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娇弱妻子而已》 内容简介 只是娇弱妻子而已 作者: 川又青 文案 ·老实娇妻x恶劣年上 ·八零年代|写作不易,感谢支持正版|排雷见第1章作话 ·下本写《荆棘照骨》求收藏 - 1987年春,薛婵香和新婚丈夫在乡下过得和和美美,直到邻居一家从弥渡风风光光地回来,村里人艳羡得很。 婵香也是,她好喜欢邻居那身会闪彩光的裙子,真好看。 丈夫正是想谋一番事业的年纪,他心疼婵香眼底的羡慕,于是跟随着邻居一家远赴弥渡,要大展宏图。 可现实很快给了他们一记毒打:房子是地下室,漏水没电黑漆漆,下脚都困难;工作是假的,邻居只是为了三百块人头费骗他们来的。 两人身无分文。 婵香怯怯拉着他的手臂,泫然若泣:“要不,咱们回去吧?” 丈夫坚信自己会赚到钱,循着墙壁上涂鸦的电话号码,打过去,要招按摩工。 一问一月两百块,丈夫咬咬牙,去了。婵香心疼他赚钱太累,也去了。 娇妻模样貌美,引来众多好意或不怀好意的目光。 很快,丈夫便因年轻脾气盛,得罪了人。 婵香心疼他受伤,不得不朝对方赔礼道歉,可对方根本不接受。 焦头烂额的婵香,四处奔波却得来自己并非丈夫亲属的消息,没有资格插手。 婵香彷徨无措,终于在某天夜里见到了那位她曾偶遇过的一位“大人物”,她好想求求他帮忙。 后来,婵香并没有机会说出这句话。 真正求上他,却是希望他不要把痕迹留在身上。 ——她刚与旧人分开,怎能与新人缠绵。 - 施禄年久居弥渡,混迹生意场已久,见人便知悉几分性子。 直到,他在「际洲」里看见了位尽心尽责的“妻子”: 她常带手帕丈夫擦汗; 她与丈夫分吃一碗便当,饭都吃不饱一顿,还笑盈盈的; 她身上很香,浸入皮肤般,周围的人总是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她浑然不觉; 她递给过自己一张纸巾,手太软了,好像稍微用力点就会折断…… 这可如何是好? 施禄年沉思许久。 怪从前那位瘦弱不堪的梁生,未曾让她品味过欢乐。 婵香闻言,哭得楚楚可怜,求他不要太凶了:“我只会做娇弱的妻子而已。” - *全文都使用非现代言情文的措辞哦,偏“年代感”。 *男主是坏蛋,女主是纯正的老实娇妻,会有性格古板、为人单纯的情节。 *是一则虽狗血,但全程1v1的爱情故事。 *因年代设定,女主与梁并未领证,仅口头约定(后作废)。 *文案已截图留存最终版写于2026.1.2。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甜文 成长 时代新风 主角视角薛婵香施禄年配角完结文《敏感患者》 一句话简介:三十岁开窍后之我要我的婆娘 立意:春风拂面,生活美满 第1章 婵香,我会对你好 第1章 婵香,我会对你好 《只是娇弱妻子而已》/川又青 2026.01.26/晋江文学城独发 - 桐湾镇是西南地区一座小乡镇,山清水秀,黄河的一小支流水从此处蜿蜒而过,造就了这方土润人甜的风土人情,镇上的人自然也很朴实。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桐湾人几百年来的生活习惯。 直到水泥路从远处修到镇上的每一处角落,大家才知道:哦,原来外边是汽车的发动机在轰隆隆响呢,不是老天打闷雷了。 婵香就住在镇东头,房子是平房,一楼住人,左右四个房间,一间住爸妈,一间住哥嫂,一间住年幼的弟妹,她是大姑娘了,单独住间小的,中间是堂屋,里边是厨房。 房顶则是平的,晒粮食、晒棉絮最方便。 出门左拐走两条街出去,就是她新婚丈夫的家,嗯……婵香害羞地想,那也是未来她的家。 薛祥培和老婆钟宝儿对这门亲事很满意,婵香是家中头一个女儿,自幼也算娇养着长大,不曾与他们脸红过一次,乖巧听话,他们为人父母,自然也要为闺女着想。 相中的这位女婿名叫梁士宣,其爷爷梁图鸿据说是举人之后,两家人住的近,彼此既知根知底,对方又有文化。 附近家中年纪差不多的人家,都瞧着这小子呢。 薛祥培生平最欣赏读书人,这梁士宣以前是在县里读书的,见多识广,回回放假回来都给婵香带些新鲜玩意儿。 婵香脸皮薄,以前不敢接,多说一句话都羞得脸红,还是等钟宝儿做了好菜,用筷子匀出一碗喷香的肉菜使唤她端去梁家,两人这才有来有往。 梁士宣脑子活络,年龄稍长了些后,在读书之余能靠一手好字赚得一些零花,七攒八攒的,在去年冬至那天,和家人提了满满当当的礼品来到了薛家。 提亲,合八字,办酒席。 薛家在桐湾镇出了好大一场风头。 年轻有为的姑爷,娇俏可人的媳妇,谁看了不说一句相配。 原来梁家也重脸面,他们家早先合完八字时,知晓了婵香是旺夫的命,才答应了自家出钱,帮婵香一家翻新屋子。 薛家院前的泥巴路铺上了水泥,木窗户换成了铁栏杆,就连二楼都糊了层半人高的围墙。 梁士宣嘴巴甜,岳家被他哄得心花怒放,钟宝儿当场怒撒两行清泪,叮嘱婵香:“一定别使小性子,瞧姑爷对咱们家多好。” 薛祥培与大儿子抿了口烧喉咙的白酒,桌底的烘笼烤得大家脸颊红扑扑,两团高原红映得薛祥培不住对姑爷点头。 拍拍梁士宣的肩,浑浊的眼球满是认可,不看婵香,嘴里却说着婵香:“你一定要好好对她。” 梁士宣还不醉,满口应下。 应承完所有长辈,他抿了抿沾满酒液的唇,一双镇上女儿家常说英俊的眼睛看去坐在对面的婵香,心里鼓鼓涨涨,像塞进团烧红烧艳了的女儿红,将他醺得竟也和婵香一般无二地害羞起来。 谁叫婵香这么貌美!且又贤惠。 经管弟妹,衣服袖子干干净净、不染脏污,还有父亲的厨艺,做饭最香了,哪家要是办喜事,总得请婵香去做一道拿手菜。 十里八乡有儿子的人家全惦记着婵香。 以前她穿素净的衣服,如书中所写的芙蓉出水般清丽;如今合完礼,穿的是一身红底鸳鸯纹的盘扣旗袍,脖子又白又细。 他不敢往下看,露出的那一截细嫩皮肤就够他今晚难以入眠了。 梁士宣的喉结滚了滚,两手举起酒杯,对着婵香说出世间最郑重的许诺,字字轻缓而郑重:“薛婵香,我,梁士宣,在此承诺你:这一辈子我只会对你好,待你如初,永不违背承诺。” 烛火将婵香含羞带怯的那一声“嗯”化作了绕指柔,一直钻进梁士宣的梦里。 这场梦做了两年多,终于,迎来了成真的那一刻。 人生四大喜事之一,洞房花烛夜是梁士宣在读书时期想剖解清楚却又在真正面对的那一刻无从应对的一瞬间。 半大小子,不过二十岁出头,一身劲不会使,婵香忍得极为难受。 宝儿妈妈说忍过那一刻便好了,谁知道梁士宣初次时就那么片刻,婵香虽做足了准备,此时也不知道眼下该如何是好。 屋前树下存了二十年清润的女儿红将将溢出唇边,却只得了粗糙的手拭去,没落到肚中去,确实是庄稼人的遗憾。 婵香知道梁士宣一心扑在读书上,唯一受的劳累便是为她攒彩礼、给她家翻新了。 所以她此刻虽然难受,却还是温柔地用手背擦去新婚丈夫额上的汗珠,看他伏在自己身上,像是一片天罩着她不受风雨。 她并.拢腿,心里早就满足了,一双眼睛亮盈盈的,眉头似蹙未蹙,让人不由得心疼起来,她说:“我已是得趣了,你别忧心。” 梁士宣心里揪着疼,婵香怎么这么好?太体贴他了。 白天的酒席上也是,她随自己去敬酒,邻居一家给他们包了厚礼,他原也是开心的。 老何两口子头几年远赴弥渡找生计,大家都以为他们吃不了苦,早晚得回来捡起老本行,谁知道几年过去了,人家家里盖起了楼房,换了四大件,家里的小孩送去了县里念书…… 真厉害啊。 梁士宣知道他们一家要来,特意嘱咐自己老妈最好把位置安排得近一些,对方受高待了高兴,他们自己也有个好面儿了。 谁知道呢……老何的老婆文玉穿的那一身闪彩光的裙子,愣是让旁人挪不开眼睛,各个问哪买的?咋这么好看。 被抢了风头的婵香也不恼,笑眯眯陪着他喊了人,敬完酒还将脸颊靠在他肩头,去别桌时不禁回头也瞧了瞧那条裙子。 嘴巴里嘟囔着,真好看。 婵香自己饱了眼福,却从没提跟他要一件!梁士宣默默记在心里。 身后的文玉还在说:“哎哟,弥渡买的啦,一条也不贵,我就是看上她这材质了,你摸摸,里面又舒服,可是羊毛做的呢,外边说是啥啥珠线串的,日头底下更好看呢!” “天老爷,又是羊又是猪的,全穿身上了。”梁士宣他姐,梁多蓉感叹道,“我们养只羊、养头猪当宝贝,人家养头猪都不卖肉,直接穿成线了,你这哪是衣服,穿的全是钱啊!” 文玉翘着嘴老大不高兴了,“啥猪啊,你有没有文化,我说的是‘珠’,珍珠的珠。” 文玉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梁多蓉惊呼:“真的假的,那珍珠可比猪值钱多了!你们两口子看来真是赚发了啊,我闻看看,有没有猪腥味。” 这一动,周围的人全围上去闻。 这场婚礼,梁家办得风风光光,薛家出尽了风头,下了宴席,老何一家在邻里街坊的口中,也算是出了风头。 到此,婵香是真真满意这场亲事,煤油灯的光影摇晃,人也在眼中浮起朦胧一层光影。 紧张无措的婵香不晓得梁士宣怎得停了下来,就定定望着她的眼睛,但里面的关切与懊恼是真,她能明白。 “士宣,灭了烛,咱们先睡吧。”柔声细语落地。 梁士宣却好似突然发了狠,用力亲住婵香,似要将她口中的空气全都掠夺干净,连上牙膛都不放过,舌尖划过凹凸不平的细.嫩地方,叫他上.瘾,也让婵香受不了得蹬腿。 婵香被他突如其来的凶吓了一跳,心慌意乱,说上牙膛怎么能被别人舔呢?梁士宣只好遗憾地收回来。 后面烛火灭了,却也没能如愿睡成。 梁士宣将脑袋贴在她颈窝,缓缓等热烘烘的呼吸平静下来。 良久,在婵香乖乖等他等到睡意快蔓延开来时,她好像听见梁士宣说了句要带她过好日子。 办酒席一天可累了,婵香只喉咙里嗯了声,脑中闪过好日子不正在过么的念头,便撒手梦会周公去了。 梁士宣借着窗口映进来的一汪月光,指头描摹着她挺俏的鼻尖,她的脸颊压在棉花枕头上,嘴唇翘起一点,浅浅的呼吸让人安心。 他的眼底全然是化不开的柔情。 这么好一个女孩,就嫁给他了。 梁士宣轻轻用鼻尖蹭蹭她的脸颊,低头嗅闻,喃喃唤着香儿……香儿…… 作者有话说: ---------------------- 【阅前注意】: *女主有两段经历。男主洁。 这条放开头。 *文中所有设定均报备过编辑,不存在出轨、小三、脚踏两条船等行为。 *文不会很长,20w字左右。因为隔壁《荆棘照骨》设定铺太多,我开一本香香文缓缓没有表达欲的情况。希望这本完结,隔壁也存稿足够咯。(我可真是个填坑天才,速夸) *这个川川需要多多的评论,多多的收藏,多多的营养液……请赏给这个川^^ 下一本《美兮美兮》求收藏,民国背景|留洋娇气花x扛事型糙汉 第2章 婵香,跟我去可行? 第2章 婵香,跟我去可行? 新婚的日子蜜里调油,丈夫体贴,大姑姐不作妖,甚至还跟她有得聊。 只一点,让婵香不太舒服,她婆婆赵兰总是叮嘱她不要太折腾士宣。 头两天,是说士宣过冬的鞋可以先准备着。 男人家,出门在外的样子,就是家中媳妇的脸面。 衣服,里边的内衬,还有袖子边,脚上踩的鞋子,那都是有讲究的。 他们家不同于别人,孩子养得虽不是那么精细,但穿着方面从不打马虎眼,出去的一举一动都是他们老梁家的脸面。 婵香深表认同,她自也是读过几年书的,虽不及梁士宣,但婆婆说的道理她是懂的。 只是结婚头几天还好,婆婆说的不多,到底是满意她的性子,加上有梁士宣护着她,说他娶新媳妇回家是热炕头的,才不是做那等家务活儿的,做多了,手变糙了可怎么办? 那么多长辈在呢,梁士宣拉着婵香的手,笑得满面春风。 赵兰只能捏着鼻子收回后半截的话,弯着眼睛取下腕子上的水绿镯子,套在了婵香的手腕上,“好闺女,和士宣和和美美地过,来年生了娃娃,妈来带,不消你们小两口操半点心。” “妈!我们还没过够二人世界呢。”梁士宣这么大了,和母亲说话也不见生分,实在是其他做母亲的,眼羡的一点。 话题又兜转去了别处。 婵香抬头看看梁士宣,英俊又体贴……不知道,为何单单看中了自己,还给自己家里修屋子,她真的……何其有幸才成了他共度余生的女人。 梁士宣与父母长辈有说有笑,却也不忘伸手剥瓜子仁,一颗接一颗,婵香面前的小碟子逐渐冒了头。 抿进嘴里一颗,红枣味的,甜滋滋。 婵香心里面更是熨帖,将头枕在丈夫肩上,依赖地蹭了蹭。 虽说日子有些波折,但丈夫心向着她,两夫妻有劲儿往一处使,还凑愁日子过不好? 可等梁士宣不在跟前了,婆婆又跟她说起别的……老是防不胜防的,怪让她脸皮发热。 这不,梁士宣吃完饭刚往厨房放碗去,赵兰就轻声在饭桌上说年轻人要懂得节制,否则老了老了,腰腿使不上力就有得哭了。 婵香的筷头只好意思捻起几粒米饭,嚼在嘴里没滋没味的,低头讷讷“哦”了声。 梁多蓉听多了也烦,啧一声,说:“你当梁士宣不晓得?说咱家新媳妇儿干什么,提醒你儿子才对。” 梁多蓉给婵香新挟两筷子菜,噘噘嘴,一张圆脸笑起来喜庆得很:“我手不巧,昊昊裤子后面不晓得坐什么了,又破个洞,婵香,你帮我补补可好?” 婵香用力地嗯一声,直到大姑姐使眼色,她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回婆婆刚才那句叮嘱,现下桌上过于安静了。 她放下筷子,喊了声妈,腰背挺得直直的,脖颈略微垂下,像是柔和的绸线,说:“我晓得的,士宣在外头忙,我做媳妇儿的,给他把家操持好了,他才能安心,他安心了,我也放心。” 一番话说得桌上的人都不由得为之动容。 赵兰的目光温和了些,点点头,盛了一满勺的红枣骨汤到她一旁的碗里去。 梁士宣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没读书之后,他一般都是跟着船厂的师傅拉船运货。 但不是全年都在江上飘,师傅也要吃饭,手艺是教三分瞒三分,梁士宣理解,所以没活儿的时候,就留在县里干零工。 他写字好,从小被梁父绑着双肩练出来的,现在就在老城区的居民楼外边租了个小房间,里边摆着材料,外边支了个小摊儿出去,招牌上写着:代写书信、装裱画作等等。 太阳要下山了,就骑着二八大杠回来,车把往往挂着一袋子好吃的,冬天花样就更多了,蜜薯,糖葫芦,炒栗子……就没婵香不爱吃的。 眼见天又暗了下去,婵香往灶里退出来没烧完的柴火,起身净了净手,往围裙上一抹,去外边看看梁士宣到哪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别说她担心,梁父最近往外抖烟斗的频率都勤了些。 “铃铃”响起,悠长的铃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梁士宣的诶哟老爹您可折煞我了的标志性讨打声音,婵香抿着嘴偷偷笑起来,又轻手轻脚地回到灶前。 灶前的火将她的半边脸烤得又娇又艳。 这头的赵兰也嘿了声,说这臭小子愈发没大没小了,婵香便笑得更大声了,惊得昊昊咦地看过来,缺牙巴漏风地说:“舅妈!舅妈好看。” 梁士宣将一袋子热乎的甜嘴儿扔到了亲爹手上,三步并作两步进院抱起昊昊,往空中颠了颠,唬得满屋子的人惊呼让他赶紧放下。 昊昊开心不已,哈哈大笑,在舅舅手里乘了趟海浪下的轮船,梁士宣放下侄子,躲过亲妈的一巴掌,没躲过梁多蓉的一脚踹,在摔倒前吧唧一口亲在了婵香的脸上。 火光摇曳,婵香也幸福的不得了。 晚餐进行到尾声,大家都在笑昊昊连睡着了,嘴巴都不忘记要嚼的模样时。 梁士宣说:“我打算跟老何去弥渡了。” “什么!”梁多蓉最先反应过来,吼她:“你要死啊你跑那么远!” 梁老爹摸出了烟斗,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桌子。 赵兰反应最大,“你去弥渡能干什么?人家那是下苦工夫了的,儿子,家里你最像你父亲,沉稳些。” 梁士宣兀自吃着饭,时不时给婵香夹一筷子,温声说着:“这个你多吃些,对女人好,有气血了,脚才不冷。” “吃什么吃,你脑子进水了?”赵兰一拍筷子,蹦到地上去,吓得昊昊哭起来要妈妈抱。 婵香也不由得噤声,手指头攥紧了放在膝上,忧愁地想士宣怎么想要去弥渡呢? 那个地方好远啊,听说要坐货船去,里面全装的煤,黑乎乎,不小心就蹭一身灰,不坐货船坐普通的船过去就要办.证明,还要花好多冤枉钱。 婵香被梁士宣推去了屋里,梁多蓉在隔壁屋哄昊昊的声音不间断地传入耳朵,她的心也揪着,想去看看昊昊,又想知道婆婆跟梁士宣说了什么。 直到蜡烛燃了半截,梁士宣才一身清爽地回来。 他眉眼轻松,直接坐在床沿,去拉婵香的手,婵香不给,别开身去。 小媳妇这是跟他怄上气了呢。 梁士宣新鲜得很,抬手给她按摩肩颈,说些软乎话,婵香态度就软下来很多,又说到写信时的趣事儿,直把婵香引得主动回身,问他然后呢。 梁士宣心道小没良心,长叹一口气,“妈刚打了我一巴掌,你瞧瞧,我后背是不是肿起来了?” “啊!”婵香快快将他衣服脱了去,念叨着:“妈就用手打你呀?咋说的这么严重呢?你别是哄我的。” 梁士宣脱了衣服,任她打量自己的后背,他妈下手是真的重,举着盘子就往他身上砸,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让他别不识好歹。 梁父在一旁敲敲烟斗,默不作声地听着。 他告诉老两口,老何在弥渡是做的体力活,人家是木工,到处都是修房子盖房子的,木工有这个手艺很吃香的,就是苦了些。 刨木屑、雕花样、嵌结构都缺人。 老何说,要是他去,头三个月他交些学徒费,管他饭吃,等能上手了就自己接活儿赚钱去。 梁父问:“你怎么知道老何说的是真的?” 梁士宣点点脑袋,一副您小瞧我了的架势,说您老人家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吧。 “我给老头老太们写信的呢!人家的孙儿孩子们不是没有在弥渡的,我这信一送出去,对面自是愿意回些老人家开心、开眼界的话。”就是等的时间长了些。 梁父点点头,怪不得最近他回来都晚,原来是在等回信。 送信员上门没人接,就得等第二天咯。 他又问:“赚不到钱咋整?” “弥渡那么大,遍地是黄金。”梁士宣想起随信塞来的弥渡旅游册,这一行小字那么不起眼,却偏偏让他瞧见了。 他低头捡,总能捡到机会吧……婵香,他的香儿该穿最漂亮的衣服才对。 赵兰呢?赵兰想起婵香的好命格,镇日里受两父子的熏陶,明白好男儿志在四方的道理,可心里怎么也割舍不下,她的嘴唇嗫嚅着,看梁士宣:“儿啊,我还想抱孙儿……呢。” 梁士宣哈哈大笑,拍拍老母亲的肩:“妈呀,急啥呀?昊昊不也是您孙儿,婵香还小呢,还小,现在该玩呢。” 梁父点点头,小士宣两岁多,将将十九,翻过年去才到二十呢!多蓉都是留到了二十三,成了个老姑娘才出嫁的呢。 赵兰止住啜泣,让儿子赶紧滚蛋,眼不见心不烦。 等梁士宣真滚了,赵兰又跟梁父嘀咕有了媳妇就忘了娘。 东屋里,婵香听完梁士宣的憧憬,自己也心涌澎湃,坚定地说:“去。” 整个屋子都是她的声音,婵香怕婆婆在外边会听见,又用很小的声音说:“去吧,士宣,你还这么年轻。” 那双柔若无骨的手在他后背按来按去的,梁士宣闭着眼享受,闻言耳朵一动,笑起来,“婵香,跟我一块去可行?” “我?”婵香皱起眉,低头思考了会儿,应道:“我不行的,我什么也不会,拖你后腿怎么办?” “你很好啊,婵香。”梁士宣坐起身来,他拉着婵香的手指头,细数她身上的优点:“你做饭好吃,最简单的鸡蛋也做得香喷喷;你的手还巧,破再丑的洞,都能改出新花样儿来;你人温柔,出门在外,你看谁舍得凶你一句?” “越说越没正形了。”婵香嗔怪地瞪他一眼,跟软刀子似的,扎在身上不疼不痒,偏偏让他心里热乎。 梁士宣:“跟我一起吧,我带你过比现在好百倍千倍的日子。”他不想永远留在桐湾镇,世世代代都在田里刨食吃,更不想孩子困在这满是泥灰的田间地头。 婵香纠结万分,她舍不得家里,舍不得爸妈,舍不得弟弟妹妹们,舍不得大姑姐和昊昊,婆婆虽然嘴上说的难听,却没挫磨过她。 她还怕自己走了,家里人受委屈,都没人知道、没人诉苦。 梁士宣静静等着她,婵香想得悲从中来,眼泪都快蓄满眼眶了,扭头一看,瞧见士宣仰着脑袋望向自己的眼睛,那是一副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大丈夫模样。 下了狠心,说:“我陪你去,士宣。” 出嫁随夫,士宣要做什么,婵香想,她都陪着。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明天9.见 第3章 士宣,施禄年是谁? 第3章 士宣,施禄年是谁? 去弥渡的日程定在了三月中旬,老何一家和梁家,以及薛家一起吃了顿饭,都是听老何说些弥渡的情况,赚钱怎么赚的,吃饭口味怎么样,是不是遍地有钱人云云。 刚新婚的夫妻两人,梁薛两家原都盼着他们俩和和美美地过日子,来年生个胖娃娃,哪里想得到年轻姑爷要带着妻子远赴弥渡谋事业? 成家立业,千百年来父母长辈眼中儿孙的好未来。 如今两夫妻成了家,可不就得立业去? 任谁磨破嘴皮子,把家里说得天花乱坠,也越不过孩子们一片向上的心。 父母爱子之心切切,孩子要远飞,除了将行囊收拾得齐齐整整,他们别无二法。 可到底没出过那么远的门,梁士宣无法将爸妈们的关切一概论为迂腐古板,所以在那顿饭中,他们约定好了:找不到工作就回来,家里养两个人还是能养得起的。 一席话下来,薛婵香眼泪汪汪,那是她第一次发自肺腑地喊了声妈。 赵兰别过头去不想出糗,手却紧紧按在婵香和儿子交握的手上面。 梁父也说,有什么事他担着,他在镇上、乡里、县城里写了一辈子的信了,都说他只会认字,可如今养出来的孩子不照样顶天立地? 梁多蓉眼观鼻鼻观心,作为能和公婆干架,落了个悍妇名头的她,这会儿她不插嘴,只低下头给眼睛骨碌转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的昊昊喂粥喝。 转眼,到了三月十五的那天,艳阳高照。 婵香两夫妻随老何一家坐上了绿皮火车,火车哐哐当当往东驶去,在悠长的一声声鸣叫中过大山,越长河,丘陵变平原,浓绿转淡青。 婵香趴在窗前,发丝随风扬起,她闻到了烧煤的烟火气,屁股坐得疼,不由得抻直了腰左右晃晃。 文玉在她对面,熬了一宿,凌晨车厢里才稍微安静些,她一搓眼睛,打着哈欠问她,“咋样?这点儿苦能吃不?” “能。”婵香还是姑娘那会儿在家里,天不亮就要起来给一家子做早饭,挑水洗衣什么都干,好在家里姊妹多,一人分担些倒还好。 现在出门,光坐车就坐了三天了,中途还转车,这年头出门在外谁也不能信,一片汗巾子都得看牢了,不定眨眼就让人顺走了,得打起精神来看顾着。 婵香前晚睡觉时就丢了一块,梁士宣第二天起来知道了,骂了老半天,女孩子私人用的,不知道被谁摸去了,真是晦气得很。 所以两人现在都轮着看行李,这会儿梁士宣去后面洗脸了。 婵香双手托着脸,白生生的一张脸皱起,叹气说:“玉姐,坐火车比补衣服和做饭累多了,你们回来也坐火车?那怎么衣服还能保持得那么好?我的都跟馊了似的。” 文玉找包里洗脸漱口的东西,敷衍地回:“哪里馊了?我清早还看见梁士宣那小子不要橘子皮,就要闻你后脖领子呢。” “哎呀!”婵香让她别说了,怪难为情的。 文玉笑两声,说他们俩感情真好,接着把桌板上的半颗橘子剥掉吃了,另一半的皮已经打蔫儿。 剥好的给婵香,婵香摆摆手说清早吃了不舒服。 小时候落了体寒的症,前两年宝儿妈妈说得要相看人家了,才请来医生看看,吃了好长一段时间的中药,因着对生活也没多大的影响,她也没坚持吃。 如今……婵香有些心虚,士宣不知道这回事,宝儿妈妈教她没问就瞒着些,叫她那想抱孙儿的婆婆晓得了,指定得出问题。 “毛病多。”文玉嘀咕一声,也起身去后边洗漱了。 声音不大不小,总有没睡着、刚醒的人若有似无地看过来,徒留婵香在原地尴尬。 还好,梁士宣很快就回来了,她正要拉拉丈夫的手寻求慰藉,出门在外,不像家里,到处都得看着人眼色。 梁士宣脸上沾着水珠子,一张脸俊得很,白白净净的。 他从衣服里掏出买的鸡蛋豆浆还有两个包子。 肉包还烫乎着,他把纸袋子折了两遍怕烫着她的手,边呼冷气,边说:“来,香儿,趁热吃。” 肉馅不是很多,婵香想丈夫这些天又是提行李,又是跑前跑看后的,可辛苦了。 她接过来,嫣然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轻咬了口,便将露出肉馅的包子递到梁士宣的嘴边。 梁士宣哪里能不知道婵香的用意,他一偏头,“啵”的一下亲在她的脸上,笑得傻:“媳妇儿,还有呢,都肉馅的,吃,我们都吃饱才好。” 婵香不信,眼睛盯着梁士宣看他有没有说谎,看不出来,全是笑,她只好拿起另只包子,小口咬下去,低头看,果真是肉馅的。 她将头靠在梁士宣胸膛前,心想这次跟士宣出门,一定要照顾好他。 她什么也不会,这次出门认字也认不全,转大巴的时候差点走丢,没得让大家担心,士宣那会儿眼睛都急红了也舍不得说她一句,倒是文玉,发泄了一通。 能不扯后腿就不扯,她既然就会做个衣裳,煮些饭菜,那等到弥渡安定下来了,就问文玉姐看能不能找找门路,哪有裁缝什么的,做工贴补下家用也好。 可是,她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呀……想到即将面临的这些难题,婵香将幽幽叹息搁回了肚里。 哐哐响的火车一路开去了广市,一下车,就被扑面而来的闷热气打了个趔趄。 婵香一行人在火车站外找了家苍蝇馆子吃了顿饱饭,之后便找了家便宜的旅店,各自休整一番。 虽说梁士宣有跑船的经历,但跨越近两千公里,上船远渡江河的经历却从未有过,所以一路谨记老何两夫妻的叮嘱。 少说别乱看,看了也当自己瞎。 婵香见识就更少了,寸步不离地跟着梁士宣,可梁士宣要跟何田贵去办.证,里头门路多着呢,鱼龙混杂的,实在不好带上婵香,梁士宣便把她交给了文玉。 婵香将她和梁士宣昨天在照相馆拍的照片塑封好,塞进透明壳子里,再在外面打个好看的络子,就栓在了腰绳上。 不突兀,她打的络子好看,年年端午弟妹们都喜欢她打的,系在腰间当个小网兜可漂亮了,常有隔壁家的小孩拿着好吃的,来求她也给打一个。 文玉就看着婵香把行李袋里的东西给来回折腾的呀,也不嫌无聊。 婵香腼腆地笑笑,说自己就这点儿爱好了。 文玉要出去做头发,问婵香去不去。 “我不做呀,玉姐,他们这个要办几天呢?”婵香数着日子过,旅店住一天就费一天的钱,她心疼呢,士宣攒钱不容易。 文玉估摸着就快了,撩了撩长发,提点她:“你呀,当人媳妇儿就好好当,这吃呀,住呀,别操心,操心多变黄脸婆!钱不是给梁士宣挣的?” 婵香不大高兴,哦了声,又低下头去打新的络子,有两条颜色艳点儿的,戴腕子上保平安,昨天下午都没人在,她一个人去了寺庙里找小和尚开光过的呢。 “对了,你真不跟我做头发去?”文玉换鞋子,站门口问。 “我不去,姐,你做完就早点回来吧。”婵香想了想,还是抬起头叮嘱道。 文玉嗤一声,心说在广市花钱比在弥渡花要好太多了,现在不花,等进了弥渡,想花都没地方花。 好言尽到,她承婵香一声姐,也算仁至义尽了。 这些年广市港口大开,发展速度极快,与江河对岸的弥渡两两相望,国家也出资出人修好两岸关系,两地口音相近,某个词碰上讲的像,相视一笑,关系便在无形中近些了。 梁士宣很聪明,跟着何田贵办.证这几天,便发觉到了一些隐没于细节处的微妙。 他总是在默默学习弥渡的本土语言,没出三天,就已经能将日常语说得大差不差了。 何田贵很赞赏他的上道,外地人在人家地盘上讨生活本就容易让人低看一眼。 跑活计嘛,会本地语言更容易与人打上交道,所以他不吝于提前教些在弥渡的生存之道。 差不多一个礼拜,他们一行人总算来到了轮渡口。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就是婵香有些晕船,吃不下也吐不出东西来,睁眼摇摇晃晃,闭眼闻到的是挥不散的海腥味。 还好身边有梁士宣,等她缓解得差不多了,就说要教她写写字,再练练弥渡本地语言,好婵香本着不拖累他的念头,愣是坚韧地克服了过去。 在海上飘了两天一夜,抵达弥渡的港口时正值中午。 哪怕在上船时便见过这样一番威严壮阔的景象,婵香还是无可避免地哇了一声。 天蓝海阔,一声声长长的鸣笛接连响起,惊起一岸的白鸥。 婵香的脑袋跟着抬起,又往身后看了看,和她一样对这一幕感到新奇的人不少。 那些货船是如此庞大,缓缓靠岸,顶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底下涡轮将江河水绞得混沌起来,令人不由得心生畏惧,生怕稍一靠近便栽进深海里。 婵香哆嗦了下,不再往下看,她发觉船身在阳光底下闪烁着耀眼光芒,好似闻到了金钱的味道。 ——士宣跑一艘小小的船,船上大大小小二十来位船员,每人一月赚十八块,她都觉得多的不得了。 眼前这艘船比士宣跑的船大多了,许是……许是有二十艘垒起来那么高。 那得赚多少钱啊。 婵香和众人一样,被那艘庞大的货船的动静吸引住了,不禁抬手挡着刺目阳光望过去,想望个清楚。 这时,一群身穿绀蓝制服的人秩序井然的从船舱中出来,目不斜视往港口走去,分明没有什么表情,却走出来旁人难以靠近的气势。 最中间的那个男人,婵香看得呆了呆。 那身衣服真好看啊,穿上真有型,肩宽背阔,板板正正的。 她想给士宣也做一身,可是料子用的是什么呢?她看不出来,也没人解答她这个疑惑。 定要花上很长时间才能做出这么一身来。 港口之上的路边停着一排黑色豪车,那群人经过的一路,都携着重重压迫感,让人下意识噤声。 “嚯!好大的——”有人发出了声音,立马又被同伴捂着嘴。 “兄弟欸!你可闭紧嘴吧。” 婵香所在的人群中,有些是本地人,不知道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她没听懂,倒是梁士宣听得差不离。 梁士宣将婵香护在怀里,随着人群往外走,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看去前方,那走在最中间,左右都有人开路的男人,嘴里重复了句刚才那些本地人说的“施禄年”。 很快,那些黑色车辆低调地离去,像一阵风,来得突然,离去得也快,港口又恢复了寻常的喧闹。 婵香感觉头顶的发丝被梁士宣碰到了,有点痒,她倚靠在丈夫怀里,乐得笑起来。 不一会儿又仰头看了看丈夫,疑惑问起:“施禄年?老公,你说的是谁呀?你是认识他吗?” “看路呀。”哪儿都挤挤挨挨的,梁士宣早将刚才那一幕抛之脑后,满心都激荡着美好未来。 婵香被叫得脸热,他甚少这么端正地叫过自己,轻轻嗯一声,举起发红的手腕,地方开阔了,她也敞亮了些,娇气让他吹吹,“我晓得的,你牵我太紧了。” 作者有话说: ---------------------- 施禄年:第一次见面,她就夸我了 第4章 三百块的人头费 第4章 三百块的人头费 渡口出去有巴士可以坐,何田贵大方掏钱请小夫妻两人坐小巴车,告诉他们:“这儿到齐隆区我们住的地方还远着呢,不坐巴士,你走到天黑都到不了。” 梁士宣点头,受教了,一路安静听何田贵讲弥渡的大事小情,哪些细节需要注意,千万别犯了人家的忌讳。 何田贵讲得真好,婵香盯着他的嘴皮子,上下两拨就听得她害怕起来,好像挖眼睛、砍断腿的事就要降临在眼前,她得紧紧抓住梁士宣的手才不打哆嗦。 不多时,巴士前排的婆婆扭过头来,略显富贵的手举着巴掌大的扇子扇不停,“你小年轻吓唬人有一套的呀,镇日里街上都巡逻着警察,你毋要将小姑娘吓得跑回岸对面去的咯!” 何田贵听她一口地道沪市口音,讲起弥渡话来也不显生疏,憋了憋,再说一句,阿婆又漫不经心地驳回去。 他哼一声随她去,要是谁说话他都计较,他忙都要忙死了。 胖阿婆拍拍婵香的手,惊奇的咦一声,说你皮肤真蛮好的,问起用什么护肤品,婵香羞赧地说就清水洗洗,再擦点百雀羚润润就齐整了。 胖阿婆夸她年纪小就是好,皮肤水灵灵,身上有肉是富贵相呢。 话头打开了,巴士又久,出来旅游的,回家的……消遣消遣聊起来。 胖阿婆她讲自己年年春末来弥渡看儿子,可有出息啦! 大学教授,教的孩子个顶个的牛,问婵香要不要一起参观去?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张入园一日游卡,悄咪咪地说:“你说慕名前去找张教授,进去后有礼物送你的。” 梁士宣皱起眉,这次看胖阿婆就像个推销的骗子,他先婵香接过那张卡片,背面是一串数字,还糊了,只对着胖阿婆疑惑投过来的眼神点点头。 小巴车停在大学山,胖阿婆对她招招就手下去了。 她实在是喜欢婵香句句有回应的性子,就是丈夫不行,当她瞧不出来他烦自己呢! 婵香也意犹未尽,在这位盛姓阿婆那儿了解到了好多弥渡的故事,想等闲下来一定要去那所大学的外边转转。 盛阿婆说实惠得很,像小孩子家家爱吃的鱼蛋串才五毛钱,这天马上要热起来,三毛能买个甜水冰棍,滋味足得很。 婵香就这么抱着赚钱攒钱赚钱攒钱赚钱攒钱的念头,随何田贵两夫妻住进了他们的房子。 来时眼见的繁华热闹立马被脚下的污泥浊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住的地方是地下室,下了窄窄又脏污的楼梯,婵香险些没踩稳,低呼一声。 幸好被梁士宣一把扶稳,低头才看清最后一阶的水泥裂开了,被人打了块木板钉上去。 “这也太……?”婵香眉头蹙得紧紧的,她仰起脸,生出了退缩之意。 地方小点、破点都没事,她有信心把住的地方收拾得漂漂亮亮舒舒服服的,但实在是难以忍受环境脏污。 就怕头天晚上打扫好,第二天又溢满臭水。 以前她家厨房窗户外边没挡雨篷,就老是出现这个问题,每次下过雨,那一块的地方就湿漉漉,黏鞋底板。 还是士宣给她们家翻修后才解决的。 何田贵租的这个地下室,他们白天进去的时候,太阳光能进来,屋里倒敞亮。 这比政府提供的安居房还要破落些,寸土寸金的地方连地下室房东都会利用起来。 负一层开了十几间屋子,过道里错个身都艰难。 这栋楼后面是刚推平没多久的废墟,竖起了牌子写着:施工勿进。 地下室的入口开的极大,想来房东也是打着阴雨天不至于漆黑一片的主意。 可一到夜里,屋子便黑咕隆咚,大家又没钱,牵不起电线,只能靠煤油灯照明。 还不能长时间用,否则人容易喘不上来气。 文玉拿出盒装的小火柴将灯芯点燃,她这么顺嘴解释着,婵香眉目间的忧愁只能暂时按下。 他们还要靠何田贵夫妻两人找活儿呢,自是听之信之。 于是各自打起笑容来,挽起袖子收拾房间。 文玉夫妻离去一月有余,租的房子自然不能空交房租,走之前便宜租给了别人。 所以婵香也不晓得房子是走之前就这样邋遢,还是被何田贵的工友糟蹋的,反正她足足干了两天多才把房间收拾得差不多。 梁士宣随何田贵找工作,白天不在家。 第一晚他搭手把两张架子床分开,搬到了里侧的二层。 ——说是二层,不过是因为底下摆的东西太多,房东搭了几层木板,嵌些钉子抹上水泥,二层就这么隔了出来。 上下楼梯要低头,否则一个不小心就要嘭一声撞上。 婵香两夫妻就多费些功夫上二楼睡,何田贵两夫妻年纪大些,睡底下。 还好有层墙壁隔着,否则婵香总觉得有人在看,得挡着些她才安心。 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梁士宣来弥渡的第二天晚上,回来时情绪不高,问怎么了,也只是说跑一天了有些累。 婵香给他又是烧热水洗澡,又是按肩捶背的,梁士宣脸上才渐渐冒出笑意。 维持时间总是不长,她每晚等不到梁士宣回来要心焦;等回来了,看他疲惫成那个样子,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更是急得上火。 日子初时还好,梁士宣有干劲,跟着何田贵在工地上当小工。 婵香心疼他天天灰爬满身地回来,想着法儿地做能补体力的肉菜,荤素搭配好,镇日里吃得肚儿滚圆才准他出门做工去。 木工的活计难搞,不是梁士宣多学一月两月就能出师的。 何田贵总说他还要再静下心来学学,梁士宣的耐心匀了又匀,递上婵香省吃俭用买来的一杆烟,自己咬在嘴里一根,吞云吐雾间,说跟他确实还有很多要学的。 何田贵很满意,他做中间人,梁士宣每日做工赚的钱他扣五分之四,余一分留他作家用。 婵香不知道这些事,她只知道丈夫回来时话越来越少,觉越睡越不够,每日清早起来都先叹口气。 她有心想分担些,可弥渡找适合她的活计太难,别人一听她小学都没念两年,扭头就走,不愿意招。 文玉叫她骗人说自己是高中毕业的,婵香怎么也过不了心里这关,怕人家发现了把自己赶出去。 还有看她长得漂亮的,哄骗去上班第一天,婵香就被吓了回来。 后来,是房东琴湘下来收租,文玉不在,她垫了一月的租金。 聊着聊着,是琴湘见她有两分针线手艺,将她介绍去对面街角的裁缝店,给瞿秋,瞿老裁缝做些零散活计,好赚些饭钱回来。 转眼,来到弥渡已经两月有余,天气渐渐热起来,地下室入口到尽头,男人总是光膀子。 婵香也嫌热,但衣襟扣得紧紧的,不像别的女人,穿吊带,着热裤,一把塑料扇子扇得哗哗响。 她们一走一晃荡,直晃入婵香的眼皮子底下。 她头次见,羞得比初次钻到妖精堆的小和尚还要招笑,问人家一根带子承不住可如何是好? 那些姑娘们笑她土包子,吊带里面粘个创口贴不就好啦! 婵香上街,兜里揣了八块钱。 心想进店人家要是卖超过五块她就不买了。 婵香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绷住,鼓起勇气不去看那些塑料模特。 指着一件保守的背心式内衣,一问价格,乖乖,金子做的吧?一件薄得跟没有似的的两块布,能卖十八块! 好婵香要攒钱养家呢,不买了。 热得实在受不了,花了两毛钱买了一盒创口贴,夜里粘了两条在月匈上,她托着看了看,脸热地想,这像是什么样子! 于是又翻出压箱底的宝儿妈妈给她做的肚兜穿上,还是羞得很,洗完澡就钻进了被窝,夜里被梁士宣一揽。 奇了?媳妇儿舍得脱衣服了? 转念一想,怪了?怎么尝到了一股子药味儿的创口贴? 婵香脸皮薄,不愿意,她耳朵里全是底下何田贵的呼噜声,结果一个不慎,让急躁躁的男人把创口贴给扯了下来。 “你受伤了?我没嘬那么用力啊。”梁士宣纳闷,睡意沉沉的,撩起一肚子火,忙活一通瞎忙活,已经提不起劲头去灭。 “你闭嘴吧!”婵香忍着撕扯那一刻的疼与痒,让他擒住握了会儿,便侧过身去,闭眼酝酿睡意去了。 可不知怎的,后半夜了,还是燥热不堪,等大家都睡了,她轻轻揉了揉两米立,轻轻嘶了下。 等这阵不适过去,悄声起来灌了一大盅的冷水下肚才觉得好受些。 第二天起床,文玉等两个大男人走了,甩了两幅隐形胸衣给她,翻了个白眼:“你搭理她们干甚?人家嫉妒你看不出来,就你傻,说啥信啥,你穿这个出去才要臊我的皮。” 婵香隐隐意识到怀里的是什么,文玉不含糊,当场给她演示了遍怎么戴,她脖子根都羞红了,不禁问:“你们……昨晚都听到了?” 文玉笑两声,悄咪咪靠过来八卦:“你俩要那个就那个?咋回事啊,梁士宣他累狠了?萎耙耙的,鼻子进进出出全是牛气,昨晚上我听着都替他憋。” 婵香不喜欢她这么说自己丈夫,很认真地给出理由:“我还在养身体,我妈也说得调养调养,不然受罪的是我,以后要小孩艰难。而且他很辛苦的,玉姐,你也得体谅着田贵哥才好。” 这傻样儿!体谅男人不如心疼自己个儿,人在外面不定怎么花天酒地呢。 文玉看婵香就像看不开窍的小孩,想掰开她脑子看里面是不是装的浆糊。 爱怜一瞬,教她:“活儿总有干完的时候吧?等他歇着了,你去九洲街找「王胡子」买点筋骨通,让他吃了,保管第二天精神焕发!你也得了舒爽。” 婵香不知道「王胡子」是啥,不管是个人,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筋骨通,她都不想听文玉的。 士宣昨晚回来可高兴了,他说工地上今天来了个大老板,何田贵居然把他给推荐了出去,他太高兴了,一晚上陪吃陪喝陪聊,告诉婵香:这些处好了,就是人脉。 人脉多重要啊。 婵香觉得梁士宣说的对,只要出去就要胆子大。 瞧,丈夫出门在外有了人脉,她也认识了好些太太小姐,有赚呢! 原来,何田贵是个小工头,那一手木工活儿确实是好,可人懒,也藏私,叫人在他手底下工作憋屈得很。 先前何田贵什么都藏藏掖掖的,如今有了带梁士宣出师的想法,婵香便和丈夫都忍着同住屋檐下,得向着何田贵他们低头的事实。 婵香不明白,丈夫年轻有为,他在她眼里已经是顶天厉害的人了,结果如今工地工地没人要,学校学校保安都当不上,还得居于人下看人眼色。 他们没本地户口,去哪都被低看一眼,婵香出门都低着头,说话小声再小声,生怕别人听出她的乡下口音,遭人看低了去。 也是因此,这些时日何田贵逐渐暴露本性,对着梁士宣吆来喝去,看他们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毫不在意,大有“你们有本事就跟我撕破脸,没本事就悄默声给我咽下”的后话等着。 是了,他们没钱没户口,连谋生计的手段都得靠他心情好了教一些,哪里敢多嘴多舌半个字,安静咽了最好。 婵香心里憋着一股气,让梁士宣尽情做去,怕啥呀?好端端两个大人,还能叫别人欺负了去? 这不,梁士宣一定在工地上好好表现过,得了上面人的赏识,最近何田贵频频问起他和李工头怎么怎么样了。 真好。 婵香的手艺也越来越好,在裁缝店里已经小有名气,回回去凡是遇到街里街坊,她们总笑称她一句薛小师傅。 婵香哪敢当,她还在别人手底下做工,哪能越过瞿师傅去。 瞿秋不在意这些虚名,她在街角开了几十年店了,来来往往这么多人,缝补制作的衣服数不胜数。 婵香手艺好,也是下了苦功夫的。 不过花样子的确是过时了些,她人严肃,指点婵香针法的时候也拉着脸,活像谁欠了她钱似的。 婵香不敢多问,问她学会了没,回回都答学会了,可叹自己浆糊脑袋实在记不住,夜里总要挑烛多走针试几回,等学会了才肯上.床睡觉去。 等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梁士宣却始终没能顺利出工,他越来越心焦。 何田贵打马虎眼也快打不下去了,婵香每日着急上火,拿针就晃神,不小心就扎个血点子出来。 瞿秋很是沉静,两次过后就不给婵香衣服和布料了,让她坐角落多绣些花样子出来。 婵香眼巴巴望着那一堆衣服,舍不得不做工,却也知道自己此时的状态不行,做出来的迟早叫人退回来。 连着几天,她的右眼皮都跳个不停。 这天下午,外边蝉鸣不止,艳阳高照,她心头却坠着事,总有不好的预感。 ——“哗!” 裁缝铺的布帘猛地被人掀起。 梁士宣见到婵香,扑通一下扑在她腿边,眼睛通红,他的指骨捏得咯咯响,说:“何田贵他们骗我!根本没有木工活留给我,他是为了三百块人头费骗我们来的!人已经把钱卷走跑没影儿了!” “三百块!”婵香刷地站起来,那可是三百块,她被这个天文数字砸得晕了头,六神已然叫慌乱做了主。 瞿秋却见怪不怪,让梁士宣别跪那儿,挡光了,说完低头继续将缝纫机踩得嘎吱嘎吱响。 “是啊,把我们两人骗来,足足赚了六百块。”梁士宣如何能料到是同乡将在自己骗得团团转。 他们拿走了六百的人头费,要走了自己做工三个月的薪酬,一算,竟足有一千多,放在县城里,都能买下套新房了。 “我也算人头?”婵香听见这个数字,讷讷问了句,终于,在梁士宣前后因果的解释之下,明白了眼前的境况。 她顿时又泣涕涟涟,拉住他的胳膊,“找他们要回来啊,士宣……士宣!我们得攒多久才能攒到一千块啊。” 梁士宣咬牙:“我这就找他们,我要报警。” 梁士宣起身,一个趔趄,跌跌撞撞往外走,却叫瞿秋一句话叫停了脚步。 她声音平静:“一没有入境许可证,二没有居住证,报警……是想住免费房间,收缴全部钱财,然后被遣送回你们的乡下么?” 作者有话说: ---------------------- 过渡一下下 第5章 丈夫太在乎自己了怎么办 第5章 丈夫太在乎自己了怎么办 是啊。 婵香缓缓跌坐下去,他们身上的证都是何田贵给办的,有时效的,弥渡处处森严,要办下居住证必须得有住处。 现在住的地下室是何田贵租来的,现在把钱全卷走了,他们哪还有钱继续租?怕是连温饱都解决不了。 瞿秋让他们回去问看看房东,能不能给通融下,缓交一月两月房租可不可行。 “对,士宣,我们先回去找房东求求情,她人很好的,当初还是她介绍我来瞿师傅这儿学手艺。”婵香仿佛一下子抓住了主心骨,她抹抹眼泪,让梁士宣站端正,一起朝瞿秋连连鞠躬。 瞿秋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低着头将缝纫机的踏板踩得咔咔响。 婵香与梁士宣相携离去,身后的缝纫机声顺通不滞涩,此刻在婵香的心里,好似那天籁音。 观世音保佑,房东通情达理些罢。 房东是位女人,年过四十,大家都叫她琴湘。 据说年轻那会儿风流,老公死了后留下这一栋楼,至今未婚嫁,有个继子,但常年在国外,基本不回弥渡。 靠收租为生,日子过得极为滋润。 琴湘在麻将馆听完他们两夫妻的话,出来将指间夹着的女士香烟丢地上,一踩,旁边人闹哄哄笑,叫她把这年轻人收了,好过夜里被窝冰沁呀! 梁士宣对这种声音极为不舒服,总觉得黑乎乎的馆里,那些眼睛充斥着红光,要将他们两人吃个干净,攥着婵香的手就想走。 琴湘打量梁士宣,观他是能奔前程的相,就是心气高了些;又瞧婵香,典型的家庭妇女,这种人心里孩子老公最大,遇事就慌。 没想到,竟能只身来乌烟障气的麻将馆,将她叫了出来。 她可没看错,旁人的眼神都快黏她身上了,分明怕得发抖,生怕这群混家子动手动脚的,一把拉住她都不放手呢。 琴湘嘴角有梨涡,笑起来让婵香一时失神,她抬手去摸婵香身上的料子,问她怎么怕还要进来? 婵香声音带颤,说都是女人有什么好怕的。 馥郁兰花香钻到鼻子里,婵香吸了吸鼻子,朝她求情。 琴湘轻飘飘地笑,她问婵香:“我晓得的,你们暂时遇到了困难,难得托我帮个忙搭把手,我自是愿意的,婵香啊,我瞧你这一手针线活儿不错,可愿意这几日给我做两身衣裳?” “我做?”婵香捏了捏衣角,呼吸间都是兰花香味,她不解:“可我现在就只跟瞿师傅学了补衣服。” 她无措地比划着琴湘身上的衣服,多好看,两相对比之下,她的衣服灰扑扑,说:“我做不出来这种的呀,我惯穿的,都,都说不好看呢。” 傻姑娘,这会儿要起面子来了,人家哪里说的是不好看,都是明说她土里土气的。 这年头,谁还穿绣鸳鸯的肚兜?回回悄悄搭在废墟外边去晒,以为没人发现,住楼上的,第二天清早一看就传遍了,笑得直不起腰来。 真是乡下来的小土妞,这么久了,还是这一身衣服,这一嗓子温温柔柔的声音? 琴湘眼睛笑眯起来,说哪有,很好看,让婵香把家收拾好了,再上她屋里量尺寸去。 挥挥手,让他们俩快回去吧。 得了通融,两夫妻道谢完,互相搀扶着回去。 入目的房间,遍地狼藉。 怪道文玉最近在外待的时间越来越久,有时候回来了,一个人坐床边都能走神,她过去说话,明明眼睛都看见她了,还是吓一大跳。 婵香初时还以为是跟何田贵吵架心情不好,特特舍了两日的工钱请她吃鱼丸面。 为了哄文玉别胡思乱想,碗里多加了两颗鱼蛋!单加要三毛钱一颗,她只舍得给自己加一颗。 这件事她都没有告诉梁士宣。 出门前宝儿妈妈说女人家要学会攒私房钱,她每日在瞿师傅那里做工,做一天工就给一天的工资,瞿师傅每日给她开两块五的工钱,这个梁士宣是知道的。 但除此外,她一月会去三次瞿师傅家里,帮忙打扫卫生。 人上了年纪,不好弯腰,也不好爬人字梯。 有天要清早上门取衣服,就在瞿师傅楼上,她早早吃完饭就腿儿着就过去。 谁成想瞿师傅换灯泡险些给腰闪了,若不是她多长了个心眼,瞿师傅怕是得遭殃一回。 久了,亲近了。她每月去两三次,帮衬着些,瞿师傅要付她市场上保洁的钱,她推辞了两次,瞿师傅脸就黑了。 不敢不收,又想起宝儿妈妈说要攒私房钱。 这份钱,就这么存了起来。 婵香忿忿地想,文玉真是坏!骗她人头费就算了,都决心卷钱走了,连她的私房钱也要骗吃进肚里去。 她真傻,光知道文玉难受了,现如今她存在针线筐里的零钱都没了,她的心里好像也随之空了一小块。 梁士宣一心都是接下来怎么办,进了地下室,眼前乱七八糟的一幕又由衷地感到烦躁。 婵香忍住难过,打起精神来收拾房间。 走两步,她想起来问问士宣饿不饿,她先去做碗面吃。 梁士宣没胃口,她便专心打扫这一堆烂摊子。 可不知怎的,这房间越收拾越乱,眼见天都快黑了,屋里已经暗得看不清脚下。 婵香抱着一叠床单被套,累得坐在桌边凳子上,她眼巴巴望着梁士宣出去又回来,怅然又愤怒,脸揉了一次又一次,自己却半点帮不上忙。 梁士宣过来,抱着她的后脑,低哑道:“香儿,是我苦了你了。” “不。”婵香埋在他身前摇头,她仰脸,望着丈夫,想要看清他的模样。 可此刻天已经黑了下去,蜡烛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她只能摸,摸到他皱紧的眉头,心揪着疼了下。 良久,她怯怯拉着丈夫的手臂,泫然若泣,“士宣,要不咱们回去吧?” 不若就回县里头,一起经管那家书信店,好歹没有弥渡这般人心险恶,还能对父母敬份孝。 如今身无分文,所谓前途完全虚无缥缈,他们的命运就跟一根线似的,在弥渡飘呀飘,飘到黑漆漆的地下室。 滚了泥,摔了跤。 梁士宣自认有一身的好本事,只是无处施展而已,见识过弥渡的繁华,婵香的话怎能教他甘心回去? 只怕镇上的人坐等着看笑话。 梁士宣沉默半晌,终是起身,宽慰婵香,“别怕,别急,我有门路的。” 两人顾不得省钱了,点燃两盏煤油灯,又找隔壁借了几根蜡烛,抓紧时间收拾了起来。 何田贵他们走得急,钱是卷跑了,可床被没动,橱柜上下的碗筷和米粮油好端端放着。 婵香举着煤油灯看了看,估摸还能吃上半个多月。 这下踏实多了,好歹眼前不用愁吃和住。 梁士宣在外奔跑好几天,工地上是不用去了,压根找不到包工头,别提要钱,穿得邋里邋遢过去,保安老早就叫人赶走了,举着警棍,谁敢闹事就打谁,对方还要大声嚷嚷别碰瓷。 梁士宣毕竟读过书,要脸面,几次三番碰壁之后,认栽,三个月的工钱一分没有。 他不仅在奇隆区找活儿,现下残留的读书人脸面已经跌到了尘埃里,任人打量他,宛如案板上待价而沽的一块肉。 梁士宣想起还在家中等他好消息的妻子,他今天又没找到活计,迈入地下室的那条路都感到心肝颤了颤。 直到有天夜里回来,他看见沿路电线杆上密密麻麻印的字,月薪两百起,驻足无法动弹分毫。 “「际洲养生堂」急招搓澡、按摩师傅,月薪两百起,专业高级养生堂,多做多得让你的荷包爆爆.炸吧!tel:1987-0619。” 魔性洗脑的招聘语,梁士宣过目不忘,明知打完电话后得到的工作会与自己初时的理想背道而驰,可等对面官方正经的问话传来时,他竟松了口气。 “一个月真的两百块?” “是哦先生,上岗之前不要忘记先去医院做全方位体检。” “包吃住吗?” “不呢先生,我们多劳多得,底薪200块,勤劳肯干七八年后买房洒洒水啦。” 梁士宣挂断电话,付了小卖部老板两毛钱,咬咬牙,决定要去。 婵香开心的不得了,丈夫找到工作了,那片区据说走两步能碰三个牛人,经济也比奇隆区发达得多。 而且感觉也很正规,上岗前做全方位体检,有工作服,士宣带回来时她下水洗了两遍,手感好着呢。 这会儿她陪着梁士宣在医院等报告,抱着他的胳膊东看看西看看,努力记住每一道流程。 县里面的医院就怪复杂的,别提弥渡这个大地方了。 梁士宣迈过心理那关,切实参观了一番「际洲」出来,由衷地感到有奔头了。 「际洲」的工作繁忙,梁士宣每日回来倒头就睡,按摩是体力活,夜里也不搂着她了,呼噜越来越大,隔两天他就去底下那张架子床上了,怕给婵香吵到。 他的饭量也越来越大,家里蒸的米不够吃,有时候婵香还要去外面买点鸡肉炖好,只给梁士宣吃,他消耗大,婵香拿出私房钱后还是不够吃。 虽然「际洲」提供下午茶,但就是一些面包牛奶,吃多了,还要被同事们笑话。 刚开始上班时,士宣每晚回来的状态倒还好,后面发现不对劲,她便偷偷随梁士宣去上班的地方。 发现他做的全是些体力活,进去搓澡按背,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又累又吃不饱,难怪过后几晚,一到夜里他肚子就咕咕叫。 听得她心里真不是滋味儿。 婵香心疼梁士宣吃不饱,暗暗下定决心要在瞿师傅店里多多做工,衣服多做一件就多拿一份工钱。 攒了快一个多月,她能匀出一些零花多做些管饱的吃食。 每日早上做好,便放便当盒里让丈夫揣包里带上,中午放后厨里热热好歹能管一顿饱。 可瞿师傅的裁缝店不是每天都有衣服补和修的,没衣服就没收入。 婵香想啊想,想起「际洲」里总是缺保洁,动了这个心思,她便跟梁士宣提起。 梁士宣不大愿意让她去。 保洁都是些老阿姨,她去,不像样。 而且里面来往进出的都不是寻常人,最次的,也是家里有点闲钱的耀祖,侍应生起码都要有高中学历,就怕冒冒失失跑楼上去冲撞了人。 “我养家便好了,你喜欢针线活儿,那在家就安安心心地做点,别操心其他的。”梁士宣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淡淡的馨香钻入鼻间,他熟稔地钻进柔软背心里,掐住握了握,体力活的加持下,力气竟大了许多。 婵香难受地嘤一声,将胳膊环到他脖子后,低头,听见他说:“既在家闲着,不若给我送送饭吧,老是麻烦后厨也不好意思。” 丈夫说得有理,婵香只好作罢。 心底却隐隐升起甜蜜的负担。 嘴角抿出弯弯的弧度,躺在他的臂弯里,想着哎,丈夫太在乎自己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这是你今天第二次勾引我了 第6章 这是你今天第二次勾引我了 就这样,好婵香踏上了给丈夫每日送饭的路程。 梁士宣早上起来走了,她就多赖半小时的床,再收拾好自己,带上挎包步行去远一些的菜市场。 那里的菜新鲜,还便宜,每次买回去做出来,她都会多放些油,烧出来的菜滋味足,士宣能配着吃一大碗米饭。 每每这时,她心里全是满足。 弥渡入夏之后,白天总是很热。 小巴车有空调,但她舍不得坐,只有士宣放假那天,他们两一起回来的话,她才会买票享受一番,依偎着士宣说些心里话。 虽然她丈夫总是累得睡着。 洗洗涮涮收拾好,走到「际洲」已经临近十二点,做梁士宣他们这一行的,吃饭总是不准点。 婵香朝门口保安抿嘴笑下,指了指饭包,保安睁只眼闭只眼放她进去。 婵香贴边走,她常穿灰、蓝、青这几色的衣服,暗淡不起眼,不希望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别人投来的视线总会让她不自在。 只有在丈夫面前,她才是最真实的。 蓦地想到这一点,婵香牵起唇角笑了笑。 婵香笑起来时是真的好看,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圆却不钝,总是微微蹙眉,鼻梁挺俏,恰如其分地嵌在巴掌大的脸上,不算高,笑起来会冲淡这一份愁意,更多的是初为人.妻的娇憨。 梁士宣初来乍到,还只能在一楼上班,楼上都是些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他想去,在一楼干得就越努力。 只有被人看见,他才有机会往上走。 婵香今天去的时候,梁士宣还没结束工作。 他穿着黑色工作服,连日来的培训下,胳膊上已经冒出一点肌肉的形状。 肩头搭着块白毛巾,正卖力地给客人按肩。 一下又一下,全是体力消耗,怪不得老是饿。 一楼是基础的澡堂加按摩的布局,中间由屏风分隔开来。 按摩那边,男人们总是脱光了衣服躺着,她不自在,就去对面找了个角落坐下,规规矩矩不乱看、不乱动,低头将手帕方巾叠了又叠。 汤池宽阔,源源不断的热水接进来,到处弥漫的都是雾汽。 婵香觉得自己面前这一块地越来越模糊,她挪了挪位置,久等不来士宣结束。 撑着脸,心想下次带两团毛线过来,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正出神呢,眼前平静的水池猛地掀起一股浪来。 婵香吓了一大跳! 施禄年将湿发往后脑悉数捋去,双臂搭在汤池边,露出沾满水的深遂五官,只淡淡看了眼婵香,复闭上眼吩咐:“擦头发。” 婵香左右张望了下,没有人,她想问对方是在跟她讲话吗,施禄年久等不到毛巾,不由得睁开眼。 见她傻愣愣的,一副土里土气的模样。 怪道听不懂人话。 “你,过来。” 婵香这次确定了,他就是在叫她。 她应该开口说自己并不是这里的员工,但此刻鬼使神差的,她没有开口,总觉得旁边人在说笑时已经关注到了这一幕。 强烈的羞耻感让她做出不要再让这个男人多说一个字的决定。 她起身拿了长椅上白色毛巾,一小步一小步踩过去,因为不会,所以打开整齐的毛巾时,毛巾的边缘突然掉下去,戳到了正在闭眼平复呼吸的施禄年。 紧接着,一双柔若无骨的手隔着毛巾,轻缓地按在他的头发上,一下接着一下,原以为是个愣头青,这两下竟然给他按舒服了,来了困意。 施禄年是要什么就得立马得到的性子,他张嘴,想要问她在哪个经理手底下干活儿,率先回答他的,却是眼前女人身上传来的幽幽甜香。 口鼻像是被慑住了般,他闭上嘴,并未将那句话问出来,任由那股香气钻到五脏六腑,让那双手擦了又擦。 水珠滚到耳朵,手轻轻擦去;毛巾落在肩上,又被要碰不碰地用指头捻起,直勾得他邪火起。 又一次,这女人想把擦掉下来的头发吹走,痒酥酥的感觉袭来时,施禄年忍无可忍。 他侧过身,伸手攥住她那只始终不安分的手,竟将婵香猛地拽入汤池底下。 婵香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懵了,比他轻上太多的身体,在他手下竟化作了轻飘飘的柳条般,那样轻松的被拽下了汤池。 婵香不受控地呛进一口水,手臂在水中胡乱挥舞着。 施禄年都要被她的演技折服,在这儿工作,还怕被淹死? 下一瞬,婵香不知道将胳膊甩去了哪儿,触及到好似蒸熟了的烟薯一样的东西。 壳儿是戳指头的,馅儿是甜得流油的。 吓傻了的婵香还未想清楚是什么,突然被施禄年擒握住手腕从池子底下捞起来。 可她仍跪在池底,只不过是脑袋露了出来,得以顺畅呼吸。 脚还是滑,踩不稳,试了好几次,几乎要贴着男人的大腿踩住才能维持住平衡。 水好烫,可男人的体温更烫,几乎要将她的脚心烫热。 她的眼睛被温热的池水刺激得好难受,抹了抹眼睛,一声哭腔刚泄出来,就听男人恶人先告状:“下水都不会?那你来这里逞什么能,你经理是谁?” 婵香立刻止声,将嘴巴闭得紧紧的,眼皮沾了水,发涩,难受地揉眼睛。 她没有经理,可梁士宣有经理呀! 施禄年松开手,低头将她踩在自己腿.间、丝毫不知收敛的脚撇开。 脚腕那么细,两指头就能圈住。 施禄年沉下脸来时的模样很吓人。 婵香以为他又想把自己丢出来,却连半个求饶的字都不敢说,反而是顶着曲线.毕露的身子,忙不迭弯腰,“万分抱歉先生!我,我刚来,还没有学会,您不要气坏了身体。” 傻婵香,人家本就是被她的手到处拨弄搞得起了邪火,有心放过她,现下却连哪里招了人不快都想不明白,反而将自己送上嘴边去。 一旁的手下本是和老大来享受一把,原以为又是哪个脑子进水了的对家派了个不长眼的女人故意等在这儿凑上去,结果笨手笨脚,跟旱鸭子似的到处扑腾,没得叫人好笑。 各个装得目不斜视,却竖起耳朵细听动静。 施禄年挥手让他们去别的地。 “不会擦头,按摩总不能也不会?”施禄年实在纳闷,「际洲」最近缺人缺得紧吗,什么傻子都往里面招。 婵香委屈说会,怕他不信,还用力点着头又说了一遍。 施禄年松开她,先出了水池,站在岸边,稍微弯腰勾起宽大浴袍,再往腰间一系。 婵香的衣服湿透了,青灰色的棉布料子并没有多少柔韧度。 施禄年知道那样的手感。 略微硬.挺,像株蒲草,长在水里,以前划伤过他的脸,疼倒是不疼,它跟这女人一样,弯在水中,晃晃脑袋又能竖起来。 婵香不得不庆幸起自己今天并没有换上新做的那一件衣裳,她往前挪了挪,双手扒着池边,将自己脖子以下的部分沉在水中。 施禄年系好腰带,趿拉上拖鞋往外走,他要去房间里休息。 至于被留在原地的婵香,一旁的侍应生给她拿了套干净的工作服,“去罢,别让他久等。” 婵香认得她,名叫宋鹃,她跟梁士宣一样,都在一层工作。 婵香像被人牵着走,一句话刚问出来便被打发掉。 至于她是不是真的员工,不重要;丈夫在哪儿,不重要;她并未学过按摩,更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需要现在立刻去第七层的房间,让施禄年不要因为等候太久而迁怒他人。 尽管大家并未见过他发火,可男人每次来,周身的气压都令服务他的人感到战战兢兢。 连最厉害的蓝徽按摩工都要推卸一番,才愿意上去。 梁士宣在进入「际洲」的第二个月,与同事间关系稍微近了些后,大家才在闲聊中带他认了认施禄年是谁。 今天他们被经理叫出来时,大家还觉得古怪,客人的按摩流程还没结束,被经理带着一起换到了隔壁去。 梁士宣皱眉,心里忧愁起来,他担心婵香冲撞到了那位大人物,如果引起什么不好的后果……那可怎么办。 婵香完全不懂「际洲」里的弯弯绕绕,她是那么的单纯。 …… 「际洲」虽身处闹市,但能独享一片宁静。 如果说一层是图个热闹氛围,那往上来到第七层,婵香便被独属于这一层的安静气氛笼罩得彻底,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她穿着不合身的工作服,上衣在腰后卡了根回形针,才不至于低头时漏出风光。 宋鹃夸她丈夫真有福气。 婵香听懂了,脸红起来,士宣确实爱吃这一口,总将她裹得像小时候吃的糯米糍,尤爱当中去核的蜜枣。 电梯出来,第七层每间屋子的隔音都极好,婵香被宋鹃和孙经理引入施禄年所在的房间。 敲门咚咚那一刻,她想起经理和宋鹃对自己的叮嘱,按耐住拔腿要跑的冲动,她看清门缝缓放大,里面还有其他人。 呼—— 婵香的肩松懈下来。 为自己不用承担偷跑压力松口气,也为对「际洲」这样大的、福利待遇这样好的集团所产生的阴暗想法,而感到愧疚。 她跟随孙经理的脚步,低头对着人喊了声“施先生”。 因为将对方误想成了何田贵口中的“花花公子”,这一声施先生喊得格外诚恳。 施禄年已经躺在床上,暖白色的灯光,屋里飘着不细闻几乎闻不到的淡香,而他在脸上搭着本书遮光。 闻言,施禄年伸手捏住底端的书脊拿下来,倒扣在一旁。 锐利的眉眼转过来,视线定在她的脸上片刻,又转回去,对她的紧张视而不见,轻飘飘丢下句“按吧”就闭上了眼睛。 婵香却无法对他的大方敞.露的身体做到淡然忽视。 硕大且拥有漂亮线条的臂肌,原来软下来的状态也能格外可观,无法忽视的第三人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啧啧戏谑的声音让婵香不由得红了脸。 她回忆着在梁士宣那里学到的按摩手法,再加上自己曾在家给爸妈,兄妹们按揉肩颈的经验。 想好了,并起腿侧坐在一旁。 伸手,提醒自己别抖,将眼睛聚焦在他的肩上。 精油倒手心,搓热,按上去。 施禄年睁开了眼。 低头,看向婵香的脸,他平静地说:“这是你今天第二次勾引我了。” 作者有话说: ---------------------- 我开段评噜 第7章 请你!不要迁怒我的丈夫 第7章 请你!不要迁怒我的丈夫 婵香要让他一句话吓得弹起来。 张嘴要反驳这种话可说不得,施禄年却已经闭上了眼。 一旁看笑话的魏伯林,吊儿郎当地过来,将婵香的手从施禄年的腰上放去了肩颈处。 随即刻意板着脸,说:“哪有人按摩先按腰的,妹妹你跟哥说实话,到底会不会按。” 话音刚落,施禄年已经不耐烦了,把书往脸上一挡,让他别吵了好不容易闭会儿眼吵得跟母鸡下蛋似的。 婵香原本还紧张,这下破涕为笑。 柔柔的声音直往耳朵里钻,活像有人拿了根棉线戳进去,要痒不痒的感觉最难受。 施禄年拿下书,露出一双眼睛,吓唬她:“再按错,出门你就哭着走。” 倒是魏伯林先听明白,哈哈大笑,也算见识到了这种男人难怪没女人愿意靠近的真相,他丢下句“你慢慢享受”就扬长而去。 婵香在短短半个小时里经历如此大的起伏,这会儿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余留声机缓缓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 精油是有助力神经松弛功效的,不过对施禄年来说,再好的香薰作用也聊胜于无,充其量算个摆设。 婵香很是卖力,男人浑身肌肉都硬邦邦,按理说躺床上合该松懈下来,可施禄年从头到尾都极为紧绷。 按得她手指姆蛋蛋一个比一个红。 在她的卖力之下,嘴里嘿咻的小号子喊起来,施禄年竟破天荒地有了困意。 婵香是一腔怒火无处发,憋又憋得慌。 她紧紧抿着唇,往手上挤满精油,每个指间缝都抹满,满手油花花的往他肩颈处开始往下按。 越按越重,婵香力气不小。 在家常做饭,大铁锅,抡起锅铲来整个灶都红彤彤冒火光,她现在就像把抡锅铲的劲头全用在了按摩上,将施禄年的皮肤按的到处都是手指头印,红的一块接一块。 “你会弹钢琴?”施禄年蓦然出声问道。 婵香正在规矩按摩中夹带用力捶他的私心,做贼心虚着呢!莫不是夸她手法好? “不,不会啊。” 施禄年又问她:“喜欢钢琴曲?” “还好吧……”她又听不懂,但高雅人士喜欢,她住的那几条街就不一样了,每间铺子前甚少放这种曲子,都是“大促销、大降价,不买白赚啦”的大喇叭。 施禄年吩咐她,一脸忍耐已久的烦躁,“那去关了,吵死了。” 这还吵? 婵香纳闷地起身,擦了擦手,观察半天,不知道在哪里关,又担心施禄年等急了不耐烦,蹲下摸索着在柜子后面找到电源,直接给拔了下来。 施禄年看她撅着屁股死活找不到,侧过身,胳膊枕在脑袋下,见她犹犹豫豫又坚定地拔下那根线,笑了声。 这是哪儿找来的土包子?真有意思。 婵香听得清清楚楚,怪道别人都推辞过来,原来这位施先生脾气果真是无常,突然笑这一声,让她哆嗦了下,还挺毛骨悚然的。 见此情状,施禄年弯了下唇,更是笑得毫不顾忌,这一次整个房间都回荡着他的笑声。 门外的人推着茶点餐车面面相觑,犹豫此刻要不要进去。 屋里,婵香感受到了施禄年的嘲笑,她不傻,楼上的姑娘们见到她买菜回来、出去晾衣服都要这么笑,她涨红了脸站在原地,羞的呀,将袖子口都快绞烂了。 “小土妞,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应聘上「际洲」的?” 婵香皱起眉,说:“我叫婵香。” 没头没尾的,施禄年却听懂了,他长长的哦了一声,坐起来,支起一条腿踩在地上。 “那婵香,你告诉我,你是哪里的人?” 婵香不说话,转而问他:“施先生,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孙经理告诉婵香,一次按摩大概半小时左右,因着男性体力天然优于女性,所以一般在中途会准备点心让顾客休息下。 时间也差不多,施禄年可有可无地点点头。 外边孙经理和侍应生推着茶点进来。 像施禄年这种级别的客人,一般都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招待,经理要求的都是蓝徽师傅来,经验足。 但施禄年来「际洲」,不习惯点人进来按摩,许是早些年参军养成的习惯,除了头两次来是陪着合作伙伴不方便当例外,会叫个男师傅来按按。 后面站得高了,他无需迁就别人,依旧保持着来「际洲」就自己泡泡汤池,泡完找间隔音的屋子休息完就走。 两个要求,一必须隔音,二必须有光。 孙经理最怕招待施先生,说他毛病多,但又不提额外要求;可讲他好说话吧,头天没半点异常地走了,隔天他们值班的人就让他们老板揪着耳朵重新搞房间的各种细节,要求下次务必不要再犯错。 孙经理早了十分钟上来,在门口候着,发觉里面的钢琴曲没了,心跳着实漏了两拍,担心听见里面发火的动静。 直到进门去,孙经理意外发现场面还算平和?没有预料中婵香被人两句话碾压得死死的画面。 婵香站在一旁,宋鹃教她用消毒毛巾擦手。 满屋寂静,孙经理想留下来照看着,施禄年一挥手,他们只好离开。 房门合拢,刚才的热闹气又没了,两相对比之下,婵香原想趁空想伸手去拿杯子倒点水喝,现在也不好意思了。 可不想的时候还好,现在越想越渴,暗自抿了抿唇,伸出舌头舔了下。 施禄年让她别傻站着,继续给她按。 婵香鼓起勇气问:“这些正热乎呢,你不尝尝吗?” 你来你去的,施禄年也没纠正,他受着了,起码这女人没心眼,实的,随她去了。 他顺着婵香指的地方看过去。 她说的是后厨做好的些松软糕点。 正散发着扑鼻香气,婵香一闻便觉得肚子饿了,她还没吃午饭,不晓得士宣现在吃上了没,经理说会转交给士宣,说等结束了,还会发她一日的工钱。 婵香又把自己安慰好了,她口齿生津,尤其是看见精致雕花小蝶里齐齐整整摆好的水果,不禁将茶点往施禄年边上放近些。 希望他别浪费,现在赚钱不容易的。 太实诚了,心里想什么,脸上就摆什么。 施禄年捻起手边的一块松软蛋糕,余光瞧见她的视线跟随自己的动作而动。 喂进嘴巴里咀嚼,她低下了头;起身找垃圾桶作势要吐,她的眉头皱得死紧;等他去沙发上坐着,只见她的肩膀沉了沉,松下口气。 施禄年随意问起,像闲聊般:“婵香,我吃完了热乎的面包,你该告诉我你是哪里的人了。” 他说着,把那一碟热着的糕点往她面前的桌子一放,让她吃。 婵香试探地看向他,没有捉弄她的意思,便伸手在施禄年吃了一块糕点的小碟中拿起同样的一块。 小小的一块,紧挨着缺口的一块。 婵香喂进嘴巴里,果然好吃,她几口咽下去,喝了水,才说:“我是桐湾镇的人,小地方,在西南呢,你们没见过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见过?” 婵香抬眼看他,不好奇也不懒得多问,敷衍地点点头,“是很小吧?但是环境还不错的,夏天的话,我最喜欢和士宣在傍晚的时候去捉萤火虫了。” 婵香不会多吃,她只吃了两块垫吧垫吧肚子就坐端正了。 施禄年问起来:“士宣是你的朋友?捉萤火虫也很有意思了。” “他不是我的朋友啦。”婵香有些不自在,她还有半程的任务没有完成,担心再这么说下去无法按时离开,她心里还记挂着士宣。 “他是我丈夫,很厉害的。”这句话一出,好婵香脸上满是幸福,她没有发觉施禄年原本还对她稍有兴趣的脸换上了被捉弄的不满与恼人。 她毫无所觉,向施禄年说起了梁士宣的好来:“他现在虽然还在一层,但他可厉害了!是我们镇上读书顶顶厉害的人呢,他还写得一手好字,如今还有一把子力气在,你要是下次还想点人,你点他吧!他嘴巴严,会来事,施先生您一定会喜欢他的。” “我?喜欢你丈夫?”施禄年站起来,撂下这句话后去一旁取下自己的衣服,似笑非笑道:“小土妞,这么爱护你的丈夫,那就不要往我眼前凑。” 婵香说得起劲,劈头盖脸一堆话,她都没分析过来,见到施禄年扣衣服困难,下意识站起来想帮忙。 施禄年三两下穿好衣服,他缓缓踱步过去,边扣纽扣,边对不解其意的婵香说:“还没懂?” “那你记好了,今天你的服务,我很不满意;如果你敢让你丈夫出现在我面前,那你们就一起抱着哭好了。” 婵香惶恐,不满意她听懂了,可后半句怎么那么像是她连累了丈夫。 “我哪里没做好吗?我可以改,但请你!不要迁怒我的丈夫。” 婵香拦住他的去路,比他矮一个头还要多,仰头时眼睛里面有了水光,生怕自己惹得梁士宣遭殃,让人看了便心生不忍。 无端让施禄年成了这个恶人。 施禄年真是被迫喂下口苦黄连,抚掌夸赞他们真是一对感情极好的小夫妻,随即平静地说:“我想你误会了,我没有什么美国时间去迁怒于谁,但你再不让开,你说,我迁怒的人会是谁?”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真吓人,真丑陋 第8章 真吓人,真丑陋 施禄年言尽于此,让她闪一边去,别挡路。 哪晓得奉行做事有始有终的婵香,依旧拦住他不让走。 施禄年看她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抖着嗓子,絮絮叨叨地说:“经理说你需要足够的睡眠时间,最好……最好在按揉中就能放松些睡过去。” 婵香飞快地抬眼看他一下,伸手把他磨出褶的地方顺了顺,按平,又低下头说:“你……你是有钱人,其实根本不在意我们这种小蚂蚁,如果,你发发脾气能开心些,那你就冲我来罢!” 飞快说完这些,婵香甚至闭上了眼睛,梗着脖子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几息之后,没有任何预想中的冷嘲热讽,婵香抖着眼皮试探性地睁开了一只眼。 就这一下,让她浑身汗毛乍起! 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离她极近,几乎要眼挨着眼,鼻息在交织,她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一定被他闻了去,心跳更是因此停滞了半拍。 施禄年皱皱鼻子,意味不明扬起眉,很快转身离去。 - 梁士宣先回了家,坐立不安地等着婵香。 夏天,天黑的晚。 婵香提着一袋子点心回来,沿街路过菜摊,还买了些降价的蔬菜与耐放的水果,瞧见葡萄喜人,也拎了一小兜子。 梁士宣盘问她了好久,问她有没有被刁难,那位施先生好不好相处。 “没有呢,人家好着呢。”婵香心有余悸,她还以为差点搞砸。 若不是孙经理兑现承诺发了她一日的工资,她此刻笑都笑不出来。 “喏,这是我来弥渡赚的最多的一天!”婵香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经理给她的十块,一路上她都紧紧按着裤子口袋,现在还有余温呢。 足有十块呢!都是她自己赚的。 “香儿真厉害,我都比不过你。”梁士宣知道没出大事就彻底放下了心。 梁士宣看着她把钱收起来,兴致勃勃地说明天要去菜市场哪个摊位买猪筒骨炖汤喝…… 婵香忙前忙后,嘴里还哼着不知道哪儿学来的曲子,梁士宣心里也高兴,搭手一起做晚饭。 因天气热,婵香早上便烧了一锅绿豆汤,焖在锅里,现在喝起来刚好,温温的,下肚解热。 再配上孙经理让她打包回来的点心,晚上他们两人吃了个饱。 梁士宣说起回来时房东琴湘遇见他,让这礼拜趁休息去社区做个人口登记,否则后面查起来缺这缺那的,到处跑劳累心神。 婵香点点头,他们现在算是有了正式工作,租房合同也重新签过了,办居住证不难。 至于人口登记?婵香在家时便做过,闻言便说:“后天你休息,那我们早上一起睡个懒觉,十点去社区吧。” 梁士宣应好。 日子照样过,梁士宣现在不要婵香去「际洲」大堂找他了,都是走员工通道,不会再撞到别人。 婵香都可以,她也不喜欢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虽说施先生大方,但到底赚他的钱不踏实。 梁士宣欣慰地摸摸她的头发,妻子实在貌美惹人怜,头两次去,他就发觉自己的同事老是借口跟他互相吃对方的便当。 婵香手艺好,简单的食材做出来也格外可口,别说她最近常去大学山,认识的那位盛阿婆,教她了好些本帮菜,个顶个的香。 时间一长,每到中午他一打开饭盒,面前就围满了人,要跟他换着吃。 梁士宣有这么一位贤妻在,在众人面前总是春风得意,事业上也有了极大的干劲。 然而在这周去社区做完人口登记回来的一路上,梁士宣都心不在焉。 婵香倒是没察觉,她要趁着午饭前,去找房东琴湘,把做好的衣裳,并着拖延了两月的房租一起交给她。 梁士宣回家便将社区工作人员开的单子收了起来,婵香刚嫁给他那会儿,差半月才满二十,故此未能去县城里领证。 现在国家规定法定年龄才能领证,他晓得是晓得,但能娶到婵香的这事冲淡了本就未放在心上的什么法定年龄才能领证的注意点。 不过他们乡下人本也不在意这个,办了酒席,走了过场,收了红包就作数。 哪晓得到了弥渡,做个人口登记差点连祖上十八代都查了出来。 看到单子时他留了个心眼,在工作人员说话的前一刻,把婵香支了出去。 因为担忧婵香不设防的性格,随意两句就将这事吐露了出去,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烦,梁士宣便没有告诉婵香这件事。 他琢磨等回桐湾镇再补上,现在收起来藏好。 …… 婵香最近缝的手帕被好多女孩喜欢,布料不够,她们又实在想要,接连预定了十一二张出去。 婵香做手帕有个习惯,会将要拿来绣花样的线浸去养神、留香久的药材里,宝儿妈妈月月换手帕,只要她做出来的。 估计是因为这一点,附近的女孩们都喜欢。 家里的宝贝女儿,公司的都市靓女,街边小摊的飒爽老板……乃至于年过半百拥有新春的阿姨,都对她的手帕赞不绝口。 