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港城有钱人[八零美食]》 内容简介 本书名称: 嫁给港城有钱人[八零美食] 本书作者: 慕夏衣 本书简介: 。 周盼娣重生后改名白沅芝, 投奔嫁去港城的姨妈。 她住进环境恶劣的劏房,忍受着肮脏与饥饿、鄙夷的白眼、数不清的荤段子与觊觎的眼光…… 。 白沅芝立志嫁给有钱人。 她读夜校、学英语,参加舞蹈班提升形体美,努力提升自我,积极“邂逅”有钱人。 可“交往”了一个又一个的富家公子, 白沅芝总是差在临门一脚。 。 每次失败后,白沅芝都要光顾一家频临倒闭的小面馆,只有听小老板喊她一句姐姐,再吃上一碗汤汁鲜甜、肉质饱满的鲜虾蟹籽云吞面,才能修复好失落的情绪。 。 白沅芝有钱了,她常去的那家小面馆却倒闭了。 清贫的面馆小老板执拗地推着三轮车,日复一日地守在街角,等着她每天在他的小摊上买一碗云吞面后,才肯推着三轮车离开。 看着单薄瘦削的少年为了他的梦想如此执着, 白沅芝总想起自己刚来港城时住进劏房的那段糟糕的日子。 。 白沅芝买下店铺送给小老板,还和他结了婚, 从此,他们过上一屋二人三餐四季的极简生活。 老公啥都好,就是不肯花她的钱,还非要守着那家根本无人问津的小面馆,坚持一日三餐亲手做饭给白沅芝吃。 。 直到某一天, 白沅芝发现自己日常吃的云吞面汤底, 竟是她那“一贫如洗”的老公每天动用他的冷链运输船队和直升飞机, 第一时间从海的另一头限时送达的最最昂贵的一头鲍和顶级龙虾熬制出来的?! 。 * 。 明家耀是老钱世家唯一的继承人,是外人口中的“自闭症患者”; 也是逼父跳楼逼母自尽,令整个港城闻之色变的狠角色。 他偏激孤傲,一向独来独往, 直到有一天,他遇见了一个凶狠、坚持、野心勃勃,永远全力以赴,心里总是燃烧着无尽的希望和汹涌物欲的女人。 她是声名狼籍的白沅芝,一个从内地“偷渡”来港的捞女。 。 当整个上流社会都在群嘲讥讽白沅芝时, 明家耀窥知了白沅芝的秘密——她在复仇! 他不动声色地给予她力所能及的帮助, 他狠狠地修理了那些嘲讽她觊觎她的浪荡子弟, 他愉悦地看着她学会了投资理财、赚得钵盆满, 他终于看到她手刃仇人, 又怅然彷徨地觉察到她的退意。 。 他赶紧“破产”,算准时间每天推着三轮车蹲守在她的必经之路,目露哀求地问她,“姐姐,云吞面食唔食啊?” 终于—— 他如愿得到她的垂怜,也如愿娶她为妻。 。 现在,令港圈太子最头疼的问题就是:如何才能让老婆知道全港城最坏最有钱的男人就是她的老公?! 她会嫌弃我吗qaq? 。 内容标签: 重生 美食 爽文 年代文 港风 群像 主角视角白沅芝明家耀 其它:连载文《八零漂亮后妈》已开,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明生请着衫 立意:听老婆话会发达 第1章 第1章 深夜,港城青塘湾。 白沅芝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落水的少年拖上了岸。 整个过程,少年安安静静的,既不配合也不对抗。 精疲力竭的白沅芝坐在礁石上休息,猛喘粗气。 她转头看向少年。 少年也摸索着找了个礁石坐下。 黯淡的星光无法让白沅芝看清他的长相, 黑发覆盖住他的眼眉, 只露出他瘦削的下颔和惨白的肌肤。 少年不算太强壮,否则白沅芝也没办法在冰冷的海水里拖着他游了估计两公里,才终于靠岸。 他衣着完好,脚下穿着一双波鞋。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被吓着了,整个人看起来木木的。 “三姐!三姐——” 远处响起了周招娣惊慌失措的叫唤声。 白沅芝没有理会周招娣。 她一边整理身上湿答答的衣裳,一边观察着少年。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少年的波鞋上。 思忖片刻,白沅芝问少年,“你是不小心掉下海的吗?” 少年垂首敛目,一不声吭,一动不动。 良久,他突然慢慢举起自己枯瘦修长的手,出神地盯着。 周招娣气喘吁吁地朝这边跑,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三姐!三姐你在哪!” 见周招娣就快要跑过头了,白沅芝这才回应,“我在这里!” “这是哪里?”少年突然哑着嗓子开了口,“现在……是什么时候?哪、哪一年?” 白沅芝一怔。 她猛然抬头看向少年。 少年薄唇微启,掩藏在碎发后的眼眸幽深而又迷茫。 白沅芝静默片刻。 这种浑沌而又混乱的感觉,她也曾经有过。 她尽可能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淡淡地对少年说道:“现在是一九八一年四月十六日,这里是港城,应该是在青塘湾附近。” 少年呆住。 半晌,他又问白沅芝,“你是谁?” 白沅芝没回答。 周招娣终于跑了过来,“三姐,你没事吧?” 白沅芝,“我没事……我们走吧!” 周招娣,“啊?等一下!”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坐在一旁的少年,“哎,刚才你为什么要跳海自沙?干嘛想不开?” 少年沉默不语。 周招娣教训少年,“看你年纪也不大,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呢!怎么这么想不开?” “你怎么就不替你父母想一想呢?他们养大你多不容易啊,你干出这样的事……你爸妈得多伤心啊?” “难道你还想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以后——” 白沅芝不耐烦了,“你到底走不走?” 周招娣一滞,又小小声解释,“我这不是……怕我们一走,他又想不开了嘛!” 白沅芝冷冷地说道:“管好你自己。” 周招娣不高兴地撅起了嘴儿。 白沅芝看着如同雕像般的少年,一字一句地说道:“好好活着,吃好睡好,然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她猜测他的坠海另有隐情。 可她现在自身难保,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白沅芝说完就走。 少年缓缓抬头,看到了少女决然离开的背影。 一旁的周招娣目瞪口呆。 直到白沅芝走远了,周招娣才大呼小叫地追了上去,“三姐!你有病啊?你、你怎么可以那样教别人啊?” “哎不是,周盼娣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啊,你等等我啊!” “周——” “好了好了,我以后不叫你周盼娣,叫你白沅芝好了吧?你生什么气啊!” “真是神神经经的,你改名就改名吧,怎么连姓氏都改了?我们也没哪个亲戚姓白,真是搞不懂你……” 少年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低语,“周盼娣……白沅芝?” “我没有自沙。” “我……好好活着,吃好睡好,然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那对姐妹离开后,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挂在天际的满月如同一只孤独冷漠的巨大眼珠,正讥讽地看着世间的蝼蚁。 那一浪接一浪的海浪像极看透了阴暗人性后,从眼眶里冲涮出来的痛苦的眼泪, 被气得哗哗的淌, 又倔犟地想要收回…… 少年浑沌的脑子终于慢慢清明。 他眯眼看向虚空,嘴角咧开,阴恻恻一笑,“阿爷,爹哋妈咪,我返嚟啦!” (爷爷,爸妈,我回来了!) = = 此刻白沅芝和周招娣已经走到了公路上。 周招娣抱怨道:“三姐,我不服,我就是不服!” “从深城到港城整整两个多小时的水路,你就站在船上一直冷眼旁观,看着我一路游过来!” “哦,那男的一跳海,你就冲过去救他了?!” “所以周盼娣……哦不,白沅芝,在你心里,那男的比我这个亲妹妹还重要吗?” 白沅芝皱眉,“那你想我怎么做?把我的证明和船票让给你,你堂堂正正的坐船过来,我从海里游过来吗?” 周招娣期期艾艾,但也没否认,“你是姐姐我是妹妹嘛,你照顾我是天经地义的。” 白沅芝冷笑一声,继续昂首挺胸地沿着公路往前走。 周招娣只好继续说道:“那,你想救他你就救吧,可你也不找他要点儿报酬……我们刚刚才来到港城,人生地不熟的,口袋里又没有钱,万一遇上什么事——” 这句话还没说完,姐妹俩果然遇上了事儿。 ——有辆警车从不远的地方开过来,车顶上的警灯闪烁得让人心慌又焦虑。 白沅芝朝着警车挥挥手。 周招娣被吓得不轻,“三姐你发什么疯!你、你……哎呀警察来了我们快点躲起来!要是我被警察抓到了被遣返,那我这一路上吃的苦头岂不是白废了!再说了,我好不容易才来这个花花世界,我可不想再回那个穷乡僻壤去!” 她倒是想躲—— 可警车闪了两下头灯,代表着开车的警察已经看到白沅芝了。 周招娣惊慌失措,“三姐你是不是想我死?呜呜你太坏了!难怪爸和二姐一直都想卖了你!我看你也……” “闭嘴!”白沅芝轻喝。 警车在姐妹俩身边缓缓停下。 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从驾驶室里走了出来,“两位小姐晚上好,请问有咩可以帮到你?” 白沅芝对警察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年轻的警察打量着白沅芝和周招娣,“白小姐你是说,你刚从内地来港访亲,但你错过了夜班巴士,所以希望我能车(载)你们去亲戚家?” 白沅芝点头,“对。” 周招娣在一旁瑟瑟发抖。 警察又问,“白小姐,可否麻烦你出示证件给我看一下?” 白沅芝将自己的证件递了过去。 警察看完证件,还给白沅芝,又指着周招娣问,“小姐,你的证件也请出示一下。” 周招娣面色惨白。 白沅芝说道:“阿sir,我妹妹的证件不小心掉进了海里,所以我们才——”说着,她整理一下浑身湿漉漉的衣裳。 周招娣低着头也捏紧了湿漉漉的衣角。 年轻的警察皱起眉头。 白沅芝解释道:“我们想先去亲戚家里休息一下,换身衣裳。明天天亮以后再去给我妹补办手续……又或者,麻烦你现在车我们去移民署,我们先去补办手续也是可以的。” 周招娣快被吓晕了。 ——她又不比三姐有证。 要真去了移民署,那她就完了! 年轻的警察想了想,问白沅芝,“小姐,请问你亲戚是住在哪里呢?” 白沅芝说道:“我们的亲戚住在九龙朗德道附近,麻烦你送我们到市区就行,我们可以——” 警察惊讶地说道:“朗德道?我家也住在朗德道附近。” 这下子,连白沅芝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是的,白沅芝已经算计好了。 深夜时分,独自驾驶警车的年轻警察——那么大概率是个刚入职不久的底层牛马。 这样的年轻人热情、热心、热血,但也缺乏社会经验和工作经验。 但白沅芝没想到的是,这警察也住在朗德道附近。 “上车吧!” 果然,年轻的警察不再计较周招娣的身份证明,“我车你们回朗德道,反正也顺路。” 白沅芝郑重道谢,然后看着自己和妹妹湿漉漉的衣裳犯了难。 年轻的警察从车里找到一条毯子,递给白沅芝。 白沅芝再次向警察表示感谢,拉着周招娣上了车,小心地将毯子垫在座位上。 从青塘湾到朗德道的距离可不短,年轻的警察和姐妹俩聊起了天: “你们是第一次来港城吧?” “老家是哪里?” “哇,听说你们那里很能吃辣哦,是真的吗?” “朗德道很大的,你们亲戚具体住在哪里?你们第一次来港城,真的能找到吗?可别到了那里以后不认识路哦,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 “到时候你们报警,还是我来处理……” 白沅芝说道:“我们要去佑德花园。” 警察一脸的惊讶,“佑德花园?这么巧的吗?我也住在佑德花园。” 一旁的周招娣心情复杂。 她本来被吓得半死,以为自己好不容易才来到港城,却马上就要被驱逐出境了…… 没想到三姐这么冷静地就跟这警察搞好了关系? 人家竟然还免费送她们回家! 坐在高档洋气又舒适的警车里,周招娣心花怒放。 现在,这年轻帅气的警察还在用老友般的语气和白沅芝聊天? 周招娣犯了老毛病——她不能忍受别人在她面前过于关注白沅芝。 又或者说,周招娣不能忍受自己不是被关注的重点。 于是周招娣抢着说道:“我们是来投奔我妈周香妹的!她住在佑德花园a座十三幢九零……” 一句话还没说完,周招娣就被白沅芝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 周招娣立时闭了嘴。 但忿忿不平。 她觉得自己又没有说谎,为什么三姐不让她说? 明明三姐自己也说了佑德花园…… 怎么到了她这里,就不说能具体地址了? “吱呀——” 警车急促地刹停。 年轻的警察转过头,震惊地看着白沅芝和周招娣,“什么?你们的妈妈,就是住在佑德花园a座十三幢九零三的周香妹?!” 作者有话说: ---------------------- 大家好,我又开文了,请大家继续支持我,谢谢! 第2章 第2章 面对警察提出的问题, 周招娣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吭声。 年轻的警察又看向白沅芝。 白沅芝抿嘴一笑,“是的阿sir,周香妹是我姨妈,也是她的妈妈。” 她神情自若,“原来你也认识我姨妈啊。” 白沅芝面上的恬淡表情,并不代表她此刻的真实心情。 事实上——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打算。 是的,白沅芝是个重生者。 她原名周盼娣,出生在湘黔交界大山深处的小山村里。 家里一共七口人,包括父母、四个女儿和一个儿子。 周盼娣行三。 六年前的大年初一,母亲周香妹实在受不了父亲长期的酗酒后家暴,带着年仅十六岁的大姐周思娣出逃。 从此,养家的重担就落在年仅十二岁的周盼娣身上。 但前世的周盼娣从来也不知道,妈妈和大姐竟然去了港城! 更加不知道大姐一直有写信给她! 原来,前世大姐在港城站稳脚跟后,于六年后也就是一九八一年的四月,给周盼娣申请好了移民迁居证明,还给周盼娣寄了去。 可大姐寄来的所有信件、包括那份移民迁居资料全被二姐周念娣占有。 前世的一九八一年四月,二姐周念娣拿着完整的移民迁居证明,冒充周盼娣,带着五弟周宝财去了港城。 她们走前甚至没有告知周盼娣。 周盼娣去干完地里活,回到家才知道已经人去楼空。 这还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 周念娣逃跑前害怕周盼娣追了去,于是费尽心思帮周盼娣说了一门“好”亲事,这样才能绊住周盼娣。 愚昧的周根发向来对二女儿的话言听计从。 于是,那天周盼娣刚回到家,就被父亲一棒子打晕。当她醒过来时,已经被父亲卖给了另外一座山头的偏僻村里的四十多岁的老男人! 周盼娣一次又一次的逃路。 但因为不熟悉地形,一次又一次被抓了回去。 老男人用铁链锁住她的手脚…… 屈辱的日子她整整过了三年,才终于找到机会逃回家。 这时,周根发刚死不久。 老四周招娣拿到了周香妹从港城寄来的移民证明,正准备离家。 周盼娣跟着周招娣先去了深城。 周招娣买了船票,堂堂正正地坐船过去。 周盼娣捡了十来个矿泉水瓶子,用绳子捆好空瓶系在身上,远远跟在周招娣乘坐的船后头,游泳去了对岸。 没想到—— 到了港城以后周盼娣才知道,大姐早在三年前,也就是刚寄出移民迁居证明给周盼娣后不久,她就坠楼而亡了! 据说是自沙。 周盼娣花了不少力气才在港城站稳脚跟。 几年后她遇人不淑,才觉察到大姐的死或许另有隐情。 再后来她无意间得到大姐的遗物,才知道大姐曾对她寄予厚望,大姐还有着远大的理想…… 大姐根本不可能自沙! 周盼娣想要调查大姐的死亡真相。 没想到连她自己也死于非命! 一睁眼,周盼娣又回到了一九八一年的深山小村庄。 这一次她守在邮政驿站旁,亲手截胡了大姐寄给她的移民迁居证明,小心收好。 然后策反五弟周宝财。 周宝财的脑子也不算太聪明。 被周盼娣几句“给你二姐说个好婆家,换来彩礼,以后你和爹就能天天吃上酱卤肘子”给迷晕了头。 周念娣被周根发打晕、绑去老男人家里的时候, 周盼娣也一棍子打晕了周财宝,急急外逃。 半路上周招娣追了来,想和她一块儿逃。 周盼娣没拒绝,也没给周招娣太多的帮助。 但在赶往港城之前,周盼娣先顺道去县城派出所把自己的名字给改成了白沅芝。 就这样,白沅芝急急地赶往港城。 她想阻止大姐的死亡。 可是—— 眼前这年轻的警察在听到了“周香妹”这个名字以后,竟然用这样惊讶、意外的表情看着她们姐妹? 白沅芝心里浮起了不好的猜想。 此刻,年轻的警察也正打量着面前这对年轻的姐妹花。 ——白沅芝看起来十六七岁,周招娣看起来年纪差不多。但周招娣既然喊白沅芝三姐,大约比白沅芝小上一两岁。 “我确实认识香姨,”年轻的警察重新启动了车子,朝着启德道驶去,“……严格说来,我家和你姨妈家相隔并不远。我们住同一幢楼,我家楼层高一点,在十六楼。” 白沅芝咬住下唇。 她很想问一句——那,我大姐周思儿现在还好吗? 是的,大姐周思娣后来改名周思儿。 周招娣已经抢着问了起来,“警察先生,原来你认识我妈!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周招娣彻底放松了下来,又笑眯眯地问,“对了警察先生,我妈和我大姐最近还好吗?” 白沅芝竖起了耳朵。 同时,她也在仔细回忆,前世的大姐是否也有这样一位年轻的警察朋友。 想来想去,白沅芝也没想起来。 年轻的警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答道:“香姨……最近挺好的。” 周招娣又问,“那我大姐呢?听说她上大学了?” 白沅芝的心,瞬间又提得高高的。 但这一次,年轻的警察久久不答。 白沅芝的心,又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周招娣还以为警察先生没听清,“警察先生,我是说……” 年轻的警察自我介绍:“我姓江,叫江奕明。” 周招娣从善如流,“奕明哥,我大姐她——” 良久,江奕明才说道:“抱歉啊,我不方便透露周思儿的近况。” 周招娣愣住,转头疑惑地看着白沅芝,眼里盛着满满的疑惑。 白沅芝面色惨白。 江奕明说道:“等见到香姨,你们再问她吧。” 这下子,连周招娣觉察到不妥。她呆呆的,再也不敢开口说话。 白沅芝按压下心底的不安,开始复盘: 前世周香妹对周思儿之死讳莫如深。 而前世的白沅芝到港时,距离周思儿离世已经过去了三年多。 她曾仔细问过周香妹,周思儿的忌日到底是哪一天。 周香妹说是四月二十。 可今天才四月十八。 江奕明的态度,又似乎是周思儿已经…… 所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车里的气氛很沉重。 江奕明终于把车子驶进佑德花园,又带着白沅芝和周招娣去了周香妹的家。 这时已是凌晨两点。 来开门的,是个身材丰腴、头戴睡帽身穿睡裙,生得珠圆玉润的中年美妇。 她眼窝下挂着厚重的黑眼圈,见来人是江奕明,便操着熟练的白话不耐烦地说道: “小江sir,我已经讲了很多次我不知道周思儿为什么无缘无故出现在碧澜庭酒店,我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搞来那么一身性感又高档的情|趣内衣……” “我虽然是她妈妈,但她已经搬出去很久了!而且我们的母女关系很一般,我真的不知道她的事!” “小江sir,我可不可以求求你,至少不要在凌晨两点钟的时候来敲我家的门,问我任何有关于周思儿坠楼的事呢?” 白沅芝当然知道这中年美妇正是她的亲妈——周香妹。 可一听周香妹说的话,白沅芝惊呆了。 所以? 她还是来迟了一步吗? 周招娣也认出了周香妹。 六年不见,记忆中干瘪瘦小的妈妈,不但变胖了、变白了、变美了,竟然还出落成一副贵妇人的模样! 可周招娣高兴不起来。 因为周香妹的话,把周招娣给吓坏了。 她尖叫了起来,“妈!你在说什么?周思儿……大姐她、她死了?” 周香妹愣住。 江奕明难堪地说道:“香姨,我不是来问你思儿的事的,我、我只是在路上遇到了你女儿和你外甥女儿,顺路车她们过来找你而已。” 闻言,周香妹惊讶地看着站在江奕明身后的白沅芝和周招娣,“你们——”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对姐妹花,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盼——” “姨妈,我是白沅芝。” 白沅芝打断了周香妹的话。 周香妹一愣。 姨妈? 在闹饥荒的年代里,她家人早死绝了。 她哪来的姐妹? 有人娇着嗓子在周香妹身后喊道:“妈咪,深更半夜的,是谁来了啊?” 很快,两个裹着睡袍的年轻姑娘从屋里挤了出来。 白沅芝当然认识她们。 这两个少女,一个叫吴嘉茵,是周香妹现任丈夫吴豪的女儿; 一个叫李咏珍,是吴豪妹妹的女儿。 吴嘉茵先是一眼看到了江奕明,面上一喜,一声“奕明哥”还没喊出口,就猛然看到了土包子白沅芝和周招娣,不由得一愣。 李咏珍则直接叫嚷了起来,“舅母,她们是谁啊?” 周香妹一脸的为难。 江奕明已经为女孩子们引见了起来: “嘉茵,咏珍,她叫白沅芝,是香姨的外甥女。她叫周招娣,是香姨的女儿。” “沅芝,招娣,她叫吴嘉茵,是香姨现任丈夫吴生的女儿。她叫李咏珍,是吴生的外甥女。” “好了太晚了,你们也早点休息,see you late!” 说完,江奕明转身离开。 女孩子们面面相觑。 吴嘉茵盯着周招娣看了一会儿,露出轻蔑又鄙视的眼神,“妈咪,你到底有几个女儿啊?” 周香妹额头上冒出涔涔冷汗。 