这个祸害。” 他们探听消息的过程并不容易,最后才获得了一个笼统的位置。 不过越艰难,他们越对自己探听到的消息深信不疑。 远处,殷栖迟正在渡雷劫。 修士渡雷劫时其他人不得干扰,否则会一起被雷劈,十二人隐匿身形,远远观望着。 乌云中,雷劫一道接着一道,看起来毫无停歇的样子,十分恐怖,殷栖迟渡的是九九雷劫。 一般能渡九九雷劫的修士,基本上算是被天道认可了,不出意外都能成仙。 即便他们非常厌恶殷栖迟,依旧不得不承认对方天赋确实高。 这十二人虽然都是渡劫期,但基本上成仙的希望都很渺茫,很可能死在最后那场雷劫里。 眼看着殷栖迟未来一片光明。 原本就恨,现在更是叠加上了眼红嫉妒。 “为了不走漏风声,他没告诉任何人。”蓝衣修士道:“这倒便宜了我们。” 他们瞒着所有人秘密行动,要是最后能够成功杀了殷栖迟,那么殷栖迟庞大的遗产会瞬间让他们成为功臣。 不仅能报仇,还能带来难以想象的利益。 所以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远处,雷劫终于结束。 成功渡过九九雷劫,天地会降下馈赠,修士能得到莫大的好处,此时也是最容易松懈的时候。 他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殷栖迟果然感到惊讶。 “哎呀呀,十二个渡劫期,围攻我一个刚刚升上渡劫的,啧啧啧,真是一群废物,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吗?” 哪怕看着是必死局,他依旧一副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样子,精准对每个人弱点击破:“这不是银域阁阁主吗?萧什么来着?反正不重要。” “不能再强抢炉鼎之后,你就这样止步原地了?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垃圾啊。” “哦,这位是黄什么什么的?在别人手底下当狗的感觉怎么样?” “还有这位……” 他说话气死人,配合上表情语气和肢体语言,成功让这十二个人猩红着眼朝他扑过去:“竖子尔敢!吾今日就要将你碎尸万段!” 殷栖迟:“别嫉妒了,嫉妒没用,再过不久我就要成仙了,你们就留在这里老死,然后发烂发臭吧,嘻嘻。” “……” “……该死的畜生!” 在怒气的加持下,他们逐渐爆发出了超越自己水平的实力。 殷栖迟从游刃有余到逐渐落入下风,唇边渐渐泌出鲜血。 招架得也越来越有心无力,白色的衣袍逐渐被血染红。 围攻他的人十分快意:“之前不是还很嚣张吗?贱种,现在怎么不叫了?” 殷栖迟露出凄惶的表情:“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他重重吐出一口鲜血:“明明是你们有错在先,为什么不反省,反而来杀我?” “哼!”自认胜券在握,萧束融狞笑着道:“你毁我银域阁,还想成仙,做梦!” 殷栖迟寡不敌众,转身开始逃窜,十二人紧紧追了上去。 然后殷栖迟速度逐渐变慢,看似是体力不支。 “跑啊,怎么不跑了?” 然而他们没等到殷栖迟的回应,就听到了另一道声音。 如同碎玉轻撞,冷淡而悦耳:“好了吗?” “好了。” 殷栖迟笑嘻嘻地从嘴里吐出了一个残留着鲜血的透明袋子,“时间差不多了,该拍的镜头也都拍完了。” 这一古怪的变故让追击着殷栖迟的十二人都感到不妙。 他们顺着另一道声源看去,还没看清对方的模样,一抹银亮的剑光袭来,瞬时就有一人重伤。 “中计了!”萧束融大喊,立即想转身逃跑。 一只手掌轻轻拍在他的脊背,萧束融顿时猛吐一口鲜血,重重倒地。 几乎是一眨眼,十二个原本趾高气昂来围杀殷栖迟的渡劫期大能就通通重伤倒地,气若游丝。 殷栖迟掀起外袍,逐一把挂在里面的血袋卸下来。 他准备充足,虽然大部分血袋都被划破了,但还有一两袋完好无损,殷栖迟随手抛一袋到距离最近的那个人面前。 血袋落地炸开,猩红的血溅了那人满头满脸。 殷栖迟:“鸡血好闻吗?” “你……” 那人又惊又怒,夹杂着无与伦比的屈辱,硬生生吐了一口血出来。 殷栖迟:“哇,你的血没鸡血红诶,你居然连一只鸡都不如!啧啧啧。” 那人:“……畜生!你……哇!” 又喷出一口血。 殷栖迟:“别喷了,再喷也不红啊,老东西认命吧,不行就是不行。” “行了,来杀我可不是没有代价的,储物戒都交出来!” 江寒鸦:“……” 怪不得要特意往鸡血里加颜料,原来用处在这里。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江寒鸦看着他那副嚣张恣意,又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彻底明白了殷栖迟的名声在《玄武至尊》里为什么会那么两极分化。 真的……有点贱贱的。 但是又莫名有点可爱。 十二人重伤倒地,但江寒鸦和殷栖迟都没去补刀。 倒不是仁慈,纯是为了利益最大化。 这些人留着差不多也废了,没有威胁性。 “等等。”殷栖迟看了看录像,有点不满意:“我再补拍几个镜头。” 在追踪摄影机镜头前,殷栖迟一秒变脸,一副撑着伤势逃命的样子,直到逐渐消失在远处。 殷栖迟道:“我们回去吧?” 江寒鸦欣然应允。 临走前,殷栖迟把地上的空血袋都收起来,践行不乱丢垃圾的美德。 十二人过了很长时间,才一瘸一拐地站起来。 储物戒被夺,他们也没办法养伤。 那陌生的白衣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留下的陌生力量在体内根本无法清除,让他们持续虚弱。 他们原本已经做好被殷栖迟杀死的准备了,结果对方居然没有下杀手。 看起来是一件好事,但实际上几人心里都忐忑不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殷栖迟根本不是会心慈手软的人! 而且之后殷栖迟莫名其妙的话,什么补拍,什么镜头的,他们虽然不太懂,但直觉认为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但无论如何,起码活下来了。 === 三天后,一批留影石开始在修真界流传。 《惊!殷大能渡劫时竟然……这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 标题看着就让人很有购买欲望。 殷栖迟一向是修真界的话题中心,而且贩卖留影石的观影楼虽然起名浮夸,但爆出的料一向都很劲爆。 他们背后有非常强硬的靠山,不论什么势力的黑料都爆,此前也爆过不少殷栖迟的黑料,在他们的努力下,殷栖迟的名声毁誉参半。 然而不论是殷栖迟还是其它势力,似乎都拿观影楼毫无办法。 只能任其猖狂。 看殷栖迟不顺眼的买了留影石,准备抓住把柄大肆耻笑一番。 殷栖迟的拥趸也买了留影石,准备仔细观察好给偶像洗白。 对殷栖迟无感的路人也买了留影石,纯吃瓜。 影像播放,先是殷栖迟在渡劫,距离很远,但还是能清楚的看到殷栖迟渡得是九九雷劫。 修真界都知道,渡九九雷劫的一般都能成仙。 整个渡劫过程没什么问题,直到雷劫结束,殷栖迟接受天地馈赠时异变突生。 用留影石录像的人显然也没预料到,精神一振,悄悄靠得更近了点。 十二个渡劫期大能埋伏已久,此刻开始围攻殷栖迟。 殷栖迟寡不敌众,坚持撑了一会,还是落入下风,浑身是血,一看就收了重伤。 “为什么……”他表情迷茫又凄惶:“我做错了什么?” “明明是你们有错在先……” 追杀他的一人冷笑道:“你毁我银域阁,还想成仙,做梦!” 镜头语言也是一门学问,看似是在偷拍,实际上通过各种角度巧妙地展示了追杀者的凶横和被追杀者的无助悲凉。 最后,殷栖迟爆发出所有的潜力,远远逃遁。 “银域阁?!他们竟然跟银域阁有勾连!” 渡劫期大能人数不算多,留影石中的这些也不是隐世潜修的那批,身份很好认。 银域阁的名声早就臭完了,提起来都会被人狠狠唾弃。 尤其是那个少阁主萧束融,后来不知去向,原来是在这里! 剩下十一个人属于哪各势力也都很清晰。 就在这时,拍摄留影石的人压低声音道:“没想到这十二个人都是一伙的,他们是想给银域阁报仇! 众所周知,银域阁最喜欢掳掠高天赋的散修,逼其成为炉鼎利用修炼,然后伪造天才之名。 除了萧束融之外,剩下十一人分别属于七个大势力,他们究竟是不是互相勾结?他们势力里那些所谓的天才,究竟是不是真的呢?还是说,啧,我听说隔一 段时间就有散修莫名失踪……各位可以做出自己的判断! ” “这帮黑心烂肺的渣碴!” 如果只是单单找殷栖迟寻仇,那除了殷栖迟的拥趸,其他散修基本上也就看过就算,顶多义愤填膺一下或者当个谈资。 可现在居然牵扯到了银域阁…… 散修们就格外愤怒了! 修真者与天争命,散修们失踪也是常有的事,说不定是死在某个秘境里,也或许是被人暗害,还可能命丧妖兽之口。 但现在,在散修们的联想下,事情就变了一番味道。 有人喃喃自语:“我之前认识一个人,他天赋很高,不到二十的金丹期,后来加入了青羽宗,不到半年就陨落了……” 你一言我一语,众人一起头脑风暴,想象力和众怒一起被激发,狼狈负伤逃走的殷栖迟在他们看来也是和自己同一边的,格外同情。 长得好,渡九九雷劫,被人偷袭负重伤逃走。 美强惨三个字全占了。 随着留影石的传播,那七个势力的名声也都逐渐臭了。 势力内部急的团团转,正在此时,有人正义凛然地道:“我们断断不可与银域阁扯上关系,还是将他们逐出宗门,划清界限为好!” 渡劫期大能原本在哪里都是香饽饽,之前名声臭了的萧束融也都被人暗暗收留,然而现在情况危急,如果再不应对,就要面临人人喊打的境地。 势力里那些天才也觉得很冤枉,明明是靠自己修炼,凭什么要遭受这种异样的眼光,也都纷纷推动。 那些无根无萍的高天赋弟子更是人心惶惶,有些甚至直接逃窜。 情况到了这种地步,由不得他们不作为。 于是七大势力纷纷宣布和那十二个渡劫期划清界限。 殷栖迟哼着歌,在电子屏上,写了一篇自己的黑料,非常有煽动性,看了让人有很强的附和或者反驳欲望。 江寒鸦:“……为何要抹黑自己?” 殷栖迟:“维持话题度,让这件事继续吵下去。” 随后他拿出传音玉筒,捏着嗓子,用重伤的语气道:“我知道……贵派不会做出那种事……这必定是他们自作主张,我可以出面帮忙澄清,但是……” 开始狮子大开口。 全程看下来,江寒鸦清楚地看到殷栖迟的手段有多么可怕。 简直是颠倒黑白,玩弄人心的高手。 如果是一开始,江寒鸦会对他相当忌惮。 但是现在,看着殷栖迟饶有兴致干坏事的样子,只觉得有点啼笑皆非。 江寒鸦知道殷栖迟已经为他收敛了许多,哪怕看起来再花样百出,依旧守住了那个底线。 他没说,但江寒鸦看在眼里。 殷栖迟并不是改邪归正了,只是碍于江寒鸦,他收敛了很多。 “还记得《玄武至尊》里的结局吗?” 殷栖迟突然说:“宝贝,你要活着,或者你死之前把我杀了,我们一起死。” 他放下传音玉筒,脸上依旧是微笑着的表情:“要不然我会恨你的。” 殷栖迟眨了眨眼:“开玩笑的,我怎么舍得恨你,我只是会做一些很糟糕的事情。” 江寒鸦看他一眼,唇角轻轻勾起:“是吗?看来我得负起责任来,好好的把你看住了。” 殷栖迟笑了起来。 有人岁月静好,就有人在负重前行。 身受重伤的渡劫期修士们好不容易离开了极北之境,重新回到了城池里。 立刻分开,各走各的。 萧束融习惯性易容。 其他人纷纷联系自己所归属的势力,要求来接应。 然而犹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路边的酒肆里人声嘈杂,偶尔听了一耳朵,发现全是对他们的怒斥。 仔细一查,天塌了。 名声变得臭不可闻不说,还被各势力当众宣布逐出,划清界限,各种恶意的猜测都往他们身上扑来。 这还不是最糟的。 修真界以武为尊,只要他们还是强者,就没人敢在他们面前放肆。 但问题是,那个陌生的白衣人留在他们身体里的陌生力量十分狂暴,不断破坏他们的经脉,令他们逐渐变得虚弱,却无法解决。 原本伤势就重,现在越来越重。 本打算回到势力后,请高级丹修出手,结果现在后路被堵死。 钱被抢空,被逐出势力,实力还被不断削弱,重伤无法恢复,再不治很有可能越来越糟,名声还极臭,亲朋好友都纷纷宣布划清界限,有渡劫期的散修都被惊动了,说要替天行道。 有的人还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萧束融又气又急,想戳穿殷栖迟那家伙可恶的谎言,不料气急攻心,吐出一口血,直挺挺地倒下了。 第81章 第81章 殷栖迟是一个硬点子, 碰不得,一碰就扎手。 此前,数次惨痛经历让各大势力深深明白了这一点。 看看这一次围攻他的十二个渡劫期的惨状, 七个大势力又更新了自己的认知。 渡劫期是修真界最顶尖的战力, 一些势力原本打算表面做切割, 背地里继续暗暗接纳。 易个容, 换个身份的事, 并不算难。 他们的真实身份是个把柄,只要捏住了, 这些渡劫期会非常好用。 然而现在,因为闹得太大,他们不能再这么做了。 万一被殷栖迟再爆出来, 他们就全完了, 名声会更加糟糕。 名声糟糕的宗门无法吸引优秀弟子,一时半会看不出什么,时间一长,就注定会衰落。 金旭炎回忆着曾经银域阁崩塌时,殷栖迟说的话: “银域阁那个少阁主虽然能力不行, 但多少也到渡劫期了,你可以把他招揽走, 改名换姓, 再易容一下, 谁知道你们私下收留了他呢?” “他贪生怕死惯了, 有个去处,一定会立刻答应。” 当时,殷栖迟笑得漫不经心: “对外对内统一口径,就说是招揽了一位渡劫期的散修。他敢不听话,你们就装不知情:原来是萧束融伪装成了渡劫期散修加入。正好可以大义凛然地清理门户,把他赶走,还能赚一波名声,如虽然渡劫期散修很珍贵,但萧束融这种无耻之徒我们宁愿损失些也不会要。” “你为你的宗门招揽到了一条渡劫期的狗,你还愁升不上去吗?” 金旭炎在金毅宗当了几百年的边缘长老,能有此良机,对宗门又没有害处,他没理由不答应。 然而,他没想到这只是第一步。 之后殷栖迟开始逐渐请他帮点小忙,无伤大雅的,不会损害宗门的利益。 他自己还可以赚点,于是就帮了。 再之后,是稍微有一点损害宗门的利益,他本想拒绝,可殷栖迟笑吟吟地道:“宗门的损害?金长老,我觉得更合适的描述是宗门对你的补偿,你坐了几百年的冷板凳,依旧这么忠心耿耿,难道宗门不该给你嘉奖吗?” 他的话戳中了金旭炎内心最深处。 是啊,我为宗门勤勤恳恳这么多年,只因为不会拉帮结派,就被边缘化,但我依旧为宗门带来了这么大的利益,不该给我些补偿吗? 随着时间流逝,他慢慢已经跟殷栖迟绑定了,殷栖迟手中有无数他的把柄,只要他还想舒舒服服地当他的实权长老,就必须得听殷栖迟的话。 但殷栖迟做事很有分寸,金旭炎和他是利益共同体,没理由不帮。 他定了定神,看着还在犹豫不决的宗主道:“宗主,我觉得我们应该答应殷栖迟。” “那人奸猾狡诈,必定还有无数后手,如若我们不答应,他一定还有更多手段等着。” 金毅宗宗主看着有些意动。 金旭炎继续道:“但我们给之前必须要求他消弭对宗门的不利影响,否则……” 金毅宗宗主看着这段时间得来的情报,叹了口气,头痛地点头道:“也罢。” 殷栖迟提出的要求虽然过分,但刚好踩在了金毅宗宗主能接受的范围极限内,不多也不少。 七个大势力里都有像金旭炎这样的存在,殷栖迟顺顺利利把补偿拿到了手。 顺便,他还给他们出了个主意:“那些渡劫期既然注定成为弃子,何不好好利用到底?” “金长老,你肯定知道宗门里藏着很多腌臜阴私,与其等着之后暴雷,不如趁现在全推到他们头上,提前把隐患解除,再挑一个你看中的年轻弟子去清理门户。” “年轻弟子?”金旭炎皱起眉:“可那是渡劫期啊!” “别担心,他们已经废了。”殷栖迟眨眨眼:“他们现勉强只剩金丹期的实力了。” “想想看,一个化神期越界斩杀渡劫,这得是多天才的人物才能做到?有这么厉害的天才弟子,宗门不倾斜资源悉心培养,是不是说不过去呢?” 殷栖迟微笑道:“在下先恭喜长老了,有这么一个天才的弟子,实在是令人羡慕啊。” 金长老也慢慢笑了,他捋了捋胡须:“那就多谢殷大能了。” 殷栖迟把其中一个渡劫期的定位给了金长老,让他可以让自己的弟子定点去刷名声。 很快,殷栖迟出面为七大势力澄清,不过他的澄清很有技巧,看起来像是倒逼那七个势力自查。 势力们闻弦歌而知雅意,顿时“查”出了这些渡劫期的各种“罪证”,并且坦坦荡荡地公布出来,并宣布是宗门失察,会为受害者提供补偿。 一通操作下来,不仅名声洗白了,收获了一致好评,还提前处理了可能会爆发的雷,又很快会拥有许多“惊才绝艳的天才弟子”,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资源倾斜给关系户,不会受到任何指责和名声上的负担,可谓是好处多多。 仔细一算,对之前给殷栖迟的那些好处,也就不像之前那么肉痛了。 你好我好大家好。 唯一不好的就是那十二个渡劫期。 比起之前直接杀了他们,让他们在重伤的情况下名声尽毁,受天下唾弃,再惶惶不可终日,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四处奔逃,最后被一个修为远远低于自己的年轻修士当成路边一条直接踢死刷名声。 这样才更有看点,不是吗? 殷栖迟微笑地关掉了虚拟屏。 渡劫期的确是个香饽饽,这十二个渡劫期在现在的情况下,绝对不可能主动暴露出自己虚弱的现实。 那七个大势力内,肯定也有人想要等风头过去后,重新招揽这些渡劫期。 殷栖迟想要让这些渡劫期通通都死,而且死得越惨越好。 敢聚众来偷袭他,这就是这些家伙要付出的代价。 顺便警告其他人,敢学这十二个渡劫期的话,得好好掂量一下能不能承受他的报复。 但如果他直接威胁那七个大势力不准动,那岂不是凭空给自己拉仇恨? 他殷栖迟是个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 所以不如把矛盾转移到势力内部去。 想要“天才弟子”的人,和那些想要招揽的人,自然会有一番斗争。 在信息差之下,最后一定是那些“天才弟子”胜利。 失败的人也不会恨殷栖迟这个看似毫无关系的外人,而是恨那些胜利的“天才弟子”。 由于这些“天才弟子”都是水货,面对宗门内的敌人他们也需要外援——殷栖迟当仁不让。 他手中保留了证据,在有把柄和利益共同的情况下,宗门里下一代的重要人物也会为他所用。 既报复了敢偷袭自己的那十二个渡劫期,又从七个势力那里要来了巨额好处,还顺便刷了一波美强惨的好名声,提前投资拿捏了各个宗门下一代的重要人物。借机挑动内斗,让水货上位削弱宗门未来实力,以便将来收割。 最后,自己干干净净一点仇恨都不沾。 云淡风轻站一旁,纯洁无辜小白花。 美滋滋。 江寒鸦:“……” 无语凝噎。 他伸出手指,指尖遥遥在殷栖迟额心上一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眉头皱起又松开,然后摇了摇头。 殷栖迟靠过来在他指尖上亲了一下。 看起来纯良又温顺。 收敛过了都还是这样,那要是没收敛,会是什么样的? 他问:“观影楼也是你的。” 陈述句,光看标题风格不用猜都知道。 殷栖迟知道他想问什么:“名声太好了,虽然有好处,但坏处是干了一件坏事,此前的好就会被通通推翻,维护人设太麻烦。” “名声太差了,虽然做事可以没有顾忌,但容易成为真正的公敌,被人联起手来搞,也不好。” “毁誉参半就不错,做了好事会被夸,做了坏事别人会说我就是这样的很正常,还能混一个真性情的评价,做事有更大的自由度,也不容易被人群起而攻之。” 江寒鸦想起《玄武至尊》里,殷栖迟的名声就是毁誉参半的。 有人讨厌,有人喜欢,各占约一半。 也真有人夸是真性情。 江寒鸦自己看书看到最后,到和殷栖迟真正接触的时候,也因为书里那些描述,不自觉对殷栖迟宽容了许多。 还是那一句: 正常人对神经病会更宽容一点。 例如:他都神经病了,这样已经不错了。 面对一些无法理解的,殷栖迟的迷惑操作,江寒鸦也是选择能忽略就忽略,基本不跟他计较。 后知后觉,江寒鸦反应过来,自己一开始就有点被“套路”了。 这时候,殷栖迟补上最后一句:“一个谁都黑的中立舆论组织,想往里面掺点私货也方便。” 江寒鸦好气又好笑:“原来你是这样的。” 原来在江寒鸦面前还要装一下,现在连装也不装了。 “不好了!”殷栖迟故作慌张:“真面目被发现了。” 江寒鸦被他逗得不行,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容:“这就叫做不打自招,你认罪吗?” “认罪会怎么样,不认罪会怎么样?”殷栖迟看着江寒鸦:“江警官,我准备了两套说辞。” 江寒鸦:“认罪的话,我就得好好看管你,不认罪的话——” 他话还没说完,殷栖迟就开始抢答:“我认我认,坦白从宽,我懂我懂,我马上都交代。” 江寒鸦彻底控制不住表情了,他扶额笑了起来。 殷栖迟看着他笑,也不自觉地笑了。 来到修真世界的目的已经达成,下一站是现代玄学世界。 两人出现在殷栖迟的住所时,已经是傍晚了,夕阳的光柔和金黄,给江寒鸦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光,轮廓模糊在光晕里,显得像是午睡醒来后残存的梦。 殷栖迟立刻抓住了江寒鸦的手,柔软的坚实的触感,并不是轻柔的梦,而是真实存在的。 顺着窗外看出去,正对面是一座中学,不是私立的贵族中学,而是公立学校。 学校周围一圈都是热闹的商铺,路边各种小吃也开张了,放学铃声已经响过,学生熙熙攘攘从校门出来,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满是欢声笑语。 殷栖迟在椅子上坐下。 “我转学了。”他轻松地道:“更喜欢这里。” 人多,吵闹,但是没有冲突和火并。 混乱还是有的: “最精彩的就是小贩躲城管,很有意思。” 最妙的是学生付了钱,正在等吃的时候,小贩哧溜一下跑了。 虽说之后可以再补上,毕竟小贩和学生都有一定默契了,但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那一阵阵哀嚎,总会让殷栖迟幸灾乐祸,十分开心。 他口口声声讨厌这个世界,却选了这里住下,而不是去住安静高档的豪华住宅。 江寒鸦没戳破他,不过这里是老城区,老房子都有几十年房龄了,隔音不好,隔壁隐约传来肥皂剧的声音: “……我看你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蛮诚实的嘛。” 殷栖迟一僵:“……” 心虚的人总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点自己。 江寒鸦闷闷地笑了。 屋子里挂着一张荣誉证书,江寒鸦仔细看,上面写得是: 【殷栖迟同学: 在《墨韵杯》全省硬笔书法大赛中,您的硬笔作品经过评定,荣获一等奖,特发此证,以兹鼓励。 下面还有落款年份和盖章。 】 殷栖迟顺着江寒鸦的目光看过去,抱怨道:“这个比赛一点也不好,没把我写的作品还给我。” 江寒鸦看了眼那张荣誉证书,他虽然对这个世界也不熟悉,但他很确定,荣誉证书不会随之附赠一个带玻璃板的实木相框。 殷栖迟在其他世界都挺正常,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格外不同,像是每天用柠檬当饭吃。 酸溜溜不说,还要摆出一副看不上的样子,忍不住指指点点,努力显示出一种“我不在乎”的感觉。 有事没事就看一些负面新闻,寻找平衡:这里也没多好,坏人坏事一样很多,就那样,和赛博世界也差不多嘛。 不过有时候一些负面新闻也会让他破防: 不就是打人吗?不就是电信诈骗吗?不就是携带赃款潜逃出境吗? 这么小儿科的东西也当做什么大事到处议论。 没见识。 不过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这些新闻往往有后续。 打人的蹲看守所罚款教育,电信诈骗的直接把境外窝点端了,携带赃款潜逃的被引渡回来判刑坐牢。 见鬼了这种小事都要管,怎么这么闲! 这些人真无聊! 有时候有扶贫的,救灾的新闻出来,什么万众一心众志成城之类的,更是直接弱点击破。 一开始他不信,觉得就是作秀,毕竟怎么可能呢? 去寻找真相,想扒开真面目的时候发现居然真的是真的。 无法接受! 殷栖迟恨天恨地,嫉妒的要死又不肯承认,想干点什么坏事的欲望达到顶峰,脑子里自动蹦出一二三四个坏主意。 都非常阴险毒辣。 但想到江寒鸦,又什么都不能做,生一下窝囊气然后拔腿跑路,头也不回的离开这个世界,找其他世界撞上枪口的倒霉蛋撒火。 江寒鸦觉得其实有点好笑,但又感觉有什么地方被触动了。 他说:“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殷栖迟立刻忘记了对这个世界的种种不满,很高兴:“好啊。” 两人换了衣服出门,周围一片烟火气十足,各种香气从店铺里往外传,他们随便挑了一个小饭馆,点了菜。 等菜的过程中,其他座位陆续坐了一些学生,十几岁的年纪,谈着学习功课,游戏电视剧,明星八卦等话题,眉眼间满是无忧无虑。 殷栖迟眉头一皱,江寒鸦轻轻握住他的手,殷栖迟眨了眨眼睛,心情变好了。 主力顾客是学生,小饭馆的价格自然定得很亲民,但味道也很不错。 两人吃完饭走出去,外面逐渐冷清下来,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学校晚自习了。 街边的灯亮了起来,和地下区一样,这里的夜晚也没有黑暗。 然而放眼望去,星星点点照亮夜晚的灯光大多是黄色的,或是白色的,大部分是黄色的,像是一颗一颗不太明亮的太阳,然而终究是太阳,非常刺眼。 回到家里,灯一开,屋子里也明亮起来,暖色的护眼灯,太阳照到家里来,殷栖迟心想,怎么跟鬼一样,如影随形。 桌子上摊着课本和练习册,江寒鸦一看,上面都有字迹。 江寒鸦想了想,说:“我尽量快点感知完天道,然后我们去你原来的那个世界吧?” “我记得你找到了坐标?” “……是啊。”殷栖迟的注意力被转移,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笑:“确实很久没回老家了呢。” 他太忙了,复仇在他的待办事项上排在最末,同伴也仅仅是一起赚钱的利益关系,没什么可留恋的。 所以哪怕找到了坐标,殷栖迟也一直没时间去。 江寒鸦道:“他们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很快。” 殷栖迟听出了他的意思。 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变得很柔和:“嗯,是时候复仇了。” 江寒鸦低头看了眼灯光下的课本,再半年就要高考了,“你看书吧,我去阳台上。” 他走到阳台上,开始尝试感应天道。 江寒鸦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得到这个世界天道的帮助。 毕竟这个天道比较“无情”。 然而他还是得到了。 江寒鸦睁开眼睛,看着夜空,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天空呈现出一种黑紫色的色调,没有星星,他看到一个闪烁的红点,那是一架飞机。 他转身从阳台往里看去,殷栖迟正在低头写些什么,表情没有在这个世界惯常的不耐烦,而是很平静,江寒鸦这样看了他一会,殷栖迟注意到了江寒鸦的视线,抬起头来,有点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 “这书上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写书的人脑子里在想什么,无聊死了。” 江寒鸦笑了起来,他走到桌边,低下头:“你的字真好看。” 殷栖迟:“多亏了你的字帖。” “不想看书了,我们打游戏吧。” “好啊。” 殷栖迟不喜欢看电视,主要是电视他只能干看着,没有什么互动感。 游戏可以操纵人物,更有意思一点。 开了游戏,配乐和音效在房子里回荡。 玩得是《双线医院》,殷栖迟给江寒鸦介绍玩法。 他先来了一盘,很快入不敷出,宣告失败。 然后换成殷栖迟,他很熟练地翻开价目表,把价格提到最高:“每个进我医院的病人,不把口袋里的钱花光就别想走。” 与此同时,游戏内的广播传来了优美的女声,字正腔圆:“请病人不要随便死在走廊上。” 江寒鸦:“……” 这到底是什么游戏? 隔着墙,殷栖迟听见了动画片的声音,还有邻居的谈话声,现在他和江寒鸦的声音也混在其中,像是一出不太和谐的合唱,结束后唱歌的人会忍不住笑出声的那种。 江寒鸦靠在他身边,温暖的体温和真实的触感让殷栖迟逐渐心平气和。 然后屏幕上一个病人不听劝告,依旧死在了走廊上,还变成了厉鬼到处吓人。 “啧。”殷栖迟:“已经不是一般的病人了,必须要出重拳。” 立刻招聘了一个能驱鬼的勤杂工。 他听见江寒鸦的笑声,他转过头去看,头一次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换一个游戏吧。” 他的游戏库里没什么暴力对抗的游戏,隔了一层屏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殷栖迟一般都是直接玩线下版的真人快打,所以对线上版的没什么兴趣。 挑挑拣拣,最后还是重新点开了生化危急九。 暗色调的游戏画面,略带惊悚的音效,还有摇晃的画面,感觉回到了之前那个下午。 暖色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虽然不如那天下午真实的阳光那么温暖,但人造太阳也是太阳。 他随口问江寒鸦:“如果玄武大陆出现这种公司该怎么办?” 江寒鸦想也不想就回答:“害了一整个城市,还到处伤害无辜,放在玄武大陆上的话,应该是都杀光。” 他看着殷栖迟:“等去了你的世界,我们就这么办吧。” 殷栖迟想了想,笑了: “那我要策划一个最精彩的回归。” 第82章 第82章 荒凉死寂的大地上, 一阵风刮起尘沙,昏黄的扑在地面区的能量罩上。 负责看守并维护能量罩的警卫懒洋洋地看了屏幕一眼,能量罩可以抵御大部分的风暴, 小部分无法抵御的风暴也会在来临之前发出警报。 这种小型沙尘暴他早已见怪不怪。 窗外是昏暗的天空, 茫茫一片灼热的白, 能量罩内部高楼林立。 公司的总部就建立在这里。 这里是地面区。 地面区下, 是混乱的, 处于永夜的地下区。 地面区上,是美丽的, 永远四季如春的天空区。 天堂, 人间,地狱, 三重分割。 警卫有时也会看着远处的阴影,想象一下天空区的模样,然而普通人想去天空区,只能去当权贵们的宠物,还是只有几个月的,要么被玩死,要么被送去安乐死。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过得不好,微薄的薪水只能勉强维持温饱, 但看一看地下区人的生活, 他就释怀了。 他再差好歹也是在人间活着,没有掉到地狱里去。 这一切都多亏了吾神保佑。 闹铃响起, 警卫猛地站起来,祷告的时间到了。 他走出房间,虔诚地在地面上跪下,口中念着祷辞,狠狠地把额头磕在地面上,地上早就有了一滩陈旧的血迹,现在又覆盖上了新的。 吾神,保佑我,让我死后升入没有痛苦,永恒幸福的神国吧! 同一时间,地面区将近五分之一的人都做出了类似的动作。 有些是公司员工,有些是警卫,有些是学校里的学生和老师。 还有一些并没有动作的,是因为他们祷告的时间不同。 无形的信仰之力往飘往高空之上。 美丽的永恒伊甸园,绿树成荫,花香芬芳。 伊甸园之上,高高的云层中,金碧辉煌的华美神国里,贪婪之神正微笑着感受自己身上无穷的力量。 五位神明分别落座,享受一场全新的狂欢。 几十人组成的长桌,雪白的脊背贴在一起,珍馐美味放置于上,哪怕是被滚烫的盘底烫伤了皮肤,也没有人动弹分毫,扬起的美丽面庞上全是顺从讨好的微笑。 这些是生命短暂的人造人,通常是一次性使用物。 一些得势的眷属们站在神明身边服侍。 “那只野狗还挺有用的。” 弓箭之神微笑道:“谁也没想到他运气居然那么好。” 穿越空间的几万人中,只有他一个成功了,其他人要么灵魂太过脆弱,穿过世界壁垒时泯灭了,要么异世界没有自己的同位体,或者有同位体,但同位体还活着。 灵魂无处依存,然后消散了。 “毕竟也算是他一手主导研发出的,说不定提前做了手脚呢。” 宴饮之神懒洋洋地端起酒杯,将美酒一饮而尽:“那四个世界不都是他找的?估计是给自己留了后手。” “那又怎样?”喜悦之神轻轻抚摸着跪在脚边的少女,“最后还不是死了?” 灵魂泯灭,彻底消亡。 “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寂静之神摇摇头,评价道。 曾经,他们创造了永恒的伊甸,希望可以重新回到人类刚刚诞生,还没被赶出伊甸园时的状态,那时候的人类还没犯下原罪,不必面对死亡。 然而现在,他们通过自己的智慧,彻底升格成了真正的神明,掌握了无与伦比的法则之力。 不必再匍匐恳求神明赐予他们永生,而是直接成为了强大的神明,能够赐予他人永生。 神明们看似和睦,实则微笑下方全是冰冷的算计。 五个神明,哪有一个神明来得痛快? 获得了永生的神明们,又度过了寻常的一天。 天空区现在成了眷属们居住的地方。 神明可以按心情赐予眷属永生,但也能随时收回,不服从的,此前争夺失败的人全都死了,剩下的全是神明和依附于不同神明的眷属。 夜深了,天空区的路灯亮起,潘立斯从神国回到自己天空区的宅邸里。 作为贪婪之神的神眷者之一,他每天要做很多事情。 拟定享乐的方案,而且不能千篇一律,要有各种大胆的创新,制造生命短暂但足够美丽的人造人,有时也从地面区或者地下区找来几个“野味”供神明换换口味。 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神眷者,每个都负责不同的方面,有些负责管理公司,有些负责管理地面区,有些负责把控地下区的某个方面…… 看似他们有联合起来架空神明的机会,实际上并没有。 在发达的科技辅助下,哪怕神明们每天都在纵情享乐,他们的脑子也不会空空如也。 有人负责读书学习思考,然后成果被复制到神明的脑子里。 各种思维和成果都会被直接复制,然后被神明们瞬间接收,时间越长,他们就越聪明,经验越足。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在于,这些神明就和从前那些精英一样,没有任何自学和创新的能力。 但他们根本不需要自己学习,只需要找聪明人帮忙代学,就能轻轻松松掌握最前沿最深奥的知识。 潘立斯揉了揉额头,今天他准备的宴会让贪婪之神很满意,对方为了奖励他,又给了他十年的生命。 虽然忙一点,但他也有诸多享受,且只要持续让神明高兴,就能永永远远的活下去。 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他在床上躺下,忽然想起了一个久违的名字:殷栖迟。 来自地下区的野狗,偏偏聪明得令人感到恐惧。 被带到地面区之后,他如同海绵一样疯狂的汲取知识,很快就超越了所有人,最后更是成为了实验室的领头人,打造出了位面交易器的原型机。 之后又探测到了从近到远的四个世界,每个世界都有长寿甚至永生的办法! 最后那个世界,甚至有轻松成神的方式! 理所当然的,他也预料到了等位面交易器彻底完成后,就是他的死期。 “这样简单地杀了我,不是很浪费吗?” 最后一刻来临时,殷栖迟笑嘻嘻地道,耸了耸肩,毫无惧怕,面具下的表情令人无法看透,但声音是轻松的: “反正传送灵魂穿越空间是一件危险的事,成功概率连万分之一都没有,说不定我直接在过程里死了呢?” “再说,万一我成功了,以我的能力,不是会带来更多利益吗?” 他说的有道理,于是在脑子里所有的知识被复制,且彻底抹去了和位面交易器有关的所有记忆,确保无法恢复之后,他也被投入到了穿越的计划中。 权贵们采用了两种办法,一种是实体穿越,一种是灵魂穿越。 成功率都很低。 实体穿越几乎不可能,因为要求的身体和灵魂强度根本只有超人才能达到。 普通人穿越只会死在路上。 灵魂穿越就更麻烦了,不仅拼灵魂强度,也就是意志力的强度,还需要对应世界存在刚死去不久的同位体。 但进入同位体也不会是一帆风顺的,灵魂在身体转移的过程中有极大概率受创,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 全凭运气。 最后几万人里,也只有殷栖迟一个人成功了。 当然,他肯定留了很多后手,搞了一堆手脚。 但那又怎么样? 在第五枚神格到达之后,为了不再增加新的神明,五个神明一致同意抹杀了殷栖迟的灵魂。 一个按钮,轻轻一按,这个恐怖的威胁就彻底消失了。 殷栖迟的出现,令天空区的权贵们感到了久违的恐惧。 面上不显,平时也似乎感觉不到,但内心却深深明白。 他们恐惧他的聪慧,恐惧他出身低贱却如此聪明,有能力。 殷栖迟的存在又一次提醒了权贵们,哪怕他们费尽心思愚弄底层,把普通人尽可能踩进淤泥里,避免遭遇反抗,但仍会有人从泥泞里挣扎着爬出,并且闪耀着比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更加灿烂的光芒。 被推翻的恐惧仿佛阴影笼罩上空。 普通人不是他们的力量来源,而是会推翻他们。 哪怕他们这么努力的削减人数,把人数降低到这么低的一个数字,仍然有像殷栖迟这样的存在会冒出来。 殷栖迟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像是在嘲笑他们的努力是无用功。 他们当然可以把殷栖迟赶回地下区,不让他有学习更多知识的机会,或者干脆直接杀了他。 然而他们不可能这么做。 他们必须依靠殷栖迟,因为殷栖迟是能够让他们获取永生的唯一人选。 殷栖迟极其聪明,没有任何人能够替代他。 哪怕到了后来,曾经天空区的那些权贵们绞尽脑汁想要替换他,把他脑子里的知识和进度每天都复制并传递到其他重要的研究员脑子里,那些研究员依旧无法赶上殷栖迟的进度。 有些东西因为殷栖迟思考速度过快,中间的过程也模模糊糊,导致研究员们知道答案,可是没办法补充出过程。 对下一步该如何进行更是毫无头绪。 只能充当他的助手。 殷栖迟飞跃般的进度让中间的很多过程要么是空白,要么是模糊。 但又不能让他慢下来逐一补充过程。 权贵们太想要永生了,恨不得让他再加快速度。 年轻的权贵们等得起,但快两百岁的权贵们则是疯了一般的催进度。 那些垂垂老矣,随时可能抵达生命终点的权贵是阻止殷栖迟被替换的最重要力量。 他们实在是等不起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是他们的死期。 怕,太害怕在永生的方式出现前就死了。 那些过程完全可以等到获得了永生的方式之后,让其他获得了殷栖迟知识的研究员慢慢去研究。 或者……不需要研究,直接彻底销毁。 上车之后焊死车门。 只要我获得永生就好了,其他人就乖乖当会生老病死的普通人吧。 潘立斯摇了摇头,筹备一场令神明满意的宴会很耗费心神,也许他该在休息的这个星期好好放松放松。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一道声音:“第一个就选这个,怎么样?” 潘立斯猛地睁开眼睛。 不远处,站着一个他前不久还回忆过的人。 嘴角微勾,带着笑意,略有些混不吝的腔调。 殷栖迟! 殷栖迟长得很好看,这一点毋庸置疑,曾经不乏有女性权贵或者喜欢处于下位的男性权贵试图让他去陪床。 他身上带着浓厚的地下区居民的野性,像一只无法驯服的野生猛兽。 偏偏他又机敏,聪明。 他纯粹的野蛮暴力和超出常人的聪明,仿佛人与兽的结合,拥有一种极其特殊的吸引力。 不过没过多久,在一次实验室其他研究员针对他的勾心斗角中,他那张脸被毁了,毁得很有技巧性,几乎不太可能短期修复,想要恢复如初,必须花一大笔钱和以“年”为单位的时间。 谁愿意为一只低贱的野狗花费那么多心思? 殷栖迟从此对权贵们失去了吸引力。 潘立斯知道这是他故意放任的结果。 他曾经在殷栖迟的身上感受到了他对那些权贵的厌恶和不屑。 当时他对此是嗤笑和轻蔑的。 不少研究员都和某些上面的存在拥有特殊关系,而这些研究员的脑子也是万里挑一的聪明,殷栖迟却不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寻找一个靠山,反而以自毁的方式拒绝,迟早会被人挤掉。 一个从地下区来的垃圾,心里居然敢瞧不起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 这荒谬得让潘立斯觉得可笑。 可是事实证明,殷栖迟从一开始就出类拔萃,无人能及。 一骑绝尘地远远领先,让那些想要挤掉他位置的研究员无从下手。 如果是普通的研究,或者殷栖迟只是优秀了那么一点,其他的研究员会如愿以偿。 但这涉及到的是永生,所有权贵的命根子。 哪怕殷栖迟的样貌被毁后丑陋得令权贵们反感,他的过度聪明也令权贵们厌恶,但他的无可替代性还是让权贵们捏着鼻子不对他动手。 可现在,殷栖迟却站在他面前。 但殷栖迟不是早就死了吗? ! 原先毁容后的丑陋样貌也恢复如初。 在过度的惊骇下,潘立斯以为自己在做梦。 房间里的防护系统没有开启,智能火炮也没有攻击来人,防护罩更是没有开启。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向床边的手动开关,然而不论他怎么按,都没有任何作用。 “他似乎认识你。” 另一道陌生但极其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潘立斯条件反射般朝着音源看去。 一道白色的人影从殷栖迟身后走出。 此前他的身影被殷栖迟挡住,潘立斯在极度的紧张之下,也没有注意。 直到现在。 那扑面而来的冲击让潘立斯几乎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 高贵,昳丽,冷淡。 墨色的长发束起,修身的略带宽松的白袍,偏偏腰带勾勒出了窄瘦的腰。 他垂眸看过来的时候,仿佛高居云端低头往下看。 这样的极品中的极品,如果他能将其抓到献给贪婪之神…… “看什么呢!”殷栖迟往前迈了一步,又重新把江寒鸦的身影遮住了大半,唇边依旧带着一抹笑,但显然已经被激怒了。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下一瞬,潘立斯的眼前就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死人回归带来的冲击过去,潘立斯找回了理智,正打算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先看看他的记忆。”那个悦耳冷淡的声音道:“你的记忆无法找回,他认识你,也许能通过另一种方式知道真相。” “好。”殷栖迟回答。 语气立刻温和下来,甚至还带着真心实意的顺从。 潘立斯简直无法想象殷栖迟顺从他人的模样。 殷栖迟给他最深的印象就是服从度极低,桀骜不驯难控制,明明是最下贱的存在,偏偏心里有着莫名其妙的傲气。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就被人拽着头发扯下来,重重扔到地上。 剧烈的耻辱和被冒犯的愤怒立刻占据了潘立斯的大脑,然而此刻他的心情无人在意。 潘立斯被强行架上机器,连接屏幕后,由于极其强烈的怨恨和曾经的深刻印象,殷栖迟曾经毁容的模样第一时间跳了出来。 面部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不说,焦黑和新生的嫩肉纠缠在一起,让他的面部变得畸形丑陋到有些恐怖的地步了。 一时间,套房里鸦雀无声,只有潘立斯粗重的喘息声。 江寒鸦的视线牢牢定在屏幕上。 尽管这张脸和殷栖迟的模样差别太大,但仍旧能够通过五官位置和骨相判断出,这就是殷栖迟。 殷栖迟第一时间关掉了屏幕。 “那是以前了。”他语气里带着故作的轻松,“我现在不是重新变好看了吗?” 潘立斯听见他的话,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 哪怕只是惊鸿一瞥,那张脸都丑得惊天动地,令人印象深刻。 放恐怖片里,都能成为一些观众一生的心理阴影。 毕竟殷栖迟此前很极端,为了彻底杜绝来自权贵的骚扰,把自己搞成那副鬼样子。 看过那副恶心的模样,就算他重新恢复了原来的脸,也很难下得去嘴吧? 潘立斯心里带着快意,准备听到那陌生人的厌恶和斥责。 野狗也妄想找主人? 只配在外流浪翻垃圾桶。 江寒鸦将视线从漆黑的屏幕转移到殷栖迟的脸上。 此前出现在屏幕上的那张脸的确令人印象深刻。 他轻轻伸出手,柔软的指尖抚摸着殷栖迟如今完好的脸庞,久久没有开口。 最后,无数的怒火和无数的语言汇聚成一个简短的句子。 “一定很疼吧。” 殷栖迟笑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他就笑。笑声在墙壁间回荡,然后慢慢变小,止息。 他伸手抓住江寒鸦的手,紧得像是要把自己的手指硬生生嵌入江寒鸦的皮肉里,从此无论如何也拆分不开。 “不知道,我早忘了。” 第83章 第83章 江寒鸦直视殷栖迟的双眸, 敏锐地从里面发现了一丝惶恐。 殷栖迟毁容的样子太过惨烈,就连殷栖迟自己都觉得丑得吓人。 江寒鸦伸手扣住殷栖迟的后颈,倾身吻了殷栖迟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但这一个毫不犹豫的亲吻胜过千言万语。 “这里有点闷。” 江寒鸦后退一步, 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凤尾蝶上下翻飞, “你在这里处理吧, 我到露台去透透气。” “慢慢来, 我就在露台上等你。”江寒鸦柔和地说,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临走时带上了门。 轻轻的“咔哒”一声,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下了殷栖迟和潘立斯。 殷栖迟望了一会关上的房门,又笑了起来, 低低地, 压抑不住心底喜悦的笑声。 他又一次想起了从前在修真界里的遭遇。 那时江寒鸦和他还处于理论意义上的敌对状态,但在把狼狈的他从戒律堂里救出来后,依旧独自将他留在房内,让他打理自己,给他留了私人空间和尊严。 这一次依旧如此。 在面临殷栖迟难以启齿的过去时,江寒鸦再一次给他留下了私人空间,维护了他的自尊。 自尊…… 殷栖迟有点茫然地琢磨了一下这个词语, 忽然有一种浓郁的快乐。 他慢慢心平气和下来, 重新打开屏幕, 那张可怖的脸再次出现, 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了过去的殷栖迟。 殷栖迟和从前的自己对视,弯起唇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按下播放键。 殷栖迟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在实验室里穿梭,如同海绵一样废寝忘食地汲取知识。 位面交易器的原型机是他一手主导制成的, 四个世界也都是他亲自找到的。 层层递进。 玄武大陆,修真世界提供延寿丹,立竿见影地帮助权贵们延长寿命,等待永生的方法被找到。 现代玄学世界和西幻世界,提供真正的永生和成神的办法。 这一安排合情合理,虽有年轻的权贵抱有担忧,可那些年老的权贵光是听到“延寿丹”就激动不已,压下了年轻权贵的不满。 直到最后,卸磨杀驴的时刻到来。 殷栖迟看见了过去的自己眼中无比强烈的求生欲。 他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而现在,他成功了。 抹除记忆,灵魂绑定以便抹杀,位面交易器中的ai,还有其他一切,都是权贵们留下的后手。 他们考虑详尽,自以为同步了殷栖迟脑中的知识就能找出所有破绽,抹掉了殷栖迟的记忆就能彻底控制住他。 但殷栖迟的后手藏在那一个又一个或空白或模糊的过程里。 他最大的财富是他聪明的大脑和学习的能力。 大致了解了自己的过去后,殷栖迟看着潘立斯笑了起来。 他打了个响指,潘立斯的视觉重新恢复。 黑暗消失,眼前重现光明,潘立斯看到殷栖迟懒洋洋地笑着。 “好久不见。”潘立斯听着殷栖迟和从前一般无二的语气:“原来我们是老朋友呀。” 最令人讨厌的那种语气,没有恭敬,没有顺从,没有讨好。 毫无敬畏的,还夹带着一点轻蔑。 他张口想要说话,但说话的能力还没有回来。 殷栖迟看出了他的愿望,“叙旧就免了,从视频来看,你以前总是说很多话,听得我头疼,你还是保持安静吧。” “我这些年在外面,也学了不少新玩意儿。”殷栖迟笑嘻嘻地道:“我正打算和你分享分享,老朋友。” 殷栖迟朝他走过来。 潘立斯感到一阵阵恐慌。 如果在场的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他都有把握用利益或者威胁来遏制对方的行动,保全自己。 但在这里的是殷栖迟。 都说天才和疯子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一手主导位面交易器研究的殷栖迟毫无疑问是个天才。 但同时,他也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很快,他的预感成真了。 殷栖迟微笑着,语气慢悠悠的:“水刑,听过吗?” “用沾满水的纸,一层一层盖在脸上,一开始似乎没什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会逐渐感觉喘不上气来,一点点窒息,直到最后不管再怎么努力,都呼吸不到任何一点空气。” “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有创意?” 殷栖迟:“这可是我从一个……特别的世界里学来的新招,他们真的很懂怎么对付人,你说是吧?” 潘立斯恐惧地瞪大眼睛,拼命想要说什么,想开口许诺,或者威胁,或者道歉,承诺补偿…… 我只是一个小人物,真正害了你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现在的神明。 我可以成为你的间谍,帮你…… “不用了。”殷栖迟看出了他的想法,亲切地道:“那多麻烦你呀,那些神明不劳你费心了。” “也是多亏了你们,要不然我也遇不到我家大少爷。” 殷栖迟:“为了感谢你,我让你体体面面地离开,怎么样,我是不是够朋友?” 他把潘立斯扔在地上,转身去打水,寻找纸巾。 殷栖迟的动作不快,优哉游哉,但他制造出的每一点响动都让潘立斯感到更深的恐惧。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等待死亡来临的时间。 当殷栖迟端着一盆水走到他身边时,潘立斯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他看着殷栖迟那张笑吟吟的脸,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恶魔,眼睛瞪得极大,眼白里满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恐惧又透着哀求。 殷栖迟和他对视,狭长的双眸背着光,笼罩着一层深深的阴影。 “我们开始吧。” 伴随着轻松愉快的语气,殷栖迟撕开了抽纸的包装。 他抽出一张洁白柔软的纸巾,浸泡在水中,然后捞出来,盖在了潘立斯的脸上。 冰冷湿润的纸巾瞬间打湿了他的脸庞,边缘渗出的水珠往他的脖颈处滴落。 潘立斯哆嗦地发起抖来。 “哎呀!”殷栖迟忽然开口,有些懊恼地说:“糟糕,忘记把这一切记录下来了。” “真抱歉。” 他把纸巾从潘立斯脸上拿下来,语气带着几丝抱歉:“我们重新来一遍吧。” 潘立斯看着殷栖迟游刃有余的表情,意识到这是殷栖迟故意的。 如同猫戏老鼠,把猎物折磨到极致才会让其咽气。 殷栖迟开始架设全息摄像设备。 “最高级的设备。”殷栖迟一边有条不紊地摆弄,一边介绍:“拍出来的效果让人身临其境,比普通的全息体验更好。” 他带着笑意慢慢说。 “老朋友,我相信你会成为人人追捧的巨星的,你有这个潜力,我看得出来。” 冰冷湿润的纸巾再一次覆盖上潘立斯的脸。 一层一层,逐渐叠加。 殷栖迟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相当有耐心。 潘立斯只感到无尽的恐惧和不甘心。 他用力地呼吸,但每叠加一张湿漉漉的纸巾,都会令他更加难以汲取到空气。 每张纸都很轻很薄,但就这么一张一张往上加,他慢慢感到窒息。 被湿润纸巾覆盖下的脸上已经满是青紫。 潘立斯是贪婪之神的眷属,但他并没有什么超出常人的能力,就连被许诺的永生,也是获得神明嘉奖后才会得到一段一段延续。 “我从一开始读到这个刑罚时,就觉得它和你们很相称。” 殷栖迟道:“你们一直在对我们用水刑,现在我把它回敬给你。” “不用谢,毕竟我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 殷栖迟弯起唇笑了。 潘立斯的呼吸越来越艰难,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口鼻呛入冰凉的水,在最后挣扎了几分钟后,彻底断了气。 殷栖迟眨了眨眼,掀开覆在潘立斯脸上的纸巾。 潘立斯双眸圆睁,满脸不甘心与恨意,看着十分狰狞。 “啧啧啧,真难看。” 殷栖迟耸耸肩,站了起来。 他去卫生间里仔细地洗了手,刚摸了脏东西,不好好消毒怎么碰江寒鸦? 潘立斯居住的宅邸非常豪华,卫生间里有能同时让七八个人共浴的浴缸,顶楼的露台更是像一座空中花园,绿树鲜花,凉亭秋千,应有尽有。 江寒鸦站在露台边缘,表情冷淡地向外看。 天空区非常美,比曾经出现在殷栖迟心魔劫中的还要美丽得多。 然而这种美丽下,掩埋的是累累白骨和深深血债。 风吹来花香,江寒鸦却恍惚能从中闻到血的腥味。 身后传来脚步声,江寒鸦回头:“处理好了吗?” “嗯。”殷栖迟唇边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同样是微笑,却和此前在潘立斯面前的微笑完全不同。 他从后方紧紧抱住了江寒鸦,把头埋在江寒鸦的脖颈,感受他身上那股冷冽的,若有似无的香味。 江寒鸦没有询问,也没有安慰,只是静静的让殷栖迟抱着。 安慰的语言是苍白无力的,只有复仇才能洗去曾经遭受过的痛苦。 过了一会,殷栖迟说:“这只是第一个。” 声音很轻,却很稳。 江寒鸦道:“当然。” 说殷栖迟有多恨潘立斯,那倒也不至于,但把潘立斯弄死之后,他确实感到了一阵快意和轻松。 但直截了当地杀光他们实在是太便宜了。 他曾经说过,要策划一场最精彩的回归。 铺垫要足。 这样最后的高潮才会精彩。 === 一个匿名发布的全息视频突然火爆全网。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啊!” 一道轻松的声音拉开序幕:“今天我要给你们介绍一位刚出道的新星,相信我,他可是有超级巨星的潜质呢。” 这开头没什么特别的,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下海,各个都想靠身体博一条出路。 要是成名了,说不定会被从天空区下来的大人物点单,一晚上就能赚到足够让后半辈子无忧的钱。 点进来的观众发现还有些全息选项,感慨道:“不错啊,还有全息,希望这次别太丑,上次那个浑身都是矽胶的,看得我倒胃口。” 很快,片头过去,场景铺开,华丽的套房展现在所有观众眼前。 这下大部分人身体非常诚实地点了全息选项。 啧啧赞叹:“我去,下血本了啊!” 期待达到了顶峰。 然后就看见一个带着面具的人,拖着一个穿着华丽西装的人从门口进来。 “来。”面具人抓着西装男人的头发,逼他抬起头:“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西装男人满脸的屈辱和愤恨。 演技非常到位,长得也很不错。 面具人不以为意,“不愿意?但观众至上,既然如此,那就让观众们看看你究竟是谁吧。” 西装男人被按在了记忆读取器上。 他的过往一幕一幕在屏幕前闪现,观众们逐渐回过味儿来了。 这西装男人不是出来卖的,他就是天空区的大人物! 哇塞! 这面具人是谁? 真有胆! 观众们更兴奋了,在线观看人数每秒以指数级增加。 “老朋友,我相信你会成为人人追捧的巨星的,你有这个潜力,我看得出来。”面具人笑着道。 然而和他们预想的发展不符,接下来并不是真刀真枪的激烈场面。 西装男人被拖到地上,面具人语速缓慢地介绍了什么是水刑。 一层又一层的纸巾覆盖在西装男人的脸上,西装男人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这个全息影像技术极其好,比影院里的都更让人身临其境,他艰难的呼吸和呛水的声音都无比真实。 所有观众眼睁睁地看着西装男人死于窒息,厚厚的湿纸巾揭开,露出他原本英俊,现在却狰狞可怖的脸。 看着天空区的大人物死得这么惨,观众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各位亲爱的观众。”面具人站起来,他优雅地道:“你们觉得,我们这位为了艺术而献身的新星,算不算是出道即巅峰的超级巨星呢?” “算!”观众们一边大笑一边呼喊:“绝对是巨星!” 视频传播极快,无数观众互相转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观看视频。 “这小子够胆!”