这些婵香眼中顶顶厉害的女人,原来说起软乎话来那么动听,直将婵香夸得心飘飘,就差化作一缕烟飘到上空吹吹风冷静冷静。 越聊,婵香越觉得自己以前真是狭隘。 竟担心被人嘲讽而拒绝打开自己,出门聊聊天也不愿意。 真是笨,没有人一直揣着恶意,倒是她,该改改观念了。 瞿师傅不介意她接私活儿,可婵香不能不懂感恩。 她自掏腰包买下裁缝店里适合用来做手帕的布料,瞿师傅多了进项,她自己做手帕也不亏心。 真是两全其美。 婵香每日卷毛线,找顶针,打花样,忙得不可开交。 送午饭便当去「际洲」的路上也在琢磨着还能绣些什么样的图案,女孩们才会喜欢。 现在她不可以去士宣上班的地方等了,虽说有些遗憾再也赚不到那样数额极大的工资,不过像如今每日踏实一点点进账,也是好的。 士宣还有活儿没做完,她在门口远远望了一眼,刚好梁士宣抬头,相视一笑,她指了指后门的位置,示意自己先过去等。 员工休息室她不方便进去,所以最近来「际洲」,她都是和士宣在后门的花坛边儿吃饭。 有石椅石桌,假山假水,石子铺成的小路,怪有情.调的。 婵香每次都把这一顿午饭当作约会,环境好,丈夫体贴,回回都把骨头剔了给她吃炖得软烂的肉,有时候他还会绕去食堂取员工点心,虽说是些寻常的牛奶和面包,但婵香很满足。 婵香摸着肚子,撒娇说:“再吃我都要胖了,你瞧,我肚子鼓鼓胀胀的,待会儿回去走不动路啦!” 梁士宣作势去摸,随即点点头,“嗐,那老公帮你解决掉,绝不浪费半点。” 两人吃个饭有说有笑,笑声传得老远。 施禄年从远处过来,瞧见的便是这样的画面,那痴笨的女人,嘴角边沾了米粒也浑然不觉,男人更是不知廉耻。 竟假装在为她擦嘴的时,偷偷舔掉了,女人似乎被濡湿的触感所惊,将男人一推,含羞带嗔地说讨厌。 施禄年有些嫌弃:“「际洲」现在都不做培训了?光天化日的。” 收回视线。 跟在一旁正说话的魏伯林不知所以,施禄年就留给他一个背影,“哎”了声,寻思前两天那场模拟演习中仿真子弹打他太阳穴上了吧?脾气说来就来。 魏伯林追上去问他急什么,施禄年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离开,只告诉他一句自己先上楼睡觉了。 嘀咕一句怪得很,魏柏林余光瞥见熟悉的人影,两夫妻傻愣愣看着施禄年离去的方向,他欸地停下来,脑瓜子一转,叫住婵香:“你?怎么又来了?” 骤然被点到,婵香搁下筷子站起来要回答,梁士宣笑起来,站在婵香身前,先开了口:“魏先生,她是我老婆,担心我吃不好,所以每天中午来给我送顿饭。” 魏柏林来了兴味,眼睛在后面的婵香和如临大敌的男人身上转了两圈,心说真有意思,能治得了施禄年的女人怎么还有主了?怪不得刚跟吃了枪药似的。 他点了点头,一脸讶异:“吃不好?那我得跟老齐反映反映,怎么连员工最基本的吃饱饭都保证不了。” 梁士宣连连摆手,“不,不是,齐老板已经很照顾大家了,主要是我爱人,她心疼我。”说罢,还伸手将婵香拉到前面,揽了一把。 好一副令人艳羡的有情人模样。 魏柏林笑容不变,点了点头,“那二位慢慢吃,我就先走一步了。” “魏先生您慢走。”梁士宣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魏先生快步走到了电梯,施禄年觑过来一眼,摁了电梯。 电梯密闭隔音,就他们两人在,魏伯林打量的眼神让施禄年极为不适。 “有话就说。” “你身上这新添的几道伤,要不找琳儿祛祛?” “我闲得慌?照顾你朋友的生意还得把我搭上。”施禄年都不想说他。 季琳儿头几年找魏伯林借钱,美其名曰出资,开了家美容院,有远赴国外学了一年多的好技术,再加上自己的能力,生意蒸蒸日上,也因此引来了些眼红的人。 季琳儿不愿意退居二线当闲散人,拒绝了那些人要入股的提议,但那些人不是什么正路子上的人。 季琳儿也怕沾染是非,几度辗转,搭了魏伯林的桥,结识上施禄年。 施禄年今年三十整,自幼性格……人憎狗嫌。 说好听点是活泼,按照曾深受其害的施母来说,那便是招猫逗狗样样行,逃学翻墙家常便饭,让安分坐在桌前学习是不可能的,负重一个妹妹跑十公里外的体育场能不带停下歇气。 也是因此,施禄年并不受人待见,到了十五岁,被家人送去部队,美其名曰磨砺,实际上丢进去就完全撒手不管了,父母在妹妹每日乖巧的攻势之下,接连造了两个儿子出来。 硬气如施禄年,除了第一个月在饱经磨练之下有过动摇打算低头,但眼见同伴父母均来看望,而等待他的只不过眼前一片空地之外时,他凭着少年意气克服了那一瞬间的念头,撑过了十年部队生活。 撑出了一片还算不错的前途,结束部队生活后,又靠着一身收放自如的痞性在生意场上混得如鱼得水。 毕竟这年头,谈生意不是彼此鞠着躬就能将生意文文雅雅地谈好了。 季琳儿跟魏伯林关系极好,算是看着长大的女孩。 魏伯林又是他二十年的好友,上学时便在一起,前后脚加入部队,后面一起回到弥渡成了生意伙伴。 现如今魏伯林让帮个忙,他自然没二话。 但是,为了照顾他妹子的生意让他去祛疤?施禄年不想去。 虽然他没有太多的美丑观念,但实在无法接受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任人摆弄的难受滋味。 魏柏林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的脸,然后说待会儿是安排的黄徽师傅来舒缓筋骨。 施禄年嫌弃地啧了声,“你是越来越懈怠了,负重二十公斤跑上十公里睡一觉不就行了?还按,软骨头都给你按出来。” 魏柏林冷笑:“多新鲜,上回让人姑娘按的是谁?吃了甜就给你爹我的碗踹翻是吧?” “哦,不对,人家已不是小姑娘了,是美妇,赶紧收起你那副流氓做派吧。”魏伯林犹嫌不够,使劲挤兑他。 施禄年笑骂一声,一脚踹过去,“狗吧你,还踹碗。” 他们最近忙于码头的那艘货船的事,卡在了要紧关头,拿不到相关部门的批文就只能停靠在海上,多耽误一天钱财就跟水一样流走。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周的连轴转之下,顺利拿下,后续的流程跟进有专人负责,施禄年也在今天能得以休息一段时间。 两人这次单独来,没带手底下的人,自然不去一层的私汤凑热闹,直接去「际洲」小少爷的房间,自来熟地到房间外的露天泳池赛了两场。 魏伯林在部队辛辛苦苦那么多年,出来后总是将享受当下挂在嘴边,事实上也是这么做的,两轮过后实在不愿与岸对面要一较高下的男人对拼,直接当赖皮狗起来围起浴巾走了。 施禄年很享受此刻的宁静。 耳边只有池水的哗啦声,心跳震颤鼓噪,直到真的感觉累了,才去在岸边,仰脸,拧开水大口灌下。 夏天天热,他眯着眼用胳膊挡着躲在云层后的惶惶日光。 忽然耳朵动了动,他侧头。 令人厌烦的花花草草缠绕起来的围栏外边,走过一道倩影。 身影朦朦胧胧的,听力极佳的施禄年能听清婵香走路时轻松状态。 不复那天在七层时的样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调,轻轻柔柔的,他生出股要将她按在眼前,喝令她大点声的冲动。 不过转瞬便按耐了下去,原来柔弱不堪的女人,也有颗机敏的心,只见她小心翼翼转过脑袋,撞上了施禄年满是戏谑意味的眼神。 然后看清了充血的肌肉,阳光底下,是那么的清晰。 可叹婵香视力极好,紧接着,她盯着施禄年胸口上道道交织的疤痕皱眉。 真吓人,真丑陋。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记起何田贵当初说的那些秘闻。 这种畏惧的本能反应让施禄年极为不悦,两秒后,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他拿起旁边的大哥大,联系了前台。 说话时,正好婵香回头好奇地又看了一眼,心想什么样的人胸膛才会遍布疤痕呢? 他笑起来,没有声音,张了张嘴,口型像是在叫她的名字。 婵香。 好……好温柔。 是错觉吧? 婵香心想,也发自内心地扬起笑容回应对方,决心以后不要以貌取人,真是不应该啊,人家还主动打招呼呢。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跟猫挠似的 第9章 跟猫挠似的 心地善良的婵香与人相处时始终存着几分善意,将宝儿妈妈的叮嘱记得牢牢的。 “少说话,多做事;别人不愿干的主动干,别人争着干的抢着干;我们脑袋不聪明,但多做些,总能落个有苦劳的夸头。” 从记事起,婵香就被爸爸敲着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过“完了,又是个笨脑袋”。 宝儿妈妈虽骂回去了“子肖父”,堵得薛父鼻间冷哼,出了口气以外,还是叹息着、身体力行地赞同了薛父下的定论。 婵香读书读不明白,他们便省下这笔钱,不送学校去,留给更能读书的大哥,让婵香在家经管着弟妹们。 婵香很是乖顺,虽然意识到见不到学校里的好朋友了,曾在夜里偷偷抹过眼泪,但还是拿起针线跟着宝儿妈妈学做针线活。 宝儿妈妈手并不巧,还没耐心,常常教一会儿就要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胳膊甩着甩着就甩去了隔壁大姨家。 串门去了。 婵香越长大,脸皮越薄,见此也没二话,默默低着头,用学到的针法继续练习。 她绣院子石板底下冒头的花儿,绣小妹头上的新卡子,还绣大哥去山头摘来送给学校女同学的新鲜野花。 什么都绣,越绣越好。 宝儿妈妈真是太欣慰了,夸她说:“你有这一手的手艺,以后不愁会喝西北风,多漂亮的针脚,多像的鸡儿草儿,照你爸说的,那叫一个‘羽羽如生’。” 婵香暗自生闷气,针尖来回穿,将花布绣得嚓嚓作响,那绣的明明是枝头麻雀。 瞧吧,这么善良的婵香,就这样轻易原谅了曾和她有过不虞相处的施禄年。 认为他嘴巴虽然不太饶人,但人还可以,那么厉害的人,瞧见她偷看,还扬起笑与她打了个招呼,婵香足够受宠若惊。 那晚,一无所知的婵香还收获到了一件孙经理交予她的任务。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孙经理,认定婵香今后一定大有可为,他找到婵香,让她帮忙补件衣裳。 告诉婵香说,这衣裳的价格不贵,但却是老人的一片心意,他一个大老粗,实在对不准针眼,又不放心店里的人能尽心对待,只好找到婵香。 婵香等他拿来,摸了摸衣裳。 侧边确实绷开了车缝线,内衬也有被利器划过留下的洞,衣服料子硬.挺,寻常的线软绵,补上去不伦不类,可若要换成坚韧度强一些的线,又容易看出来那一块二次缝补的痕迹。 婵香兀自琢磨着,也就忘记问一开始想问的那个问题:这衣服尺码对比孙经理的体格,要偏大些,虽是新衣,但要不要帮他改小?穿着也得体点。 抱着承载着儿子对妈妈心意的一片珍惜之情,婵香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缝补这件衣裳,力求补到没有受损痕迹。 柔软细腻的手穿针引线,抚过内里布料时,总觉得孙经理母亲定是长时没见到儿子,做出来的衣裳除了颜色,哪都感觉差了些意思。 肩膀处太宽阔,腰围又小了些,合该……合该哪样的人穿好呢? 婵香咬着唇,用针眼划了划自己的脑袋,一惊,担心发油的花香气染到针线上,只好放下来,耐心对着煤油灯的光继续缝补。 倒是梁士宣,回来见到床上摆着新衣裳,以为是婵香给自己做的。 面带笑意地拿起穿上试了试,走两步,发觉婵香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模样,说:“我觉得很好看,很适合参加公司的一些活动。” 当然,他现在还没到穿着如此奢华的衣服去出风头,但婵香有这个心,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婵香却没有这个心思去管梁士宣想什么,她看着昏黄煤油灯之下穿着西装外套的梁士宣,并不合身,反而……反而更适合施禄年。 施禄年!? 下午看见的那个男人。 那位胸膛遍布陈旧伤疤的男人,这件布料硬.挺的衣服套在他身上似乎才刚好合适,才穿出了味道。 脑海中飘过那个男人,婵香再被梁士宣唤回出走的意识,不由得脸热,自己居然在对比丈夫和别的男人。 赶紧甩甩头,婵香对上他关切的眼神,别别扭扭跟梁士宣说了这不是她做的衣服。 梁士宣听清楚前因后果,虽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还是婵香得了孙经理单独照顾的惊喜。 他脱下来,用衣架撑起来,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那你好好补,等后面,我亲自给孙经理送过去。” 婵香直觉他的语气不对劲,思及近日来他忙进忙出,夜里又时时翻身叹气的状况,心里直打突突。 梁士宣还是照常上班,每日与她相处时又感觉与往常无异。 婵香又常听琴湘给自己传授些“驭夫之道”,除了多加关注他生活上的饮食起居,听听他偶尔叹出来的烦心事,并不能给出任何实际上的帮助。 婵香想,自己这么拼命地赚钱,不也是怕梁士宣往前走,自己一无所知,光困在这一亩三分地里的灶台锅炉中,没得叫人踹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吗? 她很努力地追赶优秀的丈夫,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现在和他的相处间总隔着一层摸不到看不见的迷障。 有时心惶惶不安到半夜都睡不着,把自己的精气神都给耗得一干二净,也不知道该怎么破除。 婵香的直觉是对的。 梁士宣最近确实是碰到了一些麻烦,在「际洲」这样的高端地方工作,他的一举一动都得十分注意,每天晨会领班都要反复强调注意事项。 说多了他自然也就记住了,观察的多了,他也能从说话语气、表情神态、穿着打扮中看出几分门道来。 但……问题就出在这儿,不是每个人都把我很牛写在脸上的。 不过,他不想拿这些糟心事儿让婵香也堵着气,在婵香今晚又一次提起来时,他照旧打了个哈哈敷衍了过去,可眉宇间的愁怎么都散不去。 婵香只好作罢。 令婵香没想到的是,隔了两天,她还在裁缝店里跟瞿师傅探讨哪种针法比较适合男士西装,许久未见的宋鹃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找她。 “快跟我走!你老公出事儿了!他把客户的小老婆给打了!” 一连三句,气都没喘匀。 婵香如遭雷劈,她慌里慌张地放下衣服,在瞿师傅的催促下,跟随着宋鹃一路前往警察局。 婵香从未去过警局,这三个字在她的世界里,就是与罪恶挂钩,只有犯了罪的坏人才会被送去警察局。 她的丈夫梁士宣,连句大声话都没跟她说过,人人称好的男人,怎么可能打人?打的居然还是客户的人? 宋鹃犯了个白眼,步履不停地上了车,她怎么分不清轻重呢。 “婵香啊,关键不是他会打人这件事,关键是他这一出给客户弄得里外不是人,回家要被老婆分房产,出来小老婆又快生了,你说这事儿闹的……哎!人可是「际洲」的大客户呀……小少爷来了,也得给人两分笑脸。” 这声长长的叹息让婵香更加难受了,暗恨自己这个时候光会哭哭啼啼,没半点儿主意,只无措跟着宋鹃走。 两人下了车,一路直奔警局。 因为寻常车辆不允许进入,婵香她们下了车还要步行七八百米。 环境多好啊,树儿草儿多好看,换做寻常,她一步一步挪都能把树叶子赏出个眼儿来,现如今她只叹宝儿妈妈没有给自己个通天本领,不能瞬移到梁士宣面前。 进入警局要层层安检,婵香在宋鹃的陪同下,按耐住急切的心情,尽量让自己不要太过慌乱。 女警询问过她的身份,便去后面请示,过了七八分钟、出来告诉如坐针毡的婵香:“不好意思,他还需要配合我们调查,暂时不能安排你们见面。” 婵香刷地站起来,拉着女警的手求情:“可,可我丈夫他怎么会打人呢?警察,您看看是不是什么地方弄错了,是不是要给赎金?我有我有的。” 说着,她从裤兜里掏出个方形的布包,手不受控地打着抖拿钱给女警。 女警也是哭笑不得,先别说“赎金”那是流氓混蛋勒索的,这女人蠢乎乎地把他们当坏蛋,就说她这塞钱的行为,完全不对,说严重点那都是行贿了。 她按住婵香的手,公事公办道:“你先坐这儿稍等一下,里面我的同事正在了解情况,你既称是他的老婆,那就安稳些,别做些不该做的。” 从下午三点多,到外边的天擦黑,婵香都没能有机会进去见梁士宣一眼,倒是和宋鹃给她指的所谓的小老婆碰了面。 看人都是从鼻子眼看的,路过她时还扇了扇鼻子,还嘟囔了句难怪是乡下人。 婵香气得发抖,梁士宣一定没少受她的欺辱,否则,那般好的人怎么会与人动手。 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拥着去了办公室坐着,说要请律师。 律师是什么?婵香在弥渡待了这么久,谁有受冤了,都说要请律师告法庭。 她不明白这世道,梁士宣遵纪守法,却被这种人踩在脚下欺负,到头来还好意思喊冤。 过了阵子,婵香看见有几位警察步履匆匆地戴帽整理着装出去,她想追去问问,但人家根本没空搭理她。 婵香只好坐下,谨记瞿师傅和宋娟的叮嘱,要弄清楚梁士宣到底犯了什么事,补救法子是什么。 如今气也气过了,哭也哭过了,警察换班的都走了一批,审问两方人的警察还没出来。 婵香捧着女警见她可怜送她的一杯子水,单薄的背脊弯着,缩在角落的长椅上。 婵香现在学聪明了,抹着手帕拐着弯地向这位女警打听,人家守口如瓶,她就抽了架子上的普法手册问。 结果越问,越是心灰意冷。 头发揉乱了,眼睛也还肿着,走廊上的白炽灯将她照得狼狈又可怜。 “欸,这边走——”大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婵香将埋在双膝上的脑袋抬起,肿得跟核桃似的两只眼睛,将那道被簇拥进来的身影看得越来越清楚。 那人将步子迈得极大,方脸老警察跟不上,也不在意,乐呵呵作陪衬,“你和老齐多久不来了,没把老哥俩忘了吧?” “我俩还能一起来?他要看到我,能给你这地方掀得稀烂。”施禄年开起玩笑,浑身痞气勉强收住,兴起来这里做桩正事。 路上多听了两耳朵齐铭的风流韵事,噙着笑不甚在意,心说老不死的迟早被女人毁了。 陈天冬大笑起来,冷寂的大厅瞬间传遍,两人不多说闲话,径直往里走。 局里陆续换班,走廊略显嘈嚷,人影绰约。 施禄年大步走过走廊时听见了微小的啜泣声,循声望过,正烦谁这么倒胃口哭哭啼啼的,一眼瞧见张熟悉的面庞。 鼻头通红,眼睛让泪珠子糊得根本睁不开。 没忍住咧了下嘴,哭得真是丑死了。 陈天冬跟随着他的视线,一抬下巴,说:“这不巧了,就是她老公打了齐铭养那小老婆,还关着呢,没出来。” 施禄年一挑眉,坦坦荡荡地看,直把婵香看得不自在,往女警身后躲。 转眸,不再看她,步履不停地往里走,还惦记着正事。 陈天冬见状,啧啧称奇,问他认识人家吗? 施禄年嗯哼一声,不承认也没否定。 嫌他话多,催道:“赶紧的,我晚点还有事。” “得嘞。” 可真等耳边没那道嘤嘤呀呀的啜泣声了,施禄年心里却跟猫挠似的,浑身痒,眼前一再闪过那土包子掉着眼泪,求女警把钱送进去给丈夫的画面。 他起来嘭的一声关上门,给屋里的众人吓一跳。 施禄年面色如常,心想说一句话,光听她打哭嗝了。 原来她这么能哭?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水红水红的。 作者有话说: ---------------------- 喜不喜欢川川的提前更,嗯? 第10章 狡猾奸诈的男人! 第10章 狡猾奸诈的男人! 水红的婵香肿着眼睛要回家了。 唯一的安慰便是知道了梁士宣在里面仅仅是配合调查,没有想象中受刑、挨打的环节。 女警还给她科普,她们这里是警察局,不是老衙门。 婵香都没空羞,一直在想究竟要能找谁帮帮忙,好歹不要让士宣真的背上什么污点。 琴湘可以吗?邻居闲聊说她的继子很厉害,前段时间回国扫墓,还跟规划局某某吃过饭。 不好不好,无缘无故又叫人帮忙,指头扎满针眼、做再好看的衣裳也还不上这般恩情。 那瞿师傅呢?可瞿师傅已经帮自己很多了,保释要保释金,她自己攒的那份还不知道够不够……婵香真是愁得不行。 从警局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将她照得形单影只,远远望去,那样子真是可怜极了。 善心大发的施禄年,稳坐后排闭目养神。 副驾降下半边车窗,驾驶员方缘一张笑脸靠过去,出声问婵香:“梁士宣他老婆吧?上车,老大说送你一程,这地方打车困难,你走到站点,等坐回家都不知道几点了。” 婵香望着黑漆漆的高大车身,锃光瓦亮的,总觉得与自己这微渺的身份极不匹配,有些不敢靠近。 拖着疲惫的身心,她张了张嘴,心说他老大是谁,不知道,也没心思去猜,摇头说:“是你啊,方缘,还是不麻烦你了,我再往前走走,应该能行。” 方缘觑一眼后视镜,摸摸脑袋,还是笑着说:“上来吧,这地方不允许停太久,待会儿得来人给我贴罚单了。” 转向灯噔噔轻响着,婵香左右看了看,别说车了,连只鸟雀都没影。 于是点了点头,道完谢,趁低头的间隙揉了揉刚才悲从中来溢出的泪珠子,心说还好天黑,不然可丢脸了。 不过还没擦干净,泪水干后,脸颊刺刺的疼呢,黑漆漆的后座转过来一张脸。 先她一步开口,不解地问:“你挤眉弄眼的在干什么?” 冷不丁响起道男声,婵香被唬了一大跳,顾不得擦脸,扭头就看见了张清晰的过分的脸,随即意识到方缘说的老大就是这位施先生。 不对。 婵香的脸腾地红起来,自己抹眼泪的糗样好像被看到了。 她拘谨地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应道:“我,我揉眼睛呢,没挤。” 施禄年哦了声,车辆稳稳向前行驶,突然问她:“家住哪?” 婵香摆手,坐直了身子,急道:“施先生,您送我到巴士站点就好了,不顺路的,不好麻烦你们。” 那单薄的身子坐得比他还挺,难为军人出身的施禄年那双视力极好的眼睛了,告诫自己要绅士,结果见了这婵香,眼睛堪比扫描仪。 先是从她皴得发红的脸上掠过,烦躁起这人光会哭啼,半点不懂男女有别的理,还将纤瘦的腰肢往他面前扬,教他不得不看。 又叹他真是被队里老首长教得太好了,即便这女人曾冒犯过他,他也善良了一回,捎她一程。 就是不识好歹了些。 婵香不懂他为什么突然沉下脸,一颗心惴惴不安的。 她想起来,大家都说方缘虽是张娃娃脸,但赚的钱可比蓝徽技工多得多。 单单开车就能如此赚钱,婵香以前只远远佩服下这种人,并不认为自己会和他们这种人,尤其是施禄年有牵连。 而如今……她抿了抿唇,侧眸看了好几眼施禄年,鼓起勇气问:“施先生,我看您是从警局出来的?” “哦?”施禄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问道:“哭你丈夫那会儿,还关注着我?” 哎不是!方缘不忍直视,眼睛皱成一条缝,说话真不好听。 “什么呀!”婵香气起来,这话放在她桐湾镇,那是死人才需要“哭”的意思。 “你跟我吼什么?”施禄年依旧望着婵香,嘴里却说的是让方缘开稳点,方缘讪笑着摸了摸鼻子。 “你不可以这么说士宣,他只是配合调查,等大家都知道他没有做错事,就可以出来了。” 这般认真的口吻让施禄年感到不可思议,他扬起眉,好笑道:“谁告诉你他没做错事的?” “自然是因为对方有错在先。”婵香了解过的,虽说谁先动手谁理亏,但若是对方故意挑衅,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再说了,人家原配老婆可不是吃素的。 婵香最是痛恨插足别人家庭的坏蛋了,想镇上那些老男人们,家里的妻子多好啊,邻里街坊谁都夸,就他们眼睛让瘟鸡啄得睁不开眼,蒙上猪油干些乌漆糟黑的事。 光是想想,她就恨不得替梁士宣上前去教训。 “傻子。”男人轻轻吐出这一句来。 施禄年真觉得她空长了副好模样,蠢笨如此,来弥渡这么久,什么也没学会,那姓梁的是怎么忍下来的。 施禄年不介意让方缘给她科普当前弥渡关于这种事情的常见处理方法,婵香虽不满他刚刚咒梁士宣的话,但此刻听得格外认真。 方缘讲得比一知半解的宋鹃要细致多了。 等施禄年连吓带哄地补充完两句,终于如愿看到婵香心惶惶的模样。 他脸上提起一抹笑,心满意足地拾起一张纸,给婵香递过去,“擦擦,省得别人以为我欺负你。” 黑影突然笼罩着婵香,她一下子将呼吸屏住,垂下眼睫不敢动弹。 施禄年却好似没发现,又连取两三张纸,塞入婵香的手中,只见她的双手攥得泛起青白来。 该被吓怕了吧,薛婵香。 她的名字叫婵香,原是内陆西南地区一地级市的人,随亲戚一同来弥渡做工赚钱,是位尽职尽责的老婆,成日里以梁士宣为重,常做些好吃饭食、喷香手帕。 将一层搅得不清不净,谁都要去瞧一眼,回来还要大声夸耀梁士宣的好福气,话里话外的羡慕真是让旁人听了恨不得再去瞧上一眼。 她倒是浑然不觉,一心装着那三菜一汤。 而今遇到麻烦,倒知道着急了,六神无主的谁都要求一求。 也不看看她身上有什么价值。 施禄年等她擦完脸,瓮声瓮气地向他认错说自己情绪太激动了 ,又红着耳根前言不搭后语、语无伦次地问他能不能帮帮忙,她会非常感激他的。 这一路上的温声细语宛如催眠天书,更别说其间夹杂着的委屈求饶,直哄得施禄年犯困,还隐隐做起了清醒梦。 婵香嘴巴不停地讲,绞尽脑汁地回忆在「际洲」看来的人情往来,依葫芦画瓢地搬到方缘和施禄年的身上。 可惜婵香只学会了皮毛,光晓得一箩筐的好话往外抖,竟将施禄年的困意勾了出来。 “施先生你在听吗?施先生?”婵香挨他近了些,关切地问道。 真难得啊。 施禄年享受够这一路的恭维,看着婵香嘴巴干起皮的样子,递给她一瓶水,让她补补水分,婵香终于找到搭话的机会。 又重新说了一遍,目光期待道:“你睡眠不好,或者你会喜欢我做的手帕,常佩在身上有安心定神的效用。” 施禄年摇摇头,面带笑意地问:“我要你的手帕做甚?难不成当个小娘子、挑起兰花指慢悠悠地擦擦嘴,抹抹汗?” 婵香摇摇头,说当然不是。他也不像是会用手帕的男人。 施禄年欣慰地点点头, “我厨艺不错,父亲祖上曾是出过御厨,你若思念家乡风味,允我七八日,定能学个差不离。” 施禄年眯了眯眼,慢声启唇:“我平日喜食些亲妈家乡的本帮菜,又挑剔不爱荤腥多,背井离乡学举.枪射靶十多年,忆起小时吃过的麦芽糖,而今出门吃饭总爱尝点甜鲜,可真吃进肚里,酸甜得倒牙,一顿便没了胃口。” 都说他难伺候,可瞧着这婵香简易蔬菜果肉做出来的饭,倒是诱人。 “婵香啊婵香,我载你一程,完全是好心,并未想过要向你索要什么报酬。” 方缘已经冒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里大嚎这狡诈奸猾的男人。 施禄年面上仍旧带笑,看着她极力记忆他说的那一长段话的艰难模样,很是欣慰,他叹了口气。 这口气飘飘幽幽的,直把婵香整颗心都钓了起来。 这位英俊得过分的男人,在此刻看着婵香紧蹙的眉,有些为难道:“既你看中我有救梁士宣的能力,那我不妨与你交心片刻,说道些。” 施禄年真是坏到骨子里,明晓得婵香反应慢,思绪显而易见的还停留这上面的两长段话中,还故意要施加第三重力让她晕头转向,只能被牵引着走。 婵香绷紧了脊背。 施禄年说:“我曾被抽调到警局工作过一段时间,如今不在系统里了,朋友二三却也没断过,背对背的关系说些话也容易。” 婵香的心神震了震,坠着的石头踏实落了地,此时有些飘飘然,紧绷的腰肢都软了下来。 这难道就是有人脉好办事的感觉吗?难怪士宣一头扎进了这之中……施禄年保持着神秘,有些话是由方缘来讲的。 话不说死,让婵香既紧张又悄悄松了口气,下车踩在地上,脚上软绵绵的,站稳后才扬起笑与他们道别。 施禄年向她颔首,慢慢升起车窗。 等面前的车子彻底没影,婵香才捂住滚烫的脸,晚风一吹,后背发凉,惊觉自己竟然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再低头,豆蔻紫的衣衫同样洇出或深或浅的汗渍,星点遍布在两峰之间、空着的地方。 婵香踩着昏暗的路灯往地下室走,步履如风,抱着胸脯臊得满脸通红。 草草收拾好,不忘在睡前双手合十求了求佛龛里虔诚叩拜多年的观世音,低声念叨着愿那施姓绅士好人有好报。 婵香暗暗下定决心,明日要早些起来!好去找盛阿婆学学地道本帮菜,定叫施禄年帮得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说: ---------------------- 天呢!太坏了,婵香以后治治他。 我来也 第11章 冒昧的请求 第11章 冒昧的请求 勤勤恳恳的婵香,在好心宋鹃和瞿师傅女儿苏青禾的帮助下,知道眼前不该愁保释金的事。 让她勿要乱了阵脚,既那位施先生愿意帮忙,安慰她要价高些也正常。 说到要价,苏青禾吸溜着面条,烫得斯哈斯哈吸凉气。 热气熏得眼前雾蒙蒙,婵香扇了扇白雾,嘟囔道:“他没说呢,就说既然我厨艺这么好,那就学学本帮菜,别是半吊子水平,到时候送过去让人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苏青禾点了点头,猜施先生是沪人,或者幼时在沪市待过,一直想念着这一口滋味。 她问起来:“后半句他说的?” “不。”婵香给她把温水杯子推过去,很是坚定道:“这句话是我给自己下的任务,做不好,人家定然帮得不情不愿。” 苏青禾还是想问:“可人家为什么要帮你?就因为你装按摩工,给他按摩过一回?” “不是吗?”婵香思考不了那么复杂的事,其实还有些原因,要让她掰扯算算,也是可以的,但婵香认为那些太琐碎了,远没有给他按得能静心小憩有说服力。 毕竟最厉害的蓝徽师傅也极少做到。 婵香颇有心得地长舒口气,道:“男人本来就是很复杂的东西,我给他按的那次,他可是闭眼小憩了半刻钟呢。” 那语气别提有多得意。 苏青禾扶额,转头喊她妈,“你这都是哪儿找来的憨货。” 苏青禾把面碗往一旁推,这又烫又被人给蠢得,她真是服气。 婵香不晓得那句招她了,但那句憨货定是说的她,她别扭地说:“你刚出月子呢,不好动气的。” 苏青禾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这位施先生,作出骇人表情:“我可是去问过的,这人超级有钱,跑海上货运的,没几个是省油的灯,无数腌臢手段使到你身上来,届时跑都跑不掉。” 婵香才没被吓到,不服气地反驳:“士宣以前也是跑船的,见过的人不比施禄年少,可士宣还救过人呢,心地照旧善良。” “一个是海,一个是江!”苏青禾吼她。 婵香委屈地瞪她一眼,说:“我又不聋,你吼我干什么,再说了我当然知道江比不上海,不然哪里求得上施禄年。” 好嘛,最怕这种一知半解的了。 好在苏青禾是瞿师傅的女儿,又是有份好工作的女人,能说会道又成会钻心,否则还真镇不住婵香。 婵香终于捱到了第二次能进去的时间,这一次,她得以见到梁士宣。 男人憔悴了不少,脸上胡子拉碴,双目布满血丝。 但要比婵香有主意多了,他说自己确实是先动手,究其原因…… 婵香快急死了,梁士宣还磨磨蹭蹭不愿开口,百般催促之下,才咬着牙道:“不过是些忌恨言辞,我没忍住就动了手,香儿,要不了几天,等人家看我这般‘凄惨’,忘了我,自然会无碍地出去。” “我们身上有什么忌恨的?”婵香追问道。 梁士宣已无心多说,交代她:“无需筹保释金,都是白花钱,我出来了也没什么用,你去寻孙经理,他那天在,拉过我一把,想来看事清楚,若是可以,你把衣服赶紧送了他去。” 婵香这回明白了,士宣果然不是逆来顺受的,这下心里也更有底了。 将一些钱交给警察,至少能让梁士宣在里面吃个饱饭。 离开警局后,婵香坐巴士去大学山找盛阿婆。 这一礼拜她忙得脚不沾地,不是来找盛阿婆学做菜,就是去裁缝铺找人说说话,瞿师傅她们给自己出的主意蛮多,但她都觉得不太靠谱……她也不想一个人在黑洞洞的地下室,迟早憋出病来。 今天也是,趁着日头还未高,坐巴士打算继续学,期限还剩最后两天,届时无论做成什么样,她都要带着诚意去找施禄年。 盛阿婆见她来,如此好学,又给足了她脸面,教起来尽心尽力。 大黄鱼棒打小馄饨、鳝丝、炒豆苗、蟹粉豆腐、虾子茭白、青鱼秃肺、蓬花菜……大菜小菜学了个遍。 可惜婵香不喜欢这些味道,初次吃没吃惯,差点连碗带筷丢出去,在盛阿婆的盛情邀请之下,勉强尝了些,最终挑了蟹粉豆腐细学。 毕竟盛阿婆是沪市本地人,她都说好吃,那便是好吃的吧,她估摸着施禄年也会喜欢。 婵香像只勤劳蜜蜂,嗡嗡飞在厨灶中,学了七八日,头顶赞叹地出了师。 苏青禾来她家试菜,将婵香的手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就着白馒头吃了冒尖两碗,直撑得扶肚走。 婵香信心倍增,第二日一早去菜场买了新鲜食材,叮叮咚咚一早上,热得满头大汗。 这种人讲究,她怕人家嫌弃,还将保温盒擦得反光,不留一点水渍,再敞开等原先的味道全部散去。 忙活完这份诚意,婵香给自己拾掇得板板正正,习惯半披下来的头发扎了马尾,额头光洁饱满,一粒唇珠饱满缀在浅红的唇上,一抿一笑,招得人心生爱怜。 她将圆镜挂在房间外的墙壁上,对着灿灿日光整理,分神盯一眼里间的灶台。 灶上的锅子咕噜噜冒着白雾,食物的鲜美传遍整条走廊。 各家无事人细嗅着这香气,有些套着罩衣的小孩扒着门框,抿着油乎乎的嘴不错眼地望着婵香的屋子,望久了,竟觉得出现了幻觉,呆呆抬头看着两条长腿往里走。 “哇——”小孩子好奇地望着那双长腿的主人去而复返,蹲下.身来的男人。 从兜里掏出来颗糖,施禄年伸过去,温和地问这小孩:“你可知梁士宣住在哪间屋?” 小孩愣头愣脑,这地方他哪里会去记别人的名字,可实在舍不得那颗糖,眼巴巴望着,口水都快流下来。 眼瞧着就快掉到施禄年的手掌上,小孩吸溜缩回去那两行清鼻涕,咧开嘴笑:“不知呀不知。” 施禄年遗憾地收起手,那颗诱人的奶糖便卷进了他口袋里。 清鼻涕小孩急起来,眼睛滴溜转,作出冥思苦想的表情:“叔叔,我只知道刚来没多久的有个叫香儿的姐姐,她做什么都很香,我爸爸说人如其名。” “哦?”施禄年眯起眼,循循善诱道:“我只问你梁士宣,你答我香儿姐姐,这是谁教你的?” “叔叔我真没听过梁士宣这个名字,晓得香儿姐姐是因为她给我补过裤子,我们这里这么多人,没有钱人来找,我才猜是新搬来的香儿姐姐……”小孩越说越小声。 突然,他警惕地抬眸看着施禄年:“难道你就是她那黑了心的亲戚?” “当然不是。”施禄年来了兴趣,递给小孩一把糖,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搞了个清楚。 片刻后,他绕过七拐八拐的通道,循着饭菜香气找到了婵香住的房子。 他站定未动,细嗅着这道香气,赞她果然上道,不枉他今天颇费周折地开车来这破地方,叫魏伯林知道了,定会笑得直不起腰来。 那头的婵香,忙着拾掇自己,忙着给饭盒里装饭菜。 眼见快到十一点了,婵香发急,一急,扭头想找抹布擦擦溅了油星的台面,回头这一下可给她吓得够呛。 “施禄年!?”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施禄年接起那条帕子,高大宽阔的身形罩着婵香,张嘴就倒打一耙:“你这地方太偏僻,跟迷宫没差了。” 婵香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头沁出来的汗珠,后退一大步,手忙脚乱地关了火,疑惑地问:“你,我还说装好后去找你的,你怎么自己就来了?” “哦,我忙。”施禄年如主人般,应完话,四处打量着这处堪称简陋的房子,婵香让他这行为紧张得提起一颗心。 只见施禄年对此面上并无异色,反倒施施然拉开凳子,坐在桌前,一副就等她开饭的表情无声催促着。 婵香只好重新找出碗来,盛了一大盆出来,完全拿施禄年当猪来着。 一副碗筷,一碟蟹粉豆腐,加上炖得软乎的蹄花汤和解腻爽口的豆苗菜。 婵香拘谨地站在一侧,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俨然把自己当成了侍应生。 施禄年笑着让她坐下一起吃,别把他当成什么恶.势力头头,不知道还以为他强买强卖来了。 婵香忙说:“不敢不敢,怎么可能,施先生您简直是绅士、是好人!刚才那种话纯粹是乱讲。” “刚刚还叫我‘施禄年’。” 婵香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施禄年收起打趣心思,看她实在胆小,不愿意和他一块吃饭,也就不勉强她了。 坐下来,长腿交叠,闲散地看着婵香去灶台间将碗筷用热水烫了烫的背影,左边胳膊往椅背上一圈,坦坦荡荡地打量着她的住处。 和想象中的一样,房间逼仄狭小,水泥糊的窄墙分出两间小屋,里面那间没有门,只拉起了一条花色素淡的布帘。 除却清晰可闻的饭菜香味,布帘子后头的舒服花香气隐隐往他鼻间钻,覆着他的后脊,绕过脖颈,直让他不由张开嘴。 拿起装了满杯的温水灌下肚,这才解了口渴。 转头想呼吸下空气,却冷不防瞧见外边挂在绳上的一排衣服。 粉的花的,青的蓝的。 再定睛一瞧,红色的鸳鸯纹肚兜,细细两根带子垂在空中随风晃荡着。 施禄年低下头,将杯子里的水饮下多半,心念原来她也有亮眼的衣裳,那还整天都打扮成老太太的模样? 施禄年对这位梁姓男人越发看不上眼,自己穿得光鲜亮丽,娶回来的女人就跟泥菩萨般养着。 养得灰头土脸,成日里哭哭啼啼,极少见到脸上有什么笑意。 真是……真是,施禄年凝眉想了半晌,眼前倏尔对上婵香忙得脸颊红扑扑的模样,心里补充道:真是暴殄天物。 饭过半程,婵香在施禄年的第二次邀请下总算落了坐,惴惴不安地想着施禄年提的那句“吃完我们再细谈”。 怕他不愿意或者后悔帮,可观他面色不像是不愿意的。 难道这种厉害的人都练就了喜怒不显于色的本领? 婵香虽然心思飘飞,但做出来的饭菜还是吃得干干净净。 秉持着不浪费粮食的好习惯,婵香盯着施禄年看,在发现他碗里一粒米也没有剩的时候,露出了真诚的笑意。 施禄年一脸古怪,问她:“笑什么?” 婵香怕他生气,小声又快速地回道:“吃得干干净净,是好孩子。” “家里我弟妹们每次吃得干干净净,我都这么夸他们。”婵香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主动补充了两句。 “原来是这样。”施禄年并没有因为被当成小孩而觉得受到冒犯,反而颇为认真地向她提出,“能吃本身就算是福气,婵香,你也要多吃些,能吃是福。” 一副长者姿态。 可在吃完饭后,他拿出来的一份纸质协议时,直接颠覆了婵香这段时日心中为他刻画出的形象。 婵香识字不多,所以协议上的内容是由方缘念的。 施禄年就坐在凳子上,手里把玩着那只玻璃杯,静心观察着婵香的表情。 婵香血气上涌,面上充斥着不可思议。 她声音略微发抖,道:“这不就是做保姆吗?你请我做保姆?” “不,我家里有专职保姆。” “做饭、做衣裳、做手帕,还要住家,这不就是保姆吗?” 施禄年微笑:“我想你对保姆职责的理解和我有所出入。” 婵香不懂,但直觉这不是她掌控能力之内的事。 若是答应了,她上人家家里去又是做衣裳又是做饭的,像什么样子?倘若家里人知道了,定会戳着她的脊梁骨骂她的。 施禄年挥手让方缘先出去等着。 屋里安静下来,就剩婵香一个劲儿地喃喃不要、不行。 施禄年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声音照旧温和,不受她眼泪的任何影响,说:“安静些,婵香,我和你讲明白些。” 婵香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嘴里念道他果然是奸商,苏青禾说得真没错。 被当着面骂奸商的施禄年无奈耸耸肩,把自己衬衣口袋里的方巾手帕递过去,抬了抬手,示意她快些镇定下来。 施禄年坐下来,摆出一副剖心的姿态,话语幽幽地说起儿时的经历。 婵香原先不想听,认为他这是想对自己灌迷魂汤,她知道的,攻心计最要命,何况她的同情心还那么重,铁定要被洗脑的! 可到后来,施禄年说起他在军队里的生活时,心神被那三言两语牵着走。 为他在战场上的拼搏狠捏了把汗,当他说起自己每逢假期只能值班,眼羡地看着战友们一个个回家、一包又一包的家乡特产摆在门卫室、一封封想儿念儿的书信跟雪花似的从他身边飘过、冬至的饺子是战友分给他吃的两只、怕旁人不够吃每逢这种节日他就躲远些…… 他全都未曾体验过。 天可怜见的,原来这么厉害的人也会对旁人浑不在意的母爱有这么强烈的渴求,难怪「际洲」里的人总说他脾气阴晴不定,大概是年少离家的缘故,才养成了今天这种脾性吧。 施禄年最后说:“你是尽职尽责的好女人,现在做他人的妻子,每一件事都做得格外好,将来做了母亲,也一定是好母亲。” 婵香羞红了脸,他的夸奖丝毫不隐晦,直白直接,夸到了她的心坎儿上。 “所以,我冒昧地请求你,能否来我这儿,做一月的‘母亲’?你就当哄孩子了。”施禄年半垂着眼睛,镇定地说完。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嗯,是含羞带嗔 第12章 嗯,是含羞带嗔 婵香朴素安顺的人生在这一刻,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明明讲的都是中国话,为什么她听起来如此费劲? 婵香怔愕,怀疑自己耳朵坏掉了:“你说做什么?” “是,我知道这很不可思议。”施禄年真是镇定无比,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么骇人听闻。 他的语气寻常,不容置喙地说完这一段话:“但是婵香,若不是你一直在「际洲」一层晃来晃去,招惹出来了这些是非,怎么会让梁士宣受激动了手?以至于求到我面前来。” 任婵香面上如何惊愕,他的口吻也照旧平静:“我说得很明白,你好好想想,要不要答应。” 施禄年将那份协议摆在桌上,拉开两人的距离,希望于无形中减轻些婵香的压力。 那道山一般的身影离开,婵香确实松了口气。 不禁抬眸瞥一眼施禄年,仍是不可思议的神情,却又生理性地畏惧他的权势,两相交织下,才略显镇静地开口:“你这提议也太荒唐了,哄孩子?我哄哪门子的孩子?” 不过那也是略显而已,发抖的声音,窜红的脸颊,以及吞咽不及明显的喉管收缩声响让婵香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再往她身上施加任何一道力,都足以让此刻六神无主的她崩溃。 年长的、温和的施禄年屈指掸了掸那张纸,耐心地引她好好斟酌、考虑下:“愿意吗?只用做一个月。” 时间分秒流逝着,一向视时间为宝贵物资的施禄年一下一下轻扣着桌面。 嗑——嗑—— 将婵香的沉默衬得那么焦灼,无法开口答这个问题。 施禄年似乎也不在意。好像说了这么多只是随口一提,话音一转,后退一步道:“若你实在过不去心里那一关,我也不勉强你。” 可就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这段时间受到百般折腾的婵香来了火气。 她说自己真是开了眼,这世间哪有人上门来要求别人做他妈妈的?! 施禄年好脾性地应是:“确实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他不就是吗? 婵香瞪他,瞥他几眼,压根儿不想出声了。 跟仅有几分警惕的家养猫一样令人心觉可爱,张牙舞爪半天也挠不到身上去。 施禄年心痒,手也痒,但不得不遗憾地结束这个话题。 来的突然,结束的也快。 不给婵香思考的时间,给她像是过了这村便没了这店的感觉。 别说是婵香惊讶了,就连被挥去门口望风的方缘也被施禄年说的话惊掉了下巴。 明知以施禄年的听力能听清他的动静,方缘还是挪不动步子,竖起耳朵迫切想听个仔细。 无奈,刻意推拉椅子的声音提醒着他走远些,方缘只好不情不愿地挪步走开。 心想这婵香还真是祸水,让一有前途的青年冲冠一怒进了局子也就算了,竟然还能让施禄年做到这种程度。 方缘叹道真是作孽啊。 作孽! 至于硬要作这场孽的施禄年,完全不担心要承受什么后果,他欣赏着婵香为自己奔波劳碌的模样。 梁士宣……真是好命啊。 施禄年感慨万千。 婵香还想说道说道他,从小到大听来的训诫话在此刻不停从她嘴里冒出来,好像个小夫子在训学生。 “这真的非常荒谬!我听说你已经三十多岁了,怎么,怎么还会这么幼稚!” “施先生,我原以为你人很好的,还日夜在观世音菩萨面前祈祷保佑你平安,你怎么能说出这么骇人听闻的话?” …… “说到底,我就没见过这世界上会有人随便让别人当妈妈的!就算你没感受过妈妈的好也不行。” 施禄年头疼,有点想纠正她,他只是刚好三十,并没有三十多,这两者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不过见婵香正在气头上。他只能先竖起食指,轻声说嘘,一副懒得再解释原因的表情,认栽般承认了:“那你今天就见到了,我会。” “婵香,你还在菩萨面前求她保佑我?”施禄年说的话不是很多,却句句扼住要害。 婵香满肚子的话,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一室沉默。 连人带纸被驱赶出地下室的施禄年,丝毫没有颜面扫地的感觉,他好脾气地捡起那张被揉皱了的纸。 叹口气,还是年轻不经事。 这一句话就给吓到了,怎么有胆子几次三番地来招惹他呢? 干燥宽厚的手慢慢展平那张纸,指头上的茧磨得纸张轻轻响动。 婵香“嘭”的一声关严了门,将那声“无耻”也关在了门外。 这一缕风扬不起男人规整的衬衣,他无声笑起来。 嗯,这是含羞带嗔。 …… 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感到无法接受的婵香,一直屏息等着外面动静消失。 直到滚烫的脸颊温度下降,才彻底松懈下来,大大舒出口气。 真是闻所未闻。 婵香怕自己被这一出荒唐把戏搅了神思,打扫完屋里的残局,就强逼自己别再想那施禄年,眼前他的路子既然行不通,那就换别的。 不是还有孙经理的衣裳吗? 不是没什么大事吗?大不了她多跑两趟,总有明眼人公事公办。 打定主意,婵香就将寄托于施禄年身上的希望全部收回,强压下又翻涌出来的无措茫然,打起精神找了个小本子,记下明天开始要做的事。 时间悄然流逝,月光落下台阶,一级一级爬到门口的婵香脸上。 她坐在矮凳上面,满腔愁思无处安放。 这宽广的大城市真是难以容下渺小如她、如士宣这般的小人物。 稍稍落在身上一点力,就让他们痛苦到日子难过,盼头全无。 茫然无措的婵香循着一人接一人口中传递出来的消息,拼拼凑凑奔波去了好些地方。 有时候被人拒之门外,言明她的证件不够无法办理;有时候是熟人刻意引她犯错,白费一天功夫什么也没干成…… 精疲力尽的婵香,提着为孙经理缝补好的衣裳来到「际洲」。 刚交完班,孙经理面带疲色,带婵香去的是安全通道,他当然明白婵香是为什么而来。 婵香紧紧捏着装衣服的袋子,“孙经理,您看,您是否方便带我见一见那位齐先生,我,我知道我的请求对你来说确实不方便,可我,我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 话至最后,声音闷闷沉沉,如泣如诉。 孙浩听得心里也百般不是滋味,“你先收收情绪,找我哭是没用的,你该找的人难道你不知道?” “我这几天谁都问过了,警察局跑得人家见我就躲……士宣再不出来,我真怕他如那三儿所说,背着污点回到老家去,他只怕……” “薛婵香,你去找这衣裳的主人吧?一句话的事,梁士宣就能安然出来。”孙浩看完她补的衣裳,直言道。 “什么?这不就是你的衣裳吗?” 孙浩有些不忍告诉她,她的这份善意之下是自己的算计。 可世上谁不为自己着想?他也想攒钱娶老婆,多卖些力才好啊,卖到领导的心坎儿上去最好。 当孙浩面露体贴地告诉她,这件衣服是施禄年的时候,婵香简直想拿绣花针扎花对方的脸。 冥冥之中,她跟这施禄年似乎总有剪不断的细线,交缠在两端,教她难办。 难办。 拼着一口气不愿向恶人低头的婵香,摇头拒绝了孙经理的提议。 孙浩见她失魂落魄地离开,最终还是没忍住上前叫住她,提醒她可以带上相关证件,去警局再试试。 毕竟大人物不是每天都记着这些的,人家也很忙,能少沾麻烦事就少沾,趁着人家没想起来,抓紧走程序把人带出来就好。 可是令孙浩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无意之举,让婵香直接傻眼。 她跑前跑后那么久,最后一次总算有点苗头了,她兴奋地回家拿上那一摞收好的证件和盖戳纸条时,却被急着下班工作人员提醒她目前没资格替梁士宣办这事情。 婵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可能!我是他妻子呀,这叫直系亲属!当他行动受到限制时,我就得给他办的呀!” “女士,我们的程序不会出错,何况你提供的社区证明也证实了这一点,你们并不是夫妻。你最好找他的父母来办理。” 工作人员见她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见怪不怪,来弥渡做工的人那么多,谁都要同情一下他的日子还要不要过啦。 公事公办讲完该讲的,他就拉下了服务台的隔板,催道:“下一位。” 耳边嘈嚷的声音渐行渐远。 不知不觉间,婵香又走到了警局。 刚踏入严肃冷寂的大厅,看见昏昏欲睡的值班人员,她才反应过来,距离上次见面还没到一周呢,找梁士宣也没用的。 原地站了站,婵香抬步往外走。 夜风微凉,夏天快结束了,地上的几片落叶打了卷,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响。 她搓了搓胳膊,沿着虫鸣不止的道路,想着今天不如去乘巴士吧,实在是太累太困了。 累到她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自己遇到这些事,惯来爱笑的眉眼,近来蹙起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要是宝儿妈妈在就好了。 婵香拖着沉沉的脚步踩着路灯往前走呀走,走不到头。 施禄年迎面而来。 驻足停下,两人四目相对。 施禄年朝她颔首,迈开腿错身而过。 婵香的心提起一瞬,跟随着他转身,直到察觉他停了下来,那双黑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直白地盯着她的脸,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伸手拦住了他。 婵香紧张,却没退缩,她说:“我现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能问问你吗?我该做些什么,才能让士宣安然出来?” 施禄年扬起眉,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他早有预料地开口:“你知道的,我的要求并不高。” 婵香点点头。 施禄年的行动很快,婵香现在倒真切感受到了他曾出身军队的雷厉风行的作风。 这人压根没给她伤春悲秋的时间,虽然并不是和他面对面交谈去,但每个经由他吩咐的人总是无形中传达了些他的意思。 比如,他会履行约定,带着梁士宣安然出来。 “那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吗?” 施禄年停止讲话,那一脸莫名的神态让婵香觉得自己问了个笑话。 她嗫嚅着补充道:“我只是担心你会付出很大的代价,而我,能付给你的报酬,就只有一些吃进肚子里的饭菜。” 施禄年捕捉到她话里的某个词,眯了眯眼,将她故作冷静的姿态尽收眼底。 想来早做过应对他的准备吧。 施禄年并没有因此不开心,反而欣慰她对自己的看重,于是顺着她的话说:“还好,在我承受的范围之内,我只希望你能在这一月里尽心尽力。不要朝秦暮楚,让我吃些冷脸。” 婵香怀疑他在点自己。 还比如,他会额外为梁士宣提供一份更有前景的工作,不过更具有磨砺人心的作用,只怕她会舍不得梁士宣吃苦。 婵香摇摇头:“这太麻烦你了,我们有手有脚,哪怕「际洲」不再接受他,士宣也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施禄年忍着不耐烦听完她的话,然后推翻她眼中的顾虑与周全:“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大约三天后他就会上任,毕竟我不愿意外人来打扰我的生活。” 明明你才是外人,婵香心里犯嘀咕,可她不敢说出口,乖乖应下了哦。 他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婵香自然没有不应的。 虽然把一个一米八多的高大男人当孩子哄有些艰难,但婵香最不怕的就是带孩子。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衣服脏了破了就洗干净缝补好。 就是……她是不是得找时间问问施禄年的妈妈是什么样的? 可别犯了人忌讳,惹得施禄年不快就糟糕了。 婵香在原地兀自琢磨着种种注意事项,认真的神情让受到忽视的施禄年感到了些许不快。 他伸手蘸了蘸桌前的茶水,指腹压在黑色的桌上随意画着圈。 说完一切的施禄年有些无聊,可他也不想动弹或者离开座位,另只手撑着脑袋,静看林妈教她平日里需要做的一些事。 原来不挣扎、不抗拒、全副身心沉浸在他身上的人是这个样子。 真是……太爽了。 几乎是从头皮蔓延至后脊的爽,连胸膛前斑驳未愈的伤口都好似在生长。 片刻后,施禄年起身,大步离开,他开始期待接下来的这一月,她交予自己的报酬了。 定然,好极了。 作者有话说: ---------------------- 来啦,这几天有点忙呢 *关于警局这个,有点点私设,一切为了剧情服务。 第13章 气急败坏地想:混账女人! 第13章 气急败坏地想:混账女人! 让施禄年目前比较遗憾的是,薛婵香心里装着亲爱的丈夫,即便在那晚过后的第二天就将她难以割舍的生活用品一并接回了家,可依旧无法让她腾空心思,全身心照顾他。 真不想承认自己有这些坏脾气,不过好在家里家外无数人都替他开脱这样的糟糕情绪。 尽管那都是因为他们拿着施禄年发出来的那份还算不错的薪水。 婵香很是感激施禄年的好脾气。 察觉到她这几日适应工作时表露出来的少许心不在焉,他十分好说话地允许她外出,还配了车送她去接梁士宣。 男人脱离了那日在地下室的荒唐模样,举手投足间尽显富贵人家的教养。 不过这只是并没有见过太多世面的婵香的想法,她也不是很清楚富贵人家精心教养出来的孩子是什么模样,单纯是把施禄年的假大方当作了真心善。 所以这几日,施禄年展露出来的这一身速成习惯,在见惯了他真实脾性的保姆林妈看来,真是令人酸得倒牙。 如同拈花掐指的戏子,假模假样虽然好看,可放在这么大体格的人身上,倒让人心生怪异。 施禄年告诉婵香:“司机老王是家里惯用的,你尽管坐,这里不便于打车坐巴士,省去你步行和等待的功夫了,平时也尽可用他。” 婵香感激涕零,头天晚上就借着施禄年家的小厨房忙活个不停,要做些梁士宣爱吃的东西,跟只喳喳叫的小麻雀似的,和林妈有说有笑,嘴里念叨着还得买些艾草祛祛晦气。 感激之下顺手做出来的一道菜,直接俘虏了施禄年挑剔的嘴。 婵香等他吃完去收拾碗筷时,才一个激灵,原来小碟里还剩了三分之一。 这给她提了个醒。 可别真以为这种人好说话,瞧瞧,吃的时候还点头说不错,等她雀跃离开再回来时,就给她这么一个惊吓。 叫她以后可不敢再敷衍了事了。 紧张又期待的婵香,在洋房侧边的矮屋睡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挎上自己的小包,坐上车满心欢喜地前往警局接人。 天还麻麻黑,二楼阳台撑臂望着下方的施禄年,看见车子从雕花铁门驶出去,后座的右侧能遥遥望见一张模糊的侧脸,秀气娇美,半刻都等不得呢。 至于早饭?林妈照常烙点顶饱的饼给他吃。 看着大口吃饭的施禄年,这副自然作态才让她觉得正常。 真是想不通这几日他非得装成什么猫儿胃的小青年,用巴掌大的瓷碗吃些精细的菜肴,隔两三小时,大家都睡下了,他夜里把她叫起来重做碗面条,卧两颗荷包蛋还不够,底下垫些牛肉才算吃饱。 净给她找些事干。 林妈心里如是想,但嘴上从不说,随他折腾去了,反正他如今而立之年,比起小时候可要省心的多得多。 倒也些怀念。 婵香接上了梁士宣。 两人自然是一番抱头痛哭的场面,互相问了问,彼此才安了心。 梁士宣早已知道是婵香去求了孙经理帮忙,辗转借由施禄年的手,他出面帮了忙,才这么快又这么平安地结束了这一桩大事。 婵香断续说起这些日子的种种,又是埋怨他年轻气盛,听了两句闲言碎语就动手,实在是不应该;又是心疼他吃的苦头,一摸脸,掉肉最严重。 回地下室的路途中,婵香问起那次做社区登记的表单,“士宣,我倒还不知道如今嫁人娶妻前还要去政府领结婚证的,你不晓得,这次我拿你锁柜子里的证明去问那些人的时候,说我根本没资格插手你的事,可给我吓的!” 梁士宣有些愧疚,“怪我,当时在家的时候,记得这事来着,结果各种事忙活下来,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现在倒成了一桩麻烦。” 婵香这回哪里好再说他什么,只心有戚戚地拍了拍胸脯,道:“还好这事算结束了,我们以后做事,还是要稳妥些,那「际洲」你还要去吗?我估计经理都怕了我们了,我这些日子常跑去找他们要说法……” 耳边传来匀稳的呼吸声,婵香忽然止了声,遗憾地收起半箩筐的话,慢慢闭上嘴。 原来梁士宣早已听着她的娓娓柔声沉沉睡去,脑袋靠在椅上,打起了鼾。 老王将人送到了家,并没有离开,就把车停在巷子的角落里,静静等待婵香安排好事情。 婵香劝不走他,只能先扶着梁士宣回屋先休整一番。 花了大半天时间,梁士宣在里屋睡觉养精神,婵香把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等人傍晚时分醒来时,说了施禄年的事情。 梁士宣听了没作声,嘴里的饭菜如同嚼蜡般,待婵香揪心地想不然想办法回绝了施禄年的时候,他开口问婵香:“我是不是很没用?为了一口气跟人起了争执,连累你给人做保姆还债去。” 婵香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梁士宣的颓然是肉眼可见的,她本身并不是个有主意的女人,连月来在瞿师傅和苏青禾她们的熏陶下,有了些想法,可到这种时刻,总不能说出些有用的话来。 “他不是白白帮忙的,商人商人,在商言商,我也要给出相对应的报酬呀,你可别钻了牛角尖,自己给自己找些气怄。”婵香不好向梁士宣吐露施禄年的隐私,转而说起伺候施禄年的麻烦。 天将黑的时候,老王下来了。 他前些天就受了叮嘱,要把施禄年提供的这份工作向梁士宣说清楚讲明白。 “据说你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也是跑船的?那这份工作应比在「际洲」做不见前途的按摩师傅要好得多。” 老王本名王符正,早些年是跟着施禄年的上级的,后来受了伤不得已退休,在家无所事事好几年,后来遇上施禄年,也是赶了巧,两人年纪差挺大,倒能说上话。 后来施禄年一句你来给我开车算了,他一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赚些烟酒钱也好。 两人有着一段相似的经历,所以施禄年的交代,他也愿意尽心,把跑海上货运的活儿给梁士宣稍微掰扯掰扯,就点到为止了。 梁士宣能不能想通,他想聪明人用不着再多说了。 梁士宣并不是不上道的人,去做按摩工也仅仅是解决那时眼前的困境。 现在的「际洲」并不适合他再继续待下去,更何况老板也不会希望与客户有过摩擦的人继续留下,他要是看不懂眼色,可就亏了这些年汲汲营营钻研出来的经验了。 所以,到了上任的时间,梁士宣准时去报了道。 施禄年很是满意,随手分予出去一个无足轻重的职位,就能解决掉一直碍他眼的麻烦,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家中已安然住下的婵香,时刻牢记着这一月的任务,要给施禄年哄舒服了,她和士宣拿了便宜也不亏心。 在进来的第一天,婵香就收获了一个小本本,里面记着林妈以前记的一些施禄年的喜好。 早中午饭喜食什么;屋里摆设要注意什么;睡觉的讲究可不少,床铺要固定的打理手法,炎夏寒冬都不可喷香水驱蚊水,闻多了要打喷嚏…… 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大半个本子,还真是个少爷命。 林妈闻言,意味深长地说:“少爷命谈不上,喜欢谁就爱折腾谁的习惯才是最要命的。” “真是古怪的脾气。”婵香虽然这样忧愁地回道,但却大大松了口气。 这样最好了,她本分做事,施禄年再怎么样也折腾不到她头上来。 施禄年的家很大,是一处富人区的花园别墅,可他活动区域很小。 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六点起床,先去后花园锻炼二十分钟,回来洗完澡六点四十坐在桌前吃早饭,他会将摆在面前的所有食物吃得一干二净,没有浪费的陋习。 婵香每次都很欣慰,以至于一天早上比一天早上做的多,施禄年有时候会认为她想把自己撑死。 自己还试过她一次,刻意吃了很多,最后她看不下去,哄着他说喜欢的话下次再做,今天再吃肚子得难受了。 等到七点,准时开车出去,如果当天中午有空,他会记得往家里打电话,言明中午回来吃饭。 婵香往他车内镜子上系了只提神醒脑的香包,清苦的药材味对于常常应酬的施禄年来说,确实很有用。 可习惯性疑神疑鬼的他,猜测婵香只是给梁士宣做的时候顺手给他弄了个,他不喜欢“顺手”、“顺便”,于是故意弄坏扯断,婵香晚上来门口接他时,透过敞开的车门惊讶发现了,取下来说重新给他绣一个。 “咋这么耗东西,真跟孩子似的。”婵香踩着地上的斜斜的黑影,嘀咕道。 施禄年虽心虚,但竖起的耳朵听到这话,立马把心放回肚子里,坦坦荡荡接受了她的提议。 “估计是被什么东西勾到了,换种药材吧,这个苦味有点重了。” “哦哦,好!”婵香赶紧记下来。 婵香来这里后,每天都很忙碌,做出施禄年喜欢吃的菜肴不容易,她只能想着法儿地做些新鲜饭菜,好让他感觉到自己的用心。 这是婵香学会的相处之道,这几日试验下来,她自我感觉还真不错。 白天施禄年不在家,婵香会放松自在些。 家里的林妈并不是时时刻刻关注着她的,加上得了施禄年的吩咐,她会适当保持沉默,静看施禄年是怎么折腾人的。 在家当了十多年姐姐的婵香,其实没有把施禄年的作放在眼里,又或者说他折腾人的法子,对比那些实在气人且听不懂人话的熊孩子,他真的要乖巧多了。 所以一个礼拜下来,施禄年很是挫败。 薛婵香的脾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如果,幼时他有婵香这样的母亲,该有多好。 不至于因为吃不下生姜而被关进小黑屋饿肚子,还要背诵与抄写“冬吃萝卜夏吃姜”的俗语。 不至于因为爬树、爬山摔破裤子而要被罚双手举着细细针线,寒冬腊月的,得跪在水泥地面上的破洞裤子上感受妈妈口中的辛苦。 更不至于,亲爹亲妈搬了家没想过知会他一声,第一次回家探亲,迎接他的是和谐的一家五口,见到他时那惊愕的神情。 …… 心如冷衾的施禄年在察觉到自己居然对折腾婵香这件事产生了不忍情绪时,立马给了沙包一大拳,砸得指骨通红。 咚咚好几下,当他耳边尽是风声时,他感受到了胸腔里心跳怦怦的震颤,难得的热血翻涌上头,一直到精疲力竭,最后一拳实实在在落到沙包坚硬处,他才一下子坐到地上。 任凭汗水流下,男人蓦地狂肆大笑起来。 隔音极好的屋子无法传出这道笑声,只能在落地窗外瞧见他低头抹汗的动作。 所以婵香端了煮的梨汤来时,吓得停下脚步。 思及他高强度的工作,还有平时挽袖子时无意露出来的一些疤痕伤口…… 婵香跟疼在了自己身上一样,肉疼地皱起眉,躲在一侧的花团后,提着一颗心,等他发泄够了才敲了门送进去。 那一晚,施禄年头一次将这种甜汤喝得干干净净,两人心里分明各自有鬼,却奇迹般的从两条道上重叠了起来。 因为婵香在给予“母爱”这一事上的退步,施禄年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好像要将多年没感受到的关爱全在婵香这里享受个够。 婵香也因窥见了这个外人眼里顶天立地的男人的一丝脆弱,而变得格外好说话,不管施禄年提什么样的刁钻要求,她都尽量满足了他去。 一时间,岁月静好。 一时间,施禄年春风得意。 一时间,婵香累得眼底泛青。 又是一天清早,婵香叮叮哐哐在厨房忙活,睁眼哈欠闭眼点头,含泪想这日子什么时候到个头。 天天早起,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啊!他是钢筋水泥做的罢,就没见他有一日落过晨起锻炼。 如今正值秋季,早晚温度都低,她在暖烘烘的屋子里起床都得披件外套,就施禄年,还活在夏天一样。 现在早上,林妈基本不会起来帮她,要做什么全让她自己拿主意。 没人盯着,婵香就站在锅前,握着锅勺搅动着米粥,她想煮黏稠些,别让施禄年还没到中午就饿了肚子,又怕糊底,只好不停地轻搅。 天还没放亮,施禄年跑了几圈,裹了一身外边的凉气进屋。 见她脑袋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他放轻脚步进了厨房,扑面而来的暖和气让他脸上不自觉带了些笑意。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泡与热气,暖黄的灯光映出婵香脸上的绒毛,长长的睫毛落下一扇阴影。 困得睁不开眼了。 可无法忽视的强烈的男性气息就立在身侧,独属于他的热气直往她的腰眼钻,婵香手一抖,登时浑身汗毛竖起。 “小心。”施禄年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失手掉下的锅勺。 这温度可不是开玩笑的,烫到了皮肤上,可有得哭。 婵香这下彻底醒了神,这下手脚发凉,心脏落了地,苦笑着望着施禄年:“我没反应过来是你。” “天天早起是有些辛苦。”施禄年想了想,不是谁都能适应他的作息的。 往日里林妈晚上睡的早,所以才能早起做早饭。 但婵香不一样,她似乎生怕他不满意,每个细节都想做到最好,所以夜里他有几次回来晚了,她都在一楼等着呢。 洗完澡出来,就是一碗卧了鸡蛋的热气腾腾的清汤面。 气氛有些微妙,婵香不知所措地接过了锅勺,没话找话道:“对了,林妈说你今天要去码头上,那我能随你一起去吗?我新做了件衣裳,想趁天冷前给他送过去。” 施禄年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气急败坏地想:他就知道,女人总是在他差点心软的时候反手给他一击,把他的心搅得酸酸胀胀后,又干些不可理喻的蠢事! 薛婵香尤甚。 作者有话说: ---------------------- 你栽了 *下一章就入v啦,希望宝宝们多多支持 *后续情节……嗯嘻嘻我脑袋里超多想法,大家应该会看得很开心!我每天码字的动力也是看大家的评论 存稿消耗殆尽,我请一天假,后天掉落肥美章节。评论区也会随机掉落红包,请大家多多支持呀! *下一本《美兮美兮》求收藏。娇气花vs爹系糙汉(想吃这一口很久了),喜欢的宝宝可以点点收藏助力我早日开文!相信我,绝对好看。 文案如下: 唯利是图·留洋娇气花x要爱要名分·扛事型爹系 民国背景|男主巨巨巨巨无敌糙和爹【!】 - 七月梅雨季,举庄家全家之力送去留洋三年的大小姐庄美兮回来了。 可大小姐在妈妈怀里撒娇卖嗔没两日,便因得罪这地界龙头的秦家家主而过得如履薄冰,接着被身边人抖如筛糠般出策:收敛着大小姐脾气,好好给人赔礼道歉,这事就翻篇。 秦家家大势大,正逢海运盛行,秦从越成了主事人,在她留洋这几年,这片地方早已换了主。 庄美兮前思后想,只能捏着鼻子按捺住嫌这人粗鲁、没礼貌、人高马大能挡半扇门、没半分绅士温和劲儿的念头,上门道歉去。 结果不太好。 秦从越这人记仇,庄大小姐当初怎么嫌他的,他都记着呢。 可他又很能装,还就爱看这洋气大学生怎么不情不愿地安抚他的。 人面兽心,说的就是他。 她这边装来,秦从越那边装去的,庄美兮很快便发现,靠着秦从越,她能捞不少好处。 兵痞子别的零碎缺点不说,主要是能扛事、要什么给什么,庄美兮觉着这日子这么过下去也行。 两人窗户纸就差捅破了,自家姨母叔父眼睛都要气红了,庄美兮还没享受够众星捧月的感觉呢。 坏了—— 秦从越预感到自己要出事了,担忧连累到娇气大小姐,把庄美兮提前送去亲信所在的戈壁荒漠躲着。 一碗药汤喝下去,昏昏沉沉了半个月才彻底清醒过来的庄美兮,气得牙根儿痒。 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秦从越出现在庄美兮眼前的那一刻。 庄美兮的巴掌便骂骂咧咧落在了男人脸上,接着邦邦两拳,砸得他胸膛闷响:“你个完蛋玩意儿,把我弄这穷乡僻壤来,你一个人在蔸渡享福是不是!” 拖着伤体赶来怕她有个好歹的秦从越沉默不语,眼眶红红。 心想:早知道送水乡去了,怎么去趟戈壁,手都糙了?手心刮得他脸疼。 第14章 命重要还是你扭捏的分寸重要 第14章 命重要还是你扭捏的分寸重要 一无所知的婵香都?不明白他突然黑脸是为什么?, 只能联想到自?己的请求,这个请求只能勉强算作突兀吧? 她又不是死气白赖非得?跟着去,做什么?用这种?气势压她! 越想越觉得?自?己辛苦又委屈, 在家时好歹弟妹们做的让她看不顺眼了, 还可以想批评就批评,可如今不仅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还寄人篱下呢! 她可不得?咽了回去,不能让施禄年心生不满。 婵香心里嘟囔得?可起劲了。 年长她十岁的施禄年很快就控制好了自?己差点外泄的情绪,但?一低头, 不过肩膀高的女?人面上将心里的想法全展露了出来。 这是在心里偷偷骂他呢。 蠢样子,不长教训, 亏得?他心好。 施禄年原谅了这个过分年轻女?人的冒失, 毕竟他经历的世?事要多一些,合该大方些。 可这句嗔怪从心头又一次翻出来重播时,他倏然一惊, 忙低头想:他是拿她当?阿姨保姆用的, 怎么?现在还真跟小孩一样在意起了她的一举一动?管她心里想什么?, 事儿做好不就可以了? 当?初见她在「际洲」做妻子做的那么?好, 样样都?到位, 实在不解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人存在,想了这主意,势必也要体?验一番。 可还没一礼拜呢, 她跟下迷魂药似的, 他吃一顿, 念一顿;睡一晚,就盼着第二日天明早些,最好别下雨。 ——一下雨, 她就来赖床,出来就要晚个七八分钟。 他的时间是很宝贵的,不会?留来空等。 他都?如此体?谅她了,婵香居然还记挂着早将她忘到末位去了的梁士宣。 思绪兜转了好几个圈,施禄年并没有把自?己说服好,但?婵香已经将早饭准备好了,一一端上了桌。 一顿早饭吃的没以前香。 他不喜欢,便不让婵香好过。 见她站着守一边,找茬:“挡光了。” 婵香哦了声,站在他身?后。 施禄年还不够,“呼吸扑我耳朵上了,烫。” 婵香立即屏住呼吸,并纳闷地?想他怎么?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出这种?亲近关系中类似于调情的话。 怪的很。 施禄年让她坐下吃饭,他家里没那些迂腐酸臭的习惯,做事的自?他小时就认识,再不济也有过同甘共苦的经历。 婵香乖巧应哦,她知道的,林妈和她说起过。 施禄年嗯了声,放下筷子忽然问起来:“你脸怎么?那么?红?吹风受凉了?” “不,不是,饭太烫了些,给我熏的。”他这猝不及防的一问,婵香慌乱捂脸,就用左手手背碰了碰,果?真在发热。 “行,吃了换身?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婵香就埋头认真吃饭,不愿意耽误他的时间。 施禄年心里还不舒服呢,可瞧着她这一副紧赶慢赶的模样,又嫌她待会?儿呛进气管里会?咳得?到处都?是。 自?己的不耐烦好好地?存到了一边,只等他日连本带利地?讨要回来。 想通了,施禄年就伸手将碟子里的鸡蛋慢慢剥开,动作慢条斯理的。 婵香瞥了一眼便不再看,心想倒是养眼,若是她老爹见到了,估计会?以为他是个读书人,吃饭得?都?灌两?杯酒,好套些有没有真才实学呢。 直到男人忽然伸出食指,将婵香的碗沿按住。 婵香茫然,嘴不停地?咀嚼着,一双平日里盛满柔和温顺的眼睛,此刻满是不解,可她依旧会?随着这一道下压的力度将碗平放到桌上。 施禄年看她的脸,明白了,她是无所谓,倒是自?己吃了一肚子气。 “吃吧。” 婵香看看碗里的鸡蛋,又看看根本不觉自?己做了什么?的施禄年,然后心一横、牙一咬,慢慢将这颗鸡蛋戳破了吃进肚里。 片刻后,施禄年起身?往楼上去。 婵香心里紧张,柔和声音先钻进施禄年的耳朵,“怎么?了?是饭菜哪里不合口味吗?要不你再吃些吧。” 施禄年无奈闭了闭眼,笑意释放出去很快又收敛起来,告诉她:”码头进出都?有程序,就是我,每天都?要核验身?份。” “那就是,我没法去。”婵香听他说的不是今天这顿饭不好,排次位的事情接受起来很快,想了想,她转而提议:“那可否拜托你帮我送过去?我也不往外跑了,省得?走丢了。” “没说完呢。”施禄年状似在思考,说道:“给你办张进出卡,说不定哪次我赶不及回这家,你给我送个东西也方便。 “真的!?”婵香喜出望外,“那真的是很麻烦你了。” 婵香早就想去码头了,不单单是因为士宣在那,还是因为来弥渡的第一天瞧见的那一幕。 总是在闲暇时想起,没好奇到一刻不停地?要去了解,但?终归是心里的一个疙瘩。 婵香迫不及待地要证明自己能回报给他的价值,说:“那你要是不喜欢外面那些吃的,以后早些告诉我,我中午也可以给你送去。” “你有心了。”施禄年微笑着接受了。 婵香抿唇不好意思地?笑笑。 施禄年看了看表,“二十分钟能行吗?收拾下,我带你去码头,不过去了你不要多看,有什么?问题私下问我,找不到我时跟着方缘,别乱跑。” 一长串交代下来,婵香有些打退堂鼓,踌躇道:“码头是不是管理得?很严格?我万一不清楚,犯了规矩,坏了你的事可怎么?办。” “算了算了,我还是不去了。”为了稳妥起见,婵香摇头拒绝了,她不想因为一件衣裳给施禄年添麻烦。 “婵香,只是告诉你些基本的,毕竟是我带你出去的,有责任担下你的安全。何况,‘坏规矩’?这不是你该担忧的事。” 男人的目光略向上抬,想她在弥渡已经待了半年多,竟不懂他,还说出这种?让人颜面不复的话。 施禄年说完,便起身?上楼了。 侧身?而过带走冷风,不知怎么?,扫得?婵香的心脏忽然跳了下。 他现在改了主意,得?领她去去,让婵香改掉这些认知。 守着那家里的那一亩三分地?,真让人忧心她会?早晚让开了眼界、贪新?鲜给野狗勾了魂儿去。 施禄年回到房间也不急于出门了,等着婵香收拾好。 一人房中等,一人急急忙。 婵香拿上新?衣,坐上副驾后开出去好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今天是施禄年开车。 施禄年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婵香将双手拘谨地?叠在膝上,好像这样就能降低些自?己白坐车,雇主开车的不自?在。 男人的余光留意着她的反应,不过片刻,他就明白了她的局促从何而来。 