第3章 第3章 白沅芝走进了周香妹的家。 她没有来过这里。 前世的她,是三年后才来的港城。 那时周香妹的家,是一套更加宽敞豪华的欧式装修风格的公寓。 周香妹现在的家么,是典型的偏中式南洋风格的残旧小公寓。 天花板很低,吊着一个带花型玻璃罩灯的吊扇; 客厅不大,地板铺着白绿相间的格纹瓷砖,只能放下一张红木双人沙发和一个茶几, 房间的角落里摆着一台陈旧到褪了色的绿皮日立冰箱, 看起来陈旧又凌乱。 周香妹有点心虚,好声好气地吩咐吴嘉茵和陈咏珍,“嘉茵,咏珍,你们先回房休息。” 吴嘉茵目光不善地盯着周招娣,对周香妹说道:“妈咪,我的房间再也住不下人了,你懂的吧?” 陈咏珍也阴阳怪气地说道:“舅母,这个月舅父还没出粮(发工资),所以家里的米啊面啊也要省着点,不然到时候你又要去赊账,舅父又会不高兴了。” 周香妹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白沅芝觉得有些奇怪。 她已经判断出来——现在的周香妹没有收入来源,经济上只能依赖吴豪。所以吴嘉茵、陈咏珍敢给周香妹甩脸子。 那么一不识字、二无一技之长的周香妹,是怎么做到在三年后,名下拥有了两套房产,一套自住、另一套用来收租,从此让吴豪一家对她言听计从、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呢?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大姐究竟怎么了! 周香妹赔着笑脸对吴嘉茵说道:“你放心啦,她们就是过来看看我,很快就走了。” 周招娣不依了,“妈——” “闭嘴!”周香妹怒视着周招娣。 吴嘉茵笑笑,“妈咪,等我爹哋回来以后,你还是好好跟他解释清楚一下你到底有几个女儿吧……你也知道的,我爹哋最讨厌别人骗他了!” 周香妹脸色难堪。 一旁的周招娣气得眼圈儿都红了,还很不服气地瞪视着吴嘉茵。 吴嘉茵讥讽地看了周招娣一眼,对陈咏珍说了声“我们走”,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了白沅芝、周招娣和周香妹。 白沅芝,“周思儿究竟怎么样了?” 周招娣,“妈,我爸还活着呢,你怎么可以和别的男人结婚?你放着我这个亲生女儿不养,你去养一个和你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女的?” 周香妹,“你们怎么突然来了?招呼也不打一个!” 白沅芝,“其他的事情放一边,你先告诉我周思儿现在还好吗?” 周招娣,“妈你快给我点儿钱,我身上衣裳都湿透了我得买几身全新的!妈我饿,你给我弄点吃的吧,我想吃肉……” 周香妹,“我可不能留你们太久,一会儿天亮了你们赶紧走!” 三人各说话,都只捡对自己最重要的说。 得不到答案的白沅芝急了,站起身冲着周香妹愤怒地吼道:“周思儿她人呢?” 周香妹和周招娣被吓了一跳! 半晌,周招娣也开了口,“是啊妈,大姐到底怎么了?” 周香妹咬住下唇。 几秒钟过后,周香妹叹了口气,“就是你们听到的那样——前几天你们大姐莫名其妙跳了楼!” “虽然她还没死,可也跟死没什么两样了!” “她被送进icu好几天了,花钱如流水你们懂吗?” “现在警察一直在找我,他们想调查你们大姐为什么要跳楼……可我也不知道啊!她很久以前就没有和我在一起了。” “她只是一个靠打工来读大学的穷学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出现在碧澜庭!” “啊对了,你们刚从乡下来,还不知道碧澜庭是什么地方吧?” “碧澜庭可是全港城最豪华的酒店!听说那儿一晚上的房钱最便宜也要五位数起!” “也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跳楼!” “更加没有人知道,她跳楼的时候为什么还穿着那种不正经的衣裳!” “所以警察猜测她可能……” 说到这儿,周香妹面上流露出只可意会、不可言明的表情。 白沅芝皱紧眉头。 她经历过前世,很相信大姐的人品,现在就很反感周香妹用这样含沙射影的语气来说大姐。 周招娣一脸的呆滞。 刚才妈妈说的话,她听懂了。 但她无法理解。 什么叫做一晚房钱五位数的豪华酒店? 个、十、百、千、万…… 一万块钱睡一晚上? 天哪,两年前三姐拼死拼活在生产队做工,每天早上四点天不亮就起来抢跑,夜里十点多才收工,一个月挣下的工分兑成钱,不过二十块。 这港城果然是个花花世界啊! 等等,什么叫做不正经的衣裳? 难道说,妈妈的意思是——大姐是个风尘女?! …… 白沅芝抓紧时间问出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周香妹答道:“前天。” 白沅芝皱眉,“前天?” 周香妹想了想,“对……不对,是大前天。” 白沅芝喝问,“到底是哪一天?!” 周香妹深呼吸,“大前天,是四月十五那天。” “她四月十五晚上去的碧澜庭,然后她在那儿呆了整整一天,到了十七号凌晨零点左右,她跳了楼……” “她现在情况怎么样?”白沅继续追问。 周香妹摇头,“我不知道。” 白沅芝觉得难以理解,“你不知道她的情况?你是她亲妈!” 周香妹有些生气,“我又没有钱给她支付医疗费,所以我问那么多干什么呢?她已经是成年人了,她知道她自己的经济情况,当她决定从楼上跳下来之前,她自己就要有这样的觉悟!” 白沅芝冷冷地盯着周香妹。 周招娣也吃惊地看着周香妹。 周香妹恼羞成怒,“你们……什么意思?” 白沅芝冷冷地问道:“她现在在哪?” 周香妹沉默片刻,“圣玛莉亚医院。” 说着,周香妹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们怎么来了?还有,老三怎么改名字了?你们爸……那个,家里其他人呢?” 这一次,周招娣抢着告诉周香妹: 爹和老五还是老样子,但是二姐嫁人了,三姐收到了大姐寄去的移民迁居材料,她是跟着三姐一块儿来的……至于三姐为什么要改名字么,她也不知道,这事儿还是让三姐自己来说吧! 周香妹很震惊——十八岁的老二居然已经嫁人了?! 但更让她吃惊的是,十七岁的老三竟然胆子那么大,带着十五岁的老四一路从老家来到了港城! 所以??? 老三为什么要把名字改为白沅芝呢? 呐,老大把名字从周思娣改成周思儿,这还比较合理。 那么老三怎么连姓氏都改了? 姓白,名沅芝, 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白沅芝完全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她没心情。 一是因为她心里惦记着大姐的安危。 二是因为她发现吴嘉茵的房门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灯光从屋里照出来,甚至可以看到两个脑袋正扒在门缝那儿往客厅这边看。 周香妹本来沉浸在周招娣的讲述中,十分惊诧。 但见白沅芝频频朝着那边张望, 她循着白沅芝的视线看去,很快就发现吴嘉茵和陈咏珍正在偷听。 周香妹表情微垮,突然高声叫嚷道:“嘉茵,你吃不吃宵夜?我煮面给你吃好吗?” 吓得吴嘉茵砰一声就把房门关上。 过了一会儿,吴嘉茵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门重新裂开一条缝,“妈咪,我不肚饿,不吃了。” “那你和咏珍早点休息吧,要不然明早你们起不来,我倒是可以少做一顿早饭,又省钱了。”周香妹说道。 吴嘉茵悻悻然关上门。 周香妹咬住下唇。 片刻,她小小声对白沅芝和周招娣说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下。” 她进了屋,几分钟以后又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布包。 她直接走到白沅芝姐妹跟前,一手拉着白沅芝,一手拽起周招娣,带着她往门口走去。 周招娣愣住,“妈?你干什么啊?” 周香妹把周招娣推搡到家门口,打开门,把周招娣推出门外。 白沅芝倒是不需要周香妹动手,很自觉走出了吴家。 周招娣已经意识到什么,又慌又乱,急得眼泪挂在眼角半落不落的,“妈,你别赶我走……别赶我走啊!我和三姐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把我们赶走了,我们要怎么活下去啊?” “要不这样吧,你让三姐走,我留在你这儿……” “妈我保证我吃很少的!我还可以帮你干家务活。” “妈!求求你让我留下来!”周招娣哭着哀求道。 周香妹将手里的布袋递给白沅芝,“思儿什么时候给你办的移民手续,我是一点儿也不知道,也跟我无关。” “但我不是你们想像中那样当上了富太太……” “我也是要手心朝上找嘉茵爹哋要钱才能过下去的……” “嘉茵爹哋一个人工作挣钱供养我们四个人已经很辛苦。” “就算是你们大姐,十六岁跟着我来了港城,十七岁她就已经自立更生了。” “现在你们大姐出了事,我也没办法!” “这袋子里是我的几件衣裳,你们拿去穿。另外我还放了一点钱在里头,你们省着花,实在不行你们就回去吧……以后你们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周香妹作势要关门。 白沅芝,“等一下。” 周招娣,“等一下!” 周香妹紧紧地皱起眉头。 周招娣急得哭了起来,“妈,我也是你的亲生女儿,我又不要求你给我吃龙肝凤胆!我只求有个地方住、一天有三餐吃就行,我千辛万苦才来到这儿找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妈你、你好狠的心啊你见死不救!” 白沅芝,“明天你找时间出来见我,关于大姐的事,我还有很多细节要问你。别躲,否则我专门挑你老公在家的时候过来问。” 周香妹气得不轻。 但白沅芝的要求明显更靠谱。 于是周香妹想了想,“明天我请你们吃午饭吧,下午两点半钟,双桥街江记烧腊店见。” 白沅芝抓着布袋转身就走。 急得周招娣站在原地直跺脚。 她既不甘心被周香妹赶走,又担心白沅芝真的扔下她不管。 最终—— 当周香妹关上门后,周招娣只好哭着去追白沅芝,“三姐,你有病啊?你就这么走了……我们以后住在哪?吃什么!三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你才有病!你想留在这你就留吧,我要去见大姐。”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第4章 白沅芝拎着布包走到电梯口,按了下楼键。 “叮——” 电梯抵达九楼的声音,把悲悲戚戚的周招娣吓了一大跳!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年轻英俊的青年站在电梯里,看着白沅芝和周招娣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们……” 原来,他正是换了一身便衣的江奕明。 他打量着这对姐妹,视线停留在白沅芝手里的布包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周招娣窘迫极了。 她想尽快敛住眼泪,又绞尽脑汁地想找到她和三姐为什么会在进入母亲家不到一小时就离开的体面理由…… 可白沅芝已经接过江奕明的话,点头,“对,我们被赶出来了。” 周招娣实在忍不住,哇一声哭了,“奕明哥……” 江奕明很尴尬,硬着头皮问,“那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 白沅芝答道:“我们可能需要先找个地方换身衣服。” 说着,她扬了扬手里的布包。 “为什么不在香姨家里换?”江奕明的表情有些为难,“港城街头没有可以换衣服的地方……除非你们去m记消费,这样的话,店员会发给你一把钥匙,你们拿着钥匙去厕所更衣……” 白沅芝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没有钱去m记消费。” 江奕明闭了嘴。 白沅芝仰头看向江奕明,“小江sir,我想问,你负责我大姐的案子吗?” 江奕明抿嘴不答。 白沅芝继续说道:“我想知道我大姐为什么会去碧澜庭?又为什么会不小心掉下来……请你们警方不要告诉我我大姐是自沙,我不接受这样的理由。” “我姐姐不可能自沙!” “她是一个马上就要毕业的大学生,她前途无量!她为什么要在即将拥有锦绣前途的时候自沙?” “小江sir,我怀疑——” “有人想要谋杀她!”白沅芝大声说道。 江奕明倒抽一口凉气。 周招娣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三姐,你疯了啊?妈不是已经说了吗?大姐从楼上掉下来的时候身上穿着那种、那种不体面的衣服……” 白沅芝怒视着周招娣。 周招娣的声音越来越小,“……大姐是去碧澜庭……卖银的吧?要不,连妈都这么穷,大姐哪来的钱上大学?三姐你说——” “啪!!!” 回应周招娣的,是白沅芝的一记耳光。 周招娣惊呆了。 直到电梯落地,又发出“叮”一声响,周招娣才回过神来。 “你打我?”周招娣捂着火辣疼痛的面庞又急又气,但最让她生气的,是因为有个年轻英俊的青年警官江奕明在场。 “白沅芝你有病啊你打我干什么?那又不是我说的!是妈……” 白沅芝冷冷地看着周招娣,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日若有人像你今天污蔑大姐一样的污蔑你,我也绝不答应!” 周招娣愣住。 她扁着嘴,不服气地垂下了头。 这时,江奕明开了口,“白小姐,如果你和周小姐只是想找一个换衣服的地方,我想我可以帮你们。” 周招娣顿时有些忸怩,“啊?奕明哥,你是说……让我我们去你家换衣服吗?这、这不太妥当吧?” 江奕明:…… “是这样的,”江奕明解释道,“我妈在隔壁街开了一家烧腊档,我现在就是要过去帮忙。你们可以跟着我一起去,店里总有地方可以让你们换衣服。” 白沅芝,“太谢谢你了小江sir。” 周招娣讪讪的。 江奕明带着姐妹俩去了隔壁双桥街的江记烧腊。 白沅芝这才意识到,周香妹约她和周招娣吃午饭的地方,就是这儿。 港城凌晨三点,街道狭窄而蜿蜒,漆黑一片,路灯黯淡无光。 街上、地下扔满了垃圾。 可想而知,白天这一带到底有多热闹。 江记烧腊店的店面很小,大约只有七八平方米左右。 店面其实就是烹饪台。 临街的一面有块大玻璃窗,窗内挂着一条铁杆,还垂着不少铁钩,应该是用来挂油鸡、白鸡和烧鹅、烧鸭、叉烧之类的。 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正在弯腰忙碌。 江奕明过去喊了一声妈。 江婶应声抬头,惊喜地说道:“阿明你来啦?现在还早,怎么不在家里多睡一下?” 江奕明压低了声音跟江婶说了一会儿。 江婶转头看向白沅芝和周招娣。 “你们跟我过来吧!”江婶对姐妹俩说道。 就这样,江奕明在店外帮江婶干活; 江婶则带着白沅芝和周招娴走进烧腊档,又反手关上门,让姐妹俩换衣,又教她俩怎么使用后厨的自来水。 白沅芝用冰冷的淡水擦洗过身体,换上周香妹给的衣裳才觉得身体终于舒爽了。 眼下让她觉得很难受的,就是脚和鞋了——冷冰冰、湿漉漉又黏腻腻的。 但也没办法,还是等见过了大姐以后再说吧。 和白沅芝的麻利爽快不一样, 周招娣慢吞吞的,一边擦身一边凄凄惨惨地哭。 起初江婶还能安慰几句“阿香不会这样的你们好好跟她说”、“放心吧车到山前必有路”和“你们都已经到港城了只要肯做工就不会饿死”之类的…… 到后来见周招娣一直哭一直哭, 江婶不耐烦了,对白沅芝说了句“你们洗好就出来吧”,然后转身走出了档口。 周招娣冲着白沅芝小小声抱怨,“这里的人都好冷漠,都已经看到我们这么惨了,她也不说收留我们,请我们吃点现成的……真是小气吧啦,她儿子还是警察呢!” 白沅芝懒得理会周招娣。 她收拾好自己,就直接朝着门口走去。 周招娣急了,“三姐你干嘛?我、我还没洗完呢!” 白沅芝,“你就慢慢磨叽吧,我要去医院找大姐了。” “哎你等等我!”周招娣是真着急了,三下两下就洗好了、换好衣裳匆匆追了来。 白沅芝已经在向江婶和江奕明道谢,并且向他们询问要怎么坐车,才能去到圣玛莉亚医院。 周招娣走过去,三番四次想开口求江婶和江奕明收留自己, 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最后怨气冲天地跟着白沅芝走了。 此时已经是清晨五点多,天已经蒙蒙亮了。 按照江奕明的指点,白沅芝找到了巴士站台,也等到了早班车。 坐在双层巴士上,白沅芝看着窗外熟悉、但又不那么熟悉的街景,陷入沉思。 白沅芝想起了前世的她,经历千辛万苦才来到港城以后的经历。 那时,周家姐弟已经全都呆在港城了。 因为大姐把她的名字从周思娣改为周思儿, 其他姐妹以此类推: 周念娣改名周念儿,周盼娣改名周盼儿,周招娣改名周昭儿。 前世的周盼儿是以偷渡的身份来到港城的。 她基本复刻了大姐当初来港时的的路子——先申请难民身份,领取到微薄的救济金,然后开始一边读夜校,一边四处打工缴税。 她拼命打工,达到港府要求的缴税额度后,终于拿到正式的港城身份。 同时她还攻读夜校,因为拿到文凭以后更好找工作…… 几年后她遇到了宋浚书。 宋浚书也是大陆人,多年前来到港城念大学,毕业后留在这个城市创业,成为上流社会的新贵。 宋浚书帮了周盼儿很多忙。 比如说,她在打工的时候因为过于美丽而屡遭男性客户的骚扰,宋浚书无数次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比如说,宋浚书帮她杜绝了母亲姐弟们的吸血。 还比如说,宋浚书还为她做过人生、学业上的规划,甚至还帮她补习过! 周盼儿不可自控地爱上了他。 可就在周盼儿即将嫁给宋浚书的头一天晚上,周盼儿发现——宋浚书竟然有一间秘室?! 在宋滩书的秘室里, 满满当当全是她姐姐周思儿的照片、周思儿用过的书本、穿过的衣服,甚至还有周思儿的一本日记! 周盼儿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原来她的大姐周思儿曾是宋浚书的初恋。 所以? 宋浚书一直到现都深爱着周思儿吗? 他身为港圈新贵,罔顾老钱家千金的倒追,非要娶她这个底层捞妹为妻……这是因为,宋浚书把她当成了周思儿的替身? 周盼儿又惊又怒。 直到周盼儿在宋浚书的密室里发现了姐姐的大学学生证和手写的半份论文草稿。 论文草稿上面写着“论护理仪器半智能自动化的可行性”这几个字, 周盼儿吃了一惊! 她心想,这不是宋浚书正在进行的项目吗? 宋浚书正是因为这个项目,才跻身港城新贵的啊! 周盼儿又翻开了姐姐的日记。 ——姐姐的前半本日记就是一本打工苦旅。 记录着大姐极度渴望得到正式港城身份的愿望,所以她必须要努力赚钱; 同时她焦虑地断定:如果她不把三妹接到港城来,那么迟早有一天,三妹会被父亲和二妹给联手卖掉! 所以把三妹接到港城里,成为她的第二个目标。 她凌乱地记录着今天挣了多少钱、现在她手上有多少钱、距离她的目标还差多少; 可每当她略有积蓄就会被母亲吸血; 内忧外患让她的日记本扉页泪迹斑斑…… 大姐在日记本里展示出来的对周盼儿的担忧,令周盼儿泪如雨下。 在日记的后半本里,大姐记录的重点变成了大学生活起居录…… 只可惜,日记刚看到这里,宋浚书就闯了进来。 此时周盼儿只是很愤怒,她质疑宋浚书为什么不一早告诉她,他是她姐姐的男朋友。 她心里既自卑又愤怒。 自卑的是,大姐和宋浚书才是志同道合的伙伴。而她在学业方面,根本达不到姐姐和宋浚书那样的高度…… 愤怒的是,倘若她知道宋浚书是大姐的男朋友,她又怎会跟准姐夫谈恋爱?! 宋浚书为什么要瞒着她? 没想到—— 当宋浚书看见她呆在密室里,顿时变了脸色,说:“你都知道了?” 周盼儿愣住。 在那一刻,宋浚书冷冷地看着周盼儿,眼里一丝爱意也无。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我就不卖关子了,周思儿的研究成果到底在哪?你别说你不知道,我调查得很清楚——周思儿把东西寄给你了。” 周盼儿惊呆了。 在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宋浚书接近她是另有目的。 她甚至怀疑大姐的死因,是不是跟宋浚书有关。 周盼儿当时就明白了,这个婚,万万不能结。 她必须先想办法离开这儿,再找机会查出真相。 宋浚书开始软语相求。 他说他的公司现在已经濒临破产,只有周思儿的完整设计稿才能拯救公司。 他还哀求周盼儿,说明天就是他和她的婚期,日后结婚了,他的财富也有她的一半。 他还说他一直深爱着周盼儿,又说周思儿已经死了,就不要再让去世已久的人,影响到他和她的感情。 周盼儿在心里估量了一下她和宋浚书的力量差,然后佯装答应。 她又明确表示,确实不知道大姐把稿子放在哪儿了。 宋浚书安慰她说没关系,等结婚以后再慢慢找就是了。 周盼儿跟着宋浚书离开了婚房。 凌晨时分她独自悄然而来,想拿走大姐的日记本,从中寻找线索。 最后的记忆,是她被宋浚书推下了高高的楼梯…… 不过,周盼儿并没有当场死亡。 她被送进医院抢救。 母亲周香妹、二姐周念儿对她见死不救; 只有四妹周昭儿,那个嫌贫爱富、见利忘义又贪生怕死的胆小鬼,她哭着跪求母亲和二姐救周盼儿,被她们冷冷拒绝后,周昭儿变卖了所有的财产和值钱的东西,才勉强凑齐医疗费交到医院; 她还跪在医生面前哭到声嘶力竭,求他们救活她的姐姐…… 再然后,周盼儿重新睁开了眼,变成了白沅芝。 此刻,身畔的周招娣正看着热闹繁华的街景哇个不停。 “哇这里有这么多的房子……” “哇原来港城全是高楼大厦!” “哇路上好多车子啊,姐你看那辆车!