地下区的观众道:“只不过我看他也算是活到头了哦。” “那有什么。”另一个地下区居民道:“要是老娘能成功干上这么一票,那就是传奇!死了也心甘情愿!” “这话没错!” 果然,视频才流传没多久,就被公司大面积封禁。 然而只是线上的封禁了,视频开放下载,完全免费,不少人都下载了一份,准备无聊时拿出来重温。 无数备份在暗中传播。 根本无法彻底杜绝。 与此同时,一封悬赏令也发了出来,报酬极其丰厚,地面区和地下区的人都跃跃欲试。 虽然他们嘴上说着拍视频的人有胆,但在钱的面前,他们可不会选择维护视频作者。 “反正他都是要死的,不如让我赚点钱花花。” 这就是绝大多数观众心理的最真实写照。 公司的势力极大,不论是地面区还是地下区,全都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几家公司难得联起手来共同搜索,声势浩大。 公开杀害天空区的大人物是完全的禁忌行为,更何况潘立斯还是贪婪之神得力的眷属,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所有人都觉得,按照这个架势,不出一天,视频作者就会被找出来。 然而没有。 几家公司联手,把地面区和地下区的地皮都翻过了几遍,就连天空区的所有人都被仔细盘问了一遍,依旧没能找到对方半点蛛丝马迹。 “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 负责搜捕的情报员道:“这个家伙的特征和一份档案基本吻合。” “不论是肢体语言,说话习惯,还是声纹,都能对的上号。” 负责抓捕的公司警卫立刻道:“那还等着什么?我们赶紧去抓人!” 他想去抢个头功。 情报员:“但档案是四十二年前的,而且根据记载,他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一个死人,怎么抓?” 他把档案同步给了所有人。 涉及到机密的内容全被隐去,剩下的一句话就能总结:“地下区的人,被选到地面做研究,然后死了。” “视频里看起来就二十几岁,难道是克隆体?不对,这玩意儿只对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开放。” 不过倒也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顺着蛛丝马迹层层往下揭,证据指向了璇惠公司。 潘立斯所在的恺鸥科技一向和璇惠公司不和睦,公司的拥有者贪婪之神和喜悦之神也最不对付。 水越来越浑。 本以为一个简单的抓捕行动,现在却仿佛通向了更深的阴谋。 很快,潘立斯所在的恺鸥科技宣布犯人已经找到,还公布了一段模糊的处决视频,一个新的眷属取代了潘立斯的地位。 公司内部的勾心斗角一点不少。 除了那五位神明和他们的亲人朋友,其他所有人都可能一个不慎跌落尘埃。 哪怕是公司高管,拿着令人眼晕的高工资,依旧是没有土地没有资本的打工仔,工资一停,没有进项,阶层滑落的速度比高空坠落还快。 运气差的,一个月就可能流落街头。 从光鲜亮丽豪车豪宅,到成为路边一条冻饿而死,也不过一线之隔。 所以他们的争斗也格外剧烈,为了争一个晋升的机会,恨不得拼个你死我活。 事情平静了下去,原本属于潘立斯的房子换了主人,一切都仿佛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直到突然一天。 地面区和地下区所有人的屏幕上都出现了一个简短的视频。 不论他们原先在看什么或者做什么,他们的信号都被瞬间劫持。 大大小小的屏幕上,那个熟悉的面具人笑嘻嘻地开口: “哎呀,听说到处有人宣传我已经死了?啧,怎么就不盼着我点好呢?” 第84章 第84章 此前, 没有人对面具人的死有疑虑。公司在他们心里早已经一个庞然大物,不可动摇。 任何和公司作对的人,都是螳臂当车, 自不量力。 几百年的时间里,公司控制着所有人的方方面面,哪怕看起来被抛弃的地下区,依旧有公司的势力深埋其中。 一个人怎么能对付庞然大物? 面具人之前制造的风波还没有彻底过去, 现在他再一出场,立刻唤回了所有人的记忆。 “有人说我是克隆人,有人说我是璇惠公司派来的杀手,还有人说我只是公司内斗的工具。”面具人笑着道:“很有创意,不过说真的,事实没有那么复杂,其实我就是单纯看公司不爽,你们呢?” 面具人停顿了一番,在这几秒钟的静默里,绝大多数观众都在心里默默赞同了面具人的观念。 他们也看公司不爽,只不过敢怒不敢言。 在上层肆无忌惮的压榨下, 就连他们最忠实的鹰犬走狗,对自己的主人也不是满意的。 能维持现在这样的局面,全靠地下区悲惨境况的衬托,以及对死后升入神国的向往撑着。 但是现在, 有一个人站出来, 公开宣称对公司的不满,这让许多敢怒不敢言的人心里都觉得爽快无比。 他们把自己代入面具人,享受那种反抗公司的爽感,又不用承担反抗的后果。 这诱惑谁能抵挡? 面具人最后宣称:“为了证明这一点, 我明天就会去干掉璇惠公司的狗。” 他手一挥,留下一句:“明晚十一点,敬请期待。” 视频结束,屏幕上的内容重新恢复了视频开始前的状态。 但哪怕是最精彩的电影,此刻众人也无心观看。 注意力全在之前的视频里。 各种讨论也迅速爆开了。 “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 “公司不是说已经杀了他么?” “看来这次公司遇上难缠的对手了。” 绝大多数观众完全不同情公司,也没有对马上要死的下一个大人物有什么担忧,哪怕面上露出严肃的表情,心里依旧幸灾乐祸。 看到公司吃瘪,他们把自己代入面具人,感觉实在是爽透了! 也头一次,公司几百年以来塑造出的金身裂开了一道缝隙。 公司不再是那么可信的了,似乎也不是不能战胜? 这个念头像一个微小的种子,在很多人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绝大多数人都意识不到这代表着什么。 但公司的人知道。 “必须把他给干掉。” 线上会议中,五个公司的高管围桌而坐,难得意见一致,没有互相呛声。 一直以来,公司都对所有的反抗行为严防死守,将所有反抗在萌芽时就掐灭。 几百年时间过去了,基本上绝大多数人都对公司的统治力和强大没有任何质疑。 在几乎所有人的心里,公司就是不可战胜的。 直到现在,出现了一个神秘的面具人。 不仅公然挑战公司的权威,还将公司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公司花了几百年塑造的无上权威绝对不能被打破。 否则,就如同出现了一条裂缝的大坝,迟早会被滔天的洪流冲垮。 面具人并没有说自己要杀璇惠公司的哪个人,但对标此前死亡的潘立斯来看,被他选中的目标,身份应该也不低。 会议很快结束。 距离面具人口中的时间越来越近,不少人也在私下议论。 大多数人抱着期待和担忧。 几百年形成的惯性思维让他们下意识觉得公司不可战胜,面具人一定会失败。 但此前面具人“死而复生”的情况,又让他们有了侥幸心理: 万一呢? “赌一把?” 不论是地面区还是地下区,都有人暗地里开了赌局,赌的就是这一次面具人能不能成功。 “赌就赌。” “那你觉得这次他能赢吗?” “能啊!” 结果一下注,押注的是“必输无疑”那一边。 “你不是说觉得他能赢吗?” 地下区居民哈哈一笑:“我是这么觉得,但公司可不这么觉得。” 公司在他们头上压了太久太久,哪怕金身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缝,看着仍旧权威强大,高高在上。 另一个地下区居民道:“那我就压他赢。” 他心里其实也不觉得面具人能赢,不过万一呢? 绝大多数人都押的是面具人输,这要是爆了冷门,他就能瞬间暴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晚上十一点越来越近。 只剩下一分钟了。 结果如何,马上就能揭晓。 所有人的期待也拔高到最高峰。 和普通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纯粹看热闹的期待不同,驻扎在地面区的公司高管则紧皱眉头,严阵以待。 天空区更是防守严密。 璇惠公司是属于喜悦之神的产业,居住在天空区的璇惠公司成员,基本上都是喜悦之神的眷属。 地位都相当高。 胡忖睿待在狭小的安全屋里,每隔十秒钟发送一次生物信号。 那个胆大包天的面具人是一个相当出色的黑客,但胡忖睿身上并没有可以骇入的植入体或者机械设备。 安全屋内部更是没有任何能够造成危险的机器。 安全屋深入地下,进入需要十几道验证手续,一个手续出现问题,自动炮塔和毒气以及激光切割等各种武器就会启动,让潜入的人立即死亡。 周围更是包裹了厚厚的合金金属层。 更何况,唯一的入口处还守着大量的重火力佣兵。 总而言之,想要潜入比登天还难。 在这样的层层防护中,胡忖睿本该高枕无忧,心情轻松才对。 然而他的心情却格外沉重,恐惧和隐隐的忧虑让他的胃沉甸甸的。 和那些不知底细的人不同,作为权限极高的喜悦之神眷属,胡忖睿非常清楚面具人的身份。 殷栖迟。 这个所有人都以为死在几十年前的人。 但当初殷栖迟并没有死,他一手打造了位面交易器,是穿越空间的唯一成功者,更是亲手送回了成神的方法。 后来被五位神明一致决定抹杀。 原本以为这个可怕的威胁就此消失了。 而现在……他回来了! 胡忖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茶叶的香气和袅袅升起的雾气让他的心情平静了一点。 安全屋内的布置十分复古,木质的家具,纸质的书籍,蜡烛和油灯提供光亮。 悠扬的乐声,来源也是复古的唱片机。 屋子里的一切,都是好几个世纪之前的风格,那时候连公司都不存在。 黑客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但胡忖睿知道,殷栖迟不仅是一个黑客。 他不断安慰自己会没事的,就算殷栖迟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来,他身上也有特殊的防护罩。 从潘立斯的死亡方式来看,就算殷栖迟找了过来,也会优先折磨他。 他持续向外发送生物信号,只要稍微有点减弱,就立刻会有救兵赶到。 胡忖睿自我安慰了一会,然而他心里的不安感依旧在攀升。 仿佛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 他不详的直觉最终验证了。 殷栖迟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故作礼貌的:“晚上好啊,胡先生,要找你可真不容易。” 硬质鞋底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特殊防护罩不知为什么突然失灵了。 胡忖睿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出了求救信号。 向外界的求救信号,向喜悦之神的求救信号。 和潘立斯不同,胡忖睿算是喜悦之神的情人,而且又能干,喜悦之神颇为重视他。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心中大定,反倒不如之前那么忐忑了。 “安全屋。”殷栖迟仿佛没有察觉到胡忖睿的小动作,“书倒是很多,我喜欢。” 胡忖睿冷静地回头看向殷栖迟。 和后期那张毁容的脸不同,殷栖迟的脸恢复了正常。 气质也有所改变,不像此前在研究所一样神经质和疯狂。 反倒多了几分从容。 然而他身上那种暴虐的野蛮兽性依旧存在,时不时从披着的文明表皮下露出端倪。 改变极大。 “哦?”注意到胡忖睿的目光,殷栖迟笑着道:“你也认识我吗?” “原来是老朋友。”他慢慢踱步到胡忖睿面前。 胡忖睿的长相偏阴柔,且持续进行医美,非常注重保养,样貌十分优越,他也很擅长利用自己的外貌。 地下区的贱民一朝翻身,肯定想要复仇,但暴力和性往往不分家。 胡忖睿负责的范围是控制地下区,他很明白地下区的贱民们都喜欢什么。 折辱从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这是他们无法抗拒的诱惑。 只要他能拖延住时间,等到救兵前来,殷栖迟就死定了。 就算殷栖迟可以不死,或者说他足够强大,能够胜过喜悦之神和那些救兵,那只要操作得当,他有自信让殷栖迟不杀他。 换一个人攀附,说不定他能够得到更多。 主意打定,胡忖睿稍微改变了一点脸上的肌肉,露出了一种看似恐惧和厌恶,但强装镇定的表情。 表现出弱势容易让人放松,恐惧能够让人自得,强装镇定维持体面,更让人会有一种想要打破镇定,逼迫其求饶的欲望。 更何况,胡忖睿的样子还非常好看。 不过,和胡忖睿的预想完全不同,殷栖迟直接笑出了声,脸上满是嘲弄和轻蔑。 他没说什么,只是短促地笑了一下,却仿佛看破了胡忖睿所有拙劣的手段。 殷栖迟开始架设记忆读取器。 他正准备伸手抓住胡忖睿,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拿出一双手套慢条斯理戴上,期间还抬头冲胡忖睿笑了笑:“不好意思,你太脏了,我怕不戴手套等会消毒也弄不干净手。” “毕竟,我得干干净净的去见我家的大少爷。” 这简直就是最极致的侮辱。 然而胡忖睿强行压下了屈辱的怒火,心思一动,想从对方口中的“大少爷”寻找突破口。 他还以为殷栖迟口中的“大少爷”是天空区的人。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就被殷栖迟毫不留情地扯着头发丢在了机器上。 屏幕上,殷栖迟那张毁容过后,无比狰狞丑陋的脸第一时间出现。 看来这张脸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殷栖迟平静的想。 所以检索有关“殷栖迟”的记忆时,跳出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这个。 他看着屏幕里的自己,潜藏在深处,被遗忘许久的感觉慢慢涌上来,一种剧烈的痛楚从被抹去的记忆中浮现出来。 殷栖迟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会,幻痛退去,慢慢归于平静。 他抚摸着自己的脸,掌心下是平坦光滑的皮肉。 此前的幻痛还历历在目。 他想到了昨天江寒鸦的那个亲吻。 短促的,不带情欲的一个吻。 江寒鸦干燥的唇很柔软,简单贴了贴便分开。 没有唇齿交缠的热烈,却显得那样甜蜜。 殷栖迟笑了笑,挑着眉低声喃喃道:“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微笑着继续看下去。 胡忖睿和殷栖迟的接触并不多,三倍速很快看完。 殷栖迟收起记忆读取器,开始架设全息设备。 “潘立斯的出道作品想必你已经看过了。”殷栖迟语气平稳,带着愉快:“老朋友,你肯定很羡慕吧?” “别担心,马上你就会超过他了。” 殷栖迟居高临下地看着胡忖睿:“你一定会比他更受欢迎。” 胡忖睿心中一片冰凉的恐惧。 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地方在于,距离他发送信号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然而不论是雇佣兵还是喜悦之神,都没有出手营救他。 甚至连一点响动都没有。 迟迟等不来的救援和殷栖迟明显不吃他那套,准备杀他的打算让胡忖睿失去了此前的镇定。 他拼命想要开口,谈判,周旋,甚至求饶,忏悔,好挽回自己的生命。 然而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 “我曾经学到过一些新东西。”殷栖迟慢吞吞地说:“一个我很讨厌的世界,在他们那里,你们这样的存在被称为寄生虫。” “虽然我非常不喜欢那里,那个世界太抽象了,但在这一点上,我决定同意他们的看法。” “当寄生虫很舒服吧?”殷栖迟说:“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吸收宿主的营养就可以了,舒舒服服的,还能反过来凌驾在宿主之上。” 他拿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有一棵翠绿色的小嫩苗。 “别失望。”殷栖迟说:“虽然它不是寄生虫,但它的作用比寄生虫快,而且效果差不多。” 殷栖迟抽出一把匕首,随意在胡忖睿的手上刺了一个浅浅的小伤口。 他打开玻璃瓶,取出小嫩苗,轻轻地放在了那个浅浅的伤口上。 嫩苗立刻扎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这是殷栖迟从修真界带来的植物,名字就叫食人藤,简单粗暴,一目了然。 吸收的血肉越多,食人藤就长得越好,越美。 用美丽梦幻的外表和馥郁的香气继续吸引猎物。 食人藤吸取着胡忖睿的血肉,迅速生长着。 在血肉的滋养下,它愈发青翠欲滴,还长出了细小的花苞。 殷栖迟饶有兴致,走到唱片机前,摆弄了一下,旋律优美的古典乐随之传出。 白色的花朵开放了,娇小精致,点缀在藤蔓的叶片间,看着更加漂亮。 乐声配合着不断生长的青翠藤蔓,显得颇有几分唯美。 殷栖迟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欣赏仇人的惨状。 但胡忖睿的感觉就没有这么好了。 他觉得自己仿佛被一万只蚂蚁啃咬,剧烈的疼痛和血肉被吸食带来的不间断虚弱,都让他无比恐惧。 藤蔓在他体内深深扎根,随着时间流逝,又从体内生长出新苗,颤颤巍巍的萌芽破土而出,逐渐生长,随后开出花朵。 “看哪,这和你多相称?” 天空区和权贵们的美丽优雅,不正像这漂亮的食人藤么? 他们宣称血肉是腥臭的,肮脏的,下贱的。 但同时,又宣称吸食血肉所开出的花朵格外美丽芬芳,高贵优雅。 殷栖迟笑吟吟地看着胡忖睿:“别愣着呀,看镜头,对观众们笑一笑。” 一株细嫩的藤蔓从他的眼眶里探出,随后占据了他整只眼眶。 精致雪白的花朵绽放。 胡忖睿不断发出“咯啦咯啦”的声音。 剧烈的疼痛和恐惧让他想要哀嚎,想要挣脱,但藤蔓死死缠住了他,深深扎根在他的身体里,不断吸食他的血肉。 但他无法发声,也无法挣扎,只能绝望的看着藤蔓越长越茂盛,越长越漂亮,直至最后遮蔽了他的所有视线。 很快,胡忖睿一身血肉就被食人藤吸得干干净净,只剩雪白的骨架,连任何一点残渣碎肉都不剩下。 失去了养分的食人藤逐渐萎缩,最后重新缩小为拇指大的一截嫩苗,被殷栖迟装回玻璃瓶里。 “你不如他们聪明啊。”殷栖迟笑着对食人藤摇摇头。 然后他对着地上那具雪白的骷髅道:“老朋友,你的付出不会白费的。” “无数人都将因为你的献身而得到快乐,你会是新的超级巨星。” 殷栖迟微笑着刻下了一个字母: y === 天空区之上的神国。 金碧辉煌,格外美丽。 所有神明都待在巨大的会议室里,围桌而坐。 “经过调查。”ai极富人性化的嗓音报告:“没有任何外力破坏,潘立斯住所内有明显的黑客入侵痕迹……” 另一旁的屏幕上视频被暂停,定格着一道所有神明都印象深刻的身影。 那张熟悉的面具,熟悉的身影。 殷栖迟。 神明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还没等他们开口说些什么,喜悦之神就接到了胡忖睿的求救。 一个情人兼能干的下属并不能让他有多么动容,然而喜悦之神必须得趁着这个机会去摸一摸殷栖迟的深浅。 他正要行动,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地移动。 喜悦之神的力量还在,但会议室仿佛被另一道更强大的力量锁定,牢牢地困住了他们。 “我也不行。” “他又做了什么?!” “当初就该早点弄死他!” 就在这时,会议室华丽的大门被从外打开了。 一道陌生的身影缓缓走进来。 金纹白袍,腰挂佩剑,身材修长,气势凌人无比,令人望而生畏。 和他一比,这些所谓的神明瞬间显得低劣无比。 脚步声不疾不徐。 陌生人在五位神明面前站定。 凤眼里翻滚着强烈的憎厌与怒意。 他冷冷地笑了。 五个神明忽然从内心深处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是谁……? 第85章 第85章 神明们惊愕地看着江寒鸦缓缓走近。 他们对当初殷栖迟寻找的那四个世界都有印象。 从江寒鸦的衣着打扮上,能看出他是玄武大陆或者修真世界的人。 陌生的白衣人没有什么特殊的动作,只缓缓朝他们走来,就显得格外不同。 不论眼前这个人是玄武大陆还是修真世界来的, 他的出身一定都相当显赫, 尊贵无比。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 神明们心中缓缓松了一口气。 和他们是差不多阶层的, 那很多思维习惯当然都差不多。 有谈的可能性。 他们习惯性高高在上,把阶层低的人当成脚底下的泥,肆意践踏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很自然的认为江寒鸦应该也是如此。 至于为什么江寒鸦会选择帮助殷栖迟,或许是因为受到了蒙骗?或者拥有某些利益许诺? 殷栖迟没有展现出特别的,某种超常的力量直接打击报复,而是用这种哗众取宠的方式吸引大多数人的注意力。 那么肯定不是单纯的打击报复。 否则不符合殷栖迟的性格和行事作风。 也许他的力量不够,也许是向眼前的人许诺了什么,比如这个世界的科技,或者这个世界的资源? 无论如何,都是可以争取的。 而且殷栖迟贪婪狡诈,服从性又低, 习惯性背叛主人,就算收下当狗, 也是不稳定因素。 一点也不可控。 “这位先生。” 神明们迅速做出应对。 喜悦之神优雅地笑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能够让人心情愉悦的微笑:“也许我们之间存在误会。” 江寒鸦抬眼看他。 “虽然不清楚您来此的目的, 但我们大致可以猜到。” 喜悦之神道:“也许殷栖迟许诺给了您什么条件,但他能够做到的,我们也能,而且只会做得更好。” 只要能保住当前的身份和地位, 出卖这个世界他们心里也毫无负担。 “推翻我们这些稳定的存在,取代我们的位置,一定会造成一个混乱的时期。”他道:“也许他说,混乱能带来更大的利益,但那是错误的。” “在我们愿意配合的情况下,保持现状才能利益最大化,您觉得呢?” “顺便。”贪婪之神借着道:“既然您已经到了这里,想必您也知道他是从这里离开的。” “我们很愿意为您介绍一下他的过去。” 贪婪之神说:“也许他对您坦诚相待了,但多一层保险总归是更好的,不是吗?” 在场的五位神明,认清现实的能力都很强,和西幻世界里高傲自大到近乎愚蠢的神明并不相同。 意识到情形对自己不利,态度立刻转变。 江寒鸦很快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他们觉得殷栖迟和他要么是利益关系,要么是上下级关系。 如果是利益关系,那他们想证明江寒鸦和他们合作能获得的利益更大。 如果是上下级关系,那他们想要证明殷栖迟并不会是一个合格的下属,从而改变江寒鸦帮助殷栖迟的念头。 这一瞬间,江寒鸦几乎要气笑了。 神明们把江寒鸦的沉默当成默许,迫不及待地展现了殷栖迟的过往。 出身低贱,在地下区摸爬滚打,小小年纪就是坑蒙拐骗的一把好手,黑吃黑丝毫不落下风。 后来学到了技术,能够自立门户后就直接把原来帮派一脚踹了,没有任何忠诚。 此后更是接黑活赚黑钱。 被带到地面区,拥有学习更高深知识的机会,不感激不说,还尤其桀骜不驯,难以控制。 以及最后,那张恐怖到骇人的脸。 站在这几个神明的角度上,殷栖迟就是个不听话的贱民,他的桀骜不驯是逾矩,不安分,他的自傲是不敬,是对上位者的冒犯,且令人发笑。 毕竟,在他们看来,下等贱民不跪下乖乖当狗就是错。 他们认为,同样出身尊贵,一看就高高在上惯了的江寒鸦一定和他们想法一致。 江寒鸦的怒火到了一定的程度,慢慢沉郁下去,变得冰冷无比。 高高在上,看不起别人是吗? 江寒鸦突然笑了,漫不经心地迈步走向主位。 主位是空缺的,五个神明谁也不服谁,时间太短,他们的争夺还没出结果,因此这宝座还处于空缺状态。 看着江寒鸦毫不犹豫就走到主位上坐下,他们心里是不满的,但很识时务的没有表现出来。 江寒鸦是世家出身,在修炼之余,从小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和熏陶。 但他只会在需要时展现。 例如举办宴会,祭拜典礼,或者和其他大势力子弟相处时等一系列需要戴面具装模作样,和人互相抬轿子的场合。 一般情况下不会刻意摆姿态。 不过现在,江寒鸦把仪态摆得十足,下颌微微抬起,垂下眼眸,仿佛一切存在对他来说都微不足道。 并没有什么夸张的肢体语言或者表情变化,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点动作改变,看上去非常自然。 这副大世家傲慢贵公子的派头,完全把五个所谓的神明衬托的犹如暴发户。 “哦?”他淡淡地笑了:“是吗?” 明明和其他神明坐在同一张桌子上,那双漆黑的凤眸扫过去时,却如同从高高的云端上往下俯瞰。 五个神明心里更加不适了。 从出生开始,从来都是他们高高在上,蔑视他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这样居高临下地看他们? 然而碍于实力因素,他们还不能反抗。 他们并不擅长忍耐屈辱,哪怕心里知道应该伪装,但脸上仍然露出了些不忿的神情。 江寒鸦唇角勾了勾,毫无笑意的,他冷淡道:“我不喜欢有人用这种表情看我。” 他右手攥成拳,五个神明顿时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疼痛,哀嚎抽搐着倒在地上,狼狈不堪。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当我的狗。” 江寒鸦淡淡道:“不过,既然你们这么积极主动,我也不是不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语气浅浅,但那股轻蔑的,理所当然不把人当人的感觉拿捏得恰到好处。 五个神明感到自己的尊严被狠狠的践踏,一种发自内心的怒火和被冒犯的屈辱涌上心头。 他们可以忍受一个地位相等,甚至稍微高一些的合作者,但无法忍受江寒鸦这样连演都不演,直接踩在他们头上的上位者。 合作者还稍微有些保障。 身为下位者意味着什么……没有比他们更清楚的了。 神明们不约而同的朝江寒鸦出手。 神力爆发,各种规则也一同运用。 他们对玄武大陆和修真界的能力了解并不多,成为神明后掌握的强大力量让他们对自己也有了几分自信。 本来如果江寒鸦好好说话,他们是不想和对方起冲突的,要怪就怪对方太傲慢自大了吧! 江寒鸦的身影被耀眼的神光遮蔽。 五个神明都耗空了自己的大半神力,认为这下江寒鸦不死也伤。 然而光芒散去,江寒鸦依旧端坐主位,支着手肘,一副厌倦又不耐烦的样子:“唉,又是这样。” 他道:“我不明白,你们这些低贱的下等人为什么总是想要反抗呢?” 江寒鸦将从天空区学来的,那些权贵们傲慢无比的话重复道:“真是无聊又可笑。” 熟悉的话被人回敬给了自己,五个神明尤其觉得难以忍受。 “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得让你们吃吃苦头才行。” 江寒鸦优雅地道:“你们还不配让我亲自动手,自己互相抽耳光吧。” 他嗓音悦耳,语调柔和,说出的话却让人难以忍受。 配合上他无可挑剔的仪态,浑然天成的矜贵,一切仿佛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五个神明头一次体会到了曾经那些被他们踩在脚下的人的感受。 他们控制不住地露出了屈辱愤恨的表情。 江寒鸦却微微皱起眉头,像是不能理解:“不要摆出这种姿态,太做作,看了烦心。” “怎么,还不动吗?” 江寒鸦薄薄的眼皮一掀,恍然大悟的道:“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抱歉。” 辞令是极其虚伪的彬彬有礼: “五个人的确不好分配,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不过没关系,我这就解决。” 他微笑着打了个响指,贪婪之神立刻被一阵烈火包裹,火焰熊熊燃烧,身体被烧得焦黑又很快复原,循环往复,凄惨的尖叫在会议室里回荡。 然而江寒鸦脸上却没有什么快意或者特殊的表情。 他很平静,带着一点点愉快和好奇,仿佛一个撕下蝴蝶翅膀的孩子一样,没有刻意作恶的想法,却格外残忍渗人。 江寒鸦:“现在你们可以动手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很是漂亮动人。 剩下四个神明却只从这抹笑容里感觉到了无尽的冰凉。 还是没有人动,江寒鸦便说:“我最不喜欢等人了。” 声音浅浅,却带着森严的警告。 四个神明感觉自己忍受着无尽的屈辱,按照江寒鸦的要求,开始互抽耳光。 一开始他们还装模作样,江寒鸦就随机让一个神明和贪婪之神交换,烈火中哀嚎的声音换了一个,于是他们互抽耳光的力道就大了起来。 他们按照江寒鸦的命令做了,江寒鸦却兴致缺缺,随意把玩着一个摆件,半点注意力没分给那些神明。 不看,不评论,也不叫停。 这种彻底忽视的态度让四个神明根本无法忍受,却又碍于江寒鸦的力量,不敢反抗。 此时此刻,他们心里甚至开始期待,期待殷栖迟狠狠地反咬江寒鸦这个主人一口。 他们知道殷栖迟有这个能力。 终于,江寒鸦放下了手里的摆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动作随意,却也显得潇洒有韵味。 他轻轻啜饮一口,双唇略带湿润,这才重新注意到那四个正在互抽耳光的神明。 似乎觉得无趣,挥了挥手让他们停下来,也收回了正在灼烧另一个神明的火焰。 痛苦的煎熬终于告一段落,但这种任人鱼肉,自尊和一切都被人轻描淡写踩在脚底的感觉让这些所谓的神明觉得屈辱无比,又恐惧无比。 江寒鸦右手托腮,“看来野狗稍微听话了点。” 他随手扔出一道神秘的荧光,光芒中仿佛藏匿着无尽的奥秘。 江寒鸦道:“去试试看吧,能成功领悟出来我再考虑你们的价值。” 五个神明慌了。 他们从出生起,就通过脑机接口大量复制其他人学习的成果,从来没有自己看一页书,大脑早已被这种过于轻松的反馈机制惯坏,根本没有任何一点自学的能力。 而现在,江寒鸦却要让他们领悟一个看起来就无比神秘奥妙的东西。 他们根本不可能做到! 然而恐惧江寒鸦的惩罚,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上。 此前他们从来不会在乎这点副作用。 毕竟可供他们利用的耗材多得是,就连神格中奥妙的法则,都可以让其他人领悟完全后,再将其复制到自己的脑海里。 直到现在,他们面对着那一道玄妙的荧光,只能感觉到神秘,却什么也领悟不出来。 江寒鸦还懒洋洋地开口提要求:“这么简单的法则,五分钟就够了吧?” “殷栖迟当初只花了一分钟不到就领悟成功了,我给你们宽限了五倍的时间,不要让我失望。” 他这么说,仿佛已经给予了天大的恩赐。 然而这些大脑已经完全失去学习能力的神明,权贵们,别说五分钟,就算是五年都很难成功领悟出来。 听到江寒鸦把他们和殷栖迟相提并论,言语间甚至还露出一种他们不如殷栖迟的态度,心中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议室里寂静无声。 江寒鸦垂着眼眸,淡淡地品茶。 最后一秒钟过去,神明们理所当然的什么也没领悟出来。 江寒鸦放下茶杯。 白瓷杯底接触桌面,轻轻的磕碰声,在落针可闻的环境里格外响亮。 江寒鸦声音冷淡:“真是一群没用的废物,枉我还在你们身上花费了心思,现在看来真是不值得。” “你们简直一无是处。”他的声音里带着厌烦和失望:“根本不配跟殷栖迟相提并论。” 江寒鸦轻飘飘地宣布了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明的命运:“既然如此,你们就留着给他泄愤吧。” 五个神明尤为不可置信。 一连串的打击已经让他们失去了理智,风度全无的质问和怒骂,自恃高高在上,痛斥江寒鸦对他们的折辱。 江寒鸦只淡淡说了一声“吵”,就直接禁声。 根本不在乎这些神明的任何意见,径直决定道:“你们就跪着等他过来吧。” 这一要求比之前的所有折辱加起来都更过分,四个神明根本无法忍受,然而江寒鸦简单运用玄力,他们再不愿意,也只能被强迫着跪在地上。 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闷响。 这也像是他们的自尊高傲断裂的声音。 江寒鸦的一系列行为,已经彻底把他们曾经的优越感击溃。 即便他们再觉得痛苦难熬,也无法反抗。 就像从前那些匍匐在他们脚下,被他们轻描淡写碾压的人一样。 “十一点了。”江寒鸦慢吞吞地道:“是时候看看殷栖迟都做了些什么了。” 他熟练地操控屏幕。 江寒鸦进入神界之后,殷栖迟就借用他带来的介质,开始入侵神界的网络。 原本只属于各个神明的权限现在全被统筹到一起,掌握了最高权限的江寒鸦可以随意调动一切。 屏幕亮起,殷栖迟在网络上准时发布了视频。 “女士们先生们。”依旧是熟悉的开场,殷栖迟的声音带着笑意。 江寒鸦也轻轻的笑了起来:“他比你们强多了,和他一比,你们简直一无是处,不是吗?” 他的语气看似平淡,实则含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和喜爱。 五个神明却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江寒鸦话语中的情感。 他们跪在地上,面前就是巨大的屏幕,仿佛他们正在给殷栖迟下跪。 在这无尽的屈辱和恨意中,他们察觉到了江寒鸦的情绪,慢慢感觉到了一丝快意。 殷栖迟就是个服从度低,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从来不会甘心当狗,只会伪装潜伏起来。 他们非常期待江寒鸦被殷栖迟狠狠地反咬一口! 你就继续傲吧,看你能傲到什么时候。 等殷栖迟背叛报复的时候,你的下场肯定比我们还要惨! 抱着这种心态,五个神明勉强撑了下来。 就想看到江寒鸦这个傲慢无礼的家伙的凄惨下场。 为此他们甚至不惜站在了殷栖迟那一边。 江寒鸦把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垂下眼眸,冷冷地笑了。 “我亲爱的观众们。”大屏幕上,视频还在继续播放:“今天,我又要给你们介绍一位新星,他可是有能和我们前一位超级巨星同台竞技的能力呢。” 面具下,他的声音在无数人的耳机里,扬声器中,音响里响起。 哪怕公司养的黑客早有准备,全力攻击,但视频依旧稳稳当当地播放着。 屏幕里,面具人笑吟吟地拖出了一个人。 “卖相真不错。”他道:“如果再用水刑的话,不仅没有创意,观看体验也不好。” 他托着下巴,貌似沉思了一番,然后像是灵光一闪,道:“啊,有了!” “观众们,我想到了一个非常好的主意。” 他拿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展示其中看似无害,甚至还十分可爱的翠绿嫩苗。 悠扬的音乐响起,周围是复古的奢华装饰,殷栖迟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我亲爱的观众们,请坐,请坐,请大家跟我一起,一边喝茶,一边慢慢欣赏。” 翠绿色的藤蔓爬遍胡忖睿的全身,吸取了血肉逐渐粗壮起来的枝条,牢牢勒住满是血肉的宿主的躯体。 青翠的藤蔓,精致雪白的花朵,馥郁的芬芳,场面既残忍,又唯美。 选择进入全息的观众们都不由自主地听从殷栖迟的话,坐在旁边柔软的扶手椅上,学着殷栖迟的样子,一边慢悠悠地喝茶,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原本能够碾压他们的大人物痛苦挣扎,逐渐死亡的样子。 爽! 太爽了! 这感觉实在是爽爆了! 公司耗费几百年才打造起来的权威,那仿佛无坚不摧的金身,又裂开了一道更长的裂隙。 面具人笑嘻嘻地在纸上写下了一个y,然后道:“多谢大家捧场,明晚十一点,我们依旧不见不散,我会给你们带来新的惊喜!” 观众舒爽无比,大声吼着“ y !” 他们大声欢呼着“ y ! y ! y !” 无数声音响起,洪亮至极,又像是在质问头顶的天空: why? why? why? 我们经受的这一切痛苦,这看不到头的黑暗,是为什么? 多年的压抑瞬间释放,视频结束了,但观众们的心依旧无比澎湃。 公司好像真的不是不可战胜的。 他们拿y没办法! 观众们喜气洋洋,开始期待明天晚上的十一点。 第86章 第86章 殷栖迟准时发布的视频不仅让许多观众感到了爽快,还实打实地爆了冷门,让少数想要捡漏的人一夜暴富。 虽然这些钱很快会在赌桌上输回去,但现在一大笔钱攥在手里, 赢了的赌鬼们一边疯狂挥霍享受, 一边到处吹嘘自己的慧眼。 “当初我就觉得公司遇上对手了。”赌鬼得意洋洋地道:“一般来说, 公司想抓一个人非常简单, 谁惹了公司马上就得死, 但y不仅没死,还在之后发视频挑衅。” “对啊, 整个网络都是公司控制的, 正常来说在y发视频的时候,公司就能查到他的位置, 就算找不到, 也能直接让他发不了视频。” “结果他们不仅没保住大人物的命, 连视频都没拦住!” y虽然穿得得体整洁, 但地下区的人还是能轻易从他身上嗅到那股同类的气息,地下区大部分人都有一种出了一口气的感觉。 地下区的人基本上谁赢了帮谁,如果y输了,他们会第一时间冷嘲热讽,但现在y是赢家,他们便是y最忠实的拥趸。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 又是一个准时发布的视频, 又是一个死状凄惨的大人物。 然后是第三天, 第四天…… 随着时间流逝,赌桌上赌y赢的越来越多,赔率也越来越低。 每晚十一点的固定视频几乎成了一个司空见惯的节目,很少再有人争辩y究竟会不会输给公司,而是在猜今晚视频中的大人物又会以一种什么方式去死。 他们已经默认了y的强大,渐渐认同公司拿他没办法。 直到今晚,视频的结尾中,y并未像之前那样发布下一则预告,而是说:“其实对付公司并不难。” 这句话原本是天方夜谭,公司是个无可撼动庞然大物,拥有最精良的装备和最猛烈的火力。 但现在,这句话从y的口中说出,却显得很有说服力。 毕竟他本人就是一个生动的例子。 “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视频中的y压低了声音,以一种秘密的口吻,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他顿了顿,然后道:“因为我发现了公司最致命的漏洞。” y语气里带着笑意:“只要利用这个漏洞,就能直接让公司的所有设备瘫痪,还可以直接操纵公司的ai ,甚至是公司雇佣兵身上的义体。” “口说无凭,请看实例。” 视频中,y悠闲自在地走进一家大人物的宅邸,宅邸内部的防卫装置没有任何反应,中控ai甚至详尽地向y说明了宅邸内部的详细情况。 他接着往下走,一道又一道防护关卡丝滑地直接开启,守在金属门前的雇佣兵正想向他攻击,但y只是打了个响指,他们就抽搐地倒在了地上。 y乘坐电梯深入地底,厚重的安全门在他面前打开,露出了视频前半段已经死亡的大人物恐惧的脸。 “晚上好呀。”y悠闲地开口。 回放结束,y轻松地道:“我已经打包做成了一个程序,免费下载。” “公司里的钱,可是很多呢。”y轻声说,充满了诱惑性:“我们一起把火烧得更旺一点吧。” 在他意味深长的笑声中,视频彻底结束。 为什么没人敢反抗公司,只能接受公司无尽的压榨和统治? 那是因为公司真能杀人全家。 但是假如公司失去了这个能力了呢? 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人们对公司的敬畏和恐惧已经被一个又一个大人物凄惨的死状消弭,公司的权威已经被y击垮大半。 现在,y又放出了可以让他们也能做到同样事情的程序! 不少人心中都蠢蠢欲动。 “管他呢!”一个观众毫不犹豫地下载了y制作的程序,“拼一把!” 有些谨慎一点的,试图反向破解y制作的程序,结果发现根本做不到,连解包都解包不了。 消息宣扬出去后,人们顿时信心更足! 直到有一个人利用y的程序,顺利地抢了公司的仓库。 这下所有人都疯狂了。 “干一票?” “走!” 地下区的人们对天空区还是存在一定的敬畏,但地面区就不一样了。 在y发布的程序协助下,原本还算平静的地面区顿时陷入了无休止的混乱中。 原先阻隔地下区和地面区的关卡形同虚设,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地下区的人可以随意前往地面区,就连地面区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 如同庞然大物一样的公司,在失去了暴力镇压的能力后,如同一块肥肉,正在被一群饿红了眼的人们疯狂啃食。 原本强大无比的重火力雇佣兵现在比孩子还不堪一击,一个指令下去,他们就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暴乱渐渐席卷了整个地面区。 地面区的人和公司根本无处可逃。 交通工具一个指令就瘫痪,连运输财富或者逃命都做不到。 就算他们想靠着自己的双腿逃命,也根本无处可去。 地面区能量保护罩之外的地方根本无法生存,公司彻底被困死在了这一小片地面区之中,迎来了最彻底的反噬。 物极必反,公司压了几百年的弹簧,现在一朝反弹,带来的猛烈爆发如同火山喷发,根本无法控制。 神界里,观看这一切发展的神明们陷入了彻底的恐惧之中。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殷栖迟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明白为什么端坐上方的江寒鸦容许对方这么做。 在他们原先的设想中,殷栖迟和江寒鸦不过是要取代他们的地位。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虽然憎恨,不甘心,但尚且属于他们理解的范围。 但现在,这是要做什么? 毁掉一切,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无尽的困惑和恐惧弥漫在五个神明的脑海中,但他们不敢问。 江寒鸦坐在上首,平静地看着屏幕里的实时转播。 一开始对这五个神明的折磨是一时气愤。 他们自认高高在上,认为不如他们的人都是下等贱民。 那江寒鸦就如法炮制,让他们也体会一下所谓“贱民”的感觉。 用的方法都是他们曾经对待“下等贱民”的,没有任何创新,完全复制粘贴。 既然认同高阶可以碾压低阶,那被更高阶碾压的时候,就不要露出一副受到了侮辱的嘴脸。 不是应该心悦诚服吗? 结果等自己被更高阶碾压的时候,依旧是一副屈辱愤恨的样子。 他们宣扬所谓弱肉强食,强者通吃,要是能够一以贯之,那江寒鸦虽然会厌恶他们,却不会蔑视他们。 就像江寒鸦自己,他认同弱肉强食那一套,所以在得知未来自己会死于殷栖迟剑下时,并不会恨殷栖迟。 江寒鸦不如殷栖迟强大,所以输了,死亡。 这没有问题。 错的不是殷栖迟,而是他自己的弱小。 江寒鸦能够接受。 但这些所谓的权贵并非如此。 他们只是喜欢自己是强者碾压其他人,当自己变成了弱者,受到他人碾压的时候,就受不了了。 双重标准,十分无聊。 他们不信奉弱肉强食,只是单纯的卑劣无耻。 弄清这一点之后,江寒鸦就对他们失去了兴趣。 他甚至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就是这样一群垃圾,竟然把远远优秀于他们的殷栖迟逼迫到这种地步。 实在是太可笑了。 如果这些人是江寒鸦自己的仇人,那此刻他会毫不犹豫的直接杀了。 但这不是。 他们是殷栖迟的仇人,所以江寒鸦没有越俎代庖。 但他也没有再对这些所谓的神明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殷栖迟的到来。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春夏秋冬的区别,但日子还是一天一天往后推进。 元旦前一天,距离零点还有五分钟的时候,y发布了一个直播。 他本人没有出镜,直播标题却写着:新年快乐 无数人争先恐后涌入了直播间。 直播间空无一人,镜头却遥遥对准了漂浮着的天空区。 观众们心中都有预感,这次y可能又要整什么大活。 无数弹幕飘过,各种猜测不一而足。 不过此时此刻, y ,也就是殷栖迟,微笑着踏入了神界。 他步履轻松,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五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权贵,后来更是成为了神明,被所有人顶礼膜拜。 现在却只能跪着,看着殷栖迟嚣张地走进来。 “哟。”殷栖迟随手摘掉面具扔在地上,露出那张完好无损的脸,笑嘻嘻地道:“这不是大老板们嘛,一段时间不见,这么拉了?” 五个神明眼睛里满是怨毒,被江寒鸦侮辱已经让他们无法忍受,现在居然连一个此前只能受他们控制的野狗也能在他们面前放肆。 他们拼命想要开口,然而只能发出一些“唔唔嗯嗯”的模糊声音。 殷栖迟瞬间嘲笑:“天哪,当神当久了,连人话都不会说了?不是吧,你们当的是神还是畜生啊?” 五个跪着的神明又是屈辱又是憎恨,几乎要失去理智。 高坐上首的江寒鸦轻轻地笑了一声。 殷栖迟抬头一看,瞬间对这五个神明失去了兴趣。 他观察了一下五个神明脸上的表情,明白了什么,眼珠一转,夸张地朝江寒鸦鞠了个躬:“大少爷,我回来了。” 江寒鸦:“……” 怎么突然戏瘾又犯了? “辛苦了少爷。”殷栖迟很殷勤地帮江寒鸦捏了捏肩:“我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 他语调夸张,感情充沛,快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五个神明慢慢冷静起来,露出了一丝冷笑。 这条野狗果然还是在伪装。 江寒鸦的下场绝对会比他们还惨,不……最好两败俱伤,狗咬狗才好! “马上元旦了,我请您看烟花。” 殷栖迟以一种过分殷勤的方式,扶着江寒鸦往外走。 路过五个跪着的神明时,将他们脸上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 然后殷栖迟突然笑了起来,他挺直了此前故意微微弯下的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五个神明:“真不幸,你们期待的永远也不可能发生。” “因为……” 殷栖迟牵起江寒鸦的右手,轻轻在手背上吻了一下:“我和我家大少爷已经在一起了。” 江寒鸦也勾起唇角:“殷栖迟并不是我的下属,正相反,他是我的恋人。” 最后的希望也被打破,五个神明彻底气疯了,“唔唔嗯嗯”了一堆。 然而没人理会他们,两人离开了会议室。 沉重的门扉关上,只有屏幕在幽幽地亮着光。 一辆流线型的银色敞篷浮空车停在神界边缘,殷栖迟为江寒鸦拉开车门,随后自己坐上驾驶座。 这种高级的浮空车都有内置ai,但殷栖迟喜欢自己开车的感觉。 风吹过耳边,殷栖迟撑起护罩,在一个绝好的观看位置停了下来。 此时此刻,距离零点已经不足十秒。 殷栖迟轻声倒数:“五、四、三、二、一。”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热浪滚滚而来,碎屑如流星一般,带着尾焰划过天空。 两人的脸庞都被冲天的火光映红,殷栖迟看着江寒鸦被照亮的双颊,靠过去,贴着江寒鸦的耳朵带着笑意轻声道:“请你看烟花。” “嗯。”江寒鸦颔首,眼里还映着燃烧的天空区,“漂亮的烟花。” 这一场爆炸烟花,是殷栖迟送给这个世界的礼物,也是送给他自己的礼物。 因此这猛烈的爆炸,就成了最绚烂最美丽的烟花。 殷栖迟笑意更深了,倾身吻上江寒鸦的唇。 浮空车由ai接管,依旧稳稳地悬停在半空中。 === 直播间中,所有的观众都疯狂了。 他们知道y肯定要搞个大的,但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大的。 那可是天空区,天空区啊! 就这么被炸成了碎片? 有些人还不敢置信,退出直播间走出户外,在地面区可以直接看到爆炸的火光。 “新年快乐!” 人们重复着直播间里的话语,兴奋不已地大笑着。 原本还怀有一丝希望的公司高管彻底失去了信心,绝望地看着天上的火光。 天空区的碎片纷纷落下,却并没有对地面区造成什么危害,落到上空的碎片都被能量罩给挡住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后。 等到爆炸结束后,直播间里出现了y的身影。 他笑吟吟地道:“烟花好看吗?” 不论是看着屏幕的,还是开了全息的,观众们都热烈地回应他:“好看!” y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道:“接下来,还有一个新年礼物。” “不过在此之前。”他摘下了面具:“请允许我正式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他道:“我叫殷栖迟。” “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我,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开始吧。” 镜头开始移动。 很快,周围的一切就发生了变化。 那是美轮美奂的神界,是无数信徒梦中的神国。 他们曾经无比虔诚的祈祷,希望死后能够前往神国,脱离苦海,永享幸福安乐。 直到现在。 殷栖迟踢开了会议室的门,露出了五个跪在地上的神明。 信徒们开始颤抖,世界观被摇撼。 “让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他笑着道: “贪婪之神,原名阿尔杰·内得。 喜悦之神,原名丹顿·葛罗思。 弓箭之神,原名蒙蒂·格兰杰。 宴饮之神,原名博纳黛·玛丽 寂静之神,原名纳森倪·格伦菲耳。 ” 他一边说,一边在一旁展现出这些人的资料,从出生照片到衰老的图像,包括他们成神之前的影像资料,信息极其详尽。 五个最后胜出抢到神格的基本上都是年纪很大的权贵,成神前衰老的脸庞清晰的展现在一旁。 他们成神的方式也同样被展露出来。 殷栖迟凉凉地道:“这些所谓的神明,在成神之前都是些大老板,朋友们,你们信他们会在你们死后善待你们的灵魂吗?” 信徒们怔住了。 哪怕他们再狂信,也不可能天真的相信那些统治公司的权贵们会好好的对待他们。 殷栖迟继续道:“权贵们拿走了我们的一切,但是还嫌不够,他们还要我们的信仰和灵魂,信仰他们,他们就能够成为神明,灵魂更是他们用来下酒的好菜。” “从生到死,他们都没打算放过我们。” 无论是地下区的信徒,还是地面区的信徒,此刻都感受到了一种被欺骗的愤怒: 原来他们信奉的神明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神明,而是一帮用龌龊手段上位的权贵! 五个神明成为神明的时间不长,信仰还没有充分巩固,信徒们信奉他们,也只是因为想要脱离苦海,并不是真正崇敬神明本人。 现在真面目被揭穿,美好的死后世界原来是一场骗局! 原先聚集着的信仰之力飞速消退,五个神明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力量在迅速流逝,笼罩着身体的神光慢慢熄灭,原本年轻健壮的身体也开始重新变得衰老。 他们恐慌不已,疯狂的试图挣扎尖叫。 然而没用。 原本还有些半信半疑的信徒们看到这一幕,也立刻抛弃了自己的信仰。 五个神明由神重新变成了人,苍老的面容和一旁的照片如出一辙。 殷栖迟掏出一把枪,慢条斯理地上膛:“看好了,我亲爱的观众们。” 他把枪口抵在贪婪之神的头上,对着镜头微微一笑。 “砰!” 一声枪响,苍老的权贵就失去了生命,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 似乎是故意要折磨这些权贵们,殷栖迟一次只往枪里装一枚子弹,用完了再重新装。 剩下的四个苍老的权贵们试图挣扎逃走。 江寒鸦站在镜头外,适时放开了对他们的禁制。 重新获得行动自由和说话自由的四个神明……现在已经不是神明,而是权贵了。 哪怕神格还在他们的体内,但是失去了所有的信仰之后,他们就没办法再借用神格的力量了。 权贵们都十分苍老,走路都艰难,勉强起身试图逃命,口中还不断许诺着什么。 殷栖迟一听笑了:“天空区都被我炸了,公司也毁了,你们还剩下什么?” 权贵们赖以为生的一切全都被彻底粉碎了。 殷栖迟慢吞吞的迈步,两三步就追上了一个颤颤巍巍逃走的权贵。 冰冷的枪口抵在对方的后脑,“砰!” 佝偻的躯体失去生机,重重倒地。 还剩下三个。 死亡逐渐逼近,这些无比怕死的权贵们恐惧得几乎要疯了,明白殷栖迟不会放过他们,他们不再许诺和求饶,而是疯狂的谩骂诅咒起来。 镜头将这一切忠实的记录下来。 权贵们的丑态让最后还抱有侥幸心理的信徒们也抛弃了自己的信仰。 “砰!砰!砰!” 最后三声枪响,剩下的三个权贵也失去了生命。 殷栖迟吹了吹枪口不存在的烟,笑着对镜头道:“天空区不在了,神明也死了,公司摇摇欲坠,一切都结束了。” “新年快乐!希望你们喜欢我的礼物。” 先是一阵静默,然后是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从y出现到现在,才过去了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但现在压在他们头上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虽然生活不会一下子就变得美好,但无论如何,公司已经不在了。 殷栖迟关掉了直播。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这个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就不清楚了。 但这也不归他管。 殷栖迟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归属感,也没有什么爱。 毕竟,他只是来复仇的。 最后看了眼那五个权贵的尸体,殷栖迟收回了目光,看向在一旁等待的江寒鸦:“我们走吧?” 过去已经彻底翻篇,现在他要走向未来。 “嗯。”江寒鸦点点头:“走吧。” 第87章 第87章 重新回到玄武大陆后, 江寒鸦并没有打算第一时间回到江家,向家族说明这件事。 乱世是普通人的不幸,却是大势力肆意吞金扩张的绝好机会。 江云归此前也曾来尝试过, 他没有通过考验, 江常鸣没有避讳, 直接告诉江寒鸦:“他私心太重。” 幻境考验中, 江云归并未第一时间像其他大帝那样填补缺漏。 而是放任虚空入侵, 等到造成大片伤亡,整个大陆人心惶惶之后, 才在最危难的时刻, 提出自己可以为了全大陆舍生取义。 江家获得了无可想象的好处之后,江云归才最后填补上了那个窟窿。 而在他的操作下,填补世界壁垒的窟窿全成了他一个人的功劳,其他大帝全都是顺着窟窿逃往外界的罪魁祸首。 因此,随着他的身死,江家还获得了任何势力都无可比拟的名声,或者说道德资本。 至少可以再换来一万年的安稳传承。 为了江家的传承,江云归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但同时, 只要江家能获得巨大的好处,他是不会在乎其他人死活的。 或者说, 其他人死得越多, 他越乐见其成。 当时的大帝残魂们:“……” 一口气堵在胸口, 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很难评。 当时所有大帝残魂讨论了一下,是否要让江云归通过考验。 江云归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唯一一个不是离开,而是舍身填补世界壁垒的。 但他私心太重了。 重到同为江家人的江常鸣也不赞同的地步。 所以最后还是判定他不通过,留着当备选。 如果在大帝残魂快消散的时候, 还没等到一个合适的,实在没办法了再让他来。 然后他们等来了江寒鸦。 江寒鸦和江云归不同。 虽然江寒鸦也很重视江家,但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会以全大陆为重。 对江家来说,江云归明显是最合格的家主。 但江寒鸦因为年少时的经历,常常外出历练,和普通人接触更多。 江家很重要,但江家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 没有必要再利用那种危急时刻榨取更多利益。 