他让婵香拿出副驾下面抽屉里的一团毛巾。 婵香照做,向他递过去。 施禄年说:“打开。” “哦。”婵香依言打开,毛巾一层层团起的,剥开后是一只破了皮、断了线的香包。 细看还有些眼熟。 “这是……?”婵香缓缓皱起眉。 “头些天在码头上捡到的,看着眼熟,我就包了起来。”施禄年以闲聊的口吻说起,“你这香包生意做得?还挺远,都?做来码头上了。” “哈。”婵香在瞿师傅那儿做过的衣裳和手帕不计其数,香包自?然也有,但?因为要价贵些,所以妇人小姐们更心仪手帕,要香包的,都?是她们给自?己男人买回去的。 如今手工活儿难做大,都?是做一个口碑。 生意口口相传才做了出来,才得?了薛师傅这个名头。 婵香心里有数,也有得?好前途的愿景,所以除了缝补衣服,做的手帕和香包都?有专属于自?己的印记,她会?在缝边处挑线绣个月牙纹样,至多半个指甲盖大。 可是,婵香将这破了的香包翻来覆去地?看,也没找到月牙纹样,她忍不住问施禄年:“这是我做的,但?不是顾客来买的呀,卖出去的香包我都?有绣个月牙,这定是老早之前做的送给邻里街坊的。” “是吗?”施禄年配合地?作出疑问表情,盯着前方的路,打了方向盘。 婵香点点头,“对?呀,毕竟一开始我也没信心,担忧大家只是说些客气话。” 施禄年忽而想起来般说:“我看破了被丢了实在是可惜,我虽然不太懂绣活儿,但?瞧你这手艺挺好,一针一线绣得?尽心,捡回来能补补的话,我放我床头,夜里睡觉也香些。” “这,都?已经破得?不像样了,放床头未免也太不……美观了。”婵香踌躇着开口,心里却跟蜜一样甜,施禄年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来,可比平日听到了俏皮讨赏话要动听得?多呢! “我没那么?挑剔,就是不知婵香你可否愿意重新?补补。” 施禄年原是想委婉地?告诉婵香,这是梁士宣刚上岗住宿舍时时弄丢了,是码头带他的林小群捡了交给他的。 之所以用毛巾包好了放抽屉里,当?时也没想着要怎么?样,就是觉得?东西挺好,丢甲板上、被风浪卷进海里可惜。 后来又想着,可以让婵香瞧瞧这不懂珍惜的男人,变相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眼光是多么?的差。 可刚刚看着婵香抚摸香包上细密针脚的样子,转念间便改了主意。 “自?然是可以的。”婵香满口答应,对?于这份尊重与爱护,她已下了决心。补好了,却不会?让他放在床头,自?己要新?做个香包,让他入睡快当?些。 太阳从海平面缓缓升高,金灿灿的日光跟碎银子一样晃人眼睛,可卷上来的风极冷。 婵香一路紧跟着施禄年。 港口始终人满为患,施禄年并没有第一时间带着她上船,而是领她处处参观。 男人的风衣在她的视线里掀起一角,婵香紧握着衣服袋子的绳子,好奇又警惕地?观察来来往往的人与事。 施禄年偶尔搭手,让她好扶着自?己踩过看上去并不稳当?的铁板。 婵香只能注意到一踩一响的脚下和及时伸来的手,再让她分出第三份注意力去察觉一旁已经走习惯这种?路、一脸难言的人投过来的眼神?,那也太难为她了。 魏伯林远远便看见了这一幕,眯眼细瞧着施禄年这蒙了心的铁汉柔情,越看越是恶心,恨不得?上前去狠狠掴他两?掌。 这究竟闹哪门子的邪? 不晓得?的,还以为带怀孕老婆上来了,走一步看一步,干脆锁屋里日日看个够、摸个透,出来招眼迟早惹来祸端。 在外走了一圈,施禄年引着婵香办了临时出入卡,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魏伯林心飞心痒,奔下来,借由搭肩的姿势,探头调侃道:“难得?难得?,婵香,你还记得?我是谁?” “魏先生。”婵香叫了声,腼腆地?低下头。 施禄年将他推开,手里把玩的那张出入卡上是以他的名义开的,却是随意一给,婵香也接得?寻常。 魏伯林啧啧两?声,“这得?负责到底,你还真能一心两?用,届时出了差错,可有你好受的。” 码头上的事千变万化,进出虽人多嘈嚷,实际上各有章程,即便如此,还常常出乱子。 所以施禄年一忙起来十天半月都?不着家,等离了岸,到了海上时麻烦更大、压力更重,所以进出人员得?经过重重核验才可。 可见施禄年不放在心上的样子,魏伯林也就收了声。 这处码头与国际联系紧密,施禄年也常与外国人打交道,婵香看见好几次高眉深目的外国人,嘴里叽里咕噜说些鸟语。 梁士宣所在的货船还在回程的途中,少说也得?下午四五点才会?回来,等靠岸,得?傍晚去了。 施禄年将她带上了码头后,就把她先安置在了自?己的休息办公室里。 作为基东的承运人,施禄年很是忙碌,每天都?有数不清楚的事情等着他,这么?些年,大大小小的船买了不少,散货船、商船也有入股投资。 今天早上出来天还是蓝的,太阳也照得?刚好,谁成想到了中午乌云密布,间或夹杂着几声空雷。 施禄年疾步往集装箱走去。 登轮后眼前就是这些参天巨物?,集装箱堆叠耸高,船上拢共二十人,除去厨师保洁开船师傅,真正的工作人员就十几人,看起来是如此渺小。 他们围在施禄年的身?旁,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男人后背宽阔,海风扬起他的头发,婵香扒着透明玻璃,听不见,远处的乌云越卷越厚,似乎马上就要降下一道惊雷。 没见过这等场面,婵香揪心不已,生怕他们叫风吹倒、叫集装箱压平。 天越来越黑,中午十二点,彻底与夜晚无异。 婵香原先出去了一趟,结果?被赶回来拿钥匙的施禄年呵斥了回去。 她委委屈屈又不知所措,退回来,闲不住,摸了摸单人床的被子,真薄,其他人的宿舍也是用的这种?? 躺下去,感受到的全是硬邦邦的铁架子,虽说是在外上班,不应计较这么?多,可睡不好总归难受。 婵香有了主意,想着等今天回去,得?准备两?床舒服的被褥送过来,好叫好人施禄年休息也休息得?舒服些。 轰隆——轰隆—— 接连几声巨响,将刚出门想去厨房要两?份饭的婵香吓得?不轻。 船上不似地?面平坦,加之第一次坐船时晕了个彻底,这几声炸雷一响,婵香就差跌坐到地?上去了。 翻涌的海水扑打着船上,婵香闭着眼,嘴唇发抖,喊着刘叔赵姨。 ——一个刚认识的厨子,和聊了一会?儿的保洁。 “蠢死你算了。” 施禄年同样被颠簸着上来,休息室没见人,出来一寻,就见这傻妞哆哆嗦嗦地?抱着锁链,眼睛都?不敢睁开。 嘴里倒是会?喊救命,可喊的都?是些什么??叔啊姨的,能有喊他有用吗? 施禄年真是服气,弯腰将她穿膝抱起。 被掀了一身?浪的婵香,眼睛涩涩难以睁开,瘪嘴,不敢抱。 施禄年猛地?将她脑袋按在自?己脖颈间,狠声道:“晃什么?,命重要还是你扭扭捏捏的分寸重要。” 施禄年低头,婵香的睫毛湿漉漉凝成几缕,抖着颤着,好不可怜。 他的嘴巴依旧毒,“还是你以为,你守着这妇道给那完全把你抛到九霄云外的人看,他就更爱你两?分?” 别傻了。施禄年无声补充道。 第15章 想亲,实乃人之常情 第15章 想亲,实乃人之常情 婵香让这一连串的?话砸得一愣一愣, 以至于挤开涩涩眼?皮的?黑亮眼?珠,现下正?一瞬不眨地盯着他喋喋不休的?嘴。 太过温暖的?怀抱,使得婵香寒冷的?身子发抖得格外明显。 施禄年甚至能听到?她因为害怕与寒冷两相交叠之下嗬嗬吸着气?的?声音。 平心而?论, 薛婵香这样的?女人并不少见, 可放到?了施禄年的?有限的?人生?经历中,那便极其难得。 施禄年在过去的?军旅生?涯中,每年一次的?心理测试拿不到?满分,其原因便是他的?自我评价过于诚恳。 ——诚恳到?,他的?上级看完“我希望下一次任务可以派我为xx队队长, 我的?侦查能力、反追踪能力……均胜于李康”,也无法昧着良心为他拔高一个评级。 如果施禄年足够世故、足够有眼?力见, 他可以在这一条前景无量的?道路上走得更远些, 为人性格应该也能纠正?不少回来。 可惜他并没有这样的?眼?色,反而?因为我行我素的?性格特点?闹出过不少笑话。 而?如今在婵香的?眼?里,他作为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典范, 自己总能天然地将他的?一些古怪脾气?与奸邪行为这类“无伤大雅”的?毛病开脱为幼时缺乏母爱。 哎!可叹可悲, 可怜的?笨蛋婵香全吃了见识少的?亏。 现在哪家孩子生?来就是天使?他一个浑天作地的?男孩, 小时候给?太爷爷的?排位当柴火烧了, 没被亲爹打死?都算是太奶奶在地下给?儿子和孙儿托梦的?及时。 再晚一宿, 施禄年他亲爷爷杵着的?拐棍都要打折了。 可那时候的?施禄年却?不这么想。 现在要让他回忆过去,他至多?只能回忆起儿时自己手冷,卖力找到?易燃的?柴火想给?火盆点?上, 顺带也好?给?夜里回家的?爸爸取暖时, 被亲爹不由分说的?一脚踹倒在地, 然后被绑在树上倒挂起来打。 屈辱又伤心的?泪水烫到?了头发顶,估计给?尚未闭合完全的?囟门给?烫出毛病来了。 就在年妈妈苦中作乐地想自己孩子莫不是生?了病时,幼崽时期的?施禄年已经眼?睛骨碌一转, 撒娇卖起好?来也是一把好?手,朝着妈妈摇尾巴撒娇,便让年妈妈将这一茬掀过去了。 毕竟幼年时期的?施禄年,模样可爱,眼?睛黑亮,只要有心,就能哄得年妈妈心花怒放,再往奶奶身后一躲,躲过不知道多?少次教训。 三岁前,他也是全家手心的?宝,从名字就可窥见一斑。 但两老忘记了,或者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记打不记吃。 一朝送去部队,两人终于解脱了。送他上车那一刻掉下来的?眼?泪,不是心疼,是终于他太爷爷的?不用折磨他们老两口了! ——施禄年如今也不知道他们当时的?想法,只一门心思?地认为自己这样刻意的?漠视以报复他们的?无情很是有效。 瞧,出来五年,老两口多?少次期盼他回家,他都没有,连寻常人家的?催婚也未曾干过,那不是生?怕他翻脸吗? 以前诸如此类的?经历有很多?,施禄年痛苦、怨过,就是没后悔过。 像挨打这样可怖的?童年经历让施禄年总不愿提及家人,唯一一次还是要去哄婵香……甚至很多?年里,他都做相关的?噩梦。 说是童年阴影也不为过。 施禄年越长大,越将一意孤行的?行事态度学得炉火纯青,还有了带坏弟妹们的?趋势。 ——施父施母这样说的?,拿他当反面例子教育小儿。 所?以施禄年至今孤身一人,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甚至还认为现在的?生?活格外自在。 可…… 推古及今,并不太擅长反思?的?施禄年,经过三个辗转难眠的?夜,终于在把被窝滚扁了后、又摸黑坐起来把婵香铺的?床铺团巴团巴搓鼓起来时,确认自己在婵香身上,有了过去希望向?着年妈妈撒娇的?冲动。 但他需要思?考,以前向?年妈妈撒娇是为了躲过老爹的?一顿打,现在没人会打他了,那他这股冲动从何而?来? 说句羞人的?话,他不止想撒娇,还想俯首体会幼崽时期有喷香怀抱的?感?觉。 如果年妈妈在此,能与儿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就能明白?施禄年之所?以出现这种想法,还是因他牙齿太利和嘴巴吸力太猛,所?以年妈妈给?他断奶很早。 不足两月就被动戒掉了人之初时的?含咬习惯,以至于口欲期没有得到?充分满足。 这样先进的?生?理常识,施禄年没机会没兴趣去了解。 他只知道,见到婵香就嘴巴痒、手痒、心痒。 可惜,名不正?言不顺,施禄年遗憾地收起这些想法,并将主要原因归到了婵香身上。 海风咸涩,施禄年踏着摇晃的?铁板,怀里兜着果真馨香好闻的软乎人儿,天知道刚刚将她脑袋按向自己颈间的?时刻,他有多?害怕折断她脆弱的?脖颈。 好?在婵香皮实,顺顺当当地靠在他肩头,就是眼?神不老实,居然在他教她的?时候,盯着他的?嘴瞧。 看久了,他担心婵香会忍不住亲吻上来,他的?唇很干净,没有起皮,常常喝水,以至红润的?程度。 想亲他,实乃人之常情。 届时他是平静地接受,还是稍作为反抗地接受? 他知道的?,有些女人心思?很深,你要表现得很自然,她心里会不以为意;只有让她难以得到?,她才会珍惜。 近了,近了,她的?热热气?息铺洒到?了自己脸侧,像坠下的?云彩轻飘飘地落到?脖颈上,男人的?姿势笔挺,目不斜视,连呼吸都没有似的?,惹得婵香将注意力挪去了眼?前拥有一点?弧度的?喉结上。 婵香的?目光一定位。 ——太不知羞耻了!竟打着他喉结的?主意,这处是男人露出来的?最为敏感?的?地方,施禄年心脏猛跳,他定要拒绝婵香亲吻这里。 他不会允许的?,亲了,他一定会手抖脚颤,万一两人齐齐掉落海里那可就丢脸丢大了。 男人崎岖的?大脑皮层冒出一个又一个可能。 不过转瞬间,施禄年就开始生?气?,原以为她是个腼腆柔弱的?女人,没想到?居然被梁士宣那个蠢货带坏了,光天化日之下好?意思?亲吻他一个单身男人。 “不行!”男人掷地有声,说出口那一刻有些后悔,但更多?的?还是释然。 他不会轻易让婵香得到?自己的?,她必须处理好?那群无关紧要但每每想起都会让他心绞痛的?男人。 若是叫婵香知晓了进屋这两三分钟他想了这么多?,指定要斥骂上一句脑子有病。 她倒不知道了,自己瞧他脸上有红色血丝在猜是受伤了还是怎么样着了的?时候,施禄年脑子里竟然全是些狗屁不通的?脏东西;要是让她知道了,一定点?上两把火烧烧他。 哎……真是遗憾。 婵香在晃动的?视线里,伸出指头抹了抹他脸上的?血迹,果真露出道口子,原本?干涸的?鲜血让她这一抹,新鲜的?血又开始往外冒。 怪不得他说不行。 婵香露出抱歉的?神情,轻轻呼出一口气?:“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伤口。”她跟哄孩子一样,轻轻柔柔一口气?拂过他的?脸颊。 又香又软。 施禄年浑身一僵,胳膊大腿瞬间没有了知觉一般,心里赞叹婵香真是好?手段。 既没出格干些让人误会的?事,毕竟是自己一开始说让她学着做一月的?母亲,妈妈给?孩儿吹伤口呼呼痛痛不是很常见吗? 可现在他是个大男人!一个身心健全、出类拔萃、哪哪都出色得令别的?男人自惭形秽的?人,居然就这样轻飘飘地朝他吹气?? 未免也太不尊重他了些,虽然他比较好?说话,可也不能这样!显得她太过轻浮,更将自己衬托得如那般没名没分的?三儿四儿一样。 恶心! 放肆! 施禄年一脚踹开门,绷着脸将人丢到?床上,侧过身阴沉着脸色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独留婵香一个人在屋里,还晕头转向?的?,等缓好?起来,赵姨推开门进来招呼她:“喝点?汤暖和暖和。外面还不知道多?久才放晴呢。” 婵香撑着床坐起来,望向?窗外,天色果真还是阴沉沉的?。 “海上常年这样吗?阴晴不定的?,怪让人害怕的?。” 赵姨点?了点?头,也不大确定道:“也不是,有时候天气?是这样变换莫测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赵姨将饭菜和一盅热汤放在桌上,起了话头:“刮风下雨我们就进屋,海上颠簸重,你可别随意往边上去走动。” 说话间,外面又是电闪雷鸣,轰隆隆的?雷声降在耳边,婵香哪见过这种阵仗,唬了好?大一跳。 “是,是。”婵香后怕地打了个哆嗦,刚才要不是施禄年来的?及时,她估计能腿打哆嗦跌在原地,只怕动弹不得。 赵姨住船上三月两月的?不见新鲜面孔,婵香说话又温和,叫人忍不住愿意多?和她交心聊些。 两人就着这一餐简单的?午饭,聊了许多?。 赵姨讲起事来绘声绘色的?,说起:“就上一回,还是我们出海,你晓得出了公海基本?就算上没得政府/国家护佑了吧?那时候天还是晴的?,结果遇上一伙海上贼盗,都是真.枪实.弹,若不是施禄年在,别说我们那一船的?货都得打水漂,就是我们,也估计够呛能回来。” “若是我在,只怕吓得早晕死?过去了。”婵香光是想象就害怕的?不得了。 千言万语,化作一道感?叹:“还以为跑海上货运的?和我们老家跑江上船运的?差不多?,都是看天气?吃饭,没想到?这么艰难。” “那是,都不容易。”赵姨抚摸着婵香的?双手,欣慰又期盼地说:“现在施先生?有你了,那日子就能过好?咯。” 婵香先是没懂,赵姨满脸揶揄的?笑,顿几秒,她不禁涨红了脸,连忙摆手:“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就是来给?他做工干活的?呀!” “啥!干活儿!你们不是一对儿?”赵姨惊讶道,“可那施先生?……” 她指了指门口,又指了指满脸不好?意思?的?婵香,哎了一声,嘟囔道:“行吧,还以为他有着落了呢。” 婵香只摇头,她不好?意思?议论施禄年的?私事。 脑海里不断冒出施禄年刚才一巴掌将自己按在他颈侧的?画面……太过粗鲁,也太不晓得分寸了。 再说了,施禄年就算有人,那也不会是她,谁能受得了这人的?脾气?。 婵香编排着施禄年的?余生?,全然不知身后靠过来一人。 “哦?”施禄年眼?底浮上几丝兴味,将手搭在她的?肩头,“没人受得了我,那你可有主意,给?我寻一个与你一般无二的?女人?” 婵香肩膀僵硬,慢吞吞仰头看向?施禄年,苦哈哈一笑,“这,我爹妈也没将我生?成双胞胎,哪里给?您寻一个来。” 眼?见施禄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婵香眼?神躲闪:“不如您告诉我您喜欢什么样的?,我努努力,给?您找找。” 俏皮话并没能让施禄年放松,他阴恻恻一笑,慢条斯理地缓声道:“好?啊,我喜欢的?……我就要她娇弱无比,要全身心地依赖我、相信我,我享受这种感?觉,就像你刚刚死?死?抱住我、不愿撒手、生?怕我跑了的?那种娇弱程度。” “如何?你可能给?我找来?”施禄年俯身,像是在和她咬耳朵说些亲密话,两人的?呼吸在此刻交织,屋里早已只剩他们两人。 婵香想哭哭不出,想跑不敢跑,肩侧烙铁一样滚烫的?手.枪指着她,不是第一次感?知,这样清晰的?触感?,还是叫她羞耻又无措。 心一横,她紧闭着双眼?说:“再怎么样,施禄年,你也不能这样……这样随便,你忍忍不可以吗!” ----------------------- 作者有话说:我懂你,老施。举高高真的是人之常情 第16章 死了,你跟了我得了 第16章 死了,你跟了我得了 真是天大的笑话!叫男人忍, 无?异于叫饿极了的饥汉别吃嘴边的佳肴,纯粹把人当傻子。 也就是婵香了。 她果?真单纯,羞得低下头的侧脸太美好, 像微红的胭脂, 也像亮盈盈的唇彩,是天边的晚霞,是吃进嘴里?去的柿饼,是施禄年?越和她相处,越是怨起她爹妈怎么没将她生成双胞胎。 婵香气鼓鼓地说:“你还知道娇弱?这是贬损我的话吧。”可见他也不是多么正派的人, 那自己何必与?他计较这么多。 如今人人崇尚独立自主,她也不例外, 只盼着拿了施禄年?这一月的高昂薪水当启动资金, 早日独当一面,做的活计能完全?养活自己,如果?还能给爸妈弟妹们撑两分腰, 这就是她最大的心愿了。 即便人人都?有一样?的目标, 可人是不同的, 实现起愿望来的方式更是各不相同, 而婵香更是独一无?二的。 ……嗔怪起人来, 也格外动人心弦。 施禄年?不禁大笑起来,爽利的笑声从?头顶落下,搔刮得婵香耳朵痒痒, 她不自在地揉了揉, 恼道:“你悄声些!” “我为什么要悄声?”施禄年?声音含着笑意反问?回去。 抛开有家人护佑的那几年?, 施禄年?出身?社会这么些年?,瞧人脸色简单,但给人脸端看他的心情。 模样?俊俏顺眼些, 即便说些难听话也就打哈哈过去了,等事后再无?声无?息地弄掉就好;看不顺眼的,对方说再多的好听话也不行,甚至觉得有种吵人清静的烦。 婵香自然要归于前者。 施禄年?慢慢将右侧口袋的手枪拿出来,抵在女?人柔软的腰侧,明知故问?:“还是你觉得你当了我两天的伙计,我就得对你扬起个笑脸?” 这不就暗讽她刚才跟赵姨说的那番话吗。 冷硬的机械管道戳在极为怕痒的婵香身?上,她略一躬身?,侧头看,心脏便猛地提起,心说一句话不对,落了他的脸面,就这样?威胁她。 实在是让她心凉。 这头胆小怕事的婵香兀自神伤着,家中弟妹们以前也不敢吃着大姐姐做的饭、穿着大姐姐做的衣,张嘴胡咧咧难吃、难看。 毕竟婵香虽然性格跟面团好揉捏似的,可发起火来的那种软刀子是能扎得人心闷闷的疼。 而那边施禄年?还沉浸在捉弄婵香的乐趣中,片刻过去,冷不防视线里?闪过两点晶莹。 婵香感受到身?侧的枪管慢慢拿开,她抽噎了两声,知晓他这是退步了,一时间又是庆幸又是委屈,恼他明知自己开不得这种玩笑,却还频频这样?。 婵香早知他不好相处,分明做足了心理准备,却不曾想他这么顽劣。 先前还叫梁士宣别怄气,叫林妈开怀些别成天紧绷着,如今轮到自己身?上,只恨自己不是施禄年?亲妈,没法给他两巴掌以解心中烦闷。 两人倒像小孩子一样?,在摇晃的船上闹起了矛盾。 这对施禄年?和婵香来说,是一场很新奇的体验,新奇到婵香过后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跟施禄年?生闷气。 这是一艘要开往内陆的船只,船上的货物?已经?装好,只等天气好些便可开船。 但这场突如其来的海上风浪愈演愈烈,港区里?停滞无?法驶出的船只越来越多,加上原本停泊的船,已是拥堵不堪,乱糟糟一片,各处码头险些调度不及,再加上不断增加的救援队先后离港,每个人只恨脚下没踩个风火轮,赶紧渡过这场天灾。 这样?的画面闹得人心惶惶,施禄年?几番去对接情况,眉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愁意。 施禄年?观天色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心中一沉,再与?码头上的官桓之一联系,对方素来稳重的性格,今日说话也露出几丝急切。 眼前的情况实在不乐观,今天带婵香来这儿不是个好决定。 他挂了电话,原地思索一阵就下了主意。 婵香隐隐有所察觉,想问?梁士宣的情况,可见施禄年?忙前忙后,也不好张口问?怕耽误了他的事。 施禄年?前些年?什么体力?活都?干过,也不是一开始就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的。 他让婵香待在休息室里?别出来,戏谑说省得一个浪拍过来给她拍地上,到时候帮了她又讨不到好。 婵香虽身?体素质弱些,但人又不傻,这种非得往边上去,当面不好反驳,就冲着他离开的背影皱了皱鼻子,道:“烦人。” 大半个下午,婵香都?只能在休息室里?待着,她将床铺里里外外都收拾重铺了一遍,衣柜里?的几身?素净衣服也放桌上展平,烧开热水用壶底依次熨平熨齐整。 越熨,婵香越是忿忿不平,她好吃好喝给他备着,居然还开她玩笑。 熨得差不多,便找赵姨要了针线,给一件有些旧的衣裳改了针脚,略显恶毒又心怀忐忑地诅咒施禄年?下次要是穿了必得当着众人的面将腋下绷开。 不是什么光彩的行为,婵香破坏了一件就算是出了气,怕后面他报复回来,将衣裳都?翻了出来哪缺了、哪扣子快掉了都?给扯线补上。 就这么忙碌下来,施禄年?说要出去看看,老半天过去了,还没任何消息。 婵香不气了,她心里?发急。 梁士宣的船按理说下午五六点就能靠岸,所以她才舍了脸皮问?施禄年?能不能待到下午去,可现在都?已经?快八点了,不仅该靠岸的人没靠上,连施禄年?都?失了踪影。 急坏她了,这两个死男人。 成了家的不晓得给她捎信讲讲新工作怎么样?了,吃不吃得惯,睡不睡得好,船上晕不晕。 没成家的撩拨了她一把就跑,她虽然不自在,可出门在外到底要依靠着他,结果?这人也跑没影儿了,真不愧能单着这么多年?,活该。 婵香自己都?没发觉,现在遇到事情不会再手足无?措、心慌意乱了,情况再怎么糟糕,她起码都?有点门路能走。 - 不是施禄年?不想回来,而是码头上那么多整装待发的船只在候着,虽不是所有船他都?要顾着,可一艘挨一艘,停运和始发都?有规章,他在,好生疏通些,大家才不至于乱成一团。 一场异于寻常的风暴悄然降临。 就连久经?海运的施禄年?也没预料到。 如今再想冒着风雨送婵香回去也不行了,码头临海,风浪打来,重型汽车都?能掀翻,只怕还没离开码头,连人带车就没了。 和赶来的海港人员碰上面,施禄年?匆匆与?官桓之打了个照面,互相询问?两句,心里?有了数。 官桓之是这一处港区的负责人,与?施禄年?常打交道,关系还不错。 现如今,几个码头的情况有轻重缓急,当初提前跟李恒之打了个招呼,将那梁士宣塞了进去,睁只眼闭只眼的事,他只要肯干绝对吃不了亏。 施禄年?本是要走的,让官桓之拦了下,颔首低声说:“估计回来够呛,那一船的货翻了,齐铭绝对得发泄,这不是一笔小钱,何况人命关天,他得给交代,就这,还能不能继续接下来年?的生意都?难说。” “晓得,我心里?有数。”施禄年?轻声回,说齐铭真是流年?不利,得少与?他打些交道,免得将晦气传给他。 官桓之指指他,无?奈:“你小心这话叫他听见,给你记上一笔,阴着给你使?绊子可有你受的。” “尽管来。”施禄年?不甚在意地说,视线落在激荡的海面上,幽幽道:“这个天气救援队也不敢冒险再去。” 据前方传来的讯息,遭遇的这次风暴是由沿岸小型地震引起,加上强劲的季风作乱,连带效应使?得此?处宛若降临了场滔天祸事。 若是冬季,他们还有所准备,可如今不过仲秋,哪里?能提前防患着,这才让变化多端的老天钻了空子。 “谁说不是呢。”官桓之想到后面要面对的重重麻烦,深以为棘手,眉头皱得死紧。 今天这样?的情况罕见,施禄年?却也不是没处理过,本不是紧要的人与?事,在他这儿原掀不起波澜,可惜如今有了要朝夕相处的婵香…… - 此?处港区不平静,一直到后半夜,海上稍微安稳了些,施禄年?这才得以脱手回来找婵香。 船上拢共修了一整层的房间,四面全?由特殊材质的泥浆砌成,隔音异常,且因船上作业的性质特殊,加上施禄年?多疑的性格,他经?手船只里?的房间都?须得重建重修。 外面风声呼啸,船上燃起的灯火摇曳去了窗户上,晃悠得轻脚迈入此?处的男人不禁驻足原地。 那玻璃窗澄澈干净,里?间趴桌上的娇憨女?人似乎已经?睡熟,纤纤玉臂弯着压在红木桌上,一扇睫影落在面中,跟只蝴蝶似的,停停飞飞,美的啊。 施禄年?生平就没像此?刻这样?轻手轻脚地开过门,门缝的吱呀声都?下意识想去捂住,千万别惊动了睡着的她。 下午方缘来说,她在船上闹得很,要回家,要见他。 他可是头疼得紧,那时眼前一大堆事,哪里?抽得开身?,也烦她怎么这么娇气,在屋里?好好待着,稳当不就行了,还找他找得人尽皆知。 这让他怎么应对旁人的询问??没得叫人打趣、笑话。 门轻轻掩上。 桌上摆着已凉透了的饭菜,施禄年?一看便知是她亲手下厨做的。 每一碟都?只吃了小半,另外的多半纹丝未动,想来她肯定饿极了,不然一定会等他回来。 也好也好。 施禄年?跨凳坐下,不叫婵香,拿起筷子就这样?吃了起来。 鱼肉原本鲜嫩,冷了后嚼起来柴感太重,施禄年?却就着婵香的熟睡面容将这几碟饭菜吃得一干二净。 婵香睡麻了胳膊,抬起脑袋时两只胳膊过电一般,舒服吟哦一声,见到屋里?多了个人,这人还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险些滚翻了凳。 “你做什么!”婵香惊呼,扶住桌沿,她转瞬立马想到问?道:“什么时间了?士宣呢?他们的船靠岸了吗?” 说着,婵香起身?跑到窗户那,都?不消开窗,闪电先至眼前。 婵香一哆嗦,手先她脑子打开了条缝隙,外面轰隆一声雷鸣,风卷着雨吹进来。 那煤油灯无?声无?息地灭了,徒留几缕烛火味钻入两人鼻腔。 施禄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等婵香察觉到,他已经?伸手越过自己的腰侧,将她费力?按不回去的窗户给关上了。 猝然凑近的距离,婵香憋了一肚子的话堵在嘴边,耳边分明还残留着雷雨,眼前全?然是热烘烘的胸膛,罩着不足他肩高的自己。 太近、太不得体了些。 “我以为你是等我等睡着了。” “自然是等你等的。”婵香不解其深意,答得也坦荡,独眼前呼吸交缠让她不自在了些,挽了挽因想避开对视而低头落下的鬓发:“你不回来,他们也不知道士宣的船什么时间才能到,我心急也心焦。” “你们太令人操心了些。”话已至此?,婵香也不担心多埋怨他两句会怎么着。 她原也是想问?询的,倒怪自己一觉醒来莽莽撞撞的,怕是惹了他不快,否则怎么一言不发,唯一出声问?的那句话,她好像还听出了怨怼的意思。 施禄年?呵笑一声。 婵香想把他推开,可手举上来,觉着哪都?不好,靠他太近了,悬在空中,像个傻儿。 “想推就推,犹犹豫豫的。”施禄年?索性上手攥住她的两只手腕,意有所指:“现在不趁此?机会推开我,待会儿你难不成还想等人点了火,让人把我们现在的情态都?给看了去?” 真是的,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 婵香真觉自己智商减半,怪起宝儿妈妈没将自己生成文曲星,好方便在此?刻把施禄年?这一番明显狗屁不通的言论井井有条地驳斥回去。 而不是光晓得他故意给她绕圈子,却觉口舌生涩,嘴张了又张,半个有理有据的字都?吐不出来,倒给自己气到了。 又气又急之下,磕磕绊绊问?起梁士宣什么时候能回来,她要找他撑腰。 “你不知?方缘下午来没告诉你?” 女?人握拳,挣不脱他的手掌,蜷了蜷手腕,跟打突突枪一样?顶他胸膛,嘟囔道:“什么啊,他能告诉我什么,就说你忙死了,忙得饭都?吃不上。” 要不是拿着他的两份薪水,她才懒得伺候他这张刁嘴。 这动作未免也太可爱了些,施禄年?抿唇笑起来,不想她瞧见,很快又敛起。 “行吧,那你腾干净耳朵,好生听我说正经?的。”施禄年?由她捶打自己,话落退后半步。 “那梁士宣乘坐的船正在此?次暴雨侵袭的一带上,目前我们只晓得船上的货物?尽数落了海,人员伤亡未知,返港困难。” 傻眼了。 好半晌,婵香才喃喃反问?:“‘伤亡未知’是什么意思?” 施禄年?语气轻松,他都?想好了,说话也不打磕巴:“意思是,他要死了,你跟了我得了,反正你们二人也不是真夫妻。” ----------------------- 作者有话说:来啦 一直在高速上,和爸妈走走玩玩的,昨天买彩票,买五块中五块(摊手 第17章 和我睡一个窝 第17章 和我睡一个窝 话一出口, 施禄年接住婵香难以置信的眼?神,不受丝毫影响的原地注视着她脸色的神色变幻。 夜深,灯熄, 呼吸一轻一重, 叫人身处其间久了,真是难以忍受。 这?等混账话直听得婵香眼?前发黑,顾不上什么礼貌礼仪了,“先?别?说士宣他现在生?死未卜,我急都要急死了, 你不愿分予些帮助就算了,竟还说出这?么不是人的话!你未免也太冷漠了些。” 先?不论他是人否, 施禄年扬起眉, 略一低头,凑到她面前去,捻着她的话重复道:“真‘算了’?” “不, 不是算了。”赌一时意气冒出去的话, 婵香立马改了口, 将他的厚脸皮学去了两三分, 就是眼?神躲闪:“你好歹是做主的人, 怎么能说些不清不楚的话。” “你告诉我,哪一句不清不楚?”施禄年越逼越近,状似困惑道:“婵香, 你说我‘做主’, 可我都做了些什么主?是叫那梁士宣去船上工作, 如?今你对我心?生?怨怼,只恨我不能以身代?他吗?” 婵香大?急,瞧他面上不似作伪的神情?, 不开?心?他将自己想成了那无理取闹的人,也担心?他这?实在性格真做出跳海的举动。 此刻已是急出了泪珠子:“你满嘴胡说些什么!我从没有过这?种糊涂想法,我难道不知?道海上作业的危险?我知?道,士宣也知?道,你明?明?也知?道的,我不是那等糊涂的人,你做什么非要说这?种吓人的话?” “‘知?道’‘知?道’,难道你不知?道我刚才那番话的意思?”他的话都已经说的那么明?白了,施禄年咬了咬腮帮子,怨她刻意做出这?等不解状态,好叫他也要直面自己的不得体念头。 即便如?此,他依旧要却要争抢着说完:“你在回?避我?”好似这?样就能够占据天?平另一端,让她也倾斜过来。 话音落地,低眸就见?女人泪眼?朦胧,看来被他的话气得不轻。 不过也是,眼?下这?情?况对并未经受太多挫折的女人来说,确实该难过,但她应该更高兴于他给出的承诺才是。 “哦,我明?白了。”施禄年说。 婵香伸手抹了抹眼?角,静听他的后言。 “可是你碍于名声,舍不下脸皮与我在一起?”施禄年的语调里漫着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他扯了把婵香的袖子,“难不成说你是个傻的,你真将自己当成傻的,你好好想想,做假夫妻哪有我们做真夫妻来的舒服自在?” 一字一句地蛊惑她。 施禄年自认这?世间除了婵香,还没人能让他说到这?种程度,耳朵里一钻进来他说的这?几句,觉着今夜得喝点酒才能睡着了。 没得让人听了好笑。 可婵香不这?么想,他这?着急忙慌扯袖子要她应允某事的模样,让她不禁想起家中那调皮的小弟,就是此般拽着她的衣袖卖乖,要她做些炸出来的油物吃。 婵香咧嘴笑开?,眼?睛弯弯的,煞是好看。 看得施禄年心?说奇了,她莫非真把自个儿当妈妈了?想到这?,男人沉默了。 片刻的时间,女人不朝着他笑了,剜他一眼?。 “你上哪知?道的我和?士宣是假夫妻?”婵香面露警惕,一个不好的念头浮上心?间,不大?确定地问:“在「际洲」的时候我就听人说你与齐老板是好友,他是个朝三暮四的浪荡男人,你们二人既……我知?道了,你是偷偷去翻我们的生?平背景了吧?” “呸!”婵香朝他唾一口,越想越气,道:“蛇鼠一窝。” “哈?”男人鼻间冷哼一声,抹脸,在婵香怕得紧闭双眼?时凑过去,大?掌往她腰上一掐,惊得婵香立时睁开?眼?,与他四目。 施禄年稍稍侧头,意味不明?道:“看不起谁呢。” 这?女人实在没有半点眼?色,换作旁人,早抛了糟糠夫转而来攀他。 就她,成天?埋头侍弄针针线线,就是不正眼?瞧瞧人。 施禄年咬咬牙根,抓住她的衣领子,轻而易举就将人拽到眼?下:“何谓‘偷偷’?既是别?人拿来给我看的,我扫两眼?就知?道了,还需要特地花功夫去‘偷’?” 婵香不得已踮起脚,盛气情?况下,她的腮帮鼓鼓,学他,恶狠狠地瞪回?去:“你生?气了,气我说你与那齐老板蛇鼠一窝。” 如?同猫抓人一般,挠在施禄年身上不痛不痒,他面不改色,静看她这?副生?动表情?,心?脏却活像被谁抓了一把捏紧又松开?,与蚂蚁噬咬的疼痒不相上下。 黑黝黝的眸子始终注视着她,那些笑啊闹啊哭啊都在这?一刻凝成了施禄年内心深处的执念。 这?样好看的婵香,着急的,生?气的,夜里扶额打瞌睡的,清早头啄米的……哪样的都好,他已经这?么成功了,为什么不可以再有一个婵香。 他只是要一个婵香而已。 “我既不属蛇,也不属鼠。” 婵香摇摇头,没听明?白,他越是冷静,婵香越是紧张,她这?是捡了家中别人的闲话,脑子一转说来驳斥他的。 “别?拿我与无关紧要的人作对比,我不喜欢。”男人抚了抚她的后背,宽厚的掌心?略带凉意,摸到了她背上生?出的汗水,有些不虞,“换句话说,我只能与你一窝。” 婵香脸色大?臊,“你说什么胡话呢!” “这?算胡话?我清醒的不得了。”施禄年语含逗弄,“何止要一窝我还想与你睡一个被窝。” “再给我生?一窝小孩?”施禄年不喜欢小孩,此刻面对着婵香如?临大?敌的惊慌模样,忍不住继续逗她,说完一想,要真有这?一天?也不错,那她这?‘母亲’不就当得名正言顺了? “你想得美?。”婵香蓄了力,猛地推开?他。 施禄年后退,趔趄两步扶着床架子站稳了,这?一眼?刚好看见?床上齐齐整整的模样,心?中顿生?熨帖。 傻女人,做什么都这?么体贴,不怕外面豺狼叼了去。 不过还好,他就是那横不要脸竖不要皮的豺狼。 走?廊嚷嚷声近了,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 黑暗中婵香不小心?与他灼然的目光对视上,忍不住脸皮发烫,“荒唐!” 男人悠哉得很,朝她吹了声口哨。 婉转的哟,似在诉说那份迟来十年的少年心?事。 婵香忙去捂耳朵,她只觉得这?是开?春后发了情?的野猫子,直叫得人腿软。 忧心?他看出来,婵香低头又去理头发,腰身忍不住去靠着墙,这?才站稳没打哆嗦,一时间满是羞恼。 这?男人在外分明?一本正经,得的全是好名声,虽让人唾了两句奸商,可这?不拐着弯地夸他能力强么。 婵香想起青禾说予自己的忠告,暗恨自己着了这?浑男人的道。 他人仪表堂堂,还是退役军人,出手大?方,少事……自己居然也没想想,这?样的男人若是个好的,早该结了婚去,如?今三四十岁了还孤身一人,岂不就是满心?肠的毒! 一个不察,婵香扯着自己的头发,忍不住“嘶”了声,气得跺脚。 隔了半人长的距离,施禄年弯起眼?睛笑。 窄窄方方的一间小屋,婵香听得真切,瞪眼?回?去,这?施禄年倒跟受了鼓励般,又吹了声响哨。 “烦人!” 婵香转过头,不看他。 虽说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施禄年说的那些话真切让她慌了手脚,他不仅调戏她,还……婵香越琢磨越不对劲,这?人的恶劣脾性早该从他说让她做‘母亲’时看出来,结果,自己这?不跳进火坑了吗? 外面是赵姨在敲门。 这?一晚上码头处处不得安宁,他们虽稳稳当当的,可外面那些动静怪吓人的。 加上不断传回?来的噩耗,大?家都是普通人,平时本分挣钱没什么感受,等发觉挣的这?份钱有生?命危险了,谁都忍不住幻想万一呢,万一下次是自己遇上风浪了呢…… 赵姨和?刘叔聊了一晚上,老刘是个胆小怕事的,一辈子就爱钻厨房做饭,让他主动来问老板,比登天?难。 赵姨无法,只好只身前来。 何况,她确实也担心?得紧,半小时前她可是瞧见?了,今晚惯是沉稳的施禄年上船时都看得出步子急切,这?叫她怎么不担心?。 “施先?生??你在里面吗?”没人应,赵姨敲了两下门,嘀咕道:“刚我出来还看见?有灯亮着呢。” 婵香过来,搡了这?纹丝不动的男人一把,低声:“你回?呀,找你有事你也不回??” “你不说我是耗子吗?”施禄年稳如?泰山,眼?也不眨地回?:“我现在该钻床底下吧?回?了岂不是得吓死你,老鼠成精了。” “你闪一边儿去吧。”婵香太阳穴突突直跳,忍不住又推他一把,几乎是气音在回?:“你正经些,现在正事要紧呢,别?逗我了行不行?” 男人缓缓站直,叹口气,似乎拿她无可奈何:“好吧。” 施禄年老老实实地给开?了门,引了赵姨进来,再自然不过地问:“带火柴了吗?屋里煤油灯刚被风吹灭。” “有有有。”赵姨赶紧关上门,擦了两下捂着火光对准灯芯一靠。 屋里变得亮堂起来。 赵姨惯来是大?事小情?都爱来找他说道两句的,以前他是一年有好几个月都在船上漂,日子枯燥无味得紧,赵姨虽嘴碎了些,但她讲话能使周围有人气,他也就随她去了,等不爱听了就自己回?屋里去。 是以男人并未有防备。 赵姨进来夸了一番婵香今晚做的饭菜,欣慰地抹眼?泪说老板也有人疼了,惹得婵香捂她嘴都来不及,只得讪笑着回?施禄年。 下一秒,便听赵姨说:“老板啊,最近日子真的不太平,等风浪平静些,咱们去庙里拜一拜,也好为船上丧生?的同胞们祈福求个好来世。” 空气静止。 施禄年率先?反应过来,看向已经受不得任何惊吓的婵香,这?次他没开?玩笑:“恕我没有通天?本领真能以身代?他……看来消息已经确定了,你若想打我骂我发泄一番,我自皮糙肉厚,随你折腾。” 施禄年握住她发抖的手,她的手心?现在满是细汗,借着玩笑说些真心?话:“可你不能闷不作声,更别?想着跳了海随着那人去。” 男人温和?地笑着:“你说是吧,婵香。” ----------------------- 作者有话说:来啦,明晚还有一章 *我……其实是ddl重度患者(说起患者,欢迎大家去看我的上一本完结文!《敏感患者》嘻嘻,青春校园类型,主大学校园,都市为辅,很好看的哟) ps:敏感的是男主宗崎, 女主:巴掌 男主:她好爱我,不然怎么不打别人光打我呢(捂脸回味jpg. *更新频率是一周七天更新4-5章。具体几点不确定,写完就发。大多随榜单要求字数更新,若是要求多,我就每章字数多写写(^^努力把每章都写美味) 我发现我越写,这个措辞就越需注意,需要代入男女主的视角去琢磨他们两人之间的心理和对话,我自认这样会更有活人感,大家读起来也不会枯燥,加上写新章会反反复复翻前面旧章……欸,虽然有点棘手,但写到了老施某些神奇心理,我真的……狂拍大腿,这老小子还怪会享受的。 *不用怕催问我我会压力大,能回的我都会回,大家还可以大胆评论想看老施如何如何虽然评论了我也不一定会照做嘿嘿,但……请评论! 第18章 可配做你的新郎官? 第18章 可配做你的新郎官? 弥渡的港区晚报于两日后刊登福顺轮沉船事件, 配以黑白照片,偌大的轮船静靠在岸边,若不细瞧, 只会以为它临时靠岸稍作休息。 然紧贴岸边的船身凹陷严重, 呈可怕的“凹”形,光是想想三?日前福顺轮遭遇的事情,就让人浑身打冷战。 报纸旁侧黑色印刷字体还?透着难闻墨迹气味。 这是连夜加班加点刊发出来,字里行间?极为肃穆且带有沉重的反思?意味。 报纸发出后,各大港区及以下的码头连日来的作业严上加严, 与之相干的一应人员皆受牵连,万千民众对此表示惋惜与心痛, 自发上街组织祈福游行。 而救援队的救援行动还?在继续, 有两次,查验到福顺轮舱内的救生筏少了三?个,大家心中欢喜, 救援愈发努力, 还?往沿岸小岛、渔村去搜寻过?, 可惜皆无任何有用信息, 家属期望又失望, 最后归于沉沉心痛中。 往后一月,他?们均在进行海上捕捞作业,后经专家勘验计算得出此处确无任何生命迹象, 专业救援队人员才?受召陆续返回。 这一消息传回家中, 眼睛水肿水肿的婵香只闷闷的哦了声便要回屋。 女人跟魂儿似的, 脚步声都不曾发出来,飘着就进了卧室。 林妈见此犯愁,那瘦伶伶的样哦, 衣服被单叠了又叠,熨了又熨,见沙发上稳坐着的施禄年,火从心起,吧哒吧哒走?到边上,将?被单胡乱展开,“搭把手,给我叠叠。” 施禄年古怪地瞧着她:“你这是朝我撒什么?火。” 施禄年才?不理她的阴阳怪气,任她将?被单舞得哗哗响,稳坐在原地。 林妈道一声“您说笑了”,心里不比面?上轻松。 头些日子的凌晨,这两人回来时,一个赛一个的沉默,尤其是婵香,如丧考妣地进来,她话还?没?问出去,人就软绵绵一倒,若不是施禄年接得快,只怕摔得不轻。 她是过?来人,知道这种丧夫的感受,初时好像没?什么?,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可等?到夜深人静,整间?屋子都静悄悄的,光听胸腔里一声响过?一声的心跳,哪怕再没?感情,也?总有人眼神飘忽着同情,教人无时无刻不去沉溺在已逝之人身上。 哪怕,你明明已经走?出来了,只要旁人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和你说话,敏感神经又会让你不可自抑地想到已逝之人。 何况,看婵香前些日子常低头打毛线做衣裳,那心里没?感情,指定?不会付出这般多。 她就是担心这么?好一个姑娘,朝夕相处都没?与人脸红拌嘴过?一次的好姑娘,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哟。 说起这个,林妈长吁短叹:“禄年啊,你不然领她出去转转,成天闷在屋里多难受。” 施禄年已经在家待了挺长一段时间?了,说是处理公务,可看起来又挺闲,这里浇浇花,那里钓钓鱼。 施禄年说不去,没?意思?。 林妈正要反驳他?,这救人的事怎么?能说没?意思?呢。 可转瞬一个念头浮上来,她盯着正喝茶看报的施禄年,思?及这些时日拾掇报纸时瞥见的角落里常登的寻人启事、死里逃生的幸运事……那时她还?问施禄年怎么?搞上干部作风了,人家笑而不语,说了解了解时政也?好。 而现在……林妈顺着他?低头方向看过?去,手上捻被单的动作逐渐停下,嘴唇不住张合着,嘀嘀咕咕说些“难怪啊”、这不行的”…… 一会儿又凑过?去坐在施禄年旁边,说些胡七八糟的话:“孩儿啊,别?做糊涂事。” 见施禄年没?反应,又恶狠狠道:“夜里叫那闭不上眼的阴鬼勾了魂儿,尖牙利爪的在梦里就能魇死你,你到时候想醒都醒不过?来。” 还?是无动于衷,她将?被单那一面?糙乎的,搭在施禄年膝盖上,捶捶打打的,“千万别?干些糊涂事儿,给人弄死了,我可没?法和你娘老子交代的,不但如此,要让别?人知道了,你还?要让人戳着脊梁骨骂!” “行了。”施禄年不耐烦地起身,被单糙面?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疼哪里能让人受不了,他?将?林妈按回去,双手压在她肩头上,“我又不是小孩儿了,你拿那些鬼啊怪啊的吓我有什么?用?” 林妈虎着脸坐着不吭声,施禄年说完转身也?要走?,可瞧着她脸上的担心怪不是滋味的。 到底是从小带他?长大的林妈,他?复而补充道:“我知道最近外边都是些风言风语的,你别?当了真,更别?让屋里那傻姑娘做了什么傻事,我好歹受她一声先生,接她来这儿住下,就有责任确保她的安全。” 好一番善意陈词,林妈就怕他?又在心里打什么?主意,说的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她将?施禄年看了又看。 孩子长得高,模样俊,按照常理说不缺合适的女孩嫁他?。 可偏偏他?眼高于顶,再好的人儿也?瞧不上。 不是嫌人家书香门第举手投足间跟个手持戒尺的老师一样,惹得他?夜里做噩梦梦见小时被老师体罚;就是嫌弃人家家里太过富足,两人若站一起,若不是头发有长有短,只怕他?那群朋友都要以为他攀上高枝儿——吃软饭去了,一家子暴发户,干起仗来是金饼对对碰吧。 反正这孩儿心里头有主意,他?爹妈都不管事,她一个做饭洗衣的老妈子上哪多管闲事去? 想到此,林妈心里还是大为不畅。 她人没?施禄年高,说话时施禄年要矮身迁就她。 “你跟林妈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看上婵香了?” 施禄年附耳过?去,就这?他?竖起手指比在唇前,“嘘。” 林妈让他?这副作态也?弄得紧张兮兮,低声询问:“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施禄年没?什么?脾气地笑笑,反问她:“你不觉得婵香对我很?上心吗?” 林妈表情一言难尽,那你要说这个,她确实没?法反驳,可是,她犹豫道:“可是人家性格如此,换个人,婵香同样上心。” “那又怎么?了,这不是没?换人吗?” 林妈不死心,“若人家确是独身人,你要在一起就在一起了,可……” 施禄年微微俯身,扬眉催道:“可什么??” “可你得给我交个底,后面?你爸妈问起来我也?好说。”林妈遮住嘴,“她那丈夫,不是你搞出来的祸事?” “你看我像是傻子吗?”施禄年都懒得多说,“船上还?有我的货,亏的本,还?不够我补的,上哪儿去搞这些破事。” 将?他?脸上的细微表情巧了又瞧,林妈最后一咬牙:“你摸着自己的心说,你先前对那婵香没?有半点企图?” 施禄年作势还?真要握拳往心口上放,林妈“哟呵”一声,眼睛放光,这小子来真的? 下一秒。 “那可不行,我有的。”施禄年提步就走?,话里满是得意,也?压根不否认。 他?挥挥手,撂下句“你小老太太一个就别?操心年轻人的事儿了”,人就没?影儿了。 施禄年又不傻,成天无所事事在家待着,原是担心这婵香想不开,怕她随便找个地儿就跳了,给她的临时通行证他?也?收回来了,藏进了他?自己的卧室里;毕竟这女人自小在山啊镇啊里面?长大,万一就跟猴儿似的,悄没?声就钻哪个铁门缝隙里跑了可怎么?办。 所以他?最近都没?怎么?出门,凡是要出门,也?是白天,家里到处都有人,能看着点人。 但还?好,婵香就刚得知消息那一礼拜茶饭不思?,哭着哭着就给自己睡过?去了。 不闹事,只心心念念想他?多多打听打听,仰头,拉着他?衣服说:“那么?大一艘船呢,那么?多贵重的货物呢。” 婵香眼睛肿成一条缝了,嗓子还?抽噎得发了炎,后听不到想听的,又问他?:“那么?多钱呢,你不要了?那么?多人呢,你不救了?” 霎时间?,给心如磐石的施禄年可怜的恨不得赶紧给她领她去捞一船钱出来看看。 后来婵香也?知道施禄年不是神仙,既不能捞起那一船的货物,更不能救起真走?了背运的人。 她前天往家里捎了封信……请方缘动笔那一刻都心惊胆颤,她无法想象,家中双方父母晓得了这件事,该有多难以接受。 而在她动笔之前,弥渡相关部门的人在核对了船上船员后就已经将?这些信息汇总,分别?发往船员户籍地,随行的,还?有专门派去的慰问人员。 …… 施禄年不让她走?,说好的为他?做工一月,明明已到了日期,他?展露奸商本性,和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讨价还?价。 要她将?这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日子抵完,她不愿,想走?,结果这人拿出当初的签的做工合同,往她面?前一拍。 男人抬起下巴,问她要负债离开,还?是好生待着,拿了他?那比高昂的薪水再离开。 无法,婵香破罐子破摔,心里到底是有怨气的。 那日凌晨回来,一路上将?各种可能承担的谩骂、唾弃、指责……通通想了个遍,后半生的指望没?了,后面?该怎么?办,哭梁士宣都来不及,这些铺天盖地的情绪快将?她淹没?过?去。 伏在施禄年肩头哭得直打嗝,到后面?又是怎么?脱力晕过?去的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这些时日唯一让她记得的,便是车上不住重抚她后背的那只温暖的手掌。 她知道的,那是施禄年的手。 深夜里,叫梦给魇住了的时候,扒住她眼皮让她睁眼的也?是他?,反反复复的“醒”钻进梦里,还?以为是录音机在耳边播,可吵死她了。 婵香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孩童时期,施禄年总怕她往危险地方去,不只他?的眼睛牢牢盯着他?,下个楼虽端坐在楼下,可她不是不知道,男人就差伸出腿替她走?了。 不但如此,就连在地下室认识的朋友,瞿师傅、青禾、清鼻涕小孩,甚至连琴湘都来了个遍,与她说些暖心话。 大家都是好心肠,婵香心境开阔了不少。 人都是要往前看的,她想,要是她一直沉湎于过?去,只怕周围的人都要拿大喇叭喊她。 可人走?茶凉……婵香发觉自己近来一直陷入了魔怔,干什么?事都容易走?神。 她知道是自己不敢面?对施禄年,他?做的很?多事都太过?随性……可也?不敢承受离开这处安稳地后会发生的种种事情。 施禄年不赶她走?,也?好,也?好。 这人不能闲,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林妈主意多,常给婵香找事做。 施禄年看在眼里,除了第一晚她哭得不行抱过?她、抚过?她,其余时候真是规矩得连他?都没?想到,可克制不住的视线追随,每天只会在她进屋睡觉时收回。 时间?越来越长,施禄年刚听完林妈的一阵试探,心想以前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蠢蠢欲动的念头早已勃.发,却?又耐心十足地等?待着婵香将?心腾干净。 他?不是蠢货,放着貌美的妻子在家不闻不问,由其蒙尘,何况他?们二人之间?早已没?了夫妻生活,更没?有那张有国?家认定?的结婚证,婵香就这样来到了他?眼前,这跟把宝贵的黄金往他?兜里放有什么?区别?? 不过?现在好了,他?能光明正大地将?婵香揣入兜里。 这么?光明磊落的事,他?干的少,还?挺难得地生出了些许不好意思?,但施禄年是谁?一个接一个的理由冒出来,他?很?轻易地说服了自己,这事得做,还?得做得快一些。 否则夜长梦多,婵香也?是个软乎性子,难支棱起来。 一直到了夜里,婵香侧睡着,脸颊压在手背上,下午睡太多,也?不想起来,干脆就这样闭着眼假寐,也?省得出去碰上施禄年。 她心里始终不安,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没?事的时候还?好,一从他?面?前过?,就忍不住提起一颗心。 ——概因她将?施禄年当成了男人。 有别?于雇主、恩主、好心人,祂们可以是男、是女,是心中的无性别?人士,祂们承托着一个又一个人最真实的内心寄托。 而男人不是,男人会让婵香不自在。 譬如施禄年。 怕什么?,梦里便来什么?。 婵香仿佛一脚栽入了悬崖底下,却?没?摔跟头,而是轻飘飘地趴伏在了软绵绵的草地上,草木清香让她眉头舒展了些,可挣扎着要起来的双臂撑在地上时,手心触及到一片滚烫。 滚烫之后,她缓缓意识到,耳边那股嗡嗡风声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摒除的喘息,声声化作柔软丝线,将?她缠啊缠,绞缠得喉咙发不出任何动静,只呜呜的如同小兽般难捱叫唤着。 那么?轻,那么?弱。 施禄年忍不住用自己的手背去贴住她柔软的脸颊——手心不好,手指头不好,都有粗糙的茧。 手背好,仅有两三?根青色的紫色的筋流动着平缓的血液,又因皮肤阻隔将?这层温度暖得刚好,轻轻贴在她脸侧,颊边软肉竟被青筋压进去。 施禄年眼神柔和不已,略一俯身。 颤如蝶翼的睫毛抖动明显,在施禄年吻完后,女人睁开眼,竟直接与黑眸灼灼的男人对视上。 嗓子抖了抖,婵香说,原以为他?该有贼的心虚,岂料坦荡得比她还?过?分。 施禄年听完,大笑起来。 道他?施禄年即便当贼,也?要堂而皇之地过?明路。 男人的虎口轻握住婵香瘦了不少的下巴尖,说:“我知你心里浪滔天,也?知你知晓我图谋的什么?。” 他?果然摊牌要说清楚,婵香紧咬着一侧唇角,别?过?头去,不愿听、羞于听。 殊不知这模样才?叫施禄年荡漾非常,这世?间?没?什么?比心上女人的娇羞要珍贵了。 他?眉眼张扬,问道:“婵香,要是不嫌弃,你看我这人可好?可配做你的新郎官。”话至最后,已是板上钉钉的肯定?语气了。 ----------------------- 作者有话说:老施……你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哦也对,毕竟你都老大不小了 第19章 他是如此体贴 第19章 他是如此体贴 婵香内心其实极为煎熬, 她还在自己?家那会儿,就深感做女人的不?易,有了疼爱自己?的另一半, 确实开心庆幸了许久。 哪怕士宣要远走赚钱, 为了不?生?隔阂,她才一起跟随而?来,心想夫妻二分相互扶持着些?才好。 现在士宣……她怅然地想,算命先生?不?是说她是旺夫明格吗?只怕赵兰梁父两人知?道了,定要戳着她的心窝子骂。 施禄年还在等着她的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宝贵的生?命也在等待中被浪费。 毫无疑问的,这?样的沉默, 又或者可以称之为漠视的对待, 让从来都?处于众人中心的施禄年感到了切切实实的冒犯。 这?是个不?好的兆头。 施禄年已经到了可以控制自己?所有心思的年纪,然而?在此刻,他?有些?难受地发现, 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游刃有余。 自大的施禄年转眼就否定了自己?是在难过, 丰富的自愈能力让他?顺理成?章的将其替换为心悸, 是了, 他?小时候就有心悸的毛病。 男人一个紧神, 暗怨起父母幼时对自己?的不?重视,以至于到了如今他?在弱小的婵香面?前还要吃这?种亏,实在不?该。 万幸心悸不?算什么大毛病, 如今他?身体健康, 发作的原因, 他?猜测是婵香的漠视。 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施禄年便?将这?种等待婵香回应的躁郁心理归因为自己?只是很不?擅长处理男女之事而?已。 施禄年安慰自己?,这?是很正常的, 他?不?是神仙,他?也有试错的权利。 当然了,他?说出?这?条建议的时候,不?是在预设自己?会犯错,更不?是给婵香拒绝的可能。 而?是他?要借此全副武装自己?,毕竟他?的身体素质已是升无可升了,再努力,想必娇气的婵香会哭得吱哇乱叫,届时他?可不?好停下的,即便?他?面?对婵香时总是很好说话,那也不?行。 同时,他?还希望自己?这?颗时常变软的好心肠也要经受一点“漠视”带来的磨砺。 因此,不?论?婵香点头与?否,他?都?会……施禄年摇了摇头,心道:不?,婵香会愿意的。 ——她只是一个普通平凡的女人,因为两次三番地引起他?的注意,所以他?这?样忙于工作的事业型男人才无可避免地分了心。 他?不?怪婵香的,他?身为男人,应当承担这?些?恼人的情绪。 施禄年想,自己?是如此体贴婵香,由他?将话挑明,成?为她最?牢固的依靠,是个有眼睛的人都?会知?道如何做选择的。 无从察觉他?这?些?心理变幻的婵香真是无辜,她扬起无辜的眼、咬着无辜的唇,只一眼,就知?道这?女人纤弱不?已。 婵香摇头,嗓子是好久没说过话的哑:“这?怎么可以呢?” “有什么不?可以的?”施禄年实在不?想与?她说太多废话,可她现在躺在暖黄灯光下的可人模样,迫使他?不?得不?强行压下一些?不?得体的悸动。 何况,这?么显而?易见的事,他?未婚,她也没结婚,一男一女,亲嘴上.床,吃饭睡觉,躺卧站蹲,这?不?都?是只要是人都?会做的事吗? 只是这?一男恰好是他?,这?一女是她婵香,有什么需要反反复复问的呢? 他?是不?是该送她去读书,不?要再问出?这?种让他?听了恼火的话。 他?是要她的,这?是确定无疑了的。 施禄年很明显的没有了好脸,他?安静地站直了身体,紧绷的肩线象征着他?此刻的情绪转向了糟糕。 一些?还未消散的暧昧仍停留在二人之间。 以至于施禄年的闷气生?不?出?,有节奏敲打裤中线的频率依稀能感受到他?的淡淡愉悦。 婵香亦是,在她眼中,施禄年那句颇似交了底的话,无形使得自己?好像有了些?与?这?男人叫板的底气。 男人眼中的势在必得,让她心惊,更无法控制地想起这?些?时日他?对自己?的照顾,难道不?是出?于怜悯与?同情? 她原以为他?是一位绅士的。 如今这?位披了皮的假绅士已然暴露出?自己?抑制许久的本性,施禄年真的很不?愿意在别人身上找原因,可实在无法,他?真的太想要婵香了,可多年来,父母不?作为引起的心中的沉疴痼疾促使他?永远学不?会直面?自己?根儿上的问题。 他?只会想:若是给予他?足够的母爱,他?不?会关注到小小一个婵香;若是婵香有眼力见一些?,合该为他?的步步妥协倾心。 如果婵香能发挥些?从前捻针绣花的细致劲儿,其实可以从日常相处的蛛丝马迹中发现些?东西。 可惜了,这?样懵懂的婵香甫一意识到施禄年的恶劣企图,已经退无可退了。 寄人篱下的婵香感知?别人的微妙情绪很是敏锐,在几次告知?他?这?样不?好,施禄年还是我行我素、固执己?见后,她默默闭上了嘴。 心里的确如他?所说,翻起了惊天?的浪花,噗噗点把火,给她烧得不?知?如何是好。 无声喃喃:宝儿妈妈,也没教?过她啊。 - 施禄年没有料到的是,自己?的大方?退步,换来的不?是婵香的心疼。 他?怀疑自己?耳朵坏掉了,再不?济也是脑子进水了,顿了两三秒,他?忍无可忍地回问道:“你再说一遍?!” 婵香打了个哆嗦,她鼓足勇气都说了两遍了,虽声音小,可他?这?么凶干什么。 婵香委屈地大声说:“那我真的是想给士宣立个牌位嘛,你换到谁家来,再讨厌、再恨的人也要立的呀!” “你不?要跟我说话这?么大声,我不?会喜欢你这么冲的语气。”施禄年站起来,高大的身躯罩着婵香,遮住了日光。 眼前顿时暗了不?少?,婵香不?免为难,明明是他?先大声说的,不?要以为她没看出?来他?对这?个提议并不?愿意去做,毕竟他?的听力很好。 她现在都?担心这?些?日子她去卫生?间尿尿时发出?的声音,都?被守在走廊外的他?听了去。 男人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桌前还歪歪扭扭地摆着她这?些?时日打发时间做的一条围脖,他?的右手正在戳线与?线之间的好看松柏的纹样,嘴角的微笑还未完全撇下。 林妈定与?她说了,自己?出?生?的那天?,医院外面?的松柏开得正好。 “那是你离我太远了,你明明知?道我没有你那么好的嗓子。”婵香皱了皱鼻子,说:“我们桐湾镇是要立牌位的,家人就是不?日思夜想,年年也是要祭拜的。” “你还要祭拜。”施禄年鼻间冷哼一声,颇有些?看不?起他?们这?些?陋习的嘴脸:“弥渡可不?是你们桐湾镇,病了,没了,去世了都?是火化,喜欢树下、喜欢大海、喜欢山林,一抔骨灰撒出?去,尘归尘,土归土,也不?给活着的人添负担。” “我真无法说你什么。”婵香背过身,不?去看他?,闷闷问道:“你只消告诉我立牌位得花多少?钱,我攒就是。” “地下室是不?好的,那里也没地方?让我去立,所以我,我有个不?情之请,不?晓得你愿不?愿意答应。”婵香说着说着,也就忘了上一刻生?的气,扭过脸,略带赧然地问:“我——” 瞧瞧,瞧瞧,又是这?样。 他?哪还不?能知?道她的真实意图,所有情绪都?摆在了脸上。 施禄年刷地站起来,牙根咬紧,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讥诮道:“想都?不?要想,我说你这?些?时日看着好些?了,能出?门转转走走了,原来你打着把别人的牌位迁到我地盘上来的主意。” “我知?道,我知?道这?很,很不?好。”婵香都?急得结巴起来了,她不?是那种占便?宜的人,被他?这?么一说,整个人都?跟煮熟了一样烫,她没有要占他?地盘的意思呀。 “那若不?然,您告诉我请人立个衣冠冢花费要多少??”实在不?行……婵香想,弥渡寺庙众多,捐些?钱,总有寺庙愿意超度超度士宣,供一副牌位。 施禄年听也没听完,离开了这?里。 …… 两人从这?次谈话不?欢而?散后,好像陷入了冷战。 只是婵香单方?面?这?么认为。 足有大半月,两人未曾说过话,就连对视也没有。 同住一个屋檐下,婵香别扭又茫然。 刚走入现代文明大城市的婵香明显招架不?住这?样高深的攻心计。 在弥渡已经进步很多的她,即便?知?晓施禄年也许是在故意磨她性子,她还是很厉害地坚持了半个月,正当她想不?如低回头,寻人把办了先时,施禄年破了这?次冰。 不?过不?是施禄年本人,而?是方?缘开车领她去操办的一切。 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立了衣冠冢,去香火不?错的较为安静的寺庙里供了牌位…… 等一切尘埃落定,婵香来不?及赶上,苏青禾带来消息,笑眯眯问她可还要做衣裳?绣手帕? “要的。”婵香一把抱住她,连日来的低落心情立时放了晴,“小荷儿呢?你将她留给你婆婆带了?” “最?近生?病,我不?好往外带。”苏青禾将婵香看了又看,随即捂着嘴笑起来:“你现在比上个月看起来有精气神多了,可是吃好了,睡好了?” “那是自然。”婵香说起林妈做的那些?饭菜,地道又好吃,隔三差五桌上就出?现一道她家乡的美食,味道不?如家中正宗,可吃了心里一样舒服。 “那我就放心多了。” 婵香和苏青禾的关系更近了些?,俨然一副分不?开的手足姐妹。 日日来,天?天?聊,绣花穿针,屋里摆上了台缝纫机,新式的,婵香爱不?释手,各种布料堆了一屋,制成?的衣裳裤子全让婵香送了出?去。 苏青禾捡便?宜,央着好手艺的婵香给女儿小荷儿多做几身衣裤。 她是一双见惯了好东西的眼睛,婵香出?去的时间少?,苏青禾就把见过的好看衣服描述给她婵香听,婵香自己?再琢磨琢磨,没两天?就能做出?件比原版还漂亮的衣裳出?来。 苏青禾惊喜极了,直夸婵香脑袋聪明,眼光也好。 她摸衣服摸得细致,只觉婵香现在做衣服不?像以前中规中矩,那时候走线确实缜密细致,可如今还多了几分新意。 苏青禾留了个心眼,把婵香最?近做的这?几件衣服带回去给瞿秋看,瞿秋没点评,但将衣服挂在了裁缝铺当新衣卖。 要价高,卖的虽难,可识货的人是有的。 隔七八天?,两人又碰头,婵香听了苏青禾带来的话,心里美滋滋了好久,做了决定,以后做的新衣就放在瞿师傅店里卖,送他?们一份叫卖钱,也算是感谢苏青禾对她的这?些?帮助。 近来很是忙碌的婵香都?没有关注到屋子的主人,等想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人,她意识到自己?还未曾正式向他?道谢呢。 婵香懊恼不?已,她怎么能因为碰不?上面?就无所表示呢?时间久了,她只怕施禄年会寒了心。 好婵香,总算想起了角落里的施禄年。 可那极难讨好的男人,只怕没那么轻易就能原谅她的遗忘。 -----------------------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乖孩子 第20章 乖孩子 婵香的荷包一日比一日鼓, 这使得她分不出心思去想一些男欢女爱,她是很?朴素的,绣花做衣就占去了她如今生命的多半时光, 恰好, 她也喜欢在软的、韧的布料上头作画,一叶一花,寥寥几针就可以看?出几分意蕴。 只是从前没人懂,也是,家中那么?多女人, 谁不会缝两根线,丑的也能?糊弄, 好看?的夸一嘴便过去了, 婵香现在是很?感谢当初做下的来弥渡的决定。 其实婵香学习能?力?很?强,只不过不是在书本上,她那双润如水雾、睫如蝶翼的柳叶眼时时含情般瞧着感兴趣的一切。 苏青禾是有工作的, 因为生娃坐月子?休了近两月的假, 现在不能?时时来找婵香了, 何况路上也不方便。 她有一家人, 即便丈夫家再通情达理?, 婵香也实在不好意思经常耽误她的时间。 所以趁着正在买卖衣服的兴头上,她问苏青禾要了一些店铺的信息,地下室外的几条街她熟悉, 不用多说。 苏青禾怕嘴上交代完, 婵香容易忘, 特特熬了夜,林林总总罗列了许多合适的店铺信息,包括地址在哪、主要卖什么?、对应的消费群体?是哪些……写完了, 还附赠两三句婵香眼下有的竞争优势。 这几页纸写得极为详细,婵香收到时非常感动?,返回别墅,大包小包的装了不少她做的好吃的,连同林妈受命买来的一些保养品也装上了,叫王符正开车一并?送过去。 只是,当婵香欢欣打开这份沉甸甸的交代时,发现了个很?是致命的问题,她有好些字都不认识呀。 一行一行看?过去,她哭了,青禾原来学识这么?高,是她自己给自己扯后腿了,到手的宝贝用不了,这可如何是好? 婵香去找林妈,林妈炒栗子?炒得起劲儿?,热气匀匀地一扬铲子?,铲出颗贼小子?扔进去的石头,气得咬牙,头也不回地应道:“我老花眼一双,瞧不了几个字。” 耳边铁铲跟涡沿碰撞得嚓嚓响,婵香左看?右看?,小花园的躺椅上悠着一个人,她眼前一亮,用一碟卤牛肉换来王符正的捉弄。 堪堪念了半页纸,就醉得打起了鼾,可白瞎她昨天调的这些调料了,折腾了她一下午呢!结果施禄年?看?都没看?,直接上楼睡觉去了。 大家各忙各的,婵香想起从昨晚上了楼就没下来过的施禄年?,悄声抽走老王手里的纸,拍了拍,还略带嫌弃地扇了扇上面的酒气。 她很?少去施禄年?的房间,提步上楼梯时,她不禁生出些许赧然,临到门口时,手举了又举,不知道已经许久没和她说话的施禄年?愿不愿意给自己讲一讲纸上的内容。 想到这里,婵香又飞奔下楼,把厨房里匀出来的一小碟牛肉端上,临了还倒了杯解腻的凉茶一并?带上楼。 难得踌躇的婵香,这一次在门口只度日如年?地徘徊了半分钟,就敲门等着了。 里面沉沉一声“进”,她小心推门,先缓缓打开一条门缝,瞧见里面的施禄年?已经换上了一身?家居服,休闲舒适。 她晾晒过这套衣服,料子?很?舒服,应该是棉布做的?这类布料不耐清洗,洗多了容易变形,这样穿上并?不好看?。 在婵香想来,他应该会有很?多套这种睡衣,以供变形走样后换新?,他们这种已经足够富裕的人,做出这种事不奇怪。 所以婵香在给他收拣衣服时,发现装睡衣的那个柜子?里不过一季两三套换洗睡衣时,很?是惊讶。 整理?好后立即关上了柜门,她没有窥私欲,甚至面对满是男人裤头的抽屉时,她还嫌烫手,关得飞快。 施禄年?似乎钟情于棉质衣服,这种衣服料子?较为硬挺。 而她的皮肤很?敏感,也较薄,因此不是很?喜欢硬硬的棉布衣裳。 尤其是最近常做衣服,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布料后,她很?俗气地喜欢上了丝绸材质的,这种衣服摸起来光滑舒服,夜里穿上睡一晚,第二日卷到大腿上也不觉得硌人。 想到这里,婵香定眼一瞧,施禄年?现在穿的这套睡衣,好像是这些时日她做的,因怕费力?做出来他不喜欢,所以仿着他常穿的那套做了个差不多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上身?效果,不得不说,量过尺寸,比着他这个人做出来,衣服与人相互成就,倒也养眼。 施禄年?看?向她手上的东西,眉梢轻挑,允她进来。 率先从她手里拿走了那几页纸,展开一看?,婵香话都还没说出口,见他直奔主题,松了一大口气,起码不用她思考措辞。 可男人拿在手里,自己先行看?了一遍,婵香久久等不到回应,垫脚仰了仰脑袋:“该给我念念呢,我好奇着,得要赚钱呢。” 诚然,这是一封很周到且详细的交代,但放到了施禄年?眼里 ,就不大够看?了,他将纸折起来,一扬手压在桌上。 婵香怕他粗手粗脚弄坏了,着急地拿过来,轻轻抚了抚,按在心口,嘀咕说:“那你不愿意念直说就好了,哪能?折这么?大力?,这经不住扯的。” 施禄年?哼笑两声,不太看得起她这副宝贝个稻草的模样,道:“换身?衣裳,带你亲自出去看?看?店铺,纸上谈兵有什么意思。” 说罢,他伸手捻起碟子?里的牛肉片,囫囵嚼着吞下去。 婵香用心做的,自然好吃,这些日子?,他已经尝了不少婵香做出来的好吃的,不过他都没有直面过婵香。 “你要带我去?”婵香还不相信,拿眼睛上下瞧他,忽然开口问:“你是不还生我的气?” “我生气?”施禄年?学着她的语气,反问回去。 “嗯呢。”她点头。 自己一直忙于做衣裳,头两次吃了冷脸虽有伤心,可他人消失的快,眨眼即进了屋,她若是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也能?难受的话,那也太古怪了,况且施禄年?只是不和她说话,又不是恶语相向,她已经很?为此感到知足了。 婵香这声“嗯呢”还没落地,施禄年?已经推着她的肩膀出了房门 ,以至于随风变了样儿?,跟猫叫似的钻到自己耳朵里,听上去像撒娇,给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施禄年?稍微低头,就能?看?见她那张逐渐蔓上绯色的脸蛋。 霎时间,他心里的气消了多半。 转而生出更多自己何必与她计较的释然,她到底年?轻,小他太多,他理?应理?解她最近打发时间的举动?。 不知怎的,施禄年?一路未放开搭在她肩头的手。 隔着衣服,下楼梯的时候,脚步错落,婵香觉得他的手掌像在她肩上摩擦一样,楼上楼下都极为安静,敞开的大门外是炒栗子?的声响,衬得她的耳朵更敏感了。 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实在太过暧昧 ,直到施禄年?跟到她睡觉的那间屋子?,心早飞远了的婵香,才将已经踏入她房间半步的男人推了出去。 施禄年?很?好说话,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随即颔首说:“那你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一副谦谦公子?的做派。 婵香吃这一套,这得归咎于她没有见过什么?男女相处场面的,于是稍微老道些的施禄年?就这样在试探中慢慢摸索清楚了一点她的喜好。 说起喜好,施禄年?由衷觉得婵香有些难养。 譬如饭前饭后半小时不喝水,饭中也不喝,得等捱过来了这段时间,才会捧起杯子?大口大口喝个够,现在林妈做饭都会避免桌上出现太多过咸的菜肴。 他喜欢看?的,还是她拿错杯子?,红润润的嘴唇就这样紧挨着他碰触过的地方,一蠕一动?,喝到她喝不下为止。 又比如家中水果,她喜欢吃柑橘类的,这虽好剥皮,可上面缠绕的橘络需得耐心扒下,她习惯一个人坐在角落,安安静静、耐耐心心地剥干净,眯起眼睛吃得很?享受。 她似乎不喜欢吃酸的,吃到酸的,会打哆嗦,离的稍微近些,他还能?听见她的牙齿打颤的声音。 诸如此类,施禄年?匮乏的人生经历中,在短短数天里,接收到许多奇奇怪怪的画面。 婵香完全?不知道一门之隔的男人居然在短短几分钟内想了这么?多,她知道待会儿?要出去,换的衣服也体?面了些,对镜一照,发觉唇上有些干燥起皮,伸手摸上去,还有些刺。 抽屉里翻翻找找,翻出个小罐的润肤膏,她轻轻抠挖了半块指甲盖大小的膏体?,微微咧开嘴唇,细致地抹了上去。 甚少做这种事情,婵香开门时还不自在。 施禄年?的视线在她晶莹的唇上顿了两秒,便若无其事地说:“走吧。” 婵香松了口气,可心里却失落了起来,并?肩走在男人的身?侧,快到车子?前时,没忍住侧头仰起看?了看?他。 阳光刺眼,折射出来的光线将他硬朗的脸侧映得更好看?,他穿的衣服不多,里外两件都很?薄,以至于婵香略一低头,就看?见他鼓起的臂肌,将衣袖撑得满满当当,尽显力?量。 婵香这时对他日日锻炼的习惯有了更直观的感受,心中点头,这样子?的身?材穿衣确实会更好看?些。 王符正睡得沉,所以是施禄年?自己开车,婵香坐在副驾,一路好像她开车似的,一双眼睛时刻注意着周围的车况,直看?得施禄年?心情愉悦,哄她看?看?后面,看?看?侧面,自己借此赏了遍女人修长白皙的脖颈。 极其美好的弧度,若是靠在他颈间,触感应当也极好。 施禄年?又看?向前方的路,轻打转向灯,调转方向,汇入车流往目的地驶去。 接下来的大半个下午,婵香见识了许多服装店,开在商场里的、沿街自创的、街头巷尾的,直逛得她眼花缭乱,边走边记,遇到特别喜欢的,还劳烦施禄年?帮忙写一写。 开心得像只麻雀,咕咕咕的在他耳边叫个不停。 眼见天色渐晚,施禄年?领她来到一条巷子?里,巷子?正数第七间铺子?,外面挂着靛青色的布帘,撩开帘子?进去,里面别有洞天。 婵香定住脚步,环顾四周,拉着他的袖子?,提醒他:“这间没人呀?” 施禄年?笑而不语,一把握住她的手,示意她看?脚下,婵香心口一跳,愣愣跟着走明显是熟客的施禄年?往里走。 这家店并?不大,分为上下两层,一层是做衣服的地方,有一面嵌在墙壁中的镜子?,和普通的不一样,像是从欧洲运回来的艺术品,哪怕不靠近,隔着距离也能?瞧见在闪闪发光。 婵香目不暇接,上手还没摸够摆出来的布料,就被施禄年?牵着手,沿着回形楼梯上去。 墙上挂的全?是成衣,楼上还未开灯,两人脚下走得小心翼翼,直到踩在地毯上,施禄年?先去摁了灯,屋内亮堂了不少。 “你认识这里的老板?”婵香问起来。 “嗯。”施禄年?走到她身?边去,“这个地儿?确实有些小,现在……我想来想去,目前是比较适合你的。” “我?”婵香吓得一下子?缩回了手,疑惑:“你,总该不是让我上这儿?来做工的吧?” “送给你的。”施禄年?眼底有了些笑意,“与其看?你烦恼那些,索性?一步到位,这里你想怎么?折腾都可以。” “这,你不是拿我开玩笑吧?”婵香后退两步,早晓得他出手阔绰,说钱也不能?这么?花呀,她只是心血来潮,又不是一定要做衣服赚钱的。 “难道你只喜欢空想?”施禄年?不解她的想法?,不过转念一想,也能?想明白,毕竟弥渡寸土寸金,盘下一家店不容易,亏了本是会有心理?负担的。 想到此,他有些心疼婵香的懂事。 婵香水润的眼眸微微下垂,她的左手撑在工作台上,指节根根压出青白,犹豫说道:“可我要怎么?才能?还清你给的这些?” “还?”施禄年?甫一听到这个字,当即就意识到了她的打算,他不免为婵香的天真感到好笑。 他看?上去是个慷慨大方的人吗?一块金条拿出去借她渡过难关,等七年?八年?,再收回一条一模一样的金条吗 ? 施禄年?揉了揉婵香的头发,目光停留在她的唇上,微微俯身?看?她:“如果你是婵香,这是不用还的。” 虽没有说得很?清楚,可婵香到底能?预想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无非就是把她这个人给他…… 他已经等了很?