它怎么这么扁这么矮?” “哇这里的人都好漂亮好有气质啊!” “哇……” 白沅芝并不喜欢这个妹妹。 但她对周招娣的感情很复杂。 所以这一世当她逃离那个小山村时,她没有拒绝周招娣的跟随,但也没有过多的照顾周招娣; 所以这一世轮到她理直气壮拿着船票坐上轮渡、周招娣跟在后面游,虽然她也担心周招娣年纪小、体力跟不上,但也不会让出自己的船票; 所以当轮渡靠岸时,她为引导周招娣找到合适的地方爬上岸,沿着港岸走了近两公里,好不容易找到一处低地才把周招娣从海里拉了上来…… 当然了,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她也不会遇到那个跳海“自尽”的少年。 此刻周招娣的声音又开始担忧焦虑了,“三姐,你说大姐她……不会有事吧?” “我们就这么去,真的不会惹祸上身吗?” “我们又没有钱,万一医院要我们帮大姐出治疗费的话,那怎么办啊?” 白沅芝瞪了周招娣一眼。 她倒是完全不担心大姐的治疗费。 有宋浚书在,而且他还没拿到大姐的科研成果,肯定不会任由大姐死去。 所以—— 白沅芝深呼吸。 这一次,她必须要救活大姐,为前世今生的大姐报仇!也为自己复仇! 第5章 第5章 白沅芝来到了圣玛莉亚医院。 因为周思儿还在icu里,所以不被允许探望。 白沅芝想询问一下医生周思儿的病情, 但被告知,医生要对病人的病情保密,尤其周思儿的坠楼还涉及到刑事案件,目前正在调查,所以,除非白沅芝是周思儿的亲属,否则不能告知详细情况。 白沅芝立刻把周招娣推过来,“我是周思儿表妹,她是周思儿的亲妹妹。” 护士打量白周二人片刻,犹豫再三,拿了探视表过来让白沅芝填。 白沅芝龙飞凤舞地填好自己名字,又让周招娣填。 周招娣看着登记簿上漂亮的手写体,惊讶地问道:“三姐,你什么时候字写得这么好了?” 白沅芝,“写好你自己的名字就行!” 周招娣:…… 周招娣拿起笔。 看着“周思儿”、“白沅芝”这样洋气的名字, 周招娣只写了一个周字,面庞就开始发烫。 她实在没办法写下“招娣”这么土气的名字。 笔锋一拐—— 周招娣在“来访者姓名”一栏写下“周昭儿”三个字, 又在“与病人的关系是”一栏写下“妹妹”二字。 写完,周招娣心虚地看向白沅芝。 白沅芝没有任何表情。 护士收走探视表后,周招娣才面红红地向白沅芝解释,“我刚才……好像写错我的名字了。” 白沅芝嗤笑。 周招娣忍不住问道:“三姐,你为什么要把名字改成跟原来完全不一样?你为什么姓白,有什么说法吗?难道你是爸妈捡来的?你亲爹姓白?”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家里那么穷,她爹恨不得把所有的女儿们都扔掉,只留下宝贝儿子就行。 所以白沅芝不可能是捡来的。 再说了,姐妹们的长相都随周香妹,五官都相似,长得很漂亮。 “三姐,为什么啊?”周招娣又追问。 白沅芝没吭声。 她不想说这名字是她随便起的。 她只是不想再叫做周盼娣或者周盼儿。 其实那天在派出所改名时,她也有点迷茫,不知要给重生的自己取个什么名字才好。 正好肚饿得紧,想起在火车站附近看到的小贩在卖红糖甜酒酿丸子——那可真是人间美味啊。 于是,“白沅芝”仨字油然而生。 护士过来通知她们,“白小姐,周小姐,我已经帮你们登记好了,现在你们可以去icu门口探望周思儿小姐,请跟我来……啊对了,请注意icu病人的探视时间是每天十分钟。” 周招娣嘀咕,“哇,在内地我是死丫头、是赔钱货、是臭要饭的,到这里我却变成周小姐……” 然后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她妈周香妹的旧衣,不由得叹了口气。 又见白沅芝已经跟着护士走远,这才惊呼一声,追了过去。 白沅芝和周招娣跟着护士去了icu探视间。 这里是icu重症监护室的一部分,建造了一小面玻璃墙。 来探视的亲属要提前申请,到了约定的时间后,护士会把病人推到这儿。 过了好一会儿,icu里的几位护士们合力推了个移动病床过来,放在玻璃墙边。 白沅芝看到浑身插满管子的周思儿躺在移动病床上,紧阖双眼一动也不动的。 陪同白沅芝的护士拿过一个话筒,递给白沅芝,“白小姐,你可以通过这个话筒,和周思儿小姐说话。但受条件限制,周思儿小姐说的话,你是听不到的。” 顿了顿,护士又解释,“不过,周思儿小姐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中,可能也听不到你说的话。” 白沅芝谢过护士,拿起话筒。 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仔细凝视着周思儿。 周思儿很美。 她肌肤白得像雪,眉毛浅浅淡淡,睫毛浓密又翘楚,唇形饱满而水润。 前世今生,白沅芝都是头一回见到还活着的大姐。 虽说眼前的大姐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大姐,我来了。” 白沅芝抓着话筒哽咽着说道。 “别害怕,你担心的事情还没有发生,也不会发生。” “大姐,你勇敢一点好不好?” “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我们都会好好的。”白沅芝泪如泉涌,语无伦次地说道。 白沅芝不止一次地回顾过自己的前世,真心觉得不值得。 她一直努力想要爬出恶臭的泥潭, 却一直深陷泥潭,从未真正挣脱过。 直到前世临死前她才知道,大姐是唯一一个真心实意地对她好过的人。 再仔细一想—— 好像大姐也一样。 一直在努力挣扎,却从未挣脱过。 天可怜见! 既然老天让她重开一局,现在白沅芝只想救回大姐。 没想到,前世白沅芝被周香妹误导,以为姐姐是四月二十日出的意外。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姐姐是在四月十六日就出了意外,在医院里抢救几天以后,于前世四月二十日这天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否则,白沅芝一定会赶在四十六日前赶到。 此时周招娣也在一旁哭哭啼啼,“大姐怎么变成这样子啊?她不会死了吧?这医院这么大这么豪华,大姐身上又绑了那么多管子、动用了那么多机器,这治疗费用还不贵上天去了?三姐,一会儿医院不会逼着我们给大姐出钱吧?” 白沅芝怒道:“你要是害怕你可以先走。” 周招娣期期艾艾地说道:“你说得倒轻巧,要是我一个人真先走了……万一医院把你扣下了呢?妈又不肯收留我,那我一个人在外头……怎么办?等死吗?” 周招娣气道,“倒不如跟着你!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白沅芝恨不得给她一嘴巴子,“你能不能闭嘴?” 周招娣忿忿不平,“怎么?我连说话的自由也没了?白沅芝!你别以为你给自个儿改了个名字,就可以和我撇清关系了!我告诉你你是我姐你就得管着我!你别想像妈似的,扔下我不管!” 护士小姐赶过来说道:“周思儿家属,探视时间到了!” 闻言,白沅芝紧紧地握住话筒,不舍地看向大姐,“大姐,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希望你能听到吧,早点清醒过来,不要放弃——” 护士小姐又催了白沅芝一次。 白沅芝冲着话筒说道:“大姐你赶快好起来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大姐一眼,把话筒还给护士小姐。 护士小姐又带着白沅芝去见周思儿的主治医生。 医生把周思儿的病情详细说给白沅芝听,又道:“白小姐,关于你家姐的手术,我们已经很尽力了,光是手术就做了八个多小时。” “目前来看,你家姐的情况不算太好。对她来说,术后七十二小时才是最危险的。” “如果她能熬过这四十八小时,大概率会好转。” “否则——”说着,医生面露难色。 白沅芝在心里默默算计。 大姐是于十七号凌晨送医,医生说手术做了八小时,四十八小时的危险期,也就是说—— 现在? 现在是十九号上午九点左右,已经过去四十八小时,可大姐好像并没有好转的迹象! 那…… 医生大约是看出白沅芝面的悲戚忧伤之色,又安慰道:“白小姐请你放心,只要周思儿小姐还有生命体征,我们就不会放弃她。” 白沅芝郑重向医生道谢后,准备离开圣玛莉亚医院。 站在大太阳底下,白沅芝心里很难过。 而周招娣在白沅芝身后,大约觉得难以置信,于是唠叨起来,“不是吧?医院居然没找我们要钱诶!” 白沅芝狠狠白了周招娣一眼,心想这家伙真是没心没肺。 大姐的情况已经这么危急了,她还…… 转念一想,昔日大姐还在家里时,农活家务活都是大姐干。那时白沅芝年纪小,却很愿意帮大姐干活减轻负担,所以她和大姐的感情是最好的。 而大姐离家那年十六岁,白沅芝十二岁,招娣才十岁。 大姐对招娣、或是招娣对大姐的感情恐怕不会太深。 白沅芝不再理会周招娣,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突然—— 一众年轻男女,正一边说话一边走进医院。 他们一共五个人,四男一女。 四个男的大多穿着牛仔裤白波鞋和t恤,外罩格子衬衣; 一个女的穿着过膝蓝色布裙和开衫薄毛衣,容貌清秀。 而白沅芝之所以关注着他们, 是因为—— 她还真看到了熟人! 宋浚书!!! 准确说来,前世的白沅芝是在五年后遇到宋浚书的。 那时宋浚书已经发迹,是个身居高位的矜贵青年企业家。 现在的宋浚书么,可能是因为刚毕业的缘故,所以还是个浑身书卷气的青涩大学生。 那四男一女的年龄、气质都比较接近,这让白沅芝觉得,他们应该都是大姐的同学。 她想了想,对周招娣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回医院上个厕所再走。” 周招娣一听,连忙说道:“我跟你一起!这医院这么豪华,估计厕所也很豪华吧?那我必须要去见识一下!” 顿了顿,周招娣又讪讪地解释道:“主要是离开这儿以后,想在外头上个厕所也难。” 白沅芝带着周招娣去了厕所。 在经过那宋浚书他们时,白沅芝特意放慢脚步, 正好听到蓝裙女人说道:“……诶,思儿的事情真是一言难尽!我们做科研的人呢更要讲究人品。谁能想到思儿会在这个紧要关头上出这样的事!” “浚哥,马上就要举办的科技展会怎么办啊?” “现在在别人眼里,周思儿就是个道德败坏的女人!如果我们的团队和项目还要署周思儿的名,岂不是让别人嫌恶我们?” “依我说呢,我们就把思儿的名字暂时删除掉好了……浚哥,你说呢?”蓝裙女人说道。 闻言,白沅芝深深地打量着蓝裙女人。 她觉得这女人有些眼熟。 可一时间想不起这女人是谁。 那一边,宋浚紧锁眉头,但没说话。 另外几个男生似乎更担心周思儿的安危,也更维护她: “我相信思儿的人品,这其中必有误会!而且我认为,思儿的安危比项目更重要。阿浚,不过我们参加下一次的展会吧,这一次本来就很匆忙,大家根本没有准备好。等到思儿康复了,事情查清楚了,我们也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更有把握拿下奖项和投资!” “对啊,要不我们凑点钱,给思儿转院去条件更好的维多利亚医院吧!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让思儿好起来。” “我现在是真的很担心思儿会有什么不测……诶,她才二十一岁,我是看着她从大一开始,一边勤工俭学一边努力钻研专业,这么努力勤奋的人,她不应该遭报应!” “是啊,思儿太可怜了。我不同意从团队中删除她的名字,更加不同意在项目中删除她的名字!” …… 白沅芝还想再多听听。 可周招娣回头喊她,“三姐你快来啊!” 白沅芝只好低头着走开。 一进厕所,周招娣又开始嘀咕了,“哇,资本主义社会果然是……啧啧啧连厕所都这么干净这么香,还是一个一个的单人间呢!哇这门还能上锁!” 白沅芝盯着周招娣进入厕所后,又赶紧离开。 幸好宋浚书他们还没有走远。 也正好,宋浚书开口了,“……治疗费用的事大家不用担心,思儿是在碧澜庭出的意外,无论理由是什么,至少在她清醒过来之前,碧澜庭必须要为她先垫付治疗费——这件事情我会负责和碧澜庭联系。” “至于即将举行的科技展会,我想我们还是应该要去。” “不管发生什么事,思儿都是我们团队里的一员,她更是我们这个项目的灵魂人物,无论她健康与否,我相信,她都希望我们这个团队可以越来越好。” …… 白沅芝笑了。 但笑意不达眼底。 现在的她,根本没办法直视宋浚书。 因为—— 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 忍不住一把掐死他!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第6章 白沅芝又搭乘巴士往双桥街赶。 这时已经错开了上班高峰期,巴士上的人并不多。 周招娣反反复复、唠唠叨叨地在白沅芝耳边念叨,“现在我们可怎么办啊?” “没有地方住,又没有钱吃饭!” “早知来这靠不着妈、又靠不了大姐,你说我干嘛还要费尽心思来这呢?我留在老家不好吗?虽然日子过得苦一点,好歹饿不死啊!” “呃,话又说回来,能来这儿见识一下资本主义的繁华也不是不行。” “哎三姐你说,如果我去找奕明哥自首,就说我是偷渡来的,是不是他就能送我回内地?” “三姐你说啊!”说着,周招娣使劲儿地晃了晃白沅芝的胳膊。 可还没等白沅芝回答, 周招娣又想通了,“算了我还是不回去了吧,真回去了,就轮到我给爹和老五当奴才了。我还是跟着三姐你吧。” 想了想,周招娣又追问白沅芝,“姐,妈到底给我们了多少钱?” 白沅芝正在出神。 被这么一摇晃,她回过神来,听清了周招娣的话。 白沅芝如实告诉她,“一千。” 周招娣眼睛一亮,“哗——” 八十年代初的港城,房价很贵,大约六七千港币一平。 这就导致房租也很贵。 举例说来,一套五十平方米的房子,房价约三十多万。 想要租下一套五十平方米左右大的房子,如果地段繁华且小区附近配套好的话,租金大约在一千元左右! 在这个时代,港城人们的工资差距也比较大。 有学历的,穿西装出入高档写字楼,月薪四五千; 没学历的,从事重体力活如工地搬砖、码头卸货这样的,也能有两三千; 没学历但又干不了重体力、污染重的活计的,在便利店打工大约七八百块钱左右。 在白沅芝的印象里,周香妹的现任丈夫吴豪,早期也是由内地偷渡来港,但他比较聪明,拿到身份以后上夜校考了个高中学历出来,就去卖保险,收入还算可观,属于白领阶层,月收入加提成大约在四五千左右。 所以他才住得起高档小区。 现在,周香妹拿一千块钱打发白沅芝和周招娣? 凭这一千块,就想在港城立足? 简直无异于天方夜谭。 不明就里的周招娣高兴得拍起了手,“哇那可太好了!三姐,那妈对我们还挺好的哈!竟然给了我们一千块钱……” 白沅芝没吭声。 巴士到站。 白沅芝带着周招娣下了车,步行前往双桥街。 此时已是上午十一点多。 这会儿的景像,又和凌晨完全不一样。 街道两旁的商铺档口全开,五颜六色鲜艳的招牌格外吸人眼球,商铺聘请的年轻女导购穿着白衬衣黑裤子站在商铺门口招揽生意,热情邀请每一位路过的行人进店看看。 狭窄的人行道上,往来行人步履匆匆; 公路上已经挤满了大大小小的车辆…… 太繁华了! 刚开始的时候,周招娣还兴致勃勃,对一切都感到新鲜。 “哇哦,打折衬衫一百元三件!” “跌打药一百元……一瓶?什么跌打药这么贵啊。” “进口电视机三、三千?” “啊,一肉二菜的快餐要十五元一份?!” 她慢慢觉得不太对劲,连忙牵住白沅芝的衣角,“姐!这里的物价……” 周招娣越想越着急,“一份饭要卖十五块钱?天哪,我们在老家,二十块钱够我们一家五口吃一个月的了!” “这怎么回事啊?” “妈只给我们一千块钱,也就是说,只够吃六七十份快餐的?” “姐!我们怎么办啊?”周招娣急得快要哭了。 白沅芝懒得理会周招娣。 她抽出了被周招娣紧紧攥住的衣角,大步流星朝着转角处江记烧腊店的方向走去。 周招娣急急地追了来。 小小的江记烧腊店里,只有江婶一个人在,她被忙得不可开交。 白沅芝走过去,“江婶。” 江婶抬头看了白沅芝一眼,又低下头切烧肉,嘴里却说道:“阿芝回来了啊?看到你姐姐了吗?” “看到了。”白沅芝简洁地答道,“大姐她完全没有知觉,也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江婶头也不抬地安慰白沅芝道:“你放心啦!好人是会有好报的!思儿那么乖,肯定不会有事的。” 白沅芝点头,又问,“江婶,我给你打工好吗?” 江婶一听,警觉地抬起头,“阿芝啊,不是江婶不想帮你哈,实在是……我这小本生意呢,根本雇不起人……” 躲在白沅芝身后的周招娣又羞又窘,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白沅芝却大大方方地说道:“江婶,我们昨天从内地来,现在没有落脚的地方,也没有认识的人。我想问问,如果我和我妹妹帮你忙到下午三点,你可不可以给我们……一人一份烧腊饭?我们不吃肉,米饭上浇点肉汁就行。” 周招娣一听,急了,小小声对白沅芝说道:“姐,那我们的晚饭呢?” 白沅芝转头对周招娣说道:“你妈不是给了我们一千块钱吗?等我们帮江婶做完事,就去租个房子……” “什么?你姨妈只给了你们一千块钱,还让你俩……出去租房子?”江婶一听,眼睛瞪得大大的。 白沅芝点头。 江婶骂了起来,“你姨妈是有病吗?一千块钱哪够租房子的啊?何况你俩还这么小……阿芝啊你多大了?”江婶又问。 白沅芝答道:“我……十八,昭儿十六。” 周招娣不服气,想要反驳“明明你十七、我十五”的, 但被白沅芝狠狠地瞪了一眼以后,没再吭声。 白沅芝过去洗干净手,帮着江婶忙了起来。 平时江婶一个顾着烧腊店的生意。 她需要赶在午饭时间前,把所有做好的烧腊全都切好、放好,再煮上两大锅白米饭。 等到十二点,附近的打工人来了,她就一边收钱一边打饭。 食客们呢,就坐在烧腊店门口摆好的小桌椅那儿抓紧时间吃饭。 这会儿白沅芝帮着江婶把折叠桌椅全都摆好,擦拭干净; 然后又去里头,帮着江婶把不锈钢餐盘一个一个洗净,全都摞在一旁。 江婶本想说不用不用, 转念一想, 这对小姐妹想要的报酬,也只是两碗浇了肉汁的米饭而已。 于是江婶索性使唤起白周二人来。 白沅芝重生回来后,还在小山村里干了几天农活呢,她手脚麻利得很。 江婶教她切叉烧,她切得又快又薄; 江婶教她怎么打饭,她学得又快又好,份量还把握得刚刚好! 周招娣干活差一点儿,但胜在年轻,脑瓜子灵活。 江婶就教她端菜。 从十一点半开始,就陆续有人过来吃烧腊饭。 但人不多。 江婶收钱、白沅芝打饭、周招娣上菜…… 配合得还算可以。 一过十二点,一波又一波的人群涌向附近。 很快,烧腊店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来店里坐着吃的,有嫌没座位所以要打包拿去写字楼吃的, 三人被忙得团团转。 一直忙到中午一点半钟,江婶店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白沅芝抽空对江婶说道:“江婶,我和我妹妹的饭,可不可延到晚上再吃?因为我姨妈说了,两点半钟她要过来你店里,请我和昭儿吃午饭。” 江婶一听,“没问题!放心啊,等你姨妈来了,我让她请你们吃烧鹅腿!” 白沅芝抿嘴一笑。 在烧腊店里,烧鹅属于天花板级的存在。 江婶的烧腊店也一样。 她订价最便宜的套餐是八元饭,包括一个白米饭,虽然没有肉但会浇肉汁,配菜是一个卤蛋,加外炒酸菜和烫豆芽; 然后是十元的烧腊饭,没有卤蛋,但会有一个肉菜,除了烧鹅烧排骨鸡翅鸡腿不能点之外,其他的都可以点,但份量比较少。 十二元就可以点鸡翅或者鸡腿之类的, 十五元是双拼饭, 十八元可以点烧排骨, 二十元可以点烧鹅饭了。 白沅芝还挺期待能尝尝江婶做的烧鹅的。 因为—— 实在是太太太太太香了! 一点五十分左右,最后一位客人用完餐后离开, 江婶吩咐白沅芝收档。 白沅芝带着周招娣将所有的桌椅全都收了起来,还扫起了街。 江婶则又开始为晚饭做起了准备。 白沅芝抓紧时间问江婶,这附近有没有房子可租。 江婶摇头,“这附近的房子啊你就不用想了!” “你姨妈姨丈租的那小两房一厅,四百(英)呎(约四十平方)房租都一千三了!” “我家的房子和你姨妈家一样大小,但我家的房子是是买的,五十多万呢,到现在我家还背着十几万的债呢!幸好今年阿明出来工作了,唉,我们有望在未来十年内还完贷款吧!” 白沅芝一听,大约明白过来,为什么昨天吴嘉茵和陈咏珍一见到江奕明就两眼放光的样子了。 江婶继续说道:“阿芝啊,等一下你姨妈过来了,你再好好跟她说一下,一千块钱真的很不经花的,让她多给你们一点儿钱啊。这里是寸土寸金的港城啊,可不是你们内地那边的乡下!” 周招娣在一旁听得眼泪汪汪。 江婶又道:“话又说回来,我们港城就是这样的啦,就算是有钱人,不管他多有钱,这钱都不够花!穷人呢,就是再没钱也能活下去!” “阿芝啊,要是你姨妈真不肯再给你钱,那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白沅芝还没来得及问, 周招娣已经焦急地问道,“江婶,是什么办法?” “租劏房嘛!”江婶说道,“劏房呢,能把房租压到二百块钱左右。” “虽说劏房的环境和条件确实没那么好,可这也没办法啊,你们也是需要时间过渡一下嘛。” “然后在这段过渡的时间里,你们就好好打工,多挣点钱,争取以后租个……好一点的房子喽。” 周招娣听了,惊讶地问道:“劏房……是什么意思啊?” 江婶正要回答—— 周香妹的声音很突兀地响了起来,“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啊?” 周招娣再次抢着答道:“妈,我们在这儿等你呢!” 她也不傻。 