但江寒鸦知道,想要让事情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就得拥有压倒性的力量。 让其他人无法质疑,也无法动摇的那种力量。 他盘膝而坐,闭眼凝神,将从其他世界的天道得来的经验和馈赠返还给此方天道。 玄武大陆的天道得到这些经验和馈赠时很惊讶。 祂原本并不抱希望。 能感应天道的人本就稀少,且前往其他世界,江寒鸦又并非那个世界的人,不论是异世界的天地还是天道,都会对他有一种排斥和隔膜。 感应起来就更困难了。 就算勉强感应到了,作为一个“外地人”,向异世界天道提出这种要求,基本上也会被直接无视。 但是……江寒鸦竟然真的弄来了其他世界天道的经验。 还是足足两个世界。 都是非常足量的经验,并非那种随意点拨几句的。 十分宝贵,能给玄武大陆带来非常重要的帮助。 只有被异世界的天地当成自己人了,对方的天道才会这么慷慨。 江寒鸦是怎么做到的? 玄武大陆的天道有点迷茫,不过祂没多问,最后表示了一下亲近之后,就离开去消化这些经验了。 江寒鸦睁开眼睛站起来,转头看向一旁的殷栖迟,轻声道:“那么,我要去修炼了。” “嗯。”殷栖迟轻松地笑了笑:“我也去修真界了。” “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要修炼成仙,还要把那几个大势力搜刮干净,最后要把自己的一堆财富打包带走,一毛不留。 “很快再见。”殷栖迟往前迈步,伸手抱住了江寒鸦:“很快。” “嗯。” 他伸手回抱,殷栖迟的体温依旧略微偏高,带着一丝烫意。 完成复仇之后,殷栖迟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像是彻底丢掉了原来压在身上的包袱,轻装上阵。 他搂着江寒鸦的腰,低头吻了吻,“什么都不用担心,会顺利的。” “好。” 两人各有事做,没有依依惜别太久。 江寒鸦前往江大帝的居所,进入玄气充盈的空间,开始不眠不休的修炼。 大帝残魂们发现江寒鸦天赋如此高,又十分刻苦,也见猎心喜,毫不藏私的将自己的心得传授给他。 江寒鸦如同一块海绵,疯狂的吸取水分。 速度飞快。 此前其他世界的天道暂存在他脑海中的经验,江寒鸦虽然只领悟了一点皮毛,但也受益良多。 加上其他大帝的心得经验,足够支撑他接下来的修炼。 他的心境也足够,因此整个修炼过程十分顺畅,几乎没有瓶颈。 从少帝突破到伪帝,再到伪帝巅峰,距离大帝境一步之遥。 大帝残魂们见到江寒鸦的修炼速度,都不免有些艳羡。 “长江后浪推前浪。”冥大帝道:“真是天之骄子,二十一岁的伪帝,真是让吾也望尘莫及……” 其他大帝残魂也很感慨,江常鸣更是觉得与有荣焉。 天赋高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江寒鸦的刻苦磨练,不骄不躁,心境也开阔。 在场的所有大帝残魂生前天赋都很高,比江寒鸦还高的也有那么一两个。 但经历不同,成就也不同。 江常鸣嘴上谦虚:“运气,都是运气。” 不过他们不清楚的是,江寒鸦进度能够这么快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去过其他世界。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气运,也是宿命。 很快,他们感受到了气息的微妙变化,纷纷抬眸看向江寒鸦修炼的空间。 空间并不大,只约莫一个大殿的大小,浓郁的玄气汇聚在此,如烟如雾。 江寒鸦闭着眼睛坐在中央的蒲团上,雾气拂过他的脸庞,烟雾缭绕中,他仿佛更像一尊塑像,而非一个人。 原本随意飘散的雾气开始迅速凝聚,如同漩涡一般以江寒鸦为中心旋转着,大量的玄气被他吸收进体内。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气息也在不断暴涨。 江寒鸦本人则陷入了一种极为玄妙的境界中。 他感到身体轻盈。 作为玄武大陆的生灵,他和玄武大陆的连接是很深的,如同母亲和孩子。 普通人和低级武者像是母体腹中的胎儿,但随着武者能力的提高,渐渐有了些自立的能力。 但也如同幼儿,无法脱离母亲独自生存,需要母亲照顾庇护。 而现在,他和玄武大陆之间的连接越来越弱,只剩最后一丝微弱的联系。 只要斩断这最后一丝联系,他就能脱离玄武大陆独立生存,不必再仰赖大陆而生存。 江寒鸦周身的气息不断高涨,浓缩的玄气形成的白雾越来越浓,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大殿内部极静。 直到突然间,江寒鸦突破了最后一道关卡,斩断了与玄武大陆最后一丝联系。 他睁开眼,周围的一切,又和先前不同了。 眼中神光湛湛,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番衣袖。 “好好好!”大帝残魂们面露喜色,纷纷开始恭喜江寒鸦。 “多谢各位前辈。”江寒鸦道:“我既已经突破,便要开始着手布置了,之后也仰赖各位大帝的帮助。” “不必客气,你去吧。” 江寒鸦点点头,最后向大帝残魂们道别,然后就离开了。 大帝残魂们每时每刻都在削弱,他必须要抓紧时间。 走出门外时,殷栖迟正坐在外面的石桌上,翘着二郎腿玩游戏。 看到他这幅闲适的样子,江寒鸦原本紧绷的心弦也放松了些。 “下午好。”殷栖迟笑吟吟地打招呼。 江寒鸦笑着回应:“下午好。” 体内澎湃的力量让他忍不住想要施展,于是打完招呼的那一瞬间,他闪身朝殷栖迟攻去。 殷栖迟仿佛早有预料,也不闪躲,抬起右手接了这一招。 两人在一旁的空旷场地过起招来,并没有动真格的,纯粹体术切磋。 两道身影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分辨。 最后江寒鸦假意入套,攻向殷栖迟故意露出的破绽,在殷栖迟使出后手时瞬间反身突破,将其摔倒在地。 膝盖轻顶殷栖迟的咽喉,垂眸望着他:“你输了。” 殷栖迟躺在地上举起双手:“投降,我投降。” 江寒鸦松开膝盖,急速后退闪过殷栖迟的偷袭:“就防着你这招呢。” 殷栖迟偷袭失败,也不恼,轻快地道:“哎呀怎么办,我的大少爷开始防备我了。” “好伤心。” 江寒鸦:“……吃一堑长一智。” 很久之前,他和殷栖迟切磋时,被殷栖迟偷袭成功。 那一次他认了,但同时也把这个教训记在了心里,尽量不犯第二次错。 将近三年未见,两人却没太多变化,殷栖迟收起桌上的东西:“走,我们去拯救世界!” 他热情高涨,比江寒鸦的态度还积极。 明白原因,江寒鸦颇有些无言以对。 三年对于高阶武者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江寒鸦自大陆尽头归来后,成功晋升大帝的消息瞬间传遍整个中央大陆。 不少人都怀疑是出错了,各大势力对着消息再三确认:“没弄错吧?真的不是伪帝吗?” 负责收集情报的人员耐心重复:“回禀宗主,的确是大帝,并非伪帝。” 他们一开始也非常震惊,所以很能理解。 最上层的那些存在都感到无比震惊,更别提下面的各个弟子了。 以江寒鸦的年纪,在年轻武者中也算是最年轻的一档,结果才二十一岁就晋升成了大帝? 虽然都知道他天赋高悟性强还刻苦,但再怎么强,短短三年就从少帝境晋升成大帝境,这也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帝。 各大势力在确定消息为真之后,纷纷向江家递上拜帖。 此时此刻,他们关心的已经不再是江家未来会稳占鳌头了,而是想要知道,该如何才能修炼到大帝境。 玄武大陆数万年都未曾再出过一尊大帝,现在江寒鸦自然是万众瞩目。 无数修炼到伪帝境的强者都想要知道该如何往上晋升成为大帝。 江家很快宣布之后会举办一场庆祝宴会,到时候会发请帖,让各大势力稍安勿躁。 原本在江寒鸦成为少帝境时,江家就要准备一场庆祝宴,原本是想等江寒鸦从大陆尽头回来后再举办。 江大帝留下的传承中很可能有成为大帝的线索和机缘,如果江寒鸦成功获得了传承,那庆祝宴的规格就会往上再提一档。 如果江寒鸦失败了,那就按照常规的庆祝宴来。 没想到的是,江寒鸦一去三年,归来时已经成为了大帝! 江家上下一派欢腾,喜不自胜,庆祝宴的规格自然按照大帝的来,拔到了最高。 拥有一尊大帝,他们江家的地位将再度水涨船高,他们身为江家人,能够得到的好处自然会上涨许多。 江寒鸦虽然还是少主,但成为了大帝之后,整个江家都要听从他的号令。 江寒鸦在主位坐下,四周已经坐满了江家的决策者们。 彻底被清洗了一遍的江家内部人员减少了许多,长桌两旁很多座位处于空缺的状态。 江寒鸦扫视一周。 他的样貌已经褪去了青涩,开始逐渐成熟。 哪怕年纪尚小,甚至不如在座长老们年龄的零头,也没人敢轻视他。 大帝之下皆为蝼蚁,可以说只要江寒鸦想,他能轻而易举地镇压在场所有伪帝强者。 因此,即便殷栖迟这个明显的“外人”坐在江寒鸦身边,也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我今日将各位请来,是为了说明一件大事。”江寒鸦不卖关子,言简意赅地道:“数万年未曾有过大帝,是因为世界资源不足。” “然而即便资源足够,大帝留在玄武大陆,最终也会因为资源耗尽而陨落。” 他简单的把事情的起因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如今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我袖手旁观,突破世界壁垒后便离去,一种是在突破世界壁垒前做好准备,随后在突破世界壁垒后散尽修为,将玄气回馈大陆,帮助世界升等。” 江寒鸦说完,等待其他人的反应。 江云归皱了皱眉头,开口道:“能否等一段时间,几十年后再行事?” “是啊,待我江家站稳脚跟之后,再行事岂不更加稳妥?” 很多长老也都附和。 江寒鸦早已料到他们的反应,“大帝残魂的力量随着时间会逐渐流失,多拖一秒,撑起的防护范围便会越小。” 虚空入侵,除了大帝之外,所有生灵都难以逃脱。 但在江寒鸦给予了天道其他世界升等的经验,再加上反馈的足量玄气,天道可以尽量减少虚空入侵的影响,此时只需要各地撑起防护阵法,再由大帝们注入力量,便可以勉强支撑。 凭借江寒鸦一人的力量远远不够,还需要大帝残魂们的帮助。 大帝残魂们的力量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失,与其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耗尽力量而消失,大帝残魂们宁愿将力量用在保护玄武大陆的生灵上。 听了江寒鸦的话,长老们的神色也没有太多变化。 只是道:“以大帝之威,数万年都过来了,区区几十年而已,应当不会有太大影响。” 在他们看来,缩减一点就缩减一点,问题不大。 江寒鸦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言论而生气,他早就有所预料。 他平静地道:“江家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即便不拖延时间,江家也会获得更上一层的威望和利益。” “以弱者的性命来攫取更多利益,有些太贪得无厌了。” 江寒鸦:“我并非来与诸位商讨的,我心中已有了决断。” 长桌上一片沉默。 江云归的眉头更是皱得极紧。 他看向江寒鸦,眼里满是不赞同。 江寒鸦不闪不避地回望,视线相交,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父亲。” 江云归闭了闭眼,长长叹息一声:“既如此,就按你说的去做吧。” 江云归都同意了,其他人也没有置喙的余地。 此时,江寒鸦才补充道:“此前武者晋升都是水到渠成,天道未曾设施筛选。” “但世界升等之后,就不一样了。” 他笑了笑:“我想,诸位到时候都想要冲击大帝境,而非永远呆在伪帝境里,不得寸进?” “世界升等只需要两年左右,是靠着这点时间攫取一些对江家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利益,还是增加自己冲击大帝境的概率,各位心里想必自有决断。” 此话一出,原本还多少有些不情愿的高层们纷纷眼前一亮。 他们有了惯性思维,竟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他们并不是只有江寒鸦这一个大帝,只要等世界升等结束,恢复正常之后,他们这些伪帝境界的冲击大帝境,江家不也能至少拥有一尊大帝吗? 若是为了争抢利益,在之后的天道筛选中失利,那可就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鼠目寸光了。 就不相信江家这么多位伪帝,连一尊大帝也出不了! 只要出现了一尊新的大帝,此前失去的一切都能补回来。 况且,一旦成就大帝,从此便寿命永恒,享有无上之力,这是所有伪帝境强者都梦寐以求的。 想通之后,长老们都心甘情愿了,“多谢大帝点拨。” 放弃一点利益怎么了? 要是能够成就大帝境,放弃再多的利益也在所不惜。 江寒鸦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 “此外,还有一件事。” 江寒鸦看向了一旁的殷栖迟,唇边勾起了一抹带着温情的笑意:“我已有了伴侣,半月后的宴会改做成婚宴吧。” 他伸手牵住了殷栖迟的手。 江家高层和江云归看了看江寒鸦,又看了看殷栖迟:“……” 江寒鸦已经成了大帝,按理来说其他人没资格干涉他的私事。 但是…… 一个才二十一就已经是大帝了,一个都快四百多岁了才是少帝! 他们基本上都能看出殷栖迟的岁数。 这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江家高层都很有意见! 江寒鸦冷静:“待我散尽修为后,有他在,江家相当于有一位大帝境强者护佑。” 殷栖迟放出了一丝仙人的威压。 虽说世界力量体系不同,一般情况下感知不到对应的气息,但至强者的威压还是能感觉到的。 江家高层们变脸如翻书,一秒转变态度:“……恭喜!” 果然不愧是我江家少主,眼光就是好! 谁说这门婚事不好了?这门婚事可太好了,两人实在是太般配了! 虽然岁数有点差距,但至强者寿命无尽,这根本不算什么! 我们都很支持这门婚事啊! 赶紧定下来吧! 第88章 第88章 和其他大部分势力的情况不同, 江家如果要婚配,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婚配对象的实力。 玄武大陆以武为尊,暴力的权重是极其高的。 什么资源,财富,权力,名声,影响力……想要稳定的拥有这一切,必须拥有极高的暴力来捍卫。 否则就如小儿闹市怀金,只会引来贪婪的目光。 江家深知这一点,所以随着家族规模的庞大,资源和财富的积累,他们依旧会用各种方法拉拢强者。 到了现在, 虽然江家明面上还是以家族之名活动, 但实际上规模早就比一般的国还更大了。 分润给强者的利益不算什么,只要强者足够多,对外就能源源不断地获取资源,形成一个良好的循环。 因此,在绝强的实力面前, 殷栖迟在江家人眼中,立刻就变成了和江寒鸦十分般配的至强者。 殷栖迟没展示自己的实力面前, 江家人看他, 觉得他浑身都是缺点, 简直如同夜空中的繁星。 殷栖迟展示自己的实力之后, 江家人再看他,就看不到他的任何缺点了。 至强者的实力犹如太阳一样闪耀。 什么星星,根本看不见了! 江寒鸦深知家族传统,因此根本不用担心遇到任何阻挠。 ——甚至于他自己其实也是这样的人。 一开始关注殷栖迟, 就是因为殷栖迟够强,在未来能够打败他。 如果殷栖迟没有那么强,最后输给了江寒鸦,那就算得到了那本预言书,江寒鸦也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直接把人归类到无数手下败将的行列中去,不会在心里留下一点波澜。 更遑论亲自找过去了。 殷栖迟也知道江寒鸦的性子,这才在每次江寒鸦提升实力之后利用时间差追赶。 庆功宴在所有人的一致赞同下改成了婚宴。 殷栖迟虽然强大,但气息不显,他不主动放出至强者威压的时候,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少帝。 还是四百多岁,资质平庸的少帝。 无论是江寒鸦还是江家,都会给予强者礼遇,为了不让人看轻殷栖迟,打算将殷栖迟的真实实力宣扬出去。 然而被殷栖迟制止了。 他挑眉笑了:“不必了,我不在乎那些虚名。” “现在如若宣扬我也是至强者,除了锦上添花之外没有什么好处。但如果让人误会,那么事情就会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殷栖迟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其他势力会放松警惕,甚至会感到放松,或者是想来策反我。等到我家大少爷散尽修为,说不定还会以我为突破口,想从江家身上咬下一块肉。” “这样的话。”殷栖迟笑吟吟地说:“等到证据收集足够,就可以上门兴师问罪了。” “普通人就算榨干了也没多少油水,真正肥的是那些大势力。” 殷栖迟只要想,能立刻找到合情合理的理由: “此前你们希望再拖几十年,不也是打算威逼那些大势力出让利益,自己还占据好名声吗?” “现在让人误会我的真实实力,等时间够了,照样可以正义凛然地上门要求他们割让利益,且不会有人说什么。” “因为我的实力一般人感知不出来,还能占着弱者的名声,以弱胜强,他们输了就更加没脸。或许还能引诱更多人出手。” 江家高层眼前一亮: 扮猪吃老虎? 这个办法好啊! 只是他们还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过委屈你了?” “不委屈。”殷栖迟转头柔情似水地看了江寒鸦一眼:“为了我们家大少爷,这点小事算什么。” 江家高层们听了殷栖迟的话,顿时更加打心里觉得江寒鸦这伴侣挑的好啊! 顿时开始和殷栖迟详细密谋,讨论得热火朝天。 江寒鸦:“……” 会议结束后,江寒鸦看向殷栖迟:“其实你只是喜欢这样吧?” 之前江寒鸦就隐隐约约看出来了,殷栖迟仿佛特别喜欢类似的戏码。 “被你看出来了?” 一个人的癖好是不太容易改变的,虽然现在已经复仇完毕,但殷栖迟作为地下区出身的人,还是喜欢下克上的戏码。 从开始到现在,从未改变! 也是一种不忘初心了。 殷栖迟:“想想看,古往今来最年轻最有天赋的大帝,选定的伴侣居然是一个资质平庸,年龄也不小的少帝。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嫉妒我!” 江寒鸦无奈:“你明明有足够的实力,可以不用遭受流言蜚语,但这样会让很多人对你说三道四,” 殷栖迟:“那岂不是更好!再恨再嫉妒,也没办法拿我怎么样。” 一般来说,正常人听到其他人质疑自己配不上另一半可能会不服气,惶恐,想要证明自己。 但殷栖迟不一样。 他比较异于常人,听到这种话,他会觉得很爽。 败犬的无能狂怒而已,只会让他这个胜利者更加得意。 江寒鸦:“……” 好吧,他多少也习惯了。 江寒鸦:“那……你想要我怎么表现?” 哪怕对殷栖迟羡慕嫉妒,也不会有人敢在江寒鸦面前说三道四,都是背地里说。 但如果殷栖迟真的想体验一把短剧里的剧情,那他倒也不是不能安排几个“演员”,来满足一下殷栖迟。 虽然这种行为也很抽象就是了…… 殷栖迟眼前一亮,脑子里顿时闪过无数现代玄学世界同位体看过的舒爽短剧。 一堆霸道总裁的脸从眼前划过,伴随着各种经典台词。 然而转了一圈之后,他觉得这些形象安在江寒鸦身上十分违和。 略带遗憾地放弃,叹了口气道:“顺其自然就挺好的。” 庆祝宴改成了婚宴,整个江家都有条不紊地准备了起来。 请帖发了出去,婚礼的两位主角也理所当然地引起了众多讨论。 江家内部倒是还好,此前不久刚被肃清了一遍,怀有异心想要搅浑水的人没了,剩下的人虽然心里也奇怪,但要么觉得江寒鸦都成大帝了,其他人无从置喙,要么觉得殷栖迟也许有什么过人之处。 碍于此前他们对江寒鸦的声讨最后被证明是错误的,现在江家人都比较谨慎,担心再被人当枪使。 对殷栖迟也抱有相当的尊重。 殷栖迟在江家转了一圈,既没有遇到看人下菜碟的恶仆,也没有遇到口口声声说他配不上江寒鸦的江家年轻人,连轻蔑的眼光都没有,整个人有点失落。 江寒鸦觉得有点好笑:“少帝也是极其稀少的强者,没有人会蠢到当着你的面出言不逊。何况你作为我的伴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江家人,更不可能开口把你往外推。” 殷栖迟没放弃,决定去外部看一看。 很快他就如愿以偿了。 “殷栖迟?这人是谁?我好像没听说过他的名声。” “我倒是听说过,他此前是大帝的下属,据说已经是少帝了。” “听说他年纪也不小了,快四百多岁才是少帝,如此平庸,大帝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我认识一个在聚锋宗的天才,他们说此人十分谄媚……” 虽然殷栖迟身为少帝也是玄武大陆上的顶尖强者,但和二十一岁就成了大帝的江寒鸦相比,这巨大的差距还是让人情不自禁地感到不般配。 大帝啊大帝,你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此外,还有许多打着别样心思的人,更是恨死殷栖迟了。 “男子相恋本就稀少,大帝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罢了……” 不论真心还是假意,总之流言就这么传开了。 殷栖迟在其中更是出了不少力。 他伪装样貌,在茶馆里坐下,听着其他人说他如何如何配不上江寒鸦,心情很愉快地道:“你们说得都很对,但我有一个问题,我们都能看出那人配不上大帝,可大帝为什么偏偏就要和他成婚呢?” “这个……” 换做是其他人,估计他们会说“眼瞎呗还能怎么样”,但江寒鸦已经成为了大帝,还真没什么人敢明目张胆地这样说。 沉默了一会,只好含混地说:“大帝虽然强,但到底年轻,那姓殷的都是几百岁的老妖怪了,上当受骗也未可知……” 殷栖迟笑吟吟地说:“我倒是觉得这就是真爱呢。” 其他人一听,表情如同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殷栖迟听了一圈对自己的羡慕嫉妒恨,施施然地离开了。 心情愉快之余,他其实还有另一个目的。 江寒鸦太优秀了,爱慕者和追求者一向不少,只不过江寒鸦日常很难被人接触到,偶尔碰上的,也都直截了当的拒绝了。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但这些家伙隐藏在暗处,殷栖迟一想就觉得不舒服。 如果暴露他真实的实力,那些家伙估计会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妄想,觉得他是全凭实力才成为江寒鸦伴侣的。 等之后世界升等结束,他们中要是侥幸有那么一两个成功晋升成了大帝,岂不是觉得可以和他叫板,想要一代新人换旧人了? 反正如果换成是殷栖迟,他就会这么想。 这种可能性必须完全杜绝! 还不如趁现在装弱,既能扮猪吃老虎,也可以证明江寒鸦是真心喜欢他,哪怕他资质平庸,不符合江家的择偶标准,还是决定让他成为伴侣。 这就是真爱! 江寒鸦叹了口气,实事求是地道:“哪有那么多爱慕者?” “若不是遇见你,我本来是不打算寻找伴侣的,更何况,我选择谁作为伴侣,那全凭我自己的意志,和其他人又有什么关系?” “不要想太多。”他轻轻拂开殷栖迟垂落在额前的碎发:“我的伴侣永远都只会有你一个人,你和其他人都是不同的,不要自降身份去和他们比较。” 殷栖迟的实力是江寒鸦对他投诸关注的基础,可如果只有实力,那江寒鸦顶多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对手。 “江家没有联姻的传统,也不强求族内的子弟一定要成婚。”江寒鸦平静地说:“我选择你,自然是因为我心悦你。” “伴侣不是下属,不需要和其他人拼强弱。” 江寒鸦:“如若有人来挑衅你,你直接告诉我,我来解决即可。” 他垂下眼帘,淡淡地笑了一下:“我会让他后悔做出这个举动。” 伴侣因为自己受到挑衅,那当然需要自己出手,才能干脆利落的直接断掉对方的念头。 让伴侣自己去和人斗,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殷栖迟怔了怔,笑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 婚宴的那一天很快到来。 玄武大陆的婚礼和修真界的类似,但仪式简练了一些。 不过江寒鸦和殷栖迟都已经是至强者,能在长辈位置上受他们叩拜的也只有曾经的江大帝。 江大帝数万年前就已身亡,残魂在大陆尽头的居所中不好移动,因此高坐上首的是他的牌位。 江家内部强者为尊,亲缘一向比较淡薄,作为江寒鸦亲生父母的江云归和卓清遥对此也没有异议。 此次婚宴关系重大,来宾数量众多,珍惜昂贵的礼物如流水一般送来。 随着傧相的唱名,婚礼的两位主角缓缓走向礼堂。 两个新郎一身红衣,走在一起时,光从外貌来看十分登对。 江寒鸦很少穿艳色的衣服,哪怕是礼服,也多以冷色调为主,显得贵重又冷淡。 现在他一身大红色的新郎袍服,脸上的表情也不复从前的冷淡,带着一丝柔和的微笑。 之前江寒鸦总给人一种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今天却如同冰雪消融,如同暖日春花一般。 一旁的殷栖迟唇边的微笑更深了些。 他的样貌自然也不差,走在江寒鸦身边时也不会黯然失色。 他用眼角余光看着江寒鸦,正巧江寒鸦也偏过头来看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笑着进行婚礼的步骤。 观礼的宾客们不论心中怎么想,面上都带着看似真心实意的微笑,说出口的话也都是赞叹。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找不痛快。 随着傧相的一句“礼成!”他们挽着手往内室去,心念一闪,就回到了少主府邸里。 之后的事情就由江家去洽谈,不需要劳烦江寒鸦。 这里也提前布置过了,到处是一片喜气的红,婚礼举办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此时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月亮便已经出现在空中,像是画布上一个淡白色的浅印子。 少主府邸里空无一人,他们沿着长长的白玉回廊走,保持了一会安静,空气中仿佛涌动着什么别样的气氛。 房子里的一切都是殷栖迟准备的,桌上的酒也是如此,带着甜意的灵酒。 毕竟新婚之夜,稍微打破一点惯例也不是不行。 龙凤烛燃烧,烛光映着红色的帐幔,光线昏暗,带着旖旎的气氛。 江寒鸦皮肤雪白,在光线中蒙上了一层润泽的光晕,酒液倒入杯子里,殷栖迟的声音格外温柔,还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引诱:“我的大少爷,我们喝交杯酒吧?” 从初次见面起,他就很喜欢称呼江寒鸦为“大少爷”。 无论是外貌,气质,还是举手投足,江寒鸦都完美符合殷栖迟心中对大少爷的定义。 一开始更多是戏谑,但随着接触的深入,这称呼也就带了别样的意味,成为了一个爱称。 “嗯。” 手臂交缠,新郎袍服华丽的长袖绞在一起,他们靠得很近,能感知到彼此的呼吸。 酒液沾湿了江寒鸦的唇,他笑了起来,就着手臂交缠的姿势,靠过去吻了一下殷栖迟。 殷栖迟顿时觉得有些醉了。 修长的手指隔着布料扣着江寒鸦的腰,他略微一用力,将江寒鸦抱了起来,伸手解下江寒鸦的发冠,长长的黑发如流水一般淌下来,像是绸缎一样顺滑又闪着光。 披着头发的江寒鸦看着柔和了许多。 床帐落下,外界的烛火隔着一层帐幔,光线更加昏暗了,江寒鸦躺在红色的枕被上,像是玉雕的人形,但又比无生命的雕塑更加鲜活美丽。 殷栖迟倾身吻下去,口腔里还残存着清甜的果酒味道,江寒鸦主动张开双唇,交缠的唇舌间,些许晶莹的唾液从唇角溢出,又被殷栖迟勾走。 江寒鸦看过避火图,对情事并非一无所知,但殷栖迟还是弄得他有些迷蒙,衣物被解开,掌心直接贴着肌肤,粗粝的触感让江寒鸦有些战栗,还隐隐渗了些汗。 仿佛是树上已经成熟的荔枝被采撷而下,鲜红的外皮被剥开,露出下方莹白柔软的果肉,带着淋漓的甜美汁液。 殷栖迟长长的黑发从上往下垂落,略微冰凉的触感。 他把江寒鸦扶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细密的吻从额头往下,再到鼻尖,双唇,再一路顺着脖颈往下。 殷栖迟一贯在江寒鸦面前表现的温柔小意,但实则他骨子里还是带着地下区居民共有的野兽般的特性。 他很快就化出龙尾,漆黑的长尾盘绕在床榻上,狭窄的空间仿佛成了黑龙幽暗深邃的巢xue,猎物一旦不慎被捕获,就别想逃脱。 龙尾的末端缠在江寒鸦的身上,漆黑的龙尾与人类雪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柔软的鬃毛带来几丝痒意。 江寒鸦恍惚间觉得自己被某种巨型的森蚺所燃烧,被庞大的躯体紧紧绞住,无法挣脱。 他也的确是被缠住了,整个人被困在龙尾和殷栖迟之间的狭小空间里,冰凉的龙鳞蹭着他的脊背,带来某种滑腻的感觉。 殷栖迟伸出一只手与江寒鸦十指紧扣,江寒鸦感觉有些晕眩,他看向殷栖迟的双眼,原本的人类眼眸变成了一双竖瞳,微微眯起时,带着异种特有的非人感。 江寒鸦伸手揽住他的肩,有些艰难地问:“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龙族特有的能力。”殷栖迟轻声笑道:“助兴的。” “我的大少爷。”他呢喃一声,“宝贝,你只需要好好享受……我会让你感到非常快乐的……” 第89章 第89章 长长的龙凤烛燃着,室内光暗影深,床上的两道身影映在床帐上。 一个扭曲如异类,上身是人形,往下却是修长又庞大的龙尾,盘绕着另一个人影,仿佛是恶兽将要进食,预先将猎物死死缠紧,以免逃脱。 江寒鸦有些喘不过气来。 殷栖迟半龙半人时的身形比平时更大一些,原本勉强和他身量相仿的江寒鸦在他怀里变得娇小了许多。 他额头上出汗了,眼前也蒙着一层晶莹的迷雾,殷栖迟略高的体温传到他身上来,有点烫,但有些地方又冰凉,江寒鸦伸手去摸,发现是鳞片。 一开始, 殷栖迟的皮肤上没有鳞片,但现在,一些细小的黑鳞冒了出来, 从脸庞到手臂,如同点缀。 江寒鸦感觉到殷栖迟的目光灼热地盯着他,他眨了眨眼,略有些迟钝的抬头看去,殷栖迟右眼下方长出了一小片黑色鳞片,和他的竖瞳相映衬,更像是异类在模仿人形。 他的指尖轻轻按在殷栖迟眼旁的鳞片上,这些鳞片细小,带着些硬质的冰冷,边缘不锋利,不会划伤人。 龙尾摩擦床上的枕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江寒鸦被缠得更紧了一些,空间愈发狭小。 殷栖迟伸手挑开江寒鸦垂落的长发,露出下方昳丽的脸颊。 黑的发,红的唇,白的肤。 殷栖迟掌心贴着他的脸颊,人类和龙躯的差别在此刻尽显,他的手掌几乎能盖住江寒鸦整张脸。 江寒鸦感觉上热下冷。 冰凉的鳞片时不时因为移动而带来摩擦感。 他判断不出殷栖迟的龙尾有多长,黑色的长尾几乎将床帐内的空间全部占满,到处都是,像是虬结的藤蔓丛,又像是曾经在现代玄学世界里看过的,恐怖片中的怪物的触须。 与此同时,殷栖迟的额头上长出了龙角,曾经脆得像玻璃一样的龙角如今坚硬无比。 黑龙不如金龙那样带着一层神圣的光环,看着偏邪异一些,江寒鸦坐在他怀里,或者说被困在他怀里,忽然有种错觉,像是不慎落入了某个捕食者的巢xue 。 瞬间感到天旋地转,他带着点困惑,脊背贴着柔软的被褥,但除了那一小块地方,其他地方全是冰冷的龙尾。 殷栖迟从上往下俯视他,将原本就弱的光线又遮挡了大半,双臂撑在江寒鸦两侧,薄唇微微张开,轻缓地朝江寒鸦吹气。 随着他的吐息,空气间开始缓慢充盈着一种异样的香味,闻了令人感到头脑昏沉,浑身发软,抬手都没力气。 很快,龙尾细密的鳞片擦过江寒鸦的皮肤时,原本没有太大感觉的江寒鸦开始颤栗,随着香气的侵袭,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变得更加敏感起来。 殷栖迟低低地笑了。 他不急着进入正题。 《玄武至尊·限定版》中,成为大帝的殷栖迟每次都有漫长到令江寒鸦感到难捱的前戏,殷栖迟吻他,逗他,和他说话,不紧不慢,直到江寒鸦半点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才把人卷入漩涡。 书外的殷栖迟也一样。 他俯身亲吻江寒鸦,一边感受着江寒鸦细小的颤栗,一边压低声音道:“大少爷,我伺候得你舒服吗?” 亲吻不仅仅是亲吻,还带着舔舐,粗韧的舌扫过江寒鸦的脖颈,江寒鸦忍不住偏开头,想躲过这强烈的刺激,但殷栖迟如影随形,反而靠得更近。 殷栖迟的样貌很好,但他以人类模样展现时是会让人赞叹的那种俊美,现在就略有不同。 他仍旧是好看的,但人的样貌和兽类的气息糅合,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危险感,像是掠食者的拟态。 半是亲吻半是舔舐的举动,更让他看起来像是在进食。 江寒鸦模糊间,倒也听清了殷栖迟的话,他不扭捏,诚实地回答:“舒服。” “纸上得来终觉浅。”他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恍惚:“绝知此事要躬行……果然这句话是真的。” 他略有点吃力的思考:“我虽看过避火图,但我一直以为那是……无聊之举……现在看来,是我狭隘了……” 殷栖迟本想再说些什么,听了江寒鸦的话,闷闷地笑了起来。 好可爱啊,怎么这个时候也这么可爱! 他俯下身亲吻江寒鸦的唇角,缓慢暧昧的伸出手。 江寒鸦的眼睫猛地颤了颤,略微沾湿的长睫像是被打湿的蝴蝶翅膀。 殷栖迟的掌心里也带着鳞片,原本就粗糙的掌心此刻更加粗粝。 江寒鸦大脑一片空白,然而唇被吻住了,他的呼吸艰难起来。 他伸手推殷栖迟,但在那奇异香气的影响下,他的手臂软绵绵的,十分无力。 远古时期的龙族血脉,不是后来那些血脉稀释了许多的龙族可以比拟的,即便江寒鸦是大帝,但龙族术业有专攻,何况殷栖迟也是和他一样的顶尖强者。 殷栖迟顺从地退开了,江寒鸦气喘吁吁:“别亲……我喘……喘不上气了……” 殷栖迟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两情相悦,江寒鸦并不会扭捏或者害羞,他坦然极了,但某种程度上,这种诚实反而更像某种令人难耐的挑逗。 到了关键时刻,殷栖迟长尾翻卷,整个人往后退去,俯下身张开唇。 江寒鸦头皮发麻。 他大脑一片空白,慢慢回过神来之后,就听见了殷栖迟沉闷的笑声。 江寒鸦难得有点气恼,殷栖迟靠过来哄他:“不生气不生气,都是我的错。” 殷栖迟依旧不紧不慢,不急着进入正题。 他慢慢地哄着,逗着,直到江寒鸦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浑身绵软,沉重,才伸出手臂,把人抱到自己怀里。 “宝宝……感觉怎么样?” 殷栖迟口中的称呼花样繁多,变来变去,江寒鸦对其他的称呼都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唯独对这个,感到起了点鸡皮疙瘩。 “别这样叫我……” “为什么呢?” 江寒鸦微微皱起眉:“很奇怪……” 哪怕是在最年幼的时候,他也没被人叫过“宝宝”。 殷栖迟抚平他眉间的褶皱,笑吟吟地:“都听你的,大少爷。” 床帐上,两道人影交叠相拥,江寒鸦感受到了异样,略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两个?” “不好吗?”殷栖迟低声喃喃:“我觉得这是我的优势,别人还需要休息,我不一样。” 他贴近江寒鸦的耳畔,“我可以一刻不停地伺候您,大少爷。” 这个时候用敬称,饶是江寒鸦也有点受不了。 殷栖迟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 他扣住江寒鸦的双手,“大少爷,我努力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能够爬上您的床。” 如若是平时,面对这番话,江寒鸦只会当是殷栖迟戏瘾又来了,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但是此情此景,这番话让江寒鸦睫毛颤了颤,想说些什么,却在强烈的刺激下,只能闷哼一声。 他眼神有些涣散,耳里间或传来殷栖迟的各种话语。 江寒鸦听见殷栖迟叫他“陛下”,自称“臣”,话语间极尽谦恭,然而行动上却半点不客气。 恍惚间他想,什么逆臣贼子。 长长的龙凤烛快要烧尽了。 天光破晓,屋里仍旧一片暗沉。 长长的龙尾拖曳在地上,摩擦着地面,轻易地弓起,越过门槛,走向连接着的浴池。 江寒鸦被那股异香影响,疲惫又半睡半醒。 直到被抱进浴池,脸上蒙了一层蒸腾的热气,才恍惚反应过来。 “大少爷。”殷栖迟柔和道:“来,我服侍您洗浴。” “你别服侍了……”江寒鸦叹气:“大少爷承受……承受不起了……” 殷栖迟低声笑着:“那这可就不由您说了算了。” 江寒鸦:“唉,逆仆。” 浴池里水花翻溅。 屋内的龙凤烛彻底烧尽了,卧房的主人也没有回来。 大帝新婚,自然没人不识趣地去打扰。 江家和其他势力很快谈妥。 事关重大,且前来参加婚宴的人中,有不少是伪帝,谁不想晋升大帝,从此永享寿元? 但是听到江家说江寒鸦此后会散尽修为,有不少人心中闪过几丝异样。 敬佩是有的,但嗤笑也是有的。 不少人心中暗暗思量,换做他们,才不会管那许多,什么家族,什么大陆,成就大帝之后,我自逍遥,蝼蚁是否活命,和他们又有什么干系呢? 况且,成就了一次大帝,未必能成就第二次。 若是江寒鸦此后再也无法晋升大帝,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而且,现在这样正是他们反超江家的机会。 若是他们势力中率先出了一个大帝,那就能力压江家,成为帝族! 江寒鸦果然还是年纪小,找伴侣全凭喜好,结果找了一个资质平庸的少帝,到时候可未必护得住他。 而且一个平庸的少帝……说不准可以从这里入手,若是能借他之手,重创江家,甚至江寒鸦…… 江寒鸦身为大帝,奉献自己拯救大陆,但最后因力竭而死,不也很正常吗? 他们当然会非常感恩江寒鸦的恩情,会为他塑像,将他的美名世世代代流传下去的。 心中想法各异,面上依旧满腔敬佩与好话。 江家人只当看不见,心中却暗暗笑了。 他们并没有说接下来天道会筛选,不再像从前那样很容易直接晋升。 天下乌鸦一般黑,接下来大家就各凭本事了。 大家各怀心思,很快达成一致,回去四处布置了。 从大陆中央到边缘,各个势力都动了起来。 调集物资,迁徙人口,阵法师不断绘制全新的阵法。 玄武大陆何其广阔,江寒鸦没有时间耽搁,回到大陆尽头接来大帝残魂,开始按照顺序,在阵法上覆盖大帝之力。 在这方面,殷栖迟帮不上忙,他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哪怕仙人也能够抵御虚空,可仙人的力量并不被这个世界的天道所认可。 整个大陆都动了起来。 和知道内情的上层武者们不同,大多数普通人和低中级武者一开始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后来,大陆即将升等的消息传出。 一座座大城撑起了防护阵法,武者负责防卫和维护大阵运转,普通人负责维护日常生产生活。 各个都忙碌。 江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传扬名声的好机会,其他势力碍于最后还需要仰仗江寒鸦,此刻也不敢做什么手脚。 种种阴谋算计,那都是在成功渡过大陆升等这一大劫之后的。 如果现在把江寒鸦惹怒了,最后他不愿意散尽修为,那他们就真的完蛋了。 当然,也有人认为这毕竟关系到全大陆的生死,哪怕他们过分一些,江寒鸦也不可能眼睁睁撒手不管。 但他们也根本不敢表现出来。 是,江寒鸦是不可能眼睁睁撒手不管,但身为大帝,弄死他们这些胆敢冒犯的,还不是轻轻松松? 何况就算江寒鸦散尽了修为,需要重修,但他也不是普通人。 他是江家少主。 整个江家摆在那里。 在其他势力没有新的大帝诞生前,江家仍旧是顶级势力中的领头羊。 所以表面上一派和谐,没人敢在此刻说些什么不该说的。 “看!是大帝!” 川固城的武者抬头惊喜地喊着:“大帝来了!” 玄武大陆上目前只有江寒鸦一尊大帝,因此称呼他时都省略了名号,直接称呼大帝。 伴随江寒鸦一起来的是冥大帝的残魂。 从高空往下俯视,以两人的目力,能够轻而易举的发现城内欢欣鼓舞的武者。 冥大帝眼神复杂。 用自己的灵魂堵上世界壁垒,得知了真相之后,说不后悔那当然是假的。 勉力分割出一点残魂,在数万年的等待中,他们这些个老伙计或多或少都开玩笑地表达过后悔的心情。 早知道如此,如果他们当初撒手不管,现在也依旧会是大帝,享有无上之力和无尽寿元。 然而…… 说是这么说,可如果再来一次,哪怕明知真相,他们也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选择是错误的,因为拖慢了世界升等的效率,导致世界始终卡在那个点上,无法顺利升等。 但让他们眼睁睁看着玄武大陆上的生灵遭受浩劫,他们也做不到。 即便成就了大帝,但他们终究还是人,有人的七情六欲,没办法无动于衷。 不过好在他们终究等到了一个圆满的结果。 阵法运转,撑起了一个足以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的防护罩。 江寒鸦伸手,冥大帝将力量注入他的体内,沾染着大帝之力的玄气覆盖了整个防护罩,顺着浸入了各个阵眼中。 想要保住更多生灵,就需要尽量减少消耗玄气,因此江寒鸦最好尽量不要耗空玄气然后再补充。 最后一丝力量耗尽,冥大帝的残魂开始变得透明。 这是要消散的征兆。 冥大帝最后看了一眼玄武大陆,然后沉声道:“本尊这一生,也算是无憾了。” 江寒鸦:“前辈莫急。” 他拿出一个小塔:“这座塔能够温养灵魂,您可在其中慢慢蕴养,不出一年,等到灵魂完满稳固后,便可用天材地宝重塑躯体。” 这座小塔是殷栖迟的,来自修真世界,此前用来收缴各个仇人的灵魂,用灵石好好蕴养,好在其中试验他在现代玄学世界历史书里学到的各种新招。 主打一个理论指导实践。 好好一个救人的神器,被他弄成了随身监狱。 江寒鸦不忍让大帝的残魂就此消散,于是临行前向殷栖迟借来了这座塔,好蕴养大帝们的灵魂: “等世界升等,再度修炼成就大帝,实力会比此前更强数倍。” 酝酿好的情绪被打断。 冥大帝:“……” 冥大帝:“…………” 冥大帝:“小子,本尊这就要说说你了,有这好事你不早说!” 当下也不豁达了,也不此生无憾了,火急火燎化成一道光点,冲进小塔。 “不错。”冥大帝传音道:“此物的确能蕴养灵魂,真乃神器也!” “不过其他地方也有些灵魂,他们怎么被关起来了,还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是灵魂太残破了所以神志不清么?” 江寒鸦:“……” 他默默地传音告知了冥大帝真相。 冥大帝瞬间想起了殷栖迟在幻境考验中的“精彩表现”: “那个殷栖迟,可真是……”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考虑到还需要靠对方的灵石来蕴涵灵魂,他没说后半句话。 江寒鸦离开了。 他返回大陆尽头。 大帝们没见到冥大帝的残魂,饶是他们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依旧有些伤感。 江寒鸦将小塔取出,冥大帝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塔中传出:“别急着给本尊哭丧,还没死呢。” 众大帝残魂:“……” 得知了小塔的作用后,大帝们心中都轻松了许多。 虽然他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那句话,能活谁会想死呢? 轮到江大帝跟随江寒鸦离开,赶路时,江大帝把在心里琢磨了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你和殷栖迟真的只是朋友吗?” 大帝残魂也不能修炼,只能看看书,在心中参悟武学,或者和其他残魂们互相对弈之类的。 此前还要为了大陆的未来忧心,自从江寒鸦和殷栖迟出现后,他们最大的烦恼消失了,有大把时间可供挥霍。 江常鸣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因为他一直觉得“男朋友”这个词颇有玄机。 江寒鸦也不隐瞒,直截了当地开口:“不止。” 江常鸣:我就知道! 然后他听见江寒鸦语气带着点柔和道:“我和他两情相悦,目前已完婚了。” 江常鸣:“……” 天塌了。 “孩子,你……”江常鸣的声音都不稳了。 他真的,真的,真的非常嫌弃殷栖迟。 江寒鸦听出了他的意思,然后解释道:“他并非少帝,他也是和大帝同级的顶尖强者,修真世界的仙人。” 然而,和江家整体氛围不同,江常鸣江大帝还遵循着古法价值观: 人不行,实力再强又有什么用? ! 他看江寒鸦的目光痛心疾首。 江寒鸦:“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他对我很好。现在他还在江家敷衍其他势力。” 扮猪吃老虎,殷栖迟目前正在收集各个势力拉拢他,想借他之手突破江家的证据。 江常鸣:“……” 他用一种匪夷所思的口吻道:“他,顶级强者,现在装作弱小,就是为了跟人玩心眼?” 怎么一点强者该有的威严尊严都没有? ! “你是因为他实力强所以才选择他的吗?” 如果是的话,很快世界升等,马上会有更多的大帝,还有得救! 未来晋升成大帝的人中,肯定有正经的,品行端方的人。 江寒鸦:“并非如此,我喜欢他的为人。” 江常鸣:“为……为人?” 江寒鸦:“嗯,您不觉得他优点很多吗?” “逆境中也能坚守本心,不屈服于诱惑,坚韧不拔,志存高远,而且十分体贴真诚……” 江寒鸦逐一细数殷栖迟的优点,唇边不自觉带上了温柔的笑意。 虽然殷栖迟也有缺点,但他江寒鸦也不是完美无缺的人。 江常鸣:“……???” 孩子,你说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我见过吗? 他看江寒鸦的目光特别复杂,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一道长长的叹息。 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完美的,他江家的优秀后辈样样都拿得出手,唯独眼光不行。 唉。 事已至此,江大帝也不可能棒打鸳鸯,只能在结束后郁郁地进入小塔,陷入了对人生的思考。 布置告一段落,接下来就剩下最后一道关卡了。 打破世界壁垒。 前往大陆尽头前,江寒鸦回了一趟江家。 殷栖迟开门迎接他:“欢迎回来,大少爷。” 两人相携进屋。 长长的白玉走廊上,殷栖迟突然问:“你害怕吗?”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江寒鸦明白他的意思,干脆地道:“不怕。” “会很危险,我知道。”江寒鸦平静地说:“打破世界壁垒后散尽修为,变回一个普通人,不论是面对虚空的侵蚀,还是其它人不怀好意的目光,这都很危险。” 他停顿了一下,望向殷栖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但是我知道你会保护我的,我不用担心死在虚空中,或者其他人的暗算里。” “把命交托给你,我很放心。” 殷栖迟垂下眼眸,随后他抬起眼,唇边笑意深深:“这么信任我呀?” 他望着江寒鸦,“我永远也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我的大少爷。” “嗯,我知道。” 淡淡的话语,殷栖迟知道江寒鸦并不是在说情话,他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但是…… 他叹息着,心里又忍不住高兴,仿佛被什么柔软温暖的东西塞得满满的。 殷栖迟忍不住吻上那双浅色的唇。 我的宝贝大少爷。 第90章 第90章 大陆尽头,海浪翻卷着涌向天空,形成一片巨大的水幕。 大帝们倾力建造的人工岛屿上建筑残破,各类植物缠绕生长, 一片衰败景象。 江寒鸦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轻轻捏了捏, 他回过神来, 往一旁看去。 殷栖迟对他微笑,随后低沉而柔和的开口:“你还有选择。” 和所有人都不同,殷栖迟并不在乎什么玄武大陆上生灵的生死。 此前在江家的内部会议上,江寒鸦提出过自己要付出的代价, 散尽修为, 重新恢复成一个普通人,只能等大陆升等后再重新修炼。 这是多大的牺牲? 大帝啊!江寒鸦可是修炼到了所有武者都梦寐以求的层阶。 江寒鸦没有对此表示什么,但江家同样没有对此表示什么。 仿佛江寒鸦的牺牲是天经地义的,他应该这么做。 此后江家人担心的也不是江寒鸦会如何,而是江寒鸦过早的这么做没办法给江家带来足够多的利益。 之后其他势力也同样。 他们仿佛以为自己很重要, 全大陆的生灵很重要,所以江寒鸦必须做出牺牲,这是不容置疑的。 但殷栖迟并不觉得。 大陆上的生灵有什么重要的? 要死就都去死好了, 玄武大陆不是讲究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吗? 那你们大陆上大部分的生灵都弱小, 扛不住虚空的侵蚀, 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去死。 整片大陆上的生灵都死光了也是应该的, 不是吗? 怎么这个时候又开始觉得强者为弱者牺牲是应该的呢? 道德绑架,双重标准。 “如果你真的想要这么做,我会支持你。”殷栖迟说。 他天生不在乎规则秩序亦或是责任,连道德也束缚不了他,殷栖迟生在地下区, 长在地下区,信奉的就是丛林法则那一套。 殷栖迟轻声说:“如果你不喜欢,不想这么做,只是碍于什么面子责任之类的,那就不要这么做。” “我可以在最后关头打晕你,带你走。” 殷栖迟可以,也愿意背负所有的责任,骂名和罪孽。 反正他手上沾的血多了,不在乎再沾一点。 殷栖迟道:“而且他们本来就该死,玄武大陆的天道都这么想。” 虽然变成普通人之后,脆弱得需要被他时刻捧在掌心里的江寒鸦很让他向往,但殷栖迟还是希望江寒鸦可以遵循本心。 江寒鸦听了殷栖迟的话,轻轻地笑了。 殷栖迟的话听起来丝毫不负责任,且极端自私自利,但他知道,殷栖迟只是站在他这一边。 江寒鸦在他眼里不是江少主或者江大帝,就只是江寒鸦。 殷栖迟不要求江寒鸦品德高尚,无私奉献,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允许江寒鸦临时退缩,改变主意,甚至愿意为了减轻江寒鸦的负罪感,而提出“我可以打晕你”。 “谢谢。” 江寒鸦的眉眼柔和下来。 他并没有和殷栖迟就“大陆的生灵重不重要”“牺牲自己拯救他人是否值得”等一系列高大上且能够占据道德制高点的话题进行讨论。 江寒鸦知道殷栖迟不在乎这个。 他也无意把自己的想法和观念强加在殷栖迟的头上。 所以他只是道: “话本里,游戏里,电影里,英雄救美的桥段都很多。” 江寒鸦慢慢地说:“我扮演的角色一直都是英雄。” “但是我偶尔也好奇,被人保护是什么感觉。” “经典的故事情节,经过了时间的考验。”他道:“如果你能当一个好英雄,也许我会更喜欢你。” 他靠过去吻了一下殷栖迟。 在涛涛汹涌的天幕海水旁,江寒鸦眼角眉梢像是跳跃着春光,轻盈的,温暖的。 “接下来就全靠你了,我的英雄。” 殷栖迟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想过很多江寒鸦可能会有的回答。 驳斥他的,申明观点的,或者其余“正确”的回答。 唯独没有想到是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笑了:“嗯,放心吧,我的大少爷。” “我一定会当一个称职的英雄。” 殷栖迟不在乎责任、秩序、规则或道德。 但他愿意为了江寒鸦去做一个英雄。 虽然这个词跟他也很不搭调,但是没关系。 现代玄学世界最近很流行混搭,而他殷栖迟是位面公民。 偶尔追赶一下潮流也未尝不可。 江寒鸦前往世界壁垒,很容易就找到了薄弱之处。 大帝们用灵魂堵住的裂隙和其他地方相比,有一种很明显的“不自然”感。 如若轰击世界壁垒的其他地方需要数位大帝合作,那破开这道裂隙,只需要江寒鸦一人即可。 江寒鸦一拳轰出,磅礴可怖的力量重重打在那道裂隙之上。 本就是被强行填补上的裂隙立刻碎裂,漆黑的虚空从裂隙侵入进来。 江寒鸦毫不犹豫,将大帝残魂们交托给他的特殊空间破开,带着大帝气息的浓厚玄力立刻弥散开来。 就在他准备散尽自己修为的时候,时间静止了一瞬。 【你真的要这么做么? 】 玄武世界的天道询问。 能够修炼成为大帝的江寒鸦相当优秀,玄武世界的天道不希望江寒鸦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说得直白一点,像江寒鸦这样的生灵十分稀少,属于凤毛麟角,不知道多少年才会出一个。 而大陆上那么多普通的生灵则是随处可以替代的,一点也不用珍惜。 只要经过一段时间,那些普通的生灵又可以孕育出很多,迅速填满整个大陆。 一颗璀璨的宝石要为了砂砾而打破自己,实在是很可惜,也不值得。 玄武世界天道的询问不单单只是一个疑问。 一种奇异的力量要破除江寒鸦的所有矫饰,让他必须直面本心,遵从本心。 江寒鸦不自觉开始回忆过去。 年少时遭受的冷嘲热讽倏忽而过。 为了不断提升实力,他曾经很频繁的外出历练,接触过很多人。 男女老少,普通人或是武者。 有好有坏。 他也救过很多人。 有的愿意报答,有的没当回事,有的甚至想恩将仇报。 江寒鸦遇到过很多糟糕的,不值得为他们付出的人。 但与此同时,他想起了更多。 素不相识的武者教他一些能更快杀死玄兽的技巧,这是需要长时间的猎杀才能累积下来的经验。 赶不回城镇只能在附近的普通农户家落脚,江寒鸦本只是打算简单过个夜,那家里只有一个老婆婆。 她对武者的世界不太了解,拿了报酬之后给江寒鸦炖了鸡。 第二天临行前还给他准备了几个鸡蛋,絮絮叨叨地说成天打打杀杀耗精力,他年纪小,多补补。 从盗匪窝里救出受害者,里面正好有一对未婚夫妻,想请江寒鸦去参加他们的婚宴。 江寒鸦拒绝后,托人辗转送了喜糖和一些礼物过来,夹杂着一封感谢的信。 要去剿灭一伙强盗时,附近深受其害的村落里的孩子,悄悄告诉江寒鸦他发现的秘密通道。 一些年纪大的老人,还愿意舍身当诱饵。 此前他想离开江家势力范围,被他救过的一个人愿意冒着风险帮他离开。 还有些许多许多。 人总是很复杂的,没办法一概而论。 往日种种,尽数涌上心头。 和其他江家人相比,江寒鸦因为从小就频繁外出历练,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最多。 因为这些接触,他们在江寒鸦的心里从一个个模糊的概念成为了具体的,有血有肉的人。 他们努力的生活着,有家人朋友的期望,有对未来的向往,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不可否认,这世上有很多坏人,也有很多黑暗的事,江寒鸦自己就遭遇过不少。 他也不是什么圣母,觉得即便是这些坏人也值得拯救。 这些坏人当然都该死。 但如果为了弄死他们,让许多普通的,安安心心过着自己生活的人给他们陪葬,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他们还不值得。 江寒鸦也没有什么拯救苍生的宏伟愿望。 他只是不忍心。 他不忍心让教导他杀玄兽技巧的武者死,不忍心让那个老婆婆死,不忍心让那对夫妻死,不忍心让觉得剿灭盗匪后就迎来了新生,觉得可以安心了的村子的村民们死,不忍心让帮助过他的人死。 江寒鸦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因为除了不忍心之外,还有一个不可否认的点在于,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让他明白,如果他不这么做,他会在未来无限追悔愧疚。 他不是那种可以冷眼旁观整个大陆生灵陷入浩劫,自己心里却毫无波澜的人。 如果他这么做了,他一定会后悔。 这种重压和担负他不想承受。 与其记一辈子,放任其在自己心中成为心结,未来发展成阻碍他修炼的隐患,不如直接解决,避免这种情况出现。 “本质上,我更多也是打算为了让自己安心,避免遇到心境上的困难。” 【你不担心自己不能再度修炼成大帝吗? 】 江寒鸦毫不担心这一点。 他追求的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力量或是永恒的寿命,武道和世界的本质才是他想要探寻的。 “我重新修炼,速度只会更快。” “如果再度修炼遇到了很多困难,那是好事,解决了这些困难后,我势必会比之前更强。” “如若再晋升为大帝十分困难,说明我现在只不过是侥幸。”