久了,她是知道的。 施禄年?很?是满意婵香的顺从,肺腑间的呼吸好像因为等待这件事太久在此刻变得又沉又热,缓缓地扑到柔嫩的肌肤上,几瞬之间,已经起了颤栗。 “我了解你的,你很?喜欢做衣服,以后……你喜欢什么?就做什么?,我可以做你的第一个欣赏者。”施禄年?轻轻说,他那只充满力?量的手臂穿过她的左腰,掌心压在桌面上。 询问她:“我应该快要亲到你了,你的腿抖得很?严重,要不要抱住我?你应该知道我很?稳当。”他将婵香垂头时掉下去的发丝捋到耳后,动?作温柔缱绻。 稍微粗糙的指头刮蹭过女人娇嫩的脸颊,发出一点点声音,婵香闭了闭眼,却没偏头。 那睫毛抖得不可思议,施禄年?赞她:“乖婵香。” 这一声似嗔似怨的话卷着男人刻意压下却又不断翻涌的躁动?齐齐钻入婵香的耳朵,她不由软了腰肢,要抬手抱着他的的手臂才能?勉强站稳。 腿也在轻轻打抖,施禄年?低头,热的、暖的、好奇的,极想探索清楚的唇贴了上来,他抿到一些黏黏的花香,男人卷到舌头里,咂摸着其中滋味,啧啧声响毫无遮掩。 婵香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亲能?发出这么?大的声响。 男人像个毛头小子?,一份好奇就足以折腾得柔软的婵香溃不成军,偏现在还是成熟的已经如待发枝的松柏一样占据着她所有立足之地,要将婵香的意识全?部剥夺,攻城掠池般,让她受不了地吟吟啜泣。 ----------------------- 作者有话说:月底了,大家还没用完的营养液可以灌给这个川川吗 第21章 占强的亲嘴 第21章 占强的亲嘴 啜泣也是不被容纳的, 他挑剔的嘴将此前好奇已久的唇舌粗略、囫囵尝了遍,原来红红的舌缠裹起来的感受是软韧韧的,再压挤, 也折不断。 她还是很坚韧的, 不是全然的娇气与弱小,施禄年这样想着,唾液混着她唇上的花香,舌上的蜜一并咽进自己?喉咙里,袅袅缠缠, 难舍难分。 他的手掐住婵香已然吞咽困难的脸颊,略微退开一点距离, 唇齿间牵扯出丝丝缕缕的银.线, 婵香眼?皮颤颤,难以自抑地想,她抹的润膏还未发挥多少功效, 就叫这粗.莽的男人火急火燎地舔了去。 一寸一厘, 一分一毫, 唇上的细微褶痕似要让他给?舔抹平整, 如同吞吃供销社里年节日里才摆出以来的鸡蛋糕一样, 怕急起来嘴巴给?她润化了,又担心?慢下来她就跑掉了。 此般矛盾的心?理付诸在亲嘴尝舌上,直别扭得男人自己?尾椎骨叫人拿电杵子电了半刻似的, 酥酥麻麻。 也叫哪曾见过这等世面的婵香又惊又怕。 她晓得的, 眼?前这男人已经到了而立之年, 该是沉稳的年纪了,可此刻戳在她轻巧衣裳上的木昆木昆如家里烧火用的火钳一般,她感觉自己?快要融化成一滩软烂虾子了, 脊背害怕地弓起,迫切要远离这把烧火钳…… 耳边鸣鸣堵塞着,皮肤的、耳朵的、胸腔里要跃出来的心?脏感受起来就更为真切与深刻——这男人虽长?她这么?多,却是没有过女人的。 婵香哀哀乞着,要他不要再扌柔她的屁股了,她奇怪地想起宝儿妈妈在她出嫁前夜,欢喜又忧愁地摸着她的手,脸上喜色毕现,话里却藏不住愁:“你打小就娇气,受不得热,捱不住冷的,等做上夫妻之事,还不晓得遭什?么?罪。” 婵香那时只顾低头,家中她是大姑娘,有份责任感,强撑着听?完,心?想以后好跟小妹讲,妈妈讲到底隔了一层,不好说?得太透——在教养弟妹们一事上,她自认责无旁贷。 只是,娘家还没回去几次,婵香就来弥渡了。 若……婵香脑袋胀胀地想,要是有机会,不要让小妹找年纪相?差过大的男人,轻松过日子的,最好了。 男人爱不释手地搓握着满满的弹弹的喧乎馒头般的屁股,这种攥在手心?里的踏实感还是学?会吃饭那一会儿有的。 父母繁忙,林妈要做一家的家务,无法时刻关注他,早上就多蒸几个馒头,小年一哭,就往他手心?里塞一个,他能吃,也爱吃,眼?泪鼻涕一齐糊上去,照样吃得津津有味。 再大一些,白味的馒头已经不够他的胃口?了,家里便做了玉米味的馒头,牙都还未长?齐的小年,嗷地一张嘴,松软的玉米馒头就在口?腔里慢慢融化,滋味甜津津的,百吃不腻。 而更大的、已经不再掉眼?泪要妈妈的施禄年,将全部气息用去缠.嘬婵香的他,胸腔里匀出来一声情难自禁的喟叹,他确信了,他钟爱这股踏实感。 可仅仅是屁股决计是不够的,他在钟爱的事情上一贯有好学?的态度,无需教诲,只她一个舌尖躲闪,就知道要乘胜追击,少抿她一秒,万事占强的施禄年是会觉得亏本的。 尽管他没有本,但预想中要得到的东西没有得到,他都会暗暗称亏。 已经吃亏一点的施禄年想要把她掰开,好将从灶火里熏烤的烟薯让她咽下去,他记得的,她爱吃黄澄澄、蜜里流油的烟薯,得要林妈刚烤好的那种,出炉冒着烟气,捻着皮儿撕下来,嘟起嘴嘶哈嘶哈地吃,浑然忘我。 他分出一缕心?神,希望她对待自己?也要浑然忘我地品味,可庞大的情.欲使得他忘记了自己?是个常年锻炼、未经人事的健壮男人。 在婵香鼓鼓的胸脯与他冷硬的衬衣磨来磨去时,他露出早有预料的神情,是了,她早对自己?有别样的心?思?,只是碍于不可抵抗的因素,使得她必须要装作?对自己?没有感觉。 施禄年有些烦恼自己?的优秀,可是很快,他就没有心?思?想这些过去的事了。 因为一旦往深处去想,他就会想要批评婵香,为什?么?这么?蠢笨,年纪小小就急着嫁人,实在无知至极,他躁郁难当地压住这股火气,心?中冷嗤,届时错过他,怕是后悔都要带到坟里去。 可怜见的,他不会分予一个眼?神给?她,这是她毕生的遗憾。 所以他不会就此事去批评她,他是足够成熟与稳重的,万不可叫婵香知晓他这一份少年般的意气,否则夜里懊恼睡不着觉,罪人的名头就要落到他头上去了。 他的手劲太大,婵香担心?自己?的屁股要变成两半,更令她后怕的是,他这样笨笨的、莽莽地用她压.枪,她晚上睡觉会不舒服的,泡泡网会扎她的呀! 但这些话是不能告诉他的,他们并不能理解女人生活里遇到的一些烦恼,譬如青禾,曾大方表示若是要学?游泳,最好还是轻轻剃掉,否则从泳衣里面钻出来会不太好看。 想到此,婵香推了推他。 施禄年强硬地不让她得逞,他糙糙喇喇的茧呲喇划过裤子,将丝绸质地的裤子喇出条细小的线。 男人是不会尴尬的,他也没有经历过、或者说就从未意识到过尴尬,所以两人在听?到这道小小的声音时,施禄年遗憾地停下了嘬取她嘴里津液的动作?。 不说?话,黑黝黝、已经变深许多的眼?睛盯着她。 婵香更不知从何?说?起,只悄悄抬起头看他一眼?,就臊得不行?,她一下子将头埋到了他的胸膛下面,瓮声瓮气还带有几丝长?时间憋气憋出来的喘:“你划拉得我有一点痛。” 还未等施禄年反应过来将她的脑袋提上来,婵香就已经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不好,显得她投怀送抱似的。 一下推开他,从他臂弯里嗖的一下跑远了 ,跑到桌后的椅子上缩起来。 缩着缩着,她摸到桌上那台凤凰牌的缝纫机,脚放下去踩了踩,踩出来的清脆声音,能感受到是经常在用的,婵香抬头看了看还在原地的施禄年,虚着一股盛气说?:“我的裤子一定让你给?划破了。” 施禄年分不清她是指责,还是开心?,因为她已经翻出一旁柜子里碎的布试着做一样小东西了。 很专注的样子,眼?睛只盯着手上的东西 ,连余光也没有分出来。 施禄年将这家店铺送给?了婵香,他的时间很宝贵,在婵香身上花的时间太久,他颇有些养家的担子扛在身上,马不停蹄地外出工作?去了。 在没有婵香之前,他就很忙碌,他赚了太多的钱,不知道怎么?花,所以如平常人心?中所憧憬的那样,买了栋地段不错的别墅,雇了几位帮他打理家中琐碎事情的工人,这样,他每次疲惫回家时,不至于满屋冰冷。 可他有了婵香后,竟然完全不知道要怎么?与她相?处。 他把婵香带到了自己?的卧室旁,那间卧室很大,床也很大,铺的床单是手工缝制的,红色的,绣的花儿据说?是三四个绣娘花了两个月,很昂贵。 可他不希望自己?睡的那些被子会划伤害婵香的皮肤,挑挑拣拣,选出了这一套好看又舒服的被子。 林妈林杏桦女士知道,这是施禄年自己?给?自己?攒的老婆本儿。 他的爸爸妈妈有自己?的小家,对于这个已经许久未回家住过的大儿子,已经没有太深的感情,更不知道如何?与他交流,他太过执拗,认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唯一的联系,就是希望林杏桦多多传达希望施禄年早日结婚的愿望,他们老两口?才算完成任务了,林杏桦有些愁闷地想,婵香真的适合施禄年吗? 婵香看在眼?里,她现在面对起林妈来,格外不自在,好像昨天两人都是施禄年的保姆,今天她就登堂入室成为女主人,林妈要照顾起她这个保姆了。 女主人这个词一冒出来,婵香心?头一凛,她……是要长?久待在弥渡了吗?她的爸妈呢,她的……婵香厌恶唾弃起自己?来,士宣才走不久,她居然就忘记了失去他时的痛苦,安于享乐了。 面对施禄年时,也是摇摆于害羞欢喜与厌恶的两种极端情感上。 他是个优秀的男人,不可否认地说?,当他带自己?出入各种场所也不会因为避讳别人的眼?光而松开手时,她打从心?里觉得甜蜜,可这种甜蜜却是悬浮在空中的,她要小心?翼翼地抿着笑,才能压下那股难以言说?的紧张。 宛若偷.情的感情被男人堂而皇之地摆在明面上,他大方自然,逢人问?起便说?这是他的女友。 这年头,兴起自由恋爱,施禄年这样的人,身边没女人才奇怪,大家听?到他的回答都是对婵香一顿夸。 倒是齐铭听?到她的名字,略略扬起脸,目光不加掩饰地扫过她,一副了然的神态,直看得婵香浑身紧绷,握紧施禄年的手,他人才稍微收敛些,漫不经心?转回去。 施禄年就不怎么?把她带去有齐铭的场所了。 施禄年有很多事情要做,可在放心?出门工作?前,他一味地想着婵香是个娇气且弱小的女人,他得好好为她打理好一切,这样他外出时她不至于无所适从,他也会更安心?些。 婵香对他的周到既感动又无措,能给?他的,就是在他回来后陪着他吃饭与休息。 施禄年每次回来的样子都不一样。 有时候是一身规整的衬衣,她摸出门道来,这是他参加什?么?重要的会议或者饭局了,整个人被禁锢在紧绷绷的衬衣里,回来第一件事一定是解开纽扣,再在她的唇上摄取一点安慰。 有时候头发是湿的,那代表他去码头了,许是还和工人一块出了海,一礼拜半个月不回来是常态,等到家会到处找婵香,看看她的脸,摸摸她的手,问?她:“怎么?不说?话?” 说?啥呀?咋说?呀?婵香觉得他都快要把自己?吃进肚子里了,邦邦石更的棍棍戳着她,他脸上却是一副较真的神情,一定要她说?出个答案来。 说?了说?了,她说?早上起床干什?么?,坐车去找瞿师傅学?习……从早到晚,唠唠叨叨,施禄年对她说?“嘘”,然后将她的头按在了自己?颈间,舒服的、毛茸的、淡淡馨香的婵香,抱起来是让他安心?的。 这一天,是施禄年回来的日子,他之前说?要乘船去广市,已经出门一个多礼拜,婵香给?他准备的晚饭用了心?,都是合他胃口?的吃食。 吃完饭的施禄年,看她一眼?,婵香低着头将桌上的碗筷拿去厨房。 他笑了声,随即便提步上楼洗澡换衣服,婵香快步走过他的卧室,进了屋关了灯,只点着桌前的一盏煤油灯,还是勤俭,这倒便宜了施禄年。 她握着一只炭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一旁的桌角已经堆了好一摞她画出来的花样儿,她的想法越来越多,画出来,拿给?瞿师傅,两人对着坐一下午,踩出来的真花样子拿在手里,受一句夸,她能高兴得晚上睡不着觉。 施禄年轻手轻脚地进来,望着朦胧烛光里的婵香,他慢步过去,垂手按在婵香的肩头上,氤氲的热气还没完全消散,婵香闭着眼?,眼?皮抖了抖。 他的手没有抖,钻进了衣衫里,他坐在婵香的一侧,揽着她,托着她的臀坐在自己?的腿上。 急切的亲吻吮得女人的唇一阵阵发疼,婵香勾住他的脖颈,低低喘息着,埋怨道:“你慢些呀,我嘴里又没糖。” “没糖也甜。”施禄年说?着,他搂着婵香,将她揉扁搓圆,亲上去,悉数吞下她的埋怨,自个儿却声音含混道:“船上一天地上三年,你可日日夜夜都念着我了?” 第22章 来年给我生个胖娃娃 第22章 来年给我生个胖娃娃 婵香经受不?住他过分大力的揉捏, 喉咙里哼哼吟吟,说不?清是?拒绝还是?喜欢,施禄年只?知?道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却伸出左手按在了他胸膛的衣服上。 疾速开车回来的男人, 即便已经在吃饭的时候休息过了,可蓄积着力量的肌肉并未软下去,而?是?在经过热水冲淋后变得更加好亲。 婵香的奶奶在他无师自通的指头的挑拨之下已经冒出害羞的脑袋,将?他的掌心和指缝一顶一顶的,这种感觉很难受, 婵香不?是?很喜欢,有一种想要回到家乡, 想见到年迈外婆的情绪生出来。 婵香好想哭。 她的眼泪是?温热的, 细细品味起来是?咸咸的,施禄年闻到过太多?海上的咸腥味,可这次他望着婵香已然迷蒙、无措起来的双眼, 溢出来的眼泪亮晶晶, 心觉比海上日出还要美。 他留不?住海面上的粼粼日光, 却可以用唇舌裹住她难以自抑的生理情绪。 男人低下头, 用他散发?着清爽皂角味的手掐握住女?人的一侧脸颊, 循循善诱:“好婵香,我准备好了,你呢?” 也只?有在这一刻, 婵香才会有初识他时的感觉。 她听懂了, 施禄年这回不?愿意停下了, 不?答应仅停留在口头上的亲吻了。 婵香不?说话,施禄年就泰然自若地?接自己的话茬,“你也是?想要我吧。” 她的目光只?擒着煤油灯映出来的影子看, 施禄年久等不?到她应声,只?当她害羞不?好意思。 屈指抬起她的下巴,左瞧右瞧,扬起眉梢笑道:“你这一脸怨怼的样儿,是?怪我太久没回家?” “哪有。”婵香瞪他一眼,从他手心里抽出自己的手,也用指头刮他脸颊一回,吞吞吐吐地?露出真心话:“还‘念你’,你可真不?害臊。” “害臊能给我顶个媳妇儿吗?” “你!”婵香这回真觉着他是?个莽夫了,原先?只?是?急色了些,亲她亲得疼了点儿,可未料嘴上还没个把门的,急道:“你怎么能张嘴闭嘴‘媳妇’的呢,让别人听了去,多?不?好!” 她慌忙看向四周,见房门是?关?上的,心踏实了些,见他那么自然,没忍住捶了他一拳。 施禄年哈哈大笑,说没哪儿不?好,他称老?二的时候,没人在面前称老?大。 这句话勾起了婵香的好奇,“就连齐老?板也得给你让路?” “我若说是?,你岂不?是?又?要盖章我一句自大?”施禄年晃了晃她的脸蛋儿。 女?人的嘴巴嘟起来,红润饱满,不?禁低头再嘬吻一场,小小一声埋怨钻进耳朵里,他停下,哼声:“你对我是?愈发?没大没小了,原先?叫我先?生,如今叫我禽兽。” 婵香转移话题:“嗳!我得去找找新的炭笔,明儿去师傅那里她又?得批评我了。”说着,挣扎要起来。 施禄年大方一撒手,婵香刚迈出他腿间两步,正疑心他居然这么好说话时,突然眼前天旋地?转。 “想什么轻松活儿呢。”施禄年将?她拦腰抱起,托着膝弯往床边走去,一脸知?她打什么主意的样子,激出点邪性:“爷们儿干.你来了,还想躲哪儿去?” 婵香捂脸。 他扛得粗鲁,放下时倒温柔许多?。 只?是?婵香所有注意力全在他的吻上,没能分出来些,何况他整个身躯压下来时,宛如一座山似的,沉得她气都快喘不?匀。 灯没灭,亮着。 施禄年不?给她吹灭的机会,他一身的肌肉,脱下衣服的时候,婵香尽管做过心里准备,还是?被他胸膛上、后背上的那一道道蜿蜒难看的疤骇住了,咬着唇怯怯看他。 施禄年拇指按在她的唇下,慢慢拨开,不?让她咬,而?后单手将?她和自己剥了个干净。 没多?会儿,婵香就抱不?住自己的膝弯了,他浑然忘我地?贪心地?希望她像容纳所有美好一样,把自己也容纳完全。 施禄年急出了一身的汗,婵香确是?闹得很厉害,细细嗓音憋在嘴巴里和喉咙里,呜呜哼哼的,叫人拼不?出她溢出来的音节,施禄年撑在她头顶,舔走她眼角的泪,忍住暂停,他摸到那.处,她还有两个指节吞吃不?下。 婵香却以为这是?极限了,抱着他的脖颈说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死不?了,我在呢,婵香。”施禄年随眼下有些焦头烂额,可婵香此?番可爱情.态让他满满涨涨的。 随后,婵香就看不?太清这个男人了,煤油灯淡淡的气息逐渐被覆盖,耳边跟敲鼓一般夺走了她的听力,闷闷沉沉的呼吸里还有他一声盖裹一声的喘息。 以为要结束了,可婵香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嘴里让他灌进来一大口温水,将?将?咽下,整个人就让初尝欢欣、胃口大开的施禄年提了起来。 她人给按在桌边,不?由得后翘起来,施禄年见状笑起来,低沉磁哑的嗓音搔刮着她的耳朵:“喜欢我这样?” “才,才不?是?。”婵香也就只能在初时说出这句话了,身体太过疲累,脚上更是?站都站不?稳。 施禄年过分温柔的胸膛烘烤着她的后背,眼前的月亮一晃一晃的,落在地?上的池塘里边,一池子水让晚风给吹得极不?平静,可怜的婵香苦兮兮地想,分明是?他太高,若是?自己不?抬起来,戳到别处,真的很疼。 他就是?个莽夫,浑不?似从前的绅士模样,如今不但是眼睛不规矩了,手脚也犯浑,叫她吃得好一场苦。 即便如此?,惯来贴心的婵香,这么为他着想,换来的却是?不?知?餍足的一轮接一轮。 施禄年说好婵香,乖婵香……婵香,婵香,数不?清叫了多?少次,她快溺死在这毫无保留的喜欢里。 这一床被子已经污浊得没眼看下去,施禄年扫过一眼,再探手循摸怀中?可人儿一遍,婵香愣愣地?扒着他胳膊,已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施禄年沉了沉声,将?水啊泪啊,凡是?她的都蹭在烟薯上,随即弯腰用鼻子蹭了蹭她汗涔涔的小脸儿,像是?在安慰她先?别睡:“堵太多?,我弄出来些。” 婵香蜷起了贝壳似的饱满莹白的脚趾,敞开了些,抱着他的脖颈,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施禄年有了些笑意,草草找了条帕子擦过这些她一见就躲的痕迹,就盖了层毛毯在她身上,稳稳当当领着人回了隔壁卧室。 那间他睡的屋子更宽敞些,进入便能感受到满是?他的气息,婵香一颗心跳剧烈,伏在他肩头垂眼打量着。 施禄年见她的脸从毯子里拨出来,拍了拍她的后背:“渴不?渴?我去倒点水喝。” 说着,他将?人放去床上,掀开被子,把她塞到暖烘烘的被窝里。 一步三回头去拿一旁的水杯,摸到已经凉了,提步要下楼去接热水,可刚走几?步,余光瞥见婵香定定望着自己,好像快要睡过去,可因?着换到了他的卧室,还紧绷着不?敢放松,眼睛黏在他身上似的。 施禄年心软得一塌糊涂,于是?又?折返回来,仰头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在婵香显然还未回过神来时,眉梢带笑地?渡进了她嘴里。 黏黏糊糊的亲吻让婵香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她慢慢地?躺下。 施禄年放轻了力度,他连着在海上待了这么些天,眼见窗外都要泛起鱼肚白了,他不?舍地?轻拍婵香的后背,待她呼吸匀稳,才拧了热帕子回来,粗粗给两人擦拭一番,方睡下去。 - 翌日,两人都没能按着往常的生物钟起来,楼下格外安静,除草的嗡嗡机器声也消失了。 床上卧着两人,婵香先?是?让一股热气烤得直冒汗,梦里还以为进了蒸炉,跑得她头重脚轻,胸腔里气都喘不?过来,喉咙里跟拉风箱一样嗬嗬响着,后又?是?成精了的藤蔓将?她缠得紧紧的。 等婵香费力睁开眼,稍微挪动了下腿脚,不?由得“嘶”出声,男人的胳膊横过去搭在她小腹前,醒了,却不?想起。 婵香一动,便感觉什么东西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以为是?月事?,还未等她着急忙慌地?起来,昨夜的记忆便随着他手臂轻轻一勾,自己重又?躺回去,那些难以启齿的动作,还有他逼与自己说的羞人瞬间填满了她脑袋。 “啊!”婵香叫出声,自己又?立马捂住嘴,羞愤难当。 两人直到过了中?午才起来,婵香磨磨叽叽捱到最后下楼,可还是?碰到了林妈。 林杏桦返回厨房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人也不?说什么,放下就离开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鲜美的汤下了肚,婵香这才感觉到饿,饭搁在一旁未动,先?将?汤喝了一碗,施禄年从外头回来,肩上搭着条毛巾,正握着擦汗。 见她终于舍得起来了,过来大剌剌往她旁边一坐,鼻子嗅了嗅,“给我喂一口喝喝。” 婵香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吃过了吗?” “这个没喝过。”施禄年见她那副懒洋洋的姿态,知?道自己昨夜要她要狠了,自己拿过汤匙喝了口就撂下了,评道:“挺好,补气血,你是?该多?补补。” 婵香奇了,惊讶地?问:“你还能尝出药材来?” “我没那么神通广大,什么都精。”施禄年如实说完,卖关?子停了两秒,转过头看着婵香,扬起个意味不?明的笑。 婵香瘆得慌,小声嘟囔:“你不?说就算了,我又?不?是?特别想知?道。” 施禄年低头香了口她油乎乎的嘴,咂摸了下,甜津津的,看着婵香已经不?怎么想知?道的样子,目光下移,落在她颈子上的那些斑驳痕迹上,乐道:“好东西,多?喝些。” 婵香自然也尝得出来是?好东西,林妈都炖了,那可不?能浪费,喝完一碗,给施禄年也盛了一碗出来,大人不?记小人过般放到他面前,轻声:“锅里不?多?了,你喝些。” 施禄年摇头,等她喝完,拿起她碗里的汤匙,继续给她喂,哄小孩似的:“张嘴,喝口,多?补补,来年给我生个漂亮闺女?出来。” 婵香立刻跳脚:“你说什么呢!” “怎么?难道你喜欢儿子?”施禄年笑眯眯地?问,似乎在思考,要长得像他也不?错,退步:“也行,我不?挑。” “这哪里是?挑不?挑的问题!”婵香刷地?弹起来老?远,说话也结巴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什么生儿子女?儿的,你莫要吓我了。” 施禄年脸上笑意散去,半晌后,“不?生也好,你还年轻。” “是?……我,我身体不?好的,嫁人前医生就说过的。”婵香已经察觉到他的情绪急转直下,说话声越来越小,乃至最后看见施禄年沉下来的脸色,紧紧闭上了嘴。 ----------------------- 作者有话说:怎么感觉没什么人看,好少人评论w 第23章 万不可呛着她 第23章 万不可呛着她 施禄年?这次回家与以往有所不同, 他到?家的隔天?下午,家里二老就打来电话让他回家住上?几天?。 施禄年?自然不会去,能?耐心听完那头施俞长达七八分钟的训导, 都算是近些?年?他脾性?好转的缘故。 男人接电话也不老实?, 见婵香从外面进来,勾勾手将人招呼过来,婵香小?步挪过去,被一把揽住坐靠在他腿上?。 隐隐约约的声音传过来,不由看了?看施禄年?的表情, 心想真厉害,对面那严肃的声音多听一秒她?都难受不已, 倒是他, 面不改色地接了?好半晌。 婵香低着头,绷着脚,坐得端端正正, 垂下头默默听他讲电话。 不多会儿, 施禄年?挂掉电话, 眉宇间略带烦躁, 这股难以言说?的烦躁顺延到?了?婵香身上?。 抚弄着她?的后背, 钻进下摆揉扁搓圆,直把好好一层皮磨得冒出了?红点。 隔着一层衣裳,婵香以为他在自己身上?寻摸香馍馍, 哪哪都细致得不行, 她?瓮声瓮气地说?差不多就行了?。 施禄年?低头深嗅着她?的发香, 腾起些?情.动。 外边人来人人往,她?今日有些?犯懒,没去瞿师傅店里, 也不好意思捡了?他的便宜,真把那家店当成自己的。 毕竟原先的老板也在,虽人家说?她?就是个打工的,可?哪有打工的穿那么好,她?有十足的证据怀疑是施禄年?大手大脚花钱盘下来的,不管那家铺子未来发展的好与坏,只为打发她?别成日胡思乱想而已。 她?在想,自己如今是否也跟那些?不入流的人一样,靠着施禄年?手指头缝隙里漏出来的钱财过活。 身处其中,她?知晓自己是有逃避心理的,可?到?底在逃避的什么,她?不想去深究, 不过很快婵香真的没有多余的心神胡思乱想了?,她?艰难地吞咽着他的津液,疑心是不是所有体格高大的男人都像他一样习惯将女人按在怀里,任意搓揉。 过于娇气的她?连亲吻都需要施禄年?额外注意万不可?让她?呛着了?,先前一次咳起来惊天?动地的,还震麻了?他的肺腑,不好再进一步放肆。 沙发上?的发挥终归有限,且因院里时常有人在走动,婵香总是警惕地抱着他的脖颈,不免让他生?出一些?被人需要的奇异感受。 施禄年?闭着眼想这种感觉不算太坏,只是轻易将弱点暴露给婵香,他是不是太没防备心了?些?? 缓缓睁开眼,婵香正紧紧揪着他的衣领,蹙眉急急呼吸着,他咬了?下她?的嘴唇,她?委委屈屈睁眼,惹来施禄年?一顿埋颈深嗅她?的气味。 一副将这股令他安心的好闻气息带去自己爸妈家的架势,若不是婵香百般拒绝,只怕这男人真要领着她?上?自己家。 施禄年?亲爹姓施,单名一个俞字,如今已经年?过五旬,头发白了?多半,每每威逼他回来时,总习惯在饭桌上?说?些?大道理。 不过施俞自恃清高,即便是道理也力求讲得深入人心,必定在十句话内结束,这让自小?就厌恶规矩坐在课桌前学习的施禄年?勉强可?以接受。 毕竟他现在生?意做的大,若是家庭关系处理不好,那他那些?来自广市的客户心中的天?平就要略微倾斜些?,会斟酌家庭关系不好,是不是意味着生?意场上?的事也处理不好? 施禄年?看着施俞一张一合的嘴,走神地想现如今这一部分人估计要将婵香也纳入斟酌范围内了?。 “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抓点紧。”最后由云翡收尾,看他一眼,见他反应不大,利利落落地说?完,立马给小?儿子夹了?一筷子青菜,低头轻声哄他快吃。 施禄年?底下还有一个妹妹,家里人叫她?珊妹,今年?大学毕业。 一对双胞胎弟弟,性?格内敛些?的叫浔弟,顽皮些?的叫珈珈,都才刚过完九岁的生?日。 他们姐弟三人对自己的大哥比亲爹还尊敬,不敢放肆撒泼撒娇,得看施禄年?脸色做事。 珈珈最崇拜大哥,他打心眼里觉得大哥拿枪出海的姿势贼酷,天?天?上?蹿下跳闹着要去读军校,曾偷跑出去上?码头找施禄年?,那次吓坏了?一家人,施禄年?也因此挨过云翡两巴掌,横眉冷眼要他勿要带坏小?孩。 哪有当妈妈当到?这个程度,问也不问,上?来就是啪啪两巴掌,且不说?门外就是他的员工,叫人看了?笑话也就罢了?,当着几姐弟的面,如此下他的面子,仿佛他是什么瘟神一样,撇着姗妹和?浔弟转身,不叫他们俩看。 林杏桦想起这件事就眼酸,可?这些?话她?不好多说?。 上?一秒挨打,下一秒施禄年?就踹了?珈珈一脚。 把人孩子踹得半天回不来神,然后就走了?。 他的脾气真谈不上?好,加上?浮浮沉沉这些?年?,他早就不习惯把情绪摆在脸上,当场撒气就完事。 只是在外应酬少不得给别人好脸色,好不容易出海回来,躺屋里歇会儿又对上?这等烦心事…… 珈珈怕了?他了?许久,等后来林妈送回来一艘轮船模型,他又大度地原谅了?自己大哥,只是那一脚真成了?他心理阴影,如今施禄年?回来,他一声大哥喊得嗓子发抖。 平白惹来施禄年?莫名其妙的眼神,转念又想起走之前婵香给自己系扣子的模样,心情还算不错地问他最近成绩有没有长进。 这样的大哥实在难见,珈珈的话匣子打开,话跟水龙头一样往外淌,施禄年?的耐心仅仅持续了?两分钟,脸色就淡了?,偏珈珈还一无所觉,一个劲儿往上?凑。 这场面,老两口头疼不已,万幸珈珈成绩一般,想读军校够呛。 倒是珊妹,对施禄年?的感情还不错,毕竟自小?背在大哥背上?长大,只是如今她?是大姑娘了?,不好像小?时候那样亲昵,两兄妹的眼睛极像,她?更柔和?些?,不似施禄年?那样不近人情。 “大哥,吃这个。”施雪珊夹了?筷子甜虾到?他碗里去,声音很温和?,性?子倒养得娇气了?,不过并?不令人讨厌:“我?今日早早起来,盯着他们做的呢,想大哥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肯定想念这一口。” 施禄年?嗯了?声,扬了?扬下巴,让她?自己吃,别管他。 珊妹对大哥一贯看得比亲爹还重的,自己在念书时遇到?的那几桩麻烦,全是大哥解决的。 这是她?跟自己大哥之间的秘密,因此对大哥更加依赖,与他说?话也更活泼些?。 家里人她?一个也没告诉,她?生?活费还要爸妈出呢。 浔弟在大家都举起杯子的时候,先说?了?句“大哥生?日快乐”。 施禄年?听到?这声,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他生?日,这都多少年?没过过了?,放眼望去,桌上?是有几道菜窥见他们的用心。 一道斑鱼汤,他小?时候最爱喝,只是当时年?纪小?,记不清是偷吃还是怎样,反正有一回喉咙被卡刺了?,家里没大人,他自己灌了?半瓶子醋,咽了?俩大馒头,至今都不碰这道菜,今儿呢,居然端端摆在他左侧的位置。 还有什么,懒得看,他估摸着厨房里该有一碗长寿面。 正当他扭头的时候,头顶的灯突然灭了?,珈珈推着蛋糕车小?心翼翼的从走廊过来,搓搓手,难掩激动地说?:“大哥,生?日快乐!快许愿吧!” 也不晓得他什么时候溜出去了?,果真跟个猴儿一样。 可?他没什么胃口,他想婵香做的清汤面了?,就一颗荷包蛋,一把鸡毛菜,满满一碗他能?吃得汤都不剩。 珊妹和?珈珈在催他许愿,老两口沉默着,此刻的氛围很温馨。 施禄年?吹灭蜡烛,珈珈虽然有点遗憾,但至少今天?大哥心情不错,而后开了?灯,一桌人继续吃饭。 这下话题轻松了?些?,几乎都是珈珈在分享学校里的趣事,席间不乏云翡捂嘴的笑音,一家人其乐融融的。 饭毕,施禄年?要走,珈珈自以为和?大哥亲近许多,闹着不许走,直吵得施禄年?脑袋疼。 他也不说?话,撇开珈珈上?楼,将他奶奶以前交予他的一个翡翠镯子揣进了?衣服里。 出了?房门恰好碰见云翡,他顿住脚步。 云翡也停下,拢了?拢披肩,淡声:“你也该收心了?,与你一般大的宗培,人家儿子都要上?学了?,结婚你给人家送礼了?吗?” 宗培结婚这都猴年?马月的事情了?,那小?儿子他还抱过,爹是花孔雀,儿子倒生?得老成。 他说?不如让这小?子叫他爹好了?,宗培气得骂他是不是欠收拾。 施禄年?错身下楼,长寿面也没吃。 老王瞧他面上?冷淡,找了?话题聊起别的,一路还算稳当地开回了?家。 家里其实?也不清净。 婵香下午实?在找不到?事做,出门又坐车去找瞿师傅了?。 这一找不得了?,屁股还没坐热,门外就让人掀了?帘子,婵香抬头望去,惊得手中的一把锋利剪子直直落了?地。 “香儿!”钟宝儿扑过来,抓着婵香上?上?下下的全部摸遍了?,眼泪哗哗地流,嘴里还念叨:“你要吓死我?啊,来了?信,我?真是生?怕你想不开,马不停蹄地赶来,你啊你!” 婵香很是无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们怎么来了??爸,哥哥……”婵香抱着宝儿妈妈,鼻头红红的,声音也闷。 薛父,老大都站在门边,眼睛始终盯着婵香瞧,见她?板板正正,没缺胳膊少腿,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可?还未等他松口气,梁父和?赵兰也迈进了?门槛儿,两人这些?时日憔悴了?不少,头发更是白了?多半。 他们殷殷切切地望着婵香,赵兰说?:“香啊,士宣咋不跟你一起呢?” 婵香脑袋嗡嗡,心慌作一团,她?嘴唇嗫嚅着叫了?句“妈”,便再不知说?什么好了?。 一群人乌泱泱地来,又乌泱泱地走。 等赵兰夫妻看见那墓碑上?刻着的名字,顿时失声痛哭,跪在地上?打着抖,唤道“我?儿,我?苦命的儿”。 婵香六神无主,她?真的怕极了?,宝儿妈妈分明在一旁搂住了?她?,可?她?还是抖得不像样子。 半晌过后,赵兰颤巍巍地站起来,她?又恨又悔,枯槁的手指掐着婵香的手臂,“我?明明叫你好好照顾他,你那日是如何向我?保证的,你都忘记了?吗!啊?你不是旺夫的命格吗,为什么,为什么我?儿死了?,你还是好端端的!” 婵香怕得掉眼泪,这一天?还是来了?,她?不住摇头:“我?……对不起,妈,我?不晓得,我?真的不知道。” 赵兰猛地推开她?,“你不晓得!那你晓得什么,成天?摆弄你那两根针线,丈夫死了?,你还有脸往外跑,抛头露面的是不是想找下家!士宣对你还不够好吗!” 婵香受不住这一推,连宝儿妈妈都措手不及,婵香直接摔倒在地,疼痛都来不及呼出声,只听赵兰尖叫一声,上?来揪着她?的衣领,发了?狠地扯开,“这是什么!我?儿刚死,你就这么狠心有了?别人!” 墓园里灯盏极少,梁父和?薛大哥竟都拉不住赵兰,她?抄起手边的苹果砸胡乱砸过去。 婵香推开宝儿妈妈,慌乱捂住自己的脑袋,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那一瞬间,苹果砸到?挡在她?面前的人身上?的闷闷声接连响起。 赵兰见状,一口牙都要咬碎了?,字字沁泪:“士宣真是好心喂了?狗!我?们家给你们盖房子、修院子,不求你做什么大事,你好好照顾士宣就成了?,可?你呢!你勾搭野男人,怕不是我?儿就是你们合起伙来给害死的!” “我?没有!”婵香难过地吼回去,她?从施禄年?的胳膊边站出去,抬起眼睛,哑着嗓子说?:“我?比谁都希望士宣平安。” ----------------------- 作者有话说:嘻嘻,我看见大家的评论了,啾啾 第24章 你亲口这里,让我知道你是爱…… 第24章 你亲口这里,让我知道你是爱…… 婵香爸妈和?大哥一路问过来, 率先去的就是地下室,屋里落了一层灰,东西都?还在。 赵兰晕船, 吐了好一阵, 不顾劝阻要?一起跟去找婵香。 老?人家没见到人,心里终归存着一层奢望,万一呢,梁士宣在家的时候也跑船,说?不定能死里逃生呢? 赵兰在家哭晕一场, 若不是昊昊年纪小,离不得妈妈, 梁多蓉也是要?来的。 她见到了婵香没哭, 看见了那处衣冠冢只是怨婵香不随着一起走?,可回来地下室,一摸到士宣穿过的衣裳, 摸到上面还打着补丁, 她这回不是哭了, 而?是将脸埋在衣裳里, 无声地沉默着, 像是儿子就在她身边。 随行报丧的工作人员百般解释,还向?他们出示了官方的检测报告,确认这次事?故就是极端天气?引起的, 与谁谁谁揣测的恶意人为没有半毛钱关系, 梁家知道是知道, 可活生生的儿子没了,心里那关过不去,想, 无论如何?得让孩子归根。 施禄年在那晚出现,被冠上了野男人的名头也没恼,婵香胳膊腿儿肯定摔破了皮,关键时刻还是薛父能担大任,拒绝了施禄年的安排,说?一句不合适。 婵香也目露哀求,他只好一路沉默着开车送婵香去医院包扎摔破皮的地方。 钟宝儿是陪着赵兰的,只有婵香的大哥随他们两人一起去。 婵香的大哥结婚几年了,也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尽管心痛妹夫遭了天灾,但?活人的日子还要?过么不是。 薛桐坐在副驾,问施禄年:“你就是二妹的老?板?这些天叨扰你了,婵香年纪还小,要?是她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还望你包容些。” 一路辛苦,薛桐看上去憔悴不少,他还小施禄年四五岁呢,婵香坐在后面,听得格外不是滋味。 施禄年注视着前方,“小事?,不足挂齿。何?况婵香帮了我不少。” “大哥!” 薛桐吓了一大跳,虎愣愣地回头:“身上疼啊?那你叫哥也不成,我又不能替你挨。” “不是。”婵香看看施禄年,扭捏说?:“人家开车呢,还是不要?说?话打扰他了。” 施禄年注视着前方,回道:“不碍事?。” 他的语气?很明显地淡了下去,婵香心里直打鼓,总忍不住担忧他不管不顾起来,什么事?都?往外说?。 施禄年开车很稳当,婵香说?的在理,薛桐憋了憋,嘴巴一紧,本是看窗外的,结果这一往后靠,直接睡了过去。 车上就剩婵香和?施禄年两人清醒着。 施禄年瞥一眼后视镜,“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我,还不晓得。”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太?不负责了些,她给大哥把外套往上轻轻提了提,现下情绪好些了,说?:“至少目前,先把爸妈他们安顿好。” “也包括他的爸妈。” 婵香嗯了声,不好意思看他。 一通检查下来,婵香就膝盖,肩膀和?露在外面的手蹭到水泥擦破了皮,其余没什么大问题。 就是姑娘家擦破皮,一不小心就容易留疤,施禄年看着护士给她上药,贴纱布,婵香再怎么想忍,也憋不住疼,瘪瘪嘴埋桌上,破皮的胳膊直打抽抽。 薛桐嫌她娇气?归嫌弃,他过来把婵香揽在胳膊上,“行了,大哥来了,你还有什么好忍的。” 护士抬头看了这邋遢男人一眼,还怪有责任感的,她处理好这些伤口,交代了忌口和?别沾水的一些注意事?项就走?了。 婵香看见施禄年一并出去,薛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拍脑袋,“哦,医药费还没给。” 他正要?追出去,结果婵香拦住他,解释说?:“他不差钱,大哥,我们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薛桐讪讪收回了手,转过身,有些明白?了:“你这老?板跟慈善家一样?。” “他人是很好的。”婵香在想这家医院是私立的,估计花费不少。 “啪——”薛桐猛的一拍桌子,他颇有些害臊地说?:“现下也没人,你实话跟哥说?,你跟这个老?板是不是,是不是在一起了 !?” 后半句话跟烫嘴似的,薛桐说?完,拍了拍自己的嘴,见婵香跟个锯嘴葫芦一样?不吭声,气?极了。 他咬咬牙,戳妹妹的脑门,低声说?:“你是我自小看着长的,以?为不说?话就行了?那么多人在,你看你是不是作孽!还叫亲家看见了,你这,本来梁士宣死了,我们指定不能让你守活寡,可现在搞的,咱们是要?挨老?梁家一辈子骂了。” “我,可是大哥,我真没法子了。”婵香悲从中来,这些时日撑起来的若无其事的外壳在亲人面前一下子土崩瓦解,“士宣没了,我魂儿也丢了,那时候我是真的想随他一起走了的。” 薛桐默不作声,立在原地。 好半晌,他揉了揉婵香的脑袋,粗声粗气地说:“好了,我不是指责你,只是不想你身上背个什么乌七八糟的骂名,既你没做亏心事?,那老?梁家再怎么发泄也越不过爸妈那头去,他们是念着你的。” 隔了十来分钟,施禄年回来,他拎了一袋子的医生开的药品,薛桐接过来,道了谢。 薛桐对待施禄年,就跟对待妹妹的普通同事一样。 婵香别过头,出了医院,外面的天早就黑了,风一吹凉飕飕的,衣裳贴在皮肤上,人不禁打了个寒噤。 回去也是施禄年开车,薛桐提醒施禄年:“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我们家人还等着婵香回去,老?两口想她想得紧。” 施禄年只好不情不愿地调转方向?,不死心地问婵香:“你那儿就两张单人床,五六个人呢,能睡得下?” 薛桐的脸立马黑了,虽说?他知道婵香和?这人有点什么,可毕竟没摆到明面上,他这话不就直接表明了他晓得婵住哪儿,更过分的,说?不定还进去过。 薛桐还是把婵香当成了未出阁的小姑娘。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既丈夫死去了,那就要?回原本的家,做回姑娘,姑娘的卧房怎么能随意挂在外人的嘴上,说?出去多不像话。 “我等回去了,带我妈去附近找家住宿的店。”婵香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她今天出来的匆忙,并没带多少钱,不好意思地问他能不能借一点钱,等过段日子她就还给他。 施禄年不虞她居然还要?朝自己张口说?“借”这个字,实在太?过生分,即便有外人在,她也不应该如此划清界限。 他们之间已经?不是划不划清界限的问题了,施禄年直接开到了地下室两条街外的酒店,帮助他们开了两间房,时间是半个月。 这时间也是有讲究的,他能接受的最大极限就是婵香处理好这件事?至多花半个月的时间,鉴于她的生活经?验实在没什么参考价值,所以?他这个智囊团会在必要?时候提醒她怎么做。 施禄年并不上楼,他找前台要?了纸笔,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和?住址给薛桐,告诉对方有任何?困难都?可以?联系他,他来解决。 薛桐自是好生谢过,这张可以?算作人脉的纸条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不少他的头疼,尽管它的主人可能不太?合适,可在举目无亲的弥渡,这无疑是一种善意的支持。 他这下对这位老?男人有了些许改观。 谢完,他拉着婵香头也不回地往里走?,还交代她说?:“如果他真的表里如一,那你有动摇我是能理解的,可倘若他在我面前也是装的,那我们要?尽量还些看起来很贵重的东西,否则,你以?后想走?都?都?走?不了。” 薛桐认为自己是有必要?教?妹妹这些东西的,婵香听得似懂非懂,“看起来很贵重的东西?” 身为已婚男人,薛桐很有心得:“你的关心是宝贵的,及时送上的安慰也不失为一种珍宝,再不济,在他不开心的时候耍个宝、卖个乖,逗他笑也是好的,这些都?是很贵重的东西,当然,前提是他喜欢你。” 婵香想起薛桐以?前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深以?为然,可马上又好奇地问道:“那要?是他一直装呢?而?我,你知道我分不出来的,届时该怎么办呢?” “走?不了你就跑,跑不了你就跳,跳不了你就躲。”薛桐哪里知道该怎么办,他媳妇儿虽然凶了些,可情绪都?摆在脸上,不像那个男人,心机很是深沉,他们朴素的乡下人哪里见过今天这等场面。 等婵香上了楼,叮嘱她把门反锁后,他才离开酒店,要?去接宝儿妈妈来这儿住。 施禄年的车子就停在马路对面,极好的视力让他轻而?易举地能估算出薛桐的步速,等他走?远,自己下了车,径直走?进酒店上楼去找到婵香住的那间屋子。 门铃一声接一声地响着,施禄年垂在裤中缝的手轻轻敲打着数时间,怕她在洗漱没听见,他抬起手,难得按了第二次门铃。 这下里面传来脚步声,隐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消了音。 这家酒店没多么高端,隔音一般,只是胜在干净,地方也不大,施禄年从打开的门缝里瞧见里面的布局,不禁有些后悔。 婵香对住处的要?求并不大,只要?有太?阳能照进来,再干净一些,就是很好的房子,所以?她疑惑地问施禄年:“后悔什么?” 施禄年带上门,“我进来是要?告诉你一些事?。” “嗯?” 婵香现在不是特?别难过,她已经?洗漱过,掀开了被子的一角,只等宝儿妈妈来,她们今晚也许会直接睡到第二天,也有可能她会被盘问一晚上。 不论如何?,她都?可以?,因为这是她自己的妈妈,宝儿妈妈还是很关心她的。 “我想问你,梁士宣父母的事?,你自己能解决好吗?” 婵香不太?喜欢他说?这话时不近人情的冷漠态度,皱了皱眉,“不是‘解决’,他们也是我的爸妈,不论如何?,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我都?要?照顾好他们。” “‘爸妈’?”施禄年原本不知为何?感到隐隐憋闷的心脏现在立刻清楚缘由了,他冷着脸纠正忘性大的婵香:“照顾他们不是你的责任,确实,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怜悯死去的梁士宣,可你自己该明白?那已经?是过去了。” “何?况,我们日日夫妻,千日万日的那么多恩,该你和?我互相扶持。”施禄年铺垫这么多,他只是想说?这句话而?已。 况且,那两颗硕大的苹果砸到他身上,的确留下了淤痕,他挽起袖子,伸到婵香面前去:“我改变主意了,你现在要?亲一口这里。” 他告诉婵香,“我不喜欢膏药,你香,你用你的嘴巴亲下就好了,让我知道你确实是爱我的。” ----------------------- 作者有话说:有点萌了,老施 第25章 思念的滋味 第25章 思念的滋味 他的手臂上赫然露着两块淤青, 但?婵香不认为他疼。 旁边也留有几道疤痕,从那扭曲的形状还是能窥见些?许从前受伤时的凶险景象的。 以前都不疼,今天怎么就疼了。 婵香不吹, 且还不忍听他那句什么爱不爱的, 好肉麻。 婵香噘了噘嘴,说?的却是:“你赶紧走,等?我妈来,她见到你,肯定要生气的。” 她竟然对自己?露出这种挥之如敝履的姿态, 施禄年立马生起气来。 他不喜欢婵香这样优柔寡断,乡下人就是这点不好, 什么都要讲情分, 殊不知他这个人才是她现在该好生依靠着的。 能够容许她将?自己?的父母和梁士宣父母放在一块就很让他感到冒犯了,婵香居然还这么不知收敛,即便他们刚在一起, 她觉得见家长有些?快了、不适应了, 可他没有这等?庸俗的烦恼, 为什么不问问他。 难道他会拒绝给出帮助吗? 相处久了的人, 都曾夸过他行?事稳当, 何况与?女方父母相聚聊聊的这种小事。 婵香的拒绝无疑让施禄年感到不快,他直截了当地拉下夹克外套的拉链,里面的黑色羊毛衫妥帖地扒在他身上。 胸膛上鼓鼓囊囊的, 摸起来很像鸡大腿撕破皮露出来的那一块滑嫩、口感细腻、一点也不柴的肉。 婵香在家时便拣着这种肉吃, 口感很不错, 可惜不能吃太?多,她还要分给小妹和宝儿妈妈吃。 况且施禄年很爱干净,每次训练完会及时洗澡, 用的香皂闻起来格外清爽,昨晚她喉咙被顶得发疼作呕时,是趴在他的胸肌上用力嗅闻才缓过来的。 婵香全然忘记了,害她打呕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 他的气息再次占据了她全部的意识,婵香头昏昏地想,她知道那是怎样的触感,可转念想到即将?赶来的宝儿妈妈,不免为这样不识时务的施禄年感到不争气。 她一边强硬地拉起拉链的锁头,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他说?:“晚上气温很冷的呀,你不要脱了,待会儿出门万一受风着凉了,岂不是又要劳累我给你熬药喝,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好吧。”既然如此,施禄年只好低头任由她给自己?拉严衣服,拉到了最顶端,他迫不得已将?脸缩进衣领里,好避免把自己?的下巴夹到。 她是干得出来的。 但?实际上施禄年听完她的叮嘱,也没变成?懂事的人。 岂止是不懂事,他简直是在干坏事。 无法,婵香的态度太?过强硬,看来这会儿心早就飞远了,见连前夜最爱咬来磨牙根的胸肌对她来说?都没吸引力了,他只好退而求其次。 婵香蓦然觉得一凉。 至于施禄年的衣服怎么刚穿好,她的羊毛衫里钻进来一只很是大力的掌,她也不知道。 就她发懵的这会儿功夫,施禄年已经低下头亲吻她的脖子了,若是虎口能长上一张嘴巴,她想施禄年一定非常乐意,至于自己?,她愤愤地想,他一定不会多加考虑的。 且昨天还因?他的坏习惯,自己?难受地呜呜嗯嗯了半宿才在眼?泪和他因?为太?过喜欢嘬咬所以并没有多少诚意的安抚中睡去,今天还没好多少呢,他那宛如安了探照灯一样能精准定位的手掌就覆盖了上去。 婵香整个人都像被他摆弄的毛绒毯子一样,双手双脚都让他摆去了他的身上,直到屁股一凉,施禄年把她提起放到玄关口的桌面上时,为了不费力地踮脚让自己?平白受累,她只好用双腿圈住男人的腰。 随即,婵香不服气地发现,居然这么窄! 那昨晚把她突突往床头撞的腰居然能窄成?这样! 她以为施禄年会像常年做劳力活的人一样,可现在想来,是她狭隘了,很粗的几吧不需要匹配很粗的腰。 相反,配上窄腰会更方便她躺下时脚与?脚相勾,会省去她不少力气。 不过即便如此,她柔弱的月夸还是吃了不少苦头,至今都还是红的,当然了,不是说?完全没吃,她是吃了很多的,多得施禄年已经又想体?验昨夜的感受了。 不过可惜的是,婵香拒绝得很彻底。 片刻后,施禄年冒火地说?:“只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可他外露的情绪没法为婵香所察觉,婵香还好心嘱咐他开车注意安全。 施禄年转身带上门,又孑然地离去。 婵香将?自己?的胸衣扯下来,伸进去托着奶奶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有几道红痕,但?不碍事。 她很会安慰自己?,尽管施禄年没在这样她亟需安慰和主心骨的时刻给她个拥抱,但?她还是很感谢施禄年。 她更感谢弥渡,以及来这里认识的青禾,瞿师傅,宋鹃……如若不是见过青禾和瞿师傅母女相依为命的样子,她也不会知道一个女人同样可以在这地方立足,还是在没有依靠丈夫的情况下。 一件接一件,婵香细数给钟宝儿听。 钟宝儿听得昏昏欲睡,只嗯嗯两声以作回应,以免伤了婵香的心。 至于婵香憧憬地说?着自己?也想像瞿师傅一样开一家裁缝店或者衣服店的话,她拍了拍女儿的脑袋,猛地想起来,问她:“那个施老?板不是有店?你在那里做的不好吗,白花什么钱,再说?了,你有钱吗就开店。” 婵香知道,宝儿妈妈一定和瞿师傅聊了不少。 她翁声翁气地回:“那是人家的,又不是我的。” “有什么区别啦?他给你你就要,白长那么多岁,再小气的话,我看谁家姑娘能瞧得上。”钟宝儿在这方面看得很开,从大儿子薛桐小小年纪就知晓从山头摘花送学校漂亮女老?师一事上,就深深欣慰于自己?的好样貌得了传递。 钟宝儿笑着笑着就发现婵香鼓着腮帮生气,嘟囔说?:“好了,我说?笑的,困得不行?了,睡觉睡觉,我脑仁儿都要叫赵兰哭散了。” 两人第?二天一早又回到了地下室,赵兰拾掇好自己?,头发光溜溜梳好,情绪不外露了,见到婵香也很平静,不对她说?些?于事无补的话了,婵香惴惴望去梁父,梁父朝她摆摆手,头发白了不少,他知晓,这事不能怪婵香。 早在从事这一行?起,有什么后果他们都清楚,只是他到底也是肉心长的,无法平和地接受这样难过的事实。 婵香带他们去梁士宣出海的码头。 但?是码头并不能随意允人上去,一行?人吹了吹风,梁父说?这地方确实能挣到钱,瞧,人多,船也多,人在大海上,跟蚂蚁似的。 后来几天,赵兰和梁父去了供香火极好的寺庙要给梁士宣上香,不晓得寺里的人与?二老?说?了什么,回来一定要花大价钱供个牌位。 那可不是一笔小钱。 钟宝儿劝说?赵兰,他们攒起这笔钱不容易,想来梁士宣也不会希望看到父母今后吃糠咽菜。 婵香一言不发,她这些?时日当然是默默作陪,任其打量的视线、试探的话语落在身上。 她觉得自己?确实很过分,没有尽到照顾梁士宣的责任,脑子里却一直有个念头在疯狂叫嚣这不该全然是她的错,她也很辛苦,她不是也做了人家的保姆希望再减轻一点养家的负担吗? 可是这个念头绕两圈就渐渐湮灭于下一次的奔走中,要给逝去的人供牌位实在是辛苦,其中要忙活的事情太?多,何况弥渡也不是他们的根儿,有程序没门道,做起来实在麻烦。 她自己?这大半年攒的钱当作添头,一并交给了赵兰。 赵兰说?了句:“你有心了。” 这句夸是不是别有深意,婵香已经不太?在乎了,她虽然有点小小的难过,可看着宝儿妈妈赔笑着岔开其他话题,就不难过了。 取而代之的,是想到了,今天离施禄年说?的半个月,已经过去三四天了。 她不禁怀疑施禄年已经忘记她这么一个存在了。 也可能是生气,毕竟住酒店太?贵,半个月的钱呢,她在第?二天就找前台要退房,因?为这事做出来实在丢脸,所以没好意思告诉施禄年。 退回来的钱,她悄悄捏在荷包里,想,父母来这里一趟不容易,走时塞给他们当作零花也好。 一室安静,婵香的肩膀垂了垂,她在大家都睡下后,低声告诉宝儿妈妈说?东西落在瞿师傅店里后,就离开了,她的步子确实是朝着瞿师傅的裁缝铺去的,可铺子真到了眼?前,她轻飘飘一转脚尖就别了方向,改变目的地去往码头。 已经入了冬,想来梁家是要在过年前回到桐湾镇的,大家落叶归根的思想根深蒂固,即便没有寻到梁士宣的尸身,他们了却一桩沉甸甸的心事,也是要回去过正?常日子的。 爸妈和大哥也是,她呢,这里无牵无挂,犹豫地想,自然也是要回的。 婵香远远看着待过一天一夜的那艘船,码头并不会因?为一次天灾就停止出船,里面繁忙也繁荣,人辛苦也幸福,奔波幸福,吃苦幸福,都是为了一家人过上好日子呢。 婵香站了不久就原路返回了,她脆弱的心脏防御性地筑起高墙,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可已经过去三四日也不见原先黏她很紧的男人主动来寻她的事实,迫使她不得不相信施禄年已经忘记了自己?。 即便不是完全忘记,那也是隐约忘记,隐约就代表她并不重要,不重要就意味着可以随时抛之脑后。 婵香甚至荒唐地想,因?为她不是个合格的‘妈妈’,所有施禄年在那晚被她拒绝咬奶奶后心生不快,也许转头去找了更合格的保姆。 婵香自认歹毒地诅咒施禄年吃坏肚子,烂掉牙齿,想到那样的惨状,又立马呸呸呸,担忧菩萨要是知道了,以后说?不定再也不愿意听她的祈求了。 但?是她希望菩萨还是可以惩罚几下这样没担当的施禄年。 傍晚的风吹得人脸疼,乖婵香出格一次去寻施禄年,回来心里直打鼓。 钟宝儿感觉她悄悄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里,声音略带困意,问她啥落下了,这老?半天才回来。 “赶紧睡吧。”婵香捞起被子,汲取了妈妈身上的温暖,冰凉的脚凉得钟宝儿一个激灵,嘀嘀咕咕问她身子是不是还没养好。 她哪里知道,她的月事一向不准,毕竟担心吵醒别人,她随口敷衍过去就催着钟宝儿赶紧睡觉。 “老?啊小的都不省心。”钟宝儿嘀咕两句。 施禄年放心地允许婵香花半个月时间去处理?这件事,因?为他自信可以为万一出错的婵香兜底,并期待着她哭着来找自己?帮忙,届时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数落她的愚笨,然后大丈夫一样替她摆平一切。 但?出乎意料的是,婵香似乎成?长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副因?他冒昧进入地下室时那容易慌张的性格,而是能够勉勉强强独当一面,领着几位老?人做完看起来就很复杂的祭拜、供牌位。 哪怕因?为钱不够,而红着脸与?酒店前台据理?力争要回了没用完的房费,都没找他帮忙。 施禄年初时不满,认为婵香挑衅了他的脸面,若是传出去,说?他连爱人的住店费用都付不起,他赚的那么多钱该有多没用。 后来,又狭隘地想随她吧,反正?是葬死人的钱,正?好要她断掉这份念想,彻底与?过去隔绝开来。 如此来看,他真的很伟大。 可施禄年无法否认地想,自己?思念婵香了。 不过他不完全认为那是思念,而是断定婵香太?过高明,连离开也不安生,靠着他难以体?会到的关心把他的魂儿也留在了她的身上。 到了夜里,他变得焦躁不安,甚至难得的睡不着觉,抱着她留下的睡衣深嗅再长时间,也得不到缓解。 婵香难道不喜欢他吗?为什么明明没有什么要忙活的事也不回来看看他? 施禄年黑着脸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将?睡衣丢到地上,胸腔起伏不定,面上恢复了平静,却咬着牙根琢磨着他该给婵香一个教训。 半刻钟后,脑海里浮现婵香弱不禁风,几次抱着他说?不舒服后的娇气模样,嫌弃地认为如果教训这个词对她来说?太?沉重,那他可以稍微放轻些?惩罚力度,好叫这个女人明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譬如,在知道自己?超过期限后,应该赶回来陪他,然后做一碗他生日该吃的长寿面,他就会原谅她的不准时,还会大方地分她半碗面。 施禄年难得生出一些?情绪,他猜是不是那晚自己?走太?快了,或许婵香还叮嘱了他一句她可能会多花几天时间来处理?,只是那时他盛气上头,而婵香的声音太?小了。 ----------------------- 作者有话说:我删掉了:( 第26章 今晚,你是我一个人的 第26章 今晚,你是我一个人的 原是一场臆想, 施禄年清早起来发现?院外湿漉漉的地面,暗骂自己蠢出天了,林妈说他是昨晚回来冻着脑袋了, 才?会将雨滴听?成雪花落地声。 施禄年坐在桌前吃早饭, 一口一口不紧不慢,其实他也是见过雪的。 不过那得是十一二岁的时候了,从未下?过一场雪的弥渡,偏偏在他又一次被云翡追着打无处可去的夜晚降落。 显得他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孩,不过他那副尊容, 并不可怜,反而吓坏了好端端走路打算去放烟花的魏伯林。 两人的初见并没有?惺惺相惜、恨不得结为异姓兄弟的感觉, 魏伯林见他脸上?左一块乌的右一块青的, 衣服还邋里邋遢,乐不可支地笑了一声,然后走出去没多远就踩滑井盖, 摔得他龇牙咧嘴, 这次换施禄年不客气?地嗤笑出声。 随即, 叛逆的认为自己做什?么都不对的施禄年, 和这个同样破了相的魏伯林在这个冬夜因?为相互比较, 而觉得自己好像要幸运一些。 幸运没有?一直眷顾施禄年,可以说他从来都没有?不倒霉的时刻。 青春期幡然醒悟打算认真学习,结果在第二天重要考试前因?为见义勇为摔着自己的右臂, 如果他是左撇子的话, 想来如今他说不定是一个早就赚得盆满钵满的金融男。 又或者稍长一些后, 没有?在选拔赛中没突然犯倔,因?为人家的一句无心话而较真地一定要对方付出代价的话,也不至于到最后真的尝到苦头的只有?他自己, 还心生?怨怼,若非心理疏导及时,如今他都不会这么健康。 诸如此类的情?况有?很多,包括在结束十年军队生?活出来后,学着做生?意都好像要比别人更费力些。 不过好在他心脏强大,总能解决。 现?下?也不例外。 在施禄年自觉宽容大量多给婵香几天处理事情?的时间里,人家确实有?惦念过他。 但想想也知道,婵香的这份惦念实在成不了气?候,在他等?得不耐烦了,让王符正去看看,言外之意也就是直接把人接过来的时候,人家早背上?了小包,要去码头坐船呢,看那样子像是要不告而别。 王符正说得那叫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施禄年啪地一下?挂断座机。 - 婵香心有?不舍,可家人的轮番劝说之下?,她也想了想,若是后面自己单独坐船回家,再加上?换车转车,她肯定晕头转向,而且路上?说不定还会遇见坏人,万一对她起了什?么歹念,才?是叫遍天地皆无所应。 婵香来此处后学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其实有?很多想法打算用在自己感兴趣的衣裳上?,但如今梁家老两口要走,她爸妈也不好说什?么来都来的了,玩几天的话,自然也要跟着走。 赵兰这次完全就像有?备而来,看婵香忐忑思索着怎么回应要不要回去的这些天的憔悴模样,始终一言不发。 临到头了,才?拿出一张泛黄的纸。 婵香这才?知道她是有?备而来。 黄纸上?字迹潦草,赵兰看得却不费力,想来在来的路上?一定在心里排演过好多遍,以至于说起来很有?气?势,一副不容拒绝的口吻:“大师说的话准没错,婵香,你就受累替我们这两把老骨头给士宣上?上?香,供供牌位吧。” 那黄纸据说是他们在来之前,请镇上?的算命大师写的,照做后能使得枉死亡魂走向往生?路。 婵香实在惧怕这种灵灵怪怪的东西,捏着鼻子低头听?得昏昏沉沉,却不敢反驳她不想做这些。 倒是薛桐,等?大家确定下?离开日期的那天,把她叫出去,惆怅地问?她是怎么打算的。 傍晚的街道人不多,天冷,婵香揉了揉有?些凉的鼻子,低头绞着衣摆,踌躇说道:“我得见见他,说清楚才?好。” “能说清楚吗?”并非薛桐不相信妹妹,而是那晚的相处,再加上?这些日子从妹妹身上?发觉的不一样,让他很难相信施禄年会这么轻易地放开手。 毕竟在他的多方打听?之下?,他已经拼凑出了一个大概,在梁士宣都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就已经跟他妹子认识了,后来更是在梁士宣出海后直接上?门将人弄去了他家里当保姆。 婵香没把实话告诉大哥,怕他晓得后连她都骂,只说自己是给施禄年做做饭、做做衣裳的,拿一份薪水。 薛桐拍拍婵香的头,长叹一口气?,他当然感谢施禄年在妹妹心生?绝望时伸出的援手,可趁人之危这件事他绝对没得跑,这么一个人花大力气?要把婵香留在身边,叫他怎么能相信婵香嘴上?保证的她能说得清楚? 何况,就算婵香说清楚了,那个男人能答应? 婵香对亲密的家人露出依赖的目光,薛桐见此,更想叹气?了。 磨磨蹭蹭好几天,他们买了好些弥渡的特产,婵香几乎掏空了自己剩下的那些钱,装了几袋子给梁家老两口和她爸妈。 这天早上?,薛桐跟父母商量好了,他们先回,他要留下?来陪婵香,不好叫别人欺负了去。 钟宝儿也认可这主意,婵香素来有?心软的毛病,现?在手头上还有一间铺子,眼红的不知道有?多少。 婵香纠正她:“不是我的,我只是在那里上?班。”她对自己的能力很清楚,即便现?在手艺见长,但并没有?自信能盘下?一家店,还能把它经营好。 钟宝儿哦了声,不甚在意地说:“那好吧,我也管不了你。” “妈。”婵香无奈叫她。 钟宝儿看薛桐,“要待多久心里有?底吗?” “少则两三月吧。” 钟宝儿点点头,揉了揉肩颈说:“反正时间不要太长了,你们两人在一块,这样也好,我和你爸也能安心些。”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元旦过后没几天,梁家人和婵香爸妈坐上?回去的船,他们一早起来去码头送别。 薛桐站在婵香身后,“还真别说,这趟的人怪多。” 婵香眯了眯眼,用手挡着逐渐上?升的太阳光,认同他的说法:“确实,这都是要回家过新年了吧。” “哥,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想在弥渡玩玩,才?跟爸妈说要看着我?” “鬼精鬼精的,妈怎么就老是看不出来你这丫头心里蔫儿坏藏着事。” 薛桐想起来,“那什?么,我跟你去店里,我自己也找点儿事干,等?两三月过去,等?事儿落了,我们再一起回家。” 婵香嘻嘻笑起来,说:“好呀好呀。” 等?船开走后,他们用力朝父母挥手,直到看不见船了,才?往回走。 兄妹两人关系极好,即便因?为长大而天然生?出的分寸,在此刻也为爸妈没看着他们两而稍微溶解掉了一点,其间亲近的氛围实在让人不忍破坏。 施禄年向薛桐发出邀请,要请他们两兄妹吃饭,且还是极为正式的那种邀请。 别说薛桐,就是婵香也不知道他这是搞的哪一出。 因?为不想在施禄年面前落下?风,薛桐叫婵香把自己的衣服改改,改得更有?气?质些。 婵香惊讶,觉得她哥又原形毕露开始为难自己了,不情?不愿地回:“两件棉布衣裳怎么改得有?气?势些?吃个饭而已,你又没少吃,以前还在人家大宴上?耍宝卖活,也没见你还得像今天一样叨叨叨,我都搞不懂你那么在意干什?么。” “笨!”薛桐煞有?介事地戳她脑门,说:“我说你这脑袋怎么也不想想,他为什?么平白无故请我吃饭?我是谁啊?” “你是我大哥呗。” “对咯。”薛桐狠狠用撑衣杆戳了戳墙上?挂着的那些很有?气?质的成衣,阴阳怪气?地继续说:“就因?为我是你大哥,这老小子才?不得不表现?一番。” “大哥啊,你当心他听?着了。”婵香小声提醒着他,不过自己也觉得这诨名好笑。 “老远就听?见你们两人在楼上?说笑了。”施禄年从楼下?上?来,笑着对两人说,“我听?大舅哥说想做两身有?气?势的衣裳?婵香,这不简单么,要是你把握不准,我陪大哥出去转转。” 薛桐皮笑肉不笑,这声大舅哥叫得可真自来熟,他扯扯嘴角,挑眉示意让婵香自己听?,两人打着眉眼官司,看吧,这就是不正经的男人。 婵香翘翘嘴角,立马又低下?头去不看他们两人。 “本来是跟妹妹说笑的,哪里当得了真。”薛桐拒绝了他的糖衣炮弹,还让婵香认同他的说法:“是吧,你刚给我比那两身哪行,施老弟穿还差不多,他穿才?像样。” 施禄年面上?也不介意薛桐叫自己老弟,他理解,婵香是年轻,可能在这位没比婵香成熟到哪儿去的大舅哥看来,他妹子吃了不少亏。 往日的大忙人,今天在这间小铺子坐到了快天黑。 预定的饭店是晚上?六点的,婵香今天头一天来店里,清早过来时在柜子里找了块比较旧的料子,想着可以打几对鞋垫子。 不晓得哪里找来的一副象棋,薛桐和施禄年找了桌子摆上?,已经下?得有?来有?回了,屋里偶尔冒两声笑,婵香做鞋垫做入了迷,低头将缝纫机踩得嘎吱嘎吱响,极为悦耳。 这顿饭是施禄年精心安排过的,每道菜都可谓是尽全力要照顾到薛桐和婵香胃口。 离家时间长了,婵香肯定念着家乡的菜,薛桐刚来没多久,再加上?也没比婵香大几岁,在他眼里其实跟弟弟差不多,都是新鲜与?旧念并存着安排的菜肴。 薛桐虽然生?在桐湾镇,但见过的人绝不少于施禄年,何况他的生?活环境里,不是他自吹自擂,绝对远比这位养尊处优的男人要恶劣得多。 所以在面对施禄年时,他并不怯场,且还因?为知晓他打的什?么主意,在席间隐隐有?压过施禄年一头的架势。 婵香对此一无所觉,她可不懂男人间的交锋,只晓得眼前的每一道菜都合她的胃口,即便希望每一盘都只尝一小口,她的肚子也缓缓撑鼓了起来。 因?为太饱,所以后半程她都只吃眼前的一些不撑肚子的菜,对面的薛桐已经喝得有?些醉意了。 他起身要去卫生?间,有?侍应生?给他引路,婵香看了一眼就放了心。 一侧的施禄年则泰然自若地坐到了她的座位旁,伸出手放在她的小腹前,鼓起的弧度刚好贴合他的掌心。 男人不免失笑:“再好吃,也不能硬撑啊,晚上?该睡不着了。” 婵香一动不动,施禄年缓缓托着她的小腹下?缘轻揉,温和询问?:“这样会舒服些吗?” “……嗯。”婵香低着头,咬唇应道。 半分钟后,他的手停住不动了,咬耳朵般在她耳边,气?息极为浓烈,叫人忽略不得:“今晚,你该回来陪我了。” ----------------------- 作者有话说:也算连看两章了是吧(哈哈哈 我以后码完都定时第二天8:00发吧,如果不像上一章待存稿箱就被锁了的话 第27章 他确信养了个娇气的女人 第27章 他确信养了个娇气的女人 好似忍耐不到?夜里回去?, 施禄年仗着薛桐已经醉醺醺,完全不打算回到?自?己的?原位上?。 婵香推了推他的?手臂,无果, 只好自?己侧过身, 以显得她并没有像他那样没脸没皮。 薛桐问起妹妹刚来弥渡的?事,不禁好奇:“「际洲」真的?那么好?你出海回来不睡觉歇歇就要去??” “那自?然是看人。” 施禄年将?婵香的?手挪放在自?己膝上?,宽厚的?掌心压住她,糙糙喇喇的?茧搓磨着多日未牵的?手,加上?近在咫尺的?红唇, 难免心猿意马,脸上?颇有些怨这地方人太多, 无法?好好与婵香亲热亲热的?意思。 想来婵香也想要与他去?床上?滚动?一番, 她的?手心逐渐变热生出了汗,他揣摩着原因,随即便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话是对着薛桐说?的?:“婵香是知道的?, 我现在不爱去?「际洲」, 家中有她, 我嘛, 也是个知足的?人。” 薛桐意味深长地发出一声“哦”,又继续说?:“那我这辈子?估计也就这一次来弥渡了,既然婵香和妹夫以前都?在那儿做工, 我这个当?哥哥的?还挺想见识见识。” 施禄年皱起眉, 像是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薛桐暗暗翻了白?眼, 暗啐一口装模作样,他叹一口气:“我就是提一嘴而已,现在天色也晚了, 我跟婵香也不爱在晚上?出去?,小时候她就怕碰见什么脏东西,现在大了,我看呢,她胆子?倒是见长。” 施禄年应和说?是,他不悦薛桐话里夹枪带棒地贬损他就是那所谓的?“脏东西”,但人是婵香的?大哥,实在不好使?出平时的?脾气来冷淡相对。 婵香惴惴看着他的?侧脸,手掌不自?觉一使?力。 施禄年起身,眉眼带笑:“也好,难得来一次,自?然是都?要看看的?,否则婵香后面得怨我不懂礼数了,就今天吧,反正时候还早,我认识几个蓝徽师傅,技术不错。” 施禄年收起那份不悦,到?底是婵香的?亲哥哥,以后也是他的?亲人。 亲人? 施禄年琢磨了一下这个词,难以想象自?己会?跟陌生人成为一家人。 一家人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要与薛姓的?这一家人钱财幸福与健康风险共担罢。 鉴于有生之年看见的?所谓亲人,施禄年深刻认为自?己不需要家人,只需要有一位全身心爱着他、惦念着他的?妻子?就好。 父母在他心中早已成为记忆里的?存在,他们有了更为贴心的?小孩,施禄年很不想承认,但也无法?否认自?己至今没有顺利翻过那座小山。 只是如今他的?年龄、他的?身体全都?昭示他已经是一位成熟的?男性,幼稚的?情绪的?确已经随风而逝,可唯独在婵香身上?,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会?冒出一些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想法?。 会?希望她用力地抱住自?己,踮起脚亲吻他的?嘴唇,再?用指头?揩走他脸上?沾染的?酒液、水珠,口是心非地坐他腰上?摇屁股,夸他说?眼睫毛好长。 原来他们已经这么亲密了吗? 施禄年感到?了幸福,可从未幸福过的?他立马变得惶恐起来。 这算幸福吗?他摸了自?己的?唇角,并没有扬起向上?的?弧度。 做.爱的?时候,他的?唇线绷得很直,这不是笑; 穿上?新衣的?时候,他只顾着低头?寻摸哪里有没有扎皮肤,他的?忍痛阈值很高,他愿意给婵香很多犯错的?机会?,毕竟她第一次给自?己做衣服,宽容些才好,可等他寻摸完了,不扎皮肤,他只是好奇地感受着这样一件合适的?新衣,也没有笑。 那他什么时候笑过?施禄年感受到?了自?己的?卑劣。 回忆过往种种,总是在婵香羞惭不已、呜咽啜泣、嗯嗯开心哭的?时候掐捏着她的?脸蛋时候才会?清晰感受到?自?己在笑。 而婵香是没有笑的?,柔软的?脸颊贴着他的?颈侧,呜呜说?他好凶;咸咸的?眼泪掉到?他嘴边,抿到?舌头?上?,幸福的?眼泪该是甜的?罢?为什么尝起来那么难过,她是不是也没有感受到?幸福。 他自?己没有幸福,也没有带给婵香幸福。 施禄年好伤脑筋,他觉得自?己应该多学一些东西,不然现在就不会?如此迷惘。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些乱糟糟的?现状该如何解决,难道现在连看一看她的?脸都?不能解决吗?可他明明做过更亲密的?事情,为什么仍然觉得不够。 是不是他上?次太过贪心,试图将装满米青.子的馕岱也叫她吞吃下去?,不,不行,她会?崩溃的?。 父母不再?是他的?庇佑,孩子?更是无从说?起,只有妻子?,只有属于他法?定意义上?、国家保证上?的?伴侣才是他需要的?。 他确信自?己很需要婵香,如果什么都?要共享,那他更倾向于且完全赞同将自己很多年里小心翼翼积攒起来的宝贵的爱分予脆弱的?婵香。 瞧,握在手心里的?细嫩指头?调皮地挠着他,每分每秒都?试图抓住他的?注意力,这叫他怎么放得下心由着她跌跌撞撞、不晓好坏呢。 …… 薛桐与他一路并肩往外走,勾肩搭背,远远看上?去?像是对好兄弟。 等真进了际洲,薛家两兄妹不免忐忑,尤其是薛桐,双眼死?死?盯着施禄年,要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得仔仔细细。 别以为他不晓得,这种地方表面再?漂亮,里面说?不定会?藏污纳垢,也就是婵香纯真,人家说?两句信三句。 施禄年喝完酒脑子?是混沌的?,加上?坐在车里闷了一路过来,即便他身体素质再?好,也不免在此因应付别人而生出一些脆弱,他不是轻易会?感受到?脆弱的?人,可现下婵香的?安慰令他好过很多。 他转眼看看婵香,她的?目光关切地落在薛桐的?脸上?,手却一下接一下顺抚着他的?胳膊,像是很怕他发怒,让稍处弱势地位的?薛桐会?受到?伤害。 很恰当?的?评估,很糟心的?揣测。 施禄年冷着脸,不欲与她计较这些细节,脑袋木木地想,他不喜欢应酬,哪怕是和婵香的?家人。 他现在急需躺下好好休息,最好和婵香睡一觉,一场荤觉。 可惜他没有电影里那些男星喝醉酒也能保持风度和女人调笑的?本领,他只希望蓝徽师傅能快点把喋喋不休的?薛桐按昏睡过去?。 他就好和婵香睡在窄窄的?床上?,即便此刻杵着质感偏硬的?裤子?会?不舒服,但如果婵香能早点发现他的?眼睛里的?暗示,贴心地替他抱住他完全可以消磨掉这点不舒服。 不过也许她会?因为害怕掉下去?而将?他搂得紧紧的?,脖颈也是她呼出来的?热息,浑身热乎乎地滚入他怀中,他再?惬意地支起一条腿,如同丈夫一般接住她。 这时候只需要随意说?两句流氓话,婵香定会?脸颊通红,回他两句不痛不痒的?骂。 施禄年真是爱极了这种被人依靠的?感觉,也实在喜欢极了她嗔怪自?己时的?模样。 薛桐好生享受了回按摩,闭着眼,哼哼闹闹地问些不着边际的?话,施禄年要腾出心思来应付他太难了,这人没有眼力见。 婵香打着哈欠,小口吃着一旁的?点心,点心离施禄年太近,她只好慢慢的?从小床边的?软凳不着痕迹地挪去?他身旁。 施禄年弯弯眼,有些笑意,婵香别扭地别开头?,将?奶油一大口喂完,才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想以此来警告他别太过分。 施禄年哼了声,屋里太过温暖,让人昏昏欲睡,他半靠在软垫上?,轻重交替地捏着婵香的?手。 好在薛桐本身也很疲累,连日来的?奔波使?得这两兄妹早早就犯了倦。 不多时,薛桐的?鼾声渐起,婵香似乎也被感染。 他在那张甜嘴里硬咬走半块面包,三两下嚼完,婵香也脑袋啄米,半刻钟后终于放弃抵抗,任他提起自?己,顺从地躺在了小床边。 两位蓝徽师傅渐渐放轻动?作,施禄年轻轻挥手,可他担忧会?不小心扇动?了风,便放下了手,一扬下巴让他们出去?。 转瞬,屋里就只剩下薛桐的?鼾声,婵香起伏的?呼吸落在他的?颈侧,眼睫落下小扇子?一样的?阴影。 脱离了低级的?肉.体趣味,施禄年其实很少认真观察过婵香。 以前他远观,婵香是贤惠的?,朴素的?,容易被惊到?的?。 如今处于密闭安静且亮着灯的?房间,他难得感受到?几丝无措,婵香的?模样清晰的?在他眼底呈现。 呼吸一起一伏,很健康很有气血的?身体,肺活量并不低,可以接很长时间的?吻。 头?发是黑色的?,一点点绒毛长在发际线处,摸起来毛茸茸的?,汗湿后会?成一缕一缕的?贴在皮肤上?,冒着她自?己看不见的?热气,然后随意用手帕揩去?汗水; 深棕色的?眼珠很圆,不是很大的?眼睛,笑起来却让他见过一次就记住了。 声音更不是好听的?婉转的?,初时是怯弱的?,很害怕外界会?不小心伤害她,后来变得自?信了一点,却还是蠢笨地上?了他的?贼船。 也就是在此刻寂静无比的?环境中,借助酒精的?麻痹作用,施禄年才会?直面自?己的?狡诈奸猾,这没什么的?,谁都?不是圣人,何况他很诚实,婵香爱求的?菩萨也会?关照坦诚的?信徒吧。 施禄年缓缓地拍打着婵香的?后背,就像小时候他被哄睡的?那样。 婵香舒服得想要伸展憋屈的?四?肢,施禄年轻轻将?她的?手臂按在胸膛上?,随即轻手轻脚地起身,站定在原地,不禁低头?用鼻梁蹭了蹭她的?脸颊,好一会?儿,才出了这间屋子?,上?楼去?自?己的?房间。 婵香陷入柔软宽敞的?大床,迷蒙地睁开眼,施禄年很快就靠了过去?,将?她即将?张开的?唇舌抿吞进嘴里,他有些不敢看婵香的?眼睛。 贪婪的?将?闭上?眼的?她按在软被里,自?己也挤了进去?:“好了,睡罢。” 可是他实在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本人也不温柔。 