尤其是,白沅芝刚才交代过她:“今天妈要请我们吃烧腊饭,所以我们帮江婶干活得来的那两碗饭就移到晚上。” “这么一来,今天我们还能吃上两顿。” “一会儿妈到了,你可千万别说我俩帮江婶干活了啊,万一妈不想花钱请我俩吃饭,还想扣回我们的那两碗饭,那我们就亏了!” 周招娣又冲着周香妹大声叫嚷,“妈,我要吃烧鹅饭!加蛋!加米饭!我姐也是!” 周香妹一愣,气得嘴角直抽抽。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第7章 周香妹别别扭扭地给俩女儿各买了一份烧鹅饭。 在周招娣的强烈下,又只好再给钱让加卤蛋加饭。 江婶问周香妹,“你就给她俩买饭,你不吃你坐一边儿看着?” 周香妹闻着喷香的烧鹅,流着口水直舔嘴唇,“我在家里吃过了。” 江婶说道:“那再来三瓶可乐吧,凑够五十。” 周香妹连忙摆手,“不用了……” 晚了。 “啵啵啵——” 江婶已经手脚麻利地用开瓶器打开了三瓶玻璃瓶装的可口可乐盖子。 很快,江婶又端了两个只比脸盆小一点的不锈钢钵子过来,里头盛着白米饭,上面铺着分量不多的几块烧鹅、对切成两半的卤蛋,还淋了点烧鹅汁在饭上。 周香妹心疼一顿烧腊饭就花了她五十, 本来还想从女儿们的碗里偷几块烧鹅吃,打打牙祭的。 见只有几块,卖相也不大好看,便不满意地冲着江婶说道:“哎呀二十块钱就只有这么一点点烧鹅的吗?” 江婶吼道:“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钟!没有了啊烧鹅卖完了只有这么几块!” 周香妹闭了嘴。 周招娣看着这么磕碜的烧鹅饭,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她心想,烧鹅这样贵,很难卖出去。 江婶店里明明还有很多烧鹅的! 她不高兴,想找江婶多要几块烧鹅。 但她没吭声,而是转头看向白沅芝——这种得罪人的事,还是让三姐出面吧! 可是,白沅芝已经津津有味地扒起了饭。 周招娣犹豫片刻,也只好扒起了饭。 白沅芝当然不会怀疑江婶的人品——江婶能教育出江奕明那样善良正直的孩子,那她自己就不可能是个坏人。 果然,只扒掉表面浅浅一层米饭,白沅芝就看到了埋在米饭下的一块豉油鸡、一块盐焗鸡、一块烧鸭、一块烧排骨、一块叉烧和一块脆皮烧肉! 这可真是堪称为烧腊大拼盘啊! 别看江婶只给了一样一块,但分量很足。 连米饭也被浸染得油汪汪的,特别特别好吃! 显然,周招娣扒了几口白米饭以后,也发现了端倪。 她再也不声张了,开始大口大口扒饭吃肉。 另一边,周香妹已经和江婶聊得火热。 准确说来,是江婶为了不让周香妹注意到一旁姐妹俩的饭,故意说的。 说的是某个商店打折的消息。 周香妹听得入了神。 等她和江婶聊完以后,才发现白沅芝和周招娣已经把一大钵子的白米饭连同所有的菜全都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堆骨头。 周香妹:…… 你俩就没给我留点儿? 白沅芝和周招娣的上一顿饭,还是两天前在毗邻港城的对岸——深城那儿吃的。 一人吃了一个白馒而已。 尤其是周招娣,她昨天还游了一夜呢! 能不饿嘛。 “妈,我还想吃……”周招娣小小声说道。 周香妹变了脸色,“你小小孩子怎么这么能吃呢?” 江婶笑眯眯地说道:“哎呀小孩子正在长身体嘛……昭儿,江婶再给你盛点白米饭,浇点肉汁怎么样?” 周招娣乖巧点头。 江婶又转头看向白沅芝。 “谢谢江婶,我不用添饭了。”白沅芝一边说,一边喝了口冰可乐。 周招娣看了,连忙也唆了一大口可乐。 头一回喝到带汽的饮料,周招娣被呛得猛咳嗽,不可思议地看着周香妹和白沅芝。 白沅芝倒是惬意地叹了口气。 前世的她,到了后来生活变好,已经很少喝可乐这种高糖分的工业饮料了。 隔太久没喝,还怪想念的。 她又喝了一大口可乐,让那冰凉甜蜜的气息一下子灌满口腔。 她舒服得叹了口气,然后转头对周香妹说道:“我想知道大姐所有的事。如果你想不起来,又或者讲不清楚,那我不介意去你家里谈这件事。” 周香妹愣住。 见白沅芝不像是在开玩笑,周香妹只得从头说起: 一九七六年的除夕夜,周香妹计划逃离小山村。 但那时,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要带走周思儿。 是周思儿见她凌晨起身,以为她要起来干农活,很贴心地也跟着起来了,还跑去蒸了半个南瓜,扛着锄头还拿了两件当成毛巾擦汗用的旧衣,和她一块儿出了门。 周香妹当时没吭声。 可一路上,周思儿待她实在体贴。 于是周香妹心想:在那个家里,干活的人,其实只有她和周思儿。如果她带着周思儿跑了,那么周根发大概是会活活饿死在家里。 这么一想,周香妹毫不犹豫地带着周思儿离开了。 初时周思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她跟着周香妹在大山里走了一天一夜,终于步行抵达了隔壁县城以后,她才隐约明白了。 周香妹威胁她,说不想跟她走的话就自己回去。 周思儿沉默许久,最终还是跟着周香妹走了。 母女俩其实没有目的地。 她俩沿着火车铁轨一路流浪,渴了喝点河水,饿了就扒煤车偷煤,再把偷来的煤卖掉、买点馒头什么的,也能勉强吃饱。 大约走了一个多月吧,她们终于走到了广东地界。 听说港城无比繁华,周香妹又立志要来港城。 又过了一个多月,母女俩总算抵达了港城。 其实周香妹什么也不懂,毕竟她不识字么。 是周思儿四处打听,才知道想留下来、拿到正式身分的话,就得这样那样…… 母女俩住了一段时间的劏房,周思儿四处打零工,拼命挣钱; 周香妹因为不识字,没办法打工,最后给人当保姆去了。 大约一年后,也就是一九七七年年底,周香妹嫁给了一个姓李的中年男人,搬去男人家里住,而周思儿继续一个人住在劏房里。 那段婚姻,让周香妹很快拿到了港城身份。 周思儿也因此提前拿到合法身份。 这时的周思儿已经攒下一笔积蓄,读了一年夜校,并且和夜校里的女同学罗娇娇一起租房住。 又过了一年,到了一九七八年,周香妹和李姓男子离婚,分到一笔财产,转身和吴豪结了婚。 周思儿在这一年考上了大学。 直到今年一九八一年,周思儿上大三了。 周香妹说道:“虽说我和思儿平时确实有往来,可我们已经分开四五年了,我是真的不太了解她的近况。” 白沅芝问道:“那她到底在哪个大学上学?她的老师是谁?她有男朋友吗?她最好的朋友是谁?她平时住在哪里?她的学费不便宜吧?哪来的?那天她为什么要去碧澜庭?她是赴朋友的约?还是老师或者同学喊她去的?又或者说,她是不是去碧澜庭打工……” “停!!!”周香妹扶住了太阳穴,“你不要一下子问我那么多问题啊,我、我不知道!” 她努力回忆,说出了周思儿的大学名字、专业和就读年级。 “她交没交男朋友么,这事儿我没听她说过,但我觉得她有!这女人啊一谈了男朋友……她就和平时不一样了。但我猜哈,就算她谈了男朋友,也应该是刚谈不久。” 说着,周香妹解释道:“我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猜测,是因为——她真的一直都很忙,不太可能空得出时间来谈恋爱。另外就是她出事这么久了,我也没从小江sir那儿听说她有男朋友啊!小江sir他们是警察嘛,肯定能查到的啊!” 白沅芝点头,心想周香妹的分析还是挺到位的。 周香妹继续说道:“至于思儿的好朋友么,那当然就是罗娇娇啦!她俩一起打工,一起上夜校,又一起考上了港大……” “思儿上大学以后就住校了,但她的宿舍在哪儿,那我就不知道了。” “其实我和思儿的关系也就是面上还行,以前她没出事的时候,我和她每个月见一次面,然后过年过节、我和你们吴叔过生日的时候她也会带点礼物过来。” “除此之外,我和她真没有太多的往来了。” “至于你所问的,什么思儿是不是去碧澜庭打工,又或者是谁喊她去的碧澜庭……这我不知道啊!”周香妹说道,“不止你问我我这么说,小江sir他们问了我好多次了,我也只有这一个答案——我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啊!” 白沅芝陷入沉思。 ——她在想,今天在医院看到那个蓝裙女人,会不会就是罗娇娇? 可前世她和宋浚书谈了两年恋爱,也从未没听过“罗娇娇”这个名字。 不,不对。 白沅芝又想,先不管那个蓝裙女人是不是罗娇娇,但上午当她一见到那个蓝裙女人时,就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也就是说,白沅芝在前世见过蓝裙女人。 可能是因为这一世她见到蓝裙女人的时间太早,一时间想不起来。 这时,周香妹说道:“哎呀我到时间回去煮饭了!” 她站起身,对白沅芝和周招娣说道:“老三、老四,连你们大姐都能体谅到妈的处境……你们也可以的。” “妈和你们不一样,你们年轻,识字。妈年纪大了,要是被你们吴叔叔扫地出门的话,还会成为你们的拖累,你们说,是吧?” “所以呢,以后再也别来找我了。” 周香妹转身想走—— 周招娣挡住她,“妈!就算你想打发我和三姐,一千块钱也不够啊!你能不能再给……” 周香妹的火气噌一下子就上来了,“哦,你们也知道一千块钱屁都不算啊?那你们一中午还吃掉我五十块钱!” “我可没让你们来港城!是你们自己要来的!” “既然你们自己要来,那就自己想办法养活自己!” “我自己也挣不到钱啊,我给了你们一千块钱,回头你们吴叔叔要是和我算账,我也难啊……” “总之,以后你们不要再来找我了!找我也没钱!”说完,周香妹气冲冲地走了。 周招娣看着周香妹的背景,委屈得想哭。 白沅芝却懒得理会,只是转头问江婶,哪里的劏房性价比最高。 江婶想了想,张嘴说了几个地名。 她害怕白沅芝记不住,索性把几个地名写了下来,还把中介的联系方式也写下了。 白沅芝谢过江婶,准备去找劏房。 江婶叫住了她,“阿芝,你和昭儿晚上还过来吃饭吗?我八点半收档了。” 白沅芝摸了摸饱涨的肚子。 刚才江婶给的饭菜,分量大肉还多。 她今天可以不用再吃了。 江婶,“如果你和昭儿晚上不过来吃饭了,那我就给你和昭儿一人八块钱,今天我们就结清了,好吗?” 白沅芝用力点头,“谢谢江婶!” 江婶一笑,转身去拿钱。 周招娣在一旁急得不行,“三姐,你……妈刚才给了她五十啊!就算扣掉汽水钱,她至少也要分给我们一人二十吧?你怎么……” 白沅芝轻喝,“闭嘴吧你!” 周招娣气得直跺脚。 抬头一看到江婶拿着十六块钱过来了,周招娣又挤出了一个笑容,“江婶你真好!” 江婶笑笑,对白沅芝说道:“当初我们讲好了,你和你妹妹帮我干活,报酬是每人一份白米饭浇肉汤的,对吧?” 白沅芝先是看了周招娣一点,这才冲着江婶点头,“对!” 江婶又道:“我店里一份白饭浇汁就是八块钱,所以你俩的工钱,是不是一人八块?” 白沅芝又点头,“对,没错。” 江婶这才看着周招娣,笑道:“昭儿你说,刚才江婶给你和你表姐的烧腊合拼饭,值不值二十块一份?” 周招娣又羞又窘,知道江婶已经听到了她向姐姐抱怨的那番话。 因为太尴尬,所以她只好低着头拼命地绞着自己的衣角,期期艾艾地说道:“值……值呀!” 那当然很值了! 江婶已经很用心了: 米饭上摆放着的烧鹅分量不多,所以周香妹没好意思拿; 江婶在米饭底下埋了不少的肉类; 江婶免费给周招娣加了饭! 江婶甚至不想让周香妹发现她给姐妹俩的饭菜是加了料的,还故意引着周香妹聊天…… 最最最重要的是,刚碗饭里的肉是真的多,二十块钱根本买不了! 在这一刻,周招娴羞愤欲死! 白沅芝却像没事人一样,冲着江婶点头,“江婶,谢谢你今天帮了我们。那我们就先走了……啊对了,明天我和昭儿能再过来帮你做事吗?” 江婶问道:“和今天一样,从中午十一点做到午后两点,一个人八块钱或者一碗加卤肉汁的白米饭。” 白沅芝点头,“好,谢谢江婶,江婶明天见!” 江婶笑了,“明天见!” 白沅芝攥着江婶给的小纸条,离开了。 周招娣急急地追了过去,“三姐你等等我!” 第8章 第8章 江婶介绍的中介,是个手里拿着把蒲扇,身上穿着破洞t恤和大裤衩子,还趿着一双人字拖的中年男人。 他要白沅芝姐妹喊他四叔。 四叔带着白沅芝和周招娣去看了房。 “整个九龙深水埗,个个都知我四叔手上的房源是最齐的了!你想要五十蚊一套的房,我有!你想要八百蚊一套的靓屋,我又有!就算你想跟珍妮(时下最流行的流行女歌手)做邻居,我都有门路的!” “在这个地方,没有我四叔搞不到的房!” “呐,现在我要带你们去看的呢,就号称是劏房之王的——” 四叔站在这栋大楼前,正准备向白沅芝介绍, 但他并不知道,白沅芝其实很熟悉这里。 前世的白沅芝在三年后初抵港城时,就是住在这栋大楼里的劏房。 因为穷,她租住的还是条件最最最恶劣的男女混住的那种。 所谓劏房,就是把房主将一个普通的住宅房子用板材装修成多个较小的独立住宅单位,用作出租用。 白沅芝记得很清楚,前世她租住的那套劏房, 一个小小的不足四百呎(约四十平方米)的住宅,被生生分成三十间劏房。 就像绿皮火车硬卧那样,从地板到天花板,分成上中下三层。 白沅芝租的是中铺,月租一百元,劏房的空间仅一米宽,两米长,高度大约在一米三左右,人进去以后只能躺、坐、趴。 为保证安全性,劏房是用铁栏杆间隔开。 每次白沅芝打工回来,上床睡觉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像是睡在棺材里。 港城地处亚热带,气候又湿又热,小小的空间里挤上三十人, 空气中无时无刻都在弥漫着汗臭味、尿骚味、放馊了的饭菜味、烟味、臭袜子味……各种各样的气味混和在一起,咸湿又腥臭,令人作呕。 由于全是上中下铺,租房的人,男女老少都有。 所以老人咳痰、哮喘的声音, 婴儿彻夜啼哭的声音, 男人醉酒骂人的声音, 女人半夜做饭剁菜板的声音…… 简直就是个不夜眠的菜市场。 最可怕的,还是像白沅芝这样单独租房的年轻女孩上厕所和洗澡的问题。 上辈子的白沅芝从第一天搬进劏房起,就有无数男人觊觎的眼光盯上了她。 她要去厕所时, 那些老少男人就站在狭窄的过道上,屹立不动,等着白沅芝与他们擦身而过。 有时他们还会故意撞她,让她不得不与他们发生肢体接触,这样他们才会满足又开心地哈哈大笑。 更有甚者,会在躺进劏房的时候看颜色小说,然后大声吟哦还叫着白沅芝上辈子的名字…… 一切一切的难堪、恐惧、贫困与无可奈何,都成为了白沅芝努力挣钱的动力。 前世的白沅芝在劏房里住了三个月,攒够钱去比较偏远的地方租了个独立门户的一居室,才算改善了生活。 现在这一世么,白沅芝给自己的过渡时间,也是三个月。 但前世那样的日子,她不想再尝试一次。 “四叔,你手上还有其他的房源吗?”白沅芝打断了四叔的话,“我不喜欢这里。” 四叔正介绍得唾沫横飞,一时间根本收不住,“……说它是劏房之王呢,当然是因为它性价比最高啦!一个单位……足够你睡进去以后还能自由的翻身,还可以收纳很多行李,只需要八十蚊……” “什么?”四叔说了一大通,才意识到白沅芝的拒绝,愣愣地问,“……你说什么?你不喜欢这里?为什么啊?这里便宜啊,很适合你们刚来港城的人的!而且你们两个人做伴,根本不用怕的嘛!” 白沅芝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喜欢这里,虽然这里很好,但是这里克我,我已经感觉到了。” 周招娣则好奇地问道:“啊?怕什么?为什么两个人做伴就不用怕了?” 四叔还没来得及解释呢, 突然—— 一个样貌丑陋的中年矮胖男人,正好从大厦里走出来。 这人嘴里叼着根烟,打着赤膊穿着短裤,脚下趿着脏兮兮的人字拖,浑身上下都弥漫着浓重的汗馊味儿。甚至他身上的泥垢、污垢令他的皮肤变得斑驳难看。 这男人猛然看到白沅芝和周招娣两个水灵灵的小姑娘,一双倒三角眼顿时瞪得老大! 他伸出双手放在自己胸前,凌空抓了抓,也不说话,发出猥琐又下流的大笑,“靓女,交个朋友啦!” 白沅芝皱眉。 周招娣被吓得尖叫,“妈呀救命!” 四叔冲着那人大吼,“滚呐咸湿佬(色鬼)!” 那人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四叔,嘴里不干不净骂了几句就走了。 四叔立刻对白沅芝说道:“白小姐啊,刚才你说这这个地方克你……我觉得你讲得好有道理!有时候呢,人想要发达啊,光是勤奋还是不够的,真的还需要有点运气……” “走啦,这次我带你去个风水宝地!保证让你满意。” 于是,四叔又带着白沅芝和周招娣去了另外一栋大楼。 这大楼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四叔说: “我手上的房源啊,这套是最好的了!顶天立地的四十呎(四平方米左右)啊,房租只要二百七,带独立厕所!” “我跟你们说,别的劏房呢,一个单位住几十个人的!那是真的跟鸡笼一样啊!人明明还活着,却要像死了一样躺进去……” “这房子就不一样了,你看,它虽然窄了一点,但你们是可以站在里面的!而且啊,你们两姐妹住的话,就让房东给你们隔多一个床位出来,是真的很适合了……而且这房子还是半年前才装修完的!这个单位呢只剩这最后一套了啊!真的这个价格就是大白菜了!” 白沅芝打量着这套房子。 和她前世住过的如同鸡笼般的劏房,简直天差地别。 眼前的这一套简直太好了! 房间大约一米二宽,长度不超三米。 房门是朝外开的, 一推门进去,一张单人床就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二的空间; 门后赫然装了个抽水马桶。 马桶上放着个可以移动桌板。 四叔解释道:“呐,你就说喇,这房子是不是带独立洗手间和厨房的?” “平时要做饭呢,就把这个桌板放下来,你用个电饭煲……这里可以插电,煮一点米饭再放点腊肠进去,饭一熟菜也熟了!” “这里还可以洗澡呢!” “呐,你去买个浴帘,挂在这里。洗澡的时候就把浴帘子拉上,浴帘是防水的,你们在这里轮流洗澡,那个水是不溅到床上去的。” “不是我说,二百七的房租,你们两个人睡,很划算的!” “而且你们看看啊,这个房间的光线很好的!房子是新装修的,到处都是全新的,很干净……还有啊,你们别嫌二百七一个月的房租贵啊,就是因为它贵,所以这个价已经拦住了很大一批烂人,你们两个小女孩要租房子住,最好邻居也不要太复杂啦,你们说是不是?” 说话之间,一个只穿了条裤子的壮汉醉熏熏地从另外一个屋子走了出来。 四叔立刻凶巴巴地大吼一声,“着衫啦衰仔(穿衣服啊臭小子)!” 那壮汉被吓一跳,又醉熏熏转身离开,大约是想回自己屋里去。 可他“咚”一声,狠狠地撞在隔壁屋的板墙上,一道尖锐的女声立刻响了起来,“宾果(谁)啊想死啊!” 醉汉捱了骂,怒了,嘴里呜哩哇啦乱骂一通,看着像是想去砸隔壁的门,可他晕头转向的,找不着方向,又“咚”一声重重撞在另外一面木墙上,最后头晕晕地躺在了过道上,打起了小呼噜。 周招娣再次被吓住。 白沅芝十分淡然。 四叔也见怪不怪地说道:“嘿嘿嘿没事啦这只是一个意外。” 白沅芝说道:“四叔,意外都是不可控的,但你看看,我妹妹被吓坏了,这也是事实。” 四叔看了看周招娣。 周招娣还没回过神来, 白沅芝又道:“所以——” “辛苦四叔再帮我们跟房东谈谈房租啦,就降到二百四十块钱一个月吧!” “也就是降三十块钱而已,对房东来说,可能就是半只烧鹅的钱。可是对我们姐妹来说,这是我们半个月的伙食费了。” “再说了,我们女孩子也很爱干净的……” 四叔犹豫片刻,“诶,看在你是江婶介绍的,我去帮你说一说吧!” 白沅芝又加了一句,“还有,要加床。” “再就是,我目前手上的钱只够租三个月的,所以我交不起押金。我可以一次交两个月的房租,也就是四月二十到六月二十。” “六月二十到七月二十的房租,我可能要等到六月二十才能交。” 四叔一听,皱起了眉头,“哇白小姐,你租三个月而已,怎么那么多要求啊。又是加床又是减租的……这要求一大堆结果你还只租三个月!” 白沅芝认真说道:“三个月以后我不租劏房了,再请四叔帮我找条件更好的独立公寓啊。” 四叔顿时转忧为喜,“那我去帮你说一下啦!” 四叔一走, 周招娣连忙示意白沅芝看刚才那个躺在地上的醉汉——他应该是正在努力寻找他自己的房间,但他一直没起来,就躺在地上慢慢地挪动,尝试着想要推开每一扇门。 白沅芝左右看看,去外头门边拿起了一个不知谁放在那儿的衣撑子。 她拿着衣撑子朝醉汉走去…… “三姐!你干什么啊!”周招娣被吓得不轻。 白沅芝没理她,直接用衣撑子戳开了醉汉的门,还对醉汉说道:“哎,你家在这。” 醉汉勉强抬起头看了看,含糊着说了声谢谢,很努力地朝着他自己的房间挪了过去。 在这过程中,他无数次撞到头、肩膀、胳膊和腿…… 但最终,他还是顺利地爬进了房间。 白沅芝又走过去,替他关上了门。 周招娣急忙把她拉到一旁,表情惶恐地问道:“姐我们一定要住在这里吗?” “我不要住在这!” “这里也太恐怖了!你看看,这些邻居都是些什么人!” “姐我们走吧,走啊!”周招娣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她妈妈周香妹的房子,才是她的理想情房! 白沅芝思忖片刻,说道:“妈给了我们一千,我们一起在江婶那挣了十六。今天一早我们坐巴士往返亚玛莉亚院花了八块钱……” “所以,一会儿等我交完房租以后,我退给你五百零四,以后你想去哪里住就去哪里住,我不拦着你。” “你也别再说我不管你——刚才我已经跟四叔说了,让房东再在这房子里加一层床板。如果你实在没地方去,还是能来我这暂住的。” “但是招娣,丑话我要说在前面,”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过完这三个月,以后我也不会再管你。” 周招娣倒抽一口凉气,“姐,你什么意思?” 白沅芝淡淡地说道:“就是字面意思。” 她一直都不太喜欢周招娣。 可前世在她生命的尽头,确实只有招娣倾家荡产救过她,虽然最终没能救活她。 仔细想想,其实招娣想要救她的本意,还是为了吸血。 但她总归是欠了招娣的。 所以这一世,默许招娣跟着她来到港城,再给予招娣三个月的新手照顾期。 这,就是白沅芝的回报。 多了没有。 周招娣震惊地看着白沅芝,委屈地扁起了嘴。没一会儿,四叔领着个中年妇女来了。 中年妇女是房东,姓黄。 