江寒鸦平静道:“重来一遍,就是我查缺补漏,打好基础的机会。” “更何况,我不用担心任何危机。” 想到这里,江寒鸦微笑了起来。 “我并非孤家寡人,殷栖迟会保护我的,如果我遇到什么危险,惊慌的不该是我,而是那个危险。” 如果江寒鸦只有自己孤身一人,那他绝对不会这么洒脱。 不过现在今非昔比。 能够解决问题,保住大部分生灵,还不会死,会被好好保护着。 要付出的唯一代价不过是修炼时从头再来而已。 江寒鸦的确是这么想的。 对于很多人来说,站在顶峰之后,放弃自己取得的成就从头再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在前进的道路上,不确定性的事情太多了。 比如说绝大部分修炼到了伪帝的那些人,让他们晋升成大帝后,放弃一切从零开始,还要面临更多的考验,他们宁愿冷眼旁观,任世界洪水滔天。 但江寒鸦不是他们。 也永远不会是他们。 时间重新流动,玄武世界的天道没再多问,力量抽离之后,江寒鸦抓紧时间,毫不犹豫的散尽了大帝境的修为。 身躯变得沉重,力量全数流失。 重新变成一个普通人的感觉其实并不好。 原本对江寒鸦造不成威胁的虚空,现在逐渐逼近,让江寒鸦有一种极端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没有力量再维持凌空而立的姿态,开始不断下坠。 危机和恐慌在失去了能够自保的力量之后,不受控制的席卷而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江寒鸦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于是一切能威胁到他的危机都被褪去。 虚空顺着江寒鸦轰开的裂隙不断侵蚀着其他的世界壁垒,裂隙越扩越大。 漆黑的虚空入侵,慢慢充斥了整片大陆。 天上的太阳依旧亮着,世界的背景换成了黑色,但人们依旧能看清周围的存在,十分怪异。 一个又一个防护阵法被激活,防护罩撑起,笼罩其上的大帝之力阻隔了虚空的侵蚀。 世界壁垒正以一种极其快速的方式融化开来。 漆黑的虚空如同浪潮一样涌入,却独独避开了殷栖迟和他怀里的江寒鸦。 江寒鸦曾想过失去力量会是什么样。 他知道高阶武者失去力量后会很痛苦,也做过心理准备。 觉得自己可以扛过去。 但江寒鸦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种情况。 直到现在,他感觉身躯沉重,仿佛千钧重担,原本敏捷的反应能力也消失了,身体跟不上大脑的反应,永远迟滞,慢了好几拍。 空气像是凝结的果冻,每动一下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原本能够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能力也消失了,江寒鸦失去了神识,只能用自身的五感来感知外界。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能轻易被发现并解决的危机,现在都已经察觉不了。 这还只是最开始的反应。 江寒鸦恨不得立刻开始重新修炼,但现在情况特殊,天地间的玄气变得极其稀薄,天道在疯狂吸收玄气,让自己能更快速的升等。 他无法修炼。 这样的情况还要维持两年左右。 江寒鸦不自觉的紧紧皱起眉头。 “别怕。”殷栖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会保护你的,我的大少爷。” 整个人被紧紧抱住,殷栖迟的一手穿过江寒鸦的膝弯,一手揽着江寒鸦的脊背,将人牢牢护在自己的怀里。 他能感受到江寒鸦整个人脆弱了许多。 皮软骨脆,很容易受伤。 如果此前的江寒鸦像是白玉雕琢而成的美人像,那现在他就像是翻糖蛋糕制作成的人偶。 仍旧是美丽的,但是脆弱了许多,需要小心呵护。 “我会保护你。” 感觉到了江寒鸦的不安,殷栖迟柔声安慰。 江寒鸦眨了眨眼,这才发现他不自觉见紧紧攥住了殷栖迟的衣襟。 他稍微松开手,低声道:“我……感觉……很不舒服。” “动一动都……很费力。” 他的话也不如之前一样流畅了,有些吃力的,一字一顿,有时候停顿了很久,才会继续说出之后的话语。 从五岁开始修炼,有记忆以来就习惯了身体中充盈着玄气,江寒鸦早就忘记了当一个普通人是什么感觉。 有人也许会觉得,高阶武者哪怕重新成为普通人,那也比一般的普通人要强。 毕竟他们曾经那么厉害。 但其实这是错误的。 他们失去力量之后,只会比普通人更加糟糕。 因为身体和思维无法同步。 在长年累月的修炼和搏杀中,高阶武者的反应能力快得出奇,但玄气尽失,重新成为普通人之后,他们的思维依旧很快,可身体却跟不上思维的反应。 大脑已经完成了从第一个动作到第十个动作的分配,可身体才刚刚开始迟缓的执行第一个任务。 这种巨大的撕裂感会让人觉得痛苦无比,会有一种感觉,仿佛自己的灵魂被困在了这个无用的躯体中。 很多高阶武者被废,无法再度修炼,只能以这样的情况度过余生的时候,最后都会选择解脱。 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会越来越憎恨这具困住了自己灵魂的躯体,想着干脆一了百了。 反而普通人就没有这种烦恼,他们的思维和身体基本上是同步的。 殷栖迟虽然没体验过,但他很能共情。 打个比方,就像使用一台非常卡顿的机器。 你都已经输入了一整套完整的指令,结果机器屏幕卡机了半天,最后才慢悠悠地跳出了输入框,里面出现了你输入的第一个字符。 然后你必须重新开始输入。 屏幕又卡机了半天,才跳出来第二个字符。 有时候甚至还会混淆,出现的不是第二个字符而是第一个字符。 然后又要重来。 气啊,急啊,但又无计可施,只能用这个卡到不停的机器,还不能换新的。 这种情况,光是想想都要疯掉了。 “把一切都交给我。”他柔和地道:“我会是一个很称职的英雄。” 江寒鸦原本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了下来。 他靠着殷栖迟的颈窝,轻轻吐了一口气:“……嗯。” 世界壁垒消失的速度极快,没过一会,就全部融化了。 这原本会是一场浩劫,然而在防护罩下,虚空无法侵入,绝大部分人都安然无恙。 江家所在的地域,防护罩自然是最强大的。 殷栖迟悄无声息地抱着江寒鸦回到了江家。 和那些满脑子算计的其他势力与江家上层不同,普通的江家人对江寒鸦十分敬佩崇拜。 尤其是在得知江寒鸦为了整片大陆,愿意散尽自己所有的修为。 这是何等的牺牲? 因此,在发现殷栖迟带着江寒鸦回来之后,他们都很激动的想要靠近。 真切的感受到了江寒鸦的确重新变回了一个普通人,他们心中更是感激又敬佩。 听着他们的声音,江寒鸦只觉得头疼欲裂。 殷栖迟注意到了江寒鸦的不适,一闪身就不见了。 少主府邸房门紧闭,殷栖迟把江寒鸦放在了床上,帮他脱去了外衣和鞋袜。 “好好休息,睡一觉吧。” 江寒鸦抓住殷栖迟的手,低声道:“别……别走。” 没有实力傍身,思维和身体又不同步,严重影响了行动。 他感觉很不安全。 “不走。” 殷栖迟顿时心都化了。 他翻身上床,“我陪着你一起睡。” 床帐落下,他重新化为了半人半龙的形态。 狭小的空间,再一次被极长的龙尾占满。 江寒鸦被殷栖迟抱在怀里,四周都是熟悉的气息。 他感到安全,放松地睡着了。 第91章 第91章 江寒鸦睁开双眼,昏暗的床帐里很拥挤,他被密密实实地拥抱着,殷栖迟的龙尾不知有多长,像是疯长的藤蔓一样挤占了所有空余的空间。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 然而指令下达了许久之后, 肢体才开始缓慢的动作。 从外界来看,其实并不慢,从江寒鸦这么想到他这么做,期间间隔的时间和普通人一样,属于正常水平。 但就他自己的思维而言, 时间仿佛过去了好几分钟之久。 这幅沉重的身躯仿佛并不属于他,他是被强行嵌入其中的。 江寒鸦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臂,感觉自己像是在指挥一个笨重的机器。 从大帝变回一个普通人, 落差犹如从云端坠入深渊。 和外界无关, 单纯是自身行动的感受。 外界的流言蜚语只要避开就能减少对自身的影响, 但自己是永远避不开的。 身躯和灵魂相互嵌合,除非彻底放弃这具躯体,否则只能忍受。 “醒了?” 殷栖迟并没有睡, 江寒鸦现在没有自我保护能力,他本能的警戒一切, 江家并不属于安全的地区, 自然要格外警惕。 “嗯。” 江寒鸦过了一会, 才有些迟钝地回答道。 指令发出后, 身体没有立刻同步,于是思维判断身体没有接收到指令,继续下发指令。 身体跟不上思维,他在脑子里重复了几十遍指令, 身体反应有些紊乱,所以显得慢了一拍。 他不知道该怎么放慢指令。 原本轻盈的身体更是像灌满了水的气球,又沉重又脆弱,光是撑起身体感受到的重量,就让他十分难捱。 与之相对应的,他产生了一种厌恶的心理。 江寒鸦生长在江家,江家整体的氛围便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他认同这一点,他也一直都是一个强者。 江寒鸦厌恶弱小,哪怕现在这个弱小的是他自己。 因为弱小就意味着毫无价值。 他能走到现在,全凭他的强大实力,这是他最坚实的基础。 失去了强大的实力之后,毫无价值的他会失去一切。 尽管江寒鸦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但长久被潜移默化的观念正发出刺耳的警报,让他立刻起身修炼,哪怕无法吸收玄气,至少也要去练剑,增强对身体的控制。 不能躺在这里,贪图安逸享乐。 在此之前,他做过许多心理准备。 但那时他身为大帝,玄气澎湃地在经脉流动,充盈着他的全部身体。 他听,他看,犹如在电影院隔着屏幕观察剧中人的喜怒哀乐。 明白概念,但感受不深。 直到现在,他亲身经历,才发觉这有多难熬。 难怪那些高阶武者被废,成为普通人之后撑不了多久就会选择解脱。 两年。 看似不久,有时候一个闭关就好几年过去了。 然而现在每一分每一秒在他看来都是折磨。 江寒鸦不怕从头开始修炼,但中间这段无法修炼,停滞的空窗期让他难以忍受。 身体被什么东西紧紧环绕,冰凉的鳞片,略烫的体温,蜿蜒扭曲的长长龙尾此刻却像恐怖片中的巨蟒,将狭窄的床榻空间笼罩。 床帐是红色的纱帘,透光不透影,但光线照进来时,会受到影响变得暗一些。 江寒鸦不再是武者了,自然也失去了在黑暗中清晰视物的能力。 庞大而扭曲的暗影如同虬结的触手,看不清具体画面,只剩轮廓,像是某个邪恶异种的巢xue 。 覆满鳞片的龙尾缓缓扭动,窸窸窣窣地擦过床榻上的枕被。 明明是龙形,却被殷栖迟硬生生弄出了一种怪异的,未知可怖的生物的感觉。 也是很特殊了。 江寒鸦的侧脸被粗粝的掌心轻轻贴上,他睫毛微微颤动。 “别担心。”殷栖迟低声道:“我在这里。” 对于其他人来说危险无比的异种巢xue,对江寒鸦来说反而比他从小生长的江家更为安全。 “我……知道。” 他现在说话总是会迟缓一些。 江寒鸦压下了此前的不适感,深吸口气,准备起身去练剑。 他原本应该用手臂支撑着坐起来,然后翻身下床。 这是非常简单的动作,哪怕是一个年纪尚小的孩子也能轻而易举的做到。 然而江寒鸦的身体跟不上这一连串指令,还未完成第一个动作,第二个指令第三个指令就接踵而来。 不同的指令让迟缓的身体无所适从,陷入混乱。 江寒鸦不仅没能起身,反倒跌了下去。 他没有摔进柔软的床榻,反而落入了一个灼热的怀抱。 “大少爷。”殷栖迟的声音显得格外温柔。 他的音色原本就磁性低沉,只是平时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戏谑和随便,说话时轻时重,总给人一种危险和不稳定的印象。 这样正经地说话很少有。 或者说只有面对江寒鸦的时候,殷栖迟才会这样说话。 他柔声说:“不要急,慢慢来。” 欲速则不达,江寒鸦明白这个道理。 他逼自己平心静气,一个一个动作慢慢来。 思维过快无法控制,他竭力遏制,才勉强完成了这一动作。 但依旧很困难麻烦。 和参悟武学或是练习困难的招式不同,那种困难会让江寒鸦感到振奋,越挫越勇。 现在这种根本不值得一提的小事突然变得这么困难,只会让江寒鸦感到烦躁。 殷栖迟没说什么,他轻轻环住了江寒鸦,和常人相比称得上是庞大的身形若有似无地触碰江寒鸦的脊背。 不干涉,却带着一种保护和依靠的感觉。 其实他恨不得帮江寒鸦做完所有的动作。 江寒鸦不需要做任何事,一切都由他来代劳。 但殷栖迟知道江寒鸦不喜欢这样。 他耐心的等待着江寒鸦慢慢摸索。 虽然平时表现过于跳脱和离谱,导致他实际上和江寒鸦有快四百多岁的年龄差这一点没什么体现,但他的确是年长的那一方。 尽管多活的那些岁月中,殷栖迟不是在搞事,就是在搞事的路上,整个人的心态是哪里有意思就去哪里凑个热闹,然后把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变成热闹。 闲着没事就随便捅几个路过的不无辜的倒霉蛋,顺带捞捞金…… 殷栖迟一直活得不是很正经,江寒鸦不在他身边的时候,甚至可以用有点癫来形容。 遇事从不反思自己,全在指责他人,然后去创死他人。 他身上没有年长者该有的沉稳庄重,但几百年的时间流逝还是有着一定影响。 他看着江寒鸦慢慢尝试,慢慢努力,仿佛看着一只可爱的小金乌正在挥动翅膀,练习飞翔。 满是爱怜。 江寒鸦适应能力很强,他很快就掌握了控制身体的办法。 然而即便他再三遏制,过快的思维依旧无法和身体同步,行动总会迟缓,不连贯。 还得时刻平心静气,不能急,否则一急大脑就会疯狂下达指令,身体会因为混乱而不知所措,造成更糟糕的结果。 江寒鸦深呼吸。 他向一旁的挂衣架伸出手,想拿衣服换上。 一只手却比他更快。 然后手臂被轻轻抬起。 “你想去练剑,对吧?” 殷栖迟轻声说:“这种小事就交给我吧。” 他无比细致的把衣袖套进江寒鸦的手臂。 江寒鸦不需要任何行动,他坐在庞大的半人半龙的殷栖迟身上,像一个娇小的人偶娃娃,被一件件帮着穿衣。 散发着淡淡香味的木梳轻轻梳理江寒鸦的长发,束在发冠中。 殷栖迟的掌心宽大,能轻易圈住江寒鸦的整个脚踝。 长靴被套上,腰带扎紧。 此前殷栖迟也帮江寒鸦穿过衣服,只是那时江寒鸦自身也有一定的配合,不像现在这样,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他想要配合,减少一点殷栖迟的麻烦,耳廓被轻轻咬了一口。 “嘘,一切交给我。” 身体的传感也慢了许多,湿热和略微酥麻的感觉隔了一小会才传感到江寒鸦的大脑。 不像之前那样可以直接同步。 江寒鸦呼吸有点急促。 此刻,他真真切切的理解了,灵魂被困在陌生笨拙的躯体里是一种什么感觉。 不仅反应慢,接受外界的刺激也同样慢。 那微小的毫秒或者零点几毫秒的差距,在感知中简直是几分钟或是十几分钟的延迟。 江寒鸦的额头渗出冷汗。 一个亲吻印在他的眉心:“别急,别急。” 江寒鸦却无法冷静。 他察觉到了自己情绪的不对劲,但也无可奈何,这是失去实力的带来的问题,在恢复实力之前无法解决。 毕竟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永远不能成为弱者。 弱者,就像是江寒鸦五岁生日时那只死于他手的玄兽。 没有活下来的资格。 为了活下去,他必须成为强者,而想要成为强者,他必须修炼。 但现在世界升等,他又没办法修炼。 在这种虚弱的,无法改变的情况下,死亡仿佛随时会降临。 他会死。 不是那种战斗中输给更强者,心服口服,可以接受的堂堂正正的死亡。 而是可能会死在任何一个稍微强一点的人,或者随便什么危机之下。 他会死在任何一个突发的危机中,像个毫无价值的存在那样,被淘汰,被杀死。 江寒鸦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颤抖,呼吸变得更急促。 他会死的! 他疯狂的想要开始修炼,哪怕知道这是不切实际的,但他依旧控制不住自己。 这种发自本能的生存焦虑,江寒鸦再努力也只能暂时抑制,没有任何办法消除。 他尝到了口腔中的血腥味,不知不觉间,他咬牙咬得太用力了。 “没事的,没事的。” 察觉到异样的殷栖迟龙尾翻卷,如同蟒蛇那样将江寒鸦层层绞缠,将他紧紧包裹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远离外界的一切。 龙尾构成的黑暗的小空间里,世界仿佛只剩下江寒鸦和殷栖迟。 江寒鸦慢慢冷静下来。 他垂下眼帘,闭了闭眼: “抱歉,我失态了。” 第92章 第92章 剑锋划过空气,缓慢,凌乱,还带着点颤抖。 完全没有之前的利落优美。 江寒鸦手腕酸软, 额上满是汗水, 双颊也因为过量运动而发红。 不行, 还不行。 这种程度, 甚至还比不过一些初学者。 还要继续。 他抹去快要淌到眼睛里的汗, 用力攥紧剑柄。 因为汗水会打滑,剑柄上缠绕了一层白布吸汗, 增加摩擦性。 “可以了。” 龙尾在青砖上窸窣划过,轻而易举地圈住了江寒鸦,覆着些许鳞片的手轻巧地挑开江寒鸦攥紧的五指,接过他手上的长剑。 收剑入鞘。 殷栖迟温和地说:“已经四个小时了。” “这不算什么。” 江寒鸦一边喘息, 一边有些吃力的回答:“我从前练剑, 比这更长的时间多了。” “勤能补拙。”他说道:“现在无法修炼, 我必须从其他地方弥补回来。” 带着些许细小鳞片的手掌轻轻压在江寒鸦的侧脸。 湿润柔软,带着过量运动后的热意。 “没有人能伤害到你。” “我知道。” 黑龙的真实体型极其巨大,半龙半人形态下的殷栖迟可以任意控制龙尾的长短。 他没有像普遍的那样把龙尾缩短到两米之内,而是任由粗韧庞大的龙尾如同史前巨蟒一般环绕着。 江寒鸦的剑被拿走,人被抱着坐在了弓起的龙尾上。 他清晰的感觉到了肌肉酸痛,抬起手来时,手臂都在不可控制的微微颤抖。 江寒鸦凝视了一会自己汗湿的掌心, 垂下眼, 用疲倦的声音道:“你会保护我,我相信你,可是……” 汗珠流淌到他湿漉漉的睫毛上,在边缘处缀着,欲落不落,像是泪滴。 汗珠滴落下来,滚到他的腮边。 “但我不能放任自己无所事事,成为一个废人。” 他轻声说:“弱者是没有价值的。” “胡说。” 柔软的手帕耐心的擦拭着江寒鸦的脸庞,一点一点,细致又耐心,仿佛他是一个需要精心呵护的小宝宝。 “你永远都是有价值的。”殷栖迟说:“对我来说,你永远是无价之宝。” 曾几何时,殷栖迟认为,世上所有东西都有价码,没有什么是无价的。 只要出价人的身份和价钱给得合适,他连自己都能卖掉。 然而其实世界上真的有一些存在是他永远不肯卖掉的。 《玄武至尊·限定版》中,那个秉承着原始“一切皆可买卖”观念的殷栖迟,其实也是如此。 他用大帝的威势,不让任何人再看到江寒鸦,把最心爱的珍宝隐匿起来,在所有人的心中慢慢抹去江寒鸦的存在。 从江寒鸦的角度来看,这是极端的侮辱,他万分抗拒,为此无比憎恨殷栖迟。 面对他的恨意,殷栖迟的解释很徒劳: “我不是想要打压你,宝贝。”他诚恳地说:“我只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你的存在。” “其他人起码得先知道有那么一个存在,才能有想要买的想法。”殷栖迟说:“如果没有任何人知道你,他们就永远也不会有想要买下你的想法。” “就像我,如果我当初没见过你,我怎么会有想要你的想法呢?” 书里的江寒鸦怒极反笑,讽刺道:“那你呢,名声这么大的大帝,想必有的是买家,你肯卖么?” “买家当然有的是。”殷栖迟坦然地道:“谁不想让一个大帝当狗呢?” “至于我肯不肯卖?” “为什么不肯?”书里的殷栖迟道:“买家和价码都合适的话,我当然可以卖。” “而且我早就把自己卖了。”他笑着道:“你不肯卖你自己,那我就把我卖给你喽,我现在不就是在给我们的大少爷当狗吗?” “在价码的范围之内,只要你想,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殷栖迟不双标,他认为所有人都可以买卖,那他自己当然也包括其中。 他都给自己挑好买家,定好相应的价码了。 服务梯度和收费标准都想好了。 他赛博世界来的,所以没有什么一锤子买卖,都是会员制! 到期要续费的,想要更多服务那是另外的价钱,得升svip。 只要按时续费,价码给够,殷栖迟就会是最忠诚,最好用的狗。 虽然江寒鸦始终不肯买,但没关系,他会强买强卖! 江寒鸦闭了闭眼,气到不行,冷冷道:“原来如此,那你给我跪下。” 殷栖迟二话不说就跪下了,双膝磕在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 “怎么样,宝贝?”殷栖迟眉眼间带着笑意,半点愤怒和屈辱都没有,他甚至还道:“你们这边奴仆似乎流行给主人磕头,要不要我给你磕一个?” 依旧是“咚”的一声。 他真磕了。 为表诚意,殷栖迟磕的还是一个响头。 江寒鸦无法理解,震惊地看着他,心里的怒火被一种彻头彻尾的离奇的荒谬感所取代。 书里的殷栖迟认同一切都能买卖。 买家和价码合适,他自己都能把自己给卖了,更别提其他人了。 但江寒鸦除外。 只有江寒鸦除外。 但是这一点和他早已形成的三观存在冲突,于是他就用了一种极其扭曲的方式来避免。 一个人想买一样东西,他首先得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 如果没有任何人知道江寒鸦的存在,就不会有人想“购买”江寒鸦。 就像没接触过江寒鸦时的他一样。 连念头都不会有。 就像玄武大陆的人从来不会想着去购买义体或者机械设备一样。 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东西存在。 这种方式让殷栖迟能够逻辑自洽。 不过非常糟糕就是了。 书里的两人三观根本不合,江寒鸦自始至终都不接受殷栖迟那一套,殷栖迟的三观也早就固定,根本无法改变。 哪怕书的结尾停留在某个“平静”的一天,殷栖迟也能猜出书里的两人结局一定会闹得很难看。 见血的那种。 但他不是书里的殷栖迟。 他已经理解了什么是无价之宝。 没有价格可以衡量,不能买也不能卖,极其珍贵的宝物。 殷栖迟的无价之宝就是江寒鸦。 他极强的察言观色的本领让他清楚江寒鸦的想法。 “你认为,你的价值来源于你的实力,对吗?” 殷栖迟递上一杯果汁,冰凉的,带着微微的清甜。 吸管搭在杯沿。 江寒鸦的手还在抖,他也没有硬要伸手接过,以免不慎打翻,造成更多麻烦。 他张嘴含住吸管,喝了一口,冰凉的果汁充斥口腔,顺着喉管滑下胃。 “不是我认为。”江寒鸦控制住了情绪,平静地回答:“事实的确如此。” “情人眼里出西施,这点我是明白的。”他说:“你认为我好,觉得我是无价之宝,是因为你喜欢我,但这并不是真实的。” “我……” 他尽量控制住思维和语速,以免说出一堆混杂的,自己也无法理解的音节:“我喜欢你这样想,这可以让我感到安慰,但是我知道这不是真的。” “也许除了实力之外,我身上还有其他东西。”他缓慢的说:“但一切都建立在实力之上,没有实力,其他东西只是空中楼阁,没有用处。” 江寒鸦并没有放任自己陷入恐慌和焦躁,他整理好了情绪,理智冷静的分析:“弱者是不配活下去的,如果连命都没有,那其他东西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呢?” 殷栖迟凝视着他,并没有强行反驳。 他只是伸手搂住江寒鸦,在他耳边轻轻吻了一下:“你出了好多汗,去洗澡吧,好不好?” “嗯。” 江寒鸦失去修为之后,作为前大帝,且还是为了整片大陆付出过的前大帝,虽然深居简出,但面对一些慰问的信函还是要及时回应的。 他在书房里提笔写字。 原本轻而易举就能写好一封信,现在要写好几遍才能完成一封笔迹优美,且没有错别字的信笺。 废纸篓里已经堆满了写废的纸,江寒鸦手腕一个不慎,又写废了一封。 他双唇紧抿,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一旁的纸篓里,闭上双眼,沉心静气了一会之后,拿出一张新的纸来写。 殷栖迟在一旁研墨。 他观察了江寒鸦一段时间了。 江寒鸦除了每天练剑之外,还额外要处理很多杂务。 并不是江家主动分派的,而是他自己主动接过来的。 江寒鸦对外时语气轻松:“如今两年的空闲,反正也无法修炼,不如趁着闲暇多做些事。” 他接过来的事物比之前他还没成为大帝的时候还要多。 此时他忽然开口问道:“江家是不是每个人都要有用?” 江寒鸦垂眸书写。 经过一段时间的控制,虽然依旧烦杂费力,但他已经掌握了些许诀窍,不会像一开始那样四肢打架。 他保持平静,耐心等待着身体的响应。 听到殷栖迟的问题,江寒鸦语速平缓地回答:“当然。” 每个人都要有用,没用的人就是没有价值。 弱者的最大问题就是没有用。 玄武大陆上,武力是最高标准,天赋差没法修炼的人没办法为江家这一庞大的存在添砖加瓦,无法带来利益,所以就是没有用,会被抛弃。 江寒鸦很有用,他天赋高实力强,哪怕现在世界升等,天地间的玄气荡然无存,玄晶也全都被挪去支撑防护阵法的运转,他暂时无法修炼,但只要之后世界成功升等,他依旧可以修炼成为强者。 但那只是“看起来”的事情。 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的江寒鸦是“没有用”的。 或者说,就现在而言,“活着的江寒鸦”不如一个“死去的江寒鸦”有用。 如果江寒鸦活下来,那么他还需要从零开始修炼,日后能否再度成就大帝也没有定论。 如果现在江寒鸦死了,只要幕后黑手是其他势力,或者至少能把责任推到其他势力身上,那么江家将会占据道德制高点。 绝大多数活下来的普通人和普通武者都会站在江家这一边。 等到日后江家出了一尊大帝,就能对其他势力进行毁灭式打击,掠夺他们的一切,还不会遭受任何指责。 那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极其庞大的资源。 江家能一口气吃掉十几个大势力千年甚至万年的积累,还依旧保持好名声,得到其他人的同情。 顺便,这种“报仇”的行为还能增加江家人内部的向心力和凝聚力。 总而言之,很值。 世界升等,曾经的伪帝都有望成为大帝,江家二十多个伪帝,出大帝的概率比其他势力要高。 只要抢先出一个,那就胜券在握。 何况现在世界升等后,大帝都无法长时间停留在大陆上,江家的强者中多一个江寒鸦少一个江寒鸦真没太大区别。 更何况江寒鸦还不一定能再度修炼成强者。 所以江寒鸦下意识巩固自己“少主”的作用。 展示自己能够妥善处理各种事物的一面,这样即便他暂时实力有缺,但依旧是一个优秀且合格的少主。 放弃他,培养其他接班人弊大于利。 哪怕他知道殷栖迟会保护他,碍于殷栖迟的存在,江家根本不敢动这个心思,但他就是控制不住,本能地想展示自己有用的一面。 江寒鸦将信笺装进信封里,抬头看到了殷栖迟唇边的微笑。 “大少爷。”殷栖迟问他:“你当少主是为了什么呀,你喜欢吗?” 江寒鸦并不是自己主动想要当少主的,他没有去争,江云归把他推上少主之位,为的是给之后的肃清江家做铺垫。 就江寒鸦自己而言,他的最大的爱好就是探寻武道,其他的他都不是很在乎。 但后来成为了少主,他就不能再跌下来了。 江家的少主地位极高。 打个比方,如同封建朝代里的储君。 太子身份尊贵,但一向是高危职业。 走到了这个位置上,要么成功登上皇位,要么死。 如若江寒鸦选择退,那想要取代他的人会不惜一切代价踩死他,永绝后患。 他只能往前走。 这个位置对他来说更多的是负担,不过有舍有得,他享受了高待遇,就要承担责任,这很合理。 “那是老黄历了,宝贝。” 殷栖迟不用江寒鸦回答,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了答案。 不过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微微笑了笑。 虚空弥漫的天空和曾经不同,哪怕天上日月星辰依旧随着时间流转,但笼罩一切的虚空还是将一切变成了通透的黑。 殷栖迟觉得这有点像电影里的宇宙,到处是黑的,但还是能看清东西。 只是没有那么亮。 少主府邸里原本就有严密的防守,但殷栖迟并不放心,他又用灵石布置了一个严密的阵法,还留下了一个自己的化身看护熟睡的江寒鸦。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他不做点什么还真辜负了这个时候。 殷栖迟拿上其他势力此前悄悄联络他的证据,轻快的出门了。 外界虚空弥漫,人们都只能在撑起的防护罩内行动,无法外出,否则就是找死。 殷栖迟除外。 各个势力的防护罩也不是互通的。 现在紧急关头,大家谁也不信任谁,索性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熬过这两年。 只要玄晶不断,防护罩内就绝对安全……吗? 正这么想的鲁沢页懵逼地看着防护罩外的人影。 那人悠闲自在地站在虚空中,朝鲁沢页看来:“开门” 他笑盈盈地:“不然打烂你们的防护罩哦。” 鲁沢页以为见鬼了,愣愣地看着防护罩外的人。 一开始很多人不相信虚空内无法生存,然而经过试验,他们确认了,就算是伪帝也无法在虚空中自由活动。 尝试过的那位伪帝只伸出一只手臂,那只手臂就在虚空中被迅速侵蚀分解,用了最顶级的丹药才成功续肢。 唯一能在虚空中行走的大帝是江寒鸦江大帝,但为了让大陆上的生灵能够存活,他已经耗尽了修为,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鲁沢页还远远见过大帝一面,大帝端肃雅正,尊贵无比,如同皎皎明月,和防护罩外这个……呃……家伙,根本不是同一回事! 这究竟是什么人啊! “啧。” 他愣了一小会,防护罩外的人似乎不耐烦了,一道气劲甩在防护罩上。 那威势极为霸道可怖,整个防护罩都摇摇欲坠起来。 鲁沢页顿时慌了:“这位大人还请息怒!我这就请示一下!” “你请吧。”那人微微一笑,脸上满是不在乎,“我是来讨公道的,一盏茶的时间没得到回复,我撕个口子自己进来也是一样的。” 说着,又朝防护罩上甩了一道气劲。 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会弄坏防护罩,还能让防护罩内的所有人感到震动与恐慌。 鲁沢页不敢怠慢,他迅速请示,也立刻得到了答复。 坐镇的伪帝强者都惊动了,纷纷前来对峙。 有参加过婚宴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人的身份:“殷少帝?” “诶,是我。” 陌生人笑着应了,优哉游哉地进来了。 他并没多看鲁沢页一眼,也没多看那些满目惊愕的伪帝级强者们,而是径直提气升上高空,开始挥洒纸张。 无数纸张从天空落下,纷纷扬扬如同雪花。 鲁沢页好奇地接了一张看,随后双眸睁大,愣在原地。 与此同时,天空上还出现了一个巨型天幕,详细的播放了他们的上层劝诱殷栖迟背刺江寒鸦的全过程: “……大帝散尽修为后,身体总会留些隐患。”上层人假惺惺的声音道:“毕 竟为了救下全大陆的生灵,大帝肯定难免会有损伤,还望殷少帝节哀。 ” 影像对面的殷栖迟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合作愉快。” 视频播放完毕,殷栖迟的声音在高空回响:“我当时就在想,究竟是什么人会这么无耻,无耻的下限又在哪里。” “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顿时,所有此前不知情的人都感到脸颊一阵火辣辣的。 画面中出现的那个伪帝强者此刻正立在一众强者中,被众人侧目。 “我家大少爷就是不听我的。”殷栖迟漫不经心地道:“救人救人救人,有什么好救的,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抵抗不了虚空,那去死不就好了。” “看看你们,蒙受他的恩情,还反过来想要算计他的命,又有什么好活的呢?” 他的话蛮横无理到了极点,但由于刚刚披露的丑恶真相,没人敢反驳他。 “行了,废话少说。”他挑眉微笑:“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你们也没资格待在有大帝之力庇佑的防护罩里了。” “最好快点,我是趁我家少爷睡着的时候偷跑出来的,我还急着回去呢。” “耽误了我的时间,我要是被发现了,等我下次上门来,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至强者的威压从他身上释放而出,原本凌空而立的伪帝级强者纷纷从空中跌落。 无论他们心中有多震惊,但在生死存亡之下,还是老老实实出了一大笔血。 大半库存,包括极其珍惜的资源都被殷栖迟直接拿走,还不敢反抗,也没脸说什么。 简直是割肉剜骨的痛。 资源总量减少,此后势力内的强者们争夺起来就更激烈了。 然而殷栖迟占理又占力,他们打不过又理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甩袖离开。 紧接着下一个势力,下下个势力。 殷栖迟效率高速度快,加上早就踩过点,很快就收割了一大波资源。 哪怕虚空将玄武大陆隔断成了一个一个小区域,但不同势力之间还是有相互联系的办法。 因此,殷栖迟一回来,就看到了等着他的江家高层。 他们先去找了江寒鸦,结果布置的阵法他们破不开,还有殷栖迟留下的化身守卫,他们进不去也传不了消息,只能等着殷栖迟回来。 殷栖迟早就料到,跟着人去了商讨重要事务的密室。 其中一个长老等不及地率先开口:“殷大帝,这不符合我们先前拟定的计划吧?” 殷栖迟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仙人,也是至强者,为了方便,知道内情的江家人会称呼他为“大帝”。 “计划?什么计划?” 殷栖迟笑着靠在椅背上:“你们不会真以为我像我家大少爷一样,傻乎乎的以你们为先吧?” “说真的,我一直很烦你们。” 殷栖迟生来就没有父母或者家族之类的概念,他一直把江家当成一个大公司。 江寒鸦作为这个大公司的继承人,不仅不能纵情恣意,甚至还需要时刻表明自己“有用”。 什么垃圾公司啊,还是别待了。 他慢条斯理地逐一列举,分别算账。 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我家少爷回报的,早就超出了你们给的,而且别忘了,你们所有人都欠他一条命。” “这不是他该做的,他本来没有义务救你们。” “我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殷栖迟站起来,随手把储物具甩在桌上:“这里面是我刚刚弄到的资源的一半。” “就当是回报了。” “现在我要带我家大少爷私奔,我劝你们最好别来打扰我。” 殷栖迟笑嘻嘻地道:“我们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他遥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江云归和卓清遥,随后耸耸肩:“养育之恩还清了啊,以后就别来碰瓷了。” “对了,有话就跟你们祖宗说。” 殷栖迟甩出小塔,江常鸣的声音响了起来。 “唉。”江常鸣叹息一声:“现在的江家,我也已经不认识了。” 所有江家人都沉默了。 江寒鸦起床后,就发现家里不对劲。 为什么大厅的空地上会有一堆行李? “当然是因为我要带你私奔。” 殷栖迟轻快地开口:“我昨天忙了一个晚上,从其他势力搜刮来了一大堆物资,分了江家一半。” “而且……你为江家付出的够多了。” “如果不是你,江家一族之前就会死绝,他们没有一个人成为大帝,世界壁垒破开之后,虚空入侵,直接全部死光。” “这个大陆现在活下来的人,基本上都欠你一条命。” “这难道还不够抵消你从江家得到的优待吗?” 江寒鸦抬头看向殷栖迟。 殷栖迟挑眉:“你不喜欢当少主,你只是在履行责任。” “江寒鸦,你不需要再当一个有用的少主了。” “你可以只做江寒鸦。” 江寒鸦没说话。 他从未想过,还有离开这个选项。 殷栖迟从袖子里掏出蕴养大帝神魂的小塔,“江大帝,你说句话呀?” 江常鸣的声音从小塔里传出,带着一声叹息:“孩子,如若你想走就走吧。” 他说:“你不欠江家什么了。” 看着自己最优秀最喜欢的后辈和殷栖迟这么一个……家伙私奔,江常鸣心里还是很不好受。 然而自从殷栖迟把江寒鸦的成长轨迹都告诉他之后,江常鸣简直大为震撼。 与其让江寒鸦留在江家继续当少主,让他跟殷栖迟这家伙私奔似乎还真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 这是什么地狱二选一? ! 然而事实如此,江常鸣也没话好说。 江寒鸦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问道:“这些行李可以收进储物空间里,为什么要摆在这里。” 殷栖迟歪了歪头,微笑道:“因为生活需要仪式感。” 他手一挥,地上的行李都被收了起来。 “那么……我们走?” 一条庞大无比的黑龙蜿蜒着停留在门外的空地上。 巨大的龙首垂下,方便人往上爬。 江寒鸦跨出门槛。 江家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一个可以放松身心的安全港湾,而是一个需要竭尽全力拼搏的角斗场。 “……也好。” 他将一大堆烦杂的事物抛在身后。 巨大的黑龙腾空而起,长长的龙吟声响彻天空。 黑龙冲出防护罩,飞向了无尽的虚空。 风从江寒鸦的耳畔刮过,他周身都被殷栖迟的灵力妥善包裹,虚空伤不到他分毫。 卸下了全部的重担之后,江寒鸦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放松了下来。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 黑色的天空中,黑色的长龙急速地飞行着,高高奔向远方。 美丽的飞鸟终于离开了困住的他的枷锁,飞向了辽阔的天空。 寒鸦早已是过去。 他的大少爷将会成为高挂九天的金乌。 再也不是四处寻找亮晶晶的饰品宝石,辛苦叼回巢xue的小乌鸦。 而是一轮灿烂的烈阳,自身就能散发无尽的光亮。 第93章 第93章 殷栖迟第一次在江寒鸦面前展现如此巨大的龙躯。 之前也还是他缩小了之后的结果。 ——否则江家少主府邸里的空地塞不下。 直到飞在空中, 他的躯体逐渐拉长变大,显现出了真正的模样。 和此前在修真界中渡过化龙劫时的龙躯天差地别,已经是真正的远古龙族的巨大了。 绝大部分势力都能看到这条巨大的黑龙飞过上空, 心中惊骇不已。 他们并不知道这条黑龙是殷栖迟, 只以为是达到了大帝境的玄兽。 玄武大陆上不存在龙,且人族和高级玄兽处于敌对状态,此前殷栖迟还在潜伏中,自然不会展露龙躯。 现在就不一样了。 狂风从江寒鸦的耳畔刮过,从高空往下看,隔着一层一层防护罩,一切都显得精巧起来。 他被殷栖迟的力量牢牢包裹,狂风和带来的阻力全部都无法摇撼他。 虚空弥漫着大地,四处一片静谧。 天地间的玄气已经稀薄到近乎没有了的程度了。 江寒鸦看着越来越小,逐渐被抛在身后的人类聚居地,轻声地说道:“谢谢。” 他不是在谢殷栖迟带他离开。 殷栖迟听懂了,笑着道:“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谢谢吗?” 恶龙强抢公主是经典的故事套路,坏的是龙,而公主是受害的那方, 需要被拯救,无人可指摘。 尽管殷栖迟对江家人放话, 说他们“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但还是给江寒鸦留下了一条退路。 江寒鸦全程没有和江家人做任何沟通,他的态度对江家人来说也是未知的。 出面的只有殷栖迟一个人。 此后又以龙族的形态将人带走。 说他是被胁迫强行掳掠走的, 也十分可信。 他还特意在几乎所有大势力的上空飞过。 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大势力此前因为殷栖迟的手段出了一大波血,很容易同仇敌忾对付江家。 江家只要不蠢,就不可能对外宣扬说江寒鸦跟一条龙跑了。 而是会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加入其中。 大势力们:该死的江家, 你们的赘婿到我们这来勒索了一大笔资源带走,太过分了,必须给个说法! 江家:服了,你们那点资源算什么,我们不仅也被勒索了资源,就连我们家的少主都给他抢走了,你们还能有我们惨? 大势力们:? ? ? 江家:看到那条龙没有,那就是殷栖迟,什么赘婿,他是个潜伏的大帝级玄兽,坏得要死! 大势力们:……? 恶人的角色由殷栖迟全部承担,此后如若江寒鸦还想回到江家,也不会有半分阻碍。 与此同时,殷栖迟还给江家留了一道难题。 如果江家想不被其他势力联手围攻,就得声明自己是受害者之一,江寒鸦江少主是被强抢走的。 那既然江寒鸦是被强抢走的,那他的少主地位是要保留还是不保留? 如果不保留,选新人,那要么露馅,要么显得非常冷血,会引来一片质疑。 最佳选择就是空置,等个几十年上百年。 殷栖迟主打一个既要又要还要。 既要带着江寒鸦私奔,卸下他身上少主的重担,又要给江寒鸦留一条退路,他哪天想当少主还能回去当,没人能占据他的位置。 还要卸下江寒鸦的心理包袱:江家好得很不需要你出面。 如果江寒鸦不想当少主,那就不回去,反正难题也是江家的。 而且江家能借此机会扮演受害者,不会受到围剿。 尽管殷栖迟很烦江家,但江家最好还是保持现状,或者更上一层楼。 以免遇到危机,激发江寒鸦的责任感,让他不得不做出“正确”的选择,回去挑大梁。 一整套丝滑小连招。 殷栖迟没有把这一切摆在台面上,但江寒鸦能看出来。 “其实你不必这样。”江寒鸦道:“我不打算回去,也不在乎被人说三道四。” “顺手的事。”殷栖迟传音:“别想太多。” 他兴致勃勃:“等世界升等结束,你再修炼成大帝,我们还能来一场大帝镇压恶龙的戏码。” “恶龙化为人形潜伏进人族,骗取大帝真心,结果在大帝虚弱时趁虚而入,将人掳掠而走,直到大帝重回巅峰,将邪恶的黑龙重新镇压,收为仆役。” “多有戏剧性?!” 在全大陆上演,所有人都会记得,可以作为一段传奇一直流传下去。 江寒鸦:“……” 他扶额失笑。 为什么总是喜欢这一套? 江寒鸦:“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玄武大陆上的所有人类聚居点都有各大势力的强者坐镇,预防意外。 如果去人们都被迁徙走的空城,那虚空又会成为比较大的阻碍。 他猜接下来殷栖迟也许会带他去其他世界。 果然,殷栖迟说:“我们去现代玄幻世界度假怎么样?” “结婚之后我们还没过蜜月呢,那里就挺好。” “虽然时间流速不同,但我们可以先在那里玩一段时间,然后再回来,到我的空间里去?” 江寒鸦点头:“好啊。” 虽然殷栖迟不喜欢现代玄学世界,但也不得不承认,这里比玄武大陆安全许多,物资和娱乐手段也格外丰富。 用来暂时度假最合适。 江寒鸦环顾四周,抬眸看了殷栖迟一眼:“你是不是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市中心大平层,古风装修,和江寒鸦此前居住的少主府邸的布置很相似。 殷栖迟微微一笑:“也不算早。” 江寒鸦现在的身体情况玩不了游戏,他们就随便选了一部影片看。 新出的谍战片,但主要内容还是男女主角谈恋爱,评价不高,票房全靠两个明星的粉丝撑起来。 两人都没有放太多心思在屏幕上。 江寒鸦半闭着眼睛,享受这种静谧清闲的感觉。 此前他心里一直有一根弦紧绷着,现在忽然放松了下来。 不必再考虑江家的事情,沉重的负担被卸下,骤然的轻盈让他有些不适应。 耳边是电影的声音,然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低。 江寒鸦睡着了。 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上,长长的黑发披散,眉头此前总是若有似无的皱着,现在也舒展开来。 殷栖迟看着江寒鸦毫无防备地入睡的模样,忍不住又化为龙形,用长长的龙尾将人圈起来。 屏幕上,电影情节发展到了后期。 “……怪不得!没找到特定的密码本,无论怎么解,那些数字都是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女主角拿出一本崭新小说摊开:“13112,16724,93974……” 小说,密码本。 殷栖迟笑了一下。 此前殷栖迟一直就想过《玄武至尊》和《玄武至尊·限定版》的问题。 两本书类型不同。 一本在江寒鸦手上,一本在殷栖迟手上。 一开始殷栖迟以为,这很像他现代玄学世界同位体看的那种穿书小说,穿越者穿越到原著里,仗着先知优势,把原主角的机遇和后宫全都抢过来。 现代玄学世界的同位体不仅很迷打脸短剧,还对这种爽文类型十分着迷。 江寒鸦得到的那本《玄武至尊》,看起来就十分可疑。 比起一本小说,《玄武至尊》更像一本清单,列出了殷栖迟的所有奇遇。 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在哪里,获得了什么东西。 列得清清楚楚。 按照同位体看过的那种小说,接下来的发展就是江寒鸦去把书上列出的奇遇全都收入囊中。 这也是大部分人会有的选择。 《玄武至尊》中,殷栖迟结尾不仅抢走了江寒鸦成为大帝的机缘,还杀了他。 百分之九十的人在发现奇遇存在后,都会选择先下手为强。 就算担心出意外不直接前来杀了殷栖迟,那抢走他的所有机缘,也能阻碍他的成长。 如果江寒鸦像大多数普通人都会选择的那样,提前一步拿走了殷栖迟的所有机缘,那就可以拖慢殷栖迟的成长。 那样等到成为大帝的机缘出现之后,殷栖迟有很大概率修炼不到伪帝这一阶段。 也就无法和江寒鸦争夺成帝的机缘。 但书里并没有写明殷栖迟还能前往其他世界。 即便殷栖迟无法在玄武大陆成长,那他也还有修真界这一备选。 而且殷栖迟修真界的同位体天赋反而更好,不会耽误他成为至强者。 总体不会对殷栖迟造成什么损害。 《玄武至尊·限定版》则更像是一本回忆录,里面的描写,起码是人物性格这方面,与殷栖迟和江寒鸦两人十分贴合。 和《玄武至尊》的详细不同,这本书中对殷栖迟升级过程的描写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糊弄。 随便写写,前言不搭后语,动不动就乱跳情节。 唯独和江寒鸦的互动描写得十分详细。 这本书落到殷栖迟的手里,只会让殷栖迟更快更早的注意到江寒鸦。 书的作者仿佛和他心灵相通,江寒鸦的一切都踩在殷栖迟的心上。 如果一切按照正常发展,就有两个可能性。 一是殷栖迟因为机缘被夺走,在玄武大陆上的进展缓慢,无法和江寒鸦争夺最后成为大帝机缘,两人大概率不会碰面。 二是江寒鸦派人来追杀殷栖迟,两人见面,但是结仇。 但殷栖迟手里有《玄武至尊·限定版》,所以不论是没见面,还是结仇,殷栖迟都不会放过江寒鸦。 他一定会找过去。 而且说实在的,殷栖迟扪心自问,这两种可能性里,他其实更喜欢后者。 江寒鸦派人来追杀他,那就是江寒鸦理亏在先,殷栖迟复仇的时候,当然想对江寒鸦做什么都可以。 而且理直气壮。 但是还有第三种可能。 不论是《玄武至尊·限定版》中对江寒鸦的描写,还是就殷栖迟和江寒鸦的接触来看,江寒鸦都很可能不会夺走殷栖迟的机缘,也不会派人来杀了殷栖迟。 更可能是不走歪门邪道,自己默默努力。 但是……在那本书出现在江寒鸦面前的时间节点上,江寒鸦有极大的概率亲自找过来。 那个时间节点不早不晚,正好卡在江寒鸦实力足够,却还没有得到真正认同的时候。 结尾还写着殷栖迟成为大帝之后让整个世界生灵涂炭。 这一点绝对是江寒鸦无法忍受的。 卡点卡得太巧了。 江寒鸦很可能亲自过来,看一眼宿敌,顺便单挑。 简直就像是精心设计过的一样。 如果江寒鸦真的找过来,以他的性格,肯定会把《玄武至尊》给殷栖迟看一遍,好让他“死个明白”。 一共三种可能。 第一种江寒鸦提前夺走殷栖迟的机缘,但不见面也不追杀,殷栖迟会在成仙之后来找他。 第二种江寒鸦夺走殷栖迟的机缘还追杀,两人结仇,但殷栖迟可以逃到其他世界继续发育,且手里有书,比起杀了江寒鸦,之后他会采取另一种形式报复。 第三种可能,两人会提前接触,殷栖迟有更多机会扭转自己在江寒鸦心里的印象。 无论是哪种可能,最后殷栖迟反正都会去纠缠江寒鸦。 怎么选结果都是一样的。 殷栖迟会像鬼一样,阴魂不散的找上江寒鸦。 通过结果倒推动机,谁会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除了殷栖迟自己,还能有谁呢? 如果真的是他干的,那这两本书肯定还有特殊的用途,一定藏着什么线索。 《玄武至尊》类似清单,最大的特点是出现的数字多。 殷栖迟看过后,里面的内容就被他扫描记下了。 他试过把里面出现的数字列出来: 847297560327462…… 然而不论是用哪种办法解密,都没办法得到有用的信息。 ai怎么跑都跑不出结果。 直到他想起了自己的那本《玄武至尊·限定版》。 电影还在继续。 翻书声响起,男主角道:“五个数字一组,页数,行数,从左往右或者从右往左第几个字……都试试!” 男女主角合作,开始解读密码。 殷栖迟想起了自己的尝试。 他用《玄武至尊》里出现的数字,去对应《玄武至尊·限定版》中的文字。 然而不论用什么方法。最后ai跑出的结果仍旧是一堆无意义的内容,让他以为自己的推测错误了。 直到过了一段时间后,他突然想起了《玄武至尊·限定版》中也有数字。 于是他再用《玄武至尊·限定版》中的数字,去对应那一堆无意义的内容。 根据不同的可能性,ai跑出了十几个结果。 最后,在一堆无意义的乱序文字中,出现了一个句子: 【时间之神的神格很好用,顺便一提,不要再帮玄武世界的天道了,难得做一回好人,结果遭报应了。 】 那一刹那,醍醐灌顶。 时间之神,一听名字就是西幻世界中的神明。 此前殷栖迟在西幻世界里,也的确没有遇见过时间之神。 那时间之神为什么会不存在? 答案昭然若揭。 至于为什么不要帮玄武世界的天道…… 殷栖迟和江寒鸦两人最后一定闹得很难看,无法收场。 两人原本一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江寒鸦始终没有彻底撕破脸。 殷栖迟做了什么会让江寒鸦彻底跟他闹翻? 大概就是帮玄武大陆升等。 世界升等在没有保障的情况下会死很多很多人。 基本上就是生灵涂炭的程度。 不过殷栖迟大概率会这么做,而且也不太可能去救人。 只有世界升等之后,江寒鸦才能修炼到大帝境,享有无尽寿元,一直一直活下去。 但殷栖迟这样做之后,江寒鸦也因此跟他彻底决裂,最后惨淡收场。 只是殷栖迟不是那种会放弃的人,正如他所说,做鬼也要缠着江寒鸦。 于是他想出了一种新的办法。 重新来过一次,这一次把选择权交给江寒鸦。 两本书,三个可能性。 对应三个相似却不同的结果。 主动权在江寒鸦手上。 殷栖迟几乎都能猜到自己是怎么想的。 第一种和第二种可能: 江寒鸦恨我,好吧,的确是我有错在先,直接把人给抢了,他生气很正常,那下次他犯错,他总不能说什么了吧? 那列的清清楚楚的清单,简直就是某种诱惑,或者说是陷阱。 针对的就是人性的弱点。 绝大多数人都会忍不住,选择上钩的。 然后“啪”的一声,落入圈套。 而第三种可能则是: 如果你来找我,这一次我们在一切开始时接触,那么你可以塑造我。 你不喜欢的,我会改,至少会装。 我会学着去探索,你口中那“无法用任何东西换来”的存在,究竟是什么。 江寒鸦选择了第三种。 他始终没有落入殷栖迟设置的圈套。 江寒鸦表里如一,没有任何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法。 那也就说明,江寒鸦坚持的“无法交换购买”,并不是待价而沽,或者单纯是因为殷栖迟没有找到合适的价码。 这就是他不可动摇的原则。 既然这样,殷栖迟形成路径依赖的那种套路就行不通了。 殷栖迟会被迫开始学习,开始探索,开始改变自己根深蒂固的观念。 至少能学会怎么装模作样。 殷栖迟抬起头,凝视着屏幕。 男女主角已经成功解出了密码,准备将计就计,开始反击。 他笑了笑,随手换了一个新的电影。 舒缓的,温柔的,没有太多波澜的童话电影。 长长的龙尾如同蟒蛇,将唯一的,脆弱的珍宝紧紧圈住。 殷栖迟擅长把握人心。 以利诱之,以力逼之。 他没见过江寒鸦这样的人。 不知道该拿江寒鸦怎么办。 好像不管怎么做,用什么办法骗,都会失败。 他想起在两人第一次进入修真界的时候。 殷栖迟为了保命,依旧使用套路: 你救了我,我万分感激你,你只要对我好一点,就能让我这个未来大帝给你当狗。 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非常划算的。 小投资大回报,你还在等什么? 快来呀! 然而江寒鸦不上套。 “我的大少爷,怎么一次都没有上当呀?” 江寒鸦眼睫颤了颤,似乎有些不安,但周围都是他熟悉的,殷栖迟的气息,于是他很快又放松地陷入了深眠。 殷栖迟靠过去,亲吻他的眉心: “宝贝,你好聪明啊。” 第94章 第94章 陌生而又有些熟悉的环境容易让人放松。 现代玄学世界整体安全性也高。 虽说殷栖迟天天没事就看负面新闻,什么精神病持刀伤人、罪犯抢劫绑票、交通意外乘客殒命、闹矛盾一怒之下杀人…… 但总体而言,这种事并不普遍,且以殷栖迟的修为, 也根本不用担心这一点。 他不会离开江寒鸦半步。 江寒鸦听见厨房里传来声音,他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殷栖迟娴熟地准备早餐。 他只负责做菜, 其他诸如食材准备和事后清洗之类的, 全由机械臂代劳。 “很快就好了。”他道。 时间流逝,江寒鸦想起上次来现代玄学世界寻求天道帮助的时候, 那时距离高考还有半年。 殷栖迟现在的外貌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江寒鸦好奇地问:“你有上大学吗?” “有。”殷栖迟回答:“读完了。” 他没进顶级学府,随便进了一个距离最近的公立大学。 殷栖迟不用学习什么知识,也不用找工作,所以很无所谓。 只是单纯的模仿其他人, 走大部分人普遍会走的一条路而已。 大学正常情况下要读四年,他一年就速通完毕,毕业的时候随便写了个新的程序就成功通过了。 江寒鸦:“感觉怎么样?” 他是各种夫子一对一教课,也没体会过校园生活,有点好奇殷栖迟的体会。 殷栖迟摇摇头:“不怎么样。” 他不仅不能融入其中,看着那些清澈愚蠢的大学生,还会非常嫉妒,心里黑水直冒。 所以匆匆毕业, 赶紧远离。 免得自己在刺激之下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早餐结束后, 两人也没有出门的计划, 安静的宅在家里。 忽然下雨了,雨打玻璃窗,透过窗往外看,五颜六色的伞撑了起来, 在灰暗的天气里显得格外鲜艳美丽。 江寒鸦从浴室里出来,湿润的长发披在脑后,没法用玄力蒸干,沉甸甸的。 他披着浴袍,擦了一会头发之后,感觉有些冷。 他此前修为高,不受外界冷热影响,不论严寒酷暑,衣物厚薄对他都没什么影响。 然而现在,他失去了修为,自然也失去了不受冷热影响的能力。 可江寒鸦并不想表现出来。 湿漉漉的长发被人拨开,殷栖迟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帮江寒鸦立刻蒸干,而是轻声道:“我帮你吹干吧?” 江寒鸦点点头:“好。” 他被厚厚的绒毯包裹,陷在沙发和蜿蜒的龙尾里,吹风机呼呼作响,热气吹过长发,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尽管离开了江家,但江寒鸦还是会时不时感到些许不安。 此前殷栖迟帮忙江寒鸦蒸干长发时,江寒鸦就会有这种感觉。 原本自己能够轻而易举做到的事情,现在需要靠其他人来帮忙。 还是让江寒鸦感到些许失落。 也是因为他和殷栖迟足够亲近,否则会更加难熬。 厚厚一捧长发吹起来很麻烦,殷栖迟又细致,大概吹了快一个多小时,才彻底吹干。 江寒鸦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我去把头发剪了吧,短发方便些。” “不要。”殷栖迟放下吹风机,隔着绒毯抱住江寒鸦。 吹干的长发披散下来,显得有些凌乱,殷栖迟拿出那把木梳,耐心的一点点梳理。 “我知道你不喜欢短发。”殷栖迟轻声说:“你已经习惯了长发,我也喜欢你的长发。” 江寒鸦垂下眼眸:“等我能再修炼时留长也是一样的,现在不方便。” 殷栖迟吻了吻江寒鸦的眉心:“大少爷,我不怕麻烦。” “仆人就是这个时候派上用场的。” 黑色长发被轻轻梳理,用一根绸带束好。 殷栖迟把江寒鸦抱在怀里,点开电视,放了《猫和老鼠》。 这是江寒鸦最近喜欢看的动画片。 正好播放到圣诞主题的剧集,和平时的幽默有趣相比多了点安宁和温馨。 变回普通人之后,江寒鸦遇到了很多生活上的麻烦。 都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很琐碎的日常。 怕冷怕热,弄不干头发,身体反应大不如前,容易弄碎东西。 整个人变得更脆弱了,痛感更强烈,有时候不小心碰到哪里,会立刻出现淤青。 还有更多普通人习以为常,但身为武者的江寒鸦很陌生的事情。 他五岁开始修炼,几乎没体会过普通人的感觉。 这些琐碎的小事拆开单看都不算什么,但汇聚在一起时,就显得很难以接受。 殷栖迟知道,为了减轻江寒鸦的不安,他几乎是把人捧在手心里。 