婵香拍打着他的?胳膊,哼哼:“施禄年,你太凶了!” “错了,不要叫‘施禄年’。”施禄年将?她抱住,较真道:“你好好想想,应该要叫我什么。” 婵香从酣梦中过渡到?现实里,脑袋沉沉的?还想要继续睡下去?,可施禄年已经抱住了她,接连不断的?绵绵话语使?得她羞赧不已。 施禄年亲亲她汗涔涔的?额角,说?她很好。 可婵香一点也没感觉到?好,她推拒着施禄年,拖着哭腔的?声音叫唤着:“你明明说?过不让我疼,你怎么不讲信用。” “不是的?。”施禄年告诉她不该这么算,可具体该怎么算,他也不知道怎么说?,他想告诉婵香,到?了后面不是很快乐吗,怎么总是一点苦都?吃不得。 太娇气了。 他确信自?己养了个娇气的?女人。 ----------------------- 作者有话说:来啦 大家不要破费投雷呀,灌灌营养液我就很开心啦 第28章 自知贪婪但死性不改 第28章 自知贪婪但死性不改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本来就?很厉害, 匹配一位娇气的妻子,再合适不过了。 施禄年?三两句就?宽慰好了自己,这一次他没有亏待自己, 反正已经?睡不着了, 他不必腼腆地收敛自我。 温柔如婵香,她更多时候还是?体贴他人的性?格,少有的几回埋怨也是?建立在?不知餍足的施禄年?过分的对待上。 她许可施禄年?的靠近,接纳他对自己的好,就?明白了要承担相应的他希望从她身上可以索要出来的东西。 可是?并没有人告诉婵香, 告诉这样不懂弯绕心思的她,男人卑劣起来是?可以无底线的。 她有的东西很少, 譬如一些耐心, 足以应付只想要关心的施禄年?;再比如一些温柔,给谁都可以,既然施禄年?想要, 且还足够尊重?爱护她的家人, 那回应他一些也不是?不可以。 她给出自己有的东西, 但为什么施禄年?不回以他有的东西呢? 婵香脑袋昏昏, 啊呀地叫起来, 却在?竭力思考着自己难道不值得一个温柔的拥抱吗? 不要有狎昵的意味,纯洁的有着淡淡皂香味的拥抱,像曾经?与?好友悄悄幻想的那样, 与?一个干净的男人恋爱、结婚、生?小孩、可以吵架但不可以有隔夜仇…… 婵香被粗鲁地对待, 这样的境况下, 轻易地伤感?了起来,哀哀地抱住自己想独自待一晚睡一觉,可她甚少提出自己的要求, 面对施禄年?探寻的目光,别扭地吸了吸鼻子,却只说出一句:“我都困得不行了!” “会快点结束的。”施禄年?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只是?捱不住这件累人的事,即便他已经?把消耗体力的事都做完了。 但婵香确如他想象的那样没有充足的体力,只是?翘一下屁.股都得垫枕头为她省去一些力气。 不过没关系,他愿意为婵香做这些,谁叫他先?占了强的。 婵香太久没有睡一场完整的觉了,结束后不久就?睡着了。 施禄年?困意少了很多,侧对着她躺下,横过手臂搭在?她小腹上。 女?人的呼吸一起一伏,他屈起指头放在?她的鼻子下面,好奇地想,若是?放在?野外,想必轻而易举就?被发现?,即便侥幸被人大?发慈悲地放过,刺人的草、黝黑的夜晚就?能够把她吓得够呛。 不过他不会放任婵香做些危险的事的。 施禄年?缓缓张开手掌,脸颊靠在?她唇边,感?受着这一道匀缓的呼吸,原本干燥的掌心,逐渐渡上一层润润的薄雾,就?像亲吻时避不开的唾液递换,将他清醒的意识也罩上层看不清的阻隔。 施禄年?不禁感?到些许头疼,她总是?这样不知收敛地抱他,一刻也离不开他。 …… 翌日,醒了酒的薛桐在?际洲溜达了好几圈,施禄年?作陪。 婵香不想和这两个大?男人待在?一块,白天自己去铺子里,前一晚没做完的鞋垫子,今天无人打扰,不消两小时,就?做成?了好几双。 看着敞亮的铺子,婵香心里那点蠢蠢欲动的生?意主意都在?安静又充满盼头的日子里都往外冒。 环顾一圈,她起身收拾了下,把做的几双鞋垫,并上前些日子做了一些花样手帕放在?竹编筐子里,找了两块素净的布料搭进?去。 弥渡处处都充满了快速发展的氛围,婵香臂弯挎着竹篮,小步子越走越坦然,时不时张望下新奇的东西。 别人张嘴问起她筐里这么多好看的手帕得做得很劳神吧,婵香一张和气的鹅蛋脸笑眯眯的。 “您尽管摸,像平日揣纸不方便,有张这种蚕丝帕方便很多,市面上的各种纸我也看过、琢磨过,说实在?的,这帕子啊用起来既彰显您的个人气质,平时不管是?参加什么聚会还是?日常工作呀、生?活呀,用起来绝对比又贵还容易掉屑的纸方便不少。” 婵香第一次对着陌生?人说出这么长一段话?,听见自己打了几个磕巴还怪紧张。 妇人挑了张喜欢的花色起来,用指腹捻了捻,边听,边用眼?睛觑着婵香,撇撇嘴:“要价多少?现?在?用帕子的人少,我估计呀你这不好卖。” 婵香可看这位妇人手也没放,跟着发愁起来:“确实是?这么个理,这世道祖传的手艺也不好吃饭了,我又不习惯将就?,哎……这样吧,原先?我定价都是?八块九块往上走,毕竟这帕子提神很有功效,各种药材泡着呢,现?在?就?……” 婵香的脸太有迷惑性,说话?的语气柔柔弱弱,但一字一句都很认真,总是?不禁让人信服。 妇人同?样让婵香这番话?说得心思微动,“还费功夫呢,你这是?不房租钱都赚不回来?” 婵香笑而不语,“今天您这单就是开门红,只五块。” 妇人还想再砍价,但又忍不住上手翻了翻筐里的东西,见还有鞋垫子,不禁问她:“你是?什么码都做?” 婵香:“布料多就多做几种,少的话?就?单做常见的码子。” 妇人点点头,“那这张兰花纹样的帕子,并上这双鞋垫,我一块要了,便宜我五毛?” “得嘞!”婵香喜滋滋给她叠好递过去,“姐您利落干脆,我肯定也不含糊,要是?觉着好,下次再来啊。” “你就?在?这条街上转?” 婵香被她提醒到了,“不是?,我时常在?九州街,走到尽头拐角有间裁缝铺,您要是?来,我给您打折。” 她报的是?瞿师傅的裁缝店位置。 妇人离开后,她今儿又往外边两条街转了转,其他人就?没那位妇人一样爽快了,不是?嫌她不正规,卖的是?地摊货,就?是?不稀罕这所谓的浸过药材能提神安神的帕子。 婵香泄气极了,从大?家的口中打听清楚了现?在?大?家都是?喝咖啡来提神的,她这帕子的作用远不及咖啡来得快。 抖了抖筐里剩下的多半东西,她心不在?焉地随便走着,忿忿地想,那咖啡她也喝过,跟烟灰水有什么差别?有的还酸唧唧,一口喝下去都打呕。 还是?洋货,是?不是?就?因为是?洋货大?家才喜欢? 婵香一路都在?琢磨,说起洋货,施禄年?的货船也有远洋航去国外的,据赵姨说他们自己也跟过,只是?时间跨度长,太遭罪,如非必要,施禄年?基本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事事跟进?。 婵香想,既然他们能把东西往外销,那是?不是?什么东西都行?但应该得走好一些程序吧,回想起弥渡办事的种种程序,只是?稍微想了这么一下,婵香就?脑袋疼。 尽管筐里的东西没有全部卖出去,但婵香收获还是?很多的,起码可以豁出脸皮跟人讨价还价,有些场面话?张口就?来,哄得人心甘情愿买单,这放到以前,可是?她想都想不出来的事。 婵香循着记忆往回走,却意外碰见一位熟悉的人。 齐铭。 一个与?施禄年?成?就?不相上下的男人,但两人气质截然相反。 齐铭给人的感?觉更偏阴森些,叫人害怕在?交谈中不小心着了道,给哄得底裤都不剩。 婵香抬头,发觉自己走到了家茶叶店外面,这条街人少,也更冷清些,以至于自己想装作没看见都无法。 路边停靠着一辆加长型的黑色轿车,齐铭就?能靠在?开着门的副驾遍,他抖了抖烟头,抬眸看她,戏谑道:“他舍不得给你花钱?” “不是?。”婵香小声只回了这一句,就?欠身想绕过他离开。 齐铭伸手从筐里捞起两条帕子,婵香一惊,下意识护着竹筐,“欸!” “‘欸’什么,我叫齐铭。”齐铭翻来覆去地打量着这两条帕子,“这什么玩意儿,你不过阔太太的日子,反倒做些帕子来卖,那你图施禄年?什么?” 齐铭蓦然凑近这被护得死死的女?人,毫无边界地笑道:“图他模样?还是?图他年?纪大?会疼人?” 婵香还未被人这般靠近过,不由皱紧了眉,“你,好好说话?。” “我买了。”齐铭挑眉,此刻对婵香的好奇远超对施禄年?的忌惮,侧身掏出钱夹,往她筐里丢了所有现?金,然后连筐子带东西一并收走。 “我没说要卖呀!”婵香握紧竹筐的把手,脸都气红了:“你这是?强买强卖!” “说对咯。”齐铭咧开嘴一笑,“你丈夫给我难得的儿子差点打没了,那时候怎么不跟我评理呢?” 瞬间,婵香跟被扼住了喉咙的鸡崽一样,慢慢松了手,实在?不懂这人怎么没有廉耻心。 齐铭施施然把筐往车里一丢,然后对着婵香说:“哎,我就?随口一说,儿子嘛,我也不缺人给我生?,不过倒是?却个做帕子的女?人。” 婵香吓得慌不择路地跑掉了,听完身后一串笑声,更是?不敢回头。 傍晚时分,婵香坐着大?巴摇摇晃晃去找瞿师傅,竭力把那件插曲忘在?脑后,把今天上街兜售帕子的事告诉了瞿师傅。 瞿师傅留她在?家里吃饭,师徒俩在?厨房忙活晚饭,还是?挺长一段时间没见,婵香话?匣子打开,说了好些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瞿师傅瞠目结舌,尤其是?知道梁家两老还专门留了纸钱叮嘱婵香按时去烧后,“施先?生?知道吗?” 婵香摇头,“不好叫他知道,他…… 的性?格跟常人差别很大?,况且这事我自己就?能做,再不济我大?哥也能帮我。” 瞿师傅表示理解,换做谁都会吃惊于施禄年?的坦荡,坦荡的把刚死了丈夫的女?人接回家,不要说在?落后的桐湾镇足够成?为一桩能够流传好些年?的充满情.色意味的饭后闲谈,就?是?在?弥渡,也是?极为少见的。 不过目前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因为在?施禄年?的口中,婵香只是?因为年?纪太小,被旁人刻意引.诱才犯下早早恋爱的错误,世人不应该把责怪、戏谑的目光放诸在?婵香的身上,她承受不起这样的视线,保不准,哭起来能淹没每个人的良心。 那是?施禄年?决不允许的,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就?是?因为好奇、可怜、兴奋,以及少许的渴求和若隐若现?的良心再现?,才逐步走到今天的这个地步。 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都知道了年?轻貌美的婵香曾经?犯过一点无伤大?雅的错误,在?包容且极为富裕的施禄年?的引导下,已经?渐渐走回正轨。 若是?婵香知晓外人眼?里自己走的所谓的正轨,就?是?天天要亲亲搂搂和施禄年?嗯嗯的话?,那有时候她也会扶着腰恨很地想:这正轨早日偏航吧!不然她嘘嘘都要分叉了。 没有人能深刻体会到婵香受的苦,就?连施予她疼痛的施禄年?也不是?很能体会。 这就?是?男女?思维差异过大?的表现?了,几乎见字就?脑袋疼的婵香在?某些时刻也会翻看一下书本,费力地寻找一些能够安慰她的文字。 最好是?能完美解释她和施禄年?相处状态的文字,在?她的不懈努力之?下,她找了好几段,比如【成?年?人儿童口欲期行为的原因深析】,在?半蒙半猜的情况下,明白了施禄年?为何执着于口唇的满足上。 可就?是?因为认识字词实在?太过费力,婵香总是?半途而废,然后又被自知贪婪但死性?不改的施禄年?抱回怀里继续身心愉悦地嗯嗯,她再从温暖的被窝里探出脑袋,急促呼吸着新鲜空气。 随即便懒惰的从已经?被时间篡改了的记忆深处,扒拉出一些年?能解释他愈发过分的行为的原因 ,可稀释过的记忆哪里还能准确地解释出来呢? 婵香逐渐将他所有的行为都归为他喜欢,他需要,他小时候没有得到过……自己也由不理解到包容,甚至在?对方的刻意示弱下,心软地捧出自己少有的东西喂给他。 施禄年?有生?之?年?少有的几次认为读书有用。 但也由衷地认为不能读太多,这样一知半解最好不过了。 就?像婵香很苦恼他的一些习惯,鼓足勇气告诉他不好,还用书中的话?来佐证,等施禄年?点头询问清楚为什么不好后,却始终没有要改正的打算,反倒将这些书都收了起来,换成?了一些注有拼音的儿童读物。 婵香可以变聪明,但不可以残忍地剥夺掉他享受的权利。 ----------------------- 作者有话说:来啦 坏老施,早晚吃苦头。 我来求一求预收《美兮美兮》收藏,是民国背景+娇气女主vs封建大爹的人设。 第29章 学了一身矫情的毛病 第29章 学了一身矫情的毛病 就这样, 婵香痛苦又安心的从儿童读物开始学习起了知识,学识还算不错的施禄年一开始很有细致教导婵香的劲头,但在她身上感?受到几次三番的挫败后, 只?好将?这件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婵香当然也很委屈的呀, 她本来学习能力就不好,否则当初就不是薛桐自个儿上学了。 还是怪施禄年的要求太高,希望在三次四次的讲解中就要她学会某个字、某个词,最好还能造出使用了优美字词的句子,好早日达到小学毕业的水平。 努力督促自己上进的婵香, 为了为今后做生意不被人诓骗,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学习。 她的家教老师之一, 是施雪珊。 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还同为女性,施禄年对这位老师格外放心,也交代妹妹不要太过严厉。 施雪珊应好, 深知大哥下定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即便这个女人再是庸俗、再是蠢笨, 她也不可以有任何拆散他们?的想法, 只?能尽量做到让薛婵香多?学一些, 今后出去不要给大哥丢人。 薛婵香知道她是施禄年的妹妹,初次相见尽显姐姐的温柔贴心。 可她比施雪珊小两岁呢,看起来年纪真的太小, 施雪珊看见颈间若隐若现的一些吻痕, 才对婵香是位成熟的女人有了实感?。 原来大哥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施雪珊叫她一声?姐姐其?实是不情愿的, 但她晓得哥哥每晚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婵香,像是生怕她跑了一样关心着她,所以她那些别?扭的小九九只?好自己消化。 她的准备工作显然要比施禄年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补习要充分得多?, 不急不缓,面对婵香明显带有乡音的朗读,也能忍住不笑?,反而像个小夫子,眉间皱成“川”字让她捋直舌头重?新读。 婵香看见桌边放置的戒尺,丧气一瞬立马又支棱起来,她不好得罪悉心教导她的施雪珊。 暗自嘀咕这两兄妹长得相似,性格怎么也这么像。 黑起脸来,跟施禄年站在她跟前一样。 婵香真的挨过戒尺的教训的,施禄年初时拿戒尺敲她手?心,嫌她笨拙,一道算术题变了个问?法就不会,后见她趴在桌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才改了方法,用巴掌替换了戒尺去到她的屁股上。 这事?羞人得很,婵香不愿在珊妹面前暴露自己挨屁股的糗事?,见到戒尺都要避开视线不去看。 压力也是动力,加上知晓了珊妹小小年纪就有自己的生财之道,婵香头悬梁锥刺股的认真学习着。 她的手?艺没有荒废,学一天就去一趟铺子做做衣裳,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薛桐俨然成了铺子的二老板,婵香不在时,他就琢磨怎么把衣服妥当地卖出去。 初时只?是想赚个差价,好攒些回家挥霍,但越做越得心应手?,成天催婵香赶紧赶制衣裳,出主意说不行就把瞿师傅也拉来,合力多?做几件。 婵香瞪他:“瞿师傅自己有店要照顾,凭啥我叫人家来,人家就来?” 物以稀为贵。 婵香还记得当初在广市去庙里?求平安的时候,转过几次沿街的成衣店铺,当时就被店里?挂出来的衣裳惊艳到了,只?是那会儿并没往心里?去,现在心思活泛起来,不知不觉就跟上了时尚这一块的潮流。 虽说她本人跟时尚沾边不大,但做出来的衣裳很是有人喜欢。 思来想去,想必就是当初去广市时带来的影响吧,人家作为早早开放的渡口,肯定是领先的,加上林妈订的一些报纸,总有一小块是关于服装方面的,她看多?了,潜移默化的也受到了不少熏陶。 薛桐咂舌,桐湾镇这地方还是太小,瞧他妹妹,以前都只?顾着埋头管家里?的二三事?,现在还能跟他掰扯什么款式、袖口、花样了。 可惜没有七八个婵香,不然凭借他的嘴皮子,把店铺的租金赚回来估计都不成问?题。 婵香听到这种话,不由叮嘱大哥:“这些话我们?在家里?说说就好了,可不要拿到外面去说。” 薛桐:“这还用你说。” “那不是怕你嘴上没把门的吗。”婵香低头咬开线头,她今天不跟珊妹学习,睡到七点便搭车来店里?:“万一来的是个好看些的女孩,你秃噜嘴……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胆子大!”薛桐拍她脑袋,骂道:“玩笑都开你哥身上来了。” 婵香哼一声?,转了个身,不欲再搭理他。 连天儿的这么学下来,婵香的进步是显而易见的。 珈珈晓得二姐在大哥家里给人上课,闹着要来,云翡夫妻犟不过小儿子,睁只?眼闭只?眼随珈珈去了。 但珈珈知道大哥并不待见爸妈,所以很贴心的只?在早上来,下午就回家。 施雪珊见他来只?是坐在一旁,并未惹事?,秉持着闲事?莫管的态度,耐心教婵香识字算数,在婵香的请求下,还加上了一门写作的功课。 珊妹问?为什么要学这个,婵香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话也是一门学问?。” 施雪珊“唔”了声?,赞同道:“你可比大哥懂得更深一些。” 婵香无意破坏这对兄妹间的感?情,可从这话中能明显感?觉到珊妹肯定也曾上过施禄年的说话圈套。 两人互相试探,一来一回跟打哑谜一样,珈珈自觉被排外,叽叽喳喳闹得不行也插不进去嘴。 “我大哥很好的!你们?不要偷偷讲他坏话。” “臭婵香!你一点儿也不香,我大哥回来定要生气的,婵臭,婵臭!” “姐,‘老小子’是什么意思?” 没人敢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两个女人讳莫如深地别?过话题。 珈珈得不到回应,丧气地跑出去玩,转一圈回来,将?热烘烘的脑袋趴在桌边,活像只?累趴下却依旧充满好奇的哈巴狗,摇着尾巴问?。 “林婆婆为什么要给大哥炖那么多?的汤啊?难道大哥又受伤了吗?” 施雪珊下意识“嗯”了声?,抬起脑袋嗅了嗅厨房传出来的鸡汤香气,也不太清楚,敷衍这个老是打扰她思路的小弟:“啊——也许吧。” 婵香知道真正?的原因,但她不能说,假装没听到般低头找着拼音读字词。 珈珈无能狂怒,又很好奇她们?打的是什么哑谜,施雪珊肯定不能告诉他,这么小的孩子大多?是学舌精,有时候还容易加入自己天真的理解,她可不想惹得大哥生气。 婵香对此深有体会,默契地与施雪珊闭上嘴。 珈珈把怒气发泄在好说话的婵香身上,“婵臭!你都不关心我大哥。” 小孩对大人天然的畏惧使得珈珈说这句就逃也似的跑开了,施雪珊淡淡看了一眼婵香,到底要为自家人托底,说:“好了,你也不要再讲大哥的不是,他年纪大,你多?让着些。” 施雪珊就此打住话头,继续给她讲课。 婵香由衷地发出一声?疑惑的“嗯?”,古怪地想,施家人真是各有各的奇怪。 施禄年白天不在家,晚上又常常因公耽误回来的时间,所以并不知道惹祸精珈珈也在家。 施雪珊不是随时都有时间来教婵香上课的,她还有自己的课业要完成,是施禄年安排好了老王去接送她,她才能安心从容地上课和?给别?人上课。 像今晚,要是上课太晚,她直接就在大哥家住下,反正?客卧多?,第二天再由老王送去学校就行了,还不耽误自己的课程。 她也希望和?大哥亲近一些。 婵香感?激她的用心,有时候会在夜里?做些方便储存的精致东西,再打包好,隔天清早交给珊妹,她拿去还可以和?同学们?分享。 据她的观察,珊妹和?施禄年很相似,都不是愿意主动示好的人,而珊妹是女孩,性格骄傲,把精力全部?放在功课上后,想必能分出来和?人相处的心力是少之又少的。 施雪珊第二天离开时拿到这份东西,慢慢对婵香有了改观。 这天晚上也一样。 数九寒天的温度,出了门哪哪都冷,离过年还有几天,街头巷尾处处充满了喜庆氛围。 施禄年今晚又有事?要忙,不回来吃饭。 年节日就是很难休到假,今年似乎格外的忙。 林妈挂了电话就宣布可以开饭了。 一锅鸡汤熬出来,施雪珊和?婵香喝了多?半,等她们?想起珈珈的时候,满屋子都没找到人,最后是老王说已经把人送回去了。 婵香拍拍胸口:“都快吓死我了,这孩子实在……” 施雪珊习以为常,却在餐桌上突兀地说道:“他的性格跟大哥最像,但大哥最不喜欢他了。” 婵香不理解,像自己的小辈,难道不是会更喜欢些吗? 施雪珊没有给她解答疑惑的打算,刚才那句话更像是随口一提。 夜深了,暖洋洋的鸡汤喝下去,都犯起了困,两个小姑娘学了一天,收起碗筷就上楼洗漱去了。 婵香要慢一些,今天国学课本的进度过半,惯不夸人的施雪珊还夸了她一句,离了外人的眼,这些小小的开心滋滋往外冒,她哼着街上最新出现的流行乐的调子,把剩下的鸡汤倒入汤盅里?,要是施禄年晚上回来饿了,能直接热了喝下。 婵香专心于盛汤和?哼曲,等察觉到自己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时,已经不敢转头了。 拜迷信的老人所赐,打小婵香就畏惧神神怪怪的东西,往日安静祥和?的房子在此刻怎么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她不敢停下哼歌的举动,垂着眼缓慢搅动锅里?的鸡肉,尽量让自己不受惊动。 可这阵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是闹了鬼般,嘎吱嘎吱嚼着骨头。 婵香浑身汗毛乍起,这时还敞开着的窗户吹进来一股冷风,加剧了她已经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锅勺碰撞着锅沿,婵香哼的曲子已然变了调,这时还传来一阵冷笑?的声?音,婵香“啊”地尖叫起来,举着锅勺脚底抹油般往外跑。 却不想恰好施禄年进屋来,见她跑过来,身体先于意识将?她抱起,皱起眉问?道:“一惊一乍干什么呢?” “你家里?不干净。”婵香跳入熟悉的怀抱,灼热的阳气让她安心不少,却还是揉搓着冒出鸡皮疙瘩的胳膊,“真的啊,我刚才听见有什么东西在笑?,都快吓死我了。” 施禄年克制住凶她的冲动,想起她面对珊妹耐心时的样子,不想破了功,“瞎说什么,勺子放回去。” “真的啊。”婵香忍不住反驳,低头,刚才跑太快,一只?拖鞋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会儿晃了晃脚,说:“我鞋不见了。” 施禄年哼一声?,像是看穿她的把戏,脸上露出头疼的表情,就这么托着她回厨房,“放吧。” “你其?实可以把我放在椅子上,然后你再把勺子放回锅里?面。”婵香放完后,提出了个更方便的办法。 “是你晃着脚撒娇。”施禄年不悦地皱眉,他都如她所愿抱着她放好了锅勺,怎么还要故作矫情地说些有的没的。 真是跟施雪珊待久了,也学了一身矫情的病。 事?已至此,婵香知道与他多?说无益,在他的干扰下,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想些其?他的了。 她单脚蹦下来,光着的那只?脚理直气壮地踩在施禄年的裤腿边,招呼施禄年把橱柜里?的碗拿出来,“林妈今天炖了好久,还以为你没口福了。” 施禄年闻着这股鸡味,里?面还漂浮着些虫草,不大想喝。 “你喝吧,我吃过晚饭了的。” 婵香从旁抽出根调羹,舀了勺汤,轻轻吹了吹,举到他嘴边:“我都吹凉了。” 施禄年喝下了。 婵香心觉他真是好难伺候,可鉴于他也没什么坏毛病,只?是偶尔犯些坏习惯。 她把督促他养好身体的这件事?当成了自己可以为他做的力所能及的事?情之一,但偶尔也不免要靠演戏来为自己省些口舌之劳。 因为施禄年真的很难搞定。 譬如现在她面上就做出了一副感?恩戴德的表情,像是在说:“啊,你都喝光光了欸!真不错,身体素质又会更上一层楼。” 施禄年轻而易举就能猜透她在想什么,顿觉额角突突地跳,被气笑?一般:“不要胡思乱想。” “林妈很辛苦的。”婵香握拳敲了敲他的胸膛。 此刻的婵香看起来真的格外柔和?,周身都在暖光下变得格外亲人,施禄年握着她的手?,蜷握在掌心里?按了按。 随即便端起碗,温度刚好,他一饮而尽,把空碗举到婵香面前,“这样可以了吧。” 婵香用力的嗯了声?。 施禄年更想笑?了,他把婵香一把抱起,让她好将?腿卡在自己的腰上,略带暖意的唇压上去,婵香睡前特意抹的润唇膏又没法起效了。 施禄年抱着她慢慢往外走,逐渐放大的唇齿交缠声?使得两人都开始乱了心思。 怕把她跌在楼梯上,施禄年这次没有猴急地把她剥吃干净,由着她坐在自己腰上,身后是舒服的沙发,然后指头绕着她垂下的长发转来转去。 闲下来后,他有了更多?功夫来关注婵香。 “最近学得怎么样?”在脑海里?搜寻找了半天,他发现自己与婵香之间的共同话题少得可怜,最后只?问?出这一句破坏气氛的话。 “好的呀。”婵香点点头,并没不高兴。 施禄年又摸摸她的头发,松口气,好在她不会乱想一些风花雪月的东西。 “累吗?大年初一过完,我带你出去玩玩吧。” “可以吗?”婵香对出去玩这件事?没有太多?的概念,但学习确实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她都有些心疼珊妹了。 “当然可以。” 施禄年自以为找到了安慰她的方法,离家太久的一点愧疚立马消散,继而捧着她的后脑深吻下去。 整个一楼都是他啧啧作响的吻声?,婵香受不了地蜷起脚趾,紧紧抓住他的衣领才能掩饰住自己腿软的事?实,脑袋昏昏地想,以后要劝他别?总是出差了,今晚又要咽下很多?了。 ----------------------- 作者有话说:来啦,想看大家评论! 今天晚点还有一章呀。 第30章 这个冬天真是太美好了 第30章 这个冬天真是太美好了 亲密这件事?做得忘我?, 待施禄年亲耳听到?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按住婵香还蠢蠢欲动想?裹住他唇尖的唇瓣,扯过一边的毯子盖在婵香身?上。 朝婵香比了个“嘘”的手势, 就?放轻脚步往声?源走去。 婵香蜷着腿缩到?毯子里, 眼前?厨房的灯光轻晃,施禄年脱了外?衣,后背宽阔,挡住了大半她的视线。 他人轻轻一侧,就?见他站在一楼的储藏室门口。 婵香一颗心?提起, 原来不是脏东西,也不是神神怪怪的。 但很快又意?识到?自己刚才和施禄年的亲热都让人听了去, 再是不在意?小节的她, 也不会希望这种相处摆到?人前?。 施禄年心?情?同样糟糕,拧着珈珈的耳朵,“你躲这儿干嘛?耗子啊, 要不给你铺个窝算了。” 珈珈嘴巴里还在喷饼干屑, 施禄年把他拽出来这件事?好像正合了他意?, 腆着肚子任由它咕咕响, 嘴上还在控诉他的不公:“她今天说你坏话!你不要和她在一起了, 她根本配不上你!我?不要她当我?的大嫂!” 说到?后面,像是把自己说委屈了,恨恨在空中踢踏着双腿, 婵香看着施禄年提着珈珈后脖颈衣领的动作, 就?那么悬在空中, 看上去着实吓人,她提狗都不敢这么提的。 “我?不和你多说,你等你爹妈来教训你。”施禄年余光瞥见婵香的表情?, 松开手,和珈珈拉远了些距离,嫌弃道:“我?让老王送你回去,你,不许留在这里。” “不要!”珈珈的脸涨得通红,原本趴在地上又想?耍赖,可假哭的眼睛稍稍睁开,就?被?施禄年脸上的沉郁唬住了,一骨碌坐起来,有能伸能屈的好习惯:“弟弟留,她……她今天。” 珈珈飞快瞥了眼面带关?切的婵香,“我?还要给她抄作业,你不留我?她明天要被?二姐骂的。” “嗯?”施禄年忽然顿住,目光询问婵香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盯着婵香。 寂静氛围的加持下,婵香闹了个大红脸。 她不就?下午在施雪珊讲词的时候一时半刻没想?起来吗?珈珈从旁边经过,快速说了一遍,还摇头晃脑地附带了一句“难哟”,刚好,她也想?起来了。 婵香别开头不与?施禄年对视,这回对珈珈不讨喜的性格有了深一层理解。 她走过去,看着地上势要当癞皮狗的珈珈,俯下.身?去拉他起来,一会儿说地上凉,一会儿说大哥不会赶他走。 在婵香反复的安抚下,珈珈好歹不大喊大叫了。 施禄年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 婵香把珈珈劝去了厨房,动手给他盛了碗鸡汤,多往里边按了些鸡肉。 珈珈用眼睛觑着一旁的施禄年,将?半边身?子躲在纤弱的婵香身?后,见他没再说出让他走的话,才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卖力地喝着,一碗温鸡汤愣是喝出了大餐的意?思。 讨好的意?味很明显,婵香生出些心?软,摸了摸珈珈的脑袋。 她扭过头,颇为头疼的为自己辩解:“其?实我?是会了的。” 施禄年:“喝完就?回去。” 珈珈立马将?嘴里的鸡汤吐了回去,抱着双臂委屈得眼眶红红。 婵香要去安慰他,但胳膊被?施禄年拉住,男人冷哼一声?:“丢人现眼,还以为自己是三岁小孩。” “欸——”婵香想?说“话不能这么说”,但珈珈显然被?施禄年的话给刺激到?了。 “我?现在是九岁!你记清楚了。”他朝着施禄年掉眼泪,较真地提醒他自己不是小时候的样子了,施禄年的冷漠极大地刺激了这个敏感的小孩,他不由委屈地控诉道:“你只会说我?哭起来是三岁小孩,那她呢?你为什么不说她哭起来是三岁小孩?我?讨厌你!” “我?又不需要你的喜欢。”施禄年回道。 “啊!”珈珈哭嚎起来,跳下凳子打他:“偏心?,你们都偏心?!我?再也不要来了。” “你早该滚了,我?这里本来就?不欢迎你来。”施禄年继续这么说。 婵香听得都于心?不忍了,她肘了下施禄年,让他闭嘴:“你跟一个孩子较什么劲。” 珈珈没有想?到?大哥居然说出这种伤他心?的话,他多喜欢大哥呀,梦里都在跟着大哥坐船开手.枪,结果?人家根本不欢迎他。 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珈珈,用满含眼泪的核桃眼瞪住施禄年:“你早点受伤死去好了,婵香以后也不会给你留鸡汤,全给我?喝。” 施禄年让婵香听:“瞧吧,你向着的这个孩子,多恶毒,要糖吃的时候是三岁小孩,要不到?了,就?是这副模样。” 婵香难以相信小小的珈珈居然能说出这种话,她都顾不上和施禄年辩论回去,弯腰按住珈珈的肩膀:“珈珈,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这太?伤大哥的心了你知不知道?” “我?的心?也痛了的。”珈珈鼻涕眼泪都往下掉,脱口而出的话他也收不回去,施禄年已经厌倦地按着脑袋,他忽然颤了颤身?子,说:“你们都不理我?,我?担心?他的呀!林妈,林妈瞒着我?们,他不想?让我?们知道……” 珈珈说不下去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婵香揪着心?,看了看缓缓皱起眉的施禄年,耐心询问:“瞒着你什么了?‘他’?你是说你大哥?” “嗯……嗝。”珈珈哭得一抽一抽的,但表达还是清晰的。 他抹抹眼泪,害怕起来施禄年的黑脸,不知不觉就?躲进了婵香的怀里,“下午我?看见林妈往里面丢了好多药材,以前?宗爷爷死之前?,就?是吃了这么多的药材,我?…… 大哥你不要死啊,我?再也不偷偷跑来找你了。” “胡说八道什么?”施禄年去拽珈珈,难得休息一天陪婵香,就?让这讨厌的小孩破坏了心?情?。 婵香护着珈珈,三人跟老鹰捉小鸡似的,两个躲,一个拽,她真是焦头烂额,护住身?前?就?护不住身?后,恼极了:“有话好好说,别打人呀。” 两个人没一个听她的话,到?最后,婵香生了气,她把珈珈往施禄年面前?一推,跺脚:“烦死了!一个想?太?多,一个耳朵聋。” “有什么好哭的,是个人都会死,早死晚死的区别,你大哥本来就?要比你早死二十年,现在哭了以后哭什么?” 珈珈表情?愣愣,嘴挂油壶,不高兴地说:“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施禄年沉着脸,叫她的名字:“婵香。” 婵香揉了揉酸疼的胳膊,耳尖绯红,转身?又对着非得招小孩的施禄年说:“你又生什么气,要不是你搞出来的动静太?大,林妈就?不用往鸡汤里丢那么多滋补的药材了,你还不回来,都是我?和珊妹喝的。珈珈今晚这件事?,我?看怪来怪去,怪你才对。” 事?到?如今,这件事?很清晰明了了。 小孩子的理解有偏差,误把补身?体的鸡汤当作将?死之人的药膳,又晓得施禄年不待见他,只好躲在储藏室里打算亲自看看施禄年受伤到?了哪种程度。 但没想?到?的是,施禄年压根没受伤,全是林妈心?疼两人特地熬的汤,就?想?给他们补身?体。 婵香剜了眼施禄年,这家人都带这么小的孩子干什么了?她真是难以想?象,连带着施禄年都不想?搭理,他们实在太?不会教孩子。 眼不见心?不烦,她独自上了楼,自己安心?地洗漱睡觉去。 施禄年和这个弟弟在楼下干瞪眼半刻钟,珈珈先招架不住:“哥哥,我?困了,我?想?睡觉了。” “睁着。”施禄年觉得自己今晚真是无妄之灾,想?起婵香上楼前?望向他的那一道不赞同的眼神,只能强忍烦躁地抬手一指一楼的某间客卧,“别烦我?,以后也不准抱她。” “不抱就?不抱,谁稀罕。”珈珈蹬腿往凳子底下一跳,小跑进了那间卧室,嫌弃的意?味盖都盖不住。 施禄年想?踹没踹上,只好坐回沙发上,歇了半晌,有些无语地笑笑,一摸嘴角,又觉得自己真是欠,跟没听过婵香骂人似的。 但是,婵香教导小孩还是很耐心?的,是吧?珈珈那么讨人厌的小孩都往她怀里钻寻求庇佑,那怎么有时候面对他就?没那么的耐心?呢。 施禄年有些发酸地想?,她要是位妈妈,肯定是位温柔至极的好妈妈。 他没这个命,即便很不想?承认,可他知道自己的年纪比起婵香来,真的大了太?多,她还是孩子心?态,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玩玩,但他却有了想?要个稳定生活状态的想?法。 婵香呼吸匀稳,惊心?动魄一晚上,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施禄年站在床边,等沐浴后浇起的热汽逐渐消散才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这一刻,他意?识到?不是婵香是孩子心?态,他也不是简单的想?和婵香生个小孩。 小孩太?烦人了,他厌恶和自己性格相像的珈珈,所以今晚他才将?珈珈激怒得像个暴躁得不慎暴露真实自我?的小兽,婵香没有嫌弃,她还是弯着腰,耐心?地引导珈珈不要哭了,说说吧,说说难过从何而来。 珈珈哭得实在太?丑也太?吵,他们还是不一样的。 施禄年莫名地恼起婵香对谁都这么温柔的性格,为什么不打珈珈,烦人的小孩就?是要打的,不然怎么长大。 可等他的心?平和下来,摸到?婵香脸上热烘烘的温度,不禁认为这个冬天真是太?美好了。 他将?下巴抵在婵香的颈间,婵香似有所感,嗯吟一声?,施禄年大方地穿过她的颈后,由着她枕过来。 等灯光关?掉,视野里只有床被?起伏的弧度时,施禄年听着两人交错跳动的心?跳声?,在呼吸里慢慢感受到?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 第31章 世上真有那么相似的人? 第31章 世上真有那么相似的人? 新的一年伴随着大雨来了。 印象中, 大年初一似乎都?要下雨,婵香惆怅得不想把?手指头伸出袖口,裹着条羊绒围巾, 站在屋里, 透过窗户看大家忙碌着。 院里院外?其实大多都?由林杏桦打理,施禄年没有两手稳揣在衣兜里,而是?会时不时帮忙做些费体力的活儿?。 家里没有那?么多保姆供他使唤,大多时候是?自给自足。 譬如现在要做的踩梯子挂灯笼,贴春联, 他嘴上嫌麻烦,实际做出来的样子还是?不错的, 起码用不着返工。 值得他踩上梯子耽误会儿?功夫的是?, 今年的这幅春联,是?婵香写的。 虽然有珊妹的帮忙,但在施禄年看来, 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珈珈自从闹过一回乌龙, 以为大哥对他的忍耐度提高?, 那?天过后还想留下, 直接被伙同他作案的老王塞进了车里送回去。 一路在车上假哭, 回家后躲起来用座机打电话,婵香接到了,他别扭地要婵香下次主动邀请他过去玩, 小孩子可以轻易看出一家人中谁更?好说话, 谁又隐隐占据上风。 谁料婵香才不愿意得罪施禄年, 况且,这兄弟凑一块她躲还来不及呢,巴不得两人分开。 面对那?头已经急得跳脚的珈珈, 她拒绝得彻底,哪怕珈珈威胁以后再?也不给她报答案了也没动摇,还用很不屑的语气回道:“我不用再?学了,你去吓唬你爸妈去吧。” “大哥!”珈珈急得不行,听筒里刚传来这一声,施禄年过来伸手就直截了当地挂断。 婵香挠挠手心,觑着他的表情,怕他会不高?兴自己拿他弟弟取笑。 在外?冒着绵绵细雨做完这些事,他的头上堆积着数不清的小水珠,像白?了头。 婵香仰头望着他的眼睛,一时有些失神,施禄年见她这样,没什么反应,就顺口说道:“薛桐晚点过来,他今天要送一件衣服上门?去,约好了的,不能食言。” “嗯,你前两天告诉过我。” “我说过?”施禄年这会儿?实在记不起什么时间?说过,面上显出疑惑。 婵香嗔怪地别他一眼,“你是?心思?不在这儿?,我都?记得,你倒还忘了。” 经她这么一提醒,施禄年抚了抚太阳穴,记起来那?晚珈珈的事太扰人,说了也就过了。 铺子里除了做衣裳,她都?没怎么操心,薛桐担走了大多事务,像宣传,招揽新顾客,维护旧顾客的事都?由他做。 自从上回在街上她自己兜售那?些小玩意儿?后,对做生意这件事有了更?多感受,反正?指定不像在瞿师傅铺子里那?样,有活儿?就做,没活儿?就等着,不然租金这一项大头就吃不消。 所以回来后没几天,就和薛桐商量着这间?铺子怎么盘活起来。 施禄年只管给,她慢慢愿意接下了,那?就不能任其蜷在小巷子里。 所以在不上课的时候,她就和薛桐,偶尔和苏青禾上街四处转转,多亏了弥渡的港口大开,来往的商船络绎不绝,她能借此购置回来一些弥渡少见的料子,加上和珊妹几乎天天在一起,审美熏陶下,自己也不断冒出新奇的点子。 可是?光有想法也不行,要是?自己一个人做,那?肯定吃力,幸亏有薛桐为她前后奔波着,婵香才得以有更?多的时间?做衣裳。 新年已过,铺子里的事情又繁忙,婵香几乎已经忘记了梁家父母要她做的事。 也许是?逃避心理作祟,她总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很不道德,也耻于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 以至于连她亲大哥薛桐都?看不出来。 许是?这个新年过得太过祥和,没有任何?伤心的事,热热闹闹又充满意思?,若不是?琴湘找来店里找她,她一时都?想不起来。 琴湘进来便玩笑般问起那?间?地下室还租不租,不租她就挂出去了。 薛桐一直在住,闻言看向婵香,笑着回:“咋了呀,我这不还住着吗?” 琴湘捂着嘴笑,打量他们这间?铺子,道是?开玩笑,接着说:“我来这边办点事,这不刚好想起婵香了吗,久不见她,下楼去收个租还怪没滋味的。” 婵香在一旁牵起嘴角笑笑,“年前我去瞿师傅那?,搁了套新衣裳,你穿上感觉怎样?要是?不合适还能改改。” “合适的呀,你看你,搬这儿?来还念着我。”琴湘让薛桐忙去,薛桐挠挠脑袋,见真没他的事,下楼继续招呼客人去了。 琴湘:“你这里的生意还真是不错,地方挺僻静,底下我刚进来就有人跟我打招呼,招的员工?年纪小得很,但笑脸好看的呀。” “我大哥一直往外?跑,有时候我在楼上也顾不上,就招了个。” 琴湘听到底下又是?一阵笑声,过去坐在婵香对面的桌上,随意问了两句近况,就说到正?题:“好,我也不跟你扯闲篇。” 婵香隐隐有所预感,提着一口气,也不介怀她又伸手勾了勾自己的胸脯,顺手推开问道:“不是?租房的事?” “是?,也不是?。”琴湘叹了口气,说起来:“就是这几个月嘛,楼上楼下走了不少人,我这房子要一直空着,见天儿?地掉钱,你晓得我的,玩呀穿呀都?少不了的,特别是?我那?儿?子回来,讨债鬼一个,净琢磨怎么往我口袋里掏钱。” 说起这个继子,琴湘可有的骂。 婵香也曾从别人口中听过她的这件事,闻言惊讶问道:“那?位,你的儿?子回来了?”说到“儿?子”她还打磕巴,琴湘看不出来是?生过孩子的人,她说起来也怪不自在的。 “是?啊,都?说了是?讨债鬼,要不是?他老子断气之前都?对我好得没话说,我才不稀罕管这个死孩子,从小就被他妈带坏了。”琴湘想起这孩子就恼。 不知不觉就朝着婵香说得多了起来,不过婵香反应平淡,不是?那?些八卦的人一听见这个就两眼放光的模样。 她嘴上抱怨了两句,问起婵香:“其实我今天来,是?想托你做件衣裳,不过我没法子领他本人来,我把?尺寸报给你,这样能做吗?” 还不等婵香回应,琴湘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我晓得,现在手工定做衣裳都?贵,何?况还是?我这种?情况,但你放心,该付的钱我肯定一分不会少你。” “实在不能来店里的话……”婵香想了想,道:“可以的,除了他的各处尺码,你再?仔细给我描述下他的体形,高?矮胖瘦,喜好是?哪种??” 琴湘在手提包里翻出张记好了尺码的纸条,眼睛向上正?竭力回忆着体形该怎么描述给她听。 婵香接过来看了看,粗略扫过一眼,挺高?挑壮实的体格,轻飘飘地应了句:“是?给那?个儿?子做的吧。” 琴湘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笑骂:“你这丫头!是?又如何?,他回来也不是?游手好闲的,赚钱嘛,赚到了能分他娘老子我一份,不亏!” “他自己的亲妈呢?”婵香很是?好奇。 琴湘翘翘嘴角,不大爱说的样子,她人的长相与?年纪并不符合,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还是?保养得好。 “哪管呀!亲爹一死,见拿不到一分钱,那?几年可没少给我使绊子,若不是?……”琴湘顿了顿,耸耸肩说:“反正?,也是?个可怜的。这么说起来,孩子也可怜。” 琴湘不愿细说,婵香转而问起其他的,身高?多少,腰围多少,惯穿的料子是?哪类的,有没有不喜欢的花样…… 待琴湘走后,她在楼上画了大半个下午的图。 别看她写字上学费劲儿?,画花样儿?只要想画好,那?肯定效果不错,最后修修改改留下三幅,再?挑选挑选料子,过两天就得要去找琴湘作最终确定,她才好动工开始做。 也就是?刚从琴湘家里出来的时候,婵香发觉了件令她毛骨悚然的事。 刚过完年,街上喜庆的氛围仍在,婵香跟琴湘确定完所有细节,她路过地下室的门?口,并未作停留,路上有些认识的人和她打招呼,她抿起笑点点头以作回应。 可就是?这样祥和、有盼头的日子里,婵香走出这条街,站到巴士站台的那?一刻,滴滴喇叭声敲在她后脑,她往后想看清楚是?几号车,可人头攒动,她不由踮起脚,担心这一班挤不上又得等二十?分钟。 这一回头不要紧,她定睛一看,却瞧见一道很是?熟悉的清隽背影。 婵香的心口猛地一跳,耳边顿时嗡鸣般叫嚣着剥夺掉她的视线,脚步下意识向前迈,路人的啧声压根儿?听不到,她拨开人群往前跑去。 刚迈出去几步,就脚绊脚踉跄好几下,若不是?胡乱抓舞扶住了一侧的栏杆,怕是?得摔得够呛。 待那?股嗡鸣散开,婵香重新站起来,周围的人漠不关心又充满八卦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呢,指指点点的细微声音让她根本不知道现在要做什么。 这回,四处张望也再?见不到那?道身影了。 婵香魂不守舍地回到家里,林妈出来接过她手中的袋子,瞧见她的狼狈,惊呼:“哎哟,你这是?在哪儿?碰到的,裤子上这么大一道灰。” “巴士的人太多了。”婵香想说没事,但此刻的心神全让傍晚见到的背影占据完了,疑心究竟只是?自己看错了,还是?世上真有那?么相似的人? 说罢,她一头栽进了浴室里,林妈怎么喊都?没喊住。 晚饭也没吃几口,就推说饱了,抱着袋子上楼回自己卧室去了。 林妈问不出来原因,告诉了晚上回来的施禄年。 施禄年皱起眉,“是?不是?太累了?”他脱下外?套,由着林妈接过去挂起来。 林妈摇头,咕哝说着:“我看不像,倒像是?有心事,还不小呢。” 施禄年抬眼望了望楼上,卧门?紧闭,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林妈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施禄年说完,自己也上楼了。 走廊静悄悄的,他靠近卧室,里面也没有任何?动静,轻轻拉开条缝隙,屋里漆黑一团,就看见床上有一团拱起。 心下了然,左不过是?今天店里有烦人的顾客,薛桐又自作主张要如何?如何?,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女人年纪小了,那?话真是?敞开的水龙头一样,开了口就哗哗往外?淌,生怕他体会不到什么惊心动魄的感受。 所以每晚只能让她少说其他的话,久了,乍然安静下来,他这一时半刻的还适应不了呢。 他身上是?与?婵香如出一辙的皂香味,靠近床头,试着掀开被子瞧瞧她,可一下竟没拉动,施禄年顿觉不对,再?去拽了拽,发现是?裹里面的婵香使力对抗他。 “怎么了?”他笑问,“太晚了,明天再?玩吧。” 他还以为婵香是?在跟自己玩,不想做,便只好软下声音,温和但不容抗拒地掀开被子,俯下身刚想拿开她的手,就感觉到婵香在发抖。 施禄年的动作停滞一瞬,蓦地紧张啦起来,“发生什么了,跟我说。” 婵香改侧蜷为侧躺,左手紧紧抓住施禄年的衣角,她仰起脸,脸颊在被窝里闷太久而变得红扑扑。 声音闷闷的,她说:“明天你还用老王吗?我想出门?一趟。” 就这?施禄年不甚在意地说:“你告诉他一声就是?,那?我明天自己开车出去。” 婵香稍微安定了些许,不禁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谢谢你。” “之前让你想出门?就找老王,你怎么都?不愿意,还以为你要坐巴士到坐不动为止呢。”施禄年顺势上了床,将胳膊放在她颈后枕着,问道:“明天要跟朋友出去玩?不如我送你去吧。” “不要!”婵香一听到他要去就条件反射般拒绝了,可很快就发觉施禄年脸上探寻的神情,她只好挠挠自己手,下意识扯了个谎:“你本来就很忙,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事。” 施禄年眯起眼,睨着她闪躲的眼睛,反问:“我有什么好忙的?陪你还来不及,还是?说,你明天要去的地方是?不想让我知道的?” “怎么会。”婵香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小母鸡护犊子迫切要掩盖住自己的目的。 施禄年沉默盯着她。 半晌后,婵香捱不住他的这个人的压力,慢吞吞道:“我想去寺里烧两株香,拜拜神,求个平安。” “求平安?” “你,常常在外?劳碌,求个平安我也安心些。”婵香可不是?说假话,自从经历过一次枕边人葬身于海中,她就对施禄年这份工作也报以不大好的愿景。 可她不能说这种?话。 施禄年应允了,也扯谎说明天他很忙,让婵香不要等他吃晚饭了,揽着婵香睡在被窝里,倒是?很想知道她为什么撒谎了。 第32章 老婆,拜求子观音怎拜了个男…… 第32章 老婆,拜求子观音怎拜了个男…… 她撒谎时总喜欢盯着他的眼?睛, 用很?费力?的那种?眼?神,像是在说我很?诚恳,希望你?不乱想。 施禄年心中冒出一丝难过, 婵香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对他撒谎呢?如果?是床上的事, 为了躲避一些困难的姿势或过长的持续时间?,他是可以理解的。 但显然婵香没有领悟过他展露出来的体贴,在如此温存的时刻,还腾出了心思说了个谎。 好吧,他明白爱侣之?间?适当的谎言可以是情.趣, 或许婵香明天不止要求平安? 施禄年回顾过往所见、书中所学?,女人嫁做人.妻后, 常在家洗手作羹汤, 婵香虽不需整日里都泡在厨房,但做衣裳时常常想着他,在一起后的这些时日里, 他总恍惚觉得幸福。 大抵是因?为婵香对他的上心, 如今, 施禄年望着婵香闪躲的眼?神, 不可自抑地猜测起她大概是想要去拜拜求子观音。 这不是他胡乱猜测出来的, 而是一开始婵香就坦诚告诉自己,她的身体需要好生修养,否则不好受孕。 若是不想怀孕, 那大可以直说, 可她说的是自己身体不好, 那便是提醒他得好好为她滋养着。 施禄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确实,一到落雨的天, 她手心和脚心都跟冰沁过一样?,是体寒的表征之?一。 况且,每次事后,她都疲懒不愿动弹,就任由其存蓄着,若不是医生说这种?情况不好,万一碰上寒热交替,就容易生病,否则他也是乐意见到这等香.艳场面的。 婵香更是因?此没少怨怼过他,已然混成滚刀肉的他,哪里会在乎两三句不痛不痒的话呢,纯当她话多了。 怀中人似乎睡得极不踏实,半夜还将?腿蹬出去,冷风灌进?来,施禄年又给?她掖了掖被子,触及她柔软的腰侧,不禁将?手搭去她的小腹上。 医生说的话都很?模棱两可,不说死,给?人留有想象余地。 施禄年的能力?很?强,不单表现在工作中,在待人接物,在理解医生的话上,能力?照旧不错。 夜里不太开心地拉着婵香做了场令他身心愉悦的爱,然后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心生怜惜地说:“总会有的。” 婵香早已经带着忐忑与酸软的感受彻底睡沉了过去。 - 供奉牌位的寺庙在弥渡远近闻名,即便位置在山顶,还远离市区,依旧人来人往,香火鼎盛。 据说今年,就这家寺庙在春节的头香,让大家族的人抢破了头,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风水好,香火不断,时间?一长,人人都爱来这儿。 婵香从薛桐打听来的八卦中知晓了这头香格外?有讲究 ,且还不便宜,数字说出来都令人咂舌。 这些事只是当作乏味日子里的调剂品说两句,婵香挎着包,转了几趟车来到寺庙的山脚下,下了车仰头往上看,羊肠小路蜿蜒向上,路上间?或走着一些行人。 她原还担心人少,自己进?去会被问东问西,现在看来庙里的人那么多,根本没人会关注到她。 薛桐知晓她要来,本也想跟着的,但婵香拒绝了,她来只是求个心安。 士宣的死亡是盖了棺定了论的,昨天下午转瞬消失的背影许是给?她提的醒,再如何不信鬼神,她也该要来看看的,也是老人家的一个念想,待回了家,总有个交代。 这一处寺庙的磁场很?安静,婵香一路上来都没有泄气的念头,越靠近山顶,经文念诵声隐隐从庙中传来,她不禁驻足在原地,闭上眼?细细聆听这道很?能净化心灵的声音。 寺里供奉逝去之?人的牌位不少,婵香费了番功夫才找到梁士宣的在哪。 她从山脚下爬上来,时间?已至中午,庙里常提供些饭食,付些香火钱就能吃一顿斋饭。 大多数人都是奔着这一顿斋饭来的,到了饭点,去食堂的路上人都多了不少,婵香一时寻不到位置,便作罢打算先去看看。 都是些素食,一看标价都不想吃。 转念想起这也是香火钱,婵香只好忍痛买了份,小僧抱着紫钵低声念道做些善事云云的话。 她听不得,小僧人也怪厉害,三言两语便募到了不少票子。 怪道梁家老两口去了两次回来一定得供一个,这嘴皮子真利索。 吃完后,她问起食堂外?面的小僧人供牌位的位置在哪,经他这么一指,才从弯弯绕绕的大片房屋、大堆牌位中找到了梁士宣的。 赵兰从家里带来的东西着实费事,虽说准备的东西简单,但真的做起来很?是耗费心力?。 小僧人见怪不怪,在他的帮助下,她完成了一大堆祭拜供奉的琐事。 到最后,腿肚子都酸软了,才差不多结束,能静心跪坐在蒲团上。 香蜡的气息有安抚人心的效果?,袅袅绕绕钻进?鼻间?,婵香默不作声地念着菩萨保佑。 保佑士宣早日往生,魂归故里 ,勿要让父母再忧心难过。 念到此,鼻腔蓦然一酸,差点掉下泪来,明知不可能归故里,却还是止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念着。 念到她回忆起那些过往,镜花水月,转瞬就成了过眼?云烟。 膝盖发木到没有知觉,婵香方缓缓睁眼?,燃了香,插进?供桌上的香炉里。 哀哀戚戚的目光落在那雕刻的名字上,退探手摸了摸,低头兀自放空着自己,思绪乱糟糟不知道如何能梳理清楚。 直到寺里晚课的钟声敲响,她才踏出了这间?屋子。 可随着她的迈步,抬眼?望向入口的地方时,婵香发木的小腿逐渐找回知觉,该顺流的血液在看见那一道人影时,顷刻间?倒流至头顶,一阵眼?黑袭来。 那道清隽身影的主人与她遥遥相?望,太远了,分明看不清脸,却在这一刻奇迹般让婵香确认,这就是梁士宣无疑了。 不是假象,不是做梦,更不是着了神神鬼鬼的道。 男人提步缓缓朝她走来。 不知该作何反应,她人仿佛就愣在了原地。 直到一只微凉的手落在她的头顶,力?道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婵香打了个寒噤,她仰起脸,嘴唇嗫嚅着要说些什么,梁士宣先将?她抱入怀中。 同样?泛凉的唇落在她的眉心,携来一股钻心冷。 梁士宣用着劫后余生般的口吻安慰着她:“别怕,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不要怕。” 两句话,重复两遍。 婵香不清楚他要自己不要怕什么,她此刻真如哑巴一样?说不出一个字。 激动?庆幸?失而复得?害怕?究竟是哪一种?的泪,才配得上她这些时日的煎熬。 梁士宣不晓得,他目光幽幽地望着屋里自己的牌位。 心想,婵香真是爱他,在这里供奉牌位可要花不少钱。 倘若真的爱他,倘若……倘若,梁士宣无不痛苦地想,要将?她撕碎开来,填补进?自己所有的裂隙当中。 婵香啊婵香。 魂牵梦绕这么些年,惦记牵挂无数个时日,怎么见到他,这么害怕呢? 婵香一动不动,由着梁士宣牵着她的手,去找寺里的僧人,有理有节地说要把牌位带走。 僧人问他是谁,梁士宣不说话,扯了扯婵香的手腕。 竟然还来了出戏,要婵香去应对难搞的僧人,他在一旁看着。 “你?是谁?” “梁士宣是你?的谁?” “可有证明你?是他伴侣的证据?” “这是他父母办的,他们可清楚?” “香火钱不退,这是规矩。” …… 每问起一个问题,婵香就要经受一次折磨,心理上的尤甚。 僧人盘问她,梁士宣面带温和笑意地补充着。 直到他的目光越来越奇怪,婵香紧张地找了个借口,将?梁士宣支使出去。 随后,在梁士宣看不见的视野里,她抖着手将?衣服的扣子重又扣到了顶。 这一过程极为漫长,警惕望着门?口出去透风的梁士宣的脑袋,只待他有转动的弧度,她就要停下手。 万幸,在他回过头来前?,她扣严实了,不必要再为他若有似无的视线担惊受怕。 可为什么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梁士宣那道变得幽深的目光无处不在。 时至傍晚,婵香和梁士宣一路下山去。 婵香问起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梁士宣顿了顿,温和地笑起来:“我回地下室了,他们说你?也许在这里。” 听到这个回答,婵香立时紧绷得不行,“他们”是谁?她在地下室没有熟识的朋友,除了薛桐,她已经不再去那里了。 “他们”说了什么?有没有看到当初施禄年送她回地下室的场面?士宣知道吗? 左手被他握出了汗,婵香不喜欢这种?黏腻的感觉,扭了扭手腕,梁士宣握住不放,用上曾经惯用的撒娇语气:“好婵香,拉拉我。” 婵香低头看过去,他的左手拎着个普通的袋子,而里面就装着刻有他自己大名的牌位,随意晃动的姿态显得他人似乎充满了不对。 莫名地胆寒起来,她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梁士宣立马脱下自己的外?套要给?她披上。 婵香拒绝:“不用了,你?穿上,我不是很?冷。” “穿上。”梁士宣不容她拒绝,强硬地把外?套给?她披上,还扣上了顶端的两颗扣子,像以前?关心她那样?,说:“小心感冒又叫我给?你?暖手暖脚,我可不干咯。” 婵香心头一颤,抿了抿唇,垂下的眼?睫更是颤得令人心生可怜。 委屈了吗?怪他回来太晚了吗?被旁人欺辱了吗?他的妻子无法将?忠贞只予以他一人吗? 梁士宣牵着她的手往山下走,路上很?多像他们一样?的人,有的是一家人,说说笑笑,欢声笑语传得老远;有的是夫妻,是伴侣,相?携下山,不说话,可眼?中很?是安稳。 这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出行。 对婵香来说,却是内心忐忑煎熬的又一次开始。 梁士宣缓声说起自己这半年多发生的事情,他说的少,只拣了关键的说。 婵香望着他的侧脸,消瘦不少,声音更不是从前?充满干劲的样?子。 他这个人太具有迷惑性,以至于婵香不知道他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为什么说假话,死里逃生很?难吧,呼天抢地一定痛苦吧。 越往山下走,婵香的心脏跳得越是激烈,眼?皮跟打架无异,她试着抽回自己的手,可梁士宣攥得愈发的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突然,梁士宣停了下来,婵香也跟着僵立在原地。 施禄年靠在一辆吉普敞开的车门?旁,轮廓是硬朗的,脸色是平和的。 他朝着婵香招了招手,语调平平地说:“老婆,拜求子观音怎拜了个男人回来?你?骗我,我要生气了。” ----------------------- 作者有话说:嘻嘻,来啦 第33章 后悔轻信她的哀求 第33章 后悔轻信她的哀求 这样的称呼前?后出?现在两个?男人口中?, 担了这角色的婵香实在无法?处理好眼?前?的场面。 施禄年显然是异常生?气的,说完那句话便静静立在原地,独有手边的车钥匙在叮啷作响。 像铁质的倒计时钟表, 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对于婵香来说太?要命了, 无论什么举动总有人要暴怒。 她不希望是梁士宣,可她也清楚,自己一定承受不住施禄年生?气带来的后果。 婵香心中?的天平已经有所偏移,极端情况下,她无法?理智思考该如?何?应对这两人, 还奢望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施禄年坦然叫了她老婆,就意味着他并不希望自己蒙混过关, 床笫欢好天然为男女间增添些不可言说的亲近。 没多会儿, 婵香挣了挣被攥得死紧的手,梁士宣苦笑:“婵香。” 不远处,施禄年刚松快, 脸上神情还未转变过来, 却见婵香不是做出?抉择, 而是掏出?手帕, 细细擦拭着梁士宣的手汗。 这样的场面没有持续太?久, 婵香祈求地望着施禄年,片刻后又问梁士宣:“很累了吧,不如?先?回去??” 梁士宣嗯声, 手心没汗了, 却仍残留着一层滑溜溜且难受的潮意。 比起施禄年, 婵香更担忧梁士宣。 他状态看着极为不对劲,说是消瘦,可他此时的样子看不出?什么古怪;但要说这件事对他影响太?大, 他不还是如?往常一样唤着“婵香”吗? 薛桐如?今也不好面对梁士宣了,身为前?大舅哥,在晓得他真死了后,自认做得足够到位了,哪曾想牌位都?供了,桐湾镇上估计梁家?父母衣冠冢都?已经做好了,这人竟真的回来了。 据梁士宣亲口说,去?年那场暴雨侵害了不少人。 当时并未来得及赶上急着驶回弥渡的船,他是外乡人,加上好强的性格,上船后时不时受排挤,卸货时他便被人支使去?做跑腿的事,无法?在上司面前?露脸,他也没说什么,一心想着脚踏实地地干,待时机成熟,往上升不就是顺其自然的事? 只是他也没想到,那些人忙前?忙后,直接把?他忘在了外地,开船后许久他自己赶回来,已经于事无补了,后来是靠着一口弥渡话混上了后一趟的船。 当然,暴雨波及的范围极广,就他一路所见所闻,多的是人受伤、死亡,甚至有村子都?因此毁了个?彻底。 他运气好,晚出?发两天,刚好过了暴雨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当然也不是完全没影响,毕竟这场暴雨来的突然,他混上去?这艘船后都?是假装后厨帮工,没有机会接触到核心层,本来他也没这个?心思,能顺利回家?就成,才不会想着莫名其妙地干到小领导。 后厨帮工也有小喽啰的好处,在意识到这场暴雨不同寻常的时候,找准时机,他找到了舱内的救生?船,加上他人本就有凫水的底子,孤注一掷般跳下去?,一路飘摇去?了岸边最近的渔村。 说老天眷顾,也不尽然是。 他人是活着上了岸,但也去?了大半条命。 将将养了小半年,才恢复成能走能动的模样,马不停蹄地回了弥渡。 …… 这是梁士宣口中?的经过。 婵香早已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嚎哭两声,太?假,不说话,显得她太?过冷漠。 回去?的当天晚上鸡飞狗跳,离他们?屋子近的,不隔音,听到梁士宣与薛桐低声说话的动静,都?掀了被子寻摸过来,啧啧称奇。 概因梁士宣的回来引起了轩然大波,地下室住的那一圈的人争相来看他,尽管人家?没有什么恶意,但死里逃生?归来的梁士宣此刻是经受不住太?多打量的。 他的心里装了很多事,只在初时分享过他能顺利回来的原因,后面再?怎么问都?不说了。 婵香借口薛桐在屋子里,不好同住一屋,去?和瞿师傅挤了挤。 住了几日,婵香就察觉梁士宣的表情越来越寡淡,甚至到了看淡世事的程度。 又一次拎着饭回来,脚下不小心踩到污水,她拧着眉瞧着裤腿上那一块污渍,轻啧了声。 梁士宣看见了,便说:“这里确实不好。” 婵香开始不明所以,以为他还是在乎自己的感受,可一日接一日的打量,到最后要亲自来店里等她、和她说话…… 这不是从前?新婚燕尔谁也不想离开谁的状态,倒像是监视。 可到底监视她什么?婵香心虚。 这一日午后,又是这样。 婵香应对着梁士宣,还要分出?心神警惕提防着被她推入杂物间的施禄年,担心他会彻底不干,直接出?来,那场面绝对会吓坏瞿师傅。 不过没多久,薛桐就来找梁士宣,商量回桐湾镇的事。 这是正经事,梁士宣起身,对婵香说:“我跟大哥商量好了,我们?就一块回去?。” 婵香默然不语,梁士宣也不介意,将两滚线筒放到桌上,一撩帘子就跟大哥走了。 待外面彻底没了声音,她才着急忙慌地去杂物间。 里面装的都是些陈年旧料子,怕耗子啃了,放的樟脑丸味道还怪刺鼻,婵香一进来就皱了皱鼻子。 不过她现在没心思想这气味,生?怕慢了惹施禄年生?气,赔着笑给他扯衣服上脑袋上掉的碎布细条,“你这…… 多遭罪,下次不要来了,碰见了,实在让我难做。” 施禄年一声不吭的由她动作,视线牢牢锁住她,低下头,一遍啄吻她的脸颊,她的唇,只有香膏味:“你说给你时间要和他说清楚,可现在呢?薛桐要回,他也要回,你是不是心也飞了?”话里满是质询的意味。 “我哪里心飞了?”婵香承受的精神压力?本就大得很,从来都?是有难就退,犯困就睡,如?今撑着一根筋与疑神疑鬼的梁士宣周旋就算了,这位倒时间宽裕,这么远也来寻她,平白?给她添麻烦。 来就来吧,还是在这种棘手的情况下来。 “你,不要再?亲这里了!”婵香抬起胳膊试图挡住他的唇挪移到脖颈上,急着制止他:“都?说了不行了!你为什么总是要做些我不喜欢的事?” 安静一瞬,施禄年顶着微微发肿的嘴唇反问:“哪里不喜欢?究竟是我这个?人让你不喜欢了,还是我没有如?你所愿躲得远远的,不要叫那姓梁的看见了才是你想要的?” “你说话少夹枪带棒的。”婵香忿忿道,不忘压低声音:“我知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可难道我就坦然了?” 施禄年极想冷笑,若不是眼?前?境况不适宜,他定要笑上三声,好臊上一臊婵香这副薄面皮。 “现在逼得我们?做出?这样一副贼人小偷的模样,怪谁?”施禄年当真是后悔那晚轻信了她的哀求,求到最后翻脸不认人,竟还怪他来得不合时宜。 “我问你,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真打算应了他的话,等他和薛桐商量回桐湾镇的事?” 一高一低的姿态,施禄年起伏的胸膛就贴在婵香脸上。 她嫌热,别开脸,喘气也不匀。 在施禄年眼?中?就是她如?今连话都?不愿好好说,他克制住过激的呼吸,掐住她的腰肢一把?提起来放到桌上,手掌压在她大腿两侧的桌沿。 视线逼讯之下,婵香确实软化了些。 她抱着双臂,侧过脸,既是躲开他的询问,也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我就知道。”施禄年气极反笑,“你个?朝三暮四的女人,我先?前?说给你的话全当耳旁风了?我实在不明白?你顺着那敏感男人作什么,难不成你以为瞒一时,一辈子就能都?好了?” 婵香还是不语,但眼?眶有变红的迹象,不过不是被他说的。 她如?何?不知道眼?前?的现状是自己作出?来的,要是那晚直接说开,也就煎熬那么一瞬间,不像此刻,施禄年气极了,她也不好受。 “那我又有什么办法??”婵香恶狠狠瞪了眼?施禄年,振振有词道:“当初可是你哄我来给你当‘妈’,而今不需要了,也尝够甜头了,就迫不及待想要撕开那层你自己都?羞于启齿的遮羞布了是吗?” 施禄年惊讶于她能说出?这几句话来,虽有夸张成分在,但面对事实,他并不会去?否认。 “你今天就和他说清楚,我想梁士宣心里清楚得很。”不要低估一个?已经疑心起来的男人,施禄年确定梁士宣只是不舍得说,怕婵香真的做出?二选一的抉择后,他自己会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毕竟两相比较,毫无疑问婵香是更爱他的,精神方面的慰藉不仅该有爱人的陪伴,她的事业,她的好友都?是,且都?在弥渡,这些是梁士宣无法?做到,无法?替代的。 不是他以小人自比,去?揣度他人,而是桐湾镇的风气…… 他是清楚的,婵香见识过如?此广阔的天地,绝对不甘心偏居一隅,生?两个?儿子就日夜操劳一大家?子,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眼?界,自己的学识就在一日日的操劳中?搓磨殆尽。 婵香安静的时间太?长了,很难不让人怀疑她只是在敷衍了事。 施禄年最忍受不了这样的做法?,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 掐握住她柔软的脸颊,多好的姿势,多亲近的距离,施禄年却要问出?一个?此时两人都?很难回答的问题:“这里,该存着一个?我吧。” 指头戳着她跳动的心脏,轻飘飘一点,很快便拿开了。 极不符合他素日里行事的举动,使得婵香立时难受起来。 屋内昏暗的顶灯照到两人身上,淡淡的陈旧气息蔓延开来。 她做惯了衣裳,这股气味该是很安心的。 极度不安下,安心的气味却会催生?脆弱。 施禄年渐渐安静下来。 不过转瞬间,婵香的衣裳便被那只始终稳稳托住她不掉下来的大手解开了,她抖着指头攥住他敞开的衣领。 不知道是如?何?想的,她试着将这几颗纽扣扣上。 施禄年额角的青筋凸显,闭了闭眼?,喉咙一阵阵紧缩着叫嚣着要翻涌出?来什么,鼓鼓胀胀的,心悸一般令人难受。 到最后,婵香扣上了他的扣子,稍显锋利的衣领边缘磨着皮肉之下的喉骨,不多时就磨出?道鲜红的痕迹。 衣裳合不合身,婵香一看就知道。 她吸了吸鼻子,鼻腔酸苦难当,“这件衣裳小了的,先?前?怎么不拿出?来给我改改?” “能穿就行。”施禄年随手翻出?来的一件衬衣,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了。 “你还没回答我。” “我怎么能答。”婵香护不住自己的衣裳,拱进来个?好吃的,桌子太?窄,半边身子都?悬着,她不得不倚靠着施禄年才不至于掉下去?。 渐渐的,她不再?鼻酸,哆哆嗦嗦淌了他大片衣服,声息渐止,施禄年搂着她亲昵地贴着脸颊亲吻,一下又一下,听不到回答没关系,表现出?来的喜欢是做不得假的。 显然婵香嘴巴再?硬,心也是软的。 他不怕婵香对自己嘴硬,他只怕婵香不再?对自己心软。 万幸,他还有一副好躯体和一大笔钱来供这件事翻篇。 - 杂物间外边有卫生?间,小小窄窄的,施禄年一进去?就转不开身,头顶到天花板,工作使然,在陆地上,他就不喜欢在阴湿湿的环境久待。 他裸着上身,去?外头烧了壶热水,兑进去?凉水,等温度差不多才拧了帕子进去?。 婵香靠着墙坐在小矮凳上,裤子已经是没法?穿的了,交核的味道太?明显,蓄了数日的东西悉数进到了底,完了后便淅淅沥沥地淌到地上,婵香脸颊带着脖子都?是绯红的,不晓得自己怎么就跟他混到了这样。 施禄年面不改色,蹲下来单膝着地,将她闷得红彤彤的脑袋搁在自己肩头,很是熟稔地扌区出?来。 小小的哼唧落在施禄年耳朵里,他扯出?几根线,从背后借着灯光望了又望,很是干净,他人不白?,偏麦色的皮肤,对比常年在屋里的婵香真是够鲁莽野蛮的。 现下做的事也没什么下限,喂嘴里咂摸出?奇异的滋味,婵香只当他还没清完,埋着脑袋不好意思抬头。 一切收拾完毕,外边的天色也晚了下来。 对于施禄年想要的,两人今天都?没再?说话,婵香低头寻着瞿师傅要的料子,不是什么特别紧急的,只是她想给自己找点儿事干。 直到外边响起了两声喇叭,施禄年隐在黑暗里,屋里只婵香的桌前?拉着灯。 他望向婵香,起身过去?,站定在她面前?:“随我回去?吧。” 婵香摇摇头,咬着下唇,下午那场事,知晓自己是动了心。 若是要她与梁士宣重修旧好,那…… 肯定难了。 可要是就这么和施禄年在一起,抛下一切不管不顾,连帮衬她这么多的大哥、家?中?还记挂着她的父母的尊严脸面都?不顾的话,那她未免就太?自私了些。 施禄年也很头疼牵扯住她这一切的东西,不解地想反正远在桐湾镇,为什么要想那么多不必要甚至是不存在的东西。 不过这些话他不会说出?来,暗自琢磨着该如?何?彻底解决掉,婵香才好无后顾之忧地扑向自己的怀中?,然后划定地盘一般就此永住,不打算动弹挪动半分。 两人的对视宛如?有情人生?生?被拆散,里间情愫太?多,究竟谁重谁轻婵香是不晓得的。 老王接上了施禄年便开车离去?,婵香则等着到七点结束关门,也就没想到刚出?去?不久的施禄年,就被梁士宣拦住了车。 面对提速的吉普,梁士宣很有赴死壮举的泰然心态。 施禄年没有蠢到要为了一己之私害了自己,说出?什么撞死他的胡话,王符正哼笑一声,踩停刹车,缓缓靠边停稳。 一窗之隔,施禄年的眼?神充满兴味,梁士宣站在车前?,一动不动地盯着施禄年。 ----------------------- 作者有话说:来噜,居然连更三天,还这么多字( ?? ?) 第34章 死贱人 第34章 死贱人 价值观不同的男人之间常常无话可说, 可为了融入进?集体,即便因为身份差异而隐隐不适,依旧会面带笑意地聊聊天。 施禄年自认心境开阔, 起伏这么多年, 与谁都可以相谈片刻。 与之同样有着?自己不错前途的梁士宣,在此之前,是没想过二人会因撞了身份而聚在一起。 他以为,婵香也当如此的。 这一晚,他们之间更准确的说法是,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施禄年当然很同情他的这段遭遇, 但如果要让他以已度过这么多时日的婵香来替换, 绝对是不可能的。 两?人换了地方,就近找了家饭店坐下?。 施禄年外在的形象总是事事周到?,照顾着?梁士宣的口味, 以及此时的身体状况, 定下?隔音的房间, 邀他先吃一顿饭。 梁士宣此时的脸色好了很多, 或许也察觉刚才在街上的模样落了下?风, 现下?面色缓和,施禄年问他一句,他答, 也问回?去。 “去医院看?过吗?应当去的, 不要不舍得花费。”施禄年将茶杯推到?他面前, 用闲聊的口吻说起:“当时救援队很是竭力尽心,我们每天都看?最新传回?来的消息,哪怕只有一丁点希望, 不惜所有代价都会带你回?来的。” “简单看?过了,我们这种?人嘛,皮糙肉厚的,侥幸捡回?来这条命,慢慢养着?就是。”梁士宣转着?茶杯,弯起眼睛:“这些时日还?是感谢你对香儿的照顾,我也不善言辞,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尽管说就是,等……” 施禄年面不改色地听?着?,微微点了点头。 他饮下?半杯的茶水,随之搁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人:“等香儿和我回?去,指不定还?要托你的照顾,施先生,你说是吧?” 施禄年最不喜欢被?挑衅了。 他叹了口气,桌上菜肴摆了好一段时间了,他不应和梁士宣的那句话,握着?筷子夹了道?菜喂进?嘴里。 大概是死过一场,梁士宣心态开阔不少,也低头吃了起来。 隔了半晌,每道?菜都下?了肚,施禄年还?有心情想自己这回?可没有让人厨师白做工,婵香见了估计还?怪欣慰的 “既你铁了心要回?桐湾镇,送你一程也是愿意的。”施禄年跟他迂回?这么半天早已心生疲倦了。 他站起身,将大衣重新搭回?手臂上,对着?梁士宣说:“曾经的你很有勇气,但她?现在比你更需要广阔的天地,要拦吗?你尽管试试看?。” 梁士宣的脸瞬间黑下?来,克制不住的将杯子砸向他,施禄年冷眼瞧着?,抬起胳膊就挡了下?来。 “如果有需要帮助,我可以无偿为你提供一次,但婵香,你想都不要想。”这句话落地,施禄年转身就要走。 “她?是我的妻子。”梁士宣一字一句强调着?。 施禄年抬了抬眉毛:“那你真是活在过去了,年轻人,睁开眼,看?看?新世界吧。” 梁士宣气得心口一阵阵发疼,他早就听?闻此人早年做生意时是无所不用其极,欣赏的人格外欣赏,讨厌的人恨不得将他踩进?十?八层地狱。 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他真想呕出曾经对他生出的感谢。 “新世界是留给年轻人的,上了年纪,还?是好生过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日子吧,否则,闪了腰可不好治。”梁士宣眯起眼,无不讽刺地攻击着?他的年龄。 “那不巧了,我家占地面积还?挺大。”施禄年很想说些什么话里打击这个年轻人,但转念一想,实?在没必要,任他口头发泄下?也好。 回?家了,叫婵香哄哄自己就行了。 逞一时意气和找婵香找补回?来,谁好谁赖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死贱人。”梁士宣轻轻吐出这几个字眼,紧绷的双肩缓缓松懈下?来,看?着?施禄年站定在原地的自在姿态,对上他转过来的脸,喃喃道?:“婵香不知道?你这样的嘴脸吧,她?胆子向来很小的。” 施禄年皱起眉,这次是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谁要跟个失去理智的疯子计较。 