黄婶打量了一下白沅芝和周招娣,先问,“你们刚从内地来啊?” 白沅芝点头。 黄婶又问,“那你们成年没有?没成年我就不能跟你们签合同的。” 白沅芝答道:“我有证件的。”然后给黄婶看。 黄婶很麻利地和白沅芝签了三个月的租房合同。 条件基本都从了白沅芝的。 白沅芝见黄婶爽快,也就不说什么了,拿出一张面额五百的钞票,递过去。 黄婶收了钱,一边找钱给白沅芝,一边说道:“靓女,四叔要我给你加床板,你看是现在加,还是明天等你出门做工的时候我再帮你加?可能要做三四个钟(小时)的样子。” 白沅芝接过黄婶找回的二十块钱,答道:“明天上午等我出门以后再装吧!” 黄婶又问,“那你的行李呢?” 白沅芝摇头。 黄婶睁大了眼睛,“什么意思?你没有行李?那……你睡光板床?” 白沅芝点头。 黄婶大约从未没见过这么年轻漂亮、这么干净整洁还这么穷的女孩子,一时间有些怜惜,“这样啊,那我送给你一个毯子吧,等一下就送过来。” 白沅芝向黄婶郑重道谢。 很快,黄婶送了一床旧毯子,外加两身她自己的衣裳,“这毯子呢我很久没用了,但一直收得好好的。这两套衣裳是我的,可能不合适你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但是当成应急换洗的衣裳应该还是可以的。” 白沅芝再次向黄婶道谢。 黄婶和四叔走了以后,白沅芝把旧毯子摊开,铺在床板上,又问周招娣,“我要睡觉了,你呢?留在这儿还是去妈那儿?” “你要是去妈那儿,我就把五百零四给你。” 周招娣一脸的惊诧,“睡觉?现在?!” 可现在才下午五点多啊! 白沅芝很肯定的点点头。 一是她现在很饱足,睡起觉来才香; 二是她其实已经快七十二小时没阖眼,现在入睡,正好一觉睡到明天大天光,就可以起来出去找活干了。 白沅芝也没理会周招娣,拿过黄婶送的衣裳检查了一下,发现衣裳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还散发出肥皂的香气。 于是她直接关门脱衣,将身上穿着的周香妹的衣裳拿到水龙头那儿淋湿了当成澡巾,开始擦身,又换上了黄婶送来的干净衣裳,再把湿衣搓洗过,拧干,挂在马桶上方。 然后她就上了床,躺好了。 周招娣:…… 她根本不想呆在这儿。 之所以还呆在这儿,是因为她不敢一个人去周香妹家。 “三姐,我们一起回妈那儿吧!”周招娣努力劝说白沅芝,“我们再去试一次,万一妈心软了呢?” 白沅芝已经半阖上眼,“嗯”了一声陷入半睡状态。 周招娣咬住下唇。 思来想去,周招娣都觉得,那五百零四最好握在自己手里,才能有安全感。 于是她把白沅芝摇晃醒,“三姐,你把钱给我吧!” 她下定了决心,“既然你不肯去妈那儿,那我只好自己去了!” 白沅芝一笑,数出五百零四块钱递给周招娣,让周招娣走了,又锁上了门,上床养精蓄锐睡大觉去了。 第9章 第9章 翌日一早,白沅芝被门外的动静吵醒。 邻居们都是上班族,大约人人都赶在这个时候起来洗漱。 拎开水龙头哗哗放水的声音, 响抽水马桶的声音, 做饭叮叮当当的声音, 还有相互出门打招呼的声音…… 就像四叔说的那样,这套劏房的条件更好,房租更贵,就拦住了素质更低下的人。 所以门外虽然热闹喧哗,却几乎没人吵闹。 白沅芝也赶紧起来了。 昨天用清水洗过的衣裳还没干。 但至少不再滴水。 她把湿衣挪到了窗口位置挂好。 怎么说呢,她倒是想好好洗漱一下,可她没有牙膏牙刷洗脸巾,甚至连卫生纸也没有! 匆匆用清水处理了一下,白沅芝便出了门。 临出门时她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昨天那个醉汉。 今天的他,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一副社会精英的样子。 他见了白沅芝,愣了一下,打招呼,“早晨!” 白沅芝也点头,“早晨!” 然后开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昨天搬来的白沅芝。” 男人啊了一声,面露赫然, “白小姐你好,我叫刘正松,在证券中心上班。昨天我请客户吃饭可能饮多了酒,很抱歉可能给你造成了困扰……” 白沅芝只是笑笑。 刘正松大约赶着去上班,因此又寒喧几句就走了。 一个年轻瘦削、但面容苍白愁苦的女人从另外一间劏房里走出来,见了白沅芝,也是一愣,“新搬来的啊?” 白沅芝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 女人点头,“哦,你叫阿芝啊,我叫曾莲,你叫我莲姐吧!你刚从内地来?要不要找工作啊?” 白沅芝打量着曾莲。 毕竟才刚认识, 这防人之心不可无。 “莲姐有什么好介绍呢?”白沅芝问道。 曾莲说道:“酒店清洁工,干吗?” “兼职的,每天中午十一点做到中午两点,只做三个小时,工作内容就是打扫客人退的房间,时薪四蚊(元),如果一个月做满三十天,就给多十蚊鸡(十元钱)全勤,一个月出全勤就是三百七十,你做不做啊?” 白沅芝问曾莲,“是哪家酒店呢?” “爱家。” 白沅芝又问,“莲姐,你在也那里打工?” 曾莲点头,“系吖(是啊),我想找个同伴一起嘛。” 白沅芝对曾莲说道:“莲姐,我今天不得闲,明天或者后天可以吗?” 曾莲一脸的无所谓,“可以啊!到时候看你时间喽,我是一天打两份工,中午呢我就在爱家做客房卫生。晚上我在夜总会做waiter,要是你也想赚钱呢就跟我说,我带你去啊!” 白沅芝谢过曾莲,出门前往圣玛莉亚医院。 她新租的房子距离医院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属于花钱坐巴士会心疼、不坐巴士会走到脚疼的距离。 在心疼和脚疼之间,白沅芝选择了肉包子。 三块钱两个肉包和一杯甜津津的豆浆。 一边吃一边走,她看到路边还没开张的一家鞋店门口挂着促销牌,上面写着“特卖八十蚊坚嘢波鞋”的字样, (注:特价八十元正品球鞋) 白沅芝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当。 其实也没什么好算计的。 五百零四元,昨天付掉了四百八的房租,再减去今早的三块钱早饭。 她只剩下二十一元。 她还得买点儿生活必需品。 所以,她根本买不起鞋。 上午八点半,白沅芝匆匆赶到医院。 宋浚书已经守在医院前台了。 他穿着牛仔裤和白衬衣,三七分的刘海垂在额前,显得清瘦儒雅又有书卷气。 白沅芝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进入icu的病人,每天只允许亲友过来探视一次。 昨天白沅芝和周招娣在登记簿上写着和周思儿的关系是“表妹”和“亲妹”,而且来得也比宋浚书他们早, 宋浚书他们当然就失去了探视周思儿的机会。 不过,宋浚书也肯定从医院的探视登记簿上看到了“白沅芝”和“周昭儿”的名字。 所以他今天是在这儿守株待兔呢! 但在这个时候,白沅芝理应不认识宋浚书。 那她就假装不认识他。 “你好啊护士小姐,我是周思儿的亲属,今天过来申请探视的。”白沅芝对前台护士说道。 宋浚书立刻目光沉沉地看了过来。 白沅芝殷切地看着护士。 护士倒是公事公办,拿出登记簿让白沅芝填,又解释道:“白小姐你可能要等一下,现在正在交班时间,可能暂时未有人手帮忙,辛苦你等多半个钟(小时)哦。” 白沅芝点头,“好的,理解。” 接下来,白沅芝退到一旁,挨着宋浚书坐在了等候长椅上。 白沅芝还朝着宋浚书露出疏离且礼貌性的微笑。 宋浚书深呼吸,柔声说道:“白小姐——” 白沅芝适时转头看向他,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知道她姓白,又为什么要和她打招呼。 宋浚书露出拘谨的笑容,“你……是思儿的表妹?” 白沅芝眼睛一亮,“先生,你认识我姐姐?” 宋浚书和声说道:“我叫宋浚书,是思儿的大学学长,也是她的男朋友。” 白沅芝愣住,“你是我姐姐的男朋友?” 宋浚书点头,“我……我昨天过来探视她的时候,才知道你和思儿的亲妹妹已经探视过她,所以我……” 白沅芝恍然大悟,“所以你昨天没能见到我表姐。” 宋浚书,“对,我今天一大早赶过来呢,就是为了……” 白沅芝善解人意地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就是为了和我一起去见表姐。” 宋浚书,“对、对对对!” 白沅芝打量宋浚书片刻,“可是宋先生,我问过我姨妈了,她说……思儿姐姐并没有说过她有男朋友啊。” 宋浚书讪讪地说道:“我们确定关系刚一星期……” 白沅芝立刻觉得不太对了。 前世她撞破宋浚书的秘密以后,她以为宋浚书有两个执念: 一是他深爱着周思儿,所以不惜和她在一起,因为她是大姐的亲妹妹,姐妹俩长得很像; 二是他亟需周思儿的笔记,他以为周思儿的笔记在她手里。 现在看来,大姐出事时,宋浚书只当了她一星期的男朋友? 那么第一个猜想应该不成立。 也就是说,宋浚书很有可能对大姐并没有太多的感情,他纯粹是冲着大姐的科研成果吗? 白沅芝又追问了一句,“是吗?请问是哪一天呢?” 宋浚书愣住。 他大约是没料到白沅芝会突然问出这么无关紧要的事。 但见白沅芝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大约对大人之间的恋爱故事感兴趣也说不定。 于是他不假思索地说道:“就是这个月的事。” “哪一天呢?”白沅芝不依不饶地追问。 宋浚书,“四月十四那天。” 白沅芝心里咯噔了一下。 先前她已经追问过周香妹,知道大姐是在四月十五晚上,去了碧澜庭酒店。 而且根据周香妹的说法,大姐坠楼时衣着极不体面,像个应该召女郎。 可是,四月十四日那天,宋浚书和大姐确立了恋爱关系; 仅一天后,在四月十五日的那天晚上,大姐去了碧澜庭酒店; 刚过十七日凌晨,大姐就坠楼了? 这还真是疑团多多呢! 宋浚书反问白沅芝,“怎么了白小姐,这件事情很重要吗?”他看向白沅芝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审视。 白沅芝露出恰到好处的尴尬,“我只是担心,大姐的治疗费——” 宋浚书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听懂了白沅芝的暗示。 她是在担心,他和周思儿的感情,不足以让他支付周思儿的治疗费。 宋浚书暗笑自己多心。 他安慰自己——白沅芝看起来最多也就十六七岁,又刚从内地来,没见过世面,这样的女孩子最好哄的了。 “白小姐放心,就算有困难……我也想办法解决的。”宋浚书语焉不详地说道。 白沅芝微微勾起唇角,又快速抿平。 ——如果昨天她没有亲耳听到宋浚书说,周思儿的治疗费用由碧澜庭酒店负责的话,那她几乎都要相信,周思儿的治疗费用全由他宋浚书来扛了。 这么看来,前世的她,还真是自带滤镜,才会在两年的恋爱时间里看不清这条毒蛇的真面目。 但现在,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那就多谢宋先生了。” 护士过来喊白沅芝过去探视。 白沅芝指着宋浚书问护士,她能不能带着宋浚书一起去。 护士同意了。 于是白沅芝又来到了昨天那块玻璃墙那儿,看到了紧闭双眼躺在床上的周思儿。 说实话,从外表看来,今天的周思儿和昨天一样,也看不出是好是坏。 所以白沅芝心里无比焦急——昨天医生说过,如果大姐再醒不过来的话,很有可能就会不治! 而今天已经是四月二十日。 ——前世的今天,就是大姐的忌日了! 白沅芝拿着话筒,对一墙之隔的周思儿说道:“大姐,现在你心里应该也有着很多的不甘吧?” 闻言,宋浚书面色一凛! 白沅芝继续说道:“你好不容易才来到港城,拿到了身份,上了大学……你马上就要大学毕业,马上就能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在这个时候出事,你肯定不甘心。” 宋浚书面色稍缓。 白沅芝,“还有啊大姐,你怎么会去那么豪华的大酒店呢?还那么不小心从楼上掉了下来!我知道这肯定不是你的本意。大姐,你是被人推下来的吗?” 宋浚书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白沅芝,“大姐,你不要有事啊!你醒过来好不好?你都已经大三了,你马上就要毕业了,我相信你对自己的前途和事业已经有了很清晰的规划……如果你坚持不下去,那你所有的希望和心血全都白废!大姐——” 宋浚书面色一凛。 是的,白沅芝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大姐会与世长辞。 也怕宋浚书会放弃大姐——因为是他在对接碧澜庭支付大姐治疗费的事。 她对大姐说的这些,其实也是在当面敲打宋浚书。 果然—— 宋浚书表情变幻莫测。 但最终,当他听到白沅芝说“所有的希望和心血全都白废”时, 宋浚书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握紧了拳头。 白沅芝扭头问他,“宋先生,你要跟我姐姐说几句话吗?” 宋浚书啊了一声,“可以吗?” 白沅芝点头,“当然可以。”她将话筒递给他。 宋浚书接过话筒,“思儿——” 他欲言又止,有种“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的意思。 白沅芝安安静静地看着宋浚书的表演。 然而几秒钟过后,玻璃墙那一端的周思儿,从表面上看,她依旧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并没有任何变化,可她身旁的几个仪器却哔哔哔的响起了警报声。 白沅芝愣住。 宋浚书也惊呆了。 icu里的护士闻讯赶来,疯狂尖叫,“医生!叫快医生过来!” 第10章 第10章 白沅芝呆呆在坐在抢救室门口等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空调温度太低, 她觉得好冷。 大姐到底会怎样? 是像前世那样,年纪轻轻就殒落? 还是会慢慢好转? 白沅芝希望是后者。 她都已经重生了, 大姐那么好,理应也要得到重来一次的机会。 也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黄医生疲倦地走出来。 白沅芝立刻迎上去,红着眼圈问,“黄医生辛苦了,请问我姐姐……” 黄医生皱眉看着白沅芝,眼神复杂,“白小姐,请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白沅芝心里浮起了不好的预感。 她随行至黄医生的办公室,宋浚书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黄医生,我姐姐的情况……真的不太好吗?”白沅芝焦急地问道。 黄医生答道:“白小姐,你姐姐的情况比较复杂。” 说着,他叹气,“我昨天有跟你提过,其实你姐姐受的伤很严重……” 白沅芝快急死了,“黄医生,求求你快告诉我,我姐姐她到底怎么样了。” 黄医生说道:“这么说吧,她伤情重,但求生欲很强,虽然恢复得比较慢,但总体说来,情况是在好转的。包括刚才,她在听到了你们家属的声音以后,是有受一点儿刺激的。” 闻言,白沅芝转头看了宋浚书一眼。 宋浚书的眼神莫名有些闪烁。 黄医生继续说道:“但是让我感到很为难的是——白小姐,你只是周思儿的表妹,对吧?” 白沅芝点头。 黄医生说道:“可是昨天下午周思儿的母亲吴太太过来找我,说她要放弃对周思儿的抢救。” “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妥,但为了拖延时间等到白小姐你赶过来……于是我用了一个小小的计谋,我对吴太太说,放弃救治需要手写情况说明书。” “吴太太应该是不识字,所以她告诉我,过几天她会送资料过来。” 白沅芝的脑子里,像有根被绷得紧紧的琴弦突然断裂,发出“嗡”一声巨响。 在这一刻,她的大脑已经不会运转了。 宋浚书也惊呆了。 黄医生仍旧说了下去,“虽然这是你们家属的选择,但我依旧觉得很可惜。因为周思儿太年轻,而且她这伤情也不是不能治。连她自己都那么努力,你们……白小姐,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回去劝一劝吴太太……” “治!”白沅芝握紧拳头大声说道,“必须要治!” “黄医生,我会去找我……姨妈问清缘由!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们可以竭尽全力救治我姐姐。” “如果你们敢以任何理由放弃对我姐姐的抢救,那么我会报警,我不仅要告我姨妈谋杀,我还要追究你们医院的责任!” 说到后来,白沅芝气得眼泪都淌了下来。 黄医生却很欣慰,“好的好的,白小姐请你放心。有你这句话在,我也放心。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救治周思儿的。” 白沅芝又问黄医生大姐的详细情况。 黄医生告诉白沅芝,说周思儿的情况比之前要好。 之前她是陷入深度昏迷,但今天经电击抢救后,虽然依旧醒不过来,但心率会应激了。 “就打个比方说,”黄医生选择用更通俗的例子,解释给白沅芝听,“人的行为由大脑控制,但她在坠楼的时候伤到了大脑,大脑才会不工作了。现在她可能已经醒了,但伤到了大脑嘛,所以大脑暂时无法控制躯体,但已经有了应激反应,这样就很好……再养一段时间,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最后黄医生又交代白沅芝,“她应该是听到了你们家属的声音,才醒了过来的。白小姐,请你以后多来看望周思儿,有助于让她早日醒来。” 白沅芝点头,又朝着黄医生郑重鞠躬道谢,这才离开了医院。 宋浚书也跟着白沅芝出来了。 站在医院门口,白沅芝转头问宋浚书,“宋先生,你明天会再来看我姐姐吗?” 宋浚书的表情有些茫然。 白沅芝心知肚明——大姐在听到她的声音时,还没什么反应。而大姐和宋浚书确立恋爱关系才一天就出了事,这证明着他俩的感情根本没有深厚到那个程度。 可大姐一听到宋浚书的声音就有了应激反应? 这证明着,大姐对宋浚书……未必爱到这个程度,看起来倒像是有仇! 所以,对宋浚书而言,他现在应该也陷入了两难。 或许他并不希望周思儿好起来,因为周思儿大概率就是因为他才出事的! 但他也希望周思儿能好起来,因为他的团队离不开周思儿这个灵魂人物。 白沅芝说道:“我明天会再来探视姐姐的,宋先生,如果明天你也想来,我们约定一个时间吧,不然我怕你白跑一趟。” 宋浚书如梦初醒,“啊……要、要的。” “那明早依旧约八点半吧。”白沅芝说道。 宋浚书心不在焉地点头,“好。” 白沅芝又道:“对了宋先生,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宋浚书,“你讲。” 白沅芝,“我大姐的宿舍在哪?我想过去收拾一下她的行李和物品。” 宋浚书愣住,“你——” 白沅芝,“我大姐这个情况,应该暂时没办法再继续学业了。我想把她的东西收拾一下,拿回来,再帮她办一下休学手续。日后等她病情稳定了,再消假回学校去。” 说着,白沅芝又道:“不过,我现在需要马上回去找我姨妈谈话。宋先生,麻烦你把我大姐宿舍的地址告诉我,等我和姨妈谈完话,我再去收拾姐姐的东西。” 宋浚书把周思儿的宿舍地址说了。 白沅芝礼貌向宋浚书道别,然后离开。 不过, 白沅芝直接摸去了港大宿舍区。 ——她必须要趁宋浚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拿走周思儿的东西。 准确说来,她希望拿到姐姐的日记本。 很快,白沅芝就找到了周思儿的宿舍。 这会儿宿舍里没人。 白沅芝等了一小时左右,两个年轻的女孩子携手而来。 白沅芝连忙上前自我介绍,还说是周香妹派她过来收拾周思儿的东西的。 周思儿的人缘应该很好。 那俩女孩子连忙让白沅芝进来,不但帮着她收拾周思儿的东西,还殷切地询问周思儿的近况。 白沅芝只说没什么起色,又拜托她们帮忙带着她去帮周思儿办休学手续,但今天不行,她得先把周思儿的行李送到姨妈家。 那两个女孩子一口应下,又和白沅芝约好了时间,还帮着她把行李拎到了巴士站。 就这样,白沅芝终于把周思儿的行李全都拿到她刚租下的劏房里。 然后她关上门开始清点大姐的所有行李和个人物品。 当然,她也如愿拿到了大姐的日记本。 另外还有一件意外惊喜——她在大姐的日记本里发现在夹在扉页里的钞票,有零有整,大约是两千块多。 这意味着,在短期内,赚钱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了。 白沅芝又搜了一遍周思儿的行李。 她快速地把东西分了一下类。 一是周思儿的生活用品,例如脸盆、桶、香皂、洗发香波、拖鞋、小号电饭煲、衣裤这样的东西,她可以拿来用的,就全部拿来用。 一是看起来比较重要的东西,例如手写的稿子、信件这样的东西,就全部收好了。 最后,她清理出来一部分书籍,连同周思儿的其他一些物品,全都收拾好,打成两个包,然后拎着这些东西往周香妹家赶。 由于手里的东西多,白沅芝搭乘巴士去的。 这个点也不是上下班高峰期,巴士很空。 白沅芝坐在靠窗的位置,抬头看着窗外的街景。 当巴士停下等红灯时,她看到了摩天大楼上的广告牌“渣打银行”几个大字。 白沅芝的视线又移到了这幢大楼的一楼处, 随着巴士再次启动时,一个五颜六色的广告牌从她眼前一晃而过。 但白沅芝还是看清楚了【渣打隆重推出全新业务——银行保险柜私密财产存储】 对哦,银行保险柜! 白沅芝笑了笑。 心想大姐的日记本终于有了安放的地方。 白沅芝拎着沉重的两大包行李,提前两个站下车,先去了一趟江记烧腊店。 这会儿饭点已过,店里没有客人。 江婶见一白沅芝表情就不太好,语气也很冲,“都已经忙完了你才来!