在大陆尽头的时候,殷栖迟想象过江寒鸦失去修为的样子。 那时他想入非非,觉得江寒鸦失去修为,变得脆弱,需要被他捧在手心里时,他会觉得很爽。 他还想过,到时候在床上江寒鸦会更容易耗尽体力,虚弱而诱人。 然而现在事实真的成立了,此前的旖旎心思却全都消退。 殷栖迟感觉到江寒鸦的不安,他只想好好呵护,压根没有别的心思。 自从江寒鸦失去修为之后,他没和江寒鸦上过一次床。 把人搂在怀里,用尾巴圈着,再轻轻抚平眉眼间的褶皱。 江寒鸦一贯擅长忍耐,不舒服的细节能忍则忍,不安和失落的情绪也很少表露在外,都会被他迅速压下,尽量维持情绪稳定。 他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累了要忍,疼了要忍,脆弱是弱者的象征,而他必须是一个强者。 殷栖迟观察江寒鸦的情绪,从最细枝末节的地方寻找痕迹,一点点抽丝剥茧。 江寒鸦其实有些不能理解。 按理来说,他现在失去了实力,不如从前那样强大,那就应该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避免给人添麻烦。 然而殷栖迟却说:“不对,你应该得到更多的关心和爱护。” 他并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真的身体力行地去做了。 江寒鸦从来没有被这么妥帖的照顾过。 体温略高的指腹轻轻摁在江寒鸦的小腿上,那里有一小块淤青,下午不小心碰到的,疼痛过去后,江寒鸦没管。 殷栖迟却注意到了。 “不用涂药。”江寒鸦平静地说:“反正很快会好。” 他动了动小腿,连那一块昭示着他现在脆弱的淤青都不想看见。 然而脚腕被圈住,力道不大,却也无法挣脱。 “没事的。”殷栖迟涂好药膏,然后伸手把江寒鸦搂进怀里:“不怕。” 江寒鸦小时候和玄兽缠斗时受伤,卓清遥会逐一指着他的伤口,告诉他这一道攻击该如何避免,那一道攻击又该怎么躲开。 江云归时不时补充几句。 伤口是他的错题本,他很疼,流血了,但这是“错误”,是“失误”,他不应该抱怨,而是应该反思,尽量在下一次避免受伤。 所以江寒鸦本能的排斥受伤。 受伤就是犯错。 后来实力越来越强,一切看起来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他的地位提高,待遇提高,名声也好。 再受伤,因为有实力在那里,而且的确是不可避免的,所以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直到现在。 他又“犯错”了。 不小心撞上了茶几。 这是本该避免的,他就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一个念头从脑海中划过:下次应该记住各个家具的位置和尺寸,以免再犯同样的错。 “不怕。” 他被殷栖迟密密实实地搂在怀里,“都是那个茶几的错。” “我这就给你出气。” 一龙尾拍碎了茶几。 他的所作所为让原本情绪有些不佳的江寒鸦茫然了一下。 “茶几只是死物。”江寒鸦眨了眨眼睛:“是我自己撞上去的。” “那我可不管。”殷栖迟主打一个全部指责他人,哪怕是一个茶几:“都是它的错。” 隔天,各色家具就焕然一新,边角全都包上了软包。 殷栖迟:“它们还得谢谢我呢,要不下次它们再偷袭你,就得像那个茶几一样死的很惨了。” 江寒鸦:“……” 夜晚,江寒鸦躺在床上,他现在又需要睡眠了,但他睡不着。 他自己也觉得不应该,原本他能把很多事情处理好,在江家时还能一直保持情绪稳定,结果获得自由后,本该更加高兴,可殷栖迟对他越好,越周到,他就越是忍不住情绪低落,自怨自艾。 江寒鸦感觉自己的大脑乱糟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没事找事,恃宠而骄? 他闭上眼睛,强行平复这种情绪。 然而不太容易,明明以前总是可以,现在却连这一点小事都越发艰难。 脊背忽然被轻轻拍着,江寒鸦看向殷栖迟。 在家里殷栖迟总是保持龙形,一对竖瞳在黑暗中清晰可见,“是不是不高兴了?” 江寒鸦本想否认,然而话到嘴边,却无法自控,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很难受。” 黑暗掩盖了一切,原本难以启齿的话仿佛也能在黑暗中说出口,江寒鸦说出口后,正觉羞耻,想补救几句,但在他开口之前,殷栖迟先说道:“我知道的。” 他的声音很温柔,没有质疑或者指责,也没有讲道理安慰。 他只是柔和的说:“难受很正常,我的大少爷,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你已经很厉害了。” 他靠过来吻了吻江寒鸦的额头:“我很爱你。” 江寒鸦没有说话。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其实失去了修为也没有那么糟糕。 “月亮升起来了。”他听见殷栖迟说。 “有一个神话传说叫嫦娥奔月,你听过吗?” 江寒鸦低声回答:“没有。” 殷栖迟说:“那我给你讲讲吧,好不好?” “嗯。” 嫦娥奔月,玉兔捣药,吴刚伐桂,还有后羿射日…… 江寒鸦没有听到后羿射日故事的结尾,在殷栖迟低得近乎呢喃的声音中,他睡着了。 第95章 第95章 江寒鸦很少做梦。 一开始他没意识到这是一个梦。 梦里, 他回到了天骄大比的时刻。 那是最重要的转折点,然而他不仅没能赢下第一,反而输了。 于是迎来了疾风骤雨的指责。 江家其余人的嘲讽和嗤笑铺天盖地, 江云归和卓清遥失望的看向他: “因为你输了,我们布置了这么久的计划全都白费了,全部得推翻重来。” 江寒鸦不知所措。 他从少主府邸搬出来, 失去了所有的待遇。 没有实力的人当然一无是处,什么资源也不配分到。 新分配给他的院子是江家边缘的小院。 忽然下了暴雨,屋子漏雨, 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打湿床褥和桌椅。 他被这雨逼得无处安身,只剩最后一小块可以落脚的地方。 有人从窗外经过,嘴里说着新少主上任,语气里满是欢欣鼓舞:“这下可好了,我忍之前那个废物很多年了。” 江寒鸦浑身发冷, 喘不上气来。 他猛地惊醒。 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他大脑空白了一会,才从梦中恢复过来。 窗外也下着雨,急促的雨点敲打玻璃窗,和梦中的雨声如出一辙。 “做噩梦了?” 耳畔传来殷栖迟低低的声音。 江寒鸦低低地“嗯”了一声。 被子里很温暖,他又几乎被殷栖迟的龙尾缠住,长长的龙尾并不冰凉,也许是殷栖迟做了什么,反而温暖无比。 温热而有些粗糙的大拇指轻轻压在江寒鸦的眼尾, 慢慢地来回抚摸。 殷栖迟问:“做了什么梦?” 如果是一开始,江寒鸦绝对不会说,而是简单几句含糊其辞。 但来了现代玄学世界有一段时间了,江寒鸦虽然还是觉得难以启齿,但也慢慢说了出来。 “那是最重要的转折点。” 江寒鸦声音平静:“如果我失败了,一切就完了。” 这是江寒鸦心中最深的梦魇。 可以说,他去寻找殷栖迟,这也算是一个直接原因。 尽管江寒鸦出类拔萃,天赋出众,自身也刻苦,实力能够碾压江家内部所有同代子弟。 但在几乎所有人的不看好和冷言冷语中,他也难免会对自己有些怀疑。 那本《玄武至尊》的出现,像是对他的一种肯定。 虽然结局时江寒鸦在争夺大帝机缘时输给了殷栖迟,但相比于死亡而言,最先引起江寒鸦注意的地方在于,他成功修炼成了伪帝。 三百年就修炼到了伪帝,就玄武大陆的普遍情况而言,算得上是飞快。 和江寒鸦对自己的期许也差不了多少。 有那么一瞬间,他长长松了一口气。 然而书上的内容不知真假,江寒鸦却急切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他去寻找书上描述的各种机缘,每一次都能成功找到。 一次又一次,佐证了书中的内容。 在反复翻看的时候,江寒鸦对殷栖迟也有了某种特殊的移情。 虽然书中的殷栖迟,就性格而言是江寒鸦很不愿意接触的那种,但在当时的情况下,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人的存在,象征着江寒鸦能够成功渡过天骄大比,越过转折点。 他把殷栖迟的机缘全部恢复原状,不拿走,也是出于某种类似的原因。 把东西留下,就好像有一种殷栖迟未来真的会走到这里,按着书上的情节拿走属于他的机缘一样。 可如果江寒鸦把东西拿走了,那么一切也许会不发生。 江寒鸦想见他。 如果殷栖迟这个人真的存在,那就说明书里关于未来的描述是真的。 然而如果情节仅仅只是在最后的大帝机缘争夺中输了的话,江寒鸦再想见见殷栖迟,他也不会行动。 偏偏结局是殷栖迟成为大帝之后,放任世界陷入生灵涂炭的境地。 于是理由有了。 江寒鸦终于能够说服自己。 他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某种更宏大的理由,他必须去见殷栖迟。 在看到真人的那一刻,江寒鸦心中的情感复杂而喜悦。 他得到了某种切实的肯定,此前对自己的些许怀疑骤然消退。 江寒鸦感到安稳,踏实,且快乐。 从一开始,殷栖迟对他来说就是特殊的。 他像是一道迟来的肯定,毋庸置疑地扫除了其他人对江寒鸦的种种质疑。 “……当时我想了很多。” 江寒鸦轻声道:“我应该把你的存在,以及你的所作所为告诉家族,但我没有。” “我想万一是假的,家族杀错了人怎么办,万一你成功逃脱,反倒和江家结了仇怎么办……很多理由,都很冠冕堂皇。” “但实际上只是我的私心。”江寒鸦低声道:“我只是想去见你。” “从你身上看看未来的我自己。” 殷栖迟把江寒鸦的手包裹进他的掌心。 两人靠得很近,寂静的夜晚,他们听见彼此的心跳。 殷栖迟低声笑了。 怪不得从一开始,江寒鸦对他的态度就有些不一样。 他可以肯定,这绝对是故意的。 之前的自己还真是煞费苦心。 “之前我一直很担心。”江寒鸦说:“我没和其他势力的优秀子弟交过手。” “天骄大比之前,我一直在江家的势力范围内活动,明面上的理由是为了防止其他势力截杀。”江寒鸦声音低低:“这算是一部分吧,其实还有一部分,就是为了让江家的流言能够继续传下去。” 江寒鸦迟迟不和其他势力的天才子弟交手,那么流言就能继续传播。 否则如果江寒鸦能够像打败江家家族大比擂台上对手那样,轻而易举的打败其他势力的天才子弟,那流言就没法传播下去了。 殷栖迟没问为什么要保持流言。 他很清楚。 因为他曾经就做过类似的举动。 在一开始进入修真界的时候,殷栖迟有一个剧本。 其中有一个步骤就是放任自己被黑,等到流言愈演愈烈的时候,再洗白自己。 就能达到受益最大化的效果。 套路差不多。 江云归要清洗江家,必须借助江家人的民意。 民意沸腾,他才能借助大势,给臃肿的江家刮骨疗毒。 用怨恨和被欺骗的愤怒,让绝大部分江家人被情绪裹挟着,站在他那一边。 “我的实力是最重要的一环。”天骄大比之前,江寒鸦明面上是尊贵的少主,实际上他脚下踩着的一切都是虚的。 只有他的实力是他唯一的依仗。 如果他连实力都没有了,那他会失去一切,所有的一切。 会像刚刚的噩梦里那样,瞬间从云端跌入地狱。 所以江寒鸦对实力一直有一种病态的追求。 只是他天赋太高,本人又足够刻苦,远远超出了所有同辈的天才。 这种程度的赶超让他的心里有一种非常安全的感觉,所以此前他的症状并不明显,反而看起来镇定自若,举重若轻。 从小到大,实力一直是江寒鸦唯一的依仗。 是他这个人存在的地基。 如果地基消失了,整栋华美的高楼会瞬间轰然倒塌。 只剩一地残骸。 “少主的身份,资源的倾斜,外界的名声……”江寒鸦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些都是锦上添花。” “如果我的实力没有了,我的一切就都没有了,我不能没有实力……” 江寒鸦从未对他人说过这些。 这种话语太过软弱。 然而殷栖迟让他感到了绝对的安全。 于是这种难以启齿的话语,也借着黑夜的幕布轻巧地现身。 殷栖迟安静地听着,然后道:“我在这里上学,这里的语文课本里有一句话: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这句话的意思是,君子可以通过外物弥补自身局限。” 他说:“在你恢复之前,我来当你的实力,好不好?” “我来当你的剑,我来当你的盾。”雨声渐渐小了,变成轻微的白噪音,“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龙尾把江寒鸦卷得更紧了一些:“我的大少爷,你也善假于物一下,怎么样?” 殷栖迟顿了顿,然后带着点笑意:“有没有玩过宠物小精灵?” “到时候有人来找你麻烦,你就扔一颗精灵球出去,然后说:就决定是你了,结果一条黑色巨龙飞出来,吓死你的敌人。” 他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江寒鸦被他逗笑了。 先前的惆怅也消失了。 江寒鸦轻声说:“殷栖迟,我好高兴可以遇见你。” “当初决定去找你,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其实我很好奇那本书是从哪里来的。”江寒鸦说:“我问过天道,天道说是祂给的。” “祂没说原因,但我还是很感激祂。” 殷栖迟垂下眼,也笑了:“我也很感激祂。” 其实殷栖迟也尝试过体悟天道,但没有一次成功。 后来成仙了,再试图去接触玄武大陆的天道。 殷栖迟没了记忆,想问问天道记不记得一些什么。 被对方单方面拒绝了。 按理来说,面对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至强者,正常情况下,天道多少都要接触一下。 确定一下对方的来意,以免对方对自己的世界造成破坏。 就算殷栖迟有玄武大陆的同位体,但他成仙后,已经和修真世界绑定了,算是外来者。 然而……玄武大陆的天道根本懒得理会殷栖迟。 一副很不待见他的样子。 但厌恶排斥也说不上,就是单纯不想理殷栖迟。 殷栖迟:“……” 要是不出意外,上一次他大概率还帮玄武大陆升等了呢。 真是忘恩负义,用完就扔。 唉,果然好事做不得,容易遭报应。 随口感叹了一下玄武大陆的天道不行,殷栖迟把江寒鸦缠得更紧。 江寒鸦慢慢的适应了现在的情况。 天长日久,他不安的时候越来越少。 偶尔还是会做些噩梦。 然而一睁眼,发现殷栖迟在身边,他的不安就会瞬间骤减。 有某种新的存在缓慢的填补着他现在空洞的地基。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现在不再焦躁了。 江寒鸦低头看着手腕上缠绕着的小黑龙编织手绳,拨弄着让它转了几圈。 非节假日,寺庙里的游客不多。 他们出来玩,随大流走到了网红打卡点姻缘树。 树上垂下了密密麻麻的红牌子,据说未婚的人在这能求到好姻缘,有情人把双方的名字挂上去,能被保佑白头偕老。 “假的。”殷栖迟悄悄对江寒鸦说:“就是一棵普通树,一点灵气也没有。” 江寒鸦点点头,原本想在木牌上写字的动作停住了:“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写了。” 殷栖迟:“别呀,来都来了。” 江寒鸦忍俊不禁。 他提起笔,端端正正的在红牌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旁边有游客笑着说:“听说挂的越高,越容易被神灵保佑,等下我们挂高点。” 殷栖迟眨眨眼,拿过红牌子,攀着树干矫健地往上爬,把红牌子挂在了最上方的枝条。 他的动作引来一片惊叹,还有游客问能不能帮忙挂。 殷栖迟耸耸肩:“一棵普通的树而已,挂高挂低都一样,没必要太认真。” 亲眼看着他把红牌子挂到最高处的游客们:“……” 江寒鸦:“……” 他低声笑了。 第96章 第96章 现代玄学世界和玄武大陆之间有时差, 殷栖迟和江寒鸦在现代玄学世界待了半年左右就回到了玄武大陆。 殷栖迟的洞天福地不会受到虚空侵蚀,两人在里面度过了剩下的时光。 两年多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小塔里面的大帝残魂们蕴养完毕, 与天材地宝制造的身躯契合, 简单告别后就离开了, 再度踏上了修炼之路。 随着世界壁垒的重新构建,原本弥漫在各处的虚空逐渐被排斥而出,到了后期,人们只要稍微谨慎一些,也能够离开防护罩的范围,到外界探查一番。 直到世界壁垒彻底构建完成,最后一点虚空也被排斥而出, 整个世界焕然一新。 世界升等成功后,天地间的玄气浓度也随之上升。 感受最深的是那些伪帝级武者。 原本世界资源不足以供养一尊大帝,他们修炼到伪帝后,能够很清晰的感知到前路被阻断。 达到伪帝巅峰后,就再难以寸进。 然而现在,原本被阻断的前路被续接起来了, 他们终于能够脱离桎梏,有望修炼到至强者的境界。 只不过目前为止, 还没有任何人修炼到至强者的境界。 而且, 在玄气极端充盈浓厚的现在, 武者的晋升反而比之前还要困难好几倍。 玄武大陆的天道吸取了两个世界的经验, 很利落地学以致用。 功德作为隐形筛选,主要是增减气运,恶事做多了,原本气运浓厚的人,气运会被慢慢削弱。好事做多了,原本气运一般的人,气运也会慢慢变得浓厚。 气运低的人容易走霉运,霉运走多了别说修炼,还容易死。 雷劫作为明面上的筛选,主要是控制武者数量。 但不像修真界那样,每提升一个境界就用雷劫筛,而是等到玄尊境突破到玄王境的时候才开始筛选。 总之成了一个大杂烩。 现代玄学世界筛选不靠天赋,基本上人人都有机会。 玄武大陆天道就用功德来弥补人与人之间天赋的差距,功德增加气运,只要气运足够浓厚,一般天赋也能遇到天材地宝给拉到顶级。 修真世界筛选靠强大实力,能从雷劫里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晋升。 玄武大陆也有样学样,等到玄王境,真正要成为强者之后,就开始残酷的筛选。 要么就当一个普通武者,止步于玄尊境,安安心心过平安日子。 要么就决定继续冲击,接受残酷考验。 玄武大陆的天道给了充足的选择。 没经历过筛选,在升等前就已经晋升到玄王境或以上的武者? 也没有便宜可占。 晋升更高等级的时候,会遇到更加严苛的考验,之后再恢复正常标准。 不想遇到严苛考验,也可以。 从头开始就可以了。 习惯了顺利晋升的武者们对这个改变哀嚎不已。 修炼到伪帝级巅峰的那些至强者也不敢轻易冲击大帝级。 他们的雷劫极为严苛,比正常晋升大帝还要艰难数十倍。 再叠加上各自因为功德不同而悄然增减的气运,真实的通过率低得令人发指。 越是顶尖的强者,越要面临一个两难的抉择。 一是拼一把,但活下来的概率极低。 二是从头开始,但能不能修炼到现如今的修为,还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所以他们就卡在那里,进退两难。 除了修炼上的事宜,最有话题度的还是江家少主被掳掠而走这件事。 就在世界升等的那两年间,原本散尽修为,在家休养的大帝被一条黑龙掳掠而走。 那黑龙曾伪装成人类武者,化名殷栖迟,潜伏在大帝身边,且还骗取了大帝的真心,最后趁大帝为了玄武大陆上的生灵散尽修为后,大肆劫掠了一番各势力的钱财,最后还将大帝本人也给抢走了。 “也不知大帝现在身在何方。” 一个武者愤愤地道:“那黑龙分明有大帝境的修为,却伪装成少帝,眼睁睁看着大帝散尽修为,一句话也不说,最后还直接抢物抢人!实在是可恶至极!” “不过。”前一个武者叹了一口气:“听江家放出的消息,说大帝命牌完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和殷栖迟预计的差不多。 为了避免被其他势力同仇敌忾联手对付,江家果然选择了扮演受害者一方,极尽渲染殷栖迟的可恶可恨。 与此同时,演戏演全套,江家也派人外出寻找江寒鸦的下落,只可惜都无功而返。 倒也没人怀疑,那条达到了大帝境修为的黑龙想要藏人,修为低的武者的确很难发现。 玄武大陆升等成功后,江寒鸦重新踏上了这片熟悉的土地。 感受着天地间极其浓厚的玄力,他迫不及待地就开始修炼了。 虽说这两年间他慢慢不再因实力丧失而感到恐惧,但探寻武道依旧是他永恒不变的追求。 也许是因为重新开始修炼,江寒鸦的修炼速度奇快无比。 玄气境,玄虚境,玄固境,玄极境,玄尊境……短短半年的时间,江寒鸦就达到了玄尊境巅峰的实力。 不过冲击玄王境会有雷劫,殷栖迟修真界出身,挨雷劈挨多了有经验,精心准备了一大堆各种道具。 江寒鸦哭笑不得:“玄武大陆上的雷劫无法用其他器物化解,只能自己扛。” 殷栖迟:“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万一呢?” 乌云聚拢,殷栖迟在一旁等待,随时准备在出现什么突发情况时出手。 天空中隐约传来轰隆轰隆的雷声。 江寒鸦站在乌云正下方,面对即将到来的雷劫,心中十分平静。 紫黑色的雷劫逐渐聚拢成型,最终朝着江寒鸦的方向狠狠劈下。 声势极其浩大。 江寒鸦握紧剑柄,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然而……并不疼。 江寒鸦此前收集了许多武者渡雷劫的经验,无一例外,都和修真世界差不多。 大部分人被雷劫劈得半死,是纯粹的筛选。 比修真界还严苛。 不能用任何器物来抵抗伤害,雷劫结束后的天地馈赠也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有些武者被劈得半死不活,结束后还没有天地馈赠帮忙修复伤势,只能拖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身躯找地方养伤,十分凄惨。 一道又一道雷劫劈下,然而不仅没有对江寒鸦造成伤害,还肃清了他体内的杂质,将江寒鸦的躯体调整到目前最佳的状态。 两三道雷劫过后,江寒鸦也发现了这雷劫的不同,于是他放下剑,不再抵抗。 任由雷劫为他“洗经伐髓”。 等到雷劫结束,乌云散去,天空中央降下一道金光,笼罩了江寒鸦。 这是天地馈赠。 一场雷劫渡完,江寒鸦连头发丝都没乱。 不仅如此,体内一些难以去除的细微杂质也全数在雷劫之下化为乌有,最后的天地馈赠甚至还将他原本就顶尖的天赋又拉高了一截。 其他人渡雷劫是被筛选,他渡雷劫全是奖励。 殷栖迟迎上去,“这才对。” 他笑盈盈地道:“要是你做了这么多,结果还和其他人一样待遇,那多不值得。” 江寒鸦此前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奔着得到回报去的。 然而此时面对天道明晃晃的偏爱,他也心下一暖。 回归玄武大陆过了快一年,还没有任何大帝诞生。 期间也有一些伪帝级强者想要晋升,结果都在过于严苛的雷劫之下直接陨落,连逃生都来不及。 陨落的伪帝级强者中,还有几个是实力极其强劲的。 亲眼目睹了他们的死亡和极其恐怖的雷劫之后,不少伪帝级的强者都暂且放弃了尝试。 然而还有一些伪帝级别的强者不得不拼一把。 他们寿元将尽,拼一把还有一些微茫的可能性,如果不拼,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死亡。 房盛浮就是这样一个伪帝级强者。 他做了充足的准备,心知成败在此一举。 有人渡冲击大帝境的雷劫,不少伪帝级少帝级强者都前来观看,试图吸取经验教训,寻找窍门。 冲击大帝境的雷劫不好躲藏起来渡,基本上只要开始了,强者们都能感知到,无论躲在哪里,他们都能迅速赶来。 房盛浮干脆直接放出消息,不设门槛,只要支付一定的资源和财富,就能得到观看的资格。 这样即便他陨落在雷劫之下,也给自己所在的势力揽了不少财。 殷栖迟和江寒鸦也买了票。 前来观看的强者中也有江家人,江寒鸦不想被认出来,伪装了外貌,和殷栖迟两人低调地抵达了房盛浮即将渡劫的地点。 对方在空旷的平地上静静调息,做着最后的准备。 前来观看的人群中一片安静,此时此刻,没人有心思说话。 终于,房盛浮站了起来,天空中的乌云开始聚拢。 隐隐约约的沉闷雷声从乌云中传出。 冲击大帝境的雷劫极其恐怖,哪怕还没有开始,乌云间传来的气息和威压就足以让在场的强者们感到心惊和危险。 “轰隆!” 一道极其可怖的紫黑色雷劫从空中劈下,直直冲着房盛浮的天灵盖而去。 房盛浮挥刀抵挡,勉强撑过了第一道雷劫。 然而第二道雷劫又紧随其后,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轰隆!轰隆!轰隆!” 一共九道雷劫,一道更比一道狠。 房盛浮使尽全身解数,依旧倒在了第三道雷劫下。 和此前渡雷劫的伪帝强者一样,连逃走的余力都没有,直接陨落了。 其余的强者们脸色都很难看。 房盛浮不算是伪帝中实力最顶尖的那一批,但也勉强跻身中流,根基扎实。 可就连这样,还是连第三道雷劫都没撑过,就直接陨落在了雷劫中。 他们试着代入自己,发现自己也大概率会死在雷劫之下。 此时,一道近乎无解的难题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要么死,要么废去所有修为重修。 可即便废去修为重新修炼,未来能不能达到伪帝还难说,即便达到了,也很有可能死在雷劫下,竹篮打水一场空。 更何况,成为顶尖强者的人基本上岁数都很大,最年轻的也有八百多岁了。 像江寒鸦那样年轻的几乎一个也没有。 一旦废去所有修为,变成普通人,如果不能在那个瞬息及时服用顶级延寿丹,很有可能因为寿命达到极限,直接死在当场。 而且武者的寿命都有极限,即便是从头开始修炼,寿命依旧是按照原来的计算。 散尽修为前,如果寿命只剩下一千年,那从头开始修炼,如果不能在这一千年里抵达大帝境,寿元尽后依旧会死。 对那些花了几千年才勉强抵达伪帝境界的人来说,重修这个选择也是非常艰难的。 乌云散去,房盛浮所在势力的人飞身而出,带着些悲痛为房盛浮收尸。 其他的强者也难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其中一个忍不住道:“这雷劫实在骇人至极,便是我也撑不过第三道。” 另一个也说:“本以为世界升等后,我等有望冲击大帝,不曾想竟多了这无比可怖的雷劫,希望依旧渺茫。” “谁不是呢?” “实在是煎熬。” 强者们叹了口气,心情沉重地离开了。 江寒鸦也随着其他强者一起离开了。 他体会不到其他强者沉重的心情,毕竟他经历过的雷劫全都是毫无伤害,纯粹奖励性质的。 所以也只是为房盛浮的陨落轻轻叹息一声,就离去了。 房盛浮陨落后很长时间没有任何伪帝级强者试图冲击大帝境。 雷劫可怖,就算再高估自己,顶多也就比房盛浮多撑一两道雷劫而已。 可冲击大帝境的雷劫一共有九道,每一道都比前一道雷劫强好几倍,十分恐怖。 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是寿元将尽别无选择,那就是纯粹的找死。 另外一个选择就是重新修炼,然而直到现在,依旧没有任何一个强者踏出那一步。 散尽修为重修听起来简单,实际上踏出那一步极其困难。 现在从玄王境开始就有雷劫,假如重来一遍,他们万一连现在的修为都达不到,岂不是得不偿失? 反正伪帝强者寿命悠长,不用急于一时。 慢慢等,说不定会出现转机。 直到一个平常的一天,强者们感知到了晋升大帝境雷劫的气息。 没有任何势力发出消息和声明,在世的伪帝级强者也都彼此相识,互相联络一番后得知没人尝试。 那就是新的伪帝强者了? 所有强者心下振奋。 纷纷朝着雷劫气息所在的地方赶去。 对方冲击伪帝境界的 时候,肯定已经度过了比其他武者更加严苛的考验雷劫,现在冲击大帝境的雷劫就是正常的了。 这是一个极其好的参照,可以让强者们决定到底要不要走重修的道路。 然而,等到他们抵达现场,却先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殷栖迟。 这个可恶的黑龙! 时间过去不久,他们对这家伙的印象依旧深刻。 殷栖迟耸耸肩:“哎呀,都是老朋友啊,怎么,都来看我家大少爷晋升?” 对方身上至强者的气息流露而出,让强者们都有几分忌惮。 不过,既然这个家伙在这里,那么…… 他们往前方看去。 处于下方,汇聚着的乌云中央的,赫然是此前被殷栖迟掳掠而走的江寒鸦。 “这才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他竟然又达到了这个境界。” 太过震撼,某个强者忍不住喃喃道:“这是何等的天资?” 属实是到了恐怖的程度了。 实际上,以江寒鸦原来的天资,还不至于到这样的程度。 即便是重修,十年也是要的。 毕竟越往上,晋升的速度就越慢。 然而每经历过一次雷劫,在天地馈赠下,他的天资都会被再度拔高一层。 所以和其他武者相反,越到后期,江寒鸦的修炼速度就越快。 而且也不用担心根基不扎实的问题。 天空中乌云聚集,雷劫正在缓慢凝聚。 所有强者都聚精会神,不想错过任何细微之处。 雷声轰鸣,紫黑色的恐怖雷劫“轰隆”一声,从天而降。 但怪异的一点是,江寒鸦就那么平静的站在那里,不躲避也不持剑抵抗。 这怪异的景象让所有强者都不明所以。 看向殷栖迟,殷栖迟脸上却没有丝毫慌张,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强者们更加茫然了。 直到他们发现……雷劫的确是结结实实地劈了下去,却没给江寒鸦造成任何伤害。 江寒鸦硬接了这一道雷劫,不仅没有受伤,看起来状态反而更好了? 殷栖迟这才悠悠开口:“我家大少爷是玄武大陆的救世主,天道偏爱一点是很正常的,不用太羡慕。” “毕竟人和人之间,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他的表情和语气还有话语中的内容一结合,实在是够气人的。 其他强者:“……” 硬了,拳头硬了! 他们麻木地看着雷劫一道又一道劈下,但江寒鸦却只是平静的站在那里,脸上什至露出了近乎享受的表情。 直到第九道雷劫劈完,天地馈赠笼罩了江寒鸦。 对方气息暴涨,甚至比散去修为前还要强大。 不少强者都羡慕地看向被天地馈赠的金光笼罩的江寒鸦,想要等对方过来时多问点问题。 也有一些强者羡慕地看向了江家来的那几个强者。 殷栖迟虽然此前把江寒鸦掳走,但从江寒鸦的修炼速度来看,殷栖迟完全没有苛待江寒鸦。 结合此前他一口一个“我家大少爷”,说明他还是甘愿听从江寒鸦的话。 此前将人掳走,或许也是为了把江寒鸦更好的保护起来,毕竟那时候江寒鸦散尽修为,江家又人多眼杂,也不是说不过去。 那么现在江寒鸦重新恢复了修为,掌握了主动权,殷栖迟肯定会重新听话,江家一下子就有了两个大帝! 如何不让人艳羡? 察觉到这类心思的江家强者心中苦笑。 外界不知真相,他们可是清清楚楚的。 沐浴在天地馈赠中的江寒鸦再度感知到了天道。 依旧是亲近的态度,却带了些告别的意味。 世界壁垒重新构建,大帝境无法在玄武大陆久留。 对其他人来说是严苛筛选的雷劫,在天道的偏爱之下,成了江寒鸦洗经伐髓,提升天赋的奖励。 天道无声的意志传来。 此前江寒鸦散尽修为时,祂就已经明白了江寒鸦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你想要追寻无上武道,我就给你最佳的天赋,最浓厚的气运,让你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江寒鸦心中温暖,低声道:“多谢。” 金光散去,江寒鸦的身形缓缓清晰。 哪怕散尽了一次修为,重新修炼,他依旧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帝。 连二十五岁都不到。 别说同时代的天才了,就连玄武大陆上这些最顶尖的强者们,也望尘莫及。 强者们以为江寒鸦会过来,所以在原地有些焦急地等待。 江寒鸦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人群。 如果是之前,他现在会过去,至少要帮江家说几句话。 毕竟江家此前伪装成了受害者,江寒鸦应该过去打个圆场,帮江家圆谎,糊弄过去。 然而……从两年前开始,他就已经不再是江家少主了。 江家给他的,他早已还尽。 再也不欠什么。 江家的未来,也和他不再有关系。 何况江家也不是没能力应对。 他不必再去应酬。 江寒鸦抬眼,遥遥对上了殷栖迟带着笑意的双眸。 他也笑了。 江寒鸦轻轻抬手,下一秒,原本懒洋洋倚着树干的殷栖迟就腾空而起,化作了一条漆黑的巨龙,朝江寒鸦飞去。 江寒鸦轻灵一跃,在龙首上站好。 “我们走吧?” “你说了算,大少爷。” 漆黑的巨龙向着无尽高空飞去,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的人与事远远抛在了身后。 轻装上阵。 他们没有理会任何人,笑着奔向了远方。 接下来近乎无尽的时光里,他们将彼此为伴,遨游更多世界。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此完结啦,感谢小天使们的一路陪伴,接下来休息几天,然后开始更前世番外! 第97章 第97章 玄武大陆上的伪帝数量一共只有十七个,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伪帝强者都聚集在一个普通的海岛上。 岛屿面积不大,岛上的飞禽走兽在伪帝级强者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地潜伏起来,周围海域中的海兽也慢慢往更深处潜去。 奉坞岛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海岛,但此时此刻,岛屿中心的光芒让所有伪帝强者的内心激昂不已。 万籁俱静,伪帝们僵持着,尽管心中再渴望,也没人敢贸然出手。 随着时间的流逝,距离远一些的伪帝也纷纷赶来,无声地落地。 气氛紧绷,一触即发。 只要任何人有一点动作,都会瞬间引爆原本的局面。 大家不约而同地保持着互相牵制的状态。 无声的僵持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一道声音打破了寂静:“再如此下去,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 他说:“不如请江少主拿出一个章程?” 随着他的话语,所有人都看往了同一个方向。 长身玉立的青年静默地站在海岸边的礁石上,脚下浪花翻卷。 一身绣着金纹的白袍,容貌昳丽,无声地站在那里时像是一尊以白玉和宝石精心雕刻而成的人像。 江寒鸦闻言微微挑了挑眉。 他也不推脱,沉吟片刻,开口道:“成帝机缘唯有一份,僧多粥少,短期注定无法决定出人选。” 他开了口,所有的伪帝强者都静心倾听,闻言点头:“的确如此。” 江寒鸦面色依旧平静:“不如我等每人出力,共同封锁此地,之后唯有聚集所有力量的人,才能再度开启?” 根据领悟的世界规则不同,各伪帝级强者的力量也不同,共同封锁后,没有任何人能私自打开。 相当于每个人都拥有一把钥匙,拼起来才能开封印。 江寒鸦的意思很明显。 先将机缘封锁,此后看谁能把钥匙拼好,谁就能成大帝。 玄武大陆数万年没有出现过大帝,现存的最强者只有伪帝,现在成就大帝的机缘就在眼前,没有人甘心放弃,也没有人愿意将机缘拱手让人,因此与其这样僵持,不如先把机缘封锁起来,之后再各凭本事。 其他伪帝级强者听了,虽然不甘愿,倒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也最公平的办法。 为了确保公平,最好每个伪帝都要到场。 江寒鸦环顾一周,还缺两人。 江云归此前正在闭关,江寒鸦给他发讯之后,他紧急出关,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剩下的,就是一个叫做殷栖迟的人。 他传递了讯息,让下属紧急联系殷栖迟。 “还有两人未到。”江寒鸦说:“还望诸位耐心等待,人来齐了之后一同封锁。” 其他伪帝级强者点点头:“江少主的安排颇为公道,我等静待便是。” 尽管他们心里并不愿意再多两个竞争者,但也不会选择现在就大打出手,起码也要等剩下两人到了再说,否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打生打死,最后便宜了后来人,那不就可笑了。 江寒鸦不再开口,四周重新恢复安静。 虽说在场的都是伪帝级强者,但伪帝级强者也有强有弱,十五人中,江寒鸦是最年轻,同时也最强大的。 但他再强大,也不可能同时对付剩下的十四个人,江寒鸦知道,如果他稍微露出一点抢夺机缘的意思,剩下的十四个人会联起手来率先对付他。 其他人也一样,不论谁当出头鸟,都会被群起而攻之,这才形成了现在这种僵持的局面。 实力弱小的伪帝很难获得机缘,但如果让他们参与封锁,他们心中就仍旧会怀有一份希望。 实力强大的伪帝对自己很有信心,也不介意暂时僵持,而且也担心混战中自己一时不察,被弱一点的伪帝捡了漏。 海浪拍打着江寒鸦脚下的礁石,他微微垂眸,只有束起的黑色长发被风吹拂,在身后飘动。 江家的下属递上拜帖的时候,殷栖迟恰好刚从西幻世界回来。 神血的味道还在口腔里弥漫。 他在西幻世界的同位体是吸血鬼,十分渴求血液。 西幻世界神明的血液里蕴涵着澎湃的生命力,味道相当不错。 殷栖迟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把其中几个血液味道最好的当成家畜一样圈养起来,没事就抽点血,当饮料喝。 “稀奇。” 他放人进来,居高临下地打量对方:“有什么事找我吗?” 殷栖迟的声音懒洋洋的。 “这是我家少主给您的口信。” 江寒鸦的下属递上了一枚传讯符。 殷栖迟伸手接过。 冷淡悦耳,如同玉石碰撞的声音响了起来:“奉坞岛出现成帝机缘,我等商议共同封锁,还望阁下速来。” 江寒鸦和殷栖迟没见过面,彼此陌生的情况下应该更讲究礼数,不过时间紧迫,就随意了一点。 殷栖迟挑起眉。 他倒不是在意什么礼数不礼数的。 他想的是: 有这好事,不独吞就算了,还叫我? 我又不认识他。 古怪。 殷栖迟虽然不认识江寒鸦,但对方的名声他也有所耳闻。 江寒鸦是玄武大陆顶级势力江家的继承人,对外风评很好,就连殷栖迟势力里的人也有很多说他好话的。 什么为人公正,私德不损,光明磊落…… 但以殷栖迟的个人经验而言,出身尊贵和品格好是不可能同时存在的。 这是两个彼此冲突的设定。 所以江寒鸦的风评越是好,他越觉得对方是阴险的伪君子。 就像他原来世界里那些大公司的权贵一样。 外表光鲜亮丽,个个都是悲天悯人的大慈善家,实际内里早烂完了。 虽说玄武大陆是不同的世界,但就他接触过的上位者而言,也大差不差,顶多是更会装了一点。 不过殷栖迟并没有发表他的看法,而是笑吟吟地道:“好啊,多谢你家少主了,我这就去。” 他姗姗来迟,最后一个到场。 殷栖迟的目光巡梭了一遍,却没有看到江寒鸦。 在场的加上他只有十六个,主持大局的是一个叫做江云归的家伙。 好像是有什么突发状况,所以江寒鸦先用力量封锁了一部分,然后就走了。 啧。 安静老实不是殷栖迟的作风,他本来打算搞点事,路上都计划好了,但现在江寒鸦不在场,搞事也没办法让伪君子原形毕露,乐趣减了一大半。 直接搞还是再等等? 殷栖迟决定再等等。 于是他相当配合的完成了封锁,心里暗暗拟定了下一个方案。 回忆起江寒鸦冷淡悦耳,平静无波的嗓音,殷栖迟兴致勃勃。 好想看到伪君子破防的样子啊。 那一定很有意思。 江家名义上的家主是江云归,但近年来,他已经逐渐放权给江寒鸦。 肃清了其他势力安插在江家的探子以及江家本身的叛徒之后,江寒鸦回到房间里,四下无人时,他叹了口气,疲惫的揉了揉额角。 势力彼此间都互相安插探子,有些是明面上的,有些是暗地里的,大家原本都有些默契,放任这些探子存在,不会直接全部连根拔起。 然而现在情况特殊。 成帝机缘足以让任何人和势力疯狂,此前的默契和潜规则将不复存在,所以这些探子和叛徒一个都不能留。 此外,他还必须控制住江家内部的舆论。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尽管江寒鸦对自己颇有信心,但依旧需要做好两手准备,避免江家内部期望过高,从而在他失败后一朝反扑,出现汹涌的舆情。 一些弱小的,自知无望的伪帝思考之后放弃幻想,决定利用掌握的筹码给自己和自己所在的势力谋好处,提前押宝站队。 也需要江寒鸦亲自出面处理。 桩桩件件,林林总总。 江寒鸦早已习惯,可以处理的得心应手。 但在极其偶尔的情况下,他也会想,如若他可以不管这些杂物琐事,自由且专心的研究武道,那该多好。 只是这种不负责任的想法很快消失了。 江寒鸦拿起秦暮的回帖,前往了约定的位置。 两人遥遥而立。 秦暮是一个年纪较大的伪帝,实力不容小觑。 顶级强者之间切磋不会互相下死手,哪怕江寒鸦貌似比秦暮强大,但秦暮觉得,真的不顾一切搏杀,他未必赢不了江寒鸦。 毕竟江寒鸦还这么年轻。 没有言语,他们同时出手了。 顶级强者的力量碰撞在一起,顿时发出一阵爆炸般的轰鸣。 两人的身影交错,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他们彼此的动作,只听见刀剑碰撞的金属嗡鸣声。 两人的下属远远站立,尽管远离了战场,搏斗中的两人毫无保留倾斜的气势依旧让他们心惊胆战。 双方都没有任何留手,这是对唯一机会的争夺,无论是江寒鸦还是秦暮,都拼尽全力。 江寒鸦的目光冷静得可怕。 空气中的武道韵律准确地让他预判出了秦暮的所有动作,这种先手的优势是任何武者都无法抹去的。 秦暮握着刀柄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刀与剑交错,拳与脚相交,能用的都用了,压箱底的招式也无法让江寒鸦退让分毫。 两人从一开始的相持,慢慢变成江寒鸦占据上风。 哪怕是在这种生死相搏中,江寒鸦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和平时没有太大的差别。 秦暮恍惚间回忆起,他和相熟的武者曾经笑称江寒鸦是一尊玉雕。 漂亮,坚硬,完美,唯独没有什么活人气。 后来这玉雕慢慢变成了神像,更加无懈可击,完美无瑕。 强者不需要遵守什么清规戒律,他们自己就是规矩的制定者。 然而江寒鸦不仅不沉溺享受,连任何偏好都没有,在外永远是一副冷静沉着的模样,从不失态。一言一行都仿佛用尺子量过,极其恰到好处。 最后一剑落下,秦暮捂着受伤的右臂,喷出一口鲜血。 他看清了江寒鸦的动作。 原本江寒鸦的剑可以直接刺穿他的丹田,但在最后一刻,剑锋偏转,刺穿了他的右臂。 他知道,这是江寒鸦故意让他看到的。 秦暮用眼神制止了远处蠢蠢欲动的下属们。 下属的作用是防止胜利方不依不饶,在败者认输后还杀死败方。 大家彼此不信任,如果单独前来,决斗中死了一人,胜利者完全可以声称是失手,或是对方没有认输。 而如果下属们在场,多了许多眼睛,再杀死认输的败方,消息就会走漏,如果为了防止消息走漏,把败方的下属也杀了,等于画蛇添足,不打自招。 但现在,秦暮觉得自己完全多此一举。 神像和人不一样,永远只会做“正确”的选择。 如果自己得不到成为大帝的机缘,非要选一个人的话,秦暮会选江寒鸦。 和人相比,一个永远正确的神像是最好的选择。 有底线,容易预测,只要不跨过红线,就永远是安全的。 秦暮丢出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力量,江寒鸦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力量包裹并吞噬了那部分力量。 随后他轻盈落地,淡淡地道:“承让。” 即便胜利了,他依旧没有什么喜悦的表情。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秦暮像是对下属们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和秦暮这样较为“正派”的伪帝不同,也有些伪帝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哪怕是用一些极为阴毒的方式。 江寒鸦面无表情地斩下了高不御的头颅。 高不御的头颅在地面上骨碌碌的滚了几圈,脸上的表情定格为生前最后的不敢置信。 江寒鸦甩掉长剑上的鲜血。 深深嵌入体内的细丝令他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能牵引出剧烈的疼痛。 然而江寒鸦的步履依旧平稳。 握着长剑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他顶着这令大多数人无法忍受的疼痛,在对决中杀死了高不御。 回到江家后,他先简单处理了一下积压的事物,然后吩咐道:“将事情原委修书一封寄送胜秋阁,不必多说,看他们之后如何应对。” “是。” 一人领命而去。 “少主,医师已经准备好了,我为您叫来?”另一个下属询问道。 “不必。”江寒鸦摇摇头:“我自己来即可。” 在人前,他永远是那个完美无瑕的江家少主。 即便疼痛剧烈,他依旧先完成了他应该完成的事。 没有露出任何疲态与虚弱。 直到他进入了密室,挺直如松的脊梁才微微弯曲下来,原本淡然无波的脸庞上眉头紧皱。 夜明珠的光辉照亮了这无窗的暗室。 年轻的少主眉头紧皱,额上缓缓泌出冷汗。 他的手依旧很稳,在桌上摆放好托盘,一把足以划开伪帝强者皮肉的匕首,还有一颗“叮当”一声,倒在碗里的丹药。 衣物缓缓褪下,先是腰带,外袍,然后是内衬,里衣。 江寒鸦甚至还将它们整齐地挂了起来。 然后他拿起匕首,稳而准的切开了自己皮肉。 白皙的皮肤被切开,鲜血喷涌而出,红色的血肉翻卷着,露出其下纤细的,如同发丝一般的银亮长丝。 它嵌在江寒鸦的皮肉里,如同木偶师将傀儡丝穿过木偶的每一个关节。 江寒鸦小心地将这段细丝挑出来。 这种丝极其阴毒的一点在于它很容易断,并不能一下子全取出来。 如果操作不当,它会碎成一小截一小截的。 这当然不会对江寒鸦这种伪帝级强者造成什么不可逆转的损害,唯一的作用就是拖延时间。 高不御是江寒鸦挑战的,倒数第二的伪帝级强者。 除了他之外,还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叫做殷栖迟的了。 不过殷栖迟素来和他们不怎么交往,表现出来的实力也平平无奇。 这一次也没有参与任何争夺,完全像认清了自己的实力,从而开摆的状态。 所以高不御打的主意就是先搞定江寒鸦,然后随便赢下殷栖迟,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夺走机缘。 成了大帝之后,就算是江家又能拿他怎么样? 只不过他失败了。 江寒鸦动作细致,密室里落针可闻,于是他能清晰的听见尖锐的匕首划开皮肉的声音。 只是时不时的,这细微的声音会被喘息声和压抑在喉头的闷哼声压过。 一根根沾着血的长丝被挑出,放在托盘里。 晶莹的汗珠从额头滑下,打湿了他的睫毛。 江寒鸦的睫毛长而浓密,少许的汗珠很难越过这厚厚的长睫落入他的眼眸里。 然而现在长睫湿润的黏连在一起,已经无法承受更多,江寒鸦拿起一旁的手帕,简单擦干。 哪怕现在,他做事依旧十分有条理。 直到最后一根细丝也被挑出,江寒鸦才放下匕首。 他拿起玉碗,指尖早已沾满了干的湿的血迹,在洁白的碗沿留下暗红的指印。 江寒鸦张开唇,含住了滚落的丹药,身上的伤口在顶级治愈丹药的作用下飞速愈合,很快恢复如初。 他拨开因为汗湿而贴在脸侧的碎发,缓步走向了连通密室的浴池里。 江寒鸦靠在浴池的边缘,长长地松了口气。 黑发在池水里飘荡。 这是一汪活水,所以不必担心被血染脏的问题。 他随手拿起托盘上的小食,咬了一口。 金黄色的桂花糕,散发着馥郁的香气,闻着让人陶醉,只是太过甜腻。 江寒鸦说不上喜欢不喜欢。 温热的泉水让人放松,江寒鸦想起自己的一个下属特别喜欢桂花糕,一看到就双眼发亮。 他模仿对方的样子,大口的把剩下的桂花糕塞进嘴里,咀嚼后吞咽入腹。 糕点在他口中变得柔软粘稠,那股混杂着桂花香气的甜腻让他舌尖发麻。 江寒鸦拿起一旁的饮品,冲掉了口腔里的味道。 他静静地凝视着池水上飘荡的,能够舒缓精神的花朵。 蒸汽扑在他脸上,凝结成一颗一颗小小的水珠,顺着轮廓滑下。 江寒鸦站起身,玄气震荡,衣袍一件一件穿上,黑发被整齐的束起,银白的长靴裹住小腿。 走出密室,他又是那个让人挑不出错处的江家少主。 最后一个了。 江寒鸦想。 他应该喜悦的。 他打败了其余所有的伪帝强者,包括自己的父亲江云归。 距离至高强者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 无尽的寿命,更强的实力,至高的地位。 所有武者梦寐以求的一切,他将要得到了。 然而江寒鸦心里依旧没有什么波动。 提前喜悦不可取,他想。 殷栖迟并没有送来回帖,江寒鸦前往对方的所在地找人。 他对殷栖迟很陌生,两人甚至没有见过一次面。 照理说这不应当,伪帝强者彼此间总有些默契,然而殷栖迟很不一样,他成为伪帝后,并没有举办庆祝宴会。 递交上来的情报中勾勒出了一个混沌的人影。 殷栖迟是一个很难预测的人,而且就他干的那些事而言,江寒鸦在和他见面之前,就已经对他形成了一种不太好的印象。 他不喜欢殷栖迟这种人。 殷栖迟的下属面色带着惊慌,言辞闪烁,江寒鸦冷淡道:“带我去见他。” 然后他见到了身受重伤,毫无形象,靠坐在地上的殷栖迟。 殷栖迟当然知道江寒鸦长什么样。 伪君子生就一张漂亮的面孔,像从画里或者鬼故事里走出来的雪妖,看似圣洁,实际上和其他妖精也差不多。 只不过真人还是比画里更漂亮。 那双唇如同红梅点点,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一身金纹勾勒的白袍贵气优雅,举手投足都带着别样的气质。 让殷栖迟想要……狠狠撕下那张虚伪的假面,露出其后不堪的真面目。 殷栖迟仰头看向江寒鸦:“来得……挺准时啊,大少爷?” 他一边说,一边吐了一口血。 江寒鸦居高临下,低头看向殷栖迟。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冷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殷栖迟还是敏锐的从江寒鸦的眼里发现了一闪而逝的不喜。 江寒鸦没见过殷栖迟这样的人,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比较得体。 沉默蔓延成一张网。 殷栖迟毫不犹豫地撕开这张薄薄的网,他捂着胸口吐了一口血,戏谑地道:“喂,大少爷,再看要收钱了。” “按秒收费。” 殷栖迟神色轻佻,言语更是堪称冒犯。 江寒鸦遇见的基本上都是行为比较得体的人,哪怕是像高不御那样的小人,说话做事也有基本章程。 但殷栖迟…… 江寒鸦决定不理会殷栖迟之前的话,他淡淡道:“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休养。” “机缘珍贵,能者居之。”江寒鸦后退了一步,礼貌地留出安全距离:“你如今重伤,我与你打,未免胜之不武,一月之后我再来。” 殷栖迟没想过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一种荒谬感和可笑的感觉在他胸口里弥漫开来,他先是一愣,然后大笑起来。 哎呦我的伪君子,你还真是会讲漂亮话。 他笑得太厉害,原本有些恢复的伤口都再度裂开了,崩开的地方渗出鲜血,但他本人却毫不在意: “大少爷,你这玩笑……哈哈哈……还真有意思……” “谁与你开玩笑?” 江寒鸦头一次皱起眉,无法理解的看着疯疯癫癫的殷栖迟,对他本来就不太好的印象又往下滑了一截。 殷栖迟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江寒鸦的下属中有一人叫到:“少主!” 很明显是不理解江寒鸦的决定。 哦,来了! 殷栖迟往后一靠,闭上嘴,轻巧地欣赏着眼前的一切。 接下来是什么戏码? 像篡位的臣子登基那样三辞三让? 哎呀我是不想杀你的,但是我的手下坚持要这样,我拗不过,都是因为他们,唉,他们害苦了我呀。 这戏码熟悉的让殷栖迟不用猜都知道接下来的发展。 下一刻,江寒鸦抬起手,制止了身后人的发言:“大位天定,不以智取。” 江寒鸦淡淡地道:“玄武大陆已有数万年没有真正出过一尊大帝,成帝者必将遭受全大陆的审视,如若我并非堂堂正正击败所有对手,便证明我并非最强者,一个弱者通过取巧取得帝位,这会让人如何想?” “纵使他人因为我已成就大帝,面上臣服,心中终归会留存一分不甘,他们会想,或许他们原本也能成就大帝,不过是缺少一分运气。” “趁人之危,结果便是得位不正,单是这份不甘,就会闹出许多麻烦。” “通过取巧成帝,威望必将不足,无法震慑整个大陆。” 他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我江寒鸦,要的就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击败所有对手,让全天下心服口服。” 他这番话让随行人员闭上了嘴。 其实不对。 江寒鸦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事实并非如此。 殷栖迟并不是一个强劲的对手,他表现出来的水平,甚至是比较平庸的。 哪怕江寒鸦就直接趁人之危了,其他人顶多说他不讲究,没人会觉得他是所谓的“弱者取巧”。 但江寒鸦尊重对手,即便殷栖迟十分平庸,他也打算来一场光明正大的挑战。 实际上,绝大多数的武者,到了最后这临门一脚,是很难忍住自己的。 毕竟成帝机缘就在那里,诱惑太大。 唯一挡路的又是不值一提的家伙,早结束早了事。 但江寒鸦忍住了。 除了他自己本身的想法之外,他还要考虑江家。 他是江家的少主,不久后会成为江家的家主,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影响整个江家。 武力不能收服人心,如若他退一步,江家人在他的影响下,也会拥有更好的名声。 但这种种想法与谋算,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他就干脆找了其他的理由。 江寒鸦说话的时候,殷栖迟就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看着他笑。 江寒鸦刚刚说了什么,他听不怎么懂,什么大位什么智取的,咬文嚼字的,应该和三辞三让的老把戏差不多? 他在心里翻着剧本,无声地道: 一辞一让结束,接下来有请下属发言。 action! 然而他等了一会,没人说话。 只有江寒鸦再度看过来的目光。 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好像鱼尾巴的尖尖。 他又皱眉了,看起来对殷栖迟的好感度又下降了。 殷栖迟眨眨眼睛,在心里无声的呼唤: 下属呢?救一下剧本,该你们说台词了! 然而他等来的只有江寒鸦扔到他怀里的几瓶丹药,附带一句比此前更冷的:“下月奉坞岛见。” 江寒鸦居然就这样转身走了。 殷栖迟先是不可思议,然后发现江寒鸦是真的走了。 他望着江寒鸦的背影,慢慢止住了笑声。 目光带着不解,心里也突然冒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等到人彻底消失不见了,殷栖迟招了招手,他的一个下属小跑着到他身边来。 殷栖迟:“他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下属眨了眨眼睛,有点迟疑:“江少主他……” 殷栖迟:“说。” 下属:“……他让我请个医师,给您看看……呃……” 下属委婉地指了指脑袋。 意思明确。 殷栖迟:“……” 他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好有意思。 第98章 第98章 殷栖迟打开江寒鸦丢给他的丹药,江家就连盛放丹药的玉瓶都是特质的,不仅外表更美观,还能完整的保存丹药的药性,不会造成任何流失。 一粒青色丹药滚落到他的掌心,殷栖迟低头嗅闻,闻到的是清新的药香。 会不会有毒呢? 殷栖迟怀疑了一下,让下属去叫专业的医师过来。 下属还以为他真要听江寒鸦的话去治脑子,表情稍微扭曲了一下。 殷栖迟却没注意到下属的想法,他捻起那颗青色的治愈丹药,仔细观察,时不时闻一闻。 医师很快就来了,对殷栖迟的状态早已见怪不怪。 都是练出来的。 “来,看看这颗丹药。”殷栖迟说着,把丹药递过去,顺便把玉瓶也给了:“有毒吗?” 医师认真的查验了一番:“没毒,是极品的治愈丹,玉瓶也没有问题,虽然和寻常玉瓶有些不同,但也只是能更好的保存丹药的药性。” “奇了……” 殷栖迟拿回丹药,随手扔进嘴里吃了。 果然和医师说的一样,效果很好,殷栖迟身上的伤口已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很快就痊愈了大半。 还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来养。 丹药没有任何的毒素或者隐藏的副作用。 他站起来,又把目光投向了江寒鸦离开的地方。 他来真的? 殷栖迟不死心,又等了一段时间,也没等到江寒鸦的回马枪,心里又失望,又有一种诡异的,特殊的感觉。 失望是在于,原本精心编排的剧本派不上用场了。 他耸耸肩,把藏在角落里的全息摄像仪收起来。 原本他打算,把江寒鸦的所作所为记录下来,假如对方要痛下杀手,他见势不妙就跑路去其他世界。 