施禄年边往外走,边找出电话往家里打去,老王接过他胳膊上的衣服,说:“钱已经付过了,现在是回?家里去?” “不然呢,我还?能吃上梁士宣的饭?” 王符正呵呵笑起来,“跟你逗呢,那哪儿能啊,岂不是下?你的面子。” 不多时,车子扬长而去。 施禄年向来会未雨绸缪,这种?人遭过一劫后,要么振作起来大干一场,要么就此堕落下去一蹶不振。 梁士宣已经在计划回桐湾镇的事,显然是后者。 今天是他的失误,是他高估了梁士宣的定力,他不禁为婵香看?男人的眼光感到?羞耻。 罢了罢了,年轻人,犯犯错在所难免。 只要知道?此时什么是对的就好,施禄年这么想着?。 - 自负的施禄年以为将她?伺候得舒舒服服就能收揽一个女人的心,也轻信了一个女人在床上说的甜言蜜语。 这是这个世界在面对生活早已游刃有余的施禄年新给出的一次教训。 因为婵香有一颗柔软的心,在面对他曾经的示弱心软过。 如今面对梁士宣剖心的、施压的、暗示的话语,也难以承受地心软了。 这是有迹可循的事。 婵香也知道?这样不对,甚至都能想象到?施禄年以后一定会想问,他也示弱过,还?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为什么如今不起作用。 梁士宣如今真的很脆弱,远比一肚子坏水的施禄年曾经的示弱,要来的真实?得多。 他患得患失,眼睛要一瞬不眨地盯着?婵香,吃一顿饭只顾着?婵香碗里有没有菜,自己白米饭就着?婵香能吃完一整顿。 他还?敏感异常,总是疑心婵香不在乎他了,去哪里都要跟着?婵香,去卫生间跟着?,上街跟着?,吃饭要挨在一起……若不是薛桐和瞿师傅在,他定要睡觉也跟着?。 婵香有时候也会想,梁士宣变成今天这样,是不是她?的过错。 如果她?在他死亡消息传来时收拾东西回?桐湾镇,即便再嫁也无人会置喙;如果她?不回?去,安生学些手艺,说不定会在一个风平浪静的日子里等到?回?来的梁士宣,谁都会欢欣,哪像如今,没一个人是真心笑着?的。 苏青禾将她?半抢半拉地领回?了家,强硬的要她?陪自己做饭,就算今天再累,抡不动锅铲了,也得给她?打下?手。 婵香甩掉所有乱七八糟的,知道?青禾是想让自己今天开怀些,她?笑笑,去择青菜摆碗筷。 这是瞿师傅住的家,她?今天守店不回?来,婵香知道?,青禾肯定交代过她?妈。 两?人做了一桌子菜,摆上了烫过的酒,瞿师傅平日里爱喝点酒,都是珍藏的好酒呢,苏青禾熟门?熟路地找到?钥匙开了锁,拿了两?瓶出来,烫好后满上了两?大杯。 豪气地往婵香面前一放,酒液溅出来两?滴,婵香嗅了嗅空中?的香气,两?眼一亮:“这酒醇!” “不过容易喝醉吧?”婵香接过来放在面前,低头闻了闻,有些纠结。 “醇酒也得敞开了喝,今晚上只有我们两?姐妹,喝得再过也没事。”苏青禾将筷子递过去,“尝尝,这可是我拿手的好菜,你上饭店去可是吃不到?的。” “那我可真是有口福了。”婵香也就只有在这里才能彻底放松下?来。 暖烘烘的屋子,没有需要提防的对话,酒可香了,这是长大后的婵香第一次肆无忌惮、毫无后顾之忧的一次放肆。 两?人聊的话题荤素不忌,青禾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婵香的与众不同,着?实?惊叹她?的脑子怎么那么有趣。 婵香噘嘴,能挂油瓶子:“你打趣我,我哪里好意思,本身这种?事在我老家,都是……别人都是羞于启齿的。” 她?说的自然是梁士宣死了后,她?跟施禄年在一起的事。 “你也说是老家了。”青禾翻了翻白眼,伸手去拍她?的口袋,忍不住说道?:“你现在可是小老板了,钱袋子满的呀,你给谁过活?你给自己过活,要是谁都要跟你老家那些人一样守着?个牌位,一点不为自己考虑,别说是你父母了,就是路边的狗看?了,都得唉声叹气换家讨吃的。” “这话什么意思?”婵香没听?明白。 “嫌你晦气,狗带财,都不稀得进?你家门?。” 婵香喝的有些多了,闻言笑出声来,给她?讲:“我以前是听?猫带财的,小狗一激动,夹不住尿的,我妈以前因为被?尿过鞋面,勒令全家不准往家里带狗。” “男人不也一样,激动的时候忍不住的。”青禾面色红润,婚后生活过得是极好的。 婵香“欸”了一声,阻止她?今晚再说些放肆的话,不然就没法睡了。 “如何?他这体格,你能受的住吧?”苏青禾眨眨眼,见她?红着?脸,嘻嘻笑着?把她?的手拿开,说:“你晓得我跟我老公是相亲认识的吧?” 婵香点点头,相处这么些时日,瞿师傅闲聊时跟她?说起过,其实?她?跟梁士宣也算是家人一手促成的。 “我知道?我脾气不咋样,我妈就更别说了,要不浑起来,都守不住家里的铺子,我嘛,有样学样,自然也没心思谈情说爱。”青禾说着?说着?打个酒嗝,抱着?抱枕突然傻笑起来。 “一开始,我不想去相亲,你知道?这不就等同于包办婚姻吗?何况我妈那个人,往好听?了说是严格,实?际上你不晓得她?对我有多严苛,严苛!”苏青禾说起来就想起以前的委屈,瘪瘪嘴:“她?就是怕我出去招惹是非,她?听?不得别人叫她?‘寡妇’。” 婵香抿了抿唇,侧着?脸,脸颊醺得红彤彤的。 “你想想看?,就这种?情况,我怎么可能答应她?去相亲,当时就气得要死,说要和她?断绝关系的狠话,可是……” 苏青禾垂下?手,拉着?婵香晃了晃:“我说不通她?,又不舍得真的和她?断绝关系,狠话而已,就是讨厌她?事事都想着?给我打算好。” “她?也是关心你。”婵香想起宝儿妈妈了,鼻腔冒出股酸楚。 “所以呀,我后来自己去找了他,人嘛,见一次两?次哪里能知道?底细,我妈就告诉我,去他家里见见他父母,老两?口好,儿子就差不到?哪里去,要是处得不舒服了,以后一切随我自己做主。” 苏青禾的语气变淡,说:“现在看?来,结果好像也是好的。只是婵香,我想告诉你的是,你不要只看?表面,男人是多会伪装的生物,你要看?他真的做了什么,不要因为两?滴眼泪就把自己的前途也葬送掉。” 生平经验使然,苏青禾不可能将一辈子寄托在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身上,所以她?也不希望婵香放弃已经起步的事业,跟一个心境早已巨变的男人回?到?乡下?。 婵香好像有点明白了,她?小心翼翼地问:“他变化很大吗?” 这里的他自然是指苏青禾的丈夫。 苏青禾:“爱自然是爱的,不过有了些条件而已。” 爱还?有条件?婵香很好奇,但也知道?不好再问下?去了。 苏青禾提杯,笑着?说:“继续喝,反正明天你我都没事,我们聊聊你未来的规划吧,我还?挺想听?听?的。” 婵香痛痛快快将自己的畅想说了个爽快,以前家里不让喝酒,后来没时机让她?喝酒,今晚尝够了佳酿,真是快活。 苏青禾拉着?她?,要下?楼去电话亭给老公打电话大放厥词:“我他姥爷的就得给这个男人办了!薛婵香,你也打,不办你不是男人!” “办!我们也办!”婵香残存的意识思考着?,有些犹疑地问:“咋办呀,我们又没家伙什儿。” 两?人又搀扶着?上楼去,幸亏夜里没人,不然路人要叫这两?个女疯子吓得不行。 这一夜痛痛快快地说了闷在心里许久的各种?心思,好的坏的,道?德缺德的…… 婵香和苏青禾头挨着?头,四仰八叉的,被?子胡乱盖在身上,睡得极为香甜。 ----------------------- 作者有话说:来啦,今天也更新了欸 第35章 做我的新嫁娘 第35章 做我的新嫁娘 脑中和心里?的畅想?倾斜而出, 婵香不好道与施、梁二人的心思在今夜对好友敞露了个干净 ,睡了没有?任何负担的一觉。 她是如孩童一样吃饱了饭、喝够了甜水,与好友在一起避开了风浪, 可家里?还有?一人, 争分夺秒地筹划着早日离开弥渡。 薛桐已?经不堪其扰,说实在的,他在铺子里?的活儿还没做完,并不想?这?么火急火燎地回?去。 可惜现在的梁士宣听不得旁人对回?家有?丝毫的犹疑,要是叫他察觉了, 定要几次三番问上缘由,直到得到确定的答案。 先前是婵香, 婵香耐心足, 即便面对梁士宣的催问已?经头皮发麻,还是用着以?前的口吻回?应他。 梁士宣安心不少?。 可婵香就离开一晚,没想?到梁士宣那?么难搞。 面对他的薛桐实在不耐烦他的催促, 他这?天?早上终于忍不住了, 反问回?去:“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实在等不及, 你自?己个儿上船先离开就是。” 梁士宣愣了愣, 半晌, 才咧开嘴笑笑:“哪里?啊,我就是想?家里?人了。” 薛桐又不忍心起来,瓮声?瓮气说待会儿出门送衣服去, 让他自?己对付午饭吃。 梁士宣哦了声?, 低头说好, 转身去把床底下那?一箱子的衣裳翻出来叠了又叠,俨然一副可怜相。 这?场面,薛桐大男人一个还真看不得, 很快就转身走了。 婵香知道大哥和梁士宣是要回?去的,也知道她没理由强留下来,可日子一天?没确定下来,她就一天?不愿面对。 薛桐已?经去信给家中,说清楚讲明白了梁士宣的事情,不日就要启程回?家。 婵香也正是因为梁士宣的死而复生生出解脱的感觉,更没了面对家人的那?一层忐忑,才会用鸵鸟心态来逃避眼前的事。 一天?可以?,三天?略微担忧,一礼拜就是她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别说她,同样等她说清楚的施禄年已?经要等不及了,她一拖再拖,很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二人之间靠旧情维系起来的关系只需轻轻一戳,就能彻底戳破那?层假惺惺的和平。 施禄年本分这?么多天?,既然婵香不行,那?便由他来做个了断,省的薛家两?兄妹受煎熬。 他的方式也很简单粗暴,家中那?么多人,没一个人知道他出去做了什么。 反正中午日头正好的时候出门,大家都当他出去上班做事了,他也表现得毫无异常,寻常的背影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好,出门带婵香到处逛逛一样。 婵香是被他连哄带骗领回?了家。 自?此,别墅只准进不准出。 林妈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可她什么都没说,照常做饭,打理院子,骂王符正是个老?不修的。 回?来的第一晚,婵香吃完饭就要告辞,扭捏说自?己得回?瞿师傅那?里?,不然人家有?得找。 施禄年亲自?打了电话?过去,让婵香别担心,他都会办妥的。 那?天?已?经很晚了,婵香想?着白天?梁士宣见过她,是知道她晚上要去瞿师傅那?儿的,便也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夜里?两?人仍睡一张床,只是在施禄年在想?往她身上嘬吻时,被婵香拦住,不要他往自?己脖颈上,手臂上这?些显眼的地方留痕迹。 她不想?刺激到梁士宣。 还想?着,要是施禄年再分不清轻重缓急她就要生气了,并决定隔日就回?去,坐大巴车也要回?。 施禄年看在眼里?,并不以?为意,跟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婵香没能如愿,压根出不了大门,周围是高高的围墙,林妈还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想?找地翻出去都不行。 人家年纪大了,随着她走了大半天?,汗珠子滚了一脖颈,一言不发的继续跟在她身边。 婵香不想?为难林妈,垂头丧气地回?了。 时间一久,施禄年一味说事情交给他处理,可丝毫风声?都不透露给她,婵香当真生起了气。 好不容易等到他从外面回?来,她问施禄年:“你是不是把士宣怎么样了?” “你还叫他叫这?么亲近?”施禄年面色淡然地反问回?去。 婵香不接话?,施禄年更不会多说。 离开的第三个晚上,施禄年上楼对着婵香说:“你今晚好生睡一觉,我们明早领证去。” “什么?!”婵香吃惊出声?,刷的站起来,连忙摆着手说:“这?怎么能行,我……你是不是跟我说着玩呀,什么领证不领证的。” 施禄年按住她的肩,让她坐回?床边,“迟早都要领,现在领了,不正好?马上天气暖和起来,婚礼也要操持起来了,你穿礼服也不冷。” “对了,要办婚礼,估计店里?的事就得停一停了。”男人事事安排得妥当,但是,压根儿没过问过婵香的意见。 婵香几次追问,更加生气了,说:“你怎么这么专断!我一点也不知情,这?不是胡来吗?我不可能答应你的。” 婵香急得团团转,在她的观念里?,这?种事该双方父母商定好后再同心协力操办起来,哪能是他嘴巴一张就能做起来的呢? 尽管碍于他家里?情况的特殊,这?婚事能由得了他做主?,可她……她爸妈远在桐湾镇,根本都不知道这?回?事,这?等大事,该由长辈拿主?意的,再不济,他也得先过问自?己的意见! 打好腹稿,婵香支棱起来与他掰扯着。 “你昨晚刚说过愿意和我过一辈子。”施禄年拿她自?己的话?去堵她,沉下脸来的样子让人清楚意识到他不是在说笑。 昨晚?婵香一面瞪着他与他形成对抗,一面回?忆着昨晚的事。 他们做了好多次,自?打与他在一块,常被逼着说些荤话?,久而久之,他稍一提,身子受着快活的时刻,她那?寥寥无几的理智哪里?会思考太?多,还不是任他牵着走。 婵香搜罗半天?,骂道:“你这?是耍赖皮!” “什么叫‘赖皮’?”施禄年反问回?去,步步紧逼:“是我逼你进了「际洲」非得与我见上两?面?还是我刻意下套要你进了我的门,上了我的床?抑或是你要我事事坦诚,自?己却半点做不到?” “婵香,试问哪一件你有?过不情愿?”施禄年亦是厌倦拖沓的事情,脸上露出心灰意冷的表情。 早晓得就该在确定关系的那?一天?拉她去领了证,也省得如今还要掰扯这?些有?的没的,梁士宣再怎么眼红,结婚证往面前一拍,再多的话?都得自?己咬碎了吞肚子里?。 “你没下套吗?”婵香做事向来妥帖,从未与人红过脸,此刻却怎么也忍不住呛声?回?去。 这?一回?轮到施禄年生气了,冷冷说:“早点歇息着,我也不闹你了。” “你还讲不讲理?别说是梁士宣,你不乐意搭理,不想?我提到也就算了,那?我大哥呢?他可还等着我。” 可施禄年吃不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法子,婵香要说任由她说,自?己蒙上被子,按得死紧不让婵香扯下来,兀自?睡觉去。 婵香又气又急,扯被子还扯得手指拇疼,半天?下去红了不少?,最后跑出卧室,去到处翻找钥匙。 许是人少?的缘故,一入夜,整栋别墅都极为安静,一楼只有?林妈在,早早就去睡觉了,除非她自?己愿意醒,否则谁来都叫不醒。 婵香楼上楼下跑遍了,所有?抽屉、柜子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大门口的钥匙。 楼上的人也睡得死,似乎吃定婵香走不掉,随她怎么折腾,既不宽慰婵香的不安,也不转移她的注意力。 女人独自?在楼下掉眼泪,抹一把掉几滴,抹一把掉几滴,擦不完似的,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总萦着吟吟哭泣声?的施禄年终是起了身,把婵香强硬地带上了楼,反锁门。 折腾了大半夜,婵香已?是无话?可说,麻木地掉着眼泪。 烫烫的眼泪掉在软被上,很快就消失不见,施禄年甚少?在床上之外的地方处理这?样的情况,沉默地用手背擦去她的眼泪 。 擦到婵香脸颊都发红,她人突然张嘴咬住他的手掌,牙齿叼着皮肉用力地咬下去。 施禄年的手抽了抽,没能抽动。 直到婵香嘴巴咬得发酸,才淌着口水松开,对着施禄年讲道理:“没人做到你这?个样子的,你总是觉得我不挂念你,你看你做这?些事,早该让警察局的人好好治治你,你就知道缘由了。” “啪——” 婵香脸上先是懵,下一秒屁股上传来的疼意让她受不住地叫了一声?,紧接着便意识到眼前这?面上云淡风轻的男人就是打她的罪魁祸首,想?也不想?地扑过去打他。 施禄年稍微往后仰了仰,轻易擒握住她两?只手腕,再是坚韧有?力的手腕,此刻经受了极具羞耻意味的一巴掌,也撑不住力量极大的他。 “你又打我做什么!你就会使用暴力,以?前嘴巴很厉害的时候把我说的只恨不得什么都要为你操心完,现在说不过了,你就打我!”婵香难过地喊回?去,“你这?人可真讨厌,什么都是你占强,根本不许我有?任何比你厉害的!” 施禄年简直要笑出声?来:“比我厉害 ?哪里?比我厉害?是你现在叨叨我的嘴皮子厉害,还是倒打一耙的功力厉害?” 捂着屁股,婵香伤心地将?脑袋埋进了被子上,一抽一抽地哭。 施禄年叹了口气,拧了热帕子回?来给她擦脸,又找来冰袋给她湿敷眼眶,婵香仰躺着,真的折腾了大半夜,不多时就睡沉了过去。 他把人塞进被子里?,熄了灯,自?己也睡在了旁边。 这?样的姿势很好,这?样毫无保留的聊天?也很好,她起码愿意说真话?,他是喜欢的。 - 翌日,施禄年先起来,雷打不动地继续围着外面的石子路跑上数圈,发了汗后才回?来洗澡换衣裳。 今天?家里?进了新人,特意请来的造型师,据说是留学过,真材实料的好手艺。 男人收拾起来很快,何况施禄年肩宽背阔不挑衣服,穿什么都挺好看,造型师让他换了几套,观察下来,由衷地建议:“今天?这?个日子重要,穿衬衣吧,我给你改改,现在穿的话?,可能会有?些紧绷。” 施禄年想?了想?,也是,他们要先去照相馆拍照,拍完后再去民政局拿本盖戳。 婵香被哄着吃了早饭,经过昨晚的交流,她像是已?经妥协,破罐子破摔地想?,大不了回?桐湾镇后由施禄年去应对邻里?乡亲。 他嘴巴那?么厉害,做事又妥帖,总比她一张笨嘴窝里?横要好吧。 见她想?通了,造型师在给她打扮的时候,他也凑了过来,在镜子边上时不时插上两?句嘴。 婵香一张脸臊得不行,催他赶紧走,别浪费时间。 “嗯,急着嫁给我。”施禄年说着,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一个戒指,打开露出里?面的戒指:“老?物件了,奶奶当初直接交给了我,翡翠的格外衬你,水灵又好看。” 婵香的头发还在造型师的手中呢,闻言,无措又惊喜,眼皮甚至都跟着紧张地跳了起来,更加加剧了她的不知所措。 男人现在可管不了这?么多,稳稳握住她的手,直奔左手无名指,说:“今天?事毕后,再去金店我们慢慢看,喜欢什么挑就是,我付钱,买你笑脸可好?” 戒指缓缓推入指根,恰好箍住,既没宽裕的空间,也不会勒手。 施禄年端详着,眉梢轻扬,拽了拽婵香的手,指头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她。 婵香跟刚出阁的新嫁娘一样,面靥上飞起两?团红晕,直看得人心生欢喜。 一旁的林妈见状,说起吉祥话?:“好日子,好戒指,我看呀,你们二人也跟这?戒指一样,往后定也是这?么妥妥贴贴地互相扶持着呢。” ----------------------- 作者有话说:大家好冷漠 我来推一本新鲜出炉的火热的预收《饲养我的恶毒女人》,可在专栏看文案!喜欢的宝宝点点收藏吧,好想写(目移) 文案如下: 乔绾青今年20岁,貌美肤白,体重50kg,身高168cm,因不吃早饭而瘦出了马甲线。 她没钱,家里很穷,滥赌的爸,花心的妈,两口子不吸她的血就算好了。 还好她漂亮,谁都愿意给她花钱,校门口馆子的老板送她大份蛋炒饭;摩托车司机一脚刹到她家门口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合租室友夜里不睡觉主动帮她洗衣服…… 好吧好吧,乔绾青知道都是些小恩小惠。 可那又怎样?她年轻又漂亮。 年轻意味着抗压,漂亮代表着她机会多多。 譬如,隔壁学校的风云人物仇空夷。 传闻他家世优渥、风光霁月、拥护者万千……一句话,有钱又帅还有权势。 她需要这样的男人,替她承担未来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挡住所有痴心妄想的癞蛤蟆,以及带给她一些虚荣。 但乔绾青没想到的是,仇空夷不仅没钱,还有病。 - 乔绾青忿忿扯走身下的白衬衫,上面湿痕斑驳不堪,她躺在两张单人床拼成的床上,喃喃说:“不要给我花钱了,你攒着留下给自己看病去吧!” ——这是乔绾青第一次提出分手后,仇空夷将她逮回家的时刻。 仇空夷见怪不怪,发尾带着潮气,不在意地捞起她的腿,垫上她的白裙子、一言不发地低头做事。 他知晓外界对他揣测很多,他厌恶这个看脸的世界,这否定了他全部的努力。 直到乔绾青出现,她说爱自己极高的智商、贴心的呵护、优秀的人品、修改论文时的专注。 乔绾青很懂他,他打算和她结婚。 虽然她智商不高,还总是愤世嫉俗地认为这个世界独对她刻薄相待。 但他未来可期,足够将她养精细。 嗯……他喜欢养着这个总是对他提出各种要求恶毒的女人。 骂他?没关系。 打他?也还好。 毕竟他有病,她撞见了,就要负责的。 - *男女主人设均不完美【私设男主有一种很奇怪的病】 第36章 大闹民政局 第36章 大闹民政局 待到出来一看, 老王开的车大变样,干干净净,锃光瓦亮, 新换了辆似的。 她瞥向一侧的施禄年, 男人心情颇好,牵着她的手?上车去。 进了车内,中间镜上边还系着条红绸子?,定?睛一瞧,绸子?上印着几个大字。 婵香没好意思扒开看, 施禄年倒困惑地“嗯”了声,伸手?扯开一看, 念出声来:“永结同心, 百年好合。” 老王大笑:“怎么样?” “不错,挺常见的。”施禄年波澜不惊地收回视线,接着话音一转:“常见是常见, 但?也?是恳切的话, 恰好合适。” 老王连点头说是。 婵香不由脸热, 别开脸不看, 这?种话都是藏在结婚添的各种物件里的, 除了喜婆子?会唱这?些话,哪有?人这?么旁若无人地念出来呢? 施禄年坐回来,倒是接受平常, 与?老王从镜子?里对上视线, 接着若无其事地飘开。 她瞧见这?两?人的眉眼官司, 绞着衣摆恼人,哼,他是装模作样的一把好手?, 昨晚的事都没往他心里装似的。 施禄年掐握住她的手?腕,扯回自己的腿上,按住 ,不让她抽回去,玩起了她的手?指头。 他们先去的照相馆,早早就预订了下来,二楼影棚里清净得很,婵香在家里就做好了造型,两?人丝毫不拖泥带水,进门,摆姿势,相机定?格。 到了照相的环节,摄影师几次纠正他的表情,不要皱着眉,看起来太凶狠了。 婵香忍不住抬眼看去,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手?臂紧绷着,也?不是说不自在,否则早该像她一样,一进来跟木偶没差,得要摄影师指导动作。 肩上搭着一只他的手?,切实?的重量盖住了她心里禁不住往外冒的虚浮。 摄影师到最后,忍不住了,上前来动手?亲自给他调整,施禄年不喜陌生人触碰自己,往后避了避。 其实?想要调整的是他那一脸严肃带着沉甸甸杀气?的表情,可摄影师上前,除了理了理衣领,也?没什么变化,最后只能顶着施禄年不耐的眼神,干巴巴地说了句:“继续,我们继续拍。” 这?家影楼拍过许多照片,技术扎实?,即便这?单特殊些,他们为了对得起定?金,事先做了很多准备,但?再怎么折腾得客户满意,拍一张大头照也?花不了太长时间。 两?小时过后,他们带着洗出来的照片继续前往民政局。 婵香也?是这?时候,恍然意识到当初刚搬进施禄年家里时要求办的各种证件,今天都派上了用?场,好似兜兜转转,都是命定?一般。 等着洗照片的时候,施禄年就领婵香出去吃了顿午饭,不是特意安排的,一家老馆子?,味道做得扎扎实?实?,几道小菜吃得很是干净。 依旧是老王开车,这?一天顺顺利利,婵香没有?什么激动的心情,许是早晓得施禄年是怎样的人,他能做出这?样的事也?不算奇怪。 反观施禄年,拍完照出来,吃饭就心不在焉的,老王看不出来,但?同床共枕这?么些日子?,更别说一开始她还特地使?心思琢磨过他呢,就今天吃饭喝了口?桌上的大麦茶的举动,她就猜他是神游在外的。 茶是寻常可见的,但?施禄年很少?会去喝,嫌味道奇怪,浓不似茶叶,淡不像清水,古怪得很。 这?人实?际也?奇怪。 不喜欢新式的东西,家里赶新潮买回来或她做出来的西方小糕点,他碰也?不碰,婵香自己都动手?做过几次西餐,但?施禄年根本不喜欢,尝过一次就再也?不试了。 可若要说他这?是不注重口?腹之欲的话,那回回林妈买来的桃酥这?些掉渣点心,喂过去他还能张嘴吃两?块。 婵香没能想明白,他身上处处充满矛盾的地方,既要雨露,又?要嫌人家要惹出潮气?来,实?在别扭。 婵香心不在焉,施禄年当她在紧张领证的事,宽慰般与?她耳语两?句:“走?个程序而已,有?我一起呢。” “难道你还允许我和别人一起?”她呛起人来有?些功力,以前在家还有?个不着调的哥哥,怎么老是惹得薛桐生气?,除了年纪相近,也?是一来一回的吵闹拌嘴,现下才有?施禄年也?羡慕的自在兄妹情呢。 眉眼含嗔,又?是弱柳扶风的身姿,忙碌一早上,确实?也?疲倦了,懒洋洋撑着脸颊靠在一边,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施禄年是晓得她滋味的,说出去让人笑话,他现在还真离不开她。 少?一天不见,就浑身不自在,这?段时日她不在,夜里一个人睡时也?回忆起以前跟同在营里的大家的聊天,想家里唠叨的婆娘,念巴巴刚过门不久的新妻,还有?脸皮薄的结结巴巴说起邻家的好姐姐…… 至于他,那时最大的心思就是厌恶自己父母偏心摆到了明面上,怪道他开窍晚,耽误到如今,一把年纪开了头窍,可不就是一把火燎得婵香叫热,自己也被个后生骑到了头上了。 而当初说给她那前夫听的,婵香自有?一片广阔天地在,实?际细想下来,他也?做不到放手?任由她把那些铺子?衣裳看得比他还重,以至于知晓那男人回来了,她又?是心软的性格,所以他才这?么急切想要把她给套牢在身边。 毕竟一开始他也是靠着博同情才慢慢把她拉拢到身边来的,只怕梁士宣经此一遭,将婵香看得比命还重,失去了少?年心性,再也不想失去这么一个婵香了。 眼下婵香还没想到这一层来,他仗着见识多些,又?近水楼台,率先一记软硬兼施,把这一遇事丢了主心骨的婵香定?下,当真是小谋近算。 婵香似笑非笑地瞥着施禄年:“我是没怕,你不都安排好了吗?程序嘛,现在要办哪件事不讲个程序,不然怕是你又要被请去聊聊了。” 哪怕知晓她是在呛自己,施禄年也?受用?的不得了,神色舒展开来,也?故作不知道地回:“我是哪样没做好了?” 真问过去了,婵香绷着脸又?不说话了。 男人不讲理、不要脸起来也?是要命的,过去挨着婵香一坐,暖烘烘的腿靠拢她,呼吸一沉一重地缠起来,应了那句这?刚硬的人就得靠着心细如发的软心肠来治。 婵香一眼瞪过去,分?明是在怪他做得这?么周全,把她哄上了车,拍了照,半途却又?心不在焉,仿佛在告示婵香娶回家就当个菩萨摆在家里,婵香又?清楚他常有?小孩子?心性,别人有?的他也?要有?,别人没有?的他便抢来大张旗鼓地招摇出去,这?叫婵香怎么放得下心他是真心实?意爱护着自己,一辈子?对自己好呢。 只怕三分?钟热度,正因有?了旁人来抢,才这?么迫不及待要带她领证去,先钉上钉子?打个印记。 婵香的担心不无道理,她带孩子?最有?经验。 可是结婚嫁娶这?种事,怎么能儿戏呢? 施禄年心里的确装着事,可要是让他晓得婵香此时是这?么想他的,那他才要大叫委屈了。 民政局在两?人亲亲热热地亲嘴牵手?中到了,施禄年嘴唇边上还晕着层薄薄的口?红,婵香眼皮一跳,赶紧给自己收拾好,拧了帕子?给他也?擦干净。 施禄年享受她这?一刻的柔情蜜意,倒有?些不想停下,抬眼看去老王一眼。 王符正真想叫屈,出门前要自己开车赶着良辰时间,真赶到了,又?埋怨他没有?眼力见。 两?人牵着手?进去,婵香面上好了不少?,在他这?一番的“强势”喜欢下,心生不少?蜜意。 施禄年自觉拿捏住哄女人的把戏,却不晓得今天这?证还真领不成。 最不想见到的梁士宣早料到他不是什么磊落的人,就在大厅一角的长椅上坐着。 他人是长得不错的,偏书生气?的白净,个子?虽不及施禄年那么高,却也?有?能给人遮风挡雨的才干的。 不然当初也?不会有?那么多女孩明里暗里的喜欢,读书也?多,一手?好字写得连教过他几年的师傅也?连连称赞,是用?足了心的。 更要紧的,是他嘴皮子?厉害。 读书人说话的本事自古就有?,管你是多莽的人,都等轻飘飘堵得人说不出话,直至拜下风来。 可巧,碰上混不要脸的施禄年。 小小一个登记处,今日接了这?两?尊大神,可有?好戏看了。 婵香还不晓得男人间斗法的厉害,一见到梁士宣,先就矮了半截。 “你……你还在吃药呢,这?天温差多大,一个不小心生病了可怎么办?” 梁士宣温和地笑起来:“还好,不算什么大问题,我本身底子?也?不错,你晓得的,而且医生也?细致检查过,要我日常多锻炼锻炼,瘦了不少?……哈。” 男人干巴巴的笑几声,本就清隽的模样,低下声音来,惹得婵香不时拿以前与?现在做对比,顿时就心疼起他吃了不少?苦,自然也?会让她语气?温柔些。 可换旁人看来,她就是又?对这?个男人心软了。 施禄年像是第一回 听到这?番说辞,恍然大悟般:“婵香说的是,你该养身体就安心养着,又?不是没钱,抚恤金不少?呢,要是有?需要,我说过的,找我就是。” 实?际上他早已气?得牙根痒,说什么婵香晓得他本身底子?,这?种自以为读了不少?书,闯了不少?名堂的人他见过不少?,一朝沉底,好不容易爬上来就什么都要抓在手?心里,真是可恨,妄图诱骗婵香回忆过去。 偏偏还是他未曾参与?过的过去,实?在气?坏了他,一想到婵香以前和这?人许下共度一生的诺言,就恨不得摇散了她的脑子?,重新塑起来才好。 任凭施禄年心中百转千回,他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也?根本不透露给婵香任何?软弱表现的机会。 “谢谢关心,但?我这?人也?没有?什么太远的志向,怕是求不到你身上来。”梁士宣还带了个布包,不阴不阳地说回去。 施禄年眯眼望过去,上面的花鸟图案一看就出自婵香之手?。 此刻他倒也?不太关心梁士宣来这?里挣扎什么,发觉门外鬼鬼祟祟的方缘,就知道他报晚了消息,正来回踱步,这?是怕他过后找他算账呢。 “喏,婵香,当初我爷爷亲笔写下的婚书,又?有?你我长辈见证烙印过的手?印……”梁士宣露出笑意来,还是那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语气?:“你先前怪我没有?带你领证,后来闹出这?么多笑话来,这?回,可安心了?” 施禄年眉头皱得死紧,也?不用?看婵香了,直接上手?从梁士宣手?里夺过来,清清楚楚的偌大两?个婚书的字样。 怪不得方缘说这?些时日梁士宣安静得很,这?人也?聪明,照常忙着回桐湾镇的事,迷惑了方缘,也?迷惑了他。 婵香结结巴巴的,脸皮噌的一下烧了起来:“士宣,这?……” 施禄年直接,当着大家的面把这?婚书给撕了个干净,说:“猴年马月的东西,我说梁士宣啊,你别是自觉前途没了,就要死命赖着婵香了吧,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以往夸下海口?要建功立业,如今,我可是只看见个软弱无比,万事系在女人身上的梁士宣啊。” 梁士宣胸腔起伏不定?,婵香最有?感?触,两?个男人都是她熟悉的,直觉施禄年这?话说出来,大家都轻易讨不到好。 果然,梁士宣很快就回道,脸色转冷:“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把我支走?,转眼就哄骗了婵香去给你当牛做马,你这?辈子?是缺爱呢,还是缺母爱呢?” 不好。婵香心里发急。 这?句话可真是触碰到了施禄年的逆鳞,任凭他在婵香面前怎么死皮赖脸说些诨话,也?无法接受摆到明面上来。 施禄年还维持着所剩无几的冷静:“你又?好到了哪里去,身为人夫,既无法给另一半带来安稳,也?无法任她施展才华,只盼着她守着灶台那方寸之地,可笑你还是读书人呢,新时代了,梁士宣,你还做那迂腐的穷酸书生呢。” 婵香急得不行,两?头劝不得好,还惹来工作人员的眼神笑话,早就红得冒烟儿了,哪里见过这?等唇枪舌战的场面。 “那也?比你蓄意夺我妻要好,起码我与?她名正言顺,做什么外人都指点不到我们身上来。” 婵香喃喃叫着两?人的名字,只盼着早点结束这?场闹剧。 梁士宣还追着,轻飘飘地瞥过地上那一堆废纸:“撕就撕了,又?不止这?一份。” 好样的,施禄年先不答梁士宣这?句话,几乎是醋坛子?翻了个底,低声咬牙说:“你究竟许了他多少?承诺。” 婵香身子?骨都软了,热气?扑到颈子?里,她求饶般摇摇头,看着可怜、可爱至极。 施禄年此刻对她爱不起来,只对不断挑衅他的梁士宣说:“可不巧,婵香叫我一声老公,夜夜夫妻做下来,只怕上了法庭,按如今的律条,也?是要判我有?妻的。” ----------------------- 作者有话说:最近太忙,很累,更晚了抱歉。 还有好几章,我这两天写完就发。 第37章 (一更) 你竟敢真的弃我于不…… 第37章 (一更) 你竟敢真的弃我于不…… 真当他施禄年是个莽夫, 光晓得用武力?他要?是没半分把握,怎么会筹备这么多,直接领着婵香来?民政局。 婵香是左右为难, 脸皮薄, 饶是锻炼出来?了?应对麻烦的?心态,此时也招架不住了?。 到最后,工作人员客客气?气?把他们请出来?。 说明了?,让她确定好究竟是和谁结婚再来?登记。 人家虽然没有?直说,但婵香向来?是玲珑心, 厚不下脸皮待下去。 那头方缘趁乱告诉施禄年,原来?梁士宣远比那日在庙中回来?得要?早。 起码是提前半个月就回了?弥渡的?, 只是一心来?找婵香, 发觉婵香换了?地方住,几次打听?之下,自然也就明白了?她和施禄年的?关系。 这个男人心中究竟在想?什么、打算什么暂且不提, 施禄年也没办法剖了?他的?心, 嚷着让婵香来?看里面有?多么深沉的?心机。 眼前要?紧的?是, 在梁士宣有?理有?据地打岔下, 再加上天然弱势的?特点, 这证是领不成了?。 好在施禄年再大的?风浪都经历过,眼前这种斗嘴鲜少遇见,虽然把自己气?了?个不轻, 可也没打算轻飘飘揭过。 梁士宣并不惧怕他的?威胁, 别说法院判不判, 人家都不一定能接这一件事,只说婵香的?为人,那绝不是能站到众人面前, 说我的?老公?究竟是谁的?。 是是是,他早在和婵香分开?前就没了?夫妻生活,可要?是施禄年倚仗着这一点就这么猖狂的?话,那可真是小看他了?。 说他阴损也好,说他没了?风骨也好,假制了?这份婚书来?,只是为了?唬一唬婵香而已,这东西,藏在他家里,哪里能这么快就过江过河送到这里来?。 早在命悬一线时,他就清楚自己所求不过是家人平安,妻子可爱。 如今父母仍然健在,婵香也不过是误入歧途,当好好教诲,掰扯清楚中间的?利害关系,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失了?心气?,如苦僧敲钟,走一日,敲一日了?。 梁士宣阴损的?方法着实跌了?大家的?眼镜,谁也没想?到,或者说想?到了?,也不相信他能做得出来?。 趁黑带着婵香七拐八拐,将薛桐这个亲哥哥拉入了?伙,谁也说不了?一句不是,自己带着婵香上了?私家船,留下应允了?他请求的?薛桐与施禄年周旋争取时间。 乔装打扮,婵香又晕船,几次如泣如诉的?对白下,她先抹上了?泪,不好再说梁士宣了?。 她的?言辞恳切,心慌意乱,眼瞧着船已经开?动,按耐住要?吐的?冲动:“万事都好说,你这样捉弄他,只怕到时候我们要?被他报复个狠,迁怒到家人身上,可怎么办?” 梁士宣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背对着她站在窄窄小小的?窗前,说:“婵香,和我过安稳日子吧,安稳的?日子才是好的?,你要?是喜欢做生意,回家后等我攒攒钱,也给你在书信店旁边开?一间铺子。” “店岂是那么好开?的??”婵香很久没坐过船了?,一闻到大海的?味道,不禁捂着胸口想?吐,眉间的?慌乱还没有?完全散去。 她万是想?不到的?,梁士宣竟然能做出在施禄年那么严防死守地看守下,还能将她给偷了?出来?—— 说是“偷”,一点也没错。 那天下午在民政局,两人的?对峙着实不一般,每句话都跟针尖似的?,直往对方心里扎去,把被争抢的?婵香也给气?了?个倒仰。 哪里是他们在斗法,字字句句,可不是就朝着婵香攻击而来?,尽管她是一切糟心事不往心里放的?随和性?格,也受不住两个好端端的?人吵得那么过分。 惊惧之下,不太好的?身体,自然也就倒下了?。 进?了?医院,婵香所住病房的?那一层都叫施禄年层层叠叠地围了?起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他垂头耷脑的?,好声好气?给婵香道了?歉,说自己不该吃些酸醋。 实际上这话不诚,婵香听?得出来?。 是人就会因为不公?平对待而拈酸吃醋,婵香想?得明白,好在也不是什么大事,医生就是说她情绪起伏过大,一时间供血没上来?,这才倒了?下来?。 该输些葡萄糖进?去,但施禄年干脆就借此机会把给梁士宣拦在了?外面,给婵香办理住院,自己精心伺候着。 就这么伺候了?两天,昨天下午被一个电话匆匆叫走,原也是留了?人的?,还有?薛桐在呢,这可是婵香的?亲哥哥,总不能看着自己亲妹妹身体落不到好吧。 可就因为留的这个心眼,使得他吃了?大亏。 薛家是一脉相承的?心软,只不过各有?各的?性?格,宝儿妈妈是刀子嘴豆腐心,说话做事都能察觉得出来?;婵香是哪哪都好说话,但凡对方占三分情理,她就能给人行方便,这事谁人都知晓;薛桐呢,虽说是男人,要?刚硬顽强些,但日日受父母和弟妹们的?熏陶,关键时刻,心疼起了?同为男人却?失去所有?的?梁士宣。 两人以前还有不少的交情。 这是高?高?在上的?施禄年所没有?的?。 与男人打这种交道,施禄年是从未为有过的。 兴冲冲带着两袋子香软糕点回来?,施禄年嘴角的?欢喜还没完全落下,就从脸色大变的方缘嘴里知道了坏消息。 距离婵香被带走已经过去整整一夜,船在海上航行的?速度他再清楚不过,此刻去追,不过徒劳而已。 施禄年站在门口,盯着薛桐,眼里全是被二人背叛的?晦暗:“她身子不好,你当个哥哥的?,应该比我还要?清楚。” 薛桐脸色淡淡,抱着双臂靠在门框边边回道:“可我也没见你少说两句,她的?脸皮同样也薄,难道你不清楚?” 他这是完全不否认自己和梁士宣合谋把婵香偷走一事了?。 可惜婵香不在,否则就能知道施禄年真正生起气?来?是什么样子了?。 既没有?大吵大闹真跟个孩子似的?要?把东西嚎回来?,也没有?想?象中会盛怒异常,要?所有?人都不好过。 他点点头,问了?句:“婵香知道吗?” 薛桐不回答,坦荡荡地看着施禄年。 你觉得她知道,那她就知道,可知道了?又能如何?难道你要?一个脸皮薄的?女人真的?站在外人面前做出选择,说:施禄年是我老公?吗? 你要?认为她不知道也好,那便当作她不知道,婵香还是那个婵香,她禁不住太多的?风雨,你要?呵护她,保护她,而不应该一时掉以轻心,让别人将她偷走。那你也太没用了?些对吧?我怎么会去赌,我的?父母又怎么能赌你一个见多识广的?男人的?真心呢? 施禄年在这个清晨,一下子感受到了?难过。 他不掉眼泪,不说无?可挽回的?话。 他静静望着窗外那棵苦楝树,忧心这个春天,万不要?结苦涩的?果?子才好。 - 婵香异常难受,她在船上昏昏沉沉的?,睡了?醒,醒了?睡,吃什么吐什么,几日下来?消瘦了?不少,连梁士宣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心中有?了?猜测,却?不敢请医生来?看。 婵香更是无?颜面对梁士宣,惴惴不安地摸着自己的?小腹,心跳怦怦的?。 他还坐在床边矮凳上给她描绘未来?的?蓝图,蓝图里有?他们和谐融洽的?父母,有?携手?并肩应对一切的?他们自己,还有?彼此的?兄弟姐妹,可爱调皮的?子侄辈……大家其乐融融,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 梁士宣端来?热粥给她喝,婵香捂住肚子的?手?不着痕迹地挪开?,他瞧见了?只当没瞧见,淡声说:“我妈一直记挂着你的?身体,等回去,还是要?好好看看。” 婵香垂着头,一言不发地尽量让自己吃些东西。 她还想?打听?一些消息,又怕惹恼了?梁士宣,只好拐弯抹角地问:“我哥呢?我嫂子指定要?揪着他的?耳朵骂的?。” 梁士宣摸摸她的?头发,好脾气?地说:“就快了?,他还得给那间铺子收尾呢,收好了?就赶我们来?了?。” 这下婵香才不吱声了?,躲闪着他那双仍是盛着温润的?眸子。 心中脑中都没想?法了?,空白一片,也不知道今后要?做什么,是过一日算一日了?。 不过那个流氓一样的?男人可不会容许太久她这样消沉。 - 要?说梁士宣还是有?心眼,根本没告诉薛桐实话自己要?坐哪一趟船离开?,为的?就是施禄年万一逼问出来?,追上来?他不好收场。 可到底没想?到,施禄年很快就追了?上来?。 乘着快船,紧赶慢赶,赶上了?他们这一艘中途得停岸上下客的?私家船。 直接带着关系截停了?他们的?船。 看着他一步步登梯上来?,梁士宣的?脸色可以用阴沉来?形容。 见他这样如临大敌,施禄年好似笑了?笑,不过转瞬在看见婵香时,那点笑就意味不明了?。 他笑起来?是好看的?,不然以前也不会被上级带出去充底气?了?,虽不是要?他做打手?,但他脑子灵活,同级之间总有?龃龉,他是万事浑不怕的?,三言两语就能把人家说得心服口服。 当然,事后被针对也是常事,他只当被虱子咬了?,咬多了?也就不在意了?。 所以啊,薛桐说想?要?他对自己妹妹的?真心,实在是难。 他自己都未曾获得过,怎么给婵香呢?还总是被算计,被索取,再是心性?坚韧的?人,这么多年过来?,岂是好填补平的?? 还是要?他画虎不成反类犬?学个一知半解就送出去,怕是得送到马屁股上,平白让人家生怨。 他是不打无?准备的?仗的?,独这一次,失了?算,害得到手?的?老婆没了?。 说出去,都叫人笑话,他是咬紧了?牙关,一心要?婵香回来?,还贪心,要?她心甘情愿地回来?。 他可不是那种强迫别人的?人。 见到施禄年时,婵香正被梁士宣扶着站到了?围栏边,呼吸靠近地面的?空气?,一天一夜的?颠簸下,她的?脸色不大好看,素白着一张脸,看得人心一紧。 顿时间,施禄年那些要?叫她好看,叫她不相信自己,叫她如此心软信了?别人的?质询通通消散了?个干净。 两人于空中交汇的?视线里还隔着形形色色的?路人呢,婵香手?脚冰冷,倒不是见到他紧张的?,而是这海风吹着,实在受不住。 那天梁士宣有?句话说得对,他能让婵香因为一时心软而留在弥渡,那于她有?生养教育之恩的?父母有?一天不好了?,他问自己:“你能确保婵香一定选你吗?” 真是致命的?问题。 他把婵香摆在了?主动人的?位置上,不是他们要?婵香如何就如何,怎么都没想?起来?过问婵香的?意见呢? 若换做以前,他还会在婵香面前卖弄一番,非得要?她夸自己想?得周全才会作罢。 今时不同往日。 他不敢问婵香究竟知不知情,他只知道,自己不敢问出这个问题。 否则以自己小心眼的?程度,定要?记上许久的?仇,不惹得婵香主动告饶,他是不会罢休的?。 思?及此,他看着婵香的?眼神里满是炙热的?情愫,却?又叫沉稳的?这个东西牢牢压制了?下去,两相交叠之下,婵香倒是不好看他了?。 停岸是有?古怪,一些走南闯北的?船客见到前面停的?快船议论纷纷,一时间引得大家都去看。 婵香也去看,他人喜欢美的?,船也是干净爽利的?,通体的?漆黑色,虽然小,耳边却?不断冒出“速度极快”、“可赶得上官船呢”……的?种种猜测。 任凭外界对他的?来?历评头议足,施禄年仍是屹然不动的?,登梯上来?就站在入口处,渐渐的?,人少了?下去。 梁士宣防备的?眼神着实刺痛了?他的?眼睛,棋差一招,又怎么能让他甘心,只怪他没有?笼络住婵香的?心。 开?船的?轰鸣声响起,下去放风的?船客陆续上来?,摩肩擦踵,想?他施禄年怎么会被这样对待,底下的?方缘喊了?声他。 再不走,真要?送他进?警察局走一遭了?。 婵香心一跳,听?明白这暗号,总算明白他怎么来?得这么快了?,完全是开?了?后门,可他一个早早就退伍的?军人,哪里有?什么扎实的?后台,全是利与利的?交换。 也就是她脸上的?紧张,让施禄年更加咬牙切齿,混在人群中朝她走来?。 方缘嗓子更尖,心道哎哟我的?祖宗哟。 婵香整个人都是紧张的?,心跳加剧,他越走越近,隔着万水千山,他还是赶上来?了?。 却?只是贴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说:“你竟然真的?敢弃我于不顾。” 说是怨她一走了?之,他自己何尝不是悔得要?死,话中情谊,立即让婵香要?掉下眼泪来?。 很快,被他推了?一把的?梁士宣追过来?赶他走,嘴里的?威胁还没说出口呢 ,方缘上来?就硬拉着人走了?。 哪有?人知道,他也是舍了?脸面,去换了?齐铭的?援手?,现在要?去付代价了?。 不过,刺她一刺也是好的?,不然,怎么确定自己真正的?心意? 来?日方长,他施禄年不是好算计的?,两人匆匆往前走,他心里盘算着这事总该有?人付出代价。 -----------------------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更 第38章 (二更) 忧心是否怀了孕 第38章 (二更) 忧心是否怀了孕 这样起伏的经历足以著一本书了, 船一旦靠了岸,来到梁士宣的主场,婵香都是要听他?的话走的。 施禄年筹谋多年在弥渡过得风生水起, 能给初来乍到的婵香哄得不知东南西?北, 是讨了她世事不知的巧。 可真论起过日子,就婵香受的教育来说?,那还是务实的梁士宣要更?符合她自小?幻想中两人一屋的日子的。 一路上,梁士宣对她颇多照顾。 精心养护着不受半点颠簸,婵香再?惦念远在天边的那个人, 也不由的对梁士宣好声好气地说?软话。 火车一路向西?,这次窗外的光景由平原天空变成了青郁的丘陵山区, 车前?头的滚滚浓烟散在四处, 人声嘈杂中,婵香暗暗着急起自己的月经还没有来。 一月都快落了底,她先前?隐有猜测, 却觉得不大可能, 两地的医生都说?过她的身?体不好受孕, 所以也没什么好避孕的。 她心知和施禄年做起来爱来是昼夜不分的, 想就做了, 弄进去不少,却也回回都让他?抠挖出来,没一回落下的。 除非…… 除非他?犯懒, 自己睡着了他?没清理出来。 思及此, 婵香懊悔不迭, 绞着帕子眉梢全?是担忧之意,真想两口咬下他?的皮,这事岂是能犯懒的? 也怪她, 他?说?两句好听话自己就允他?急头白?脸地不戴那涩感明显的套子了,事到如今,光懊悔是没用的,她自己年纪轻轻,可没做好当妈妈的准备。 即便准备好了,也不该是这个时候。 回了家,要是大家看着她挺着一个大肚子,届时问起孩子父亲,她是说?谁。 真是捉弄人,往前?七八天,她还在民政局里被工作人员询问究竟要和谁领证,转眼间回到家乡几乎能预见到又一等滑稽的场面。 以前?宝儿?妈妈常说?她经不起坎坷的事,现在想来,说?得不完全?正确,但要是把她置于与男人的关系审判中,那才是苛刻的事呢。 菩萨保佑,她现在也能自娱自乐,自己安慰自己了,若是叫苏青禾知晓的,绝对竖起大拇指夸她好样的。 当然当然,现在一切都是猜测,她做好最坏的打算,不过是被人指指点点,可说?不定这次她的月经是依旧推迟了呢? 她的心态还是好,加上离了海,她就没再?想吐过,虽然知道这不算科学,但多一项佐证,她心里也安定一些。 就是社?区回回科普的那些卫生知识又让她给丢脑后了。 两人紧赶慢赶,赶在清明前?回了桐湾镇。 梁士宣急着回去可以理解,婵香是存了要给自己洗刷清看顾不周冤屈的想法,所以一路上没叫苦没叫累。 梁士宣心知她的辛苦,一路上凡事都紧着她,还是像从前?那样的体贴。 抵达桐湾镇时正值傍晚,天边火烧云好看得紧,紫红紫红的,映得门前?的野花都绯红。 各家各户端了盛满菜肴的碗出来吃,挤作一团热热闹闹的,有说?有笑。 张家长李家短,哪怕谁家晚上两口气吵了什么话,第二天到这个时候都能让邻居学舌出来。 是以,大家看见梁士宣回来时,各个瞠目结舌。 何家婶子碗都没拿住,直接尖叫起来:“哎哟我的老天,梁家的!你儿?子,这不怕我老婆子青天白?日的见鬼了吧!” 梁家此时也正在烧饭,烟囱冒着缕缕炊烟。 赵兰前?些日子才和何秋坪闹过别扭,此时还没闹好呢,举着丝瓜络骂骂咧咧地出来:“你个老婆子鬼吼鬼叫什么,我儿?子在山那头,你还惦记做翠芽的乘龙快婿呢!晚了!” 这里头有很多旧事了,反正就是当初不止婵香一家看中了梁士宣,与梁家住得更?近的何婶子一家,按理说?比婵香还要亲近些。 可惜梁士宣没看上跟在他?屁股后头的鼻涕虫小?女孩,当初办酒席时翠芽还举杯祝梁士宣与婵香白?首与共,哪曾想,两口子出去,落了一个在外头。 她时时去看赵兰,嘴巴笨,又不会说?话,可怜巴巴的眼神惹得赵兰心中更?不是滋味,两次过后就不要翠芽上门来了。 梁父每日早出晚归,还经营着那间代写书信的小?店,他?清楚赵兰其实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整日念叨薛家是讨债鬼,当初还不如和何家结亲,起码,儿?子是天天能见到的。 “这不是士宣是谁?!孩子啊,你咋……咋整的呀?”何秋坪踩了一脚好奇追过来围着梁士宣打转的大黄,哈巴狗“嗷”的一声叫得可大家伙儿?都回过神来。 一窝蜂围上去,这里摸摸,那里摸摸,疑心是鬼是人。 “我没事,都是误会,船上的消息不及时,这才闹了这么大的误会。”梁士宣站在原地,好脾气地任由大家打量,目光却透过人群望向家门口。 赵兰眼睛都不晓得眨了,愣愣盯着眼前笑起来的梁士宣。 “哇”的一声跑上前去,脚步还踉跄了下,得亏是旁人扶住了。 大家你一嘴我一嘴的让她小?心,她扯开嗓子就哭了:“士宣啊,儿?啊,你真是我儿?啊,那薛桐传信来,我们还不相?信,担心是误传,又空欢喜一场,你累得一家人整日消沉,就你爹那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人,日日守在店里,就怕错过了信,你个冤家是怎么忍心的啊?” 赵兰边说?,边用拳头捶他?,声泪俱下,哭得外人也不禁动容。 更?不要说?梁士宣了,眼眶红了一圈,是强忍眼泪不掉下来,面带歉意:“对不起,妈,是我让您担心了。” “好啊,活着好,活着就好。”赵兰上上下下将梁士宣摸了个遍,眼角的泪珠子让儿?子拭去又渗出。 梁士宣贫嘴说?:“妈要是再?继续哭,我在我爸那儿?可要成罪人了。” 赵兰白?他?一眼,破涕为?笑,打他?这个时候还敢闹她玩笑,嘴里不住地问:“究竟是哪家歹毒心肠的人来告诉我们,说?你落了海,到处都找不到人,士宣,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可知道你差点急死我们了,就差随你一块去了。” 梁士宣心里顿时更?加愧疚,赵兰怎好继续说?下去,拉着他?要赶紧进屋。 大家也催着她赶快带梁士宣洗个澡去,这是多大的喜事呢。 交好些的邻居主动去摘了一大把柚子叶回来交给赵兰,说?好生扫一扫衣裳能去晦气。 赵兰又是恳切地道谢,大家伙儿?一番兵荒马乱地安慰下,她总算不语无伦次了,只拽儿?子进门,但一时没拽动。 她纳闷地顺着梁士宣的视线望过去。 大家伙儿?跟着也注意到了一开始就被挤在人群外的婵香。 女人静静看着这一幕,周身?晕着层晚霞。 一眼瞧过去,煞是好看,那气韵,变了不少,在场不少人都盯着瞧。 婵香没羞赧,她也面带歉意,望着赵兰,还有闻声出来的梁多蓉,先嘴角扬起笑容,像是在说?看吧,梁士宣好端端回来了,以后不要再?骂的她家人了。 人群中嘀嘀咕咕的声音,她是听见了的,心疼起父母在家还要被人指点,真是怄得她心慌,怨自己不争气,只给父母添了麻烦。 梁多蓉看她的眼神很复杂,赵兰当她是不存在的,一个劲儿?地催促梁士宣进去,又急着让梁多蓉赶紧借了何家的自行车,蹬了去找梁父,说?有大喜事等着呢。 “婵香,进来吧,都是一家人。”梁多蓉不顾赵兰的眼色,喊道。 婵香还未说?话,这里的动静早让皮些的孩子传开了来,薛家两口子也出现在了街尽头,喊婵香的名字。 两家人又是一番交谈,旁人看得津津有味。 钟宝儿?嘴皮子利索,一把拉住梁士宣的胳膊,左右打量,眼睛水光闪闪,念着菩萨保佑:“我是日也祈祷,夜也祈祷,就想老天爷把这么好的人给还回来,不说?你爹妈了,就是我,这半路的妈都悔得整日以泪抹面…… ” 梁士宣低下头来,惭愧得很,赵兰却不买账,鼻间冷哼一声,冷眼瞧着。 见状,大家都知道两家人经此一事,终归还是结成了仇家。 真是令人唏嘘。 “你是个不争气的!”钟宝儿?狠掐了把婵香的胳膊,先把众人唬住了。 婵香也愣住,鼻腔一酸,泪珠子断线似的掉下来。 钟宝儿?心疼不已,梁士宣回来一事着实超出她的意料,顾不得其他?,她大声道:“你这丫头也不说?往家里递个信,光你哥给我说?这几个月你日夜不停地拜菩萨,我真是……生怕你自己给自己困住了,万幸,都是好孩子,好孩子,只要回来了,你要我被人戳着脊梁骨骂都好。” “妈。”婵香垂着头听训斥。 薛父干巴巴地问:“你哥哥呢?是被什么耽误了?” “在后头赶着呢,我们要快一些。”婵香应道。 怎么分了两拨回来,赵兰不关心,她眼观鼻鼻观心,邻里街坊的,都知道赵兰没了儿?子,嘴里自然不饶人。 钟宝儿?强势,又韧又软的一席话下来,就是梁父在,也不好说?他?们什么的,她占了先嚎出来的便宜,不让婵香吐出施先生的事来。 自己心里揣测几轮,到底没提及半个字,领着婵香就回家了。 梁士宣倒是还想要婵香留下来,可惜这回连薛父也好板起了脸,走两母女身?后。 梁士宣死了,他?们的闺女在桐湾镇是要经受流言蜚语的,做父母的怎么能不心疼,所以当初没有强求婵香也要回来,打的就是时间久了,等大家淡忘了这件事,婵香回来也好继续说?亲的主意,哪怕说?远些也没关系。 可如今梁士宣没死,那任凭谁也不能把脏水往香儿?身?上泼,他?们薛家是不及梁家有底蕴,但爱护孩子是没得说?的。 钟宝儿?时常后悔把婵香教得什么事都三思,心太软,不然……一家人往回走,总觉得婵香瘦了不少。 婵香其实还好,是爸妈心疼她,所以才觉得哪哪都不妥帖,她就简单说?了说?回来的事。 惹得老两口气得不行,钟宝儿?更?是骂道:“还以为?是个男人,没想到是个担不起风浪的软蛋,鬼门关走过一遭了不起啊?哪个女人没走过,那我怎么就没看见女人不过日子了?” 鬼门关是什么意思,婵香明白?。 虽然宝儿?妈妈不是说?她,但此刻她还是精神一紧,抿着唇不应答。 一家人一路骂回来,邻居也探头探脑地看,招呼问:“婵香回来啦?” 婵香笑着应是。 一家人还是得关上门说?话,钟宝儿?把好事的邻居挡在门外,拳拳爱子之心叫人无法拒绝,只得止步门外,人家只能讪笑着说?隔天再?聊。 钟宝儿?把门一顶,念叨:“一群爱传话的,不关门,只怕明天咱们家说?什么话外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弟弟和小?妹被关在家里,见到婵香,一窝蜂地扑上来,泪汪汪地叫着姐姐,小?春阳抱着婵香不撒手,眼巴巴跟着到了屋里。 原本在做晚饭,一听孩子传了话来,东西?也没管,就让春阳和小?柏看着。 钟宝儿?高兴,大手一挥要再?加菜,春阳哪不应的,她可是想姐姐得很,走了这许久,不知道攒了多少话要和婵香说?。 好在钟宝儿?晓得婵香风餐露宿,不允许大家在桌上问问题,各自埋头吃饱了再?说?。 婵香见状更?是觉得对不起宝儿?妈妈,让她为?自己担心,眼见白?头发都多了不少。 晚饭过后,待婵香洗了热水澡出来,两母女和春阳,同?睡一张床,钟宝儿?问的问题可比春阳让人难回答多了。 “那位施先生,知道梁士宣的事吗?” 婵香嗯声,低声避开春阳说?:“他?原是要带我去领结婚证的,只是出了意外给耽搁了。” “那还算他?有点担当。”钟宝儿?实在看不上施禄年大的这几岁,总认为?是老牛吃嫩草,婵香没见识过就把自己给交代了出去,怕她以后会后悔。 “男人还是要有担当的好。”话又说?回来,钟宝儿?思考片刻,颇有些看不上眼:“不过他?也有做的不对的,若是早带你领证,何必担惊受怕,那梁士宣估计还以为?拿捏住了你。” 婵香依偎着妈妈,黑夜里,春阳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自己,满是兴奋却乖巧地等着姐姐和妈妈讲话。 “别人可说?我没给梁士宣守寡,再?嫁,也该等上两三年。” 钟宝儿?立马横眉竖眼,翻身?坐起作势要去算账:“谁?你刚着家就有人说?闲话,看我不去撕烂她的嘴。” “哎呀,妈。”婵香好生安抚了番,钟宝儿?才作罢。 母女两人一晚上说?了好些知心话,她问婵香:“你跟妈交个底,如今是什么想法?” 婵香躺在自己的床上,床小?,挨着才不会掉下去,虽说?挤,可安心是实打实的。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不想让家人担心,记起那天在船上施禄年说?话时恶狠狠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把他?的心给伤透了。 隔了半晌。 彼此呼吸都匀稳了后,钟宝儿?才说?:“要继续跟梁士宣过日子,梁家那边我去说?。要是不想了,妈给你找退路。” 婵香闷闷地应声,脑袋埋在被子里,正犹豫着是去县医院检查检查,还是…… 总逃避不是事,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 拦不住的怎么也拦不住,跟那个男人一样,提早离开,他?还是追了上来,要对她说?出那样的话,搅得人心神不宁。 弃他?于不顾?她又何曾牢牢握住过什么,独有亲情?,是她的港湾,婵香摸着小?腹,竟开始幻想起如果真的有了孩子…… 渐渐的,她望着天花板就这么靠在宝儿?妈妈身?边,睡沉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嘻嘻又是月底,大家要是有没用完的营养液请发了狠地灌给我的香香吧 第39章 心里记上她一笔 第39章 心里记上她一笔 要说知?女莫若母, 钟宝儿第?二天就走了一趟梁家,带着一肚子气回来。 薛柏人小鬼大,手中竹编球一丢, 把二姐给他?晾好的?白?开屁颠颠举起来端到钟宝儿跟前, 给钟宝儿喜得一个劲儿夸心肝。 婵香也让她妈消消气,气坏了不值当。 钟宝儿哼一声,喝了两口水擦擦嘴,胳膊往桌上一捶,阴阳怪气地学起赵兰的?语气。 那是生怕婵香又给梁士宣惹上什么晦气的?东西。 “正常的?。”婵香平静地说。 自去年他?们来弥渡, 赵兰说的?那番话她就明?白?人心隔肚皮,别说她亲女儿了, 她一个半路进了他?们家门的?女人, 没得好处,还要把唯一的?儿子搭进去,可不得避远? “可不止。”钟宝儿虽上了年纪, 脾气可不小, 冷笑连连:“你是不知?道, 这赵兰以往遇见我都是‘亲家, 亲家’叫得多亲热, 先头士宣坠海无法赖到别人身上去,我可怜他?们一家子中年丧子,再难听的?话我都忍了, 还时不时送些东西去。” “哪曾想, 好心当作驴肝, 你给梁士宣好生带回来,死而复生的?功劳你上菩萨那儿说去都得怜你一片真情,那个老?货却?只说梁士宣吉人自有天相?, 半点?不提以前把我们贬损得邻居都怀疑起咱们家祖坟都出了问题,哼,现在?还风风火火的?要去找大师把建的?衣冠冢给铲了呢,我呸!” “梁哥哥也不管!我要生气了。”小春阳听得入神,讨厌完梁士宣,又不由纳闷问道:“可里面就几件衣服,拿出来烧掉不就好了?那个大师很贵的?呢,她家还有钱啊?” “不是咱们镇上的?明?大师。”钟宝儿下意识要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戳春阳的?脑门:“你这话别到处说,管人家有没有,我们自己行?得端坐得正就行?了。” 婵香心下了然,梁家现在?哪里会相?信原来给他?们算婚事?的?大师,没去闹上一闹就不错了,估计这回去了更远的?地方?,找了别的?大师来算的?。 既然宝儿妈妈不想说,她也当作不晓得。 “妈,中午吃什么,小柏刚才跑进来闹饿呢。” “这半大小子吃垮老?子。”钟宝儿果然注意力被转走了,起身往外一探头就看?见薛柏撅着屁股跟隔壁家的?菡菡玩泥巴呢。 “香儿进来给我搭手,跑一趟看?清一个人,值得很!”话虽然这么说,可梁士宣到底是自己以前看?中的?女婿,这孩子没少往他?们家跑,钟宝儿是拿他?当儿子看?待的?。 心里不免生出些许世态炎凉之感,一路回来,往日不对付的?邻居都看?笑话似的?说这下婵香难再嫁了。 真是够气人的?。 婵香做什么都认真,钟宝儿说让她搭手,她是没一会儿就让钟宝儿安静坐灶前烧火去了,自己打理厨房这一摊子。 回来后,她觉得镇上就这点?不好,没有方?便的?蜂窝煤,宝儿妈妈架柴火的?功力那是太白?金星的?关?门弟子,只管烘大,菜熟得快就行?。 婵香决定下次还是让小柏来给她帮忙,起码人家听话。 不想她刚说一句火小一点?,钟宝儿就瞪着她,问她是不是想回梁士宣那个小家了。 婵香无奈:“妈,你又来,刚还说再也不要他?进家门,不对,是不准他?走这条街过。” 钟宝儿看?婵香是哪哪都好,一个个瞎了眼的?竟然没有一个慧眼识珠的?男人看?上婵香,再细瞧婵香,不争不抢,人跟多池塘里的?荷花苞似的?,多好看?,品质又好。 钟宝儿整日扼腕叹息这么大个宝贝没人喜欢,也就没细问婵香拎着包要去县里干什么。 婵香还将春阳带上了,前两天晓得春阳来了月经后,她就打着这个主意。 她人是往医院跑过很多趟的?,说一声带春阳去查查月经,钟宝儿只当她这个姐姐做得好,还催道:“我老?早就说要带春阳去,结果,每天事?儿成堆地来,可不就耽误到现在?了。” 春阳的?月经倒是正常,但孩子嘛,哪有忍得住不吃零食的?,不忌嘴,又没人看?着,谁告诉她理去,估计还觉得宝儿妈妈危言耸听呢。 春阳以前就喜欢跟着姐姐去赶集,姐姐总是给她买好吃的?,这回虽然是去医院做检查,但她多聪明?,早可怜巴巴问婵香可不可以在?结束后带她去买棉花糖吃。 是以婵香一说要出发,比她还急,先推了门出去喊着:“姐姐快些吧。” 婵香笑着说来了,钟宝儿要去别上门,眼疾手快扯住门缝边薛柏的耳朵,叫他?上楼午睡去。 这个春天,看?着弟妹和爸妈笑玩着,多幸福。 婵香摸摸小柏的?毛刺刺的?头发,笑着说回来给他?带玩具。 春阳先一步推开门,这种院子的?大门得从外往里拉,结果春阳没想到拉出了个陌生的?人。 “姐!” 婵香应声转过头去,却?见敞开的?大门中间,站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 头发都乱了,眼睛倒是看?得准,一瞬不眨地盯着婵香。 施禄年的?气还没喘匀,婵香惊得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这回是真的?呆了:“你……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可不就问了废话。 钟宝儿比婵香镇定,虽然没见过施禄年本?人,但她当即就能断定这个男人就是施禄年。 鼻挺,脸硬朗,体格看?上去也不错,如今事?业还做得大,是个能担大事扛风雨的男人。 长辈还是要稳重些,钟宝儿心里欢欣还是有英才识得婵香这块宝玉嘛,嘴上却?不饶人:“哎哟,我们这小地方?怎么容得下施先生这尊大佛,快快快,小柏去给人旁边那叔叔提东西,可别挡住邻居的?路了。” 施禄年顿时笑了,弯下腰,礼数做得周全:“打扰伯母了,是晚辈做事?不周全,没能提前告知?一声,贸然来这里……是借此机会来拜访您二位长辈。” 婵香站在?一旁,不禁抬了抬眼,受了触动,难怪当初她拦着不想他?与自己父母见面,他?暗地里别扭许久。 要是那时候就见了,何至于今天让她妈堵在?门外,跟个猴子似的?被来来往往的?人看?着。 她扯了扯宝儿妈妈的?袖子,这个小动作让施禄年看?向她,婵香自然察觉到了。 忍着瞪回去的?冲动,提醒钟宝儿:“哥哥呢。” 施禄年是真想这心肝儿,只恨不得好生亲上半小时,勉强原谅几分她不告而别的?错,仍是正经的?模样?:“薛桐先去了镇上,说晚间等伯父一起回来,还有些事?,托我交代交代。” “妈,我们赶紧进去吧!哥说回来时给我们带好吃的?好玩的?,这么几大箱子,估计全是呢!”薛柏眼冒期待,催着大家进屋去。 钟宝儿横了这皮小子一眼,立即笑着招呼说:“施先生先进来吧,香儿,去烧点?开水,你爸头些日子领回来的?新茶也泡上,别怠慢了客人。” 钟宝儿这话说得巧,都心知?施禄年是为?婵香而来。 也晓得二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却?不挑明?,先把施禄年推到客人的?位置上去。 好呀,喜欢婵香的?人多了去了,不拿出点?诚意怎么能行?,可别打着两家人不好意思挑明?了说的?想法,默不作声就把婵香领走。 施禄年顺从地接了,身后两个男人一齐把车上的?东西抬下来,他?是做了万全的?上门准备的?。 男性的?烟酒茶叶,女性长辈的?围巾披风与香水,孩子喜欢的?各式新潮玩具与零食…… 林林总总备了几大箱。 也亏得他?这几日紧赶慢赶,能想得这么周到事?用足了心思, 婵香原本?还堵着气的?,见此先消了多半,忍不住埋怨他?:“你故意的?,大大咧咧地摆在?远外,过了今天镇上谁不贬损我一句。” 施禄年不说话,前头钟宝儿留意着他?们的?举动,他?是规矩的?不得了,身形也没有歪半寸,反倒是婵香主动凑近的?样?子被宝儿妈妈逮了个正着。 她咳嗽一声,皱眉催道:“香儿,赶紧泡茶去,怠慢了客人怎么办?” 婵香乖巧去了,可身侧的?手心青天白?日的?让人勾了下,不是痒,果然,这人维持不了多长时间的?正形。 婵香快步往屋里去,回身时瞪他?一眼,无声地说:“烦人。” 施禄年挑眉,不接话,纯是流氓的?作态,手作成杯子的?模样?,对着唇边假饮。 没皮没脸的?,这是二人才懂的?暗号,从前喝不下的?补汤,都是施禄年喝了,又以舌渡吻进她的?嘴里,美其?名曰怕浪费林妈的?心意,实际上,喝着喝着就做上其?他?事?了。 婵香又返回去,气不过,踹了他?一脚。 钟宝儿恰好回头看?见这一幕,哪里想到男人这么规矩,是她闺女先招人。 施禄年面不改色,像是已经习惯婵香的?这份无理取闹,说:“没事?,怪我,来晚了惹香儿生气。” “呵…… 呵呵。”钟宝儿笑都笑不出来,心道那丫头沉不住气,得赶紧支使出去,否则待会儿谈事?卖了自家怎么办。 施禄年是不会让岳母感到不自在?的?,转移了话题:“我刚听见婵香说要带春阳出去,是要做什么事??外面停着车,要是紧急的?话,我带她们走一趟吧。” “没什么大事?。”钟宝儿还被蒙在?鼓里,回道:“香儿想带妹妹上医院检查检查身体,女孩嘛,自然要精细养着,医生的?话听听也好。” “妈——”婵香一下子紧张起来,说:“今天就算了,改天春阳自己也能去。” “她怎么去?小孩一个。”钟宝儿不以为?意。 施禄年却?发觉了婵香不同寻常的?神态,暂时按下不表,心里先记上她一笔。 ----------------------- 作者有话说:当当当当——老施来啦 今天给大家推荐一本好朋友的文,两口米的《野酸橘》,青梅竹马+大院子弟,活人感超足的主角!刚完结不久,热乎着呢。喜欢这种类型的宝贝也可以去看看哟 又名《青梅竹马的十年恋爱长跑》男女主都是大院子弟 【文案:】 七岁的秦之屿,因为抢了梁问夏一包糖,被一拳揍趴在地,磕掉两颗门牙。 十七岁的秦之屿,因为跟梁问夏打赌期未成绩一定超过她拿第一,被狠狠打脸,包了她两个月早饭。 二十七岁的秦之屿,因为对梁问夏说了一句:“嫁给我。”被扇了一巴掌,肿了整整两天。 从小到大,秦之屿在梁问夏面前,一次上风没占过。小时候被她按地上揍,长大后被她摁床上打。 但他还是把姑娘娶回了家,关起门来——挨揍。 秦之屿没觉得自己是受虐狂,他喜欢被梁问夏揍,喜欢被梁问夏压制,甚至享受。 背着所有人偷偷恋爱的那几年,每次接吻亲热,他会主动把梁问夏的手放在他脖颈两侧,一遍遍喊她,“宝宝,掐着我。” 第40章 真是好样的 第40章 真是好样的 要说施禄年来这一趟也不容易, 前前后后搭进去?多少?人情,弥渡关口的船只来往都?是需要提前申请的,且申请也不是能立马通过, 中间还有种种程序需要敲定?。 其间麻烦的事很多, 这也是他常常在外?出差,有家回不了的原因。 当初就?是因为在外?这样劳碌,才会去?了际洲。 想到这里,施禄年算是明白了命运大概就?是这样吧。 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他一个天赐的好,使得他总是这样别扭。 原先在弥渡置办好的东西, 林妈准备的一些礼品都?是延后再遣人送来,匆匆忙忙弄个大概, 给人家送去?也不好看。 所以他自己先把薛桐那边处理好, 铺子先关了门,薛桐见此还振振有词,关了门等再开那些顾客都?不一定?能认了, 一句话的意思?是他薛桐必须得留下, 一切都?打?理好了再说。 施禄年哪能不知道, 人家这是不想跟他一起回, 抗拒的模样他估计是怕跟他一块回去?进了家门要给婵香爸妈打?出来。 再一个, 估计是无颜面对他。 毕竟薛桐也万是想不到他能屈下脸面找齐铭开个后门,上?了最快的一趟船去?找婵香。 揣摩婵香的心思?都?让施禄年感觉棘手,如今他才懒得搭理薛桐心里那点小?九九, 说出去?不是闹笑话吗? 因此, 施禄年也不管那么多, 不讲究什么排场了,当机立断改乘客船,拉着薛桐一齐上?了船, 直奔桐湾镇。 当然,两个男人在路上?也经历过一系列不虞沟通,以至于面和心不和。 待了半个下午,天色渐暗,薛柏不情不愿睡了午觉起来早跑外?边找小?朋友一起玩去?了,带着施禄年那口大箱子里的玩具手枪,跟菡菡耍起了威风。 小?孩子的笑闹声不绝于耳,屋内虽气氛紧张些,众人脸上?好歹有笑意,说起家中几个小?孩也有的说。 先前去?弥渡,时间短事情急,大家没有好生聊天,钟宝儿这次不需要婵香婵香插嘴说话了,她自己就?靠着从前探听八卦无往而不利的战绩,把施禄年的过去?、家庭、父母弟妹们都?打?听得大差不差。 这件事上?,施禄年暗自吃了很久的味。 觉得婵香不拿他当自己人,这回真?见到婵香的父母了,难怪从前听朋友们说和女人恋爱是一关,过了这重关,人家的父母更是一重大山。 要是父母好说话,通情达理,那只要做好该做的,顺利结婚不是问题;可要是人家父母并不把你?当回事,他准备得再充分也不行。 好在他打?好腹稿,从薛桐那里等价交换回不少?有用信息,不过半小?时就?把钟宝儿哄得眉开眼笑。 钟宝儿往门口张望:“也别一直跟我聊天了,年轻人投得来,香儿,你?带施先生出去?走走,老闷在屋子里也不好。” “我去?,这不好吧。”婵香明显犹豫起来,她这本来就?顶着人家得口舌回来,再单独和施禄年出去?,别人岂不是更加有话说了。 钟宝儿看问题却不单看这个,催道:“你?懂什么,就?是要出去?转悠一圈。”省得他们梁家人真?以为自己儿子是香饽饽,谁都?爱扒着。 施禄年微笑起身,婵香不推辞,和他一起出了门。 说是随便转转,可就?旁边杵着的这个人,哪里能由她说了算。 正是下午三四?点的好时刻,树丛里嗡嗡虫鸣,是施禄年很久未感受过的安心。 再翻半个月,就?该有夏天的味道了。 施禄年不禁感慨:“想起去?年,那时候你?可能想象到我们现在的样子?” “不能呢。”婵香怀疑他没话找话说。 “怎么?你?不乐意看到我来?”施禄年有话说了,眉梢轻压,玩笑般问道,那眼神却直勾勾盯着她最好不要说出他不爱听到的话。 婵香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情,以前都?没直接说过他哪儿做的不好,这回忍不住了,有些埋怨地回道:“你?摆这些架势,也太招摇了些。” “那要不摆这些,你?岂不是以后有得话要跟我掰扯了,说不定?还要怨上?几十年呢。”施禄年这回笑开,已经算得上?是明示的话了,婵香自然懂,说完,他就?擒握住婵香的手腕。 连牵手也不会,女人力气弱些,该轻柔些先观她愿意与否,要是没有抗拒的意思?,再沾点欲拒还迎的意味,那再伸手去?碰一碰手指尖尖,不要一下子就?牵住,更不能跟握什么刀柄一样那么用力…… 他倒好,擒握擒握,先一把擒住婵香的手腕,下一瞬就?顺势握住,紧接着扣紧五指,都?不管婵香是否愿意,全看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婵香挣脱不得,无奈岔开话题:“谁会想不开怨别人几十年?”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她别开脸,一撒气就直说了:“反正你是什么都?要说了算,也不管别人的想法。” “是你?习惯说都?好的,这时候怎么又要我征询你的想法?”施禄年说声冤枉都?不为过,他扯了扯婵香的衣裳,纳罕道:“刚才我来,你?分明也是高?兴的,怎么一出来就给我甩脸色?” “那是你?看错了。”眼瞧着不远处有人往这边走,婵香甩开他的手,掉了头随便岔了条路口走。 施禄年冷不丁吃到个黑脸,还不知道缘由,婵香两手一甩,那巴不得把他给甩开的样子着实令人心烦。 施禄年忍着气,上?前去?打?算好好问问,是自己哪里没做到位,以至于她要这么甩脸色给自己看?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镇上?就?这么大点儿的地方,不多时,婵香就?走了家副食店,她进去?买了瓶汽水,很快又出来找了张桌子坐下。 这会儿施禄年已经没跟上?来了,婵香看见他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老高?的一个人,衣裳后边原来是皱起来了的,刚才坐得那么端正,总不是在藏这点不体面吧? 想到施禄年可能会这么做,婵香嘴角提了提,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后想起自己还在烦他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立马又压下了。 汽水喝起来的滋味特别,十来分钟后,喝下去?多半。 施禄年等不住,早将外?衣脱下来搭在了手臂上?,见她好像往自己这边瞥了下,便插着兜过来。 无视身后副食店老板打?量的视线,施禄年就?坐在她身侧,挡住了她大半个身子,以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是不还没准备好?我知道你?还当自己年纪小?,但我们的事,不好再拖下去?了,我看你?妈那边,应该是满意我的。” “凡是现在来提结亲的,我妈就?没有不答应的。” 施禄年啧道,忍了忍没,只戳了下她脑门儿:“少?说气我的话,你?自己知道你?干出的这事有多过分。” “我干什么事了?”婵香反问回去?,说完便有些惴惴不安。 哪知施禄年冷笑一声,直把婵香笑得憋不住差点招了实话时,才别开话头:“好了,都?过去?了,我不是那种死揪着旧事的人,你?当明白,把我这人错过了,那可是板上?钉钉的吃了大亏。” “姗妹说你?话少?,跟他们感情也淡。”婵香突然开口。 “那是他们。”施禄年不想她注意力留在这方面上?,但脸上?情绪显而易见地收敛起来很多。 “你?是不是因为之前没有过女人,跟我…… 嗯,觉得处起来舒服自在,才追了过来?”婵香见迂回战术行不通,冥思?苦想半晌,挤出来这么几句话。 男人是能把一句话揣摩出三个弯儿来的性格,顿时就?黑了脸,有股火气噌噌往胸腔里头钻。 “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掷地有声的质询,施禄年仍觉不够,他索性拉起人,往回走,婵香一路都?让他拉得趔趄,惊讶就?走这一回,他连哪里有小?路都?知道了。 没碰着外?人,婵香让他停也不停。 到最后,施禄年站在一家早就?成了空屋的房前。 手一松,睨着她那张娇美,又时常给他气受的脸,不知道在倔强什么,总是不晓得在该服软的时候服软,总是犟一些让自己吃苦头的事。 施禄年问这犟嘴:“一下午都?不给我好脸色,先是嫌我招摇,怕别人背地里说闲话,这会儿又是把我想成了那种离了女人就?没法儿活的贪欢男人了是吧?” 