真是的,明明昨天都已经说好了今天中午你们姐妹俩都会过来帮忙的,结果你不来昭儿也不来!哦,现在我都已经忙完了你还来干什么啊?” 白沅芝很认真道歉,“抱歉啊江婶,主要是早上我去看大姐的时候,大姐发生了一些状况,所以耽误了。” 江婶立刻问道:“你大姐怎么了?” 白沅芝也没瞒着江婶,直说了。 因为她需要制造一些舆论,才能众口铄金地逼周香妹不能放弃对周思儿的救治。 果然,江婶一听就炸了,“你在说什么?香姨她……去跟医生说,要放弃救治思儿?” 白沅芝委屈地直点头,“明明医生就说,我姐姐一直在好转!江婶,我姐姐还这么年轻呢!她还是个快毕业的大学生……” “香姨是不是有病啊,”江婶大骂了起来,“思儿那么好的女孩子……” 江婶骂着骂着,又问白沅芝,“香姨是不是嫌弃思儿的治疗费贵?” 白沅芝答道:“我姐姐的治疗费,现在是那个酒店在出。” 江婶就更生气了,“那既然也不要她出治疗费,她为什么还不让医院治?” 白沅芝添油加醋,“可能是她怕吴叔叔嫌弃她孩子多……” 江婶一脸的恍然大悟,“也对哦!哎呀真是虎毒不食子啊!” 白沅芝又对江婶说道:“江婶,我马上就要去姨妈家说这件事,我想麻烦你一件事——如果小江sir回来了,可不可以让他去一趟我姨妈家?” 刚才还同仇敌忾、气愤填膺的江婶, 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向白沅芝的眼神里,带上了“你是不是也像吴嘉茵李咏珍一样也想追我儿子”的审视。 片刻,江婶斩钉截铁地说道:“阿明今天没空。” 白沅芝很有礼貌地说道:“主要是——我怀疑我姨妈想要谋杀我表姐。” 江婶呆住,张大了嘴。 很快,江婶眼里燃起了熊熊燃烧的八卦火焰,“我一会儿就打电话叫阿明去香姨家里找你。” 白沅芝惋惜地说道:“可我没有证据。” 江婶安慰道:“你又不是警察,你当然没证据。” 白沅芝有些为难,“捕风拐影的事,也不知道会不会太麻烦小江sir了。” 江婶,“他是警察嘛!任何疑点都不应该错过。” 白沅芝又道:“说起来,我马上就要过去和姨妈说大姐的事,我心里还挺紧张的。毕竟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姨妈说话声音大一点我都会害怕,要是能有一位长辈陪着我一起去的话,那再好不过了。” 江婶,“啊我突然想起来今天烧鹅卖完了!不如我现在就收档返屋企(收摊回家)了……昨天吴太太跟我说,她也想去商店买打折的酱料,不如我去问问她,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白沅芝与江婶相视一笑。 第11章 第11章 白沅芝拎着两个沉重的包裹,来到了周香妹家门口,按下了门铃。 在等待开门的过程中, 白沅芝听到了门内的争吵声。 没一会儿,门开了。 白沅芝看到了李咏珍幸灾乐祸的笑容。 李咏珍猛然见到白沅芝,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回过头朝着屋里阴阳怪调地喊道:“舅父,舅妈的另外一个女儿来了。” 白沅芝好笑地看着李咏珍。 前世她就非常了解李咏珍这个人——粗俗、无知、拜金而又慕强。 但李咏珍性格里的“慕强”,其实只针对于男性。 只要是样貌周正点的男人,李咏珍都能把人夸到天上去。 可学历高、内心强大或者经济条件好的女性落在李咏珍眼里,却是因为“嫁了个好老公”、“会投胎”或者“走了狗|屎运”才发达,而且李咏珍从不羡慕任何女性,她只会嫉妒和恶意打压讥讽她们。 但白沅芝看着李咏珍,突然有了种想法。 ——贪婪与愚蠢在某种意义上,才是最强大的保护色吧? 只不过,现在还不能细究这件事。 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吴家表姐好,”白沅芝彬彬有礼地对李咏珍说道,“我是白沅芝,想找我姨妈说说话。” 是的,白沅芝是故意把李咏珍误认成吴嘉茵的。 李咏珍很不高兴,想纠正一下自己并不姓吴—— 这时,男主人吴豪过来了。 吴豪五十出头,他肥肥矮矮、红光满脸的,还挺着个肥硕的圆肚腩。 他打量白沅芝片刻,问道:“你……姨妈?” 周招娣哭唧唧地冲过来,“三姐!” 吓得吴豪连忙往旁边一闪,让出了位置。 周招娣扑进白沅芝怀里,“三姐!吴嘉茵和李咏珍欺负我呜呜呜呜……” 周香妹也赶了过来,“宾果(谁)啊?咩事(什么事)啊?” 一见来人是白沅芝,且白沅边脚边还有两个大行李袋? 周香妹脸色泛白。 周香妹急忙把吴豪、李咏珍等人拉进屋里,“老公,你先和嘉茵、咏珍一起吃饭吧!” 然后又急急解释,“她(白沅芝)是来找我的,她、她不会逗留很久的,她马上就走了……哈哈哈哈我保证!” 说完,周香妹把门关上了。 吴豪、吴嘉茵和李咏珍被关在门内; 周香妹、白沅芝和周招娣站在公寓走廊里。 周香妹臭着脸质问白沅芝,“我不是给过你们……钱了吗?”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她刻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唯恐被一门之隔的吴豪听到了。 “所以你为什么还要来我家?”周香妹指着周招娣质问。 然后又指着白沅芝,“还有你!老四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你知不知道你们会给我带来很大麻烦的!” “你们是不是想害得我也被赶走?” “是不是?”周香妹被气得不轻,胸脯剧烈起伏。 周招娣哭哭啼啼地说道:“妈你怎么可以这样?吴嘉茵是你老公的女儿,我也是你的女儿的啊!难道我和吴嘉茵不应该享受同样的待遇?” “凭什么吴嘉茵不用做家务?” “凭什么吴嘉茵有满满一柜子的新衣服新鞋?” “凭什么吴嘉茵可以使唤我做事?” “还有啊,她刚才是什么意思——三姐你知道吗,吴嘉茵不准我上桌吃饭!她还不准我挟菜,她说要等她和她爸爸吃完了,我才可以去厨房吃剩饭剩菜!李咏珍还说,我在这个家里,和菲佣是一个待遇!三姐你知道什么是菲佣吗?就是保姆和佣人的意思啊!” “妈,你是我亲妈,你也是吴嘉茵的长辈,你就这样任由她欺负我?” “我不管,在内地老家的时候你就偏心大姐,现在大姐快死了,你又偏心别人家的孩子?妈我也是你怀胎十个月生下来的啊……” 周招娣说得理直气壮又无比委屈。 只可惜,白沅芝和周香妹直接无视了她。 白沅芝直直地盯着周香姨,“姨妈,今天我来找你,是有两件事情要处理。” “第一件事,是思儿姐姐放在学校里的行李,可能需要暂时寄存在你家。”说着,白沅芝示意周香妹看看放着她脚边的两个大号行李包。 周香妹愣住,“这些行李……是思儿的?” 白沅芝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我是想来问你,你为什么要对黄医生说,放弃对思儿姐姐的抢救?” 周香妹再次愣住,“你……去过医院了?” 白沅芝追问,“为什么?” 周香妹有些慌乱,“我、我……” 白沅芝,“是因为思儿姐姐知道了有关于你的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你必须要让思儿姐姐死去?” 周香妹又急又慌,“你、你你你……你不要乱讲啊!” 白沅芝,“我猜对了?” “啊啊啊啊啊——” 周招娣听清了白沅芝的话后,瞬间忘记了自己受委屈的事,惊恐地尖叫了起来,“妈,你真的想要杀死大姐?” 霎时间,吴家的大门被悄然推开一条门缝, 同楼层几乎所有的住家全都不约而同地悄悄推开了门。 周香妹张大了嘴,震惊地看着白沅芝和周招娣。 有时候,人越穷就越在乎脸面。 周香妹就是这种人。 她向来以自己的港城身份而自豪,更因“吴太太”这个身份而觉得高人一等。 毕竟,和她一样从内地偷渡来港的人可不少, 但像她这样一不识字、二无一技之长、也不算太年轻的人,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拿到港城身份, 她能不自豪吗? 但现在, 随着白沅芝的质疑、以及周招娣的尖声叫嚷, 周香妹失去了所有的体面! 她被气得失去理智,扬手就是一巴掌,“我让你乱讲!让你乱讲!” 周招娣生捱了一记耳光后,惊呆了。 她捂着火辣生疼的脸,尖叫道:“又不是我说的!妈你打我干什么啊!是她说的!是三姐……是白沅芝说的啊!” 港城外来人口多,邻里关系比较淡漠。周香妹很不愿意把事情闹到尽人皆知,何况这其中还有误会。 周招娣却刚从内地的农村来,沿袭的是“让大家都来评评理”的那一套,何况她是真觉得自己受够了委屈。 周香妹看到长长的走廊上,家家户户都推开了门、伸了个头出来看热闹,更是被气狠了,又扬起手,噼里啪啦扇了周招娣几个耳光,“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你这么大声说话你还有理了?” 周招娣尖喊尖叫,“跟我无关,又不是我说的!是三姐说的,你打她啊!打啊!” 周香妹更是心烦,手下毫不留情,又啪啪啪地继续狂打周招娣。 这时—— 电梯处发出“叮”一声响,江婶走了出来。 白沅芝和江婶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迅速分开。 江婶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吴太太,你这是……” 周招娣尖叫,“江婶!江婶救命!我妈想杀我大姐!现在还要杀我!” 周香妹被气得满面通红又手足无措,“江婶,孩子们不听话,我、我……” 江婶笑了,“哎呀我来得不巧,本来还想说,过来邀请吴太太一起去采购打折的酱料呢。” 然后江婶话风一转,“话又说回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周招娣抢着说道:“江婶你快来评评理!我三姐说我妈想害死我大姐,结果我妈不去怪我三姐,反而打了我!江婶你说说,我冤不冤枉啊?” 江婶“啊”了一声,并不关心周招娣的委屈,而是惊讶地问周香妹,“吴太,这是真的吗?” 周香妹差点儿被气死了,“当然不是!” 周招娣立刻挺起了胸膛,“那你打我干什么?” “啪!” 回应周招娣的,依旧是周香妹的一记耳光。 周招娣惊呆了,捂着脸气愤地质问,“妈?妈!你怎么还打我?” 周香妹根本不理会周招娣,拉着江婶说道:“这其中有误会,江婶,你不要听她们小孩子乱讲。” 周招娣生气地说道:“我没有乱讲!!!” “啪!!”周香妹又狠狠地打了周招娣一记耳光,“从现在开始,我不管你说了什么,总之,只要你一开口说话,我就扇你耳光!” 气得周招娣呜呜地哭,又含恨看了白沅芝一眼,捂着脸跑了。 这下子,世界终于清静了下来。 周香妹狠狠地瞪了白沅芝一眼,拉着江婶说道:“江婶,我们思儿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本来我也以为她好上进好正直,要不然啊她白天打工晚上读夜校,坚持了五六年,才终于有了今天这个大学生身分的,你说是不是?” 白沅芝心想,既然周香妹用了“本来”这个词,那就证明着肯定会有反转。 果然,周香妹继续说道:“但是后来一想,上大学这学费多贵啊!思儿呢也就是只跟了我一年,江婶你说说,她哪来的学费?” 白沅芝冷冷一笑,心想既然已经提出了疑问,总归是要开始自问自答了吧? 周香妹还就真的自问自答了,“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她干的是这样的勾当啊!我就不说别的,如果她真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那她为什么大半夜的要去碧澜庭?那是她能消费得起的地方吗?好嘛,她去就去了,又为什么会穿着那样的衣裳?” 周香妹冷笑,“之前我不讲,是因为我顾及她是我的女儿,无论她做了什么,我总是要给她几分面子的。” 说到这儿,周香妹斜睨了白沅芝一眼,“但既然大家都撕破脸了……竟然开始怀疑我想要杀死我自己的女儿,那我也只好展开详细说一说。” 江婶,“是啊是啊,有什么误会呢大家就好好讲清楚嘛!” 周香妹一脸的正义凛然,“无论思儿做了什么错事,她终究是我的女儿。但凡我还有一丁点的本事,我也不会放弃救治她。” “但是,昨天我去医院了解了一下思儿的治疗费……” “江婶你知道吗?医生说,思儿入院五天了,治疗费用就已经快两万蚊(元)了!” “我又问医生,如果想要治好思儿,到底需要花多少钱?” “江婶,你知不知道医生是怎么回答的?” 说到这儿,周香妹眼里泪光闪烁,悲伤而又动情地说道:“医生说,思儿未来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这不好说。但呆在icu里的一天,开销至少就是三千蚊(元)起。她要在icu呆多久才能醒,根本没人知道!” “更不用说,就算她被救活了,她以后康复还需要很漫长的时间,治疗费用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江婶,我只是一个家庭主妇,我哪里来那么多的钱去救她呢?” “你也是一个母亲,我相信你能理解我的这种痛苦。” “我不是不想救思儿,但凡只要有任何一丁点的办法,我也不想放弃。但现实就是……我真的无能为力啊!”周香妹痛苦地说道。 江婶看向了白沅芝。 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姨妈,也就是说,你已经为思儿姐姐出了两万蚊(元)的治疗费了?” 周香妹悲戚的低泣声瞬间停滞。 周香妹身后的吴家大门开了。 吴嘉茵一脸气愤地从屋里冲出来,似乎打算质问周香妹,凭什么要拿着吴家的钱、去救治周家的女儿? 吴豪适时阻止了女儿。 吴嘉茵气得直跺脚,“爹哋啊,你看她!她拿走了我们家两万蚊啊!” 吴豪低语,“我哪来的两万蚊交给她?先听听她们怎么说……” 吴嘉茵愣住。 周香妹也愣住。 一时间,她陷入两难。 刚才她铺垫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表明她是个贫穷的慈母,就算周思儿品行不端,她也绝不会放弃。 现在白沅芝当着江婶的面这档问她,她要怎么答? 说给了? 那吴豪岂不是炸了! 说没给? 那刚才她铺垫的那么多,岂不成了笑话? 白沅芝又说道:“这两天我也有关注思儿姐姐的病情,我问过医院了,医院说,目前思儿姐姐的治疗费用由碧澜庭酒店支付。” “所以姨妈,既然思儿姐姐在医院里治疗,并没有花费你一分钱……那么你为什么去医院,要求中止对思儿姐姐的治疗呢?” “难道说,那一天,其实是你安排思儿姐姐去碧澜庭酒店的?也是你让思儿姐姐穿上那样的衣服的?因为你是思儿姐姐的亲妈,所以思儿姐姐没有反抗你的要求……” 白沅芝继续说道:“甚至当你伸出双手,把思儿姐姐从高楼上推下去的时候,思儿姐姐也没有反抗!”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你不想让思儿姐姐活在世上!” “因为,只要思儿姐姐一醒过来,就会揭穿你谋杀亲生女儿的真相!” 是的,白沅芝是在胡说八道。 但她也不怕把水揽得更浑。 她隐约觉察到,前世大姐坠楼后,也未必会死。是因为周香妹这个直系亲属放弃了救治,大姐才殒命的。 周香妹之所以会这么做, 要么就是害死大姐的真凶指使的, 要么就是碧澜庭酒店指使的。 不管怎么说,现在这情况,就是必须要激怒周香妹。 人,只会在愤怒到了极点、承受无端指责或者被冤枉的时候,才会失去理智而努力自证。 现在看来,时机刚刚好。 周香妹被气了个半死。 因为,随着白沅芝的无端指责,楼道里所有悄然推开门看八卦的街坊们,齐齐“哇”了一声! 而她身后还传来了吴嘉茵和李咏珍的惊叹: “哗,她对她的亲生女儿都这么狠,又怎么可能对我这个继女好呢?” “她是不是在帮她的女儿拉皮条?” 周香妹恶狠狠地看着白沅芝,眼里快要喷火了。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 她的双手叉在腰上, 她正准备反击—— 这时,电梯又了出了“叮”一声响。 有人从电梯厢里走了出来。 “吴太太?”一道谄媚的男声响了起来。 白沅芝、江婶和周香妹齐齐转头, 只见一个个子不高、身材瘦削,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还拎着个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一路小跑地从电梯那儿走了过来。 这男人给白沅芝的第一印象就是——他不是卖楼的、就是卖保险的。 很快,白沅芝又看到了跟在西装男人身后、一脚跨出电梯的江奕明。 不过,周香妹应该是没有注意到江奕明。 她一见这西装男,顿时脸色大变!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第12章 白沅芝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周香妹和那个中年西装男之间的互动。 老实讲,周香妹的反应,看起来就特别可疑。 ——她心虚,面色瞬间惨白,眼睛不住地看向身后的吴家大门。 而当她意识到吴豪、吴嘉茵和李咏珍全都齐齐站在身后,虎视眈眈地看着她时, 周香妹更是慌张! 那个中年西装男的反应,就显得单纯、坦荡多了。 看起来他是真开心、真快活啊! 以至于他竭力想要保持体面, 却又被巨大的喜悦淹没, 于是他夹紧了大腿、将小腿抡成风火轮,上半身却保持着纹丝不动,以这样的阴柔姿势飞快地冲到周香妹跟前,迅速管理好面部表情,声情并茂地说道: “吴太太下午好!虽然还没到我们约定的时间见面细谈,但我实在忍不住一定要把这个天大的喜讯告诉你!” 西装男翘起兰花指,开心地说道: “诗兰豪庭有一套吉屋(空房子)特别特别合适你的要求!小区环境好,近地铁,三梯十二户的单位,八百呎(八十平方左右)豪华大平层有三间卧室,每一间屋都有窗,客厅超大还可以间隔出一间姐姐房(佣人房)!” “最重要的是,因为现任业主即将移民英国,开出的楼款是超低的!” “吴太太,我觉得你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吴太,我只是房地产中介里面的一个小小经纪,这套房这么好,不光我想推给你,我的同事也都很想推给他们的客户!” “吴太,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不如我们现在就过去看一看?又或者你先交一点点的定金,把房子定下来再说啊!” …… 这人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总算让人搞清了他的身份。 原来是个房地产中介啊! 但白沅芝却品咂出不对劲。 前世的她,三年后才来的港城。 那时周香妹名下已经有了两套豪宅,其中就有一套诗兰豪庭的八十平方三居室的房子。 彼时二姐周念儿也已经抵港三年,她一直在跟吴嘉茵争宠,二人为了争其中一间卧室而闹得不可开交。 而那时吴豪和吴嘉茵对周香妹的态度,也根本不是现在这样的冷嘲热讽。 白沅芝也曾问过周香妹哪来的钱买的房子,什么时候买的。 周香妹含糊说了句“我用以前和你李叔离婚的时候分到的财产买的”敷衍了事。 现在想来,真是疑点重重。 要知道,现在周香妹已经和李叔离婚三年,并且已经跟吴豪结婚三年了!倘若她真有分到李叔的财产,为什么不一早拿出来呢? 所以,前世的周香妹正在是这个时候买下了一套诗兰豪庭的豪华公寓,也正好有八百呎(八十平方左右)大的? 难道说,她动用的真是周思儿的买命钱? 白沅芝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靠谱的。 这个房地产经纪的出现,不仅让白沅芝感到意外, 也令吴豪、吴嘉茵和李咏珍等人觉得很意外。 吴豪问道:“阿香,我们什么时候要买新房子了?” 吴嘉茵,“诗兰豪庭哦,那里可是高档小区,我们家这么有钱的吗?” 李咏珍,“哼,还有脸说她不是出去卖的……如果她没有出去卖,哪来的钱买豪宅啊!” 周香妹脸色大变! 她推搡着房地产经纪,“你走!你走啦,我现在没空啊!等我以后有空了我再去找你谈……” 可这房地产经纪却一眼看到了吴豪。 在这个时代,男主外、女主内是达成了公众共识的。 房地产经纪也不例外。 于是他认为,买房这么大的事,当然是跟男主人谈才比较稳妥。 “哎哎哎!吴太你不要这样啦!” “吴生!吴生是吗?我叫johnson啊,诗兰豪庭的那套房子真是笋盘(将来会涨价很快的房子)啊,错过这一波,想再找到啱心水(合心意)的房子可就难了……” “吴生!吴生啊,诗兰豪庭八百呎三屋单位只需要七十万港纸!如果全款入,还可以打九五折啊……” “吴生!吴生这是我的名片,你也可以直接跟我联系!” “吴生——” 周香妹终于把房地产经纪拉扯到电梯厢口,把人塞进电梯,又看着电梯下行了,这才松了口气。 她深呼吸,一转过身—— 看到了江奕明。 江奕明,“香姨,有人怀疑你谋财害命……” 周香妹呆愣住。 她下意识看向了白沅芝。 白沅芝朝着周香妹微微一笑。 周香妹勃然变色,“周——” 她只喊了一个周字,又及时改口,“白沅芝!你、你好恶毒啊!” 白沅芝冷笑,“我怎么恶毒了?我可不像你,周思儿是你的亲生女儿,你都舍得害死她、拿着她的买命钱去买豪宅!” “就算是我报警抓你的又怎样?你只是我的姨妈、又不是我的亲妈……何况我报警抓你,我又没有收取任何好处费!我只是在申张正义罢了!” “我哪有你恶毒?” 周香妹被气得直翻白眼,她“你你你”了半天,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江奕明立刻问道:“香姨,阿芝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拿了思儿的买命钱,所以才想要去买楼?