修真世界和玄武大陆有时差,等江寒鸦去拿大帝机缘的时候,殷栖迟早就成仙回来了。 利用这点时差,去把江家上下一锅端了,一个也不留,这样等江寒鸦成为大帝回头一看,家没了。 那张没什么波动的,伪君子的完美面庞露出破防的表情,一定特别有意思。 杀人诛心,为了让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提前录下的视频刚好派上用场。 我们本来无冤无仇的,是你非要动手恃强凌弱。 我纯属正当防卫。 “啧。”殷栖迟为自己泡汤的剧本叹息了一秒,转头又没忍住笑了起来。 “帮我把大少爷的资料都收集一下。”他说。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下属知道殷栖迟说的是江寒鸦。 一般来说,被殷栖迟盯上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经过刚刚的事件,江少主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光明磊落,下属为他叹息一声,然后去收集资料了。 江寒鸦回了江家。 “为何无功而返?”江云归问,声音里带着不满。 江寒鸦平静回答:“他身受重伤,与他打胜之不武。” “殷栖迟能力平庸。”江云归道:“他身后的势力也没什么能力,更排不上号。” “若是他出自烈阳宫,紫云会,焚炎盟,你的做法都是对的。” “但他只是一个近乎无门无派,能力平庸的人,不必顾虑太多。” 江云归道:“成帝机缘近在眼前,你应当牢牢抓紧才对。” “一月而已。”江寒鸦回答:“等待一月,可以彰显我江家的气度,不论强弱都一视同仁。” 江云归摇摇头:“那可是成帝机缘,一个月的时间看似不长,期间会萌生出多少变故?” “只要我江家出现一尊大帝,哪怕你此前行事有瑕,也无人会多说什么,过个百年千年,谁会追究?” “不过……”江云归看着平静淡然的江寒鸦,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道:“待你成帝归来,江家就要交于你掌舵,你行事前多想想,莫要再这样任性了。” 虽然觉得江寒鸦这样做很不好,但江云归对江寒鸦还是有信心。 因此虽然江寒鸦没有立刻解决殷栖迟,好马上夺取机缘,延长了江家的等待时间,但是也没有硬要江寒鸦按照他的想法去做。 一个月就一个月吧。 反正殷栖迟十分平庸,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要防范的,是其他势力此前失利的伪帝。 江云归:“这一个月内,要谨慎小心,最好不要离开江家。” 江寒鸦也没和江云归争辩什么,他简单地应了声。 此前跟着江寒鸦一同前往去找殷栖迟的下属们,虽然和江云归的想法类似,觉得江寒鸦完全可以先下手为强,反正殷栖迟那么平庸,就算正经对决,肯定也是打不过江寒鸦的。 不过江寒鸦的举止还是让他们心中敬佩,且有安全感。 上司是个遵守道义的君子,总比是个不择手段的小人来得强。 面对成就大帝的机缘,江寒鸦都能忍住,那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只要不犯根本性的大错,未来就一片光明。 其中有几个和江寒鸦比较亲近的,私下里给他准备了一场小小的庆祝宴席。 “事情尚未成为定局。”江寒鸦道,“不要提前庆贺。” 虽然他自己心里也觉得十拿九稳,但还是以稳妥为上,一直压着江家内部的舆论,以防万一。 蔡勒枫笑了笑:“我们并没有传扬出去,少主,您就当是放松一下了。” 江寒鸦无奈,但下属一番好意,拒绝容易伤人心,何况也无伤大雅,他便入席了。 一桌丰盛的菜肴,不仅色香味俱全,还都是对武者有利的。 武者们练武,都偏好大口吃肉,桌上几乎全是肉菜,还有一坛一坛美酒,江寒鸦每道菜都简单尝了尝,面对下属们的敬酒,也都含笑回应。 酒足饭饱,下属们怀着对未来的无限期待离去,江寒鸦独自回到少主府邸。 寂静的夜里,月亮在天空高悬。 江寒鸦沿着长长的白玉回廊,走到了院子里。 他没有急着回房,而是在院子的石桌石椅上坐下,院子里花草葱郁,虫鸣鸟叫衬托得夜色更加寂静。 江寒鸦拿出一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对着月色慢慢缀饮。 酒液醇和,带着些许辛辣,一小杯酒,江寒鸦喝喝停停,迟迟不见底。 江寒鸦是江家的少主,几乎生来就站在顶端,吃穿用度,练武的资源和最顶级的功法,他都拥有了。 他还有什么可不知足的呢? 只是偶尔的,他也会想,如果可以选择,成为一个普通武者,或许会更好? 可以专心追寻武道,不必再背负责任,处理各种繁琐的杂物琐事。 江寒鸦摇摇头,觉得自己是在无病呻吟,就像话本里那些帝王说来世愿意投胎到寻常人家一样。 天下没有十全十美,得到什么,就得失去什么。 既要又要只能在梦里实现。 普通武者看似自由,但资源匮乏,很多时候也身不由己。 江家祖辈的积累让江家成为了一尊庞然大物,足以为江寒鸦供给各种顶尖的资源。 他也有责任,让江家继续发展下去,让之后出生的优秀的江家人继续拥有这些。 这是他该做的事。 江寒鸦把杯中剩下浅浅一层酒液一饮而尽。 和江云归料想的差不多,一些其他此前败在江寒鸦手下的伪帝并不甘心失败,试图在江寒鸦夺取机缘之前做最后一搏。 江寒鸦早有准备,且江家也不止他一个伪帝,最后还是弹压下来了。 也有一些伪帝想从殷栖迟那里下手,但据说对方躲得很好,掘地三尺也找不到殷栖迟在哪里,想动手也动不了。 一个月很快过去,江寒鸦乘坐重重防卫的飞舰,抵达了奉坞岛。 江家在奉坞岛提前布置好了防护阵法,为的就是避免有人在最后关头偷袭江寒鸦。 防护阵法虽然不能完全抵抗住伪帝,但拖延几个时辰是没有问题的。 江寒鸦走下飞舰,看到殷栖迟已经到了,就随手启动了阵法。 由于江家对江寒鸦颇有信心,为了保密,防护阵法还有屏蔽外界的作用,就是为了不让其他势力窥视江寒鸦成帝的过程。 至于殷栖迟……没人把他当一回事,都觉得江寒鸦可以随便把他处理掉,等江寒鸦赢了,再把他扔出来就行。 防护阵法开启,奉坞岛内部便和外部隔绝了起来。 “哟,早上好呀,大少爷。” 殷栖迟笑嘻嘻地向江寒鸦打招呼。 江寒鸦朝他看过来,纯粹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 殷栖迟仔仔细细地打量他。 来之前,他把下属收集到的所有和江寒鸦有关的资料都仔细看了一遍。 江寒鸦对外一向名声很好,此前殷栖迟对此嗤之以鼻,只觉得是伪君子装模作样。 直到那天江寒鸦没对他动手,让他精心策划的剧本付诸东流,殷栖迟才发现自己之前对江寒鸦的看法出现了问题。 这倒不能怪他,主要是江寒鸦这种人触碰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没见过,也很难理解。 于是他仔仔细细地研究那些资料。 希望从里面找出些端倪。 然而更无法理解了。 所有的资料总结一下,江寒鸦完美得像个假人,或者像是一台被调试好的人工智能。 这也是为什么此前殷栖迟觉得江寒鸦是个伪君子。 正常人不可能这么完美。 然而事实证明他似乎不是? 事情就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于是,殷栖迟对江寒鸦特别,特别地感兴趣起来。 他能在不同世界来回穿梭,能成大帝,也能成仙,哪种对他来说都一样。 直到目前为止,殷栖迟还是不太相信江寒鸦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 或许是强者的傲慢,殷栖迟在玄武大陆上名声不显,表现得一直比较平庸。 修真世界和玄武大陆的时差太大,他没办法像在修真世界那样仔细的经营。 所以江寒鸦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装大度博取名声? 那么,如果我打赢了他,他又会怎么样呢? 人在死亡前的表现是最真实的,到那个时候,他才能看清江寒鸦的真面目。 光是想想,殷栖迟就兴致勃勃起来。 他带着笑问道:“大少爷,我问你,你之前为什么要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休养?” 江寒鸦拔剑:“不过是为了更多威望罢了,不必多言,战吧。” 哦,他承认了! 就是为了博取名声! 是装得很好的伪君子大少爷呀。 拔剑的那一刻,殷栖迟愉快的决定了。 成什么仙呐。 就成大帝吧。 成大帝多好啊。 那可太好了! 想看大少爷破防的样子。 老是这么镇定自若的,可没什么意思。 江寒鸦拔出长剑,和殷栖迟的剑相撞。 两人过了几招之后,江寒鸦惊讶地发现,殷栖迟的一些招式他居然无法预判。 而且和传闻中的不同,殷栖迟并非那样平庸。 虽然很多招式古怪陌生,但殷栖迟跟他势均力敌。 江寒鸦看殷栖迟的眼神顿时变了。 殷栖迟时刻注意江寒鸦的表现,结果有些茫然地发现……江寒鸦对他的好感度竟然上升了。 啊? 这正常吗? 一个没把弱者放在眼里,假惺惺装大度的伪君子,发现弱者很强之后,不是应该震惊和不满吗? 怎么还加好感度了? 江寒鸦对殷栖迟的看法的确提升了。 此前他对殷栖迟并不满意,也看不惯殷栖迟的行为处事。 但现在,殷栖迟的实力并不平庸,反而十分强大。 那那些怪异混乱的举动,就变成了类似“天才的怪癖”一样的存在,变得可以容忍了。 此前平庸的名声和殷栖迟真实的实力对比,又显得他十分随性,不慕名利。 江寒鸦毕竟是江家人,耳濡目染,总是会更欣赏强者一些。 越是跟殷栖迟打,江寒鸦的好感度就越高。 注意到江寒鸦几乎是飞速增长的好感度之后,殷栖迟快绷不住了。 好想问问这是为什么…… 然而江寒鸦好感度增长虽然增长,但一码归一码,他动起手来更狠了。 殷栖迟必须聚精会神招架,很快也没心思想多余的事情了。 两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在拼命。 彼此身上都挂了彩。 为了确保自己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殷栖迟提前准备了很多妙妙小道具。 修真界的灵器和玄武大陆上的玄具出自不同的力量体系,用他来对付玄武大陆上的人,很容易出其不意。 现在他和江寒鸦进入了僵持的阶段。 是该用道具了。 然而殷栖迟没有。 他全副心神都在江寒鸦身上,几乎是着迷地看着这个总是出乎他意料的大少爷。 当然,他没打算放弃自己之前的想法。 既然不用道具的话…… 江寒鸦几乎是沉溺在了这场战斗中。 殷栖迟给他带来了很多惊喜,不仅仅是无法预判,没有武道韵律的招式,还有一套奇妙的,仿佛是遵循另一种法则的招式。 江寒鸦飞速学习着这些全新的知识。 即便身上挂了彩,他也完全没有注意到。 直到突然间,殷栖迟使用了一个极其陌生的招式。 江寒鸦本能的躲开。 结果殷栖迟却突然朝江寒鸦扑了过来。 江寒鸦猝不及防,被他抱着在地上滚了几圈。 然后…… 江寒鸦不敢置信地看向殷栖迟。 堂堂伪帝,居然……居然咬人? ! 殷栖迟冲他微微一笑。 毫不羞愧的样子。 虽然因为衣物阻隔,没有多少痛感,但“殷栖迟咬人”这个既定事实还是给江寒鸦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冲击。 他很快挣脱开,就要重新起身,大腿被抱住,又被殷栖迟按倒在地上。 好好一场正经的决斗,居然……变成了这幅样子。 江寒鸦从来没经历过这种类型的……战斗。 等到他终于挣脱了钳制,新的困局又接踵而来。 江寒鸦战斗的节奏彻底被打乱。 江寒鸦和殷栖迟的能力几乎相差无几,纸面数据差不多相同。 他专精一门,殷栖迟则是有很多门,真的拼起来,谁输谁赢悬念很大。 然而就实战而言,江寒鸦此前经历的种种战斗还是太体面了一点,拼下限,他远远不如殷栖迟。 殷栖迟这个人,好像……好像根本就不要脸! 而且极其疯狂,用起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招式,没有任何犹豫。 殷栖迟看起来完全不在乎他自己的死活,对待自己也极其狠厉。 只要能抓到合适的时机,他完全不躲江寒鸦的攻击。 江寒鸦的长剑刺入他的肩,他能笑着借力拉进两人的距离,趁势进攻。 像是根本没有痛觉。 结果可想而知。 “你输了。” 殷栖迟压着江寒鸦,锋利的剑刃横亘在江寒鸦雪白修长的脖颈上。 只要他再一用力,江寒鸦就会死。 胜负已定。 江寒鸦闭了闭眼,“胜负已分,你动手吧。” 尽管殷栖迟取胜的方式很有些不光彩,但平心而论,他并没有依靠外物,纯粹是靠自己的实力赢下了这场战斗。 就结果而言,是没有问题的。 江寒鸦承认他的胜利。 其实他们的决斗并非必须要死一个人。 江寒鸦原先也没准备要杀了殷栖迟。 但自从殷栖迟用出那些……怪异的招数之后,江寒鸦就知道,他如若输了,就必须要死。 他窥见了殷栖迟的疯狂,也看到了对方最不堪的一面。 而殷栖迟成为大帝之后,真的能忍受看到了他这一面的江寒鸦继续存在吗? 堂堂大帝总归是要脸的。 江寒鸦活着一天,就相当于提醒殷栖迟一天,他赢下大帝的手段是多么的…… 与其此后因为这件事惹得殷栖迟恼羞成怒,牵连到整个江家,不如现在就直接消除隐患。 江寒鸦很平静。 赢者生,败者死。 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弱者只能死去。 死在他剑下的人不少,现在轮到他死在别人的剑下而已,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既然你这么说了。” 殷栖迟笑吟吟的,握着剑柄的手微微用力。 锋利的剑刃压出了一道鲜红的血线。 他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江寒鸦。 哪怕是面对死亡,江寒鸦依旧很平静。 没有恼羞成怒,没有愤恨不甘,更没有求饶。 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凤眼平静如没有风吹拂的湖面,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了殷栖迟的模样。 “大少爷。”殷栖迟轻声道:“你来真的啊?” 江寒鸦并没有回答,只是略过他,将目光投向了辽阔的蓝天。 天是浅淡的蓝,一朵一朵白云如同棉花,大小形状都各不相同,轻柔地点缀其间。 殷栖迟深深凝视着江寒鸦。 然后他突然笑了起来。 被血染红的双唇弯起一个深深的弧度,几乎显得有些病态。 “别这么严肃嘛。”他伸手轻轻拨开江寒鸦的发丝,略微粗粝的掌心摩挲着江寒鸦白皙的侧脸,在其上留下了道道血迹。 他的大拇指摁在江寒鸦唇角边,那里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江寒鸦眉头微微一皱,目光终于从天空收回来,投向了殷栖迟。 殷栖迟浑身一震。 在这一刻,他心里突然冒出了一种全新的念头。 从未有过的,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过的念头。 以新的目光看向江寒鸦时,殷栖迟忽然发觉江寒鸦美得惊人。 当然,此前,在他认为江寒鸦是伪君子时,他也觉得江寒鸦的模样很漂亮。 但好看的人殷栖迟见得太多了。 无非是一具皮囊而已,并不稀奇,殷栖迟也不是很在意这个。 尽管江寒鸦的气质也很不凡,但一开始殷栖迟不能欣赏这个,将其归结为伪君子的装模作样。 直到现在,他怀着和从前完全不同的心态,再看向江寒鸦的时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江寒鸦真的很漂亮。 漆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地上,白皙的面庞沾着或鲜红或暗红的血,嘴唇也被血染了色,尖尖的发梢粘在脸侧。 身上伤口溢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 他看起来很狼狈。 但表情却异常平静淡然。 他看过来的时候,殷栖迟感觉自己的心跳剧烈加速。 殷栖迟本来想杀掉江家所有人,好从容欣赏江寒鸦有意思的变脸。 现在他改主意了。 杀人多不好啊。 而且江家人那么多,全都杀掉的话多残忍啊,而且也很累。 他是个知足常乐的人,要一个就够了。 就要一个。 不用别人帮忙,他自己动手打包带走,不过分吧? 当然一点也不过分。 殷栖迟在心里自问自答,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别急嘛,大少爷。” 殷栖迟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古怪的,甜蜜的粘稠:“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有很深的发展空间的嘛。” 江寒鸦迷惑不已。 他正想再问些什么,殷栖迟的手就在他的后颈轻轻一捏。 原本这种方式对江寒鸦基本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但现在他太虚弱,和殷栖迟的决斗让他伤痕累累,无力抵抗,很轻易就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江寒鸦有点蒙。 他靠着一个有些烫的存在,慢慢清醒后才发现是殷栖迟。 殷栖迟已经成为了大帝,但他并没有杀了江寒鸦。 他把江寒鸦拦腰抱起,让江寒鸦的侧脸靠在他的胸前。 略有摇晃,周围的景物在飞速后退。 江寒鸦当然也不是一定要求死。 他咳嗽了几声,唇边又泌出几丝鲜血,有些虚弱地道:“江家的飞舰就在防护阵法外,你随意将我放下即可。” 眉头微皱。 江寒鸦开始思考回去该如何应对江云归和其余的江家人。 虽然此前尽力压下了舆论,但大部分人表面虽然不说,心里对他获胜还是十拿九稳的。 有点头疼。 江寒鸦思考这些的时候,殷栖迟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吟吟地道:“那可不行,大少爷,你还是先跟我走吧。” 殷栖迟柔声细语:“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怎么能放心呢?” “就让我来好好照顾你吧。” 第99章 第99章 江云归在飞舰上等待。 猎猎狂风扬起他的衣摆,他整个人却不动如山。 目光始终注视着犹如一团迷雾般的防护阵法内部。 冷峻的眼里闪过疑虑。 里面是否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化? 这场对决,也持续的太久了。 江寒鸦一直都没有把殷栖迟扔出来。 直到几个时辰过后,一股极其恐怖,令他这个伪帝也不禁为之胆寒的气势从奉坞岛中心爆发,向四处冲击开来,他才放下了心。 殷栖迟在他眼里是不值一提的无名小卒,实力不济,身后势力也不足,不可能是最后的赢家。 成为大帝的只可能是江寒鸦。 江云归紧绷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很好。 有了大帝坐镇,江家不仅能更进一步,还能更加长远。 然而很快,从防护阵法内离开的大帝没有来到江家的飞舰上,而是化成一道光点消失在远方。 随着他的离开,防护阵法也被蛮横地直接破坏。 奉坞岛内部空空荡荡。 成帝机缘消失了,殷栖迟和江寒鸦也都不见了。 江云归深深凝视了一会大帝离开的方向,眉头紧皱。 过了一会,他还是下达了命令: “去搜寻少主的下落。” 江家的下属们从愕然中恢复,心中惴惴不安,下去搜寻。 然而奉坞岛就这么大,哪怕是仔仔细细的,连边边角角也不放过的细细巡查,也仍旧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江寒鸦现在究竟在哪里,或者说,他还活着吗? 江云归转身命令舰队返程。 他要去看一看江寒鸦的命牌。 殷栖迟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他的下属们远远就感觉到了一股磅礴可怖的气势。 一开始心里还不敢相信,但很快,随着人影逼近,他们心中那个原本不太现实的答案成真了。 是他们的主上赢得了最终胜利? ! 只不过…… 下属们原本正要恭喜,然而又略带迟疑的沉默了下来。 殷栖迟满面春风地回来了,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此前他们从未见过的,喜气洋洋的气息。 但他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绣着金纹的白袍变得破破烂烂,还被血染红了。 昳丽的脸庞上双眼紧闭,微微侧靠在殷栖迟的胸膛上。 原本整齐束在发冠里的黑发散乱了许多,凌乱地贴在脸上。 白皙的面庞还有些干涸的血痕。 下属下意识惊慌失措起来: 主上你怎么把江家少主带回来了? ! 赢了就赢了,怎么还抓人? 那可是江家的继承人啊! 不过很快,下属们就反应过来。 殷栖迟现在已经是大帝了,不用再怕江家了。 提到嗓子眼里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与此同时,也很好奇。 把江少主带回来是干什么? 做人质吗? 要挟江家索要更多资源? 下属们心中转过各种猜测,然后他们听到殷栖迟说:“去买些东西,把我的卧室装修一下。” “拣最贵最好的买。”殷栖迟丢给下属一个储物玄具。 接到储物玄具的那个下属打开一看,当即被有些震惊: 好多好多玄晶,粗略一算就有上百万颗了。 他们倒不是因为玄晶的数量而震惊。 虽说他们的势力在外界看来不值一提,但实际上他们很能赚钱。 只不过比较低调,闷声发大财,外界不怎么了解而已。 百万玄晶看起来很多,对他们的主上来说也不过九牛一毛,不算什么。 只是殷栖迟从来没有拿过这么一大笔钱去购置生活装饰。 按他此前的说法是:“差不多就行了,我不是那种穷讲究的人。” “你们商量着用,分头去买,速度要快。不够了再回来拿。” 下属们想了想也能理解。 虽然殷栖迟此前没什么大讲究,宫殿住所什么的也就普普通通。 平时神出鬼没,在这里住的时间也不长。 但现在成了大帝之后,自然是要好好讲究一下。 摆一摆大帝的排场! “对了。” 下属们对殷栖迟的审美都有了解,正准备离开,然后带着足以让整个宫殿变得金光闪闪的各种饰物回来时,殷栖迟又开口了: “资料上说大少爷喜欢素雅点的,有同款就买同款,没同款的话你们自己看着买,别弄错了。” 下属们:“……?” 啊? 殷栖迟没有给他们解惑的意思,挥手打发:“快去快去,最好赶着他醒过来之前布置好。” “可别让他以为我是什么穷光蛋。” 下属们:“……是。” 他们迷茫的对了一下视线,然后在殷栖迟催促的目光中四散分开了。 最终之战的胜负很快传开了。 由于结果十分出人意料,讨论度非常高。 不仅仅是江家,就连其他势力和大多数知晓此事的普通武者都很难以置信。 最终夺得机缘的居然是殷栖迟,而非江寒鸦? ! 这结果实在是太离奇了,很多人一开始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竟然不是江少主?” “真是……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那殷……咳咳,此前也没发觉他有什么能力啊!” 惊愕过后,其他各种言论层出不穷。 有趁机踩江寒鸦一脚,表明自己眼光毒辣的: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平时名头吹得那么大,结果还不是输了?” “没错,说是什么一个个挑战过去,谁知道会不会是江家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结果最后被人摘了桃子,哈哈哈,估计其他几家势力肠子都悔青了。” 有趁机向新大帝表忠心的: “我之前就觉得殷大帝和那些总吹嘘自己的家伙不一样,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没错,平时看着殷大帝不显山不露水的,结果他才是不世出的强者,可比某些家伙厉害多了。” 还有一些势力在先前自家失利的伪帝推动下,也纷纷开始搅浑水,想趁机从江家身上咬下一块肉的。 各种说辞都有。 哪怕当时只有江寒鸦和殷栖迟两人清楚发生了什么,仍旧有很多人自称“知情人士”,言之凿凿,绘声绘色的描绘当时两人决斗的情况。 “……江寒鸦就是江家捧出来的花瓶,平时那些顶尖大势力给面子,结果碰到一个愣头青,这下可好了,当时殷大帝一剑就把他给挑了,还纳闷呢,怎么吹得神乎其神的江家少主其实这么弱……” 一人正侃侃而谈,突然被人打断道:“快别说了,我都替你脸红。” 自称知情人士的武者瞥了来人一眼:“哎哟哎哟,怎么别人说两句真话你也容不得?” 打断他的那个武者怜悯的看了看他,叹口气,掏出一颗留影石:“你们自己看看吧。” “说真的,我都为江少主感到不值。” 玄武大陆上原先并没有留影石,只有留音石。 但殷栖迟创立的势力地下区发明出了留影石。 也不知道地下区是怎么制造出留影石的,不少势力和个人都试图破解,然后自己制造,然而没人能够成功。 很多人为此潜入地下区这个势力,可翻遍了也找不到他们制造留影石的方法。 但不管怎样,留影石不贵又好用,很快就大面积流行开了。 拿出留影石的武者很快将配套的钥匙捏碎,极其真实的画面投映在了半空中。 所有人都看到了两人对决的真实场景。 原本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武者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样,说不出话来。 江寒鸦和殷栖迟的对决只能说是势均力敌。 两人都是顶尖的绝世强者。 一开始一切正常,直到江寒鸦被殷栖迟不顾用换伤的代价扑倒在地,一切就开始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咬人,抱人大腿,把人扑在地上滚,当场撕下外袍丢出去遮挡视线…… 江寒鸦本来状态正常,但遭遇了这一切之后,很明显也有点不知所措。 “别说是江少主了。”第二个武者收起留影石,摇了摇头:“谁能敌得过他?” 两个人实力差不多,但更不要脸,更豁得出去的那个总能赢得最后胜利。 在场的大多数武者都比较要脸,正经比武中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地痞流氓式的不要脸打法,一时间脸色都变幻莫测。 说支持吧,过不去自己那关,而且也会引来大多数人的侧目。 说不支持吧,之前口口声声贬低江寒鸦抬起殷栖迟的话已经说出去了,现在反悔又太难看。 总之进退两难。 过了一会,有人道:“这位兄弟,你的留影石是在哪里买的?” 无论如何,两个顶尖高手的决斗对他们这些武者来说都有很高的价值,一些武者打算赶在留影石被殷大帝封禁之前买一个回去参悟。 武者压低声音:“金光阁地下自由市场,找《惊!揭秘大帝不为人知的一面~》” 自由市场对所有人开放,有留影石的都可以在这里卖。 买家和卖家都保持匿名交易,安全性很高。 金光阁只收百分之五的管理费。 有些卖家别出心裁,为了赚钱蹭热点搞擦边,起一些耸人听闻的标题,顾客被吸引买了之后发现里面的内容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但标题和内容又微妙地对的上号,也不能说卖家撒谎。 买家就像吞了只苍蝇一样。 比如说以前就有一例:《震惊!千岁老头竟对一花季少女做出这种事……》 噱头很足,不少别有心思的顾客买了之后,打开一看,内容是爷爷因为孙女不练武沉迷花花世界而痛斥孙女太过纨绔,不知上进,自甘堕落。 投映画面中,老头气得胡子发颤:“一天天就知道玩玩玩!你要是拿出玩的劲头来练武,你早就到玄尊境了!” 别有心思的顾客:“……” “所以一开始。”武者说:“我也没抱太大期望。” “只当是又有一个武者想钱想疯了,敢起这种标题来吸引人。” “不过事关大帝,所以哪怕明知可能会被骗,我还是买了。结果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买到了硬货!” 打听到消息后,一行人全跑了,就连开头那个言之凿凿的武者也跑了,只留下拥有留影石的那个武者独自留在原地。 那武者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留影石,面色有些古怪。 不过他很快就提气纵跃离开了。 江寒鸦感觉到光线透过眼皮照下来,在他的视线里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暗红。 淡淡的熏香味很熟悉,弥漫在鼻端,有舒缓精神的功效。 他睁开眼睛。 淡蓝色的绣花帐幔和嗅道的熏香都十分熟悉,和他在江家的住所一致。 然而很快,他看到了殷栖迟的脸。 脑子里短暂地冒出了一个疑问: 殷栖迟怎么会在他的住所里? 慢了一拍,他想起了之前的记忆。 失去意识前,他原本想让殷栖迟把他放下来。 然而殷栖迟在他后颈一捏,他便又失去了意识。 环顾四周,江寒鸦很快发现了不同之处。 这里并不是他的住所。 殷栖迟笑吟吟地看着他:“大少爷,你醒了?” 江寒鸦有些头疼。 江家现在应该陷入了些微的动荡,他得回去稳住局面。 不能在这里久留。 殷栖迟此前和他并无交情,而且就他的行事风格来看,将他带到这里,大概率也不是好心。 但江寒鸦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被妥善处理好了。 结合此前的情况,殷栖迟应该不是想杀他。 那会是…… 江寒鸦开口道:“我不会将……此事说出去,待我回去后,江家会送来一份丰厚的贺礼。” 他一边说,一边撑着想要坐起来。 殷栖迟扶了他一把,还在他背后垫上了软枕。 江寒鸦道了谢。 他觉得殷栖迟应该是想让他不把决斗过程外传,同时要一个江家的态度。 江寒鸦给了承诺,又提出会送丰厚的贺礼,表明江家不会与殷栖迟为敌。 纵使江家是顶级势力,可也不会傻到去和一尊大帝为敌。 高阶武者对低阶武者是碾压性的。 看似伪帝和大帝只差了一阶,实际上二者天差地别,再多伪帝也只会被大帝随手镇压。 江寒鸦说话的时候,殷栖迟就坐在床边,看着他微笑。 他感觉有点怪异,但也没细想,只想赶紧解决眼前的问题,然后回到江家。 听了他的话,殷栖迟唇边的笑容更深。 他眨了眨眼,掏出一枚留影石。 但和常人不同,他并没有使用钥匙,留影石就自动开启了。 画面投映到半空中,展露出二人决斗时的画面。 江寒鸦心下一沉,眉头也微微皱起:“这并非江家所为,我没有提前布置这个。” “我知道。” 殷栖迟依旧笑吟吟的。 江寒鸦刚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他说:“因为这是我干的呀。” 江寒鸦:“……?”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殷栖迟。 殷栖迟好像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惊世骇俗。 他继续用略带点愉快的语气道:“不仅如此,我还大规模散布出去了。” 江寒鸦感觉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立刻反应过来,敏锐地发现这是一场针对江家的可怖阴谋。 身为大帝的殷栖迟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散布自己那样的……留影石。 只能是“江家”做的,为了挽回声誉。 但这样势必会“惹怒”大帝,从而迎来灭顶之灾。 殷栖迟他居然想…… 那他为什么还要把江寒鸦带回来,还处理好了伤势? 此前得到的,有关殷栖迟的情报迅速在江寒鸦脑海里转了一圈。 殷栖迟最喜欢制造混乱,还乐于杀人诛心。 所以大概是为了让江寒鸦亲眼见到江家的覆灭? 江寒鸦头晕目眩。 气急攻心,加上原本的伤势就没有痊愈,唇边顿时渗出丝丝鲜血。 殷栖迟原本心情愉快地和江寒鸦分享他的“丰功伟绩”。 结果江寒鸦不开心就算了,怎么好端端的还吐血了? ! 他顿时有些慌了:“你怎么了?” 江寒鸦气得说不出话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视野失焦般模糊了一会,然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随着留影石的大量流出,原本的舆论风向发生了彻底的逆转。 原先踩江寒鸦的言论彻底消失不见。 碍于殷栖迟是大帝,没人敢当众说他无耻。 但就算想捧殷栖迟的,也只能说些不痛不痒的“不拘小节”,“率真随性”之类的话。 还会引来其他人讥讽的目光和别有意味的冷笑。 已经有许多人开始为江寒鸦抱不平了。 这些人并非多么喜欢江寒鸦,而是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他们不喜欢一个手段堪称龌龊的至强者。 江寒鸦的行事起码公正。 但殷栖迟……谁知道他会做什么。 他曾经故意对潜入地下区探查留影石制作方式的人视而不见。 甚至还故意放一些似真似假的流言,钓鱼执法,把原本还在摇摆的人也吸引过来。 加之殷栖迟始终没什么动作,表现的很没骨气的样子,人就更多了。 然而即便再多人和势力,也没办法探查出留影石的制作方式。 渐渐也就放弃了。 等到其他人和势力基本上都放弃了,一段时间的风平浪静之后,大多数人都快忘记这件事了,殷栖迟却突然开始算总账了。 盯上他的人被他杀了,势力也直接被弄倒了。 当时腥风血雨了一段时间。 其中一个人愤恨地说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不防范,反而现在来报复? 殷栖迟漫不经心地道:“放长线钓大鱼,这样才有意思。” “杀人放火金腰带啊,朋友,你应该懂吧?” 总之很多人不喜欢殷栖迟。 他们对大帝的绝对压倒性武力认知不太清晰,以为只要伪帝们联手,还是能压服一尊大帝的。 除了他们之外,一些深知大帝威能的势力也在其中推波助澜,浑水摸鱼。 到处宣扬殷栖迟德不配位,江寒鸦才是众望所归。 他们自认摸清了殷栖迟想做的事,打算提前投诚,帮殷栖迟对付江家,等之后江家倒下之后,再扑上去分点肉,大快朵颐一番。 江云归焦头烂额。 他也有同样的想法,认为殷栖迟这么做是在策划一场针对江家的险恶阴谋。 面对一尊大帝,哪怕江家是传承了数万年的顶级势力,依旧很难抵御。 他一边派人大量收购留影石然后销毁,一边试图压下这样的舆论,以江家家主的身份主动发声,表示胜负已分,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他们的少主技不如人,江家对结果没有任何意见。 可惜无论他收购多少,都有更多的留影石供应。 这手笔不做他想,只能是殷栖迟。 面对他的发声,殷栖迟也没有出面表态。 考虑到最坏的情况,江云归在悄悄安排,暗中挑选江家的有生力量,想尽快让他们携带一定的资源低调离开。 这样就算之后江家覆灭,他们江家血脉也不至于断绝。 夜已经深了,一阵凉风吹进来,江云归疲惫地揉了揉鼻根。 此时此刻,他也难免有些迁怒江寒鸦。 他一直都觉得江寒鸦太过清高任性,只是碍于江寒鸦的确很强,做事也令人挑不出错来,所以也只能对此听之任之。 结果这一次,就因为江寒鸦的一次任性,直接把整个江家推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假如当初趁殷栖迟重伤虚弱的时候直接下手灭杀了他,哪还会有现在这么多事端? 如若当初是江云归,他会毫不犹豫地直接动手杀了殷栖迟。 然而事已至此,无可挽回。 他查看过江寒鸦的命牌,命牌完好,没有破损。 那么现在江寒鸦大概是在殷栖迟那里。 江云归希望江寒鸦不要再惹怒殷栖迟,免得他们江家的境况变得更糟糕。 另一边,医师看着模样风格全部大变样的寝殿,颇有些不适应。 但他把疑问压在了心底,看向床上昏迷的病人。 江少主被他们主上掳来的事基本上已经传遍了,医师看着床榻上面色惨白,十分虚弱的江寒鸦,心里叹息了一声。 再一把脉: 好嘛,重伤虚弱,正需要时间静养,偏偏又加上急火攻心。 直接给人气得都昏过去了。 医师十分唏嘘。 自家人了解自家事,罪魁祸首一定就在身边,不做他想。 “奇怪,为什么好端端就生气了?”殷栖迟听了医师的诊断,非常不解:“我根本没有惹到他啊,我已经尽力要讨他开心了。” 医师:“……?” 主上,你认真的吗? 殷栖迟真的搞不懂。 大量散布留影石,恢复江寒鸦的名誉,这难道还不行吗? 不过江寒鸦一向就不按套路出牌,他的大少爷总是很难懂。 医师开了些丹药,正要给江寒鸦服下去,直接被殷栖迟一只手拨开了:“我来就行了,你下班回家休息去吧。” 医师听了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殷栖迟经常说些莫名的话,一开始他们还听不太懂,但久而久之也就明白了。 寝殿厚重的大门在医师身后关上,他摇摇头,也有点搞不清自家主上的想法了。 如果是为了折磨,杀人诛心,何必给江少主医治呢? 如果是为了好好对待,他又直接把人气成那个样子,连伤势都加重了。 但殷栖迟一向不按常理出牌,他们这些做下属的早习惯了。 他对江少主还挺有好感的,毕竟是光明磊落的真君子。 就希望自家主上别太下狠手了。 虽然概率很低,但医师还是颇为真诚地为江寒鸦祈祷了一番: 最好是江家交了赎金后,自家主上就把人安全放回去。 希望人平安。 第100章 第100章 由于对自家主上的性格很清楚,医师开的丹药有助眠的效果,江寒鸦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与其让江少主醒过来,还不如让人多睡几天。 伪帝级的强者对进食的要求很低了,多睡一段时间问题不大,反而能好好休养。 考虑得很周到。 殷栖迟坐在床边,看着昏迷着的江寒鸦。 江寒鸦反应这么大,他的确是没想到的。 殷栖迟散布留影石的其中一个目的是为了澄清江寒鸦的名誉。 江寒鸦名声在外,结果却输给了他一个无名小卒,不用猜,殷栖迟都知道外界会怎么说。 会有许多人争先恐后的贬斥江寒鸦,享受这种将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踩进泥里的爽感。 殷栖迟原本籍籍无名,容易让那些平庸的武者自我代入。 于是又会迎来一轮新的“狂欢”。 没人比殷栖迟更明白这一点了。 但殷栖迟不喜欢这样。 的确,他是在泥泞里待久了,但他并不想把月亮扯下来。 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道德。 而是因为这个世界上肮脏的泥泞已经够多了,平庸或恶意的人遍地都是,这难道还不够吗? 也许有人喜欢折断凤凰的翅膀,拔去凤凰璀璨的羽毛,逼迫原本美丽高贵的凤凰在鸡群里生活。 但殷栖迟可不喜欢这么没事找事。 一个漂亮的凤凰多稀罕啊,价值可高了,远远超过那些走地鸡,就应该精细地养着。 什么垃圾鸡群,路过随便踢一脚的货色而已,廉价又易得。 还想踩凤凰,自己觉得配吗? 只值几十块钱的东西,想踩我价值上万亿的宝贝? 别做梦了。 有多远滚多远,少来沾边。 总而言之,对殷栖迟来说,遇见不同的人就像抽卡。 还是没有保底的那种盲抽。 殷栖迟抽到的绝大部分都是n级卡,连r级的都少之又少。 所以他投入的资源当然也很少,没事干的时候就把卡随便撕着玩,反正也不心疼。 都是耗材,用光再抽就是。 结果一个猝不及防,盲抽抽到一个满配顶级ssr。 还特别符合他的xp,简直是他的天选老婆。 他疯了才会让那些n级卡和r级卡组团围剿他的ssr。 要是有需要的话,他可以把n级卡和r级的卡全撕了来养他的宝贝ssr。 抱着这种想法,殷栖迟毫不犹豫的把留影石散布了出去。 他反正也不在乎自己的名誉。 之前有意维持自己毁誉参半的名声主要是既不想受道德绑架,也不希望被大部分人联手攻击。 但现在他可以独自单挑全世界,那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说来也是有意思,他提前布置留影石的目的是为了揭穿江寒鸦虚伪的假面,记录下大少爷破防的样子。 结果最后的作用和他预期的完全相反。 当然,对于造成的误会,他心里也早有预期。 殷栖迟之前是有这种打算。 可以说,这就是他原本制定的计划。 江家传承了数万年,那可太肥了,咬一口下去都是满嘴肉香。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江寒鸦既没有趁他虚弱时恃强凌弱,在最后的决战中,也显露出了他的确不是伪君子。 简直让殷栖迟迷惑的同时,也目眩神迷。 他想要…… 啧。 那没办法了,计划瞬间变废案。 只不过,废案稍微改改,还能够再利用一下。 他脸上迷茫疑惑的表情慢慢褪去,变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在原地布置了一个监控仪,方便他随时随地观察江寒鸦,又设置了一个自主呼吸和心率状态提醒,让他能在江寒鸦快醒的时候赶回来。 殷栖迟深深地凝视了江寒鸦一会,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江寒鸦浓密的睫毛。 唇边笑意更深。 “大少爷,乖乖地睡吧,我很快回来。” 他哼着古怪的摇篮曲,离开了寝殿。 重重的大门悄无声息的关上,瞬间变得严丝合缝,全息投影仪器运转,两扇门扉消失,只剩一堵坚固的墙。 原本古色古香的木制窗户和窗外的景色闪烁了一下,随后如同被吹熄的烛火一般暗淡消失。 全息投影关闭,露出原本被覆盖着的,厚重的墙。 随着权限最高者的离开以及封锁命令的下达,原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宫殿瞬间成为了一个极其坚固的堡垒。 设立的来自修真世界、西幻世界、赛博世界、现代玄学世界的所有防护机制开始运转。 中央空调无声运作着,将房屋内的气温湿度和空气清新程度保持在最怡人的状态。 即便江寒鸦醒了,殷栖迟无法及时赶回来,由于力量体系的不同,他也走不出这里。 只能被困在原地。 殷栖迟关掉控制屏,心情不错:“工作了工作了。” 新的留影石停止供应,原先流出的大量留影石也开始被地下区回收并销毁。 很快市面上的留影石就减少了大半,还有一些原本想要私藏的,殷栖迟也亲自出面警告: “我能够追踪所有我的信息和痕迹,你们确定要为了一块留影石被我列到名单里吗?要是愿意的话,我当然很欢迎了。” 殷栖迟让很多人不适的地方就在于他会列名单。 得罪了他,或者做了什么损害他的事,他不会立刻发作,甚至表面上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他只会默不作声地在名单上记下一笔。 等到曾经得罪他的人把这事忘了,开始步入新生活,或者进入上升期的时候,殷栖迟就会突然像鬼一样出现,开始算总账。 被他找上的人莫名其妙,他就回答说你什么时候做了什么事对他造成了什么损害,时间地点证据一应俱全。 让人死得明明白白。 说他不对吧,他是在复仇。 说他对吧……但这也太恐怖了。 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你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他盯上,会因为什么事被他盯上,又或者被他盯上多久了。 未知永远是最可怕的。 于是所有原本想私藏留影石的武者都怂了。 纷纷交出了留影石。 于是,所有此前散布出去的留影石全都被回收并销毁了。 武者们骂是不敢骂的,心里却暗恨:为什么是殷栖迟这个货色成了大帝? 哦……想起来了,就因为他是这么个货色,所以他才能成为大帝。 江寒鸦还是太有底线了一点。 第二个靴子终于落下。 殷栖迟的动作和他的表态,让许多大势力和想要在江家身上咬一口,分一杯羹的人都兴奋起来。 他们犹如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尝试先撕扯江家的血肉。 按照他们的想法,接下来很快要进入下一步,殷栖迟会宣布留影石是江家散布的,然后开始以“复仇”的名义清算江家。 顶级势力中的领头羊又如何? 江家大势已去,不必再有什么忌惮。 江家四面楚歌。 江云归已经挑选好了江家的有生力量,打算分散成多股,这样即便路上遭遇打击,依旧会有几支存活下来。 江云归面色沉重,正要向这些即将离开的江家人最后嘱咐些话语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外界吵嚷的声音。 很快,熟悉的声音逐渐逼近:“江家主,这是在干什么呢?” 除了少数几个,其他拥有伪帝强者坐镇的势力都联合起来围剿江家。 他们深知斩草除根的道理,此刻七个伪帝联手突破江家的防御,围在了上空。 江云归是第二强大的伪帝,这七个伪帝也不想跟他硬碰硬,都没动手。 只是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表明态度: 你江家派出一股,我们就弄死一股。 江云归眉头紧皱。 江家风雨飘摇,生出异心,想要提前跳船的人逐渐变多。 今天的行动原本是机密,只有少数人知道,但其他势力的人却得到了消息,赶来围堵。 江家的另一位伪帝也被其他势力的两个伪帝牵制住了,暂时无法过来支援。 不用想也知道,又是叛徒。 江云归和即将离开的江家人表情都很难看。 两方陷入了僵持之中。 前来围堵的伪帝们也没有什么阻挠的动作,就立在半空中当看客。 虽然江云归很强,但仅凭他一人,没办法打退这么多的伪帝,更何况,如果他动手了,那么这些伪帝就有理由动手了。 随便动一动,江家人就会死伤惨重。 双方僵持在了那里。 直到突然间,一道声音打破了寂静。 “好多人啊。”伴随着一阵可怖的威压,殷栖迟闲庭信步一般的出现了。 随着他的出现,江云归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集结着的江家人也变得十分不安。 而那些围堵着的伪帝露出了微笑。 其中一人率先道:“大帝,江家故意散播内容不实的留影石,抹黑您的名誉,现在还想分散出部分族人逃走,我等及时发现,便先来围堵了一番。” “哦?江家故意散播内容不实的留影石?”殷栖迟笑吟吟地:“原来是江家干的吗?” “的确。”率先开口的那个伪帝接话道:“他们是为了挽回江家少主的声誉。” “啧啧啧。”殷栖迟摇摇头:“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他的话意味深长。 下一秒,殷栖迟骤然发难了。 然而,和所有人预料的不同,殷栖迟并没有对江家出手。 他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开口的那个伪帝的身后。 静默的环境之下,脖颈被拧断的“咔吧”声异常明显。 临死前,开口的那个伪帝也不明白,为什么死的会是自己。 迷茫,恐惧,不甘心,憎恨……各种情绪混杂着,在他的脸上永久定格。 失去了力量的尸体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 伪帝的身体素质十分强大,因此并没有四分五裂,反而是地砖被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在所有人震惊不解的目光中,殷栖迟慢条斯理地说完了后半句话:“居然骗人骗到我头上来了。” “这些留影石就是我散布的。”他说:“明明是我的功劳,怎么能归功给其他人呢?” 殷栖迟耸耸肩,一副无奈的样子:“还江家呢,我给我家大少爷恢复名誉的时候,他们又在干什么?” “都这样了,还强行把功劳安在他们的身上,我可是会伤心的。” 他话语中的内容让所有人都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殷栖迟却不顾自己观众们的接受度,又投下一枚重磅炸弹: “大少爷对我的第一印象就很差,现在更是很讨厌我。我这么努力的想要讨他欢心,结果你们却在这里给我拖后腿?” “各位,你们这样,我很难办啊。” “不过没关系。”他扬起唇:“我这个人向来很豁达,难办就不办了,你们干脆全部去死吧,好不好?” 他说着还拍了一下手,仿佛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主意。 还没等那些围堵的伪帝们开口,殷栖迟就直接开始动手了。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速度又快。 大帝的力量是毫无疑问的碾压。 有些反应过来的伪帝连开口求饶都来不及,就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一具具尸体从空中坠落,砸在了石板铺就的地面上。 沉闷的响声中,地砖被砸出了一道又一道蛛网裂纹。 死一般的寂静。 殷栖迟轻巧地落在地面上,随意跨过这些之前气势高昂,现在却死状凄惨的伪帝们,慢悠悠的走到了江云归的面前。 他明明帮江家扫除了障碍,但却没有任何一个江家人天真的以为殷栖迟就和他们是同一阵营的了。 喜怒无常,不可预测。 偏偏又拥有压倒一切的力量。 殷栖迟站定,挑了挑眉:“江家家主。” 他唇边仍旧带着一抹笑,只是这笑意给人一种扭曲悚然的感觉:“现在麻烦解决了,我们聊聊?” 江云归露出一个礼貌性的笑:“请。” 足足七位伪帝的陨落的消息震撼了大陆中央上的所有武者。 消息传得飞快,参与围剿的势力得知自己的伪帝强者死了,还是被殷栖迟亲手杀的,顿时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分食江家的美梦中醒过来。 失去了伪帝强者坐镇,只要短期内没能再出现一位伪帝级强者,别说分食江家从而更上一层了,自己顿时会被活撕了,成为其他势力的养料,从此跌落下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 巨羽舫舫主简直要崩溃了。 他们原本就是顶级势力中的末流,此次积极围剿江家,就是想要更上一层楼。 结果不但没能咬下江家一块肉,就连自己势力里唯一的一个伪帝级强者都陨落了。 尸体被江家派人送回来时,负责运送尸体的江家人脸上带着快意的笑,连掩饰都没有掩饰。 他什么也没说,但巨羽舫舫主知道,江家肯定会开始报复他们。 玄武大陆此前一共十七个伪帝。 殷栖迟成为了大帝,于是伪帝的数量就变成了十六个。 死了七个,还剩下的九个里面,三个是江家的,还有四个是保持中立,没有参加围剿江家的势力的。 剩下的两个是原本牵制江家另一个大帝,然后见势不妙逃走的。 缺少了数量上的优势,殷栖迟这个大帝又隐约像是站在江家那边。 “完了……” 巨羽舫舫主绝望地道:“早知如此……” 一个势力想要成为顶级势力,需要至少近万年的积累。 可坠落却极快。 巨羽舫舫主仿佛能够看见深渊在他脚下缓缓裂开,要将他们全舫的人吞噬殆尽。 偷鸡不成蚀把米,所有此前志得意满,参与围剿江家的势力,此刻都惶惶然如同丧家之犬。 还有一些提前跳船,反手把江家给卖了的叛徒此刻也两头不是人。 他们投靠的势力把伪帝强者陨落的怒火发泄在了他们的身上,执意认为是他们故意传递虚假消息,不把殷栖迟的真实态度告诉他们。 总之,外界乱成了一锅粥。 江寒鸦这边却安静祥和。 他眼皮颤了颤,指尖也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 注意到他即将醒来,原本就柔和的灯光亮度降得更低,以免过于强烈的光线对他产生刺激。 === “总之,交易愉快。” 江寒鸦即将醒来的讯号传到了殷栖迟那边。 殷栖迟估算了一下时间,三言两语结束了对话,“现在我先走了,下次见。” 临走前,他笑意深深:“江家主,我相信你一定足够诚信。” “我不喜欢任何人违背交易条款,当然,不仅是对你,我也一样。” 江云归嗓音平稳:“放心,我不会拿整个江家去冒险。” “那就最好了。” 殷栖迟转身,贴心地关上了门,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江云归看着殷栖迟离开的地方,眼眸里闪过一抹复杂。 时间回到一开始。 门关上之后,殷栖迟开门见山,笑嘻嘻地道:“江家主,你也不希望江家覆灭吧?” 江云归早猜到殷栖迟来者不善,也不惊讶。 “江家对你有用。”他冷静道:“说吧,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殷栖迟赞许地看了江云归一眼,很好,他就喜欢这样干脆的人。 他也不隐瞒,直接把自己的此前的所有计划包括证据都丢在长长的桌案上。 “这是资料,你先看看吧,看完我们再谈。” 殷栖迟想了想,又用出来自修真世界的力量。 江云归根本察觉不到殷栖迟的攻击,陌生的力量瞬间贯穿的他的肩膀,留下一个深深的血洞。 “这应该足以证明我的说辞的,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你们这不是也有这种说法吗?” 江云归沉默地看了一眼殷栖迟。 “赶紧吃颗丹药治一治,别搞得好像我是什么坏人。” 江云归:“……” 他一目十行看过资料。 与此同时,殷栖迟又列出一堆来自其他世界的道具。 全都是他原本准备用来对付那个“伪君子”江寒鸦的。 散发着极其陌生而又古怪的气息。 殷栖迟随意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一边掏出屏幕看一边道:“你现在应该相信了吧,从一开始,就没人能够赢我。” “你们想的那个计划,当然是存在的,我可是精心准备了好久,江家传承了数万年,要是能一口吞下去,滋味一定很不错。” “但是事情总会出现意外,这也没办法。” 江云归唇线绷得很紧。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江家险而又险地在覆灭的边缘走了一遭。 如若不是江寒鸦…… 在江家遭难的这段时间里,他曾无数次责怪过江寒鸦,怪他为什么不在殷栖迟虚弱时先下手为强。 却没想到,殷栖迟就连虚弱也只是一场精心铺就的骗局。 一旦走入了他的陷阱,江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我不想让我家大少爷恨我,但是坏人总要有人来当。”殷栖迟说:“喂,江家家主,你想个办法呗。” 当着江云归这个江寒鸦亲生父亲的面,殷栖迟也毫不避讳地称呼江寒鸦为“我家大少爷”。 他对亲缘和所谓的归属感不感冒。 自然也没有什么“尊重长辈”之类的观念。 江云归沉默了半晌,然后道:“他是江家的少主,本来就该对江家付出。” 殷栖迟瞬间收起屏幕,站起来用力鼓掌:“太好了,你真是本色出演啊。” 他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手腕上的手环突然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殷栖迟抬起手腕,淡蓝色的电子屏展开,上面满是江云归看不懂的文字。 “他要醒了,我得赶快回去。” 殷栖迟说:“那就这样了。” “至于那些东西。”他的目光扫过桌上他原本准备的妙妙小道具,无所谓地道:“就留给你们了。” “先苦后甜嘛,江家此前受到了不少损害吧?那些参与围剿你们的势力本来就是我准备好的,全吃了,好好补一补。” 他说着“给报酬”,实际上是展示自己的能力,暗暗的威胁,但同时也给出了实际的,巨额的好处。 经过这一遭,江家不仅不会有什么损害,还能站在道义的一方,正当地以“复仇”的方式,吞掉整整五个顶级势力。 江云归抬眼看向殷栖迟。 他想起了江寒鸦,眉头微皱,难得有那么一丝愧疚。 但很快,这丝愧疚就在现实的利益下消失了。 为了家族的整体存续,适当的放弃是必要的。 殷栖迟挑眉,笑嘻嘻地道:“合作愉快。” === 投影仪重新开启,木质窗框出现,窗外是明媚的春光,虫鸣鸟叫声不断传来。 大门的门扉重新打开,一层层防护退去。 殷栖迟的寝殿又恢复成了无害的,普普通通的状态。 看起来和玄武大陆上任何一座豪华的宫殿都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区别。 江寒鸦长长的睫毛微颤,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他原先还有些迷茫的目光注意到了殷栖迟的存在,顿时又冷了下去。 殷栖迟都想把整个江家弄倒了,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 就此前收集到的情报来判断,无论他说什么,殷栖迟都不可能会改变主意。 反而会有意耍着他玩。 江寒鸦整张脸冷若冰霜,连话都不想说。 厌倦地垂下眼眸。 他心里思考着和殷栖迟同归于尽的可能性。 虽说他现在是伪帝,而殷栖迟是大帝,但一个伪帝的自爆,总能对大帝造成一些伤害。 江寒鸦缓慢而谨慎的运转体内的玄力。 不能引起殷栖迟的警惕。 然而,突然间,殷栖迟诚恳地道:“对不起,我错了。” 江寒鸦依旧漠然地运转自己的玄力。 殷栖迟:“我刚刚去澄清谣言了。” “我告诉了所有人,留影石是我散布的,我只是想恢复你的名誉,我不想听到有人污蔑你。” 他以一副邀功的口吻道:“误会解除了,我还帮忙杀了七个想要围剿江家的伪帝,现在江家安全得很,怎么样,大少爷,我做得好吗?” 