婵香不想回答,但脸上?恹恹的样子摆明了就?是在无声承认。 “你?真?是好样的。”施禄年气不顺,撂完这句话,提步就?要走,眼前却是一模一样的石板路,再往远看,还都?是绿茵茵的水田。 脚就?顿在了原地。 婵香鼓了鼓脸颊,给他指路:“左边,你?刚才才走过,这会儿又忘了。” 其实这话也没有埋怨嫌弃的意思?,但在施禄年听来,她这就?是在暗示,在借此说真?心话。 你?施禄年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连路都?不认识?你?不是一开始拿我当事事周到的保姆吗,怎么跟保姆搞上?了,搞上?就?算了,作?出现在这副深情的模样是什么意思?? 心肝儿回了自己的家,变成滑不溜手的鱼,只晓得往他心里扎刺,一点儿柔情都?没让他感受到。 施禄年感受到了莫大的落差,有股直冲心口的酸意冒出来,阳光过于刺眼,他的语气也变坏了:“我以前没看出来,你?是这种穿好了裤子就?不认人的人。” 婵香忽地张了张嘴,简直要被他绕晕了:“你?,我真?是跟你?没话讲。” 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 “你?跟好脾气的人有话讲。”施禄年回道。 婵香睁大了眼,不相信他能说出这句话。 施禄年还是那样高?高?在上?的表情,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或者说他意识到了,却也没打?算收回来,长年累月的自尊让他做不到向婵香说道歉的话。 婵香太过了解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转身就?走,不再管身后的动静了。 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施禄年的脾气这么糟糕,话不投机就?要说些伤人的话。 耳边的风呼呼地刮,她走得极快,脑中飞速地掠过和他在一起时的种种画面。 他人当然是很好的,把她当眼珠子似的爱护,有什么就?给什么,连同她的父母亲人,也很有准备地来相处。 只是他太自以为是,总觉得她得了好处就?该感恩戴德地接受,然后又像往常一样如胶似漆地黏着。 婵香比他要清楚镇上?的条条小?路,很快就?走出了巷子。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梁士宣来了。 他看向婵香见到他时下意识绷紧的肩背,神情略显伤心:“春阳找你?找到家门口了,不是要去?医院吗?我借了杨二叔的车,走吧。” ----------------------- 作者有话说:老施和梁对峙的前夕 第41章 妇科检查,男士止步 第41章 妇科检查,男士止步 婵香摇头:“不用了, 你?回家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了, 春阳还是?叫我姐夫叫得顺口。”梁士宣笑道, 他有意无意地说起别的?,“我知道我妈她那人说话?不好听,但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呢,还跟我说了几回你?为了照顾我瘦了不少?……” 婵香有些头疼,不想和他在这里?谈论这些, 便催道:“随你?吧,我也管不了春阳喊别人什么, 我爸和我哥哥待会儿该回来了, 我先回去?了。” 说完绕开梁士宣就要走。 “天色还早。”梁士宣握住她的?手腕,柔软细腻的?触感让他惊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和婵香好好相处了,目光所及是?她温柔的?侧脸, 此时紧紧绷着唇角, 像是?难以接受他的?阻挠。 “和我再多聊聊吧, 你?是?不是?很久没?好好看过我了。”男人的?声音透露出祈求的?意思。 这下, 婵香的?头皮发麻, 她无奈转过身,正是?心绪一团乱的?时候,说话?也是?敷衍的?:“我们有什么好说的?了呢?士宣, 经?过你?落海这一遭, 我们两?家人早就不容彼此了, 只怕他们长辈嘴上?不说,心里?是?将我们否了的?。” “你?嫁的?是?我,婵香。”梁士宣神情较真, 不喜她这副极力撇清关系的?模样,自然说话?也带上?了强势,生怕她就此跑掉一样,“走,我开车,带你?去?医院,已经?找好了医生,你?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婵香大惊,梁士宣现在这神神叨叨的?模样着实令人害怕,她抗拒着要抽回手:“梁士宣!你?松手,发什么神经?,你?凭什么把我带去?医院!” “是?你?呀,香儿。”梁士宣硬拽着她往马路上?走,还不忘安抚婵香,“好了好了,香儿,你?别害怕,这种事?还是?要查清楚的?好,一定是?一场误会对?吧?没?关系的?,我不介意你?那时候走了岔路,说到底是?怪我,我没?出息,竟没?有及时回来,害你?吃了这么多苦。” 婵香简直快不认识梁士宣,满脸都是?怨恼,眼睛也急得红了起来。 他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话?:“妈那边你?不要担心,我是?独子,她如今万事?都以我为先,只要我要,婵香,她以后不会再说你?半点不是?,都怪我,香儿……香儿,没?关系的?,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有什么难的?都告诉我,我能解决,我是?你?的?丈夫,照顾你?是?我的?责任,你?不是?想开家做衣裳的?店吗?我领你?去?,到时你?就在隔壁做衣裳,我就在另一边写信……” 梁士宣在用力地描绘有关于未来的?美好蓝图,婵香心慌慌,整个人被扯得踉跄起来,草草环顾一圈,这处人烟稀少?,她是?遍寻不到别人来帮帮她的?。 直到身侧一道人影闪过,婵香虽没?看清是?谁,但立即安心不少?,不过她人还是?慌乱的?。 施禄年两?拳将人打得踉跄起来,他站在婵香身前,拎起显然已经?不是?正常人的?梁士宣,冷声启唇:“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跟踪我们?” 梁士宣拇指揩掉嘴角边沾的?血混泥,两?人是?截然相反的?类型,他抹掉脸上?的?脏污,依旧是?镇上?人人称赞的?守礼好男人。 他同样钳制住施禄年下死手的?胳膊,皮笑肉不笑地吐出令婵香心脏突突跳的?字眼:“你?又?是?哪里?来的?贱人,破坏我的?家庭,引诱我的?妻子,没?皮没?脸找上?门来,难道你?真以为在弥渡时自己占了一时上?风,就能为所欲为?” “看来你?还活在过去?。”施禄年松开手,似是?嫌恶这种人碰脏了自己,“我不想和你?说这些无谓的?东西,看在你?曾经?照顾她过的?份上?,赶紧走,否则,我不保证……” 梁士宣并?不惧怕他的?威胁,他只是?侧头看向婵香,将此刻狼狈的?模样尽显现给她看,勾起自嘲的?样子:“我不想说那些令人牙酸的?话?,可是?婵香,这样易怒的?人和你?在一起,你?真的?开心吗?” 隽秀外表在淤青红肿的?加持下,显得格外可怜,况且他此时真是?一副为婵香着想的?表情。 施禄年看得整个人都暴躁起来,谁不清楚婵香有颗可怜万物的?菩萨心,他还要故作委屈与大度,真是?好歹毒的?一个男人。 施禄年二话?不说拉着婵香就走,哪晓得拽了一下没?拽动,他止步,噙着气极反笑的?表情,问她:“脚疼了走不动了吗,我抱你?吧,怎么样香儿?” 那声“香儿”完全是?模仿梁士宣的?语气,婵香瞪了他一眼,捂着肚子虚虚地说:“别闹了,送我去?医院,肚子疼。” 施禄年皱眉,顾不得其他,先问道:“吃坏了?” “不知道。”婵香含糊带过,举起胳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搭在他肩膀上?。 一旁的梁士宣还看着呢。 施禄年才不管那么多,将她拦腰抱起,稳稳当当绕过梁士宣往自己停车的?位置走去?。 婵香的?状态愈发不好,扭捏着不坐去?副驾,施禄年简直头大,问她到底怎么了又支支吾吾地不说话?。 施禄年也不想拈酸吃醋,可这会儿控制不住,余光瞥见那道阴魂不散的身影,发觉婵香迈开腿要上?车,更是?恼火:“怎么,和我待一起腻了,得换个人来才劝得动你?” “别闹了,你?要不想送,我自己去?。”婵香坐稳,脸色有些发白,不耐烦地回道。 施禄年冷哼一声,“砰”的?关上?门,可不料梁士宣挡在车前,一副有本事?就从他身上?碾过去?的?架势。 施禄年滴了几声长长的?喇叭,脸色很臭,婵香心累地闭上?眼,慢慢将自己蜷成?一团,肚子一阵痉挛的?痛,似要将她撕扯开来。 “到底怎么了?具体是?哪儿疼?”施禄年留意着婵香的?表情,见状便知她的?状态很糟糕,偏偏眼前还挡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窗外呜呜地刮着风,婵香让施禄年把窗户关上?,说一句话?淌了一额头的?冷汗。 施禄年照做,作势要碾压过去?的?样子没?能吓退梁士宣,反倒被他扒住了后视镜。 “滚开。”施禄年心焦,吐出两?个字,余光全在关注着婵香,干脆一打方向盘,拐了个急弯顺利绕开了梁士宣。 车子上?了平坦开阔的?大路,后视镜里?桐湾镇也变得越来越小。 婵香却也像突然发了病一样,整个人冷汗淋漓,蜷缩在副驾,嘴唇咬死,正承受着巨大的?疼痛折磨。 施禄年这才知道慌乱是?什么感觉,他不时地叫婵香的?名字,暗恨起此时不在弥渡,否则路况怎么会这么颠簸。 每颠簸一次,婵香喉咙里?就要抖出一声颤音,施禄年只觉得自己也像被她咬住的?下唇一样,又?疼又?痒。 万幸来之前他就先载着薛桐去?找薛伯父了,现在还记得去?医院的?路线。 只是?当他抱着婵香下来见到这家医院时,不免担心这么老旧的?装潢能是?好好看病的?地方吗? 婵香等不了他这轮嫌弃,弓腰捂着肚子,眼角都溢出了难受的?眼泪。 一楼正闲散聊天的?医护人员见状,赶紧上?前来查看是?怎么个情况。 施禄年手足无措,站在一旁经?受盘问,婵香换到了担架床上?,正由护士做基础检查。 “家属填信息单子。”年纪稍长一些的?护士吩咐道,探手摸了摸婵香的?额头,又?去?按压她死死护住的?小腹,婵香受不住地惨叫出声。 这些操作都是?在推往手术室的?路上?完成?的?,施禄年被挡在重?重?人群之外,手里?扯着张别人塞过来的?单子,潦草填完,听到婵香这声惨叫,不由生气起来:“你?按她干什么!到底会不会治?” 护士头都没?抬,跟着急忙跑来的?医生一块进了手术室,施禄年心急,刚要迈进一步就让人挡了回来。 “妇科检察,男士止步。”护士冷冰冰的?嗓音响起。 施禄年只好停在原地,他抹了抹脸,来回踱步。 那边的?护士见多了这种情况,为同为女人的?婵香担心,语气也不好的?对?这个只会干着急的?男人说:“现在知道着急了?你?老婆怀孕那会儿你?干嘛去?了?现在的?男人真是?在家比皇帝还大,什么事?都不管,火燎到眼前了才知道接水。” 劈头盖脸的?一顿批评,施禄年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怀孕?你?说谁?” “哈?”护士真是?开了眼了,对?这个徒有外表的?男人摇了摇头,“当然是?你?老婆了,我还以为你?这么着急是?知道的?,原来你?竟然连她怀孕也不知道?” “她?怀孕?我们已经?……”施禄年住了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是?了,他们甚少?会去?避孕,甚至连买好的?安全t有时都会忘记戴上?。 要么就是?那些安全t不好用,没?半小时就破了。 要么就是?容易滑掉,有次结束到处都找不到,平白惹得婵香又?踹他一脚。 国外进口的?那种安全t购买数量又?有限制,哪里?能够上?他与婵香亲近的?次数。 施禄年从一开始的?愣神,到想通其中的?关窍,一旦意识到婵香的?肚子里?正揣着他的?种,他整个人都不可自抑地兴奋起来。 这份兴奋表露在他的?眉梢眼角,但不多时,薛桐赶来,与他同来的?还有今天惹得婵香动了胎气才这么痛苦的?歹毒男人。 施禄年站起身,薛桐身边还站着个与他相配的?女人,他猜这就是?婵香的?大嫂,便守礼地朝她一颔首。 薛桐挠挠头,还是?他老婆,陈敏芝问到了关键:“进去?多久了?” “她怀了孕,今天我估计是?动了胎气,回去?要好好补补。”施禄年面露歉意,对?着婵香的?大哥和大嫂说,“都怪我,是?我不懂事?,二位请放心,我这次来,本也是?来提亲的?。” “你?先等等。”薛桐有些尴尬,妹妹怀孕这事?放在寻常人家,是?该高兴的?,但现在这,这时机不对?呀,他觑了眼自己老婆已经?变淡不少?的?脸色,硬着头皮问:“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还没?出来。”梁士宣接话?。 施禄年视若无睹,略略和两?位婵香的?亲人打了招呼,就一心放在检查室的?那张牌子上?。 妇科,妇科…… 怀孕了,是?该去?妇科检查的?。 施禄年心思飘忽不定,一会儿兴奋婵香怀了他的?孩子,一会儿又?发愁该如何养护孕妇,再不就是?会想婵香心里?怎么想的?,他今天不该吃那些酸醋的?…… 不过半小时,一位女医生出来。 看了一眼门口围着的?人,先问:“谁是?薛婵香的?家属?” 施禄年早已迈步向前,梁士宣也站在医生一眼能看见的?地方,她一时半刻被唬住,张了张嘴:“谁是?她丈夫?” 施禄年沉下脸,这人怎么如此没?有眼色? 薛桐却知道他要说什么,这县城不大,他怕今天这事?传出去?,自家妹妹要被别人嚼在舌根子上?,忙说:“我是?婵香的?大哥,医生,我妹妹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回去?好好养养便是?,最好能卧床两?周。”医生低头看病历单,尽职尽责地交代着。 “这是?什么意思?”陈敏芝皱了皱眉,“我来的?路上?,听说妹妹她疼得厉害,是?动了胎气?” 施禄年转过脸看向陈敏芝,还没?意识到什么。 梁士宣若有所思,很快便想明白了陈敏芝怎么会这么问,蓦地笑出了声。 施禄年忽然沉默下来,只听医生古怪地看了一圈他们脸上?的?神情,才说:“肚子疼是?有很多种原因,但这位病人,并?不是?动了胎气,只是?hcg过高,大概是?吃什么滋补的?东西太多了,最近有频频呕吐的?现象吗?” “是?的?,吐得不行,坐了两?天船,下来时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梁士宣回道。 医生点点头,继续解释道:“难怪你?们会误会,她不是?你?们所以为的?怀了孕,动了胎气才肚子疼,是?她本身身体底子就不好,又?长时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再加上?补过了,这次反应才这么激烈,先前的?呕吐也是?她的?身体机能在提醒她…… ” 薛桐和梁士宣哪里?直面过这种情况,虽然都面色平静,但臊到耳朵根儿的?红骗不了人。 陈敏芝和婵香相处好几年,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姑子的?,这大半个下午也从丈夫嘴里?知道了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事?,她掐了把薛桐,眼神暗示他赶紧把人带走。 医生还在语重?心长的?向他们科普婵香的?情况,训得几个年轻人抬不起来,尤其是?施禄年,颇有告诫的?意味:“不要为了生孩子而?折腾女人,适可而?止才是?长久之计。” 现在的?人啊,都不把身体当回事?,可劲儿地造,等老了有得苦头吃。 施禄年点头,还未来得及感受那一抹失落,就想起婵香没?有比他更多的?卫生护理知识,怕是?也以为怀了孕,骤然得知真相,只怕要比他失落得更多。 她爱他很多的?,尽管先前说不愿怀孕。 可哪次不是?纵着他? ----------------------- 作者有话说:婵香还小,不怀孕 但是,怀孕前的嗯嗯可以很多很多 再推一推我火热的预收《饲养我的恶毒女人》,好想火热地开文,暂时想不到新名字,但,是现言类型。 文案如下: 乔绾青今年20岁,貌美肤白,体重50kg,身高168cm,因不吃早饭而瘦出了马甲线。 她没钱,家里很穷,滥赌的爸,花心的妈,两口子不吸她的血就算好了。 还好她漂亮,谁都愿意给她花钱,校门口馆子的老板送她大份蛋炒饭;摩托车司机一脚刹到她家门口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合租室友夜里不睡觉主动帮她洗衣服…… 好吧好吧,乔绾青知道都是些小恩小惠。 可那又怎样?她年轻又漂亮。 年轻意味着抗压,漂亮代表着她机会多多。 譬如,隔壁学校的风云人物仇空夷。 传闻他家世优渥、风光霁月、拥护者万千……一句话,有钱又帅还有权势。 她需要这样的男人,替她承担未来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挡住所有痴心妄想的癞蛤蟆,以及带给她一些虚荣。 但乔绾青没想到的是,仇空夷不仅没钱,还有病。 - 乔绾青忿忿扯走身下的白衬衫,上面湿痕斑驳不堪,她躺在两张单人床拼成的床上,喃喃说:“不要给我花钱了,你攒着留下给自己看病去吧!” ——这是乔绾青第一次提出分手后,仇空夷将她逮回家的时刻。 仇空夷见怪不怪,发尾带着潮气,不在意地捞起她的腿,垫上她的白裙子、一言不发地低头做事。 他知晓外界对他揣测很多,他厌恶这个看脸的世界,这否定了他全部的努力。 直到乔绾青出现,她说爱自己极高的智商、贴心的呵护、优秀的人品、修改论文时的专注。 乔绾青很懂他,他打算和她结婚。 虽然她智商不高,还总是愤世嫉俗地认为这个世界独对她刻薄相待。 但他未来可期,足够将她养精细。 嗯……他喜欢养着这个总是对他提出各种要求恶毒的女人。 骂他?没关系。 打他?也还好。 毕竟他有病,她撞见了,就要负责的。 - *男女主人设均不完美【私设男主有一种很奇怪的病】 第42章 你会比爱我更爱那个孩子吗? 第42章 你会比爱我更爱那个孩子吗? 进了妇科的检查室, 先是一道帘子挡住一半的房间?,只露出一截白色的病床床尾。 施禄年撩开?帘子进去,只见婵香歪着脑袋看窗外, 神色莫名。 施禄年想当然?地以为她也是难过, 过去缓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将手背举起贴在脸上,还轻轻用下巴蹭了蹭。 带茧的粗糙指头, 还有青茬都在与她嫩滑的肌肤相触,宛如喇手的荨麻豁疼了她的皮肤。 可施禄年不?是长在野外的草叶子, 把路人?惹得气?急败坏了, 踩上两脚就能?灭掉一片生长得很是茂盛的荨麻。 他是自己不?好过,也会让别人?不?好过的性?格。 此?时,婵香得知自己并非怀孕, 整日里的提心吊胆瞬间?消失, 松了一大口气?, 躺在窄窄硬硬的床上时, 难得想起和施禄年的开?端。 也记起第一晚后, 他在餐桌前说想要和自己一起孕育一个生命。 “我是没办法生小孩的。”婵香抽回自己的手,望着施禄年,“你?知道吗?现在, 你?的脸上是失落吗?” 她知晓门外有自己的家人?在, 懒得再?去顾及是不?是什么私密话, 正?好,梁士宣也可以听一听,回去说给赵兰夫妻更好。 “是吗?”施禄年无所谓地耸耸肩, “别太在意?这个了,不?要因为一次失败就丧失信心,香儿,我们日子还长着呢。” 婵香绷着表情,不?说话。 好吧,施禄年很心疼她此?时的虚弱,本应该好好躺在床上养身体,却因为没有预想中怀了他的孩子,而对他生出患得患失的心思。 施禄年苦恼至极,很显然?,他不?仅遗憾自己的辛勤付出没有一个称之为结晶的东西出现,还心疼自己的女人?在这样的时刻都还有惦念着他的想法,一股暖流从心间?滑过。 不?过他是个大度的人?,他明白了一味的低头干事是莽夫行为。 即便之前他为了获得满足感而猛烈地给她称得上是能?回味无穷的体验,可是女人?是需要有新鲜感的。 当没有以生孩子为目的的性?生活时,有趣特别的欢.爱方式也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尤其是他还这么牛轰轰的。 怕是婵香每次接纳他都感觉像有只勤勤恳恳的牛在轰她,轰得床头摆着的那?只用来?减缓头顶撞上去的疼痛的枕头都快扁了下去。 若是婵香知道自己打算跟他正?经谈事时,他现在这副心疼她的正?经神情下,是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估计就能?体会到云翡从前养他时的艰辛了。 尚且年轻的婵香,真的在意?起了医生口中的“难以怀孕”,且还明白这么不?懂事又容易幼稚吃醋的施禄年,并没意?识到孩子是维系两人?感情的最佳存在。 可是她的生活经验太少?,没有足以说服人?的说辞来?和他讲清楚,这是件很严肃的事情。 婵香还在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让他真切感受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你?不?要嬉皮笑脸的,也不?要在心里偷偷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婵香坐直了身子,略显苍白的脸上尽是较真。 施禄年现在再?听话不?过,即便知道婵香在杞人?忧天,那?又怎样?她操.的也是小小的心,要是连这点烦恼也帮她解决掉,谁知道她会不?会把这一份省下来?的心思放到别人?身上去? 施禄年作为斤斤计较的商人?,不?仅计较钱财,还计较年轻的娇弱妻子是否将全?部的身心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一定要关心他有没有吃饱饭,要不?厌其烦地问他今天冷不?冷、热不?热,还要在忙碌做衣服时记挂他是不?是也需要一件合身的贴身衣服……当然?了,还要挺起圆鼓胸脯,慰藉他幼时未能?吸.吮.够的嘴。 如果哪天婵香的注意?力不?在他的身上,想必他会生出莫大的惶恐。 也是在婵香再?次说起难以怀孕一事后,施禄年忽然?庆幸起来?,还好他醒悟得早,不?然?真怀孕了怎么办呢? 婵香对他都这么好,常体贴关怀着他的坏脾气?,那?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孩子,她岂不?是当眼珠子一样疼? 想到这里,他心里对那?还没影子的孩子生出极大的怨怼。 凭什么呢? 凭什么比他还要名正?言顺地拥有她的奶奶,还不?会被婵香推拒开?来?? 凭什么婵香对着尚且没影儿的孩子都如此?惦念,他却要使出浑身解数来?博得婵香的在乎? 为什么他总是如履薄冰的去获取一些旁人?轻松能?得到的幸福,这个世?界未免对他太过残忍了些。 这些暂且不?说,只要施禄年一想到婵香会衣不?解带地照顾那?个陌生的孩子,心里更是悲从中来?。 他开?始怨恨起上天为什么要让女人?拥有当妈妈的能?力?又为什么要给婵香一个非他的软肋? 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上天为什么要赋予婴儿与妈妈那?么强烈而又不?可分割的血缘链接? 诞生于他馕.岱里的小小鲸子却能?比他还要贪婪地存在于她体内长达十月之久,而他本人?连一个夜晚、短短的两个小时都无法妥帖地留在她的身体里,只会被劳累过度的她缓缓抛弃出来?。 她是小气?至极的婵香。 婵香,你不要当妈妈了。 婵香,你?日夜祈祷的菩萨对你?深爱的男人?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些,你?怎么还浑然?不?觉,居然?现在还要担心那?个尚不?存在的孩子。 施禄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刚得知云翡怀了双胞胎兄弟的场景,云翡抱着哇哇大哭的婴儿,用脸颊、用额头试探额头的温度,扎起的低马尾翘出来?好些凌乱的碎发,可她周身是那?么柔和、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好像世?界只剩下她与自己啼哭不?已的幼子,她用来?不?及喝水的略微起皮的唇亲吻婴儿的嘴唇,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哄着别哭了,妈妈的心也疼。 这样的画面藏在不?对他开?放的房门中,他靠着极其出众的想象力,用折磨自己的话语拼凑出了更多的画面。 再?接着,施禄年的眼前是穿着病服的婵香,同样微微凌乱的头发有几缕垂在她脸颊边上,为什么嘴唇也起皮了?怎么一张一合,是也要开?始哄那?个尚未出生就占据他原本就属于他的所有好处的婴儿吗? 当人?越长越大时,会逐渐忘记一岁、两岁、幼儿园、小学的记忆,只有特定时刻,才会记起那?么一两幅印象深刻的画面。 婵香听见他这么问:“要是以后有了孩子,我们有了分歧,你?是会偏心他?还是永远站在我这边?” 可没等婵香绕明白他怎么想到这里,就感觉面前一凉。 温暖的唇.舌如吸盘一样吸住两.点,婵香吃惊于施禄年突然?撩开?她病服的动作。 最后一眼是他的目光眷恋地仰望着她,随即便缓缓合上眼皮。 他仍记得左侧要占住,右侧更要握牢。 婵香不?受控地打了个寒噤,冷风吹进窗内,她浑身的汗毛都乍起,难以想象青天白日的,他就这么放肆。 可是一旦她有稍有抗拒的意?思,施禄年就更奇怪。 婵香生气?了,伸手推着他那?颗沉重的不?住往怀里拱的脑袋:“你?干嘛呀!我在跟你?说很严肃的事情,你?这么搞,我们还怎么沟通?” 她不?知道的是,生起气?来?时,她的胸腔会起起伏伏。 施禄年往日是很喜欢这样鲜活的婵香的,可刚才他眼中的婵香,实在太令人?害怕。 他害怕婵香会不?再?爱他,会把他好难才获得的关心放到其他人?的身上,不?就是无法怀孕吗? 婴儿会的吮吸,他同样会,婴儿不?懂控制牙齿,可他是懂的。 婴儿会用啼哭来?博得妈妈的关心,他也会的,只是太久没有过,他的哭声,反倒像古怪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别扭的谓.叹声。 还有吗? 施禄年闭着眼,少?有的几幅被排挤的画面里,他记起弟弟抓住妈妈的头发,轻轻扯了扯,将妈妈柔软纤细的脖颈也扯得弯下来?,明明已经疼极,女人?反而安抚孩子,轻巧灵活地从那?只小手里扯回自己的头发。 于是要反复验证婵香心意?的患得患失的施禄年,用大上数倍的手扯住她的头发,那?根皮筋也被扯了下来?。 回以他的不?是耐心的安抚,而是婵香恼羞地让他滚开?。 因为他无法真的像婴儿一样用哭泣来?表达自己情绪,他张了张嘴,仿佛已经神智不?清,沉溺在从前被排挤时只能?在门外窥探那?一家四口的委屈画面中,畏惧将来?也会被婵香这样对待。 所以那?一声没能?让云翡听到的妈妈,让婵香听见了。 “妈妈——”饱含委屈,又满是情.爱的低沉声音,使得婵香完全?怔愕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当婵香意?识到施禄年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时,简直骇然?不?已。 她思考不?了其他,一味推着施禄年,脸颊更是羞得通红:“别闹了!别玩这些了,外面还有人?在呢,你?还要不?要脸?” 施禄年半躺在她怀中,往日冷冽的眉眼变得平顺不?少?,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忽然?让婵香住了手,不?舍得再?推开?他。 她急得焦头烂额,手足无措的与他好生商量着:“好了好了,我不?说孩子了,顺其自然?行了吧?你?赶紧起来?,我mi.mi好痛的,你?怎么回事?我好害怕。” “你?会比爱我更爱那?个孩子吗?”施禄年瓮声瓮气?地问,耳朵不?知道是不?是被婵香推搡的,反正?红透了。 可他仍然?镇定。 婵香怕了他了,备好的说辞让他搞的这一出打消得干干净净,胡言乱语:“哪个孩子?当初我只说把你?当孩子照顾,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好吗?快些起来?吧,啊——帘子动了。” ----------------------- 作者有话说:香儿,我也爱萌萌的你,怎么还胡言乱语哈哈 第43章 斤斤计较的施禄年 第43章 斤斤计较的施禄年 这样的画面极为滑稽, 别说婵香说这些?话都感到臊皮,作为突然情绪失控的孩子本人,净身高187.5厘米的成年男人施禄年, 紧绷的面孔上其?实也能窥探到一些?名为羞耻的东西。 但再低.俗的事情他都做过, 眼前?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比他见过的风浪,实在掀不?起太大的心绪波动,反而因为含抿的慰藉太让他喜欢,一时之间不?想松开。 咂.吮的微小动作使得婵香纤弱白皙的胳膊上冒出了不?少鸡皮疙瘩, 施禄年眨眼时瞧见了,不?受控地联想起自己心心念念的慰藉上也有?这样的小小疙瘩。 “好了, 你怎么还不?起来?哎呀, 那?是不?医生来了?”婵香迫不?得已学会?了诈人。 施禄年得到想要?的回答,施施然起来说没人进来,嘴巴红得不?行, 闪烁着亮晶晶的口水, 面不?改色道她大哥大嫂跟医生了解情况去了。 婵香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病服, 嘴上不?由带上了埋怨:“做什么事也要?看场合好不?好, 你都多大的人了, 怎么还分不?清主次。” “你说想要?给我生孩子,我肯定?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生不?生无所谓, 你有?这个心愿就行了。” “我是说我没法生!”婵香疑心他这个人是不?是顺风顺水惯了, 只能听?见自己想听?的, 不?想听?的乱听?。 “不?生就不?生,你想要?孩子…… ”施禄年不?往下说了,用?那?双已经自己挑.拨起来充满欲.念的眼睛望着她, “这个过程,我们好好品味,感受感受就行了。” 婵香的胸.衣是那?种从后面扣扣子的,刚才施禄年过于急切,只是把胸衣掀下来就咂.吸,费劲吧啦理?好后,生硬的布料让被罩住的奶奶.头都痛痛的。 这种隐秘的痛又不?好为外人道,门外医生的脚步渐近,婵香见施禄年跟没事人一样站起来,气不?过地拧了把他的大腿。 施禄年脸色一变,擒住她的手腕,低声说:“回家再搞。”再被他那?顿吸咂吸出感觉,也不?好在医院这地方开干,不?知?道会?有?什么细菌,万一她生个什么不?大不?小的病,他大大的弟弟可不?就吃亏啦? 容不?下他再细算婵香有?多少天没喂.饱过他,刚才那?位女?医生进来,手里拿着刚出来的报告单,见施禄年在这里,便说:“你先在外面旁边等一下,我问问她情况。” 施禄年矜持地颔首,往旁边挪了两步,站在床尾。 婵香眨眼,她记得医生是说要?他在外面等一下。 就在这里等。施禄年用?行动回答她面上流露出来的疑问。 好吧,婵香专心等着医生的提问,比起镇上的医生,县医院的医生是正经上过大学,经过培训的,她内心也希望对方能给出什么不?错的建议。 可惜医生不?能向她打包票,说什么遵从医嘱吃完这些?药就能让她的身体底子恢复好,只是从不?出错的角度,告诉婵香注意健康饮食,经期不?要?贪凉等话。 这样的话她听?过不?少,自己从来都是照做的,县医院的医生都这么说,婵香止不?住地沮丧起来,眉梢都垂下来,让施禄年又开始心疼起来。 等医生说随时可以出院后,医生刚错身离开,他就过去捧着婵香的脸,黝黑的眼珠盯着她,她同样好看的眼睛里倒映出他此时关切的模样。 他拍拍抱抱婵香,无声安慰着。 这一晚上折腾下来,大家早就累了。 还是由施禄年开车,载着婵香及她的家人回了桐湾镇。 薛桐早给家里去了电话,不?过话没往严重了说,所以钟宝儿只知?道施禄年带着婵香去县里接薛桐两夫妻了。 薛祥培架起火,在院里和老婆做了一大顿丰盛的菜肴。 邻里街坊的院落都能听?到动静,端着饭碗遛弯儿到处聊天。 镇上日落而息的习惯已经在现?代化的渗透下,一些?稍有?家底的家庭接好了电线,装上了收音机,镇上的居民委员会?也时常通过大喇叭播报一些?实事新闻。 薛家的院落中央也有?一盏亮堂堂的电灯,平时轻易不?开,但今天不?一样,由于女?儿招回来的施禄年实在太过让他们长?脸,老两口也虚荣地打开了电灯,将炒菜做饭的声音弄得特别大。 厨房里做好了不?少菜,香气飘了老远,院外边小柏和春阳都在和小朋友玩。 童言无忌,春阳说自己有个新姐夫,长?得可高可俊了…… 婵香还没进院子就闻见了浓郁的鸡汤香气。 她被施禄年拉着手,招摇的从百米外停车的地方牵着回来,一路遇到不?少笑眯眯和她打招呼的叔伯姨娘。 施禄年虽然甚少被人这样打量,但脱离了熟悉的环境,他无需再在人前?做出什么精英模样,反而觉得入乡随俗是不错的体验。 婵香忍不住夸他居然能想得如此通透。 施禄年嘴角轻轻提起。 下一秒,婵香就如临大敌地让施禄年别开头不?要?看左前?方的那?两只黄毛狗。 施禄年稍微一抬脸,就从她举起手掌的缝隙中看见了全?貌。 又不?是没见过,他从前?听?说过比这还要?粗鲁的事,只是因为婵香脸皮太薄,又很容易累趴过去,所以他很多想法都没法付诸实践。 桐湾镇跟弥渡比起来确实要?落后很多,婵香可不?希望他对自己的家乡产生不?好的想法,但伸手挡住他的眼睛不?给看是很笨的做法。 施禄年好脾气地别开头,故作不?知?:“怎么了?” “今晚你要?睡哪里?嗯,宝儿妈妈应该会?让你和我大哥一起睡,我就跟大嫂一块睡。” “不?能我们一起睡吗?”施禄年没有?处理?过这样的情况,他们作为夫妻,好吧,差一点就领证成功的夫妻,不?在一起睡,为什么要?分开? 施禄年随即从少有?的做客经历中,想明白其?中关窍,在婵香思考该怎么告诉他这件事不?可以前?,说:“好吧,如果你晚上想我了,我可以出来。” 不?会?的。 婵香见此知?道能少费口舌,懒得再纠正容易钻牛角尖的他。 一家人齐齐整整坐在一起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由于大家都忙了一整天,席上只是随意聊了聊家常,薛桐讲了好些?婵香和他在弥渡做生意的事,一个坐店给技术,一个外出招揽顾客…… 钟宝儿以为他们两兄妹还是小时候争抢东西的模样,没想到都能独当一面了,一时间感慨颇深,自觉上了年纪,偷偷抹了回泪。 晚饭结束,钟宝儿果然是如婵香所说安排薛桐和施禄年睡一间屋子。 趁着大家在洗漱,她把大儿子叫过来,操心的让薛桐晚上好好试探试探施禄年。 薛桐喝的有?点多:“试探什么?” “蠢脑子,试探他是不?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钟宝儿恨铁不?成钢地戳薛桐的脑门儿,抬起脖子看了看外边教施禄年打井水的婵香,压低声音继续教他:“这可事关你亲妹子的一生,以前?敏芝她大舅怎么考量你的,你就怎么考量回去。” 她也不?好说得太透,一张稍显风霜的脸略微不?自在。 “哦——”薛桐立刻懂了他老妈的意思,脑子清明两三分,和钟宝儿对视上,眼里闪过狡黠,“行,我记着呢。” 外头施禄年吹了吹风,那?点酒其?实还不?到他平时会?醉的程度,但未来的大舅子和岳父有?心从他嘴里套话,那?他就装上一装。 婵香闻着他满身的酒气,在一旁盯着他洗漱好,便让大哥带他回屋睡觉去。 镇上的人睡的都早,婵香和大嫂躺在床上,她就着热水吃完药,和大嫂很快就睡着了。 不?过隔了一个堂屋的另一间卧室里,就没这么和谐的氛围了。 先是薛桐攒了一肚子在弥渡受的气,刚躺下没半刻钟,就叫起施禄年陪他一块去上厕所,这句话说得薛桐自己都倒牙嫌恶心。 施禄年不?作他想,好脾气地起身,听?见薛桐尿得少,就掏出来撒了个充分。 薛桐在一旁吹着口哨,像是在等待他,眼睛却不?住瞟过去。 天色暗,一盏用?来照亮的煤油灯不?是很能照具体,薛桐瞥了好几次,才看了个大概,一丛黑漆漆里,很可观。 但是,也有?人中看不?中用?吧? 薛桐想起曾经自己被老婆的大舅考量的尴尬,愣是忽略脸上的高温,待到施禄年不?嫌事多的用?水洗了洗又擦干,略略满意地点了点头。 施禄年背对着薛桐,嘴角玩味地勾起,这是当他真困了吧?以前?年纪小,可没少和部队里的同僚比。 薛桐把煤油灯吹灭,打了个哈欠,既是掩盖他的心思,又是想撒气,这是他家,布局他都熟悉,施禄年今天才来,要?是磕了碰了只怕他也会?忍着。 两人重新躺下,施禄年觉得自己展示够了,他们不?好问婵香也能理?解,这次总能放心了吧。 身子平躺好,他睡觉的习惯是不?侧躺,端端正正地躺着,连手都不?要?放在身上的任何地方,这样他才能毫无负担地睡着。 今天也不?例外。 不?过他忘记了,今天他身旁睡的是个男人,不?是娇小身软的婵香,他这样躺着,薛桐就得贴着墙根儿。 大舅哥回到了自己地盘,故作无意地蹬走施禄年规矩并起的腿,翻了个身,耍起了横,占据大半张床。 施禄年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睡相变好,呼噜声反而越来越大。 他的眼皮轻轻跳动着,有?些?无法忍耐地想这一家子是一脉相承的睡相糟糕吗? 窗外不?时有?蛙鸣,他几乎没有?声音地翻坐起身,原本打算干脆去车上睡一觉好了,明早再回来就是,但是在刚迈出堂屋门槛,瞧见出来喝水的婵香,一时改了主意。 他放轻步伐,很有?先见之明地捂住她的嘴,委屈地告状:“你哥试探我。” 熟悉的人声,婵香松口气,用?胳膊杵了杵他:“什么试探?你怎么还没睡?” “我哪知?道入乡随俗还得被你哥试探行不?行。”施禄年压低声音,但他实在警惕,担心现?在和婵香搂抱的行为会?吵醒岳父岳母,从而对他不?满,便半搂半抱地带婵香往外走。 施禄年说了一通,婵香才明白过来。 她还是要?为自己家人说话的:“你觉得很奇怪?可是我哥要?不?是认可你,不?会?来试探你的,我们这里关系好的兄弟姐妹间,嫁人前?都是要?考量对方的。你要?不?喜欢,那?我明天告诉他别这样了。” “如果能让你的家人放心,我是……被考量就考量吧。” 施禄年故作轻松的语气让婵香不?好意思起来,拍拍他的胳膊,为他的退让妥协感到一些?满足:“好啦,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我依着你的想法做早饭好不?好?” 哄小孩的语气。 施禄年盯着夜里她柔和的脸颊轮廓,上手握住晃了晃:“这就要?收买我不?跟薛桐计较吗?你知?不?知?道,他好几次都偷看我尿尿,这让我很为难,明明这只有?你可以看。” 想不?到施禄年的占有?欲居然放在了这上面,可是婵香又怎么会?需要?看他尿尿呢? 她义正严辞地拒绝:“那?我能怎么办?我知?道这件事时它已经结束了呀,好了,你不?要?揪着这件事不?放了,我们回去睡觉吧,如果你还不?困,就帮我挑两缸水好了,我明天得用?来做饭。” “你看回来,你知?道它长?得又不?丑,好吗?不?然我以后一定?会?让薛桐也不?舒服的。”施禄年撒起娇来。 婵香眼皮狠狠跳动,懊恼道:“不?行,你挑水去,我要?回去睡觉了,我本来就是口渴才出来的,早知?道不?口渴了。” 施禄年仗着力?气,一把将婵香抱起来,还难过地说:“不?用?早起给我做饭安慰我,你现?在就可以看完告诉我,你其?实很喜欢,不?然我今后一定?会?因为薛桐的考量而别扭很久。” “你别扭又关我什么事?”眼间路过邻居家的院门口,婵香又跳不?下来,也只好放低声音,“你不?要?闹了行不?行?我以前?从未发现?你这么较真,这也值得你大半夜出来带走我,就为了消磨掉你感觉到的‘别扭’?” 好一个城里人,连尿尿都不?允许别人看,居然还有?着精神洁癖,打着要?婵香看回来好弥补他受损心灵的主意。 眼见劝不?动他,婵香突然恶毒地说:“那?你知?不?知?道我看过小柏的?镇上的女?人们办孩子的满月宴都请我去做拿手菜,我也看过很多,那?为什么他们不?觉得别扭,你这么大了,还要?觉得别扭?” 婵香显然无法理?解施禄年,只好用?与别人对比的方式,来让施禄年有?些?羞耻心。 “他们是小孩子,还没有?长?出羞耻心。”施禄年从容淡定?地说,对她妄图激怒自己而顺利回家的举动并不?以为然。 这一辆车是施禄年来县城后,花了半小时挑好并付完款的小轿车,价格不?是特别昂贵,胜在宽敞,他告诉婵香,他提前?就预料到她的家里人很多,要?是车小了,坐不?下,人家估计心里也会?尴尬。 他居然能想到照顾别人的脸面。 婵香刚有?些?惭愧地说完谢谢他考虑这么周全?,就听?车门被他“砰”的一声关严,且还上好了锁。 天呐。 斤斤计较的施禄年,真的要?婵香看一看,并摸一摸,试图借由爱人的眼睛和柔软的手心消磨掉他今晚感受到的别扭。 好吧。 婵香甚少这样严肃地观察,车内顶灯没有?打开,里面只有?他们低低的说话声。 “为什么是紫虹色的呢?” “不?知?道,可能因为我不?是特别白吧。”施禄年应完,对着好奇战胜羞涩的婵香说:“你的皮肤很白,是因为晒的太阳少吗?” “可能是,我们这里紫外线少,所以基本人人都很白。”婵香蓦然捂着嘴,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惊讶,指着问他:“可我没有?石.並,为什么还可以跟我点头?” “你不?知?道其?实你的眼神也很冒犯吧?”施禄年平静道。 这句话显得他好像有?多么宽阔的心胸一样、实际上比针眼还要?小。 婵香大叫他冤枉人,因为坐在他怀里,只能一动不?动地反驳回去:“怎么可能?明明一开始是你故意把我拽到汤池里去,我那?时候很害怕你迁怒别人,你的眼神很凶的好不?好,我那?时候那?么胆小。” 施禄年可不?认为自己的眼神很凶,他自觉自己看着婵香的眼睛很深情,会?让她沉溺进去,这是有?事实可以考究的。 婵香摇头:“你不?相信就算了。” 于是实事求是的施禄年,很冒昧的像今晚上婵香给院外喵喵叫的橘猫投喂鱼骨头时伸手挠那?只肥猫肚皮一样,也坏坏地伸手挠了肥.美的她。 掌心遍是黏/润。 施禄年找到证据般,极力?要?她改口:“看吧,我可没有?凶过你,要?是我真有?凶你的眼神,你会?这样?” ----------------------- 作者有话说:速夸字数超多!极为肥美的一章呢^^ 第44章 自私的他 第44章 自私的他 婵香嘴巴嘟嘟囔囔:“你?咋这样呀?我本来就受不得这些, 你?不也氵尚出来了吗?你?还比我早呢。” “所以我说你?的?眼神对?我来说,有时是冒犯的?。”施禄年顺利证明自己的?话是正确的?,就也大度的?不再和她计较一些细枝末节的?事。 一不小心?吃了哑巴亏, 婵香忍了忍, 张嘴要驳斥回去?,不想施禄年用那黏黏的?手抚上紫虹头头,脸上表情很正经?,像在做什么事关生死的?大事。 婵香动脑想了想,板着脸心?道:你?笨呀?这当然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了。 迸溅出来的?一瞬间就是万千小生命的?离去?。 ——这是社区科普卫生知识时, 她一不小心?就背下来的?,氛围很沉重的?优美句子。 施禄年像是能?读心?, 问她要不要接龙玩会儿, 其实感觉还不错。 “我,我还是要走的?,你?别?留我了, 我要走了。”婵香结结巴巴, 仿佛整个人都在发烫, 眼神飘忽, 舌头都打了个绊, “而?且我不喜欢玩接龙,没意思,我连玩开火车的?游戏不多?。” 可是好奇害死人, 她从未见过有人会这么坦然的?把鼓鼓饱饱的?黑布林揉来搓去?, 于是她的?眼皮子又瞥过去?, 她不会告诉施禄年,看久了也有点可爱。 不是全然的?丑。 但眼下这件事分明该是关上门,熄掉灯, 才好安心?做的?。 可施禄年一直不懂得看人眼色,一旦沉浸进去?自己的?世界就无?法自拔,还试图将她也扯下水。 余光里,她不过多?看了两眼,半月未见的?大弟弟稍微一石並就开心?地冒泡泡。 朝她点头致意的?模样格外可爱,不,婵香实在违背不了自己的?良心?,尽管是和夜里讨食的?橘猫的?长短差不多?,但也不能?囫囵认成喵喵叫的?橘猫,自然也无?法在施禄年期待的?眼神下说样貌长得不错。 施禄年渐渐收敛那副希望她给出客观偏正向评价的?神色,不在意地说:“没关系,我知道你?脸皮薄。” 婵香以为他是要收敛了,便试图教育他不要在外面这么做:“好了,我看过了,你?快些收起来吧。” 着凉了就不好了,虽然她也不清楚摆出来的?这么一会儿会不会着凉,但她小时候经?管弟妹,总是要给他们把被子扯到?肚脐上,否则是真的?很容易着凉。 想必…… 婵香挠了挠手心?,都是人的?一部分,大概也会容易着凉吧。 施禄年仿佛没听到?,绕开她现在伸过来想要帮他收起来的?手。 婵香的?手落了空,只好遗憾地收起来,为自己挽尊:“好吧,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男人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无?聊得来回拨动烤熟后香得流油的?烟薯,视线灼然。 他大咧咧坐在后排,身后的?黑夜成了他显摆的?天然幕布,将他这个横竖都瞧不出半分腼腆之意的?人照得清清楚楚。 桐湾镇就这点很好,夜晚的?星星总是很明亮,月亮成了路灯,婵香的?视力比起他来也不差,所以轻易就瞧明白了他现在不是单纯要用她的?眼睛看回来就了事的?。 这个狡猾的?男人!在部队里那么多?男的?,一个澡堂洗澡,互相?都看过,怎么如今越活越回去?了? 婵香暗暗懊恼自己又上了他的?当,瞬间懂得他来回拨动的?动作不是无?聊。 这时,她警惕起来,一抬屁股就要去?摸索车门开关,不管这个随时都觉得自己吃亏的?男人,只哄着自己赶紧开了门好回去?躺下睡觉。 可她就这样将纤细窈窕的?背影对?着施禄年。 这相?当糟糕的?姿势,即将引起的?不可控后果着实让已有先见之明的?施禄年感到?头疼。 何况她现在还不知轻重地矮下.身去?胡乱在车门上摸索开关,施禄年眉心?微蹙,无?奈道:“香儿,下次面对?我时,不要再口?是心?非了。”他是懂她的?言不由衷,可要是什么事都让他来猜,他每天日理万机,也会时常感到?疲惫。 只有在特定?的?嗯嗯时刻,他才会不厌其烦地猜测她是不是口?不对?心?。 婵香若是晓得他这么想自己,只怕也会举例来反驳他,如果猜了三十下还没猜中,他只会没耐心?地继续数百下,以换取她脑袋昏昏的?不得不张嘴说喜欢的?结果。 眼下,施禄年的?这句话叫婵香瞠目结舌,嘴巴都罕见地张大了。 施禄年揉了揉她的?发顶,旋即就将她拽了回来,稳稳当当的让她又寸.准坐.到头。 好一颗剥了皮的?烟薯叫她已经?吞吃彻底,还戳得腮帮鼓起,不住渗出的?亮盈盈的?口?水让施禄年抹了一遍又一遍。 他舍不得擦到?衣服上,只好自己抿吃干净,傍晚的两位奶奶像发酵许久的?喧乎白馒头,几?抹枣子拧碎了的?甜津津滋味在那时就养大了他的?胃口?。 这下好了,在灶间用干柴火烘烤熟透的烟薯本来就是这个季节的?特产,现在久未归乡的婵香似乎早就忘记剥皮的?法子,它又烫得她嘶哈嘶哈吸着气。 不一会儿,年年委屈地发觉贝齿磕到?了它,不舒服地抖了抖,低沉许多?的?另一声“嘶”钻出车缝,草丛里的?青蛙不呱呱叫了,静心?捕捉蚊虫的?它们全然叫接下来女人的?吟吟.哦哦的?声音摄住了耳朵,一动也不动。 直到?流油烟薯进了宫丨口?,原本接连不断的啜泣声独独响在乡下这样静谧祥和的夜里当是极为美妙的小夜曲,可惜能?喊出最动听的?嗓子这时猛地被掐住一般,紧接着就是一声盖过一声的噗嗤与淅沥。 婵香只能?庆幸座椅不是棉布的?,分神想敞开车窗吹会儿风便好。 当凌晨升腾起来薄雾覆盖在青草叶片上时,施禄年出来拧开保温杯,他眯起眼,一张不大的?帕子擦过婵香,此时又叫他擦自己的?嘴,轻缓慢柔。 自私的?他很快就收了起来,不愿空气也沾染一点,把帕子搭去?方?向盘上静等晾干。 直到?翌日晨阳初现,山那头火红的?太阳升起,隐隐约约地照进动了一晚,方?才歇下不过两小时的?车内。 婵香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能?知道施禄年将他抱起往屋里走,从进门到?躺床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是无?暇思考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一翻身将被子卷走,可腿.木艮儿展开太久的?姿势使得她现在并?.拢着侧睡也不舒服,伴随着火辣辣的?搓.磨.痛感,终是在抵抗不过的?困与累中彻底睡去?。 施禄年是没有多?少礼貌的?男人。 这是第二天幡然醒悟却?精神不振的?婵香真实的?心?里想法,她没有足够亲密的?好友倾诉,但也明白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他最好做到?克己守礼,尊敬她的?父母兄长,爱护她的?弟弟妹妹。 而?不是在夜里小气自私的?把她带出去?欢.爱,他显然是只顾及他自己感受,可是刚刚赶上她思维的?大脑已经?没法对?做过的?事情说不了。 这时候她反问自己:你?也很舒服呀,为什么得到?后又去?否认呢? 苏青禾说了,做人就是要享受当下。 那如果什么都要遵循礼制,这世界上岂不是很多?事做起来都没什么意思?那人还活个什么劲儿呢? 婵香换了身宝儿妈妈在家给她做的?新衣裳,虽然针脚比较潦草,但颜色亮,衬得她皮肤雪白,细胳膊长腿,又有日渐鼓起来不再刻意弓腰以缩起的?胸脯,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婵香越来越好看了。 施禄年最是明白有多?好看,但他不加入这样的?讨论中,他在宝儿妈妈的?口?中,是婵香的?追求者,是婵香曾经?的?老板,因为种种交集,而?逐渐萌生要追求婵香的?想法。 面对?赵兰的?奚落,钟宝儿嘴一快,对?大家说的?是,兴许过不了多?久就要办婚礼了 ——是办婚礼,不是办酒席,深深吃过亏上过当的?薛家这次耳提面命婵香一定?要先领证,再办婚礼。 可是,当钟宝儿和薛祥培问起施禄年的?父母什么时候过来商讨两家人的?喜事时,施禄年从容说他自己就可以商讨。 钟宝儿笑着收起了摆出来的?好茶,再次确认:“你?是认真的?吗?如果这是摆在大家面前的?真实情况,那我很怀疑你?是不是真的?能?带给婵香无?后顾之忧的?生活。” 毕竟他连自己的?生身父母都处理不好关系,何从让她放心?把婵香交给他。 他们又是那样情况下认识的?。 施禄年还是表示,他自己就可以商量。 在婵香疯狂使眼色的?情况下,他也没改口?,他知道,即便他改口?,云翡夫妻也不会远跨这么长的?距离来到?这个地方?,只为了商讨早就不算儿子的?儿子的?婚礼。 钟宝儿对?婵香恨铁不成钢,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生起了气。 “如果你?的?父母无?法认可婵香,那你?和梁士宣又有什么区别??无?非一个年纪大点,一个年纪小点,而?他们好歹知根知底。”钟宝儿自以为冷静地说完这一番话,见施禄年脸上并?无?波动,忽然感到?悲哀。 偌大的?堂屋里,大家大气不敢出,桌上摆的?瓜果盘子垒得高高的?,连皮小子薛柏都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把贪吃的?手给缩了回来。 婵香也有些发愣,她没太懂钟宝儿的?意思,但妈妈责备的?眼神让她不敢在这时继续开腔。 钟宝儿闭了闭眼,她心?知肚明婵香和他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如果有钱能?摆平一切问题的?施禄年也做不到?说服父母,那还有谁可以把婵香娶回家? 她以为能?给随便给婵香开店,还追来桐湾镇的?施禄年足够爱婵香。 爱不靠谱的?时候,物质好像也不是永远存在的?常青树。 气氛就此僵住,薛桐轻拍老妈的?后背,两边和稀泥:“好啦妈,这个情况我其实也了解一些,施禄年他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这里头是有苦衷的?。” “那就把苦衷解决了再来吧。”钟宝儿当着大家的?面说道。 施禄年神色自若,好像并?没有受到?这句话的?影响,他看向婵香的?眼神,像是不理解没有父母认可又有什么关系? 他自己都得不到?认可,为什么还要把婵香带去?给他们,好用那双早已淡漠到?找不出丝毫亲情温度的?眼睛打量? 好在施禄年等到?钟宝儿缓和不少后,他隐去?不少细节,简单讲了讲他现在与父母的?关系。 只是钟宝儿还没彻底打消这些膈应,又有了新的?疑问:“那今后香儿在哪里住呢?” 施禄年这回沉默了,他不再游刃有余,因为婵香此时也看向了他。 安静的?时间太长了。 长到?婵香也开始思考,要和施禄年在一起,是不是要舍下自己的?父母跟他远赴弥渡?好不容易回到?安心?地方?的?她,怎么都生不出去?再冒一次险的?伟大决心?。 第45章 【重写|建议清缓重看】 婵香…… 第45章 【重写|建议清缓重看】 婵香…… 婵香敏锐地察觉到了?宝儿妈妈的咄咄逼人。 “妈, 还早着呢,我?都没好好陪你待多久。”她看见施禄年扬起?眉梢,先一步转移话?题。 反正今天是?没法把这件事谈清楚的, 她也不?希望施禄年觉得被她家人冒犯。 钟宝儿见状只好收起?话?头, 随便问了?些其他的,这些施禄年答得挺好,气?氛终于又好了?起?来。 薛桐倒是?想帮衬下,毕竟他和施禄年在弥渡也算是?朝夕相处过。 可他只知道他人不?错,有一些傲慢也能理解, 到不?了?令人讨厌的程度。 至于家庭关系,他了?解不?多, 婵香不?是?多嘴的人, 不?会?主动跟他说施禄年的什么。 何况兄妹都到了?年纪,不?是?无话?不?说的小时候,在弥渡时是?相互扶持的两兄妹, 到家了?就成了?互相看不?顺眼的冤家。 桐湾镇近来很是?热闹, 还不?止, 周边的几个镇, 还有更大一些的县城, 都因前几年取消统筹限购后,引起?了?青年男女们的一系列买卖热潮。 这一年尤甚,特别是?经?济特区建设得如火如荼, 源源不?断的好东西经?由哐哐响的火车, 便宜的小车……一路拉回了?略显孤僻的西边, 好叫他们也赶上?这趟东风。 婵香刚回来那几天带弟妹上?街买东西时就发现了?,惊喜不?已,她还兴致勃勃去挑了?挑, 只是?有些衣服的款式没那么新,毕竟早在沿海过了?一圈,运到他们这里来,各种人工马力费一加,一问价格倒比广市和弥渡还要贵。 但买卖的人多,毕竟各个镇,还有县里不?差有钱人,如今县里有点底子的家庭,嫁娶都奔着万元户去。 因此这些去沿海进货的商贩,只要昂首挺胸在招牌底下挂个“沪都”“广市”新款的牌子,店门口能堵满人,标价再贵都有人买。 就连车马不?便的乡下,都有小商贩赶车拉货去走一圈,沿路叫卖出?去,吉利话?一筐,总能哄得那些攥着养老钱的老头老太?太?买上?一些围巾披肩,或是?样子好看的衣裳。 婵香有幸见过这场面,当时很想上?去让那些年迈老头老太?太?别上?当了?,要真去弥渡或上?广市沪市买,打上?六折都是?能买到的。 但听着听着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也是?上?街自?己叫卖过货物的,知晓其中的艰辛,再一看商贩裤腿上?的泥点子,脚下的泥比鞋跟还厚,上?人家院子前在路边草堆堆里先刮干净,好听话?不?要钱地往外倒,关键是?能说到对方心坎儿上?。 再加上?这些商贩进货的话?,是?要来回几千公里的,这中间的路费和人工费加起?来就是?一大笔开销。 骑三轮车的年轻男人说得嘴巴干起?皮,见婵香驻足良久,没抱什么希望的跟着她推销:“妹子,可有瞧得上?眼的?给这弟弟妹妹买两个洋娃娃回去,保管他们家里不?调皮捣蛋……那你瞧我?这些衣裳,比人家商场里的也不?差,价格还实惠,经?得住造。” 要不?说人家会?做生意,本来婵香就是?看个热闹,打着学习学习的主意。 这一番话?说下来,她给春阳买了?个卷头发,一躺一站还会?眨眼的洋娃娃,给小柏买了?长得奇怪的红色玩偶,据说叫什么雷欧。 她之前在弥渡的商场看见过,珈珈来找他大哥时,小行李箱里面就装着好几个,喜欢的不?得了?,别人都不?给碰。 没想到他们这里的商贩竟然也能进到货。 小柏和春阳拿到新玩具开心了?好几天,婵香其实更开心,她觉得之前在弥渡铺子里积攒起?来的经?验,到了?桐湾镇也能用。 只是?苦于没有进货渠道,而她对这些门门道道的东西了?解不?深,当初和姗妹聊得多,他们施家除了?施禄年,没人做生意。 珊妹很有主意,因为聪明,也在大学里搞了?一些赚钱的路子,差不?多能覆盖平时的生活费,但能给婵香讲的,无非是?一些不?要被小便宜骗了?的话?,这些给了?她警醒。 再多的,就不?是?非专业的珊妹能说到关键点上?的东西了?。 还好婵香不?是?闷头苦干的傻姑娘,又遇上?赶集日,婵香起?了?个大早,许诺给春阳买洋娃娃,装成买家带着她从县里专门摆这些外地货的街头,走到了?街尾。 一是?讨价还价看看不?同的衣裳他们的底价在哪儿,二是?打探清楚如今县里镇上?的人都喜欢哪些款式的衣裳,否则不?对人喜好,砸手?里砸多了?绝对要亏本的。 回来后,就找来纸笔铺在桌上?圈圈画画,托珊妹的福,她如今的识字量现在已经能达到小学毕业的水平。 过后犹觉不?够,还把薛桐叫来一起?,闷在屋里说了大半个下午的话?。 家里院子就那么大,婵香的这些动静早叫施禄年看明白了?,自?从那次谈话?后,钟宝儿就没再刻意提起,他落了?个清闲。 弥渡那边的事很多,但走之前他都安排好了,暂时还不?打算回去,方缘跟随他一起?来的桐湾镇,如今住在县里,弥渡有什么消息都能及时通知到他。 许是?桐湾镇山清水秀,附近几个乡镇民?风淳朴,他有时会?开车带着小柏出?兜风,小柏是?谁有粮喊谁妈,过家家早玩腻了?。 施禄年有次见到小柏在给菡菡当小狗骑,没眼看,一把拎起?扔车里去,干脆开车到处逛,小柏是?皮小子,但凡放假,总是?和三五朋友漫山遍野地跑,哪有小路,哪儿有野果树,果丛,他都一清二楚。 施禄年相当于多了?个向导,小柏也在施禄年日复一日的糖衣炮弹攻势下,愈发与他亲昵。 以致于,施禄年稍微提问两句,小柏就能将从前二姐和梁士宣是?怎么好上?的,说得事无巨细。 这头小柏也不?是?笨蛋,他们薛家男人专出?鬼灵精,这头舍不?得好处将姐姐给出?卖了?,那头就悄悄回去告诉婵香他打听到的关于施禄年的一些事情。 小柏两头骗,婵香哪能不?晓得亲弟弟的把戏,他再机灵,一个小孩能机灵过那个身上?遍是?心眼的男人? 同样的年龄,施禄年早就阳奉阴违,背着妹妹四处跑了?。 只怕现在告诉小柏的那些喜好厌恶,都是?为了?反吃婵香一口。 但是?婵香这种偏见实在叫施禄年不?好受,怎么就不?能是?他希望多了?解了?解总是?不?愿表露喜好而致于连在兴头上?说句喜欢都不?愿意的好婵香呢。 在长辈的眼皮子底下,施禄年到底是?正经?的,他确实很想把婵香带走,带回自?己家,这样做什么都没人会?说他。 可是?如今寄人篱下的痛苦怪不?好受的,且还有时不?时来骚扰薛家的梁士宣。 那个男人总是?不?知疲倦的要和婵香说话?,即便梁薛两家都已经?把当初互存的信物归还了?回去,他还是?死性不?改,总是?虎视眈眈地觊觎着他家中的婵香。 施禄年把薛家当成了?自?己的家。 就因为钟宝儿曾在他要开车载薛桐携陈敏芝回娘家的凌晨,照桐湾镇的习俗要给走远路的人做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馅儿是?昨晚婵香和的,他惯吃的口味,陶瓷碗冒着能糊住视线的白烟,施禄年想这应该就是?婵香所眷念的家的味道。 明明钟宝儿很不?满他的家庭关系,对他也没什么热络意思,但还是?会?在清晨手?包三十?来个饺子,满满当当地填满他的肚子。 施禄年吃到最后都沉默了?,难得生出?一些不?好意思。 婵香还在屋里睡觉,陈敏芝起?来时并未叫她,给她掖好被角就出?来吃早饭了?。 这么不?值得一提的事,陈敏芝和薛桐都习以为常,吃完便带着大包小包准备坐施禄年的车回娘家,发现他坐在桌前,碗里已经?吃干净,像在犹豫该不?该喝剩下的汤。 薛桐不?明所以,打着哈欠过去叫上?他。 这时候施禄年又开始察言观色,看来这是?薛家最为寻常的事,薛桐夫妻都不?以为意,他也只好按耐住那点想要询问的意思。 出?远门要吃饺子这件事,是?施禄年从不?知道的,那个清早,婵香睡太?沉没能发现他居然这么在意这件事。 幸好过后又在施禄年开车回来,疲惫去蹭她脸颊想索求亲吻时,敏感地察觉到他有点怪怪的。 贴心至极的婵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情绪不?高,但靠着朝夕相处的默契,又是?谢谢他帮忙送大哥和嫂子,又是?提议问他还要不?要吃饺子,据宝儿妈妈说,那天清早他居然能吃下三十?多个,看来是?喜欢得紧。 但这些都没法让施禄年高兴起?来,他自?觉成熟,却没想到其实婵香在感情上?更加坚强。 这么一个遇事就慌乱、眼泪要一起?淌他一身、以至于让他苦恼许久无法令其坚强起?来的婵香,分明脆弱无比,经?不?得任何风雨,怎么会?有在感情中坚韧异常的特质? 这就是?她总能够在受委屈时,大喊回来的底气?吗。 施禄年闭上?眼,亲亲婵香柔软的脸颊,捧着她的后颈。 曾经?在夜里千百次的仰起?,要费力接纳他占强的亲吻时,才会?被他注意到要托着万不?要折断的后颈,原来也可以毫无防备地酣睡在床上?,有那么一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嫂为她掖被角。 婵香啊婵香,你怎么如此幸福。 甚少得到过幸福过的施禄年,不?禁轻咬重抿那双唇,他终于舍得剥开那层套在他身上?早已融为一体的名为体面的外衣,于是?他发现,怀中这个柔若无骨的女人,他竟找不?出?她身上?除此之外任何的软肋。 这叫希望掌控一切、包括她可能会?有的软弱的施禄年怎么能接受。 该躲在他怀里不?见雷点雨露的婵香,竟然在遇见他之前,没有经?受过任何的风雨。 ----------------------- 作者有话说:老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婵香:o.o? 昨晚写的太急,我觉得不太好。今天抽空时间改了改,大家可以清除缓存重新看看呀!跟原来是不一样的哟。 第46章 你的意思是,你还会为我兜底 第46章 你的意思是,你还会为我兜底 婵香不晓得他?怎么了, 这次亲吻的时间太长,她后缩着脖颈想缓缓这股难受。 施禄年却迅速咬着颈肉追上来,闭着眼, 眉间皱起。 婵香虽不是那种?没见过场面的女人, 却也叫今天施禄年发狠似的亲吻给吓着了,原是站在堂屋进门的门槛旁的,施禄年掐着她的腰,一步步抵靠近墙边。 墙是水泥抹的,虽然平整, 可这还?没入夏呢,突然一下贴上去?, 后背像塞了块儿?冰进来似的。 施禄年慢慢调转了个方向, 他?自?身火气足,贴墙上没半点反应,反倒又陷入牛角尖, 婵香就是吃不得苦的。 只?是碰了一下冷冰冰的墙, 就打哆嗦。 她需要自?己去?抱住她, 对他?怀中的温暖也是有所渴求的。 施禄年将自?己说服好, 又摸摸婵香的头发, 心说他?居然又要什么都不知道的婵香承受他?突如其来的情绪了。 懊恼胜于理智,施禄年现在对婵香异常关心。 而?婵香直觉不对,脑中转过几个念头, 在想他?今天回来是不是碰着梁士宣了, 又或者?她大嫂家?的某个亲戚不小心提了一嘴, 还?是她哪里又没注意到这个人在外面吃了亏,回家?就要她的胯吃苦。 很快,施禄年那些乱糟糟的思绪逐渐消散在婵香带有安抚性质的轻拍中。 温暖掌心拍在衣服上, 婵香在哄他?,这种?感受对施禄年来说,一直都是不错的。 所以很快,他?就沉浸于婵香的温软中了。 婵香承认最近是有些忽视施禄年了,他?都无聊到跟小柏这个小孩儿?钻一堆玩去?了。 这么一想,他?还?是孤身一人来的桐湾镇,如果?她不陪他?,宝儿?妈妈也不是他?妈,中间隔着呢,待的时间长了,无名无份也不好。 何况她现在还?有更想做的事,忽略了他?,那他?确实是只?能跟小孩玩玩来打发时间了,久了,还?不知道他?心里怎么编排她呢。 “你开?回来要多久?路上是不是很累了。”婵香偏着脑袋问他?,这时候眼尖地发现他?的肩头冒出几根线头,她让他?别动,“你等等我,我找把剪刀剪掉。” “我一个人,就三个多小时。”施禄年回道。 婵香点点头,他?估计是在哪棵树上蹭了下,自?己做惯了这种?事,三下五除二?就剪好了,还?将豁开?的口子?用?针线补好。 “好啦。”她拍拍施禄年肩膀的这处位置,面上带着满意的笑,随即又看看他?的脸色,试探性地问道:“我有点问题想问问你,不晓得你给不给看。” 施禄年有些心不在焉,找了张凳子?坐下,才四点多,家?里没人,堂屋里的热水壶早晚都有热水,他?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静等晾凉。 婵香回屋拿了份册子?出来,是她之前圈圈画画的那个本子?,出来见施禄年低头数瓜子?儿?,便也坐到他?对面去?。 她递给施禄年让他?帮忙看看,略带踌躇地说道:“你这几天肯定也晓得我在干什么,我就想,以前在弥渡干了一年多的活儿?,技术是有的,如今回到镇上来,我不想这个手艺给荒废掉。” 施禄年翻开?册子?细看,好学生?婵香认认真真,比如基础的,她画了一些店铺的布局,里面的衣服是怎么摆放,周围得铺以什么摆设才不显得凌乱无章。 有些费脑子?的,她都找来尺子?按比例尺一对一地画好,力求这些细枝末节的数据不要出错,画页一旁标注的每个字都写得极为工整,连他?这样?的外行人都看得毫不费力。 …… 可见她是下了功夫的。 施禄年翻了半个多小时,听婵香讲了很多,他?甚少说话,只?在婵香急需回应时嗯一声。 到最后,他?看着婵香扭捏的神色,合上册子?,领悟到了:“挺不错的,就是只?看这附近几个镇,还?有县里的铺子?是不是可参考的数据太少了?你打算仿照他?们,也进相同的货回来?你赚的是倒卖的钱?” “这怎么能是倒卖呢?”婵香不赞同地回道,现在谁人家?没个做生?意的念头,她有本事,也深谙女人们的心理,她怎么会做到施禄年口中这副不怎么瞧得起的程度上去?? 施禄年并?不改口。 婵香兀自?生?气片刻。 施禄年悠哉悠哉就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喝茶,三不五时往嘴里丢一颗瓜子?仁儿?。 半晌后,才轻挑眉梢,戏谑道:“你说你有好手艺,不想浪费了,我以为你也要跟那个瞿秋瞿师傅一样?,开?家?裁缝店从二?三十岁坐到五六十岁。” “这不适合。” 婵香又不是傻,觉得他?把自?己看笨了,哼哼两声,说:“镇上每家每户都有会做衣裳、缝补衣裳的人,我的手艺放在弥渡,是挺特别,可你不晓得,镇上比我厉害的人多了去了,她们是不晓得做衣裳能赚钱,从来都是顶天赚个手工费。” 施禄年若有所悟地感慨:“不错,还?是个打算闷声赚钱的。” 他?的唇角提起,笑了笑,忽地凑近蔫巴巴快趴桌上的婵香,故作苦恼的语气:“原来你这么能干呢?那你今天是打算邀我入伙?再给你垫补垫补启动资金?” 他怎么说得这么俗气。 婵香支支吾吾:“还?没到那个程度呢,你刚还?说我开?裁缝店的想法不切实际。” “哦?你听出来了?”施禄年不禁往后仰靠着椅背,看婵香脸上表情变幻,要生?气的样?子?,便改了口:“你这画册还?是不错的,夜里也下功夫了?” “那是必然的。” 要不短短几天她怎么能做出这么一册来?挑灯夜画的事从前没做过,如今倒是贯彻执行了。 所以她想施禄年该是佩服她的,不声不响就造这么大一个惊喜。 因为身体方面过于契合,有时候婵香也会追求一些灵魂上面的共鸣。 她可不是从前那个小土妞,什么都不懂,她也是去?影院看过爱情电影,翻阅过书架里的古典洋文,用?过留声机的人的。 她也不是要显摆自?己进城一年变得多洋气的意思,而?是,她正经?跟施禄年说话,她希望施禄年也能同样?正经?起来,不要老是不当回事,把她的认真衬托得像过家?家?。 姗妹曾经?给她讲过好些名人的爱情故事,使得她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既能够像他?们一样?不仅能热烈地用?情诗示爱,也希望能化身内敛溪流潺潺划过另一半的心间。 姗妹讲得太美好了,她光是听,就忍不住心生?向往。 现在,她就用?那双黝黑的圆润的眼睛望着施禄年,她不想她下的苦功夫仅仅只?有她和房间里的煤油灯知道。 她这么辛苦,值得被好好犒劳。 可惜她没有这种?请人察觉她的辛苦过,他?们总是因为过于亲密的肢体习惯,常常是该要好好说话的时刻,也说不了几句得体的话。 且婵香不懂,她还?没想到那处去?:只?要她的眼睛多往施禄年身上瞥几秒,就足够这个男人将前因后果?都补充得明明白白。 至于是什么事的前因后果?,不管了,施禄年总能该糊涂的时候糊涂,该精明的时候精明无比。 想要嗯嗯嗳嗳的时候,没有理由也要嗯上她。 施禄年又剥了颗瓜子?,小小一粒瓜子?仁叫他?捻在手指上,他?的手是很大的,掌心过于粗糙,划喇过婵香好几条丝绸材质的衣裳。 再细看,他?的指甲盖从来都是短的,可手指够长,弯曲捏着瓜子?仁儿?递给婵香时,那指背上的青色血管也随之变弯,血管往后是他?突出的骨骼。 男人突然将手指抬了抬,婵香回神,别开?眼几瞬,才转回来想起自?己盯着他?看的目的。 可惜现在氛围又不太好说正经?的事。 施禄年无可奈何地皱了皱眉,似是觉得她随时都离不开?自?己,嘴上说要自?立自?强,实际上还?是要找他?拿主意。 想到婵香看他?的眼神,那么依赖,那么喜欢,他?当即就伸手把瓜子?仁喂进她嘴里,丝毫不拖泥带水。 婵香猝不及防,连口水都没沾到他?。 “如果?你还?确定要不要做倒卖的,我倒是建议你可以多看看周边一些县城。”施禄年垂下眼皮,继续剥瓜子?,一粒一粒的堆在小盘子?里。 婵香还?想继续听,殷勤的也剥开?了一颗糖,一股甜味钻到鼻间。 施禄年低头瞥了眼她伸过来的手,张嘴含住,舌头一卷便压去?了嘴里的一侧。 婵香只?当他?吃了自?己的好处,不禁催道:“你快说呀。” 施禄年哼哼两声:“最好的话还?是去?市里瞧瞧,县城这些都是转了几手的地方了,赚钱只?赶热乎的,没有你守在人家?屁股后边等的道理。” 这倒是他?们头一次能安安生?生?坐下来不说荤话的时刻。 婵香觉得施禄年说得有理,过了会儿?,又过去?提醒他?:“但是倒卖这个词你说的也太难听了吧,人家?是做生?意的好吗?有店有员工的,不是以前了。” 施禄年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原本是在翻看报纸的,闻言不由古怪地看她一眼,旋即便举起报纸,头也不抬地问:“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店里的谁了?好着急要为别人正名一样?。”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婵香板着脸生?气,“你还?是要收收自?己的脾气,当着我的面可以这么说,但出去?了你可千万不要乱讲话。” 她生?气时的样?子?其实更让施禄年觉得心动,但这会儿?施禄年有些犯懒,连着几天开?车确实很累,便随口回道:“你的意思是会为我不小心说出来的一些难听话兜底?” “自?然是的。”婵香理所当然。 第47章 榫卯嵌合 第47章 榫卯嵌合 施禄年都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底气, 但这?话?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就像没什么本事?但硬要给人撑腰一样。 他坏心眼的去掐婵香的腰,她立刻受不住痒似的胡乱躲避着, 无法理解施禄年怎么情绪这?么多变。 婵香在地上和在床上的区别不是很大, 都怕痒。 而她那一身过于?白皙,乃至于?特定时?刻还?透粉的皮肤常常留下各种印记,腰更?是令人害怕一掐就断,不过万幸经过数次的试验,她人很柔韧, 跟那副坚韧的性子不相上下。 这?使得施禄年有时?会恼她把他的胃口勾得牢牢的,以至于?在床下看见了, 总忍不住多瞥她身上那些印记几眼, 显得他这?个人不太正经。 而他原本该是人人称赞的事?业型男人,低头伏案工作的模样也?叫旁人认为格外有腔调,结果现在这?么一个缠着他的腰不肯松开胳膊的婵香不讲礼貌地住进他的脑子里, 害得他工作都无法全神贯注地投入进去。 现在更?是让他成?了跌破别人眼镜的为情所?困的痴情男人的罪魁祸首, 这?个坏婵香, 居然开始也?想要有一份独立自主的工作。 这?和他一开始预想的情况不一样。 婵香也?很想问了, 明明当?初给她一间地段那么好的铺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嘴上还?深情款款地说希望香儿有一件日常爱做的事?,万不要把心思单单放在家里那一亩三分地中,否则出了几平米的地下室, 又进了烟火燎燎的厨房, 该是他的罪过了。 怎么等她真攒了不少的经验, 存了一笔小钱想要也?做做生意后?,施禄年就变了一副嘴脸? 答案也?很简单,铺子是施禄年的, 婵香做什么都在店里,他随时?可控。 而如今婵香要自己出去做生意,从开店前的种种繁琐准备开始,到今后?也?许会跑酒局、疏通关系、谈顾客……此间事?情繁冗复杂,婵香势必要将一颗本不大的心放到另一头去。 可是良好的教育又让施禄年清楚地明白,如今婵香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会被他蒙蔽双眼。 施禄年有些满意地想,她也?不再谈性色变,跟他拽一些酸腐的土气。 她已经进步到了,哪怕他上一秒让她最好坐准坐深,沉浸在情.欲中,下一秒说起什么什么衣裳卖得不错,她立马能清醒过来的程度。 若不是因为他微微上翘的紫虹大乌龟的头头与她嵌合得宛如榫卯结构般,无法顺利离开,只怕能当?着脸色异变的施禄年直接开始踩缝纫机,紧赶慢赶一夜出来,掉着黑眼圈说她也?很牛的好吧?这?不简简单单吗。 这?样的情况不是没发生过,所?以施禄年现在有了些他认为不值一提的危机感。 当?然,这?些危机感经由他大脑的美化,变成?了对婵香外出的担忧。 他万分担忧婵香的安全问题。 嘴巴很笨,倔脾气一大堆,明面上禁止她做什么,她背地里会偷着来,这?么不懂事?的性格居然没随着在弥渡的久待而被搓磨得干净,反倒变得愈发大胆。 其实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其实应该是施禄年。 毕竟当?初进警局都害怕得不行?的婵香,还?没惊心胆战两三天,就叫他连哄带骗地领回了家,威逼利诱之下只能绷紧精神,穿着新衣服新裤子,还?有自己做出来的舒服胸衣,每日琢磨要怎么做合他胃口的饭食。 那时?候连生死都不需她考虑,现如今又怎么会上心一些其他小事??比如施禄年未曾诉之于?口的不满。 他习惯秉持着高傲的性格,不肯直接告诉婵香他因为什么不高兴,非得要婵香察觉到,再尽心安慰好。 生把婵香当?作母亲,任何身体和心理上的变化与不适都靠着非语言的表现叫她领悟出来,好像这?样才能让施禄年感到她对自己的在乎。 放在一年前,他绝不是这?么矫情的性格。 都怪婵香,处处体贴,事?事?上心,日渐养大了他的胃口。 - 不管如何,婵香下定决心的事?是一定要做的。 她的大哥同样因为见识过弥渡的繁华,回来后?觉得如果始终蜗居于?落后?的桐湾镇,那真是太对不起他们先前的辛苦了。 