是谁给你的?这个人跟周思儿是什么关系?” 周香妹急了,“没有的事!我不知道啊!真不知道啊!” 江奕明,“那刚才那个叫johnson的房地产经纪为什么要来找你?是因为你想买楼,所以你先去找johnson了对吗?香姨,你哪来的钱买楼?” 吴豪也开了口,“是啊,你哪来的钱?今天一定要要讲清楚!” 周香妹目瞪口呆。 一旁的李咏珍白了周香妹一眼,小小声说道:“肯定出去卖了……” 周香妹立刻怒视着李咏珍。 “我、我……”周香妹开始绞尽脑汁的想理由。 可仓促之间,她根本想不出来! 江奕明深呼吸,对周香妹说道:“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一切将被作为呈堂证供……” 周香妹惊呆了,“阿明啊你疯了吗?我是你香姨啊,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江奕明简直无语,“我是港城警察啊!周香妹,你跟我去差馆(警察局)讲清楚。” 周香妹急了,转头叫江婶,“江婶你看阿明他……” 江婶笑眯眯地说道:“吴太啊,依我看呢你还是跟着阿明走一趟吧,把买楼的钱讲清楚,才能还你清白嘛!要不然啊,又会有人说你出去卖了!” 她话音刚落, 所有人的视线便齐齐聚在李咏珍身上。 周香儿也气愤地瞪视着李咏珍。 李咏珍讪讪的,“我、我什么也不知道的啊,我就那么随口一说,舅母你讲清楚不就好了!”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周香妹白着一张脸跟着江奕明走了。 白沅芝朝着吴豪说道:“姨丈你好,我是周香妹的外甥女。” 说着,她指着地上的两个大包裹,对吴豪说道:“这两包是思儿姐姐的行李,可能要麻烦你帮忙保存一下。” “姨丈再见!” 说完,白沅芝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咏珍阴阳怪调地冷哼一声,“神气什么啊……” 吴豪也是要脸的。 不管怎么说,他和周香妹是过了明路的夫妻,表面上的体面还是要维护一下的。 虽然他很反感周香妹的女儿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 但眼下这个白沅芝只是周香妹的外甥女,而且人家也不是来蹭吃蹭喝占便宜的,只是想寄存一下周思儿的行李,倒也没必要拒绝。 “阿珍啊,帮手把你思儿姐姐的行李拿进来吧!”吴豪吩咐道,“对了,既然你舅母不在家,晚饭你做一下,家里的卫生你也搞一搞吧!” 李咏珍顿时睁大了眼睛,愤愤不平又惊讶地说道:“我?” = = 却说白沅芝离吴家以后,立刻去了一趟银行。 她想办理保险柜寄存业务。 可当她听了柜员的报价以后,却不禁咋舌。 ——最便宜最小的保险柜租赁费用,是二百港纸(币)一个月! 但好在这是一项全新的服务,银行为了吸纳客户,承诺只需要在银行开户,就可以免费送一个月的保险柜租赁业务。 也正好,白沅芝是需要开一个银行户口的。 不过,她刚从内地迁来,还有很有手续是需要先去移民局办理,才能换到身份证和身份证明。 白沅芝向柜员详细了解过开户需要的所有证件,又立刻赶去移民局。 也好在她所有的证件手续都是齐全的。 于是,白沅芝又拿着移民局这边提供的临时身份证明材料,匆匆去了银行。 她赶在银行下班前完成了开户手续,并且存了二千元港纸在账号里。 同时,她也如愿租到了一个大小如同鞋盒般的迷你保险柜。 将周思儿的日记和文献、论文、学习资料全都锁进保险柜里以后, 白沅芝犹豫片刻,将刚办好的银行存拆和临时身份证明也一块儿放进了保险柜,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此时已经夜灯初上。 白沅芝疲倦不堪地走在街道上,注意力被越夜越繁华的夜景所吸引。 四周围全是摩天大厦,灯光亮起,有种赛博朋克的异界繁华感。 她伫足欣赏片刻,继续朝着劏房的方向走去。 前世的她,在港城打拼了五年后,终于小有资产。 而这一世重开一局的她,总有一天会令这个繁华城市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名字! 半路上,白沅芝在路边摊买了个煎饼果子。 港城是个移民城市。 在这个年代,从内地来港的人不少。 为了糊口,趁夜出来摆摊做生意的小贩很多。 这煎饼果子三元一个,不算太便宜。 但分量很足,味道也很好。 白沅芝捧着煎饼果子一边走一边慢慢吃, 当她回到劏房时, 看到了蹲在她门前的周招娣。 周招娣先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又听到了脚步声音。 抬头一看, 来人还真是白沅芝! 周招娣委屈又愤怒地说道:“三姐,你怎么才回来啊?” 然后她一把夺过白沅芝手里还剩下大约四分之一个煎饼果子,一边急剌剌地往嘴里塞,一边委屈地大哭,“……三姐,饿死我了呜呜!以后我们可怎么办啊?” 第13章 第13章 白沅芝开了门,让周招娣进了屋。 房东应该是在白天的时候,招呼人过来给白沅芝加装了一层床板。 使原本就逼仄的空间显得更加憋闷。 两个人同时站在房间里,只能面对面贴着,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白沅芝吩咐周招娣,“你在外头站一会儿,我收拾一下。” ——她扣留下来的大姐的铺盖衣裳、衣架什么的,总得归类放好才行。 周招娣站在门口啃着煎饼果子,见白沅芝动作麻利地收拾莫明其妙多出来的东西,问道:“三姐,这些东西是打哪儿来的?” 白沅芝也没瞒着她,“我去大姐宿舍把她的行李拿了回来,留了被子和几套衣裳在我这,其他的都送去妈那儿了……对了,你睡上铺还是下铺?” 周招娣打量了一下加装的那层木板床,一脸嫌恶地说道:“我睡下铺。” 白沅芝又指着放在床角的一堆书,交代周招娣,“这些全都是大姐的书,你可千万别弄坏了。” 周招娣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太识字,看那些书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周招娣还是把那一小摞书拿了过来,翻开看了看,“乖乖,全是英文啊?大姐这么厉害?” 白沅芝今天心情特别畅快——她终于保住了大姐的日记本。 于是她少有的耐心劝慰周招娣,“你最好也学一学英文……在这个地方,英文好比中文好更管用。” “你怎么知道?”周招娣习惯性顶嘴与质问。 白沅芝笑笑,“你没看到满大街的商铺档口广告牌上全都有英文吗?而且越是高档的地方,英文越多、中文越少。” 周招娣撇了撇嘴,“你说得倒轻巧!我连汉字都不大会,怎么学英文啊!” “大姐来这儿六年,就已经是大三的学生了,她怎么会的?”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都是一个爹妈生下的孩子,智商不会差太远。” 周招娣继续找借口,“这个靠自学……很难吧?” 白沅芝坦承,“对,最好上个夜校。” ——大姐周思儿就是靠着上夜校才考到了高中文凭,然后参加的港大招试。包括前世的白沅芝也一样,她白天打工挣钱,晚上花钱报班去上夜校学知识,才考上大学的。 周招娣一如既往地推诿,“哎呀我又没有钱!” 顿了顿,她又问白沅芝,“大姐的行李里有钱吗?” 白沅芝摇头,“没钱。” “真没有?” “没有。” 周招娣叹气,“有也被你拿了!”说着,她还仔细地观察着白沅芝的表情。 白沅芝皱眉,语气也变得凶巴巴的,“你要是想继续住在这儿呢就管住自己的嘴!要说就只能说我爱听的!要知道,这房子是我付的房租,你可一分钱没掏!” 周招娣立时闭了嘴。 想了想,她忍不住为自己小小声辩驳,“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真是怪怪的……” 白沅芝冷哼了一声。 不得不说,有了大姐周思儿的行李加持,这个空荡荡的劏房终于有了一丁点家的样子。 白沅芝毫不犹豫地把大姐的铺盖铺在了上铺,主打的就是把她自己睡的床锖打理得柔软舒适。 下铺留给周招娣睡,于是白沅芝把张昨天房东黄婶送的那张半旧的毯子随意扔在床板上。 周招娣不开心了,“三姐你干嘛呀,我不是说了我睡下铺吗?那你怎么还把上铺收拾得那么好?你……你就给我一张这么薄的毯子啊?” 白沅芝,“这是我花钱租的房子,爱住住,不住滚!” 周招娣委屈吧啦地闭了嘴。 白沅芝又收拾了一下从大姐行李里截留下来的几身衣裳。 那些鲜亮崭新,看起来有点儿贵的衣裳,全被她收拾好打包送去了吴家。以后等大姐醒了、伤情好了、出院了,那些衣裳大姐还能继续穿。 被白沅芝留下来的,是两条半旧但厚实的牛仔裤,两件七成新的t恤,外加一件被洗到有些褪色的薄款开衫运动服。 再就是一双七成新的波鞋,鞋头已经有些掉皮。 白沅芝看过鞋子的码数,是她能穿的,于是也留下了。 除此之外,白沅芝还把大姐的洗发膏、香皂、洗衣粉、晒衣架,以及一只小锅,简包装的油盐酱醋,半箱面条块也留了下来。 白沅芝跑进跑出的,去找隔壁屋的荣叔借来钉子和锤子。 她往上铺的墙面上打了几个钉子,用大姐行李里的一圈细长晾衣绳拿出来,先在绳上打几个结,又把绳子系在钉子上; 再把黄婶送的衣裳、周香妹送的衣裳,以及从大姐那儿截留下来的牛仔裤、t恤全都挂在绳子上, 这就是现成的衣物收纳架了。 周招娣扁着嘴问,“三姐,哪几件是我的啊?” 白沅芝,“你自己想办法!” 周招娣气急,指着牛仔裤和短t说道:“那两套衣裳是你从大姐的行李里拿出来的是不是?那必须有我的一份!” 白沅芝,“那你要住我这房子,房租是不是也分一半儿给我?” 周招娣一滞,气呼呼地闭了嘴。 收拾好衣物,白沅芝又把洗漱用品、厨房用品整理好,又清点了一下东西,准备出门去采买。 周招娣一听说白沅芝要出门去买东西,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好好好、三姐我陪你去!” 白沅芝嗤笑,但没拒绝。 买东西的地方很近,就在这栋楼的一楼楼梯间。 房东黄婶在这开了一家小卖部。 白沅芝买了一把牙刷、两条毛巾,二斤大米,两条底裤两件文胸,一刀卫生纸,一元三只的发圈…… 就花掉了十六元。 这钱可真不经花啊! 白沅芝叹了口气。 周招娣指着玻璃柜台里的金莎巧克力,“三姐我们买一个这个试试嘛!” 白沅芝可不想惯着她,“我没钱,你想吃你自己买。” 周招娣又指向瑞士莲巧克力,“这个也可以。” 白沅芝,“我不买。” 周招娣气嘟嘟将手指滑行到沙士汽水那儿,“那这个总可以了吧?这个不是进口货,应该便宜了吧?” 白沅芝烦了,“你手里不是有五百块钱吗?想吃就自己花钱买!” 说着,白沅芝扬声喊道:“黄婶!我妹妹要买金莎巧克力球,瑞士莲巧克力和沙士汽水!” 周招娣被吓一跳,“你有病啊我才不要呢!” 白沅芝继续大声喊道:“黄婶,一样来两份!我妹妹买单!” 黄婶在里头应了一声,“好啊好啊!” 吓得周招娣转身就跑,还不忘大吼一声,“黄婶,我不要我不要!”然后两脚抡成了风火轮,飞快地逃到了楼上。 白沅芝嗤笑,花五毫子(五角钱)买了五颗小小的猪油糖,贴身收好了。 回到劏房,白沅芝开始正儿八经地洗头洗澡了。 大姐的塑料桶被她好好涮洗了好几遍,就可以用来装热水洗澡了; 大姐的洗发膏还剩大半瓶,香香浓浓的,洗完以后头发可真柔顺啊; 大姐用过的香皂有九成新,白沅芝小心地搓去表层,再搓出泡泡用来清洁身体,身体洗得干净清爽; 大姐用剩下的半瓶黄瓜洗面奶也巨好用,味道还特别清新…… 由于劏房太小, 白沅芝洗澡都只能呆在门后。 周招娣要么就出去…… 可她实在怕极了无家可归的感觉,说什么也不想出门。 于是她只好缩在床上。 哪怕白沅芝找黄婶要了张塑料布当成浴帘,隔在床前。 可洗澡带来的热水汽,还是把这小小的劏房给搅得又湿又热又闷! 周招娣心情郁闷,趴在小到如同监狱透气窗一般的窗户那儿往外看。 “三姐,外头的房子好气派啊,高楼大厦可真多……”周招娣喃喃说道,“可我们为啥要住在这么小这么挤的屋子里呢?我们在老家的时候,鸡舍都比这大,猪都住得比我们好……” 白沅芝已经穿好了衣裳,正拿着毛巾搓干头发。 闻言,她笑了笑,说道:“来了这儿的人,谁不想出人头地?关键是你得有目标、有计划,并且将你的野心付诸于实际行动……” 周招娣白了白沅芝一眼,“哼,你又想逼我出去干活。” 白沅芝,“你爱干不干,反正我一早就跟你说过了,我最多只收留你三个月。” 周招娣咬住下唇,“你也不用把这话一直挂嘴上!三个月以后要是大姐好了,我就跟大姐!要是大姐还没好,我就回妈那儿去!我不靠你,行了吧?” 白沅芝,“一言为定。” 周招娣气苦。 白沅芝洗完澡,就轮到周招娣洗了。 她很嫌弃周招娣, 不允许周招娣用她的桶和毛巾,也不允许周招娣用她的香皂和牙刷。 周招娣被气得两眼泛红,“你自己都是薅大姐的羊毛……” 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房子是我租的,房子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我不允许我的个人物品和你的身体发生亲密接触!如果办不到,又或者你想偷偷用我的桶和毛巾牙刷之类的话,那我就把你赶出去!” 周招娣委屈吧啦地哼了一声。 最终,她气呼呼学着白沅芝的样子,拧开简易燃气灶,用小锅烧了水,倒进一只塑料脸盆里(这脸盆也是周思儿的),然后用脏衣当成毛巾,开始洗头洗澡。 白沅芝可不乐意呆在房间里蒸桑拿,于是走了出来。 劏房里的邻居们大多回来了。 金融哥刘正松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拎着打包好的饭菜,从外头走进来,一一和大家打招呼; 莲姐打着呵欠从屋里走出来,准备去夜总会兼职当waiter; 年轻的单亲妈妈文姐也刚下班,她去幼稚园接回了她五岁大的儿子小文,母子俩有说有笑地回来了,文姐手里还拎着生猪肉、青菜之类的; 丧偶多年的荣叔和他老妈、儿子共住一间劏房,这会儿耳聋的老太太正在和她的孙子大声聊天; 还有在贸易公司当文员的赵小姐、以及与她合租的陈小姐,她俩大约刚逛完街,一手拎着刚买的衣服,一手端着喝剩的可乐和啤酒,笑眯眯地回来了…… 这劏房还是很有生活气息的。 莲姐问白沅芝,“你几时和我一起去打工啊?” 白沅芝答道:“可能还需要几天时间。” 莲姐奇道:“你这么忙的吗?” 白沅芝叹气,“我家姐住院了,人还在icu里躺着呢!” 莲姐恍然大悟,“那是应该要先顾着你姐姐……不急,等你忙完再说吧!” 白沅芝点头。 莲姐走了以后,荣叔又问白沅芝,“你家姐住院啊?在icu里?什么病啊?” 白沅芝含糊说道:“摔到后脑勺了。” 荣叔哇了一声,“进icu很贵的!以前我老婆也是,她是子宫癌啊,送去医院做手术,可惜手术失败了,后来她在icu捱了两个晚上就去了……一天的开销差不多两千块!” 白沅芝点头。 邻居们一听,连忙都围了过来,“阿芝啊,那你现在肯定很缺钱了?” 白沅芝连连点头,“不瞒大家说,我租下这个房子以后,手里只剩下十块钱了……我是既需要打工挣钱,又一时间抽不出空来。如果大家有什么门路,能帮我找到一份日结薪资的工作的话,那我真的很感激大家!” 邻居们面面相觑。 单亲妈妈文姐开了口,“阿芝,我打工的商场招上架销售,一天工作六小时,薪资可以日结,保底工资十蚊(元),包一个盒饭。工作内容就是商场上架什么产品,你就推销什么产品给顾客……有时候是酱料或者调味品,有时候是糖果,有时候是女士内衣或者皮鞋、化妆品什么的,只要是你卖出去的东西,都能拿到百分之三的提成。” 白沅芝一听,赶紧询问文姐,这份工作的具体细节。 文姐告诉她,想清闲一点就选上午时段,早十点到下午四点——这个时间段几乎只有家庭主妇会去商场闲逛一下,开单的机会不多。 想多赚一点就选晚上时段,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大多数港人喜欢在晚饭后去商场叹(享受)免费空调,所以人流量大,开单的机会也多些。 白沅芝立刻和文姐约定了第二天的早班销售。 然后贸易公司的赵小姐和陈小姐也给白沅芝提供了找工作的消息。 赵小姐说,“阿芝,我们公司也招兼职工,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三点,一周五天。工作岗位是前台,工作范围就是打扫写字楼、帮忙复印、打印,帮同事定午餐,下午三点给大家发放了下午茶以后就可以离开。但薪资好像不能日结,月薪应该是在五百元左右……当然了,如果你有高中文凭而且英文很好的话,就可以来我们公司做文员,一周五天半月薪一千五。” 白沅芝一听,也有些动心,便多问了赵小姐几句。 陈小姐也告诉白沅芝,她工作的公司和赵小姐的公司距离不远,公司倒是不招前台,但公司所在的大厦管理处有贴出了招聘广告,要招保洁…… 白沅芝津津有味地听着大家的议论。 然后—— 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这场谈话就变成了一场招聘大会。 大家纷纷把自己的知道的、比较靠谱的工作招聘说出来,又从其他人那儿得到了很有用的兼职消息…… 当下,大家纷纷挑选了一下合适的兼职,热热闹闹地相互留下了明天见工的联系方式,这才高高兴兴地各回各家。 白沅芝也回到了自己的劏房,面上还带着来不及散去的笑容。 然而,当她看清周招娣的举动时,面上的笑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 周招娣正踩在下铺那儿,伸长了手拼命扒拉之前白沅芝挂在上铺墙上的衣服…… 说不清她是想拿白沅芝的衣服呢,还是想摸白沅芝衣服兜里的钱。 周招娣被突然回来的白沅芝给吓了一跳! 她连忙收回了手,从上铺跳下来,缩了缩脖子,又飞快地爬进了下铺深处,讪讪地说道:“三姐,你、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然后她又小小声解释,“我、我就是饿了……想看看你那还有什么吃的。” 白沅芝冷冷地说道:“饿,就自己去买吃的!你又不是没钱。” 周招娣咬住下唇没吭声。 夜里,白沅芝在上铺倒是睡得很香甜。 但睡在下铺的周招娣却像一张摊在热锅里的饼,一直不停地翻来翻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沅芝突然被周招娣的动静吵醒。 “怎么了?”白沅芝迷迷糊糊地问道。 周招娣小小声说道:“姐,我、我……出去一下。” 白沅芝一下子醒了,“你要去哪?大晚上的别出去,你又没港城身份,被警察抓走了我可救不了你。” “我不去远,”周招娣小小声说道,“我……就去一趟楼下,去黄婶的小卖部买点东西。” 白沅芝的脑子已经清醒了过来,“你要买什么?明天再买吧!” 周招娣很坚持,“不行,我必须马上去。” 顿了顿,周招娣欲盖弥彰地说道:“我去买把牙刷就上来。” 说着,她开了灯,悉悉索索换好衣裳,飞快地出了门。 白沅芝摸了摸被饿得生疼的肚子。 她太了解周招娣。 她知道,招娣半夜出门买牙刷只是个幌子…… 周招娣真正想买的,应该是可以裹腹的东西。 白沅芝也理解,于是她摸出了傍晚在小卖部那儿买的猪油糖。 这玩意儿小小一颗,却是高油脂高糖分的东西,只需要吃上一颗,就能抚慰饥饿不堪的胃。 她将一颗猪油糖含在嘴里。 浓香极甜的猪油糖瞬间在她嘴里自动发热,甜津津的糖汁顺着食道慢慢滑入腹中,让她生出无限满足。 白沅芝又摸出了一颗猪油糖,将之攥在手里。 她想着,一会儿要是周招娣买完吃的回来分她一份的话,那她就用这颗猪油糖还周招娣的人情。 没一会儿周招娣就回来了,手里还真拿了把牙刷。 不过,周招娣带回来的应该不止那把牙刷。 因为她自带一股极浓郁的巧克力香气。 她拿着牙刷在白沅芝面前挥了几下,也不见她用, 她关了灯,钻进下铺,再也没了声响。 白沅芝一直在等。 直到被攥着手心里的猪油糖都有点儿软和了,也不见周招娣开口说话。 白沅芝冷笑,将猪油糖放在窗台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入v,请大家继续支持我,谢谢! 另外,预收《穿成科研军官的漂亮后妈[八零]》求收藏,谢谢大家! 第14章 第14章 翌日一早。 白沅芝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昨夜的饥饿感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于是她早早起来做早饭。 大姐的行李里, 有半箱面饼。 这种面饼是广东特色。 它的性质和挂面一样,但外表特别像方便面,只是没有被油炸过。 吃的时候, 一定要煮熟。 不过,白沅芝没有多余的调味料。 她用一块面饼煮了一锅白水面条,往清澈的面汤里放了点油和盐。 这样的素面当然好吃不到哪去, 但终归还是能安抚住饥肠辘辘的胃。 她吃了大半份汤面,留了一小半面条在锅里, 又把周招娣摇醒,“我要出门打工去,锅里给你留了面条在,你早饭就吃面条, 午饭你自己解决, 切记不许动我屋里的任何一样东西, 听到了没?” 周招娣睡得正香呢, 含糊说了句知道了知道了你好烦,然后翻了个身, 又睡着了。 白沅芝出了门。 她率先去了医院。 当然了, 现在还太早, 黄医生不在。 白沅芝是故意这么早来的。 只要大姐还躺在icu里,那么一天只有一次探视大姐的机会。 白沅芝必须要用掉这个机会, 才能让宋浚书见不到大姐。 此刻虽然黄医生不在,可白沅芝还是先去问了一下icu值班医生和黄医生的助手,了理了大姐的情况: 目前情况向好。 ——虽然周思儿还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但她已经有了应激反应。 