江寒鸦的动作停住了。 他茫然地看向殷栖迟:“……什么?” 哪怕知道可能是殷栖迟正哄骗耍他,但江寒鸦还是忍不住报点希望,希望殷栖迟说得是真的。 “我说的都是真话。”殷栖迟道:“我以我的武道起誓。” 他丝滑地发了个天道誓言,然后道: “对不起,我只是太兴奋了,一开始没来得及考虑太多,我已经尽力去弥补了。” 殷栖迟看着江寒鸦,柔声细语: “对不起,是我考虑得不周到,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第101章 第101章 虽然出了点小问题,不过没关系。 先把期望拉得足够低,再给出远远超过原有期望的反馈,这其中的巨大差异可以很快拉高他人对自己的好感度。 整体效果还是很不错。 殷栖迟满意的看到,江寒鸦在自己发完天道誓言,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的时候,态度就缓和了许多。 那双半垂的漂亮凤眼也愿意抬起来看他了。 江寒鸦的睫毛很长,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眨眼时的上下扇动,像一把毛茸茸的刷子,若有似无地刷在殷栖迟的心上。 勾得他心痒痒。 他轻咳一声,迎上了江寒鸦松了口气。又略带迷惑的目光。 声音柔和:“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江寒鸦对殷栖迟如此亲昵的态度有些不知所措。 “我……”他斟酌自己的措辞:“是我自己误解了,抱歉。” 无论如何,殷栖迟发了天道誓言。 如果他说的是假话,那么即便他是大帝,修为也会立刻垮塌。 所以江家应该真的没事。 这一事实让他轻松了很多,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松缓下来。 他要坐起来时,殷栖迟伸手来扶他。 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殷栖迟的动作更加亲近。 他几乎是以一种半搂着的姿态,一只手撑着江寒鸦的脊背,另一只手伸出去摆靠枕。 等到靠枕摆好,他才松开手。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殷栖迟的动作又是那么自然,江寒鸦虽然觉得有些异样,但也没往深处想。 紧接着,他听见了殷栖迟无比自然的声音:“我只是想澄清事实。” 他说:“一开始我并没有想那么多,完全是一时气愤。” 殷栖迟道:“你知道那些武者都说了什么吗?他们把你贬低得一无是处,说你是花瓶,此前的一切名声都是江家特意捧出来的。” “但我知道事实不是那样。” 殷栖迟说:“你真的很强大,如果我不是用了那些招数,赢得就会是你。” “我成为大帝后一时间太过兴奋,顾不上想那么多,头脑一热就这么做了。医师说你急火攻心,我吓了一跳,这才慢慢想到这很惹人误会。” 殷栖迟:“所以在你昏迷过去的那几天,我就去收拾我的烂摊子了。” 江寒鸦看着他,还是不太适应殷栖迟态度的变化:“谢谢……?” 殷栖迟之前的态度他还历历在目,怎么现在一下子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别客气。”殷栖迟笑了笑,然后唇边的笑意慢慢褪去,变成一副有些义愤填膺的样子:“但是我有一点很不明白。” 江寒鸦看向他:“什么?” 殷栖迟不答反问:“大少爷,你是江家的少主,对吧?” 他仍旧像之前那样,称呼江寒鸦为“大少爷”,但语气里没有了戏谑,取而代之的是柔和。 江寒鸦觉得有点诡异。 他不明白为什么殷栖迟的态度在短短时间内就天翻地覆。 尽管迷惑,江寒鸦还是回答道:“嗯。” “我看过有关你的资料,你为江家付出了那么多。”殷栖迟靠得更近了,语气也微妙地有些变化:“但是江家却没有同等的回报你。” “江家家主直接说你技不如人,没有为你挽回声誉,就连江家内部的那些人,对你的意见也很大,他们埋怨你,说你的坏话。” “升米恩斗米仇,你为他们做了那么多,可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没有想起你的好和付出,反而立刻和你撇清,将责任都推到你的身上。” “当时我赶到江家的时候,心情就不好,又听见有人口口声声说你的坏话,就直接杀掉了那七个伪帝。” 殷栖迟深吸了口气,仿佛是在平复心情,然后接着说道: “我的大少爷。”殷栖迟语气里带着诱导:“你不觉得这很不值得吗?” 其实这样的效果并不是最好的。 想要达到最好的效果,那就应该把江寒鸦放回江家。 让江寒鸦听见外面的武者对他的贬低,让他亲自承受江家内部的压力和闲言碎语。 只是因为一个错误,原先赞美你,拥护你的人就变得面目可憎,你所为之付出一切的存在也开始调转枪头对准你。 瞬息之间,千夫所指。 这时殷栖迟再出现,效果会最大化。 但殷栖迟没有这么做。 他舍不得让他的大少爷去面对这些。 哪怕是转述,他也只是概括性的,避开了那些恶毒的词语。 殷栖迟静静地看着江寒鸦。 我的大少爷,江家不值得,外面那些人更不值得。 所以心甘情愿的,留下来吧? 然而,出乎殷栖迟意料的,江寒鸦的情绪没有太多的波动。 换做绝大部分人,都会被殷栖迟的话语激起一些负面的感情。 对外界那些肆意贬低自己的武者的愤怒,对江家的所作所为,感到一种被背叛的疼痛。 然而江寒鸦没有。 他很平静,仿佛被中伤被背叛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那双漂亮的凤眼依旧如同湖面,微风吹过,激起几分涟漪,然后又重归平静。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江寒鸦回答:“江家整体的存续远远高过个人,为了江家这个整体,任何一个江家人都可以被放弃,哪怕我是少主。” “为了捍卫我一个人,搭进去数万年的积累,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做的。” “至于江家内部的埋怨和外界的流言……” 江寒鸦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期。 那时候的江家内部十分臃肿,各种利益团体盘根错节,江云归和其他利益集团借着江寒鸦打擂台,暗中较劲。 各种流言蜚语也是满天飞。 江寒鸦早已经历过。 “只要实力够强,流言自然会慢慢消退的。” 他的反应完全出乎殷栖迟的预料。 为什么? 殷栖迟很迷惑。 他想起当时决斗定下胜负之后,江寒鸦也是十分淡然的面对自己的死亡。 因为信息差,江寒鸦以为殷栖迟要脸,所以会容不下他。 为了不让殷栖迟因为他牵连到江家,江寒鸦坦然接受了自己死亡的命运。 也是那时候,殷栖迟察觉到了江家巨大的利用价值。 他不明白为什么江寒鸦会愿意为了江家牺牲自己。 换成是他,在他自己活着和让势力活着选一个,他绝对选前者。 整个势力的建立都是为了他自己的方便。 让殷栖迟为了自己创立的势力去死? 倒反天罡。 但没关系,虽然他不理解,但不妨碍他利用这一点。 江寒鸦听完殷栖迟说的话,心中难免有些动容。 但很快,殷栖迟从前的名声让江寒鸦心里依旧怀有疑虑。 况且,他还有更深一层的担忧。 如若殷栖迟的所作所为只是因为一时气愤,那么等到他逐渐冷静下来,日久年深,积威逐重的时候,感到后悔,那该怎么办? 殷栖迟现在刚刚成为大帝,也许感触还不深。 但随着时间流逝,他逐渐适应了大帝的身份,身为站在玄武大陆最顶端的强者,他还能够保持现在这样的想法吗? 如若到时候他回忆过往,感到不堪回首,心里有一个疙瘩,那该怎么办? 江寒鸦只觉得前方危机四伏。 身上的外伤都已经好了,剩下的一些只能通过休养慢慢恢复。 江寒鸦想先回江家看看情况。 于是他道:“很感谢你的帮助,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听了江寒鸦的话,殷栖迟缓慢地眨了眨眼。 怎么还是要走啊? 精心准备的计划失效了一部分。 不过没关系,他的备用计划再过几天就要派上用场了。 然后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别急嘛,大少爷。” “我想要跟你交朋友。”他伸手挑起江寒鸦的一缕长长的黑发:“所以你先留下来,我们好好培养感情,好不好?” “不要担心江家,你是江家的继承人,江家绝对会是你的,谁也抢不走,我保证。” 江寒鸦叹了口气:“我并不是担心这个。” 他担心的是江家的现状,而非什么继承不继承的。 但殷栖迟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江寒鸦如果再拒绝,就不太好看了。 无论殷栖迟表现的如何亲昵,他终归已经是一尊大帝了,必须谨慎对待。 “好。”思虑再三,江寒鸦先答应了下来。 左不过再留一段时间而已,殷栖迟不可能永远让他留在这里。 听到江寒鸦答应,殷栖迟眼睛一亮。 原本若有似无的危险感消失了,他看起来明显很高兴,“太好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的态度让江寒鸦终于没忍住问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殷栖迟立刻回答:“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江寒鸦:“你为何对我如此亲昵?我们并不相熟,此前也互无好感,怎么突然间就……这样?” “互无好感?”殷栖迟重复了一遍江寒鸦的话,然后说:“大少爷,我知道你之前不喜欢我,但是为什么在决斗的时候,我感觉到你好像对我有好感了呢?” 这个谜团困惑了殷栖迟很久,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江寒鸦回答道:“我不喜你的性格和行事作风,但你的实力极强。” “只要够强,那些小瑕疵就无关紧要。” 江寒鸦很诚实,他也没必要撒谎,江家的行事风格就是如此。 “这样啊……”殷栖迟若有所思,随后他也回答了江寒鸦之前的问题:“我此前一直觉得你是伪君子,但之后我发现你并非如此。” “我为此前的偏见向你道歉。”殷栖迟诚恳地道:“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弥补一下吗?” 他的手轻轻搭在了江寒鸦的手背上。 殷栖迟掌心粗糙,体温也比正常人略微高些,江寒鸦的手微颤了一下。 江寒鸦直觉殷栖迟没有说实话。 但他也不打算继续深究。 他也没有什么要和殷栖迟打好关系的想法。 殷栖迟行事莫测,喜怒不定,叠加上绝强的力量,整个人就是一个极端的不稳定因素。 稍微哪一点出现了缺漏,就会造成极其糟糕的后果。 江寒鸦对自己的性子有自知之明。 他不是那种愿意曲意迎合的人,江云归曾不止一次说过他不够圆滑,不知变通,清高且任性。 就像刚刚的对话。 殷栖迟已经是大帝了,照理来说,江寒鸦对他说话时应当注意分寸,不要逾矩。 最好还要保持一定的谦卑。 但江寒鸦没有。 他也做不到。 现在殷栖迟也许不在意,但以后呢? 江寒鸦认为自己不能和殷栖迟过多往来。 等到殷栖迟的新鲜劲过去后,他就应该尽早回江家。 “我想给家里写一封信。”江寒鸦说:“我这段时间昏迷,杳无音信,应当写一封回去报平安。” “书房就在旁边。”殷栖迟说:“我专门为你准备的。” 他从来不写字,基本上直接打印,又快又方便,什么笔墨纸砚全没有。 但他知道江寒鸦不一样。 在江寒鸦昏迷的这段时间,殷栖迟的寝殿被大范围改造了一番。 全都是按照江寒鸦的需求和喜好来的。 毕竟他的大少爷以后就要和他住在一起了,当然得准备得完善一点。 “这里现在有点简陋。” 殷栖迟伸手要扶江寒鸦起来,江寒鸦不习惯被人这样照顾,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拂了殷栖迟的好意。 他原本的衣物早在战斗中被损毁得差不多了,一旁的衣架上搭着一套和他此前的衣物类似的衣服。 应该是殷栖迟准备的。 穿在身上也很合适,尺码相当准确。 “新的宫殿还在建。”殷栖迟道:“由武者来修建,所以很快会建好。” 他自己没事的时候也会去推进度。 虽然说为了尽快完工,大帝自己亲自去工地上干活这件事很匪夷所思,但好在殷栖迟的下属早就习惯了自家主上的抽象。 在一开始的震惊过后,他们就老神在在的继续自己手上的工作了。 “都是按照你的喜好来的。”殷栖迟道:“到时候我们就搬过去。” 江寒鸦心中那种隐隐的怪异的感觉又出现了。 武者修建宫殿的速度很快,但再快也需要至少一个月。 而且…… “为什么要按照我的喜好来?”他直接询问了:“这是你的宫殿,不应该按照你自己的喜好来吗?” 殷栖迟:“我没有喜好。” 推开书房的门,江寒鸦发现书房内部极其整洁,而且散发着一种簇新的气息。 看起来的确是新准备的。 江寒鸦的双唇抿了抿,在桌前坐下。 笔墨纸砚都已经准备好了,他抽出一张信笺,开始写信。 殷栖迟也不走开,就站在一旁看江寒鸦写。 江寒鸦脊背挺直,眼睫微垂,修长的五指握住毛笔的笔杆,手腕微动,一个个漂亮的字就从笔尖下诞生。 殷栖迟看着很着迷。 接下来的几天十分平静,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发生。 但江寒鸦还是隐约感觉不对。 首先的一点是,除了殷栖迟外,他再也没有见到第二个人。 殷栖迟的解释是他不喜欢人多,但此前无论是江寒鸦前往他的势力寻找他,还是在情报中所看见的信息里,全都没有表现出这一点。 除此之外,殷栖迟给江寒鸦提供了最好的待遇,无论是滋养的丹药还是食补,在精细的调养下,江寒鸦的身体恢复得很好。 用到的药材和食材都是极其珍贵的。 但正常情况下,没人会把这些存在拿给客人或者交情一般的朋友使用。 殷栖迟对他的态度很不对劲。 然后,江寒鸦意外得知自己现在居住的地方并非是客殿,而是殷栖迟本人的寝殿。 此前他虽然来过一次殷栖迟的势力,但没有深入,也不清楚内部构造。 收集来的情报上的重点全都围绕着殷栖迟这个人,也没有这方面的记录。 再加上殷栖迟每晚和他一起用完晚餐后就会离开,江寒鸦一直以为自己住的就是客人该住的地方。 没想到是殷栖迟这个主人的居所。 就连他睡的那张床,都是殷栖迟的床。 这已经不是隐约感觉不对了,直白的怪异至极。 见到殷栖迟的时候,他正想发问,就听见殷栖迟道:“新的宫殿已经建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殷栖迟仿佛格外高兴:“我也有件事和你说。” 这段时间的准备终于到位,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江寒鸦看对方那么有兴致,便把先前的疑问压下,打算找个更合适的时机提起:“好。” 殷栖迟勾起一抹笑:“那走吧。” 新建的宫殿宏伟华丽,但里面却空无一人。 不知道殷栖迟做了什么,原本整洁平滑的地面的一部分缓缓分开,随后一个全透明的长方体升上地面,透明的门扉滑开,露出内部的空间。 “我们进缆车吧。” 江寒鸦跟随殷栖迟走进了这个叫做“缆车”的装置。 狭窄的透明缆车内部有一张长靠背椅,柔软舒适,但坐在上面,江寒鸦的腿不得不和殷栖迟的贴在一起。 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霸道的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江寒鸦不适应,想往旁边退一退,但座椅比缆车还要狭窄。 退无可退。 失重感逐渐传来,江寒鸦感觉到自己在下降,头顶上的地砖重新合拢,四周一片漆黑。 只剩下缆车运行时极其微小的声音。 忽然之间,黑暗褪去,江寒鸦看到了一片极其广袤的地下空间。 巨大的空间被照的透亮,无数的透明格子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而每一个格子里都装着极其珍稀的宝物。 随便拿出一件,都能在玄武大陆上引起一阵骚动。 而现在,它们就这样陈列在这里。 缆车开始沿着既定的路线运行。 通过透明的四壁,江寒鸦能清晰的看见缆车外那近乎无穷无尽的财富。 这片地下空间太过广阔,几乎像是一个原本就存在的地下世界,只不过是那种只会出现在幻想中的,蕴涵着无尽珍宝的地下世界。 缆车逐渐接近底部。 和透明格子里那些精致的珍宝不同,底部的则是更为原始的“财富”。 黄金珠宝和各色奇珍如同一整片海洋,反射着极其灿烂的光芒。 紧挨着的则是玄晶。 无数玄晶形成了一条正在流动的长河,蜿蜒着消失在了远方。 缆车在一片“花海”中停下。 走出缆车,一条奇珍异宝铺就的小径两旁,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宝石花海。 璀璨夺目,美轮美奂。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离开缆车,殷栖迟邀请江寒鸦一同踏上宝石花海中的小径。 江家的积累也并不少,但从不会像这样展示出来。 “很震撼。”江寒鸦回答。 殷栖迟听了他的回答,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他们走入花海深处,小径扩大成一个圆,殷栖迟停下了脚步。 “我准备了很久。”殷栖迟道:“就是为了和你说这件事。” “大少爷,我想要你。”殷栖迟道:“只要你愿意答应我,这里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 殷栖迟极其郑重地道。 他没说什么喜欢,爱之类的。 那种东西不值钱,还容易变质,只是对性偶说的廉价话语。 沉甸甸的财富和资源才是真正的,坚实的承诺。 他学着自己曾经见到过的,真正的,追求伴侣的方式说道:“如果这些还不够,大少爷,那你开个价?” 江寒鸦的脸色立刻难看到了极点。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殷栖迟,只感觉到一阵阵眩晕。 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恶心欲呕。 在无尽的愠怒和屈辱中,他一字一顿地冷声道:“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的大少爷啊。”殷栖迟回答。 此时此刻,这个称呼落在江寒鸦的耳里,平白多了一份轻亵和侮辱。 殷栖迟打开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拿出一枚银白色的金属戒圈。 这是地下世界的最高权限认证戒指。 只要戴上它,这里的一切就全归江寒鸦所有了。 殷栖迟在江寒鸦面前单膝跪下,“答应我,让我给你戴上戒指,好不好?” 江寒鸦气得浑身颤栗。 这又是什么?象征所有物的标志?亦或像宠物脖子上的项圈一样的存在?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更得体的拒绝,然而这种被当成可供买卖的玩物的奇耻大辱让他几乎无法自控。 “够了!” 江寒鸦攥紧双拳,气息不稳,但还是在最后关头控制住了自己,压制下了因为受辱想要和殷栖迟拼命的冲动。 如果他只是孤身一人,那他现在就动手了。 但是不行。 他是江家的少主,倘若他不管不顾,整个江家都会受到牵连。 江寒鸦冷冷道:“我拒绝。” 然而殷栖迟疑惑的声音响起:“是不是这些不够?配不上你的身价?” “别生气,我还可以——” 殷栖迟的话没说完,就被江寒鸦打断了:“闭嘴!” 他牙关紧咬,恨得几乎呕血:“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 他转身大踏步朝缆车的方向走去。 江寒鸦没有权限,缆车原本不会开启并启动,殷栖迟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江寒鸦这么愤怒,但还是暗中控制了缆车门开启。 殷栖迟望着江寒鸦的背影,迷惑的皱起眉。 价码不够还可以谈嘛! 为什么气成这样? 很快缆车启动,江寒鸦闭了闭眼睛,不去看殷栖迟。 他现在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回到江家。 江寒鸦冷脸回到自己这段时间暂住的所在。 他没有行李可收拾,只有简单的几样东西需要带走。 然而他看见桌上放着一封江家寄来的信。 江寒鸦本想拿起信就走,但看到信上代表家主亲笔和“重要”的标志,还是忍下了立刻离开的举动,打开信查看。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笔迹。 他一目十行的掠过信上的内容,攥着信纸的右手逐渐变得不稳起来。 【……你未曾在他重伤时先发制人,导致丧失大帝之位,酿下如此大错,险些让江家就此覆灭……他既然想与你做朋友,你答应就是,你居住在大帝的居所,也能让外界势力对江家有所忌惮……】 江寒鸦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地。 他的右手按在桌面上,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褶皱的信纸从他的指间落回桌案上。 第102章 第102章 寂静的寝殿里,江寒鸦抑制不住自己,大口喘息的声音显得尤其明显刺耳。 他清楚江云归并不明白他的处境,但这封信还是让他进退维谷。 江寒鸦知道,他是江家的少主,他应该为江家考虑,为江家奉献。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做的,从未想过推卸责任。 如果有需要,他甚至可以舍弃掉自己的这条性命。 就像之前决斗输了之后他所做的决定。 但是…… 江寒鸦无法忍受自己必须割舍尊严,成为殷栖迟的玩物。 他的大脑还有些混乱不清,两种矛盾的感情在他心里拉扯。 走吗?留下吗? 如果他选择离开,回到江家,不仅可能会给江家带来危险,还极大概率会受到江家内部的排斥。 正如江云归的信上所说,江寒鸦此前的选择带来了极为糟糕的后果,他也为此丢掉了大帝之位。 他犯下了无可挽回的大错。 因为他的过失,江家险些倾覆,最后侥幸逃过一劫,靠得还是殷栖迟出手。 【……不过,此次倒也因祸得福,如若能够顺利吞并那些试图围剿江家的势力,江家就能更上一层楼,你成为大帝的友人,勉强能弥补几分此前的过失……】 信纸上,笔锋凌厉的字体逐渐化为江云归淡漠的声音,在江寒鸦而耳旁萦绕。 江寒鸦感到一股没来由的茫然。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抛下一切,什么也不管,独自离开。 无论去哪里都好。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短暂的出现了一瞬,就立刻消失了。 江寒鸦重新拾起桌上的信纸,他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慢慢的,他控制住了自己。 他想要仔细地再读一遍信件,从中寻找是否有其他的方式。 然而没有。 江云归希望江寒鸦居住在大帝的居所中,营造出江家和殷栖迟关系亲密,拥有许多内部信息的样子。 而且不仅仅是营造。 江寒鸦最好真的能和殷栖迟成为关系亲密的朋友,好挽回因为他失去大帝之位对江家造成的损失。 可是…… 殷栖迟根本就不是想成为江寒鸦的朋友,他…… 写信告诉江云归吗? 先不说江寒鸦难以启齿,就算他告诉了江云归,又能怎样? 江家并不能成为他的庇护所。 他说出来,只会让江家陷入要保持名誉和全族再度摇摇欲坠的两难境地。 江家的少主被大帝当成玩物,当然是奇耻大辱,江家需要做出反抗,否则会丧失所有,永远成为他人口中的笑柄。 可抵抗一位大帝无异于以卵击石。 只会让江家迎来灭顶之灾。 所以江寒鸦不仅不能向江家求助,还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他心里一团乱麻,对外界的关注少了许多,直到殷栖迟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惊醒,他才发觉对方的存在。 江寒鸦第一反应是将手里的信纸揉成一团,捏在手心。 他不愿让殷栖迟察觉他此刻面临的两难境地。 “江寒鸦。”殷栖迟头一次正正经经地叫了他的名字。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和讨好:“对不起,是我错了,不要生气好吗?” 江寒鸦抬头看去,殷栖迟此时距离他有几步之遥,一副想靠过来又踌躇不已的模样。 他在背光处,些微的阴影遮住他半张脸,暗影与光明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清晰的直线。 殷栖迟一只眼睛露在阴影外,朝江寒鸦恳切地看过来,剩下的一只眼睛落在阴影中,灼灼闪着光。 “我们去吃午饭,好不好?” 殷栖迟的视线从江寒鸦右手一掠而过。 尽管攥得很紧,仍旧有细微的白色露出来。 那是江家寄来的信,殷栖迟心知肚明。 关于今天的情况,他早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江寒鸦对殷栖迟的出价感到满意,愿意和他在一起,那么这封信就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让江寒鸦更有理由留下来。 如果江寒鸦对殷栖迟的出价不满意,不愿意和他在一起,这封信就能让他不得不留下来。 让江寒鸦不得不重新坐到谈判桌前,听殷栖迟新一轮的报价。 殷栖迟非常仔细的研究过有关江家的资料。 尤其是和江寒鸦有关的那部分。 江寒鸦是到目前为止,江家最好的少主。 他天赋高,修炼又刻苦,还有底线,在处理事务上也很优秀。 说真的,这样的一个继承人,算是撞大运才能碰到一个,怎么会把人逼到这个地步呢? 难道不该全力培养,用心对待吗? 殷栖迟检查过,只有江寒鸦是这样的,在他之前的江家少主基本上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过得都比较舒心。 例如江云归,他当少主的时候,就因为自己过高的天赋而有些傲慢和桀骜不驯,敢于和上任家主呛声,待遇也很好。 唯独江寒鸦不一样。 但其实江寒鸦甚至比江云归当少主的时候还要做得更好。 所以这是为什么呢? 原因其实很简单。 因为江寒鸦是江云归的亲生孩子,而且他太懂事了。 就这么简单。 江家的少主基本上不会是家主的亲子,有些家主为了避嫌,即便自己的孩子足够优秀,也不会让他成为少主。 江云归本来也应该这么做,把江寒鸦剔除在少主的人选之外。 但他为了肃清江家,和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打擂台,就把天赋极高的江寒鸦推上去当靶子。 一开始,江云归肯定是对江寒鸦有点愧疚的,可江寒鸦太懂事了,也不反抗,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而且都能做到最好。 俗话说会闹的孩子有奶吃,可江寒鸦不会闹。 加上江家内部本来亲人的感情本来就淡漠。 于是慢慢的,愧疚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理所当然。 假如江家的少主不是江云归的孩子,江云归肯定会用另外一种更公平,更谨慎的方式对待培养。 毕竟没有特殊关系,就必须特别注意公平公正。 以免遭人口舌。 但江寒鸦是他的亲生孩子。 那这些就不重要了。 反而要注意不能给太高的待遇。 再加上肃清江家之后,江家之后的传承肯定会回归之前的传统,不会父子相传。 为了降低他们这两代的影响,江云归必须做些什么。 可难道把江寒鸦从少主的位置上踢下来吗? 也不行。 那就只能用更高的标准要求江寒鸦。 从而向江家人表明,他选择江寒鸦当少主,而非像其他家主那样避嫌的原因不是因为私心,而是江寒鸦实在是太优秀了。 远远超过了少主应当达到的标准。 所以才“不得已”而为之。 只有树立起了一个超高的标杆,此后要是还有江家家主想要父子相传,就得掂量一下,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像江寒鸦那样优秀。 不是的话,还是趁早放弃吧。 至于江寒鸦的感受…… 亲生孩子,那当然可以委屈一点了。 我是他的父亲,他是我的儿子,他会理解我的难处的。 他也应该理解我。 走运的是,江寒鸦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他真的理解。 而且江寒鸦次次都会做到最好,从来不向江云归发泄自己的不满,江云归渐渐就把江寒鸦的懂事当成理所当然。 真懂事。 不愧是我的孩子。 如果江寒鸦不是江云归的儿子,那殷栖迟上门估计都不会这么顺利。 没有血缘关系的少主,他身为家主,不能随意许诺,而且在必要的时候,需要牺牲自己,为少主铺路。 因为少主是未来。 可江寒鸦是江云归的孩子。 江云归作为父亲,就可以很轻易的下决定: 即便我是他的父亲,我也不会因此偏袒他,他是江家的少主,他就该为江家付出。 这一代的家主和少主的关系是畸形的。 就因为是亲父子。 玄武大陆又是一个类似现代玄学世界古代的地方。 可以说,但凡江寒鸦不是江云归的儿子,江云归都大概率会拒绝,要是殷栖迟步步紧逼,为了保住江家的少主,他甚至可能会和殷栖迟拼命。 但自己的孩子嘛,受点委屈就可以接受了。 这都是为了江家。 我的孩子,你会理解我的,你会理解你的父亲的,对吧? 毕竟,你从小到大,就一直很懂事,从来没有让我操心过。 殷栖迟发现了其中的关窍,也是颇感神奇。 然后他发现了更妙的地方。 父子之间是绝对的上下级关系。 父尊子卑。 有句话这么说,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当然了,因为武力和修炼的关系,大多数不会表现得太直白。 太有意思了。 殷栖迟一眼就能分辨出,这是老一辈的掌权者畏惧新一辈的人夺权而编出来的一套理论,就是为了最大限度的保证自己的权威。 但架不住它好使啊。 殷栖迟刚巧借着这一点趁虚而入。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次尝试可能会失败。 尽管他已经将自己仓库中最好的东西全都调了出来,但他的积累终究还是不够,不可能比得上传承了数万年的江家的积累。 江寒鸦是江家的继承人,未来整个江家都是他的,他可能看不上殷栖迟的出价。 很多时候,出价机会只有一次。 虽然殷栖迟从没有亲身参与其中,但他也见过不少。 因为这意味着诚意。 毕竟伴侣和生意是完全不同的。 生意可以讨价还价,追求性价比。 但追求伴侣如果还追求性价比,只能说明不真诚,被追求的一方会感觉自己受到冒犯,从而直接拒绝,且很多时候不会再给下一次机会。 毕竟愿意和其他人结成伴侣关系的人本来就极其稀少。 爱情是廉价的,对殷栖迟成长的那个赛博世界来说,有时是客户和街边的性偶,在短暂的快乐中互相爱一段时间。 有时是在街上路过的两个人,在互相对视一眼后立刻产生爱情的火花,随后滚在一起。 有点耐心的就去找个建筑,没什么耐心的就随便找个巷子,就地成好事。 大部分爱情是短暂的。 可能是付完性偶的费用,也可能是等两个人重新穿好衣服,再各自走各自的路之后,这段爱情就结束了。 少部分的,可能会再约下一次,如果两人都没死,成功赴约,就再再约下一次。 多滚几次床单,互相有对彼此的意愿之后,就可以开始考虑财产和尸体继承的问题。 有时候,只有一方对另一方有更深的意愿,想要把这段爱情延长,甚至是和对方成为伴侣,那么追求的那一方就需要开始出价。 也许是安装了先进义体,并且已经偿还完贷款的尸体,也可能是其他的某些东西。 殷栖迟虽然是地下区的“黄金单身汉”——毕竟他身上的义体真的很值钱,不胡搞的健康身体也很值钱——但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 在原世界的时候,他见证了两个同伴在地下室举行的简单仪式,宣布成为伴侣,并且签署遗嘱,将受益人设置为另一半。 爱情是短暂的,具有分享性,可以很多人一起互相爱。 反正爱情只是一种感觉,口头上表达的爱和喜欢更是毫无成本,不需要考虑太多,感觉上来了,谁都可以。 这也是殷栖迟不对江寒鸦说出“爱”和“喜欢”的原因。 他只想一对一且长长久久下去。 但伴侣不一样,伴侣是排他性的,必须对彼此保持忠诚,还要互相分享彼此的一切。 这就需要考虑到钱和物质了。 当然了,没多少人愿意这样做,殷栖迟二十多年来也就只见过那两个同伴这样。 因为成为伴侣太昂贵了。 爱情廉价,有时候还可以赚点钱,短暂的爱很多人,多少可以勉强维持温饱。 可如若和另外一人成为伴侣,保持忠贞,那么就不能再依靠爱情赚钱了,所以,如果追求的那一方出的价格没办法覆盖这方面的损失,那就绝对成不了。 但绝大多数人自己都活不起,有时候尚且需要靠爱情赚点钱,怎么可能有能力覆盖另一方因为必须保持忠贞而产生的损失呢? 殷栖迟不需要靠爱情赚钱,也不想给其他人覆盖因为失去爱情产生的损失。 直到遇见江寒鸦。 当然,他很清楚,玄武大陆和赛博世界有区别。 但江家有些不一样,基本上都是和普通出身的强者结婚。 在这之后,普通出身的强者就直接进入江家白吃白喝了,得到江家提供的大量资源。 而且,江家的都是一对一,江家人弥补了伴侣的物质损失后,伴侣双方都对彼此很忠诚。 和赛博世界的伴侣情况很相似。 殷栖迟就很自然的对应上了。 其实殷栖迟也想过,江寒鸦会不会给他出个价什么的。 毕竟在决斗过程中,江寒鸦对他的好感不是一直在上升吗? 而且殷栖迟还成了大帝,组建的势力信奉“闷声发大财”这一准则,也没什么名气,相当于没有背景。 他多符合江家选伴侣的条件啊! 只要江寒鸦随便出个价格,殷栖迟就立马答应。 毕竟他不需要江寒鸦覆盖他的损失。 可惜江寒鸦没有。 很明显,江寒鸦没看上他。 那没办法,只能由他来出价了。 但江家少主肯定很难打动,殷栖迟虽然满怀期望,也觉得第一次大概率会失败。 以他目前所拥有的,很难覆盖掉江寒鸦的损失。 所以他就提前做了备用计划。 在威逼利诱之下,江云归也很配合。 没办法,钱不够,又看上了最好的那个,就得多用点手段。 现在他的计划果然派上了用场。 只是殷栖迟也不明白为什么江寒鸦这么生气,想了一下觉得可能是自己出价太低了,大少爷觉得被侮辱了,怒不可遏很正常。 毕竟他才攒了多少年,江家可足足几万年。 这其中巨大的差距需要时间慢慢弥补。 但没关系,只要控制住了江家,江寒鸦就不得不坐在谈判桌前听殷栖迟的新报价,直到殷栖迟试出一个江寒鸦满意的价格。 当然,他也可以让江寒鸦先回江家,等自己积攒够了资源再上门报价。 但第一,他不知道江寒鸦的心理价位,很容易失败。 就像刚刚那样。 第二,万一殷栖迟还没攒够,江寒鸦就看上了其他人怎么办? 这可是危机重重。 所以绝对不行。 虽然因为江家的缘故,江寒鸦不得不暂时留下来,但明显气狠了。 殷栖迟陪着小心,慢慢靠近江寒鸦,“大少爷,我错了,对不起,我们先不谈这个了,我们去吃午饭好不好?” 对于他的靠近,江寒鸦很抗拒地后退了一步。 他用力地按捺住想和殷栖迟搏命的欲望,手背上道道青筋绽出。 然而信上的内容却如同鞭子一样狠狠抽在他的背上。 他觉得有些凄凉,却也无可奈何。 殷栖迟看起来没有强迫的意思,或许能让他改变心意? 等他放弃后,确认殷栖迟不会对江家动手,他就离开。 这是折中的办法。 “我知道你很生气。”殷栖迟说道:“对不起,我刚刚确实很过分。” 他颇为诚恳,毕竟他的确也是这么认为的。 “差不多该吃午饭了,我们一起去可以吗?” 江寒鸦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殷栖迟略有紧张。 过了好一会,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疲惫:“好,走吧。” 江寒鸦能看出,殷栖迟的道歉是真心实意的,并没有伪装的成分。 这就更古怪了。 他之前想要让江寒鸦成为他的玩物,可现在为什么又这样低姿态地求和道歉? 是放弃了吗? 太多古怪和说不通的地方,但江寒鸦此刻不想深思,他觉得很累。 餐桌上菜肴丰盛,兼具味道与功效。 江寒鸦半垂着眼帘,味同嚼蜡。 他在心里思索着措辞,谨慎地开口:“我……不会答应你,你找别人去吧,你身为大帝,只要你开口,应当有许多人会心甘情愿。” 殷栖迟唇边的笑一僵。 “别这么绝对嘛,大少爷。”他说道:“我知道我之前出价太低了。” “毕竟我只是几百年的积累,比不上江家数万年的。” “但是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殷栖迟掏出了一份分期还款合同,上面的总欠金额和分期付款的期数和金额都是空白的。 他期待地看向江寒鸦:“我已经是大帝了,大少爷,我相当未来可期,你来填,填多少都可以,我绝无二话。” “我不会赖账的,等你填好了,我立刻发天道誓言,一定按时还款,绝不会拖欠赖账。” 当江寒鸦听到殷栖迟说“出价太低”的时候,他的脑子里顿时“嗡”地一下。 然而,就在愤怒和屈辱翻涌上来的时候,殷栖迟后面的话又紧随而来。 江寒鸦看着被推到面前的那份分期还款合同,一种茫然和荒谬的感觉甚至完全盖过了此前的愤怒和屈辱。 这上面的条款对殷栖迟来说完全苛刻至极。 要是江寒鸦在上面填了一个天文数字,那殷栖迟这个大帝估计到死都得为他做事。 他无法理解地看向殷栖迟。 殷栖迟以为江寒鸦的茫然是不相信,立刻积极发天道誓言:“我以我的武道和所有修为起誓,只要江寒鸦签署了这份合同,无论他提出的条件是什么,我都绝对履行。” 一时间,一切变得更加荒谬了。 如果只是为了一个玩物,这样可能吗? 江寒鸦拧起眉头,提起笔,作势要写。 殷栖迟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万分期待,仿佛无论江寒鸦填什么数字,他都甘之如饴。 已经不止是荒谬了,简直怪诞的像个梦境。 江寒鸦扔下笔,看向殷栖迟,缓慢地问:“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只是想要你。”殷栖迟毫不犹豫的回答。 江寒鸦疲惫道:“可我不想要你。” “我知道。”殷栖迟说:“我先前出价太低了,的确是我不对,现在你来填,好不好?” 江寒鸦试着跟殷栖迟谈了一会,发现根本说不通。 殷栖迟极其执着的认为,只要他出价够高,江寒鸦就会答应他,现在不同意是因为他之前出价太低,造成了不好的印象。 “闭嘴。” 江寒鸦实在是受不了了,推开那份令人难以理解的所谓合同,心情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漠然的平静:“拿走,我不签。” 第103章 第103章 殷栖迟一直觉得江寒鸦很难懂,但是没想到江寒鸦难懂到这种程度。 “你是不是对条款有什么不满意?” 分期还款合同不长,一共就三页,规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 江寒鸦需要履行的义务是成为殷栖迟的伴侣,并且保持忠贞。 权利则是一片空白,可以填资源也可以填写额外的条件。 殷栖迟需要履行的义务就是完成江寒鸦提出的要求,权利则是可以成为江寒鸦的伴侣,并且维持一对一的状态。 考虑到玄武大陆有天道誓言这种好用的东西,不必担心赖账,所以原本的保障措施以及违反条款的惩罚并没有罗列在上。 殷栖迟端详了一下条款,没发觉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不是。” 江寒鸦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如此平静,也许是因为他根本就无法理解殷栖迟,所以直接放弃了吧。 那份所谓的合同看起来很有诱惑力,而且殷栖迟也完全不介意他狮子大开口。 条件也很简单,并非是江寒鸦先前以为的玩物,而是成为伴侣。 似乎百利而无一害,但归根结底,这还是一场交易。 江寒鸦是绝对不可能接受这场交易的。 先不说他并不想寻找伴侣,就算他想,也绝对不可能选择殷栖迟。 更何况还是以这种买卖的形式。 他还没有卑微到要出卖自己的地步。 江寒鸦觉得自己应该感觉受到了侮辱,但他现在已经根本不想生气了。 只觉得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江寒鸦平静地开口。 殷栖迟眼前一亮:“你问。” 江寒鸦:“如果我拒绝这场交易,你会做什么?” 殷栖迟脸上的笑渐渐淡下去,从长眉到眼眸,再从面部肌肉到下方的唇,笑意一层层,一点点消失,像是高温下的蜡油一般融化滴落。 “大少爷。”殷栖迟看着江寒鸦的面庞:“真的没有谈的余地了吗?” 江寒鸦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许多答案在殷栖迟脑海中闪过。 他会做什么? 殷栖迟仔细地看着江寒鸦。 江寒鸦看起来很平静,语气也没有太多的起伏,然而殷栖迟可以看出他眼睛深处蕴藏着的东西。 虹膜是黑色的,但那黑色像掺了些水的墨,带着一点浅浅的透明质感。中间的瞳孔则是纯净的,深重的黑。 像是一汪湖泊,表面上无风无浪,平滑如镜,最中心却潜藏着一个深渊的入口,关押着所有的波澜起伏。 殷栖迟想要潜下去看看,无论是惊涛骇浪,还是狂风暴雨,他都想体验一番,他习惯了走在刀尖上,追寻刺激。 人总有一死,或是下一秒,或是随便哪个时间。 若是能被深渊中的漩涡吞噬而死,那又该多么刺激? 可惜深渊的入口太小,所有的混乱都被江寒鸦牢牢地锁着,徒留一具美丽平静的外表示人。 像一座紧闭大门的华美宫殿。 殷栖迟想要撬开锁闯进去,见一见宫殿里的主人。 他朝江寒鸦睃了一眼,“我会做……” 剩下的话语淹没在了众多的思绪中,殷栖迟重新笑了笑:“再留一天吧,我需要时间准备一下。” 江寒鸦把殷栖迟的答复视作“我要再考虑一下。” 殷栖迟把新宫殿的主寝殿安排给江寒鸦,江寒鸦在桌前坐下,闭上了眼睛,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屋子里的熏香味道变了,一种淡淡的香气,闻着有些陌生,但他也没太在意。 江寒鸦一向是冷静的,平时也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现在他依旧熟稔地把烦杂的思绪按捺下去。 情绪翻涌的时候不应当做决定,容易出现错漏或者被人裹挟,江寒鸦闭上眼睛,平复了心情之后开始思考。 和情报里得出的结论一样,殷栖迟是一个很混乱的人,对待很多事情的态度是心血来潮,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 江寒鸦希望这一次也是如此。 然而即便冷静了下来,决定依旧不好做,江寒鸦感觉自己的脚腕上像是栓了一个末端连接着沉重铁球的短链,每迈出一步都费尽力气。 于是他不想了,殷栖迟的思维跳跃古怪,他就是猜也猜不出什么,不如等到殷栖迟给出答复后再思考对策。 夜深了,江寒鸦不打算睡觉,那张属于宫殿主人的床榻让他颇为抗拒,他拿出一本书来看。 不是什么严肃的秘籍或修炼感悟,只是故事话本。 从小养成的习惯,江寒鸦闲暇时会看些话本,知道这个习惯的人寥寥无几,除了江寒鸦自己,只剩一两个负责维护浴池的仆人了。 人物的喜怒哀乐和他隔了一层,显得很安全,江寒鸦跟着他们过了一遍喜怒哀乐的情绪。 他的喜悦在人物的笑声中释放,悲伤则和人物的眼泪一同流逝,愤怒和人物的怒吼共存。 不过翻到下一页之后,这些就全都消失了。 故事一路跌宕起伏,然后走向了结局,故事里的人物和江寒鸦的交集也到此为止,江寒鸦的情绪也随着故事的结局一起走向终点。 随着末尾的那个“终”字,江寒鸦的喜怒哀乐也就此暂时终结,直到他下一次再翻开一本话本。 江寒鸦合上书,宣泄了一番情绪后,他感觉自己好多了。 桌上茶壶里的茶还是热的,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依旧维持着最合适入口的温度。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略带苦涩的茶浸润了他的双唇,却并不沁人心脾,反而幽幽地产生了一股火苗。 紧接着,空气中原本淡淡的香味骤然变得浓烈腥甜,仿佛是和茶水混合,产生了巨大的效果,幽幽的火苗猛地壮大,烧得江寒鸦双颊通红。 江寒鸦脸色难看至极,想尽快找到冷水浇熄这糟糕的火焰,突然间,紧闭的门被打开,一道人影大跨步走了进来。 随着他的逼近,一股更强烈的浓香袭来,和屋子里原本的腥甜混合着,像是瀑布一般从江寒鸦头上浇头淋下。 呼吸分外困难,逐渐变得模糊的视线中,殷栖迟脸上带着些恶劣的微笑。 他捧着一大束玫瑰花,靠得近了,将这束玫瑰塞进江寒鸦的怀里。 江寒鸦往后退,整个人却被紧紧抱住了,花束被挤压着,溢出汁水,江寒鸦的思绪慢慢变得迟钝,过了一会才慢慢明白殷栖迟话语的意思。 “宝贝,既然这样,那我们循序渐进地来。” 殷栖迟的声音落在江寒鸦的耳朵里显得有些失真,还有些忽远忽近:“你先爱上我,好不好?” 循序渐进……爱上他…… 殷栖迟的话和他的行动形成了极其荒谬的反差,江寒鸦终于忍不住开口骂他:“你……你身为大帝……怎么如此下作……” 江寒鸦是伪帝,催情的药物对他基本上不起作用,或者影响很小。 然而殷栖迟不知哪里弄来的这一堆古怪的药,江寒鸦四肢沉重,思维迟缓,一个晃神过去,已经陷入了厚厚的被褥。 他的腰带散开了,外衫挂在手肘上,露出了半个肩头,披散下来的头发把他的肩膀凌乱地分割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白。 殷栖迟的手承在两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寒鸦,唇边的微笑若隐若现,他背着光,一张脸笼罩在阴影里。 床帐放下了,狭小的空间里,殷栖迟的声音仿佛都带着回音: “热不热?” 到了这个地步,他居然还是一副泰然自若,自然而然的模样,没有半点羞愧,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 江寒鸦骂了他几句,声音又哑又涩,喉咙仿佛嵌着一块刀片,每说一个字,就用力的在内腔的嫩肉上刮一下,殷栖迟拿了一块什么东西喂进他的嘴里。 半固体的,冰凉的东西,很快化成水流下去,刀片被融化了,整个口腔仿佛含着冰。 殷栖迟粗糙的指腹拨开江寒鸦汗湿的黑发,抹去江寒鸦眼角淌下的生理性的眼泪,最后轻轻揉着江寒鸦紧皱的眉头。 “生气了?”殷栖迟的声音带着些愉快:“别气,我会让你快乐的。” 这话落在江寒鸦的耳里,显得尤为恬不知耻。 然而殷栖迟还在继续道:“虽然我是第一次,但不要担心,那些老手会的我也知道七七八八,我跟那些普通的新手可不一样,没那么笨手笨脚。” 殷栖迟本来考虑要不要说,初次算是一个缺点,预示着没经验,容易犯错,把人弄得不舒服,但他最后还是决定说。 虽然他的理论知识充足,但毕竟是第一次,假装老手的话,万一出了差错,被认为一个老手居然只有这么点能耐,岂不是更糟? 还不如实话实说,就一个新手来说,他的能力肯定一骑绝尘,令人惊艳。 爱情是电光火石间产生的一种感觉,美妙的,达到顶峰的快乐能够促进爱情的产生,殷栖迟想,江寒鸦拒绝和他成为伴侣,也许是因为缺乏了一点推动力。 玄武大陆上的传统是先成为伴侣,然后再上床,这顺序确实有点不对。 万一成了伴侣,才发现不好用,那怎么办? “我很好用的,大少爷。”殷栖迟道:“你绝对找不到比我更好用的人了。” 他想激起江寒鸦对他的“爱情”。 只要够舒服,够爽,爱情肯定会萌发。 江寒鸦只觉得难以理解,莫名其妙,他艰难的思考了很久,也弄不清殷栖迟的逻辑,伸手想推开殷栖迟,手腕被握住,殷栖迟偏头在他掌心亲了一口。 衣料的窸窣摩擦声持续了一会,江寒鸦抓着自己的里衣,攥紧的右手手指被缓慢的,一根一根拨开,空气中的燥意没了衣物的隔绝,径直落在了皮肤上。 殷栖迟的掌心很烫,双唇也很烫,灼热的吻印下来,从眼角到腮边,江寒鸦扭头,厌恶地躲开了殷栖迟想要印在他唇上的亲吻,殷栖迟也不恼,顺着下颌线细细密密地吻下去,一直到修长的脖颈。 他在江寒鸦的锁骨上轻轻地咬了一下。 江寒鸦的右肩抽动了一下,他的思绪像一片散开的云雾,左一片右一片,想做什么,转眼间又忘记了,无意识地看着顶帐上的花纹。 绣在布上的纹饰仿佛活了过来,扭动旋转着,像是想要挣脱布料的桎梏,跃到半空中。 殷栖迟的体温是热的,口腔更是热的,灵活的舌头潮热地舔舐着…… 江寒鸦意识到了什么,惊得浑身一跳,他有些吃力地撑起身体看过去,目光和殷栖迟的撞了个正着。 殷栖迟眼里带着笑意,挑逗般地开始动作,时不时故意发出一点细小的水声。 江寒鸦看着这场面,先是一懵,突然有股强烈的刺激传来,他倒回柔软的枕头上,眼前的场景不见了,可刚刚的景象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像是一幅生动的版画。 随着殷栖迟的动作,江寒鸦浑身颤栗着,他咬着牙,然而眼前突然一阵白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双手抖得厉害。 江寒鸦半撑着身体往后退,殷栖迟仿佛是专程等着他看过来,当着江寒鸦的面,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吞咽的声音不大,在江寒鸦听来却仿佛一阵惊雷。 “怎么样,大少爷?” 殷栖迟的舌尖勾掉唇角沾上的白渍: “还不赖吧?” 江寒鸦不知所措,“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殷栖迟等了一会,没等到下文,于是自动补充道:“我很棒,对吧?” 第104章 第104章 顶帐上的花纹从布料上跳下来了,或者说是千辛万苦地挣脱而出,漂浮在空中的花纹和在顶帐上相比,都显得更为扭曲。 它们在空中无序地互相撞击着,蓝色的帐幔像是波浪一样翻滚,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江寒鸦才醒悟过来,是他自己在晃动。 扭曲的,相互撞击的花纹则是在晃动的褶皱中挨擦着。 发现江寒鸦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后,殷栖迟如同蛇一般爬了上来,他让江寒鸦想到蛇,但殷栖迟并不冰凉,带着微微的烫意,散落下来的发梢轻轻刺着江寒鸦的皮肤。 受到刺激的皮肤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江寒鸦被阴影所覆盖。 殷栖迟不像一条蛇,更像一只动物,那种无法预测,攻击性强的野兽,他俯下身,粗粝湿润的舌头舔舐过江寒鸦的耳廓,然后故意往里面吹气,湿热的,腥膻的气味像一阵避无可避的风。 江寒鸦的右手被捉住,殷栖迟的手指一根根嵌入他的指缝里,然后紧紧握住。 他眨了眨眼,殷栖迟的唇边带着微笑,“大少爷,怎么样?” 殷栖迟的腰腹贴了下来,另一只手环绕着江寒鸦的腰,霎时间天旋地转,殷栖迟躺着,江寒鸦跨坐在他的身上,江寒鸦试着站起来,肩膀却被摁住,无法挣脱。 他不想低头去看那糟糕的景象,殷栖迟嘴里却还在说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你满意吗,形状,大小?” 江寒鸦对这场景感到一阵阵反胃,偏开头去不想再看。 殷栖迟发现无论他怎么做,江寒鸦都不满意,即便江寒鸦的身体出于生理本能而颤抖着,抽搐着,手指和脚趾不自觉的蜷缩着,双眼淌下泪来,迷蒙地没有焦距,江寒鸦仍旧是不满意的。 一旦从顶峰滑落,江寒鸦的眉头依旧会皱起,他没有对殷栖迟的尝试做出评价,然而他的神态早已说明了他的不满。 除了不满之外,仅剩的情绪是困惑,然而不论困惑着什么,江寒鸦都没说出口。 殷栖迟尝试着自己见过的大部分方式,不过目前没有发现哪个有用,他在宫殿紧闭的门前,尝试用自己所有的钥匙开锁,一把又一把,然而清脆悦耳的“咔哒”声始终没有响起。 他仍旧被拒之门外。 他抱着江寒鸦,羊脂玉制成的神像在他怀里颤抖着,他注视着江寒鸦的眼睛,漂亮的同心圆也在颤抖着,外圈的大圆仍旧是淡墨色,里面的小圆也仍旧是深深的浓黑,波涛翻滚的更激烈的,浪花从中涌出,顺着眼角落下。 这是浮在水面上的,最微不足道的浪花,殷栖迟想要的是更深处的狂涛怒浪。 他端详了很久,最后发现深渊的入口有一层透明的小封印,如果得不到许可,他休想探入其中。 到了最后一步,殷栖迟仍旧没能得到江寒鸦积极的反馈,江寒鸦厌倦了,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他。 然而很快,殷栖迟发现了一个诀窍,当他突发奇想,进行情景模拟的时候,江寒鸦的情绪激烈的波动起来了。 “大少爷。”殷栖迟快活地笑了:“被仆人玷污的感觉怎么样?” 江寒鸦原本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了,惊愕地看着他。 殷栖迟信马由缰,根据自己查阅到的信息开始编故事。 “想要抓住这个时机真的很不容易,我的大少爷总是一副无懈可击的样子,好在我演技足够逼真,骗过了你,你还真的以为我是什么忠心不二的仆从,于是毫无防备地拖着疲倦无力的身体来到我的身边……” 殷栖迟撒谎如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他把资料里的情景剪切嫁接,把不同情景中的不同人物换成了自己,只改动细微处。 他营造的场景夹在真实和虚幻之中,带着浓烈腥香的迷雾笼罩在江寒鸦的思绪和回忆中,原本清晰的一切在雾气中若影若现,看不真切。 于是随着殷栖迟低低的嗓音,柔滑的腔调,荒谬的虚构故事仿佛成了真实发生的一切,江寒鸦有些惊慌失措起来。 殷栖迟搂着他,继续道:“我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我下了药。”他的话语渐渐和前不久发生的现实重合起来:“但是伪帝强者几乎不会被催丨情药放倒,再强的药效也不行。” “好在我早有准备,龙族的血液稍微处理一番,就是最顶级的催丨情药,而且还没有任何副作用,我准备了一小罐。” “不过为了降低您的防备。”殷栖迟开始使用敬称,增添风味:“我特意做了些布置。” “首先是熏香。” 他低下头在江寒鸦的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 比起亲吻,他更喜欢咬一下。 龙族的兽类本能,让他想狠狠咬住江寒鸦的后颈,将人狠狠地摁在身下,确保无法逃脱。 龙族在妖族中地位崇高,向来唯我独尊,傲慢至极,面对不情愿的配偶总是如此。 殷栖迟直接在决斗后把江寒鸦掳掠回来,也是同样的原因。 然而他还是有理智的,并没有完全受龙族的本性支配,尽管一只手不自觉地在江寒鸦的后颈上轻轻摩挲,但没有动手。 殷栖迟继续说道:“熏香之后,是茶水,这两样单独分开,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作用,但是合二为一,就会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最后再添一剂猛药。”殷栖迟笑着道:“经过特殊处理的玫瑰花束,本身药效就特别强烈,还带有额外的效果。” 江寒鸦额角缓缓泌出汗,一时间,不同人的面庞在他眼前闪动,那是被殷栖迟剪切嫁接故事的原主人,可最终他们的模样都扭曲变形,然后被殷栖迟的样子所替代。 殷栖迟靠过来,想要亲吻他,但一股腥膻的味道传来,江寒鸦露出极为强烈的抗拒神色,殷栖迟低声笑了:“不是吧,我的大少爷,你自己的东西你也嫌弃吗?” “闭……嘴。”江寒鸦不想再听。 床榻已经被弄得乱七八糟,殷栖迟把江寒鸦抱起来走进连接的浴池,这浴池极其宽广,可以让殷栖迟保持较为舒适大小的龙族形态在其中游弋。 他没有展露出非人的形态,毕竟江寒鸦对玄兽极其痛恨。 当然,这主要还是殷栖迟自己的错,之前抢先去江家大帝的传承之处试了试,没通过考验又想强行抢走那个充盈着玄气的小空间,结果显而易见。 不过他把锅全扣玄兽头上了,自己完美脱身。 那时候殷栖迟还不认识江寒鸦,只偶尔听说过一点对方的名声,加上一点微妙的恶意。 就酿成了这样的结果。 浴池的水层层漾开。 江寒鸦拧着眉,忍受着身后略带不适的清洁。 他应该对此感到愤怒和屈辱的,然而殷栖迟的做法依旧让他难以理解。 整场下来,殷栖迟就仿佛某种最下贱的存在一般服侍他,而且恬然不以为耻,仿佛这天经地义。 于是怒火就被吊在半空,不上不下。 距离江寒鸦被彻底激怒的底线总隔着那么一点距离。 重新回到寝殿里时,江寒鸦开口问了一句:“你没有任何尊严吗?” 殷栖迟眨了眨眼,“那是什么,可以卖钱吗?” 他笑起来:“这种没用的东西我要它做什么?” 江寒鸦垂下眼帘,不再说些什么了。 尽管他和殷栖迟接触的时间还很短暂,但他已经大致明白,比起人,殷栖迟更像是一只狡诈的兽类,没有是非对错的观念,没有善恶之分,更不在意什么尊严或羞耻。 人类社会中成长起来的大部分人所拥有的,他基本上都没有。 几乎没有任何规则或者秩序能够束缚殷栖迟。 他随心所欲,想怎样就怎样。 和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够说得通? 无论江寒鸦再怎么向殷栖迟申明自己的观点,殷栖迟都无法理解。 