本来薛桐是跟着薛祥培学厨的,等薛祥培一退,他就能顶上去,可没想到他正要接班的时?期,也?就是两年前,从上到下取消了接班制度,全家傻眼。 后?来薛桐就只能在镇上和县里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去弥渡一趟,他才深觉一个人有本事?是多么不容易。 于?是薛桐和婵香一拍即合,他靠着聪明的脑袋和鬼精鬼精的性格,主动担下与人沟通交流的担子,婵香因为手艺娴熟,又有坐店卖货的经验,所?以在他们两人的不懈努力下,与市里一家出名的成?衣店,谈到了一条小小的线。 也?就是,他们自己出人出力,从广市那些地方进货回来后?,转一手给成?衣店,成?衣店来靠着自己的口碑售卖出去。 成衣店收几件衣裳,他们就得几份差价。 婵香带回来的衣服都是经过筛选的,她自己先前常常与老弱妇孺打?交道,十分懂各个群体的心理,包括价位几何,款式怎样……心中都有一杆秤。 且她并不愿意始终做这?种苦力活,纯拿差价,所?以带回来的衣服常常会进行?加工处理。 处理方?法就是将自己的手艺也?放进去,她的手艺好得很,也?很会挑衣服,总能将自己的技艺融进去。 像他们带回来的所?有款式的衣服,大家对其的喜欢总是一阵一阵儿的,要说品质多高不见得,这?些衣服贵在款式,可款式总会过时?,若不打?出个知名度,人家总能找到更?便宜更?舒适的衣裳替代。 还?是要给人家留下印象的,只要别人一看见独属于?她的标记,就下意识地想到:这?一家的衣服不错,出自谁的手,是老工厂出来的,耐穿,好看…… 无论哪种原因,都是她希望可能达成?的。 从前婵香是在巴掌大的手帕上绣花,浸养神的药材,顶天了收两分手工费给邻居做一份;现在她在大学生方?缘,读书看报的施禄年,还?有硬要加入进来的薛家几口的这?几方?投票下,确定下来她要在衣裳上统一绣上专属于?她自己的月牙纹样。 和之前在弥渡手工缝制的帕子和衣裳一样,月牙底下还?有个小小的蝉形的图案,不细瞧是瞧不见的。 随后?,不知道施禄年是从什么时?候搞的,在她确认独属于?她自己的标签后?,过了四?个多月就告诉她,这?个纹样他特特去申请了专利,以后?这?个蝉形月牙的纹样就是法律意义?上独属于?她的象征,谁也?抢不走。 是了,一眨眼四?个月多过去了。 婵香在往返县城和沿海广市的这?小半年里,结识了不少人,遇到不少事?,没有如施禄年预想的那样会因为一点小小的挫折就哭得找不到东南西北,反而是施禄年无法离开她太久,而在一定程度上出现了焦灼的感受。 但婵香与他暂时?分开是无法避免的,他同样有着成?千上百的员工等着,明明揣着旁人对他早日回去坐镇的期待,还?是一次次表现得不大稳重?。 婵香自觉她现在哄人的经验老道。 桐湾镇的夏季过于?闷热,天空总憋着乌团团,而广市的夏季又太潮热,刚洗完澡出来吹会儿风扇,本是浑身清爽的,结果出门吃个饭回来,分明也?没耽搁多久,结果还?是黏了一身的汗。 婵香在广市租了间房,小两室,两卧一厅一卫。 不过她睡的是其中一间小的,另一间的卧室不放床,打?了满墙的柜子,装着各种从工厂里带回来的布料,再就是窗边摆着一台凤凰牌的缝纫机,机身擦得锃光瓦亮,即便如此上面还?有细微的磨痕。 能感受到主人平时?用得勤,常护常新,而今地上的布篓里还?搭着两块剪裁得奇形怪状的碎布。 即便她有意少往这?屋子里添置不必要的东西,可施禄年一进她睡觉的这?间小卧室还?是被逼仄的环境弄得哪哪儿都不舒服。 她还?不愿意换,说这?地方?离厂房近,再换,以后?清早赖不了床,她要是起不来可怎么办呀? 怎么办?她平时?很守时?,只有几次在休息日时?和他睡了觉后?才会在中午抱怨她没能起来,抱怨的对象自然是他。 他也?很累的好不好?从弥渡到广市,轮渡要三个多小时?,虽然时?间不是那么长,但她敷衍的态度,比如亲吻时?间还?没吃饭时?间长,爱还?没做到底就嚷嚷着腰酸背痛要躺下歇歇……这?些过于?打?击他兴奋的行?为完全无法抚平他一路感到的颠簸与疲惫。 即便如此,他也?没叫婵香为难,她睡她的觉,他自己顶.顶就好了,是她自己要忍不住要醒,吱哇乱叫说些胡言乱语,怎么能单单只怪他呢? 她是这?样的,吃一点苦头都要叫着让他感知到八九分,否则就像对不起她费力吞咽完全的辛苦一样,施禄年只好让着她,谁叫她年纪小,任性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惜他对婵香的体谅,没换来同等的关心,女人全身心都放在了厂子上,他可真是……吃味得很。 婵香进入这?间厂房也?有一段很奇妙的经历。 几个月前,大家都还?在桐湾镇傻傻享乐,只是婵香和薛桐的办事?效率极高,在做生意一事?上又没怎么栽过跟头,加之有一位现成?的精明商人在,何愁做不大生意? 后?来也?是赶巧,婵香和大哥他们结识了这?位来自广市的厂长,人家正好来桐湾镇这?边陪着老婆省亲,上街购置礼物时?就注意到了这?些特殊的衣裳标志。 一来二往的,经由成?衣铺子的引荐,婵香和厂长见面聊了聊,简直是知音相见恨晚。 …… 婵香要来广市的决定一下,便收拾齐整了东西过来。 施禄年自然也?是要随她一起的,可是出门前钟宝儿把家里的证件给扣住了,无论旁人怎么打?听都不给。 婵香倒没有很在意,她一心都是厂长口中的那个世界,但真来了呢,发觉现实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简单,她近来已经许久没睡个囫囵好觉了。 因为出行?便宜,加之如今通讯方?便,家中父母都配了大哥大,据说镇上的小商店也?要牵电话?线了,若是老两口不会用大哥大,打?电话?也?是使得的。 而分局两地的他们,忙起来了一礼拜碰不上一面,所?以施禄年分外珍惜相聚的时?间,只恨不得连去卫生间的时?间都要把婵香揣进口袋里。 以便于?好生问问她,一周了,怎么没记着给他去个电话??或是心叫旁人绊住了?他是晓得这?个厂长的厂里有好些年轻人的,不过那也?不应该,有他这?块珠玉在前,婵香哪里瞧得上别的顽石。 ----------------------- 作者有话说:我的作息……怎么乱了 老施,你害人不浅 第48章 真想当爹了 第48章 真想当爹了 婵香长相太过显小, 哪怕与之相处总感觉如沐春风,旁人却因为她身上那?股人妻的娇媚感而不得不与她保持边界感,害怕一不小心就犯了?错。 但那?种男男女女之间?奇妙的磁场还是?会让婵香觉得不自在, 她可没?有再招惹一个男人的想?法?, 一个施禄年就足够她应付了?,是?以埋头做事,不想?半点除工作之外的事情。 可怜婵香到这时还以为自己真如施禄年所说,是?她不小心招惹到了?他,时不时在他板起脸时主动上前去陪他, 还发自内心地说出让他别生气了?,她马上也要生气的撒娇话。 都怪施禄年, 正经地用花言巧语来蒙骗涉世一直不深的婵香, 对好好的婵香涉得很深,让她以为自己只有和他在一起,才会既有契合的身体, 又有逐渐靠拢的两个灵魂。 这对渴望进步的婵香可是?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现在这年头的男女大防削薄了?不少, 特别是?广市临海, 两个经济特区吸引来众多?来自世界各地的消费者, 街上总能看见穿着各式新衣的年轻男女。 就连老太太也会烫时髦的发型, 鼻梁上架一副挂脖的金丝框眼镜,有些人还会让小狗坐上婴儿车,再扯下遮阳篷给它挡着刺眼的眼光。 第一次见到这些, 婵香简直不敢相信, 心中隐隐冒出的悸动切实让她感到这次出行一定是?正确的。 婵香在服装厂工作, 衣服打好样后会自己试穿。 她不挑衣服,穿修身衣服时腰细臀翘,这时候穿黑色最?好看, 她整个人都像办公楼里面?的那?种职业女性,一走一动都带香风。 有时也穿宽松的衣服,没?那?么显身材,却将脸蛋儿衬得格外可人,婵香要是?穿的是?淡色的,那?她身上的那?股人妻味更重,摆起来的腰肢,晃起来的臀,如粼粼闪光的溪流一般,凹凸有致,又充满光彩,让人根本?挪不开眼。 婵香以前会羞于展示自己,恨不得弓腰把胸脯缩回肚子里去,可在广市待了?这么几个月下来,她房间?里的镜子每次都擦得格外干净,出门前要照清楚,要是?不好看,她都不穿出门。 和那?些太太夫人谈生意?时不是?干聊,顺手带上一身新打样的衣服,她自己就是?会动的衣架子,再辅以察言观色,五回有两三?回都能顺利拿下新的订单。 婵香时常认为自己乘上了?春风,分外珍惜如今的时光,只觉分秒必争,若是?耽误片刻,总是?会发急。 她现在还是?没?有修炼到沉稳的心态,因此给了?施禄年一些可以教育她的机会。 婵香是?知足常乐的性格,同样明白知恩图报是?什么含义。 何况施禄年不会对她藏私,只要她愿意?给适当?的奖励,他可是?十分愿意?倾囊相授的。 只是?婵香没?想?囊有两种,傻傻吃亏的她,过后愤愤地想?,原来这坏坏的老男人居然要大方?地将另一处囊中之物全部倾泻给她。 仿佛怕她学?得一知半解,出去了?丢人,不由分说的要她装满,也不管她能不能完全吸收好。 几次上当?过后,婵香就学?聪明了?,要先看值不值当?,否则她又吃亏怎么办。 在施禄年的全身心爱护下,婵香成长得也很快。 所以现在即便有些不识好歹的人会用年龄来抨击他与婵香之间?的不匹配,他都变得没?那?么在意?了?。 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 年长爱人的十岁是?他得天独厚的筹码。 就像他不仅能在生活中解决家里她认为棘手的下水道问题,在工作上还能分担一些她的困惑,这时候她欢欣递过来的唇舌就是?他理?所当?然该收获的酬劳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俗气,好像把与婵香的欢爱当?成了?可以用金钱衡量的东西。 但施禄年万不可能这么想?,他还会警惕地扼制住婵香可能会这么想?的情况,婵香对他的喜欢是?不掺任何世俗物质的,应当?是?爱中夹杂一些仰慕之情,她这个人纯粹是?因为爱他而爱他。 他明白这么说很有可能招惹别人的嫉妒,但也自认为他不是?热衷于自吹自擂的人,可实际情况就是?如此,他能怎么办?怕是?过分的自谦之会引得那?些小人心里不平衡。 他有时都会苦恼婵香这么离不开自己,好像他先前去桐湾镇做的事都是?多?余的,她爱上自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现在不过因为眼前生计所迫,才不得把放在他身上的心思分上一些到别的地方?去。 这是?有真实事例可以佐证的。 转眼到了?中秋。 这一次的节日,婵香身边还是?没?有爸妈在,不过今年不比去年那?般令人惶惶不安,她在厂子里忙得热火朝天,早把为了?与她过节紧赶慢赶出两天空闲的施禄年忘得一干二净。 做生意?就是?这点不可控,他们没?有休假日,电话一来就是?订单相关的事,哪里能彻底撒了?手去。 可怜的婵香真的好久没有睡过整觉了。 好不容易休假在家,没?精打采的样子那?么可怜兮兮的,施禄年都不忍心了?,他只好用尽力气让婵香窝在他宽阔的怀中继续闭眼睡觉,哄她休息一天不要紧的:“你昨晚都睡得那?么晚了?,今天赖会儿床吧,厂里又不是?离了?你又不能转。” “可是?你搭在我奶奶的手好重呀,我呼吸不上来了。”婵香试图继续入睡,隔了?会儿,没忍住让他挪开一些,“你出去忙吧。” 施禄年极尽温和态度:“你昨晚不是?说太重了?吗?明明夸我说托着会轻巧很多?,原来你是?这么容易变心的吗?” 说不上来的谴责意?味,好像昨晚不是他硬要托一样。 婵香翻过身,闭上眼回道:“你也说是?昨天了?,现在躺下又不重。” “你最?近学?得真是?不怎么好。”施禄年气不打一处来,但大清早的不想?吵嘴,便改口道:“吃水不忘挖井人,你前些天才学?过的课文,怎么就还给我了??” 如果他真的要掰扯这件事,那?深受其?害的婵香也有一箩筐的话要说了?。 她用胳膊肘肘击将她抱得格外紧的施禄年,耳朵根羞红:“这都是?一年级的课文了?!你瞧不起我是?不是?,你又这样,以后不小心在外面?说漏嘴,那?我还怎么谈生意?。” 婵香气到牙齿咬得紧紧的:“我已经学?完小学?所有课文了?好不好?初中也在努力中,你不许再这么高高在上的,真是?太烦人了?。” 婵香居然说他烦人。 施禄年的脸色瞬间?变差,他分明是?为了?她着想?,没?想?到她这么经不得说,以后出门别人可不会因为她漂亮就好声好气的。 还是?他给的保护罩太宽阔,叫她这么忘恩负义。 “一年级怎么了??很多?人的认知连一年级的小孩都达不到。”施禄年说完,半天没?等来婵香的回应,低头一看,她在默默抹眼泪。 他不理?解:“这有什么好哭的?” “你当?然不懂。”婵香如今是?明白像施禄年这种从没?感受过生活上的疾苦的人,肯定无法?理?解她这种从农村走出来的女人有多?么不易。 “好了?,我嘴快是?我的错。”施禄年敏锐察觉到她此刻颓丧的情绪,心里揪着不好受,却也不愿意?自己的形象在她心中变矮,拐着弯说:“再是?厉害的人也总有犯错的时候,即便是?圣人,他们也不是?完全对的,你说是?吗?” 看吧,施禄年就是?这么巧言令色的一个人,轻而易举就扭转了?婵香的态度。 果然,婵香扭过头,眼睫毛上还沾着亮盈盈的泪痕:“那?确实是?,你晓得我们厂长的老婆不?原来她是?我们桐湾镇的隔壁镇上出来的,她可厉害了?,你别看厂长那?个大男人平时排场那?么大,实际上你根本?想?象不到……我和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啊——” “嗯——嗯——”施禄年心不在焉地听着。 如此消磨了?一早上的时光,婵香蒙上被子又小睡了?半小时,等再起来时已经精神抖擞。 毕竟是?中秋节,她大哥前两天告假回家陪大嫂了?,可惜大嫂的工作走不开,不然也是?要来广市的。 昨天趁着有空,她已经买好了?许多?食材冻进了?冰箱,像各种馅儿的月饼,一些当?季的水果,还买了?很多?她和施禄年喜欢的菜,足不出户两三?天都够吃。 厨房并不大,施禄年择菜,剁骨头,这种沾水和耗体力的活儿都不用婵香干。 两人在厨房备完菜,等要炖骨头时,婵香翻了?翻袋子,一拍脑袋,皱眉道:“胡椒粉没?买,楼下有调料店,你换身衣裳赶紧去买一袋回来,不然我汤可就不好喝了?。” 施禄年嗯声,没?耽搁就出了?门下楼去。 广市的房子是?这种特点,租的不是?什么好地段,四楼的高度,婵香从厨房的窗户口能看见施禄年去买东西的路径。 前些日子也有过这样的情况,缺什么了?,下楼就能买到,还是?很方?便的。 买好的玉米刚切完段,她打算过水洗洗迸出来的白浆,只是?低头再一个抬眼的过程,她发现楼下施禄年站在调料店的门口不动。 本?来也没?当?回事,可买个胡椒粉哪里需要那?么多?时间?,她将火关小,再次探头看出去。 却发现施禄年还跟别人聊上了?似的,不禁埋怨他做事也不看看时机,煲里的汤汩汩冒着白烟,就差两勺胡椒粉这顿饭就齐全了?。 “施禄年!”婵香探出脑袋叫他的名?字,哪想?和他说话的那?人似乎往她这个位置抬了?抬头,施禄年也跟着望过来。 没?两分钟,这两个人一起上楼来了?。 婵香去开门,发现可不止他们两人,这个陌生男人旁边还站着位女人,手中牵着个七八岁的小孩。 施禄年给她介绍:“我以前的朋友,宗培,带妻子儿子出来玩玩,逛到这儿来了?,刚巧碰到。” 这也是?当?初云翡催他结婚,似乎是?为了?尽自己所谓的父母责任,拿已经生了?孩子的宗培来激励施禄年,婵香对这个人也有所耳闻。 这附近的确有间?大寺庙,常常有人去上香。 婵香笑着与他点点头,伸出手去与他身侧的女人握了?握,对方?也回以一笑:“叫我黎迩就好。” 这个节日才热闹起来,宗培与施禄年是?多?年好友,虽不是?常常见面?的关系,但能在这么大的广市碰到还是?怪不容易的。 “个头窜挺快,怎么不叫干爹了??”施禄年逗这个总是?板着脸不知道随了?谁的小孩,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男孩忍耐许久,憋着坏一样,终于在大家都埋头吃饭时开口问他:“施叔叔,我都八岁了?,你五年前就说要给我生一个妹妹当?老婆,怎么到现在也没?有妹妹出来?” 孩子是?童言无忌,宗培好笑地挑起眉,真觉报应不爽,谁叫以前他老是?撺掇自己儿子叫他爹。 如今真想?当?爹了?,人姑娘都不给他生呢。 这么小的年纪都下得去手,可真是?禽兽呀。 宗培凑过去,趁着两位女人在聊天,幸灾乐祸道:“啧啧,惨咯,连小孩都说不过了?。” ----------------------- 作者有话说:我!的!作收!立马到500了:d 第49章 居心不良 第49章 居心不良 宗培和黎迩这对夫妻在吃完饭后就离开了, 他?们的假期很长,不?欲跟施禄年久待。 婵香过完中秋节也要忙起来了。 薛桐消息灵通,年初那阵, 婵香还在弥渡埋头?忙禄时, 他?就已经在走街串巷中晓得了最新颁发的要进一步扫盲的政令。 中秋结束,他?回来广市,问婵香不?然去读个夜校好了,现在各项制度都很完善,身在广市, 弥渡也能?待,要是这都不?利用起来太不?划算了, 读出来和别人是一样?的大学文凭。 可是婵香真不?是读书?的料, 她?念小?学的课本都足够困难了,时常还买点核桃和芝麻糊补脑子,就这样?, 在施禄年的见证下, 姗妹平静宣布她?已经达到小?学毕业的水平, 那一天以为彻底解脱了。 如今一想到居然还要学习更难的初中知识就头?大得不?行, 可薛桐和施禄年却时刻将一份闪烁着自带智者?光芒的大学文凭悬在她?脑袋前, 试图像催促驴拉磨一样?赶着她?前行。 婵香从未受过这么多的苦累,她?时常扪心自问,上?学对于做衣服来说是不?可缺少的吗?她?难道是什么在学习上?颇有造诣的聪明人吗? 把自己问倒后, 就躺下歇歇, 任谁来拉都不?起来。 连服装厂也不?去了, 求施禄年不?要吵她?睡觉,她?昨晚可是熬夜缝制衣裳了的,嘟囔说下午起来还要回服装厂的。 施禄年觉着好笑极了, 原来婵香也有这么害怕的东西。 本以为日子一切向好,可是在施禄年刚回弥渡没多久,婵香就在服装厂外头?感受到了异样?。 她?每天回家必得经过一条人烟较少的巷子,但巷子里头?都住着人,老头?和老太太多,有时候拌起嘴来咯咯咕咕的,婵香也听?不?懂,可要是遇上?问题,喊一嗓子是能?被听?见的。 是以婵香走这条巷子不?担心,人多热闹,常有人出来溜达,离她?住的地方?还很近。 婵香前些日子陪同薛桐去谈生意?,期间见到对方?的女伴穿的衣服很是别致,厚着脸皮问在哪儿买的,人家见她?这样?亲和,丝毫不?介意?地告诉她?是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 婵香所在的服装厂还是主要做国内生意?,虽然有招收海归员工,厂长美?其名曰今后也是要海纳百川的,可如今是老婆当家,人家厉害着,目前的重点都是放在对内贸易上?。 且中西方?的审美?不?一样?,婵香虽然觉得那位女伴的衣服特别,几?番计较下还是作罢。 但那一眼实在惊艳,婵香这几?天都在琢磨要不?一比一复刻一身,也好解解她?的馋心,这不?,等到了下班的点,她?干脆留下来,花了几?天就用厂里的布料来做衣裳。 厂里有值班的人,她?也不?担心安全问题。 施禄年前天接到电话就回了弥渡,临走前交代她?一晚一个电话,不?要嫌麻烦。 她?最近犯懒,不?想做饭,干脆就吃食堂,晚上?回家在楼下顺便?进家小?店就解决掉了晚饭。 这天也是,她?低头?做衣裳的时间太长,脖子酸得不?行,起身活动了好久,干脆起身回家,衣服有的是时间来做。 晚风习习,她?在厂外头?的一家店吃完鸡丝面出来,胳膊弯挎了一布兜的水果,傍晚水果摊打折,她?拣着新鲜的买,一路回去风都是番石榴的清香味。 巷子里常有小?摊贩推着车卖些日用品、吃食之类的东西,她?今天也是走的老路线。 卖各式梳子的小?哥招揽生意?:“来瞧瞧咯,上?好的木头?制成的梳子,一梳发顺,二?梳百顺,三梳理顺。” 婵香本来都要错身离开了,听?完他?的话,又折步回来,好奇地拿起其中一把:“你这些梳子都是用什么木头?做的?气味闻起来还挺舒服,没加什么香精吧?” 小?哥嘿一声,似是觉得她?懂行,便?说:“最近气温转凉,我推荐你呢选你手上?这把檀木的,买回去再梳头?就不?会噼里啪啦闪些静电,要是头?皮敏感些,那就选这一把。” 小?哥笑嘻嘻举起靠近他?身前的一把梳子,神秘兮兮道:“这种?材质更不?得了,天然的,极为难制,功效也更好些,要是你身上?或者?家人常常头?疼,再就是一个头?皮敏感的话,没事拿起来梳一梳,能?好上?不?少。” 婵香想了想,她?最近是常常感到头?疼,不?晓得是书?看多了,还是低头?做衣服久了,便?掏钱要买两把。 没想到就在这时,身旁过来一人,温润的声音说:“多少钱?我来付。” 小?哥打量这两人,不?大确定地说了个价钱。 梁士宣掏钱给他?,小?哥眼疾手快地装进袋子里要递给婵香。 哪晓得婵香仿佛没看见梁士宣一样?,继续掏钱塞给小?哥,随即提着袋子转身离开。 脚上?迈得飞快,漆皮低跟皮鞋在巷子里踩得略显慌乱,婵香紧紧抿着唇,却觉得身后他?人还在步步紧逼着。 梁士宣毕竟是个男人,身高腿长,婵香再是迈得大步,他?仍旧可以轻松追上?。 “香儿,小?心脚下。”梁士宣不?放心地叮嘱她?。 却不?曾想婵香心里发急,脚下真的崴了下,好像是踩着什么碎石子,卡在鞋跟边缘,叫她?一下子摔倒在地,疼得叫出声来。 崴脚可不?是什么好受的事,婵香那一布兜的番石榴骨碌碌滚出来两三个,连带着新买的两把梳子也飞到了一边去。 “怎么这么不?小?心?”梁士宣两三步上?前来,不?由分说的将她?扶起坐去一边的石墩子上?。 婵香一句话不?说,脚上?的疼使得她?额上?冒出不?少汗:“你怎么会来这儿?” 梁士宣低头?将她?的鞋脱掉,要检查她?是不?是崴到骨头?了,闻言并不?抬头?,仿佛当务之急就只有她?的安危问题,至于别的,都要靠一边去。 婵香吃疼于脚上?,同样?固执的不?许他?碰自己,几?次躲闪之后,她?无奈又烦躁地说:“我们两家之间,已经退掉信物了。”包括他?爷爷写的婚书?,老薛为她?打的金锁,都已经各归各家了。 他?现在搞出这副样?子又是做什么,把她?衬得是那负心的坏女人。 “我知道。”梁士宣说,他?垂下眼睫,声音起伏不?大,“我妈年纪大了,经不?得我再忤逆她?,香儿,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你只身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叫我怎么放得下心。” “我适应得还好。”婵香停顿许久,才说道,“你……爸妈不?知道你来这儿了吧。” 梁士宣忽地瞧她?一眼,可有可无地应了声。 婵香也陷入沉默,她?自己看了看脚腕,就是红了,没到伤到骨头?的程度,只是刚才那一番追逐让她?慌了神,惊惧之下才叫出了声。 梁士宣早就预料到她?对自己的疏离,心中翻腾起数不?胜数的自厌自弃,以及恨不?得对那人啖肉喝血的极端恶心。 或许其中还有些许对婵香的恨意?。 恨她?为什么不?肯多等一等自己,恼她?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投入他?人的怀抱,更是迫切想要吸吮住她?的脖子,好看看那人若是瞧见了总该体会到他?当初的感受了。 他?垂着头?,转瞬就将所有情绪收起,去边上?捡起滚落的几?个番石榴,皮薄,有些沾了灰,他?就往衣服上?擦擦,将布兜系了个结,仰起脑袋就好像以前一样?,开朗得很:“这味道古怪,我都没吃得惯呢。” “是,不?同的地方?都有不?同的特色,这个我还挺喜欢吃的,初次吃是吃不?惯了,久了,也就喜欢上?了。”婵香意?有所指,说这话时还留意?着梁士宣的脸色,惴惴不?安的,怕不?小?心惹恼了他?。 她?可没有太多笔杆子功夫,嘴巴更是比不?过他?们这样?的读书?人,万一动起手来,她?也不?会是男人的对手。 不?想梁士宣反倒笑了起来:“是这样?,要是你水土不?服,可有得罪遭了,现在知道你能?吃好喝好,我这心也就放下了一大截。” 婵香自觉话已经说清楚,提上?自己的布兜就往家走去,好在这次梁士宣并未跟来。 夜里,床头?的电话准时响起。 婵香接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哎呀,都这么晚了你还要打电话,钱是大风刮来的呀?” 那头?施禄年听?见这语气,似乎已经想象到她?是怎么懒洋洋地歪在床上?,定会露出一截雪白的皮肤,再蜷着腿,要么侧身等窗外的月亮照进来,要么就这样?困到睡着。 “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和我说?”他?问婵香。 “好吧,我也很想你,你下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施禄年吃惊于婵香会这么直白地表露自己,一时间准备好要让她?脸红嗔怪的措辞消失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他?扬眉反问:“难不?成又犯什么蠢了?提前拿甜蜜话堵我?” 婵香自然说没有。 等到施禄年晓得梁士宣来了广市,还见到了婵香这件事时,梁士宣本人已经成了服装厂新订单的甲方?之一。 施禄年也很好奇,短短半年多,这个男人是怎么做到这个地步,难道为了婵香许下了完不?成就死掉的愿望了?那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不?过目前的梁士宣在他?看来,实在没有什么竞争力,相?比服装厂那些与婵香朝夕相?处的青年们,梁士宣还不?如厂子里看门的大爷重要。 起码婵香每次去早了,叫醒看门大爷都不?好意?思,要让送她?的他?去叫。 婵香现在学得很会做人,得罪人的事不?干,得罪他?的事有一件干一件。 这个女人还要占尽便?宜,扬起一张笑脸对他?说真是太幸运了,她?怎么时时都能?赶上?春风。 春风拂面的这一年也要过完了。 施禄年难以想象自己居然和一个女人朝夕相?处的在一起那么久,换做从前,那是决不?可能?的事。 他?想到了现在西方?一直推崇的纪念日,很多摩登女士都喜欢这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 为此他?还专门学习一番、想到婵香对他?的爱也越来越深,便?决定安排好出行,包括电影院,西餐厅,还有她?喜欢逛的仓库,来度过他?们的纪念日。 可是这几?个月是服装厂订单的高峰期,婵香和薛桐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过所谓的纪念日,还觉得他?光学些没什么用的,不?如把时间花在该花的地方?。 婵香这么想,也这么说了,立刻收获到施禄年的冷笑。 只是当清早她?从暖烘烘的怀抱中醒来,不?禁伸手去描摹他?的轮廓,心中还是生出了些歉意?:“这一次厂长安排我去出差,对不?起了,不?能?和你过这个纪念日了。” 施禄年昨晚就在欢爱中从她?嘴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本身就不?高昂的情绪,还在追问下得知起码得一礼拜后她?才能?回来,那还过什么猴年马月的纪念日? 所以趁着她?还愧疚,为了不?浪费准备的好东西,他?将婵香抱得紧紧的,卡在她?不?得不?出门的前一个小?时才放过她?,随即便?问:“你们开车还是火车去?” “开车呀,不?是很远,就是要在那边耗时间而?已。”婵香说完,简单收拾好自己,不?要施禄年下楼送,自己就提着行李箱下楼去了。 她?太过急切,都没发觉施禄年有话想说。 作为第一次出差的婵香,事先准备了不?少东西,包括熬夜可能?会用来提神喝的咖啡,速食面包,行李箱最里面还有成套的内衣,方?便?她?换洗。 这次出差可是有着不?少的重头?戏,她?自然得准备充分才行,至于施禄年交代自己要注意?远离那位甲方?,她?自自认为肯定会办到的,惹不?起她?还可以躲呢。 ----------------------- 作者有话说:预感快要完结,再写个梁的情节,应该就差不多啦 第50章 稍微有点不可控 第50章 稍微有点不可控 厂长和?婵香一同前往, 随行的还有厂长的助理申申,很能干的一个青年?,中专毕业出来就跟着厂长干了, 一开始也是申申领着婵香熟悉服装厂的。 婵香是以个人身份加入服装厂的, 拥有自己的股份,虽然不?多,但靠着日渐被人知晓的手艺,做出来的衣裳总是第一时?间就被人抢购走,好些富家太太指名要她?一手做出来的衣裳, 当然,这也离不?开当时?在弥渡结识的那些太太小姐们?, 自从?知道她?在这个服装厂后, 和?亲友们?闲聊时?总有两三句会提到婵香。 也是很久之后婵香才知晓,自她?离开弥渡后,苏青禾和?瞿师傅一直帮着她?维系着这些关系, 把婵香感动得?眼泪汪汪。 在广市脱不?得?身时?还记得?要做几身青禾女儿的衣裳, 让施禄年?回去时?记得?送到裁缝铺去, 后来更是提出要和?苏青禾一块住上几月, 两人友情就这么在日复一日的惦念中变得?越来越牢。 因为在这种情况的加持下, 婵香在厂里愈发被人看重,厂长年?纪大了,指不?定哪一天就想颐养天年?了。 服装厂参加的活动是燕北的服装节, 近来新式服装太多, 尤其是前年?京淮的裙子风潮, 厂长曾随妻子去逛过夜市,哪曾想放眼望去居然全是色彩鲜艳的裙子。 厂长的妻子许总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服装厂, 本身就是女人在里面才得?以立足下来,厂长都只是个管理厂子运行的监管者,连申申都知道厂长虽严格但不?管大事,而许总就不?一样了,大家都要更畏惧她?一些。 婵香见过这两夫妻的相处模式,以及在厂里的分工,总觉得?获益匪浅。 许总对于服装的敏锐度很高,当意识到那行走间宛如黄色玫瑰的裙子是足够风靡京淮时?,当初逛完夜市后就去打探情况,之后满载而归,他们?的服装厂也蒸蒸日上。 最?近厂子收到了入场券,于是婵香才有了这一次的出差。 服装节不?可当成?简单的一次服装展示,燕北承办这次服装节,已经宣传得?很清楚,这是集文化交流,经贸合作,旅游等为一体的盛会,吸引来的人众多。 婵香他们?为了参与这次盛会,花了很大的功夫,就是奔着能在盛会上有那么半分钟一分钟的展示时?间。 因此一到地方,就进了酒店先?安顿好,再说?起在盛典开始前去周边逛一逛。 这是婵香第一次来京淮,对街头巷尾的文化很是感兴趣,作为首都,她?打起了精神要过好每一天。 盛会有好几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观摩学习。 头两天新颖的瞧多了,到后面两天就稍显无?聊了,当然人家也付出很多心血,婵香一心想着越到最?后越是重头戏才是,哪怕昨晚熬了夜大清早依旧照常起床进入展会。 见多了现在流行的喇叭裤,筒裤,她?并不?是多感兴趣,后来瞧见参会的外国人带来西装,仔细一瞧就上前去了。 不?知道是受老旧观念的影响,还是她?本身就是个很传统的人。 她?这么久以来时?常受到“莫名其妙”的衣服冲击,不?管是清冷艳俗,还是奇怪特殊,她?已经能做到见怪不?怪,对于客户拿着电影里的女星男星所穿衣服的照片来说?想要这种款式,她?甚至还能做得?更好。 可是做了这么多衣服,她?还是更喜欢做西装。 把人裹束在规整西装里,将原始的初生的所有的不?驯都裹覆住,留在人前的展露在大家眼前的,只有得?体的样貌,当然里面衬衣的领子得?要立起来,顶端扣子可扣可不?扣,恰好露出一截或白皙纤细或强健黝黑的脖颈,行走起来时?会更美观。 刚好中和?了西装外套过于规整的缺点,显得?人有活气,当然这种西装对不?同人来说?作用也不?同。 像本身就严谨的人,穿上西装只会更觉威严,许总就是如此。 而那些不?羁的人穿起来,则有种格格不?入但细看又恰如其分的感觉,她?认为身边的人中,施禄年?就是这样。 如要细举各种例子,她?能说?上两个小时?,但此刻她?蓦然想起施禄年?,就稍微有点不?可控了。 她?还是很喜欢看施禄年?穿西装的,好像把所有不?可控的坏习都给包裹住,只有特定时?刻才会释放出来,包容的她?会原谅施禄年?也许已经改正不?过来的坏习惯。 那种感觉很特别,婵香说?不?上来。 许是施禄年?做的所有事情,带给她?的感受都很浓烈,让她?觉得?眼前平淡的人生也可以很有趣。 说?起西装,她?这回就是想来多长点见识,好好学习的。 女士西装格外特别?,亚洲人骨架偏小,每个人的身量不?一样,来她这里做西装的女士其实不多,但唯一做的这两三套,都是她?倾注了所有心血去完成的。 量体裁衣,选线走线,又该用哪一种缝纫机,都是她试过数次才敲定下来的,当然,做出来的效果也不?错。 这次来展她?特意留意过,没想到第一次见到的西装是来自外国的参会人员,且主要是男士西装。 这类衣服她?做得?极少,便用了心去瞧。 因为语言不?便,她?还是需要申申陪同的,聊到一半,正是兴头上时?,没想到见到了梁士宣。 男人西装革履,确实跟之前在桐湾镇上时?大不?一样,身边有青年?才俊作陪,瞧见婵香时?似乎惊讶了下,但他没有避开的打算,站在一旁,也在听人说?话。 婵香待着不?舒服,那天傍晚碰见梁士宣过后她?其实也见过几次,但那都是在广市,且有正事在做,如今换到京淮,人生地不?熟,她?想了想,还是先?避开才好,她?是万不?能再和?梁士宣有牵扯。 想到此,她?对申申说?打算去后面看看。 申申点点头,只以为她?要去看别?的,便拿着本子说?:“那我这边听完再去找你。” 婵香嗯声,厂长也在后头,她?提步就走,对于梁士宣频频望过来的眼神并不?给予任何?回应。 时?隔这么几个月才见到人的梁士宣,有着婵香无?法想象到的思念,压抑已久的情感并未随着父母拍板分开、施禄年?带走她?、她?对自己疏离的这几件既定的他无?法改变的事实而变得?轻飘飘,梁士宣是个很专情的人。 他从?小学习就好,家中仅他一个独生儿子,父母与爷爷奶奶辈对他庆祝倾注了不?少的关爱,所以长成?了桐湾镇乃至于县城里中学的出色青年?,且他孝顺父母,在乎姐姐,对于朋友更是讲义?气。 有很多人暗慕梁士宣,梁士宣清楚地知晓自己的长处所在。 那年?认识婵香后,他第一次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可婵香太胆小,他多问一句就会红着脸跑回家,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付出那么多,总算得?到了她?家人的满意和?她?的点头应许。 那么不?容易的两年?,好不?容易要相互深入了解了,因他的一念之差,两人的感情就这么葬身于海中,救起来,居然也只是垂死挣扎。 梁士宣很不?甘心,就像当初在「际洲」见到的施先?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同是两只眼睛一张嘴,甚至还没有他的样貌招人喜欢,怎么能轻松获得?这个世界上他人耗尽心血也获得?不?到的东西。 他的不?甘心太浓烈了,简直要把婵香也拉入无?可挽回的境地。 他和?婵香是同一类人,他们?有着相似的生长环境,拥有同甘共苦的经历,共饮一条江河的水,分明也曾满心满眼是他,怎么能因为外来者的示好就要抹掉他们?曾经的好了? 梁士宣准备了很久,他知道自己比财力比能力比家世,甚至比歹毒程度都比不?过施禄年?,可破坏了他美满的家庭,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受苦吧,不?然他一定耿耿于怀到真?的死去。 他望向走到后面去的婵香。 太过出彩的婵香,明亮的灯光照在反光的瓷砖上,从?头到脚,背影纤瘦但不?单薄,一步一步摇曳生姿,她?身上那件衣裙想必是自己做的,青色花边垂在脚腕边,鞋跟太过细长,她?却踩得?稳稳当当,雪白的肌肤晃人眼睛。 梁士宣盯了许久,直到一侧的外国人拍他肩膀戏谑问他要不?要请这位女士约会好了,省得?盛会结束后抱憾终身,他才笑着应道:“我们?已经约过很多次会了。” 外国男人惊讶,不?过这些婵香都不?知道。 只有申申心里直打鼓,懊恼自己刚才没跟着一起走。 薛姐的爱人他见过,两人感情分明极好,而厂子的这位顾客梁先?生他也见过,只是,没人告诉他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况,眼下一个劲儿地想遁地而走。 服装节转眼就到了尾声,婵香和?厂长谈好了两家的订单,过后细节问题就得?等专人来敲定了。 婵香回酒店收拾东西,她?买了好多不?错的衣服,有些是不?能折起来的,所以包装是一件麻烦事。 她?的房间被安排在朝阳的位置,可近来的白天她?没机会感受,晚上又回来的晚,倒是见过几次挂在云里的月亮。 等都收拾好,天也暗了,她?想着厂长下午回来时?说?可以去尝尝酒店一楼的晚餐,便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出门去。 酒店走廊铺着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所以当婵香见到隔壁房间也出来人,而这人是前几日败坏她?清誉的梁士宣时?,着实吓了一跳,不?舒服地想着昨天隔壁都不?是他,怎么今天换了人。 服装节不?是每个人都会参加到结束,婵香想到这里,不?欲对梁士宣搬进来这件事妄加揣测。 略别?开眼,打算与他错身而过,既当不?成?朋友,那就是老死不?相往来,这样才好。 婵香做好了会被他叫住的心理准备,可直到进入电梯,梁士宣也没任何?反应,她?倒是忍不?住觉得?自己多想了,又不?是神仙,谁都得?惦记她?。 一楼餐厅的确准备了各式各样的晚餐,她?找了座位点好菜,吃了顿安心的晚餐,上楼时?却发现中途进来一位慌里慌张的男人,根本没发现婵香似的,一转身去按电梯时?还差点撞到婵香。 婵香还记得?这个人的脸,那天是跟在梁士宣身旁的,他在打电话,烦躁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那我能怎么办,我又不?能把他扛去医院,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去了,医生最?多也只是开药而已。” 之后又是一顿催促,婵香发觉他跟自己是同一楼层,便等他先?出去,给人方便。 谁料这个年?轻男人去的地方是梁士宣的房间,婵香放慢了步子,待路过这间房门时?,听见里面乒乒乓乓的动静,不?禁皱起眉。 婵香安慰自己这只能是同乡之间的关怀,任谁在外生了病,需要帮助,她?见着了说?不?定能帮就帮,何?况还是认识的人。 只是当婵香进去见到梁士宣时?,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从?未见过这样狼狈的梁士宣,头发衣服都乱糟糟 ,垂着头靠坐在床边,眼皮阖上,似乎累的不?得?了。 身上的被子凌乱铺着,床头的玻璃杯摔在地上,地毯湿了大片,还有零星掉落出来的一些白色药片。 “他这是怎么了?”婵香听见自己问出声,还有些发颤,“要不?要送医院?” 年?轻男人愁得?烦闷起来:“他不?去,去了也没用。” “可他现在看起来必须得?去医院。”婵香想这个年?轻男人肯定只是工作人员。 于是蹲下捡起那一瓶药,上面写着复杂的药品的专业名字,婵香盯着看了半天,转了个面看到适用症状,一时?难以置信:“这是治疗心理疾病的?心悸?” “心悸没那么严重。”年?轻男人似乎不?怎么想多说?,他拍了拍梁士宣的肩,没醒,就掀开被子把他放上去。 “他,情况蛮复杂。”年?轻男人呼吸道。 “可他以前没有这个毛病吧?是不?是吃错药了?”婵香是陪着梁士宣体检过的,他很健康,身体上没有任何?毛病。 “药还能乱吃?”这男人似乎觉得?她?真?是不?会说?话,表情表现得?认识婵香一样,“我现在得?走了,要是你不?放心可以等他醒来再说?,要是没什么事,赶紧走吧。” 这个年?轻男人直接就走了。 婵香手里还握着药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重新睡回床上的梁士宣脸色苍白,额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原来下午他没再拦自己说?些奇怪的话,是因为身体不?适,早早回房间休息去了。 婵香去卫生间拧了张帕子出来,大致擦了擦他额上和?脖颈上的汗珠就将帕子盖在他脑门上,既然他那些同事都没太大的反应,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病。 婵香做完这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就要离开。 此时?的梁士宣已经睁开眼,下意识握住婵香的手腕。 两人对视上一瞬,婵香先?别?开眼,说?:“刚刚是你朋友来的,我听见屋里动静太大,所以过来瞧瞧,你还得?了心脏不?舒服的病?” “是有点,慢慢吃药养着吧。”梁士宣嘴巴干,起了皮,说?话很费劲。 这么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平白惹来婵香的自疑,担忧是坠海后引起的毛病。 梁士宣自嘲地开口道:“好了,你回去吧,我没事,你把药放回抽屉里就好,我也困了。” 说?罢,他率先?闭上了眼。 婵香依言放好,却不?想抽屉里放着的药类还有很多,这一眼格外让婵香不?是滋味,手上动作不?由加快,结果关得?太快带起来一股风,吹落一张纸到地毯上。 婵香纳闷地捡起来要塞回去,目光下移,当即凝住了。 梁士宣可不?止有心悸,他身上还有很多其他的毛病,而这些大多都是由坠海引起的,那样的灾难对一个普通男人来说?太过沉重,即便侥幸捡回来一条命,心理上也承受着无?比巨大的压力。 婵香的手有点发抖,她?故作不?知地塞回抽屉里,各人有各人的际遇,梁士宣现在已经有了不?错的未来,没有必要再困在过去。 既然病了就该好好吃药看医生,而不?是在药品的说?明书上写一些婵香的名字,这没什么用,反倒让婵香觉得?他还是不?够成?熟。 婵香转身出了门,身后咚咚咚响起脚步声。 婵香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拽住,接着是梁士宣的声音:“就不?能陪我一晚吗?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就算……就算你受了挑拨不?想见到我,可我没有做错什么,难道想带你过上好日子也有错吗?” “香儿,你知道我深爱着你,你就这样舍得?吗?”梁士宣苦笑道,又用脆弱至极的语气对着头也不?回的婵香说?,“你知道的,他那样的人有多么傲慢,永远也不?会懂你。” ----------------------- 作者有话说:其实最后一句我还写了一个版本。 脆弱敏感的梁:“你知道我的,就算你怀了别人的孩子,我也可以……当作不知的。” 大家当无责任小剧场吧。 第51章 嗔他 第51章 嗔他 婵香过去的这些年, 身边总有人对她?示弱,原先铁人一样的男人,莫名就变得?比她?还脆弱。 真是古怪。 她?现在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她?能察觉变化这么极端的男人大多是想要借此在她?这里获取什么好处 。 可是她?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女人, 还总是因为各种变故而觉得?生活无望的脆弱女人,哪怕……哪怕如今她?不再畏惧孤身一人做些活计,甚至还能来出差,可说到底,她?就是很脆弱的人啊。 谁都知道的, 那?为什么他们?还觉得?自己顶天立地得?宛如再世女娲,把?他们?的脆弱也包容下来。 耳根子软的婵香夜里难得?没睡好, 一晚上辗转反侧, 深觉压在肩上的担子太重了?,而现在还有人在不断对她?施压,好像闹上一闹, 她?便什么都会答应。 如此想着, 婵香愁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又想到今晚要不是她?厉声呵斥了?梁士宣, 只怕那?人真要闹得?这一层楼都知晓, 也不晓得?他怎么到最后连掉眼泪的孩子招数都用上了?。 还告状。 施禄年有多傲慢……婵香当然清楚,但她?更清楚的是,别人眼中施禄年的傲慢, 要按严格意义上来说的话, 那?只是自我防卫的手段罢了?, 卸去所有防备后,这人完全可以评得?上一句可爱。 看见?梁士宣这副样子,婵香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她?总想着和梁士宣好聚好散,不要太过辜负过去那?两年的和谐时光。 而那?边的梁士宣却不是这么想的。 近来他是越想越心痛,以往那?些柔情蜜意的画面一帧帧在脑中浮现,频频念叨着事?事?贴心的婵香,心中后悔当初沉迷在人际关系的走动中,连婵香都被偷了?都没发觉。 可恼那?个横竖都没脸皮的男人,梁士宣怄到心不甘情不愿,甚至已经退步到去学施禄年百试百灵的示弱方法,发现居然根本?无法换回婵香的心软。 既然婵香会心疼那?么会卖惨的施禄年,怎么连他这个朝夕相处过的丈夫都不爱搭理?了?,这叫他怎么甘心。 梁士宣为了?挽回婵香做出的举动实在已经无法打动她?,她?也不再是那?种见?谁可怜就要掉两滴泪的人,反而叫施禄年察觉到了?,隔天就来了?广市。 施禄年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 不单是梁士宣已然身心不全还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使得?他的尊严受到了?极端的踩踏;还有婵香分明身揣电话,再不济沿街那?么多电话亭,却也没想着给他说一声的狠心。 好歹两人现在是夫妻,这狠心的婵香是否又想让他受一遭噬心的痛苦? 她?总是有很多顾虑,既无法放下手艺全身心爱他,也无法在乎他到断绝从前那?些零零碎碎的关系,好像这样留着以后就能用上什么了?不得?的人情一样。 施禄年越是这么想,他就越是平静。 细细想来,婵香生活那?么多年的环境里,她?有这样的性格也说得?通,只是他硬要婵香留在自己身边,避不可免的得?承担这些琐碎的年轻的纷乱心绪。 施禄年三十岁的年纪摆在这,乱糟糟的心情在整个胸腔里游荡,把?他变得?没有过去那?么游刃有余,他惯会反省不足,以求今后不再犯。 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他换了?个策略,一味要他去催婵香往前走是不行的,得?要婵香自己迈出两步才好。 他做的事?情也很简单,只是会耽误时间,前前后后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才做好。 - 梁士宣果?真是耿耿于?怀那?次落海,他甚至认为施禄年早就看上了?婵香,当初在「际洲」不就单独把?婵香叫上去给他按肩吗? 再一细想,齐铭和施禄年交集不少,那?次进警局,指不定就是二人合起伙来做的一场戏。 之后的捞人、折腾婵香来回奔波以致于?心神疲惫好趁虚而入、适时提出安排他上岗船上工作……如此种种,等婵香进了?贼窝岂不是任凭这人拿捏? 梁士宣将这些事?串成了?线,有理?有据,借着一次与婵香服装厂商讨事?宜的机会,拿出他这些时日?托人在弥渡搜罗的一些证据给婵香看。 婵香虽然有些发愣,但碍于?梁士宣算是服装厂的甲方,便也耐下性子翻阅起来。 什么施禄年和齐铭一同持股的「际洲」,近期一些报上刊登的两人相交的文字,甚至于?还有和「际洲」小?少爷共同吃饭的饭局照片……都是为了?向婵香说明,施禄年和齐铭私交匪浅。 如此种种,都代表了施禄年的目的不纯,从一开始就是。 梁士宣将婵香堵在厂房的仓库外边,这里没有什么员工,看门的大爷出去溜达了?。 “婵香,还没想明白吗?”梁士宣恨铁不成钢,简直想掰开婵香脑袋晃干里面的水,咬牙又痛心疾首道:“你现在是宁愿闭着眼当个瞎子,也要一心往错误的道路上走吗?” 婵香低着头将这些东西折起来,再一一塞回牛皮信封里,她?沉思许久,在梁士宣急躁又期待的等待中,慢慢开了?口。 “士宣啊,劳累你费这么多心思找到这些了。”婵香低低叹一口气,才微微抬脸,“我……” 梁士宣见?她?话露踌躇,眉间不由带上了?点喜意,双眼盯着她?,等待她?的幡然醒悟。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婵香歪了?歪脑袋,眉毛皱起来,“他和谁交好,不和谁交好,并不需要过问我呀,我每天都很忙,你来耽误我的时间,我回家就要晚一点,晚十次一点,我就没法睡一顿整觉了?。” 婵香会不知道施禄年目的不纯吗?施禄年第一次上门不就对她?说了?自己的目的吗?后来发生的种种,都是当时的她?做出的适合她?的选择,如今到头来,带着坏结果?去反推过往,那?不是有病吗。 婵香没想到梁士宣居然连这个道理?都不知道,他家祖上还是读书人,怎么连她?这个还在啃书本?的半吊子学生都想不过去? 梁士宣不死心:“怎么会没关系?他不爱你。”他如此斩钉截铁道。 喜欢不该掺杂任何?虚情假意,要是美?好的,要是年纪相当的,要是夏日?雨季里共吃一颗酸杏的,还要是情投意合、不要受任何?胁迫施压的…… 眼前这个样样出错,次次撒谎的男人,怎么可以在犯了?那?么多大忌后还是能得?到婵香的认可? 婵香挠挠头:“梁士宣,你在说什么啊?”她?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眼前这样的画面好诡异,她?浑身开始冒鸡皮疙瘩了?,听一个男人说另一个男人不爱她?…… “我说,你误把?别人伸出手的帮助当喜欢了?。”梁士宣抿了?抿唇,很是不甘地说出这个事?实。 婵香却丝毫没察觉到他故作委屈的语气,她?不禁往后退了?半步,正苦恼着,眼睛一抬,颇有些头大地喊了?声推门而入的申申:“要继续了??稍等会儿,我马上就来。” 申申欸地应声,眼睛滴溜溜转,垂下眼睛,拔腿就往回跑。 婵香也说:“梁士宣,我虽然以前没读过几本?书,但我还没有笨到把?感激当成喜欢。” 她?随口说完,就往回走,耽误这么一会儿时间,真是不该。 至于?梁士宣费劲心思弄来的所谓能证明施禄年目的不纯的证据,在婵香眼里不值一提。 她?心里有气,原来这些时日?施禄年自她?从广市回来后就不对劲,是跑弥渡潇洒去了??真是可恨。 她?没有将这些情绪表露给梁士宣看,结果?刚下楼梯,在拐角处就看见?申申挡在安全通道的门口,她?过去催申申:“还不走?待会儿许总得?生气了?。” 申申嘿嘿一笑,他扭头让开身子。 三个多月都没怎么有个笑脸的人,这会儿站在黑漆漆的通道口,像是心情还不错的样子,挑眉看向婵香:“怎么?傻了??” 婵香哼一声,收回视线,错身不搭理?他,谁没脾气似的。 等回去后,那?场会也开得?差不多了?,最近厂子里生意大好,大家忙得?跟陀螺似的,好不容易告一段落,送走了?那?群甲方,最后由许总请客吃饭。 维护与员工的关系是必须的,婵香自然也去。 服装节有进项,婵香念书念得?差不多,再过些时日?,就得?颁个初中毕业的证书了?,许总是知道这件事?的,饭桌上不由多起哄婵香喝了?两杯。 婵香是她?在桐湾镇遇到的块璞玉,灵气十足,却不知道为何?蒙上了?层淡淡的灰,所幸如今她?自个儿扫开了?,没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拖累,她?很是为婵香感到开心。 两人的话无需说得?那?么清楚,婵香这一整晚下来,再是提醒自己别多喝,也不免有了?醉意。 她?靠在许总的肩上,脸蛋儿醺着淡红,眼睛里跟有一汪秋水一般,嘴里说的话不甚清晰:“好喝,今晚我感觉我喝得?快了?,这样不行,醉得?快,可许总你说话太有意思,我听了?开心的不得?了?。” 许总还清醒着,她?手边放着只剩了?个底的酒杯,挨着婵香嗯了?声,侧边厂长和几个经理?正说大话呢,她?看了?看便收回了?视线。 不期然瞧见?对角施禄年的眼神黏过来,嘴上啧了?下,没发出动静,略带看好戏的语气问道:“哎哟,这可醉得?眼都闭上了?,有些人是背回去呢,还是抱回去呢,那?要不——” 许总看向申申,像是在犹豫:“男孩力气大,嗯……要不你送——” 施禄年发觉婵香闭上的眼睛突然又睁开,困顿至极的模样,又合上了?,他看得?好笑,索性起身过去:“结束了?,我先带她?回吧。” “欸,你是谁?”许总拦住他,不让他把?婵香抱走,“我们?这是内部员工聚餐,我怎么不记得?我们?公司有你这一号人?” “你贵人多忘事?,我这不她?家属吗?”施禄年稍微一侧身,就顺利将快睡着的婵香抱了?起来,紧实有力的胳膊横穿过她?的膝弯,不经意蹭过她?光滑的小?腿,动作稍微顿了?顿。 没人看见?,施禄年再往上轻轻一颠,婵香就自动将脑袋贴去了?他的颈侧。 这举动,没有个百八十次,做不出这种熟悉感来。 许总撇撇嘴:“你还真是能屈能伸,走走走,赶紧走,明天不上班,让她?多睡睡,最近可太辛苦她?了?,得?赶紧休息好才是。” 施禄年谢过,便抱着婵香离开了?。 夜里的风凉,尽管他往婵香的身上罩了?件外套,还是抵不过露出来的小?腿冷,婵香打了?个哆嗦,一把?扯下外套,将闷得?通红发喘的脸露出来。 她?抬眸看向眼前的下颌,再往上,对上他那?双别有深意的眼睛,不由得?瘪嘴,像是有话要说。 但施禄年等了?一阵,她?又将眼睛闭上,倒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唇,又别开头去。 柔软的面料搓揉在施禄年的掌心里,喉结滚动,他能摸到那?股透过衣服传递出来的肌肤温热。 略一搓磨,腾出来的异样感觉让婵香的小?腿不自觉抖了?抖,吟出两声抑不住的娇气喘.息。 施禄年勾起唇,心里像被什么挠了?一下,喜欢她?这反应得?很,便低头去寻她?的,两瓣微凉的上薄下厚的嘴唇含抿住婵香。 轻轻地碰着,蜻蜓点水一般,挠得?婵香心痒。 忍了?十来分钟婵香就不行了?,却还是要说实话的:“有些人,因为一些小?事?便记仇许久,等想过了?再回来寻人,也不管对方生不生气,光亲个嘴就觉得?哄好了?,真是天下的好事?都叫他占尽了?。” “怪不得?,这个占尽便宜的人,也吃了?场大亏,让另个女人玩得?团团转,捧得?他不知道今夕是何?年,闷棍子打来,还回不过神来,心绞痛得?很。” 阴阳怪气谁不会,施禄年说完,低头望见?婵香盛满水似的惹人可怜,他半点不嫌害臊:“好婵香,带上你那?日?求夜夜秋的观音,赶紧来治治这里,这会儿跳得?这么快,该不是真出问题了??”边说,边拉着婵香的手紧紧贴住自己的左心口。 婵香自是没他力气大,挣脱不得?,干脆借着醉意胡说一通:“是呀,问题大了?去了?,若还是执迷不悟,总是耍些孩子脾气,早晚走人前面去。” 施禄年弯起眼睛,道:“本?就是要走你前面去的,给你先去探探路,岂不更好?” “呸。”婵香这回当真是恼了?,双腿在空中来回一弹,竟真的挣脱了?下来,突然骂他:“谁稀罕你探什么路,我又不是没眼睛,胳膊腿儿比你的还好使,你没事?做什么可怜模样,难不成你以为这样说,我就又会轻飘飘原谅你?” 话到最后,已经有了?哽音。 施禄年皱眉,他还一直攥着婵香的手,怕一撒手就跑没影儿了?,一个醉人,说话走路跟有重影一样,不顶用。 婵香见?他居然还拉着自己,奋力甩了?甩,却不想让施禄年顺势给她?扯了?个圈,重新进了?他的怀抱。 宽厚温热的怀抱,衬衣略微硬.挺的怀抱,携有淡香的怀抱,婵香鼻间一闻到熟悉的气息,嘴巴再尝到慰藉空冷心灵的另一张巧嘴,往昔那?些交缠的画面涌现,让她?一阵阵怀念,早就把?要给他个好看的下马威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施禄年搂住她?,低头与她?嘴对嘴亲上,辗转碾.磨着肉.唇,换气时缓缓呵道:“没良心的,需用我时叫哥哥,叫老公,想不起我时便叫别人顶了?我的位置,谁能有你会过日?子?就只能你恼我冷淡你,可晓得?我这些时日?三不五时的被你冷落,床冻得?跟冰沁过一样,香儿,你倒是心疼心疼我。” 婵香的眼泪扑簌簌落下,吸了?吸鼻子,哼笑着回道:“我哪回没心疼你?你吃惯了?好处,来上这么一回岂不是挺好玩的,我看你挺乐不思蜀了?,在弥渡好吃好喝,还有知心好友陪着……怕是回来也心不甘情不愿的吧?” “你冤枉我。”施禄年含住她?的舌头,裹.吸又吮.咬,直让婵香步步后退,腰肢也软了?下去。 施禄年嫌在外边被路人看着,打横抱起婵香去往停车的地方,开了?后座的门进去,两人一上一下叠着,外面带来的冷空气逐渐升温。 男人用高挺的鼻梁去蹭她?挺翘的鼻头,似嗔似恼:“原来香儿脾气这么大?一言不合你就倒扣我帽子,凡是某个人有良心,肯花几个小?时来弥渡,船没靠岸,怕是我就待不住了?。可惜,这个人把?厂子的事?看得?比她?自己还重,哪腾得?出心思来。” “……嗯。”婵香推他胸膛,别开脸,才不信他的说辞:“你这张嘴本?来就厉害,我说不过你,不说了?。” “哪能不说,你心里怨气大得?很,赶紧都说了?出来,我一次性都给你解决清楚。”施禄年侧过头,右手捧着她?的后脑,说自己要来个深.吻,让她?不要咬他舌头,可疼了?。 婵香哼一声,刚张嘴想说她?偏要要,施禄年就猛地沉到底。 “呃.啊……”婵香的嘴猝然被捂住,只发出这么一声气音来。 施禄年眯起眼,说:“我知道你氵闰得?很,这不,也很想我是不是。” “哪里有想你?”婵香羞于?见?他脸色那?副表情,闭着眼,还在嘴硬:“也不知道是谁一看我就探头打招呼来了?,不怕人家见?了?笑话你没什么定力。” “嗯,你看见?了??”施禄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告诉她?,他要不竖起来,她?该哭去了?,又顶.了?顶,意有所指道:“你也想我得?很,我这不刚进没两下呢,你就咕.叽/咕/叽.响。” 婵香听懂他的话,嗔他是个老流氓。 -----------------------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52章 幸福那么难得 第52章 幸福那么难得 这一年又来到了尾声, 婵香成了正儿八经的高中在读生?,白天上课学习,下课来服装厂做自己喜欢的事, 许总与她交好, 不强求她坐在厂里缝制衣裳,只要?她空了就来,维系好那些大顾客就好,充实又有意?思。 她的课余生?活也很丰富,爱上了每晚准时守在电视机前看电视剧, 她搬了家,住在离学校更近的地方, 花了一部分?积蓄买了一辆代步车, 价格不贵,但极为?方便。 就这还闹过乌龙,学校里有男生?跑来她家楼下, 支支吾吾扭扭捏捏想要?追求婵香, 等?见到婵香家里走出?来个穿家居服的成年男人, 脸颊飞上两团红, 瞪了一眼婵香, 在对方睥睨的眼神?中一溜烟儿就跑了。 弄得婵香一头雾水,施禄年哼一声,垃圾丢了, 拽着婵香回屋提议说换辆贵些的车好了, 这种不贵不便宜的, 就是容易招惹一些不想努力的苍蝇。 婵香啪一声打他胳膊上,皮笑肉不笑:“价格高昂的够你造吗?” 施禄年挠了挠被打的地方,温热发痒, 大言不惭道:“那确实,晚点去?找老?宗他们吃个饭?海边兜风去?。” 婵香都行,她在这里有了越来越多的朋友,但知晓施禄年的心?思多,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常常愿意?满足他。 或许是婵香的包容,让施禄年感到了安心?,他将工作重心?挪了一部分?到内地来,尽管忙起来时会两边跑,但婵香格外?体谅他,每每出?差回来都会在他的暗示下挺起胸膛胸脯安慰他。 他敏锐地察觉到房地产是不错的投资项目,一部分?积蓄腾出?来在各地购置房产。 京淮,沪市,广市,乃至于婵香家乡的省会城市也买了数套,薛桐带着老?婆陈敏芝换了工作地方,去?到省会城市。 婵香的大嫂已经有了身孕,一家人过得极为?和美。 施禄年各地购置房产的举动惹来婵香的好奇,她是十?足的好学生?,遇见不会的,定要?上前去?问个清楚才会罢休,然?后咬牙听了这个男人的建议,在开发区购入了一套刚开盘的房子。 后来,房价飞涨,婵香挺起腰板伸出?脚到施禄年膝盖上,学着电视剧里的角色,打算居高临下地使唤使唤这个平时出?门?就傲气的男人。 其实她的本意?是想施禄年给?她按按,最好匍匐在她脚下,虔诚地说“老?大我听你差遣”,未料施禄年见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又动了。 连玩一些小?把戏都不太聪明,施禄年只好遗憾地如她所愿低下头去?。 然?后这双刚抹好护肤乳的双足,就被他妥善安置在翘得老?高的乌龟的头顶上,最后在婵香恼羞成怒之前,亲吻每一根脚趾后,把人臊得躲进被子里,才开怀笑起来,胸腔闷闷震动起来,说又不是没这么做过,她害羞什么。 施禄年乐于教她一些书本之外?的东西,知恩图报的婵香太过好玩,这极大地提升了他也要?常看常学的心?思。 虽然?出?发点略微低俗了些,可在婵香源源不断表现出?来的崇拜下,他深以为?自己的形象在婵香的眼中肯定早就变得高大伟岸起来。 又一次因公事回弥渡,施禄年知道婵香在准备期末考试,刚好她也明令禁止不许打扰她的复习,她是要?冲刺班级前十?的,如果没考好,她一定会觉得丢人,说不定默默哭泣起来,把脸颊哭痛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 施禄年多么的爱她,在她接连两回的强调下,只能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家,干脆出?差去?。 可是这天早上,他靠岸没多久,正在与人商谈开春后运载的货物情况,值班室放着的电话响起来,王大爷招呼他去?接。 施禄年接起来,对面先是一阵沉默,伴随着窸窸窣窣的细小?动静,他猜测是婵香刚睡醒,估计见他不在家,心?中生?出?不少脱离亲密后的惦念,正要?皱眉批评她怎么这么善变,现在好了吧,他都到弥渡了。 婵香就发出?哭腔,说:“你是不是把我昨天的稿纸收垃圾桶里去?了,我辛辛苦苦算了那么久,昨晚放桌上的,现在好了吧,都怪你那么懒,非说这样补了蛋白质后下笔会如有神?助,拿我稿纸擦精./液——” “好了,婵香。”施禄年脑中闪回昨夜的一些片段,当即呵住她,值班室人不少,刚才和他交谈的几?人也在外?面等?,这么大的哭声,最后那句的穿透力又那么强。 带着独属于婵香的幽幽怨怨,含羞携嗔的责怪,他自己听听就得了,叫别人听了算什么事。 孰料失去?重要稿纸的婵香本就脆弱的不得了,听他居然?这么吼自己,抽抽鼻子,一瞬间想了好多惩罚他的办法,最后斩钉截铁道:“再也不给你喂/奶了。” 这是多么严重的惩罚。 施禄年听着对面的挂机的嘟嘟声,不以为?意?,她每次也就是嘴巴上说说狠话了。 等?他办完所有公事回去?,发现婵香居然?拿他当空气,一点反应都不给?,到最后他都快忘了那句狠话了,婵香护住自己,不肯抱着他的头任他啃.咬,这时,他才意?识到婵香是来真的。 强来是可以强来的,但是婵香这次这么生?气,还不止是因为?丢失了写有老?师强调的重要?题目的演算过程,更要?紧的是,她觉得自己这次考试没考好会丢人,所以无论罪魁祸首怎么说,婵香都打定主意?不搭理施禄年的请求。 施禄年没法了,他只好潦草结束这一次,强硬拉着她起来挑灯夜战。 应对高中考试,施禄年还是能行的,就是婵香学起来很费劲,可是这位施老?师没有足够的耐心?,不小?心?冒出?两次略显凶巴巴的话后,婵香的泪腺不住往外?边渗泪珠子。 啪嗒啪嗒,在白纸上晕处一团湿痕。 施禄年后悔不迭,他拍了下桌子,尽量维持自己老?师的体面,严肃道:“学习本来就很痛苦,认真听,先考完这次试,我再给?你单独找个辅导老?师,好好学学。” 婵香掀开蒙上水雾的泪眼,不言不语。 施禄年没想到这次这么难搞,他也是长了教训,以后再急,哪怕就身寸在她的屁.股上,挨两句说,也万不能拿她的稿纸来擦。 谁知道学习这么费劲,要?比别人多花不少努力,结果还稳居班里中等?水平的婵香,居然?这么在意?叠得乱七八糟的稿纸。 婵香答应了,三两下扯了纸抹干泪眼,意?有所指道:“那我陪你去?找宗培和黎迩玩,但是假期太短了,陪你玩的话,估计我的作业就写不完了,你知道的,我有时候还要?做衣裳呢。” 施禄年算是怕了她了,沉默犹豫的那几?分?钟里,婵香没忍住哼了声,随即便坐直了身体,随意?套上的睡衣隐约透出?好看的曲线。 霎时间,施禄年头更加大了,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分?明是她表现得非得考好这次期末考试,谁都不怕的婵香,怕老?师。 闹了这么多天还以为?她有多想冲到班级前几?名,结果考完后该完成的假期作业也不想写,居然?打着要?他完成的主意?。 施禄年一巴掌拍到她的臀上,非要?她吃个教训,婵香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他沉下脸说:“自己的事自己做,用不着你去?。” 婵香站起来,凳子呲啦后移,施禄年的耳朵受到摧残,刚表露出?一点烦躁,就听见她冷笑着说:“可以,这是你说的,那你最好也不要?贪嘴,本来我就不想喂你了,每次都咬得我疼。” 婵香说完就走,摆动起来的腰臀似乎也在说,既然?不为?他犯的错做弥补,那以后也别掐她的腰恩恩爱爱了。 期末考试后,婵香经受过施禄年的恶补,上了考场出?来后心?情还算不错,除去?打定主意?不喂他这件事,两人还是很和谐的,且施禄年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没太把她恶狠狠的威胁放在眼里。 过后不久就是新年,这一次,他们是回桐湾镇过新年的。 钟宝儿和薛祥培两夫妻知道他们要?回来,早早就准备好了年货,家里吃的,给?老?大一家和老?二一家带走的都备得充足,再有几?个月,薛桐的小?孩就要?出?生?了,家里上下一派喜气。 过完年后,钟宝儿主动叫来施禄年,说了不少话,大致意?思就是他父母那边的事他自己处理,只要?别让婵香难做就好。 施禄年当下就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怪不得薛桐回来时跟他使眼色呢。 他郑重的对着钟宝儿应好,过后薛祥培从屋里拿来证件,交给?他,宽厚的布满老?茧的手按在施禄年的手上,双眼对视间,施禄年点了点头,说他明白。 再之后不久,施禄年就带着婵香拿好证件,找了个天气好的日子去?领了结婚证,他们正式成为?了国家认可的夫妻。 证件上,施禄年三十?二岁整,婵香二十?二岁整,穿着白衬衣依偎在一起,叫人瞧了就觉得般配。 这回是实打实的老?夫少妻了,顺利领证,施禄年也不在意?好友的打趣,反倒得意?至极,婵香抬眼瞧过去?,心?里却不大高兴。 婵香对家庭的责任感很强,不容许有任何人去?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哪怕别人是打趣,她也不想施禄年把这句话听进心?里,虽然?这是不争的事实,可方方面面,他们都相配至极。 身为?年长者的施禄年偶尔也会有小?性子,离不开婵香怀抱,常常惦记着婵香,且还事事上心?,这叫婵香欢喜的不得了,她是打心?底喜欢这种被惦记、被关心?的感觉的。 而?婵香虽然?年纪小?了不少,可她骨子里传统的对于家庭的看重是要?远胜于大多数人的,她维护着丈夫在外?面的脸面,一本正经的样子同样叫施禄年暖心?,更是爱护她,打定主意?到多赚钱给?她更好的生?活。 因为?宗培两夫妻觉得广市、沪市好玩,一年中也会抽出?时间来这里玩玩,那次领完证,便叫着施禄年请客吃饭,晚饭结束后,婵香带着难得有了醉意?的施禄年回家,他人太沉重,不好带去?洗澡,一路上眼睛都盯着婵香。 藏着抑制不住的火热,却没打算做些什么小?动作。 他好像只是想盯着婵香看,婵香掰不过他的脑袋,只好随他去?,倒是两边脸颊浮上薄红,想到之前他放大话要?做很多之前不好做的坏事,心?道今晚是不成了,别发酒疯就好了。 她没有见过施禄年喝醉的样子,便担心?他像爸爸一样喝醉后会难受,怕他洗澡脚滑会不小?心?摔到哪儿,她直接领人躺上床,去?拧了热毛巾回来给?他擦擦。 施禄年还有一部分?清醒的意?识,热毛巾盖到脸上时,他就稍微清醒了些,缓缓坐起要?自己去?卫生?间洗漱。 婵香拗不过他,只好看着他进卫生?间,万幸他脚下稳当,除了那双稍显迷茫的眼睛有时候会闭上,几?乎没什么需要?她照顾的地方。 她第一次感到些无措,张口叮嘱他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别开错了。 男人只嗯,其实无需她在门?口盯着看,施禄年以前那么多次的应酬,总有喝醉的情况,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照顾好,有了婵香后,他的日子有意?思了不少,好像也幸福了很多。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用自己的感受去?定义幸福是什么,婵香就念念叨叨地进来了。 下一秒,施禄年歪了下身子。 婵香眼疾手快扶住他,嘴上怪道:“我早说别洗了别洗了,少一晚又怎么了,看吧,要?不是我在这,你可不就得摔了。” 施禄年被扶去?了床上,被子拉到了他的下巴下面,严严实实的,好像他才是两人中容易生?病的那个。 婵香急急忙忙进去?了卫生?间,不多时,施禄年抬起手臂遮在眼前,卧室的灯光柔柔的照着所有,婵香出?来时就见到这一幕。 施禄年不知什么时候起来去?锁住的柜子里翻出?两张结婚证,摆在两人的枕头中间,侧身撑着脑袋,面朝门?口的方向,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证件。 就那么几?页,不知道是不是能翻出?花儿来。 婵香过来收起证件,放床边柜去?,关了灯,哄孩子的语气:“睡吧,累一天了。”说着,她的发丝掉落下来,拂在施禄年的胳膊上。 酥酥麻麻的,仿佛回到了他意?识到她住进心?里那一天,心?脏也如此刻般如万千羽毛搔揉过,倏尔缩紧,又立马膨大,此般反复,叫他再是铁石心?肠,也化作潺潺春水,柔得一塌糊涂。 片刻后,施禄年摁开床头的台灯,这一隅的暖黄叫人说话都不自觉放轻起来。 婵香听见抽屉抽拉的声音,接着是纸页翻阅的动静。 施禄年叫她名字,喊:“老?婆,你看看这个。” 婵香嘟嘟嘴,以为?他这会儿开始犯酒疯了,勉强睁开眼:“睡觉嘛,有什么明天再说。” “趁着气氛不错,我随便说点。”施禄年语气轻松,他坐起来,后背靠在床头柔软的枕上,“你也知道我们差了不少岁,且我前些日子看到一些医学研究,说是男性寿命普遍短于女?性。” 婵香刚听时,还好笑他也晓得个气氛不错? 接下来,施禄年说的话不禁让她怔愣住。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提前备着也没什么坏处,我所有的不动产和一些可流动的资金都在这里了,找个时间你去?签个字。”施禄年也不管婵香怎么想,想说的话一骨碌都吐了出?来,“现在迁移资产的手续挺麻烦,还得受赠人签字,要?我说,程序该简化就简化,不过正式点也好,你起码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资产。” “要?是不凑巧呢,我真走你前头,那你日子还能好好过,再怎么挥霍,也能行。要?是我努努力,多多锻炼,争当个长寿老?头,届时你是要?和我住一口棺材的,这代表什么,老?婆你知道吗?” 施禄年见婵香瘪起嘴,翻身坐起来眼睛委屈地向下耷拉下去?,像只可怜可爱的小?狗,他又乐不可支地说:“代表我下辈子我也赖上你了,你可别把钱花给?别的男人,不然?我气都要?气活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掐死这个男人。” 婵香揉揉眼睛,她都后悔刚才催他了,怎么不是撒酒疯,而?是朝她撒娇呢,这也太让她想哭了些吧。 “香儿啊。”施禄年探身过去?搂住婵香,姿势不舒服,便调整了下,让她侧坐在自己腿间,低头用热热的唇去?轻碰她唇上的晶莹,一一抿走,“我们能在一起也太不容易了些,你不要?辜负我,我难得感受到幸福,想多感受感受,怎么这么咸?” “可是你很强壮,也很厉害,怎么会……会走在我前面呢?”婵香瓮声瓮气地说,真心?实意?地发出?疑问,却不求他真给?自己一个所谓严谨的答案,“好啦,施禄年,不容易嘛,你居然?会煽情了。” 一些身外?之物的保障,是施禄年能想到的他可以给?婵香的在他走之后不至于被人欺负的东西。 他希望自己也活的久一些,起码,婵香不会像现在一样,因为?一些小?事而?发急、掉眼泪…… 他拥有了婵香最美好的年华,自是要?让她幸福起来。 好棒的婵香,没有因为?过去?的一些坎坷而?失去?对生?活的信心?,施禄年发自内心?地赞扬这样的婵香。 “不容易嘛,薛婵香,你居然?没哭得稀里哗啦。” “你学我。”婵香笑起来。 “是的,我在你身上学了很多。”施禄年摸摸她垂下来的头发,低头亲吻她的额心?,很是诚恳地说道。 真的,他在婵香身上学到不少。 又一年的冬天,他们受邀去?燕北参加了一场国际会议,结束后,沿着街道往回走,携手赏了一场雪。 不容易啊,娇弱无比的薛婵香变得厉害不少,好多人都喜欢她,说未来要?成为?和她一样厉害的人。 可她依然?是施禄年的娇弱妻子,常常对他说的一句话是:你不要?太凶了,妻子怎么可以很用力地对待呢? 施禄年有时候会听,有时候不听,他说也没有很凶吧? 婵香忿忿又委屈地大喊道:“你把我都咬痛了,这还不是凶吗?” 他们总是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争两句,却从不吵架。 因为?下一秒施禄年就会抱住婵香,轻抚她的后背,郑重道:“好,我的错,下次再也不这样了。”然?后把这话抛到九霄云外?。 施禄年是这样的坏,婵香又是那般的容易心?软。 所以他喜欢很用力地对待婵香,不论是亲吻、生?气、掉眼泪,亦或是其他,他想:幸福那么难得,本来就是要?用力才能感受到的,妻子也是。 —完— ----------------------- 作者有话说:娇弱妻子正文完结啦! 下一本写《荆棘照骨》,等娇弱妻子全文完结后就继续连载。 感谢所有追更的宝贝,谢谢大家的喜欢。 我,作为川又青,写完了第三本!虽然看的人少少的,但去年冬天冒出来的一个灵感能成为一篇完整的小说,真是……好奇妙的感觉。 大家都发现了吧,老施的xp是吃//奶。 我也很爱写,嘻嘻,上上本、上本、下一本……可能大概也许今后的男主都有这个xp。 因为,女性的胸/脯真是太美好了,软绵绵,或挺或垂,凹可爱凸也好看……无论如何,都太美好了。 妈呀,我好像bt(不是,我真的很正经) 很不好意思地说,娇弱妻子在连载到一半时,看的人极少,评论少少的,后台每天五六块钱,不更新就挂零。 再往后,我的心态就更糟糕了,晚上回家就想:哎,又写得很糟吧,为什么没人看,是真的写得很烂吧。 后来,是不想专栏里有坑、有枯树,每天就哄着自己写。所以,非常感谢追更到这里的朋友,感谢每一章留评的大家,起码让我知道,除了对我自带滤镜的朋友,还有第二个客观的人,没有否定我。 好了,正文也完结啦,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评论区点单!如果没有我就写点自己想到的,届时设置成“番外”,不影响百分百全订,喜欢的宝贝,点个五星好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