例如用手电筒照眼,她瞳孔会收缩; 护士大声喊她名字的时候,她的呼吸变会得急促; 给她打针的时候她手臂肌肉会有片刻僵硬…… 白沅芝很高兴, 她立刻跑去见周思儿,大声喊周思儿的名字。 很快,周思儿的心电监护仪会显示出她心跳加速,氧气口罩上很快显现出雾气,证明着周思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白沅芝很高兴。 她很直白地在电话里告诉大姐:“我来港城好几天了,现在总算安顿了下来,目前还有着一些生存上的问题,但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我自己。” “老四跟着我一块儿来了,你也不会儿担心她,有我照顾她呢!” “大姐,我昨天去你宿舍把你的行李搬了回来,一会儿我就去你学校帮你办理休学手续。” 白沅芝才不怕得罪、出卖周香妹呢! 白沅芝实话实说, “也不知道前几天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能不能听到……大姐,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妈已经来过医院,跟医生说了她要放弃你。” “虽说我已经有阻止了她,可是大姐,你必须要马上醒过来。只要你一天没醒,你就把你的生命权交给了别人。” “姐,宋浚书已经知道我白沅芝是你的表妹了,我也知道他是你的男朋友了……” “无可论是你妈妈,还是你男朋友,我觉得都不可靠!可靠的只有你自己啊!大姐,你已经点好起来吧……” 白沅芝一说到“你妈妈要放弃你”的时候,虽然周思儿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但她身边的仪器开始亮起了红灯…… 当白沅芝一口气说到“宋浚书”这仨字时,监护仪器发出的刺耳哔哔响声,就连隔着厚厚玻璃墙的白沅芝也能隐约听到。 护士紧急跑过来,把周思儿推走,又焦急地喊着医生医生。 白沅芝抓紧时间对着话筒大喊:“大姐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护你周全,也会查清真相还你清白……可这一切,还需要你自己清醒过来啊!” 直到她看不到周思儿了,这才把话筒归还到玻璃壁上的座机上。 白沅芝离开了医院。 她去了港大。 昨天大姐的两位室友,一个叫莫妮卡,一个叫詹妮的,已经在约定好的地方等她了。 与她们同行的,还有一位清俊瘦削的男青年。 白沅芝见过这个男青年。 她第一次去圣玛莉亚医院时,曾经遇上了宋浚书和他的团队一块儿去探视周思儿。 这男青年就在其中。 莫妮卡将男青年介绍给白沅芝,“白小姐,他叫乔治,也是你家姐的同学、好朋友。” 詹妮也说道:“乔治听说你今天会来,特意在这里等你。” 乔治热切地看向白沅芝,“白小姐,我的中文名叫乔屿生。我不单单只是你家姐的朋友,我和她……还是一个团队的。” “团队?”白沅芝明知故问,假做不知。 乔治说道:“我和你家姐是同系同专业的,我比她高一届,算是她的师兄。一年前我们几个师兄弟组建了一个研发团队,准备参加今年的青年科技大赛。你家姐是我们团队里的灵魂人物,我们这次参赛的项目,就是你家姐主持的。” “我们为了这次比赛已经准备了一年多,没想到马上就要参赛了,可你姐姐却——” 莫妮卡在一旁催促,“不如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白小姐今天是来帮思儿办休学手续的,我昨天已经有跟miss梁约好了时间,如果耽误了,就怕miss梁又要离开学校外出办事。” 于是,大家一边说一边朝着教导大楼走去。 乔屿生问白沅芝,“白小姐,我想知道思儿的近况如何了,医生怎么说?” 白沅芝稍微夸张了一点,“乔大哥,我家姐的情况已经开始好转。这两天我去探视她时,我喊她的名字,她都有了些回应呢!” 她必须要夸大周思儿在变好的消息,只有这样,周香妹、以及那个躲在幕后的真凶才不敢轻易弄死周思儿。 乔屿生一听,惊喜交加,“真的吗?那医生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白沅芝叹气,“医生说过,她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但康复是个长远的事。” 乔屿生一脸的满足,“谢天谢地,只要人没事就好!” 莫妮卡也很高兴,“太好了!我一早就说了,思儿人那么好,老天爷一定会保佑她的!” 詹妮双手合什凌空拜了拜,“真是妈祖娘娘显灵,思儿吉人天象。” 白沅芝含笑道谢,“谢谢哥哥姐姐们!” 接下来,她跟着莫妮卡和詹妮去了教导处,拿出周思儿的病历,帮周思儿办好休学手续。 校方甚至还退回了周思儿校园卡里已经充值、但还没花完的一千多元! 办完事,莫妮卡和詹妮告诉白沅芝,如果周思儿还有什么需求,白沅芝还是可以来找她们的。 白沅芝点头道谢。 莫妮卡和詹妮离开以后,白沅芝看和向乔屿生,“乔大哥,我有很多事情想问问你,都是关于我家姐的。请问你能不能……找个安静一点的地方,我们谈一谈?” 乔屿生点头。 他带着白沅芝走出校园,搭乘上一辆双层巴士,付了两人的车钱,然后在前面引路,带着白沅芝上了露天的二楼。 “这观光巴士是无限循环路线,环一次大约是一小时左右——如果不塞车的话。”乔屿生解释道。 白沅芝看了看左右。 大约是因为现在并非上班时间高峰,四下无人。 她心想,这倒是个密谈的好方式。 白沅芝又看了乔屿生一眼,暗想此人倒是心思缜密。 “乔大哥,我想知道我家姐坠楼的细节。”白沅芝开门见山地说道。 让白沅芝感到意外的是,她这么一说,乔屿生竟然红透了眼眶。 他低下头,看似沉默,实际上是在轻微啜泣。 片刻,乔屿生才抬起头,赤着眼尾看向白沅芝,说道:“抱歉啊我可能有些失礼。” 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哽咽,“白小姐,你是第一个……主动关心她的家人!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呢?” 白沅芝叹气,“很抱歉。” 就冲着乔屿生说的这一番话,白沅芝大约明白了他的定位——乔屿生应该是周思儿的暗恋者。 乔屿生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你不应该向我说抱歉,事实上,应该说抱歉的是我——因为,我完全不知道思儿坠楼的细节与真相。” 白沅芝愣住。 乔屿生深呼吸,将自己知道的有关于周思儿坠楼一事说了出来: 周思儿美丽、自信又聪明。 别说团队里的几个男生都暗恋她,整个大学喜欢她的男生简直数不胜数! 在周思儿坠楼事件的两天之前,她刚刚才接受了宋浚书的告白,与宋浚书成为恋人。 宋浚书当着整个团队的面,向周思儿单膝下跪,请求她接受他的爱、成为他的女朋友。 周思儿红着脸答应了。 乔屿生说道:“思儿成为阿浚女友的那天还很正常,甚至第二天白天的时候也没什么异样。直到晚上十点左右我们结束了工作,她就和阿浚一起离开了,但他们具体去了哪儿我不知道,我也不方便问。” “第二天思儿没来,我和其他的小伙伴问过阿浚,他说思儿不舒服要请假一天。” 说到这儿,乔屿生有些难为情,“我是担心思儿会出什么事,先是问了下罗娇娇……” 白沅芝立刻抓住机会问道:“罗娇娇是谁?” 这一世,白沅芝从周香妹那儿知道罗娇娇是和周思儿最要好的闺蜜。 可前世白沅芝却根本不知道罗娇娇是谁! 第14章(2/5) 第14章(2/5) 乔屿生解释道:“罗娇娇是思儿的闺蜜,也是她的室友之一。她俩的关系特别特别好,据说上大学之前,两人一起打工租房,又一起上夜校、考上大学。不过罗娇娇不是我们物理系的,她是中文系的。” “白小姐,我之前不是有跟你说过,我和阿浚、你家姐以及其他人组建了一个团队吗?罗娇娇虽然和我们不同系,但因为你家姐的关系,罗娇娇也加入了我们的团队,担任文书工作。” “罗娇娇,是我们团队里唯二的女性。”乔屿生解释道。 白沅芝恍然大悟。 乔屿生接过刚才的话题,继续往下说,“……你家姐没去上课那天,我问过罗娇娇。罗娇娇说你家姐确实不舒服,人在宿舍里休息。” 说着,乔屿生苦笑,“你家姐毕竟是别人的女朋友,我不适合过于关心她,所以也就没再多问。” “可是没想到,后来就听说你家姐坠楼了。” “事情发生以后我才去问莫妮卡和詹妮,结果她们告诉我——” 听到这儿,白沅芝紧张地盯住了乔屿生。 乔屿生也深呼吸,低声说道:“……她们说,你家姐头一天晚上就没回宿舍。因为你家姐和罗娇娇关系好,于是她们问罗娇娇,周思儿为什么没有回宿舍。” 白沅芝连忙问道:“她们是怎么回答的?” 乔屿生一字一句地说道:“一开始她们说,罗娇娇是这样告诉她们的‘周思儿和宋浚书去酒店拍拖了……’” 白沅芝先是一呆,“他们去了哪家酒店?碧澜庭?” 乔屿生叹气。 白沅芝觉得不太对。 既然乔屿生用了“一开始”这个说法,这就证明着后来肯定有了变数。 “后来有了变数吗?”白沅芝问道。 她觉得有些不像。 因为莫妮卡和詹妮看起来人真的很好。 乔屿生摇头,“不是莫妮卡和詹妮有了变数,而是罗娇娇有了变数。” 他细细解释,“思儿坠楼以后,警察过来了解情况。莫妮卡和詹妮也是同样的实话实说,可当警察顺藤摸瓜去向罗娇娇求证时,罗娇娇变了卦!” “罗娇娇说,她从来也没有跟莫妮卡和詹妮说过‘周思儿和宋浚书去开房’这样的话。但在莫妮卡和詹妮的当面指责下,罗娇娇改了口。” “她说——” “她不知道周思儿和宋浚书去哪了,只是觉得他们是恋人,应该是像其他的恋人那样去开房了,所以当我问她的时候,当莫妮卡和詹妮问她的时候,她就那么随口一说……” 白沅芝眯起了眼睛。 她又问乔屿生,“乔大哥,我姐姐失踪当日,你有问过宋浚书,他头一天晚上和我姐去哪儿了吗?” 乔屿生表情窘迫,“当天我没问,思儿出事以后我问过,他说他也不知道——他说头一天晚上他只是把送思儿送回宿舍。两人互道晚安前,思儿告诉他说她身体不舒服。” 白沅芝想了想,又问,“乔大哥,我姐姐现在的治疗费用,是宋浚书在跟碧澜庭交涉吗?” 乔屿生点头,“听说是这样的。” 白沅芝陷入沉思。 很明显,周思儿坠楼一事,宋浚书应该是知道真相最多的人。 “那,警察应该有问过你们团队,有关于我家姐坠楼的事吧?”白沅芝问道。 见乔屿生继续点头,白沅芝又问,“那宋浚书是什么回答的呢?” 乔屿生告诉白沅芝,“基本就是之前他告诉我的那样——他说那天晚上他把思儿送到女寝楼下,亲眼看着思儿上了楼,然后就离开了。第二天思儿没来,他以为是思儿前一天不舒服的缘故。” 顿了顿,乔屿生坦言,“说实话,我一直在怀疑宋浚书和罗娇娇。因为他俩,一个是思儿的男朋友,一个是思儿最好的闺蜜,理应是思儿最亲近的人。如果连他俩都不知道思儿坠楼的真相,那——” 白沅芝点头表示理解。 是的, 在周思儿坠楼事件里, 虽说白沅芝并不知道罗娇娇的戏份是什么, 但一定和宋浚书有关! 只不过,既然连警方都没有把宋浚书抓起来,这就证明着,目前宋浚书的口供逻辑完洽。 白沅芝不能轻举妄动。 乔屿生突然问道:“白小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白沅芝叹气,“乔大哥,你应该可以理解我的苦衷。我刚刚才从内地来,目前最重要的是,就是先生存下去。” 乔屿生想了想,“如果——” 白沅芝打断了他的话,“乔大哥,我很感谢你告诉了我这么多关于我家姐的有用信息。但是在我这里,目前我拥有健康的身体和一双手,我会先想办法养活自己。” 乔屿生一愣,看向白沅芝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钦佩,“那么白小姐,请你照顾好自己。如果有需要,也是可以来找我的。” 白沅芝说道:“乔大哥,我希望我们能随时保持联系。以及,如果还有我家姐的消息,请你务必……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告知我。” 当下,二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白沅芝又和乔屿生约好了后天一起去医院探视周思儿的时间以后, 乔屿生下了车, 而白沅芝则继续搭乘双层巴士赶往下一站。 白沅芝赶往文姐所说的那个商场。 她找到了文姐,说想试试兼职推销。 在文姐的帮助下,白沅芝交了一百元押金,领到了一套“装备”,即印着酱料生产厂家“虾美”名字的围裙和头巾,一个临时的工作牌,和一份临时销售注意事项。 然后她就开始上岗了。 今天商场准备推销的是厨房酱料。 海鲜xo酱,虾米瑶柱酱,沙茶酱,蒜蓉酱和甜辣酱的组合,每瓶500ml。 白沅芝看了一眼价格:五种酱料单卖十元一瓶,一整组三十七元。 当然了,临时销售注意事项上,还明确写着“倘若顾客还价,最多可以打九折”的字样。 十元一瓶酱料??? 啧啧啧,她今天兼职一天,保底工资也才十元而已。 文姐似乎看懂了白沅芝的心思,小小声劝慰道:“你是新来的,今天又来得晚……好推销出去的工作都被人占了,不信你看那边。” 说着,文姐朝着不远处呶了呶嘴。 白沅芝一看,另外一个角落里果然也摆着个卖调味品的小摊位,一旁的广告牌上写着促销广告“冠军调味品十蚊三支煮咩都惹味”…… (译:冠军调味品十元三瓶煮什么都好吃) 那个促销台前还站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女推销员,身上系着的围裙上印着“冠军”二字,正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白沅芝。 文姐又安慰白沅芝,“就算开不了张也没关系,至少还有十蚊的保底日薪,再就是……厂家有配送了一些面条、青菜和鸡蛋。一会儿你把炉灶支起来,要是有客人来,你就煮点吃的请客人试吃,好招揽一下生意。实在没人买的话,那些面条、青菜和鸡蛋最后全归你吃……你也省一顿饭钱。” 白沅芝连连点头。 就像文姐说的那样,很快就有仓库的人推了个小车过来,把小型煤气罐、煤气炉、小锅、一个装满食材的蓝子,以及二三十箱酱料、广告牌什么的全都送了过来。 前世的白沅芝有过在商场里当临时销售的经验。 只是,每家商场的规格都会有些多多少少的不同。 于是白沅芝问仓库的人:“你们帮码货吗?广告牌是空白的,你们写还是我写?” 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愁眉苦脸地说道:“靓女,我可以帮你码货,但广告牌你自己写啦,我不识字啊!如果我识字,我就不会来做苦力啦!” 白沅芝一笑,眼睛快速地在满地林林总总的货物上扫视了一眼,对仓库大叔说道:“这样吧,我也不要你来码货了,但我还缺少了一些东西,我写给你,你拿去找仓库主管,再帮我把缺的东西补齐。” 大叔一脸的不高兴,“齐了的喔!” 白沅芝没理他,拿过纸笔唰唰唰写了起来,然后把字条递了过去。 “你到底缺什么啊!”大叔不高兴地说道,“我都说了我全都拿齐了的……” 白沅芝解释道:“没说你拿少了,但我缺这些东西,你拿去给仓库主管看,他愿意给就给,不愿意给就算了。” 大叔面色稍霁,“所以我没有少拿东西来。” 白沅芝笑了,“你不光没有少拿东西,你还可以少干点活!” 说着,她指着满地的东西,“呐,这些东西我自己码。” 大叔也笑了,“那可以!我走了啊靓女,我一定帮你把这个字条交给我们主管。” 看着大叔离开的背景,白沅芝抿嘴笑了。 一旁的文姐问白沅芝,“你找仓库要什么啊?” 白沅芝故弄玄虚,“保密。” 文姐也在这家商场当销售,今天她卖的是培根(咸肉)和脆皮肠。 她算是这里的老员工了,能拿到的资源是很不错的——咸肉和脆皮肠都是很成熟的大品牌,牢牢占据着市场份额,就算她不摆摊促销,也会有营业额的。 白沅芝说道:“要是一会儿我能成功,那文姐你也跟着我一块儿干。” 文姐就更加好奇了,“老张可是仓库里的老油条,你一个新来的……你敢指使他做事?万一他不帮你交那个纸条呢?万一他根本不理你,甚至根本不告诉你,你怎么办?” 白沅芝笑眯眯地扬了扬手里的纸条,“他会来的。” “这么肯定?”文姐嘀咕了一声,定睛一看那张纸条,惊呼,“签收单?” 她恍然大悟,“你没签签收单给他!” 所以,老张一定会回来。 因为他至少要取回这张物资签收单。 白沅芝抿嘴一笑,也不吭声,开始弯腰搬货。 所谓“码货”,就是厂家送来的酱料全都是一瓶一瓶装进纸箱里的。 一箱二十四瓶,挺沉重的。 老张送了三十箱过来,也就是说,酱料生产厂家今天在这个商场里的销售目标就是三十箱,七百二十瓶。 第14章(3/5) 第14章(3/5) 白沅芝年轻,体力也算好。 很快就把这三十箱酱料全都砌好了。 同时,她也已经在心里把这笔账给算好了。 一瓶售价十元,七百二十瓶,就是七千二百元。 百分之三的提成,那就是二百一十六元! 这时,老张就气呼呼地回来了。 他把将先前白沅芝交给他的纸条还给她,“我们主管说不行!” 然后又朝着白沅芝伸手,“签收单快点给我啦!” 白沅芝看了一眼她手写的单子上,被人重重地加写了“唔得(不可以)”两个大字,笑了笑,也不以为意,伸手就把已经签收好的签收单交给了老张。 老张气呼呼地走了。 文姐探了个头过来看白沅芝手里的纸条,喃喃念道:“请问仓库里可否有卖不出去的厨房类的存货?可否给我一些,试作销售?” 然后文姐也看到了被仓库主管加上去的“唔得”二字,苦笑,“如果仓库里真有卖不出去的东西,要么就是退货给厂家,要么就是……” 说到这儿,文姐给了白沅芝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都已经落入他们的口袋了,怎么可能还吐出来给你试卖!” 白沅芝一笑,“至少我试过了嘛!” 文姐摇头,露出“你果然是个一无所知的后辈”这样的无奈眼神。 在文姐的帮助下,白沅芝很快就支好了摊位。 空白的广告牌上,白沅芝也写好了广告语: 【十蚊一支酱,买四送一】 【先生食咗(了),赚钱翻倍又猛又威】 【太太食咗,貌美如花体态婀娜】 【bb(宝宝)食咗,身体健康聪明得意】 文姐瞪着白沅芝的写的“ 买四送一”,眼睛睁得比牛铃还大,“……不是说,四支三十七吗?” 白沅芝只是笑,不说话。 摊位支好以后—— 很快就有顾客过来围观了。 不过,大家都不是傻子,纯粹是因为想见识一下十元一瓶的酱料到底长什么样。 白沅芝将五种酱料各打开了一瓶,放在小台上,又拆了一包牙签,蘸了蘸酱,分发给顾客们试味道。 顾客们纷纷说道: “嗯,这个酱的味道还可以……” “可以个屁啊,我都没舔出来是什么味!” “这么尝尝是觉得还可以,就是不知道煮了东西拌了以后是什么味道。” “xo酱好正哦!但是我觉得xo酱要十蚊,沙茶酱也是十蚊的话,那肯定是买xo酱更划算啦!” “但是沙茶酱也很好吃啊!” 这时—— 不远处那个系着“冠军”围裙的推销员大声叫嚷了起来,“大家快点过来看一看,冠军调味品十蚊三支煮咩都惹味啦!” 顾客们的注意力顿时就被吸引了过去。 “哇,这里就十蚊一瓶,那里十蚊三瓶哦!有没有这么离谱啊?” “就是啊,什么酱料不是酱料了?这边十蚊才一瓶,那边十蚊就有全家福了,不如我们过去看看了……” “对啊对啊,正好我家里缺一支蚝油,我过去看看!” “我们又不是‘水鱼’(译:冤大头,容易上当受骗的人),点解(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买支酱料呢?” “其实呢我觉得十蚊三支酱都很贵的,毕竟这商场的铺租贵嘛,去外面的杂货店,一支酱油一块钱都不用……” “走走走,过去看看先!” …… 就这样,围在白沅芝摊位前的顾客们瞬间跑了个干干净净。 一旁的文姐给了白沅芝一个安抚的眼神。 白沅芝回应文姐一个大大的笑容,“文姐,你可不可以帮我看一下摊位?” 文姐愣住。 白沅芝解释道:“我想在商场里逛一逛,不走远……就在我们厨房部这一带。你可以看到我的,如果有顾客来,你喊我一声就可以。” 说着,白沅芝伸手划了一下区域。 老实讲,文姐是不大乐意的。 她觉得白沅芝家境可怜,出于同情,才愿意帮白沅芝找一份工作。 可白沅芝这作派,哪里像个勤勤恳恳的新人? 分明就是个想在上班时间溜去逛街、占便宜的老油条嘛! 可白沅芝已经离开了摊位。 文姐心里不快活得很,烦闷地瞪视着白沅芝的背影。 但令文姐感到意外的是, 白沅芝的“逛街”目标很明确,她好像只逛了餐具区和副食品区,绕行了柜台一圈以后,不过十来分钟她就赶了回来。 文姐刚松了口气,心想这白沅芝也不算太不懂事。 然后—— 她冷不丁地听到了白沅芝的声音:“文姐,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去跟陶瓷餐具柜的销售员说一下,我们一起合作,怎么样?” 文姐愣住,“什么?” 老实讲,刚才同行抢了白沅芝的生意,她无所谓。 她已经尝过自己推销的这系列酱料,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很明显,虾美这个品牌就是针对高收入家庭的。 普通顾客觉得它贵,那她也就不费力气推销了。 既然虾美针对的是高收入家庭人群,那就必须要打造出很高档的氛围感。 依靠着商场统一配备的小炉、小锅、牙签这些促销用具, 根本突出不了虾美的高档感, 反而使虾美沦为隔壁“冠军调味品”的对照组, 销售只会很惨淡。 所以,如何营造出“虾美”的高级感,是今天白沅芝能否挣到提成的关键。 是的,一天十元钱的保底工资,并不是白沅芝的追求。 于是她去餐具部、副食品部转悠了一圈以后,有了主意。 她是这样解释给文姐听的: “文姐,我刚去看了一下,餐具部那边也有促销推荐,有些很高档的餐具无人问津。副食品部,也有两三档的乌冬面、全蛋面的推销,所以我们几个档口可不可以联合起来呢?” “就比如说,我想拿几个‘晶荣陶瓷餐具’的高档餐具过来,再找‘九洲日式乌冬面’和‘烹美全蛋竹昇面’要一点样品过来,再加上你的‘纯欧培根、脆皮肠’和我的‘虾美酱料’……” “这样,我就能料理出一盘