殷栖迟就是一个几乎无法沟通的存在。 如果没办法用武力胜过殷栖迟,江寒鸦无论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徒劳无功。 想明白这一点后,一股深深的疲惫感从心里涌上来,那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其中又掺杂了深深的诡异和荒谬。 殷栖迟看着沉默不语的江寒鸦,轻轻挑起江寒鸦的一缕黑发。 他本想再说些什么逗逗大少爷,现在他已经掌握诀窍了,但他最终还是没开口。 本来这一次就是他强求的,而且江寒鸦似乎还不满意,再说下去要是把人彻底惹恼了,那就糟糕了。 所以勉强维持了表面上的平静。 殷栖迟其实隐约察觉到了,江寒鸦的抵触并不是因为他技术差,而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原因。 但他决定不要先下决定,就当是自己技术还不够好。 只是第一次,就算做实验最次也得三次吧? 殷栖迟思忖着。 等到江寒鸦陷入沉睡之后,殷栖迟得以从容地打量他。 哪怕已经睡着了,江寒鸦的眉眼间还是带着一股浓浓的疲惫。 这并不是生理性质的,江寒鸦的修为很高,这段时间的休养也让他的身体恢复完全了,这疲惫是从心里流出来的,殷栖迟的指尖在江寒鸦微皱的眉毛上点了点。 殷栖迟想起从前在赛博世界时,和同伴们有过的一次对话。 那时他完全拒绝任何感官上的刺激,显得特立独行,有一次闲聊时同伴问他,如果有一天他找到了一个想要的,那怎么样? 殷栖迟随口回答:“不怎么样,我的能力足以覆盖对方的损失。” “这意思就是你只想要一个伴侣喽?” “嗯。”殷栖迟靠着墙随意回答:“既然我喜欢,那肯定是要让对方当伴侣的,为什么不?我有钱,而且我讨厌分享。” “哇,真是个吝啬鬼。”同伴笑着道:“那如果对方不愿意呢?” 殷栖迟斜眼看了同伴:“别说傻话了,我有钱,而且只要我想,我还能很有技术。” 最后他点了点自己的脸:“更何况,我还有这个。” 同伴:“……很有说服力。” 确实,只要殷栖迟想要,地下区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拒绝他。 至于天空区的……他从未考虑过什么天空区,光是想象一下那些权贵,他就打了个寒战,涌上来一股想要呕吐的感觉。 然而说白了,天空区其实也差不多。 只要给出足够让他们心动的价码,他们照样也会愿意。 可为什么江寒鸦不是这样的呢? 拟了合同,江寒鸦也不签,殷栖迟展示自己的床上技术,他也不评价。 完完全全油盐不进。 “不一定……” 殷栖迟喃喃着。 这才第一次呢,而且有些人就是有选择困难症的,让他们填补空白,不如直接列出足够的选项。 抱着这样的想法,殷栖迟又轻松了起来。 他调出电子屏,开始修改合同的详情。 然后准备找个时间回赛博世界一趟。 原本他打算一成为至强者就回去搞死那些权贵的,但现在决定把不太重要的复仇事项先往后稍稍。 他得去好好学习一下。 其实修仙界也有合欢宗,不过和赛博世界里的花样比起来,合欢宗还是有点太保守了。 不过殷栖迟转念一想,觉得保险起见,都学了也没什么害处。 反正他足够有钱,付两份咨询费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他决定先调查一下玄武大陆上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再去学,好因地制宜的调整一下。 这种有一个明确的目标,然后分阶段去执行突破的感觉让殷栖迟感觉轻松了不少。 就算江寒鸦的要求苛刻了些,愿意接受的价码十分高昂,他也支付得起。 金钱,他有,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多。 资源,他有,并且还可以再攒,或者直接道到其他位面去掠夺。 武力,他本身就是大帝,足够守卫资源和财富,也能支撑起他的掠夺行为。 样貌,殷栖迟的长相也很不错。 技术的话,很快就能再度精进。 殷栖迟把自己的条件仔仔细细地盘查了一遍,觉得胜券在握。 江寒鸦没理由拒绝他啊。 不愿意做伴侣的话,先讲爱情也可以嘛。 然而,隐隐约约的,他还是有一种古怪的不安感。 他强行把这种不安压了下去。 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第二天,殷栖迟并没有限制江寒鸦离开,只说江寒鸦去哪里他也去哪里。 差不多摸清殷栖迟本性的江寒鸦叹了口气,暂时放弃了回江家的念头。 丢不起那个脸。 一开始那种怒火中烧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尽管还是时不时被殷栖迟惹恼,但每当殷栖迟发现他生气了,立刻放低姿态道歉,江寒鸦的愤怒往往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这么被不上不下地吊着。 然后慢慢熄灭,变成一种疲惫和无语的感觉。 江寒鸦从来没遇到过殷栖迟这种人,根本没有任何应对的办法。 他仿佛真的发自内心的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讨好江寒鸦,以至于发现江寒鸦不仅没被取悦,反而被他惹恼了之后,他就不知所措。 然后直接道歉。 嘴上说着“对不起我错了”,实则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江寒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你怎么能和一个疯子讲道理呢? 直到一天,殷栖迟显得格外愉快。 他拿出了一份重新修改过的分期付款协议。 和之前的一份相比,这一份协议明显厚了许多。 他将协议放在桌面上,翻开给江寒鸦过目。 江寒鸦一看,最根本的买卖没有丝毫变化,变化的是殷栖迟需要履行的义务。 从由江寒鸦填写的空白栏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列表,末尾还附上了一个“其他(请自行填写)”连接着几行空白。 “怎么样?” 江寒鸦沉默了一会,然后被气笑了。 殷栖迟万分期待地看着江寒鸦,发现江寒鸦笑了,以为迎来了胜利的曙光,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听见江寒鸦冷淡地道:“我不想再跟你多说些什么了,带着你的合同离我远点。” 说完也不等殷栖迟回答,自顾自站了起来往书房走去。 殷栖迟听见书房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颇有分量的合同,又一次露出了无法理解的疑惑表情。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这样? 我的出价……还不够吗? 第105章 第105章 “我们谈一谈好吗?” 殷栖迟在书房门外说。 江寒鸦不想理会他。 殷栖迟也不恼,闲闲地开口道:“没关系,你不理我,好吧,那我就自己给自己一巴掌,打出一个巴掌印再出门,有人问我就说是你打的,打是亲骂是爱,你不仅打我还骂我了,你真的很爱我。” 江寒鸦:“……” 江寒鸦:“…………” 受不了了。 他深呼吸,站起来开了门。 之前他不愿意理会殷栖迟,殷栖迟也和现在一样,他没有破门而入,只是在门外以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式威胁。 还利用特殊的能力让江寒鸦的隔音无法起效。 最终结果都一样,江寒鸦忍无可忍,还是主动开了门。 一开始江寒鸦并不相信殷栖迟会这么做。 尽管此前留影石的大量流出已经让殷栖迟丢了一次脸,不过现在留影石都已经被回收了,这件事算是过去了。 江寒鸦还是抱有一个任何正常人都会有的幻想: 殷栖迟在他面前不要脸也就算了,难道在大多数人面前也不要脸吗? 僵持了一会后,江寒鸦听见了清脆的耳光声,然后是殷栖迟逐渐离开的脚步声。 通过神识,江寒鸦能发现殷栖迟真的在往外走。 他的速度不快不慢,脸上顶着一个通红的巴掌印,显然是刚刚对自己下手时也毫不留情,可表情却显得很悠然自得。 此时此刻,尽管江寒鸦隐隐觉得不妙,但依旧抱有幻想,没有妥协。 直到殷栖迟碰到了第一个人。 那人是殷栖迟的下属,出于恭敬微微低头,没有直视殷栖迟的脸庞。 殷栖迟以一种十分期待的口吻问道:“科熔,你有没有发现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科熔正要抬起头仔细打量一下殷栖迟的时候,江寒鸦不得已妥协了。 殷栖迟身体力行地告诉江寒鸦: 没错,他真的不要脸。 江寒鸦气急败坏地给殷栖迟传音:【你回来! 】 “没事了。”殷栖迟立刻笑逐颜开:“我有急事先走了。” 殷栖迟根本不要脸,但江寒鸦要脸。 殷栖迟吃准了这一点,于是江寒鸦每每都不得不做出妥协。 当然,他可以选择不妥协,后果就是丢人。 直接丢人丢到全大陆。 江寒鸦丢不起这个人。 如果殷栖迟采取的是武力逼迫或用江寒鸦在意的存在来威胁,江寒鸦只会对他愈发厌恶,但殷栖迟选择的方式偏偏是自己把自己的脸皮撕了扔在地上踩。 江寒鸦拿这一套没有任何办法。 虽然无可奈何,但多是烦躁和疲惫,没有到痛恨的程度。 他冷着脸看向殷栖迟,殷栖迟眨眨眼,无辜地回望,彬彬有礼:“我可以进来吗?” 江寒鸦讽刺地笑了:“还我有说不的余地吗?” “当然有啦。”殷栖迟兴致勃勃:“你甚至可以直接把我赶出门。” “哦。”江寒鸦的语气没有起伏:“然后你到处告诉别人你惹我生气了被我逐出家门反省?” 殷栖迟笑了起来:“这难道不是真相吗?” 他看了看江寒鸦,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就算这是真的,也不可以到处去说'对吧?” “但是我们做人要诚实啊,这是一种美德。” 江寒鸦:“……” 哪怕是现在,他依旧为殷栖迟的厚脸皮而感到不可思议: 无论是“诚实”还是“美德”,这两个词里,哪怕有任何一个笔画能和殷栖迟沾上关系吗? 江寒鸦:“……闭嘴,进来吧。” 在桌旁坐下,殷栖迟调出了电子屏。 江寒鸦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此前也见过殷栖迟用,但他并没有开口询问过。 殷栖迟之前也看出了江寒鸦的疑问,没有主动询问,专等江寒鸦开口。 但现在他知道江寒鸦大概不会愿意开口问了。 于是主动介绍:“这是电子屏幕。” 江寒鸦没接话,保持沉默。 殷栖迟也习惯了,继续往下说:“我已经明白你为什么不满意了。” 他道:“如果你成为了大帝,那能够提供的那些原本就都是你的,我把本来属于你的东西拿来和你交换,确实不对。” 江寒鸦没了一开始听到殷栖迟说这种话的愤怒,只觉得殷栖迟又开始老调重弹,实在是有些烦。 然后他听见殷栖迟继续道:“不过其实,我还是其它世界的人。” “除了玄武大陆之外,我还能前往四个不同的世界。” 这话终于引起了江寒鸦的注意。 殷栖迟见状,点击播放,电子屏幕上就开始播放其它四个世界的风貌,以及各自的资源和特产。 视频播放完毕,殷栖迟观察了一下江寒鸦的模样,继续道:“以我的能力,在那四个世界也都是顶尖的。” “我可以把其他世界的资源也掠夺过来给你。” 殷栖迟期待地说:“你比较喜欢哪一个世界?我先带你去看看,然后你再做决定?” 江寒鸦冷淡地回答:“不用了,我都不喜欢。” 他之前还会向殷栖迟申明他不会接受这种交易,但殷栖迟却仿佛听不懂人话,被拒绝之后又会带着更高的价格来找他。 几次三番下来,江寒鸦也就懒得再重复,直接简单拒绝了事。 又经历了一次失败,殷栖迟不像之前一样焦躁茫然,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 良久,殷栖迟轻声道:“那么,我们是谈不拢了?” 他语气平静,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江寒鸦没有退让,肯定道:“是。” 殷栖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江寒鸦道:“你想要伴侣,又能够给出这么多的筹码,除我之外,多的是人愿意答应。” “我们相识也不久,彼此更是没有任何感情可言。”江寒鸦说:“你大概只是看中了我的皮囊,我虽然长得好,但世界上比我长得更好的人也不是没有。” 江寒鸦垂下眼帘:“你放出风声,多得是人愿意应承。” 殷栖迟没做声。 他低着头,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阴影遮住了他的神情,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殷栖迟沉默了一会,然后笑了起来。 和他惯常的那种轻松的,无所谓的笑不一样,这一次他的笑声低低的。 殷栖迟断断续续地笑了一会,然后开口道:“大少爷,你说得很有道理。” 江寒鸦原本没报太大希望,然而却突然看到了成功的希望,他等着殷栖迟的决定。 不料殷栖迟却道:“不过可惜了,我就不是个讲理的人呀。”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我很难过,宝贝。” 殷栖迟站起来,走到江寒鸦背后,从后方搂住江寒鸦,把头埋在江寒鸦的颈窝边,呼出的温热气息让江寒鸦不适的偏开头。 殷栖迟趁机在江寒鸦的脖颈上咬了一口。 他动作很轻,尽管身体不同,但作为吸血鬼时的回忆让他牙根发痒。 渴盼着深深地咬下去,一点点缀饮江寒鸦甜美的血液。 不过殷栖迟只是在江寒鸦细腻的脖颈上轻轻的用牙齿磨着。 江寒鸦要推开他,却反被扣住了双手,殷栖迟从他背后欺身而上,另一只手摸上了江寒鸦的腰带。 江寒鸦恨声道:“你给我住手!” “为什么?”殷栖迟在他耳边低低笑着:“宝贝,老婆,我们也不是第一次了,前几次我伺候得你不舒服么?” 殷栖迟说得不假。 做的时候他基本上都是全身心的在服侍江寒鸦,前戏漫长而难捱,等到江寒鸦没什么力气了,殷栖迟才会进行到最后一步。 但尽管如此,江寒鸦还是不想和他做,他根本不喜欢殷栖迟,哪怕身体感到了欢愉,心理上却并不快乐。 饶是因为殷栖迟在床上毫无尊严的举动,江寒鸦的怒火和痛恨被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难以发作,但还是有种被狗咬了的感觉。 江寒鸦并没有喜欢的人,也不打算找一个伴侣,即便他要找,殷栖迟也是根本不可能成为人选之一的。 他怀疑,即便有人被殷栖迟给出的筹码所打动,最终也难以忍受殷栖迟这个人。 “有意思吗?”意识到殷栖迟不打算放弃,江寒鸦冷淡地道:“还是说,你就喜欢这样强人所难的感觉?” 殷栖迟掰过江寒鸦的下巴靠过来吻他,江寒鸦厌恶地皱起眉头,钳制他下巴的手却极其有力,难以挣脱。 他被迫接受了这一个亲吻,后背压着桌沿,江寒鸦见挣脱无望,干脆狠狠咬了殷栖迟的下唇一口。 他没有丝毫留情,用得是十成十的力道,殷栖迟的下唇当即破开了一个口子,铁锈味的鲜血满溢了出来,随着紧紧交贴的唇舌一起,充溢着两人的口腔。 殷栖迟一手紧扣着江寒鸦的后颈,深深地吻下去,对唇上的伤口没有任何感觉,中途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亲吻结束后也不分开,而是道:“宝贝,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我听过一个故事。” 他的唇和江寒鸦的唇贴着,说话时也摩挲着:“有一个僧人要去取经,路上的妖魔鬼怪都想吃他,因为吃了他的肉可以长生不老。” “玄武大陆呢?” 殷栖迟轻声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说法?嗯?” “大帝的肉有什么功效?” 他的话太过惊世骇俗,一时间江寒鸦甚至都没能理解殷栖迟的意思,近乎茫然地看着他。 “我觉得应该是有好处的。” 殷栖迟继续道,甚至主动把原本愈合了大半的伤口再度咬开,鲜血汩汩流出,被他强行喂给了江寒鸦:“大少爷,不如这样吧,我每天割一点肉和血给你吃,好不好?” 江寒鸦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用力地推开了殷栖迟。 他弯下腰,用力咳出殷栖迟喂进来的那几口血:“不好!你给我走开!”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殷栖迟并不走开,他给江寒鸦倒了杯茶递过去,江寒鸦不接,他仰头自己喝了,证明茶里没下药。 然后又倒了一杯,江寒鸦仍旧不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漱口。 “现在连给你倒杯茶都不行了?” 殷栖迟攥住江寒鸦的手腕,“大少爷,你真的很难伺候啊。” 江寒鸦冷冷地回:“我有要你伺候吗?” “没有,当然没有。”殷栖迟笑了起来,用力把人扯进自己的怀里。 江寒鸦的腰带早已被他扯掉,现在衣衫有些凌乱,殷栖迟俯身咬开他的衣领:“但是我这个人比较贱骨头,我就喜欢伺候你。” 听殷栖迟这样说自己,江寒鸦沉默了。 他很想顺着殷栖迟的话狠狠再骂几句,例如“没错,你就是天生的下贱”。 但那些极具侮辱性的言语徘徊在他的唇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放弃。 殷栖迟何尝不知,他就是故意这样说的。 也料到了江寒鸦的反应。 江寒鸦的沉默和隐忍让他更加着迷,难以自拔。 他一手反剪住江寒鸦的两只手腕。 层层叠叠的衣裳堆在地上,殷栖迟开始慢慢地磨江寒鸦的体力。 他笑吟吟地在江寒鸦耳边道:“虽然说不要我伺候,但是被我伺候的时候,大少爷不是也挺舒服的吗?” 江寒鸦没听见他的话,于是殷栖迟吻了吻他朦胧而迷离的泪眼,粗粝的舌尖扫过浓密纤长的睫毛,勾走欲缀不缀的泪滴,权当这就是江寒鸦的回答。 殷栖迟没有全部脱掉江寒鸦的衣服,上身的外袍和里衣还留着,就这么凌乱地将人抱进怀里。 看江寒鸦慢慢有些清醒了,殷栖迟低笑着问:“舒不舒服?” “放手……”江寒鸦额头上泌出一滴滴汗,有些难耐地道:“松……松开……” 殷栖迟吻了吻他潮热的脸颊:“太多次了对身体不好,忍一忍,嗯?” 他嘴上这么说,手上动作却没停。 江寒鸦挣脱也挣脱不得,像一条被捉上岸翻腾的鱼,焦渴地挣扎着。 殷栖迟给他倒了一杯茶,递到他唇边:“大少爷,来,喝口茶?” 江寒鸦犹豫了一下,最后微微启唇,喝下了那杯茶。 殷栖迟松开了手。 江寒鸦顿时闷哼了一声。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差,对吧?” 江寒鸦无力回答,他甚至都没听见殷栖迟的话。 殷栖迟当他默认了,低头吻了上去。 第106章 第106章 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殷栖迟不懂,也无法理解江寒鸦的坚持。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提出交易的时候,江寒鸦总会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仿佛殷栖迟不是在讨好他,而是在羞辱他。 他们争吵过,当然,其实也算不上争吵。 江寒鸦冷言冷语,殷栖迟焦躁却勉强维持自己轻松的表象。 “我不明白。”殷栖迟说:“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你想要什么,你可以提出来,我想尽办法也会给你弄过来,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呢?” 江寒鸦曾经和殷栖迟解释过,他不会接受这种交易,但殷栖迟无论如何也听不懂。 只会像一只有刻板行为的动物一样,机械性地重复着同一种行为。 殷栖迟仿佛一个天生的盲人,生来世界便是一片漆黑,无论如何描述其他的颜色,他都无法理解。 因为从来就没有看见过。 此前也从来没有人向他描绘过。 你告诉他红黄蓝绿青蓝紫,他问你黑色不好吗,黑色有好多优点,黑色真的很好,我给你举例一二三四五六七。 完全是不同的两个频道,根本无法沟通交流。 于是江寒鸦不再白费力气,只是冷冷地道:“我什么也不需要,你离我远点就好了。” 他的眉眼间满是疲惫,殷栖迟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都有点累了,江寒鸦坐在椅子上,殷栖迟则靠在墙上,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彼此间却仿佛有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殷栖迟看着江寒鸦,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江寒鸦还是克制且自律的,他没有冲殷栖迟大喊大叫,也没有口吐恶言,就连坐在那里时,脊背也如同一棵青松般笔挺。 殷栖迟克制不住地看着江寒鸦,他觉得自己有点像着了魔,这种迷恋有点太过分了,但他就是克制不住,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理智上他明白江寒鸦说得对,他自己的人生信条也是如此,及时止损,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走其他的道路。 江寒鸦说殷栖迟只是看中了他的皮囊,其实并非如此,让殷栖迟第一眼注意到江寒鸦的,是江寒鸦身上一种独特的,他也无法描绘的气质。 一开始殷栖迟觉得那是伪君子装模作样,天生抱有敌意,用尽各种手段想把人拉下泥潭,好让伪君子露出真面目,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满怀恶意的揣测被证明是假的,在那一瞬间,殷栖迟发觉江寒鸦美的不可方物。 这个美也不仅仅是指江寒鸦的外貌和气质,毕竟江寒鸦就长那个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殷栖迟也形容不出其他什么东西来,于是用“美”来冠之。 江寒鸦说他不是不可替代的,殷栖迟只要想,能找到更好看的人。 这当然也是对的,世界上没有独一无二的人,就算长相不同性格不同情感,但用处都大差不差,总是会有和江寒鸦生态位相同的人,但殷栖迟对此毫无兴趣。 江寒鸦让他感到迷惑,让他屡屡碰壁,这种感觉陌生,但其实也没有那么陌生。 曾经有一个世界也让他有同样的感觉。 然而和一开始面对江寒鸦时怀有的恶意一样,殷栖迟仍旧对那个世界抱有恶意,觉得不过是虚伪的矫饰,就想要揭开这层伪装,露出其下丑恶的真面目。 可是他的举动只让他感到了更多的迷惑,然后是更极端的恶意和隐含的嫉妒。 真的是这样的吗?肯定是装的,我不信,我要再试试。 凭什么?我不信,肯定是假的。 肯定是假的……吗? 我不信……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后来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搞砸了什么,彻底失去了某种模糊的可能性,带着一点对未知的恐惧,像个丧家之犬一样狼狈的逃走了,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现在他又遇到了江寒鸦。 相似的感觉让殷栖迟感到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寒鸦拒绝了他,如此冷漠,毫不留情。 殷栖迟忽然笑了起来,一种轻微的,偷偷摸摸的笑声,断断续续。 他想看到江寒鸦更多的情态。 哪怕是愤怒的。 总之,不要这样冷漠。 他朝江寒鸦走过去,两人的距离缩短了,他把手放在江寒鸦的肩头,两人的肢体接触了,他亲吻江寒鸦,他看到江寒鸦眼底划过的怒意和抗拒,江寒鸦不喜欢这样,但他还是冷静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像是一块万年的寒冰。 “宝贝,我有点好奇。”殷栖迟笑着说,神态和语气都显得有几分病态,“你这么漂亮,穿起裙子来会是什么样的?” “你!”江寒鸦第一次被真正的激怒了:“殷栖迟,你不要欺人太甚!” 但他越是愤怒,殷栖迟看他的目光就越是着迷。 江寒鸦听见殷栖迟柔声细语地说:“裙子的款式有好多,我们一起慢慢看,好不好?” 江寒鸦当然不愿意,但他的反抗和拒绝全部被殷栖迟一一压制,大帝的力量还在其次,更古怪的是殷栖迟有一种奇特的能力,让江寒鸦感到浑身无力,还有一股燥热的火苗在身体里慢慢的燃烧。 这是什么特殊的丹药吗? 江寒鸦挣脱不开殷栖迟的钳制,被半扶半抱的带回了寝殿,电子屏投射在半空,各种款式花样不同的裙子就在电子屏上一一显现出来。 有长有短,开叉的,挂脖的,挖空的,高领的,吊带的,露肩的,露背的……大部分都是江寒鸦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其中一部分在江寒鸦看来,还有伤风化。 “这一条怎么样?” 殷栖迟买了同一个页面中,最贵的那款漂亮的绿绸夜礼服。 两块微微闪着柔光的布料,用几条细细的丝带连接,前方是深深的v形,后方又只勉强挂在背与臀的交界处,露出一整片后背,下方单边开高叉,行走时会露出几乎整条右腿。 对玄武大陆土生土长的江寒鸦来说,这简直不堪入目,殷栖迟却颇为满意,他剥去江寒鸦身上的袍服,硬生生给他套上了这条绿绸夜礼服。 江寒鸦是男人,这条裙子穿在他身上的效果自然和模特展现出的不同,但细细的丝带挂在肩上,深绿色的布料和挖空处露出雪白的皮肤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照。 又因为江寒鸦并不配合,本来就脆弱的礼服被扯坏了一些,娇贵的布料变得褶皱,单边高叉一直开到腿根处,露出一整条修长的腿。 黑发凌乱的披下,江寒鸦眉眼间的屈辱和愤怒,配上他偏向冷淡的外貌和气质,显出一种奇特的反差。 “可怜的大少爷被人绑架。”殷栖迟开始信口开河,调笑道:“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不见了,当然有很多人来找。” 他把江寒鸦按在床榻上,轻笑着用右手捂住了江寒鸦的唇:“可惜的是,没有人会想到,一向端庄的大少爷被套上了一条夜礼服。” “得救的希望与你擦肩而过。”殷栖迟在江寒鸦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毕竟来搜寻的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虚弱地躺在床上的,穿着夜礼服的人会是自己要救援的目标。” “他们开了门,以为打搅了我们的好事,确定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哎呀宝贝。”殷栖迟低声说:“好可怜,被捂着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殷栖迟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听,他们走了。” “接下来就只剩下我们俩了。” 殷栖迟笑了起来,慢条斯理地道:“怎么办呀,跑不掉了。” “我可怜的大少爷,马上就要被可恶的绑匪玷污了。” 江寒鸦挣扎着,身上的绿稠夜礼服更加凌乱,布料又撕裂了一些,带子断了一根,左肩的布料往下滑。 高开叉的那边,原本和上身连接的布料就只有短短一截,这下撕裂得更开,几乎就要断裂了。 “大少爷,你肯定知道吧,有些特别贴身的礼服是不可以穿内衣内裤的,因为会露出痕迹,不雅观。” 殷栖迟轻笑着道:“你们上流社会还真讲究。” “你……”江寒鸦终于忍无可忍:“无耻下流!你身为大帝,怎可如此……你……你简直禽兽不如!” 这是江寒鸦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骂殷栖迟,然而由于教养太过良好,来来回回也就那几个词,太过单调,殷栖迟反而笑了,觉得江寒鸦好可爱。 他凑到江寒鸦的耳边:“对呀,我就是这样的,宝贝,你看人真准。” 江寒鸦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在抗拒时,右边开叉那段原本就快断裂的布料现在彻底被撕成了两半。 “老婆,你真漂亮。” 殷栖迟含笑看着这一幕,褶皱的绿色绸裙彻底无法遮身,露出其下大半的白玉般的躯体。 “现在让我们来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好不好?” 他嘴上说着好不好,实际上已经直接开始了。 江寒鸦原本就特殊的原因力气不足,之前的挣扎是殷栖迟故意放纵的结果,现在他决定进入正题,江寒鸦也无可奈何。 殷栖迟此前努力的进修了一段时间,现在更加花样百出,也令江寒鸦感到更为羞耻。 帐幔摇晃着,床的四周被围拢成了一个潮热的小空间,江寒鸦汗水涔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绿稠裙染上了浊白色的液体,彻底不能看了,那一小团柔软的布料被殷栖迟彻底撕下来,随手扔出床外,落在地上,犹如一小洼绿色的积水。 江寒鸦慢慢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然而他的愤怒在心里越积越深,殷栖迟的各种姿势和花样在他看来不亚于一场羞辱,他被翻来覆去,被搂着,抱着,亲着,无力挣脱的同时,殷栖迟还要说些乱七八糟,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怒火累积到了一个临界点,彻底压不住了,一直维系着江寒鸦理智的那根弦在某个瞬间彻底断裂了。 随即就是“啪!”,一声清脆的耳光。 这声音显得如此的响亮,以至于周围的一切都静了下来。 殷栖迟的动作也听了下来,那恼人的话语也就此中断。 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江寒鸦在怒火的驱使下,使出了最大的力气。 殷栖迟感觉自己的左脸火辣辣的,他的手轻轻覆在被掌掴的地方,有些怔愣地看着江寒鸦,呢喃一般地道:“……你……打我?” 江寒鸦理智回归,正为自己不理智的行为感到后悔。 他彻底冷静下来了。 掌掴是一种极具侮辱性的行为,他知道这样做不对,但要道歉么?也说不出口。 然后江寒鸦听到殷栖迟又重复了一遍:“……你打我?” “你打——” 江寒鸦本想说“你打回来就是”,然而话未说完,就被殷栖迟打断。 殷栖迟仿佛遇见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一样,不仅不生气,反而略有些惊喜,第三次重复道:“江寒鸦,你打我?” 他挨了一耳光,不仅不生气,语气还软了下来,退让道: “对不起宝贝,我错了,别生气,你不喜欢那我们就结束,我们去洗个澡,然后马上睡觉好不好?” 江寒鸦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两人之间原本紧绷的气氛暂时平和许多。 殷栖迟有些得意,但江寒鸦彻底被他搞糊涂了。 第107章 第107章 现在的这段时间,对于江寒鸦来说,有点像是他人生的一次脱轨。 他的人生轨迹一向四平八稳,按部就班的修炼,感悟武道,处理事务,日子平静而又重复。 江寒鸦自己的情绪也一向是平淡的。 很少有事或人能够牵动他的情绪,他的理智总是占据着高地,几乎不会被情绪所裹挟。 然而……殷栖迟却打破了他原本平稳的,循规蹈矩的人生。 江寒鸦在殷栖迟这里几乎总是生气,他的情绪几乎总是被殷栖迟牵动着,殷栖迟总是能惹江寒鸦生气,却又把江寒鸦的怒火吊在半空,让江寒鸦没办法彻底和殷栖迟撕破脸。 殷栖迟从来不拿江家来威胁江寒鸦,然而江寒鸦清楚,以殷栖迟做事不择手段的风格来看,如果有必要,他会毫不犹豫地对江家下手。 他仿佛没有任何顾忌,如同一团无序的狂风,搅得江寒鸦心烦意乱。 前不久江寒鸦给了殷栖迟一耳光,那是江寒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情绪如此牵动,做出这么不理智的行为。 放在以往,这是极为严重的错误,会带来十分糟糕的后果。 然而在殷栖迟这里,一切都颠倒了过来。 殷栖迟不仅不生气,反而还十分欣喜,似乎江寒鸦的做法是正确的。 他也的确给予了江寒鸦十分明显的正反馈。 殷栖迟终止了江寒鸦不喜欢的情事。 江寒鸦无法理解他。 就得来的情报而言,殷栖迟并非是什么喜欢受辱的人,他十分睚眦必报,而且相当记仇。 不仅如此,他的报复可以用杀人诛心来形容。 挑选的报复时间段更是被报复的对象要走向新生活,或者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时候。 殷栖迟就专挑这种对方对未来满是向往和憧憬的时刻下手。 他曾经亲口说过:“让他看到希望,再送去绝望,这时候他们的表情一般都很有意思。” 有时候,甚至还会主动制造这一时刻。 有两个人曾经谋算过殷栖迟的性命,殷栖迟当时按下不表,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然而他通过某种渠道得知这两人是父子关系,精心设计了一整套桥段,最后,在感人的父子相认环节出场了。 父子二人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想象中,他们要重新回到故乡,去修缮他们的老屋子,弥补缺失的时光。 就在这个时候,殷栖迟提着剑笑嘻嘻的出现了: “抱歉打断一下,但是很可惜,你们的愿望不能实现了。” 父子二人为曾经谋算殷栖迟的性命付出了代价,就这样倒在了美好未来的前夜。 极度的不甘和悔恨让两人死不瞑目。 这只是其中一个例子,相似的事件还有很多。 殷栖迟的做法,说是极其恶毒也不为过。 就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容许,甚至是鼓励江寒鸦对他动手? 江寒鸦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宝贝。”殷栖迟跨门而入,将一个包装十分精美的礼盒放在桌面上:“打开来看看?” 江寒鸦打开盒子,柔软的红色衬垫上放着一把匕首。 刀刃是骨白色的,边缘被打磨得锋利异常,匕首柄则是金色的,带有鳞片般的纹样。 “怎么样?”殷栖迟兴致勃勃地问。 江寒鸦没有伸手去动那匕首,只在匕首那明显的骨质刀刃上凝目看了看,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殷栖迟回答:“你上次不是说想要杀了我吗?” 他的笑显得有些病态,语气柔和甜蜜:“但我比较特殊,普通的武器弄不死我的,所以我特意给你准备了一把趁手的武器,随手就能用,怎么样?” “你可以一直试。”殷栖迟说:“但是你每失败一次,我就要好好惩罚你一次,怎么样?” 殷栖迟走到江寒鸦的身后,两只手轻轻按在江寒鸦的肩上:“怎么样,开心吗?” 他说的是实话。 人反正都是要死的,大帝理论上长生不老又怎样,被杀了不还是一样会死? 反正都是死,死在江寒鸦手里,不是挺好的吗? 如果江寒鸦杀了他,那从此以后,江寒鸦就永远也忘不了他了。 江寒鸦感到了无与伦比的荒谬。 自从被殷栖迟掳掠而来,江寒鸦总是会时不时地感到极端的震惊和茫然,这一次也一样。 他冷声道:“这不好笑。” 殷栖迟:“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他拿起匕首稍微掂了掂,然后道:“为了表示诚意,你现在捅我肩膀一刀,怎么样?” 江寒鸦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觉得一切实在太过离奇。 就在这时,殷栖迟补充道:“对了,等一下。” 江寒鸦以为他要收回这话,稍稍安心了点,没想到殷栖迟说的却是:“得先拿个杯子,把血接一下,大帝的血,直接流到地上还是有点浪费。” 他这么说,也的确这么做了,拿出一个玻璃杯放在了桌面上。 那把匕首被殷栖迟硬塞到了江寒鸦的手里。 看似小巧,实则落在手里非常沉重。 江寒鸦抬起眼,对上了殷栖迟充满期待的表情。 桌上的玻璃杯晶莹剔透地反着光,那光刺到了江寒鸦的眼里,他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周围的一切都太过荒诞,殷栖迟就是一切混乱的源头。 他的余光扫过手上沉甸甸的匕首。 那骨质的刀刃让江寒鸦想到了什么,他先是一愣,然后不敢置信地看向殷栖迟:“这骨头……是你……” 殷栖迟痛快承认了:“嗯,用我手臂的骨头做的,还不赖吧?” 他觉得没什么,人骨饰品和人骨用具一向都很受人欢迎,地下区的人喜欢,天空区的人也喜欢。 殷栖迟虽然对此无感,但也已经司空见惯,觉得很普通,没什么大不了的。 得到了准确的回答,江寒鸦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晕,条件反射地扔掉了手上的匕首。 再看殷栖迟,江寒鸦从心底升起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殷栖迟虽然披着和所有人一般无二的,人类的皮囊,可在那皮囊之下,却是一个扭曲的,陌生且未知的存在。 江寒鸦不知道什么是伪人,什么是恐怖谷效应,然而此时此刻,他在殷栖迟身上感受到的,就是类似的感觉。 殷栖迟究竟是什么东西? 江寒鸦的反应太大,殷栖迟困惑地看着他,他的困惑是那么普通且直白,却让江寒鸦感到一阵阵发冷。 “不喜欢吗?”他听见殷栖迟问。 江寒鸦的表情非常复杂:“你究竟是什么?” 殷栖迟听了,笑着道:“想让我来个自我介绍?好吧。” “我是不同世界的流浪者,是玄武大陆的大帝,是殷栖迟。” 他朝着江寒鸦走来,“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亲爱的。” 殷栖迟甜腻地道:“最重要的是,我是你的伴侣,不论你承不承认。” 他皮囊依旧光鲜亮丽,然而皮囊之下的灵魂却早已彻底腐烂,似人非人。 殷栖迟朝江寒鸦走来,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递给江寒鸦:“试一试这把匕首,嗯?” 江寒鸦没有伸手,殷栖迟就一直保持着递匕首的动作。 他看了殷栖迟半晌,仍旧没有接过,而是摇了摇头:“不。” 殷栖迟真心实意地发问:“为什么?” “你不是想杀我吗?”他说道:“对自己有点信心,大少爷。” “就算你失败了,我的惩罚也不会很过分的,就是来点花样而已,你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殷栖迟是真的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双赢。 “遗产我也分配好了,都是你的。” 江寒鸦沉默了。 他极其复杂的看了殷栖迟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缄默地离开了。 殷栖迟看着江寒鸦的背影,皱起眉头。 怎么搞的,又失败了? 这也不行? 他自言自语: “啧,大少爷可真难伺候。” 第108章 第108章 对不同的人来说,死亡的概念也是不同的。 在天空区的人眼里,死亡是一种可怕的禁忌,人会死这个事实会让权贵们无比恐慌,拼尽全力也想多活几年,永生更是梦寐以求。 在地下区的人眼里,死亡是一种随便谈起的事情,因为地下区的居民的死亡是十分随机的。 可能出门买个东西就死了,也可能单纯是被帮派的人多看了一眼,觉得“老子看你不爽”,然后就死了。 死亡如此普遍随机,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平无奇。 再加上地下区的人都活不长,所以地下区的人们对耀眼的,值得的,传奇一般的死亡有一种病态的执着。 殷栖迟也不例外。 像他这种人没办法活得太久。 如果一直按部就班下去,大概率只会在体力下降,打不过精力更充足,体力处于巅峰期的后起之秀,然后随便死在街头,身体被拆成零件,加工成为商品后流入市场。 与其这样,不如换种方法。 如果没有穿越这件事,他大概会在二十五岁左右,体力和脑力都处于最巅峰的时期,策划一场对天空区的袭击。 大概率会失败,但无论如何,只要能够对天空区造成任何一点损害,那么那些权贵就会用最恐怖的办法来折磨他,让他死得非常凄惨,还会把他的死亡过程向全地下区传播,以此警告那些想要步他后尘的家伙们。 但这就是殷栖迟想要的。 那将会是一场轰轰烈烈,被无数人津津乐道的,传奇般的死亡。 殷栖迟活在当下,对未来没有概念,也很漠然,但人类对于“永恒”或“长久”的向往是根植在基因之中的。 一场如同大爆炸般的死亡同样能够带来另类的“永恒”。 殷栖迟死了,这确实,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成为地下区的谈资,他对天空区造成的破坏越大,死得越惨,他成为谈资的时间就越久,说不定能持续几十年。 有一段时间殷栖迟就天天幻想,幻想着自己把天空区炸出一个口子,天空区的权贵们震怒不已,各种酷刑轮番对他用了一遍,然后制作成视频在地下区传播。 然后他就此成为了谈资,人人口中都会谈论他,提起他的名字,“殷栖迟”这三个拗口的字会就此被很多人牢牢记在心里,人们会开始觉得这种名字很酷,也学着他起这种名字。 说不定还会有人以他为榜样,模仿他的行为。 每每有人模仿一次,殷栖迟都会被提起来,和这些后来的模仿者们作比较。 更厉害?差不多?亦或者不够格? 无论哪种评价,反正人们都会提起他,都会记得他的名字。 哇,多美好的未来啊! 所以在此之前,在他的计划达成的每一天,他都无比渴望地,想要活下去。 他必须要活下去,他一定要活下去。 要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在那个如同宇宙大爆炸的终结到来之前,他一定要活下去。 决不能像任何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或路人甲一样死得随随便便。 后来穿越了,可以修炼了,玄武大陆和修真界都比较和平安宁,杀人要讲究一个名正言顺,师出有名,不会随随便便就零帧起手,迫在眉睫的生命危机不见了。 殷栖迟有一段时间是茫然的,他感觉自己失去了目标。 因为他好像能一直活着了,所以未来失去了希望。 后来他干脆就不管了,活着就活着吧,能多活点就多活点吧。 殷栖迟不在乎死亡,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甚至很认可死亡。 但有一点,他的死亡必须能造成一种非常长久的影响,必须是轰轰烈烈的,必须是富有传奇性,能让人深深铭记的。 绝对不能是随随便便的。 直到现在。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全新的目标。 江寒鸦想杀了殷栖迟。 听到江寒鸦这么说的那一刹那,殷栖迟福至心灵。 他几乎比江寒鸦还要迫不及待,第二天就去准备武器了。 殷栖迟没制作过武器,手生,所以一开始的成品都不太满意,不过好在他学习能力强,吃了七八颗续肢丹之后,总算制作出了满意的成品。 他试过手臂,小腿和大腿,最后敲定下来,手臂的最好。 当然了,那些血液和肢体他没扔。 大帝的血肉,扔了多浪费,指不定未来江寒鸦想尝尝味道呢,干脆先留起来。 那个取经的,被妖魔鬼怪盯上的僧人,一开始不也不肯吃人参果吗? 后来也是平静的吃了。 所以殷栖迟满怀希望,觉得很有可能。 毕竟这也确实没什么啊,赛博世界里面,多得是换义肢之后,原来的肢体够不上匹配度的人。 难道就直接扔了吗? 那可是上好的蛋白质,也能卖出价钱的。 还有尸体。 骨头,内脏,皮,头发……有用的东西被剥离之后,总会剩下很多东西,这难道也扔了吗? 这不是浪费钱吗? 殷栖迟不吃主要是觉得恶心,就像有人不喜欢吃香菜一样,但没他这么“挑剔事多”的人们,手里稍微有点钱都会选择打打牙祭,享受享受,吃一顿好的奖励自己。 这就是很正常,很司空见惯的事情啊,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反正土地也被污染了,埋土里也不能当肥料,与其随便烧了,还不如让活着的人们再利用一番。 有什么不可以的? 动物世界里面,同类相食的例子多了去了,眼镜王蛇还专吃蛇呢。 人也不过是一种动物。 江寒鸦现在不肯,但殷栖迟觉得这主要是因为玄武大陆的环境太落后封建了,不够现代,只要自己跟江寒鸦好好讲道理,他的大少爷一定会理解的。 就像那个一开始不肯吃人参果的僧人一样。 总之先保存起来。 无论如何,准备武器的时候,殷栖迟又找回了丢失已久的目标和梦想,未来顿时又有希望了。 如果他能以这种方式死在江寒鸦的手里,那江寒鸦就永远也忘不了他了。 殷栖迟死了,这的确,但他会永远印刻在江寒鸦的灵魂里,从此江寒鸦再也逃不掉了,谁能逃离自己? 殷栖迟会附着在江寒鸦的骨头上,流淌在江寒鸦的血液里,活跃在江寒鸦的大脑里,江寒鸦的一切都会被印上殷栖迟的烙印。 江寒鸦再也逃不了了。 只要江寒鸦活着,殷栖迟就会如跗骨之疽,永远缠着他。 这样的死亡,何尝不美妙? 甚至于比他原来的梦想要美妙得多! 而且是双赢。 江寒鸦不喜欢殷栖迟纠缠他,想杀了殷栖迟,他能得偿所愿。 然而等殷栖迟兴致勃勃地去找江寒鸦的时候,他依旧被拒绝了。 “为什么啊?” 这真的很匪夷所思,殷栖迟根本无法理解:“你不是想要杀我吗?” 但江寒鸦也没有解释,就是用一种很古怪的目光看了殷栖迟一眼,然后就走了。 殷栖迟真的无法理解江寒鸦。 “大少爷一言九鼎,这次怎么出尔反尔了?”他问。 江寒鸦看着他,同样也觉得无法理解。 一开始,江寒鸦只认为殷栖迟是那种随心所欲的人,虽然很多地方无法理解,但也还好。 可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多,江寒鸦逐渐觉得自己无法再把殷栖迟当成“人”来看待。 “不正常的人”,好歹也是在人的范畴里。 殷栖迟则完完全全越出了这个范畴。 江寒鸦看着他,那种一开始的惊悚褪去之后,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一种什么感觉。 恨吗?厌恶吗?对于一个非人来说,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出尔反尔?”江寒鸦气笑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我会杀了你的。”他冷冷地道:“但绝不会是这种方式。” “这种方式不好吗?”那种无从下手的焦躁感又漫上心头,殷栖迟把一只手按在江寒鸦的后颈上,他掌心宽大,能够完全笼住江寒鸦的后颈,粗糙的指腹和粗糙的掌心摩挲着江寒鸦细腻的皮肤。 “我看你不要太挑剔了,大少爷。”他慢慢地说:“将就一点吧。” 这不是挑剔不挑剔,将就不将就的问题。 尽管知道和殷栖迟说不通,江寒鸦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真的觉得这样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发现江寒鸦愿意和他讨论了,殷栖迟高兴起来:“你说,你说。” 江寒鸦:“……生死是大事,怎可如此儿戏?” “这怎么能算儿戏呢?”殷栖迟说:“人终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殷栖迟还用了一句名言:“我给自己选了前一种,已经够郑重了。” 江寒鸦:“……” ……根本无法沟通。 想起以往的经历,他放弃了,感觉太阳xue一抽一抽地疼。 江寒鸦伸手去揉,手被殷栖迟握住了,殷栖迟俯下身来吻江寒鸦的指尖,江寒鸦想把手抽走,手腕却被紧紧握住,不能动。 “我想让你成为我的伴侣。”殷栖迟低声说:“如果你要爱情,我也可以爱,只是有限制,不能太自由……你为什么就不肯答应我呢?”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想要杀我,我也同意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时隔这么长时间,江寒鸦听到殷栖迟这样说,没有了一开始的愤怒,只剩下了无奈和疲惫:“我不想要你成为我的伴侣。” “我知道。”殷栖迟说:“现在的价码还不够,我不是想要讨价还价,但就算是拍卖,也有一个大致的参考价格,不是吗?” “你告诉我,好不好?”殷栖迟说:“我只会给的更高,绝对不会少。” 跟殷栖迟说话像是遇到鬼打墙,无论怎样,最后都会绕回同一点: 价码。 他仿佛无法理解什么是拒绝,什么是不,认为只要价码足够,什么都可以买到,如果不行,那就是价码不够,只要继续往上加,最终还是能够得偿所愿。 江寒鸦恼了:“那我问你,你愿意把自己卖了吗?” “为什么不愿意?”殷栖迟立刻回答:“你想买下我吗?你准备出多少?我要的不多……嗯……我记得你们这里有卖身契?” 殷栖迟愉快地道:“我可以直接签。” “但是一张纸不够保险,不如这样,我可以发天道誓言,这个好一点,有约束力。” 江寒鸦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沉默开始蔓延,殷栖迟等了一会,没等到江寒鸦的回应,问道:“大少爷,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江寒鸦依旧保持沉默,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总是这样。”殷栖迟指责江寒鸦:“每次到了重要的地方,你就不说话,把人的胃口吊起来,又没有下文了。” 江寒鸦听着殷栖迟对他的指责,只觉得无比荒唐。 他扯了扯嘴角,动动嘴唇,想说两句讥讽的话,然而说不出口。 江寒鸦从殷栖迟身上看到了一种奇怪的,宏大的悲哀,尽管他依旧对殷栖迟没有任何好感,却也无法口出恶言。 殷栖迟感觉到江寒鸦想要骂他,正等着呢,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江寒鸦又改变主意,不骂了。 他觉得江寒鸦实在太可恶了,他的大少爷太可恶了。 把人的胃口吊得高高的,然后就置之不理了。 怎么可以这样? 殷栖迟的尝试再一次失败,黔驴技穷,他能想到的办法已经全用上了,可无一例外全都被拒绝了。 他的心满溢着难耐的焦渴。 像是沙漠中的旅人,在快渴死的时候得到了一点水,然而只有那么一点点,仅仅沾湿了嘴唇,这一点点水的润泽反倒让他原本的干渴变本加厉,更加严重。 殷栖迟攥着江寒鸦的长发,漆黑如绸缎般的长发被攥得紧紧的,他的目光滑到江寒鸦白色的衣袍上,忽然笑了起来。 他吻了吻江寒鸦的耳尖。 或许是习惯,也或许是麻木了,对于殷栖迟的亲近,江寒鸦没有躲闪,但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殷栖迟往江寒鸦的耳朵里轻轻吹了一口热气,呵着气笑道:“宝贝,我弄来了一套新娘喜服,你穿着一定很好看。” 喜服很华丽庄重,并非是武者惯常的那种较为简便的,更像是凡人贵族使用的,层层叠叠,厚重无比。 江寒鸦被按在床上,不知殷栖迟用的是什么办法,每当他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江寒鸦都会闻到一种奇异的香味,不由自主地四肢发软,一股暗火从体内升起。 他曾以为是药,或者熏香,亦或者是其他之类的,但有时候毫无征兆,江寒鸦也没有吃下任何东西,殷栖迟依旧能够做到。 问殷栖迟,殷栖迟只是淡淡一笑,说这是因为什么“天赋异禀,术业有专攻。” 衣物被层层褪去,殷栖迟随手拿来一件鸳鸯戏水的红肚兜,强行给江寒鸦穿上。 江寒鸦知道拗不过他,脸色冷得吓人:“无耻下作,你当真一点廉耻之心都没有吗?” “宝贝。”殷栖迟微微一笑:“你每次骂人都像在撒娇,真可爱。” 江寒鸦气怔了。 殷栖迟一层一层给他套上喜服,但这还没完,衣服穿好后,他又拿出一套各色化妆品,开始在江寒鸦的脸上涂抹起来。 眉笔涂抹江寒鸦长而直的剑眉,淡红色的眼影,顺着上挑的眼尾勾勒出一条长长的红痕,愈发显得勾魂夺魄,再之后是淡淡的腮红,以及艳红色的口红。 膏体在江寒鸦的唇上慢慢按压涂抹,但江寒鸦并不配合,挣扎间,口红划过雪白的皮肤,在唇角边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殷栖迟对这效果反而十分满意,他把江寒鸦抱到落地镜前,镜子里倒映出了一道陌生的人影。 镜子里的人盛装打扮,只是不论是身上的新娘礼服还是妆容都显得凌乱,头上没有任何饰品,长长的黑发披散而下。 江寒鸦的手被迫撑着镜子,然而镜子里的人影就连他也感到陌生。 “多漂亮呀。”殷栖迟说,他从后环抱着江寒鸦,巨大的落地镜将他的一切动作都映照地纤毫毕现。 江寒鸦猛然意识到了殷栖迟的想法,恨声道:“你敢!” “别生气嘛。”殷栖迟说,慢条斯理的,他又有了新的剧本,信手拈来:“可怜的新娘,结婚当天被人从婚礼上掠走了。” “我们高高在上的江少主,当然是看不上我的。” 殷栖迟笑着道,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如果生米煮成熟饭了,可怜的大少爷就是不依也得依了。” “怎么办,好生气。”殷栖迟的指腹在江寒鸦唇边那道红痕细细摩挲:“妆都花了。” 他的手像是两只苍白巨大的蜘蛛,灵巧地在层层叠叠的红色衣裙中穿梭。 镜子前,江寒鸦无比直观的看到了自己的变化。 汗水滴落,眼神不由自主地迷离,生理性的泪水划过两腮,在下颌处摇摇欲坠。 脸颊潮红得像是发了烧,喘息的热气在镜子上制造出了一小片雾气。 这场景令他感到无比羞耻,不断的试图挣扎,然而殷栖迟的两只手狡猾地四处点火,不断地空耗江寒鸦的力气。 江寒鸦撑着镜子的掌心也逐渐湿漉漉的,他出了很多的汗,体温把冰凉的镜子也焐热了。 衣袖往下滑,露出两截手肘,手肘上也满是汗。 江寒鸦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到镜子里自己那副不堪入目的模样。 然而殷栖迟轻轻托起了他的下巴,“睁开眼睛,老婆。” 他笑吟吟地道:“看看你多快乐。” “除了我,谁还有这样好的技术,能把你伺候得这么周到?” 他贴着江寒鸦的耳廓轻声说道:“玄武大陆上的各种方式我也都看了,干巴巴的,有什么趣味?其他人能比得上我吗?” “你……”江寒鸦气息不稳地骂他:“你不要脸……” 殷栖迟笑嘻嘻地说:“那种东西,我为什么要?” 每次江寒鸦骂他,都有种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感觉。 汗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汇聚在他的下巴上,殷栖迟轻轻掰过江寒鸦的脸来吻他,把原本就有些花的唇妆弄得更花了。 殷栖迟特地选的那种纯手工的化妆品,安全可食用,但不防水不持久,妆容易花。 现在江寒鸦脸上的妆果然花了,被泪水和汗水冲得左一道右一道,显出几分带着色气的狼狈,配上那副抗拒的神情,愈发显得像是个被抢婚而来的新娘。 而他殷栖迟就是那个伺机而动,将人掳回来的恶人。 想到这里,他笑了。 他伸手握住江寒鸦的肩膀,江寒鸦闷哼一声,然后隐忍地道:“……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了,然后呢?” 殷栖迟说:“老婆,你要知道,像我这样的坏蛋,可不会因为几句威胁就放弃干坏事。” 他的嗓音带着些循循善诱:“你得做点什么才行。” 殷栖迟一边说,一边继续动作,江寒鸦身上的衣服半挂不挂,层层叠叠的长裙被褪下,堆积在他的脚踝边,他看着镜子里不堪入目的景象,在殷栖迟又换了一个新花样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 但他也渐渐明白了殷栖迟想要他做什么。 “你想要我打你……是吧?”江寒鸦微微喘着气:“那我就如你所愿!” 殷栖迟的脸被打得偏向了一边。 一个清晰的掌痕印在其上。 然而殷栖迟唇边的笑却更深了:“对了,就是这样。” 他暂停了动作,“你学得真快,宝贝。” 然后他抱起江寒鸦,往床上走去:“我是个野蛮人,亲爱的。” “君子动口不动手那套对我没有用。”殷栖迟柔声说:“你想要我做什么,得动手才行。” “就像这样。” “你不喜欢镜子,那我们就去床上,老婆,你看,我多听话。” 江寒鸦跌在枕被间,帐幔垂下,他的眼前还闪着迷离的光影,殷栖迟的面容因为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 “你究竟……?”怒意被困惑和茫然取代,“为什么?” “你猜?”殷栖迟笑着俯下身:“大少爷这么聪明,肯定能想到的。” 江寒鸦闭上了眼睛。 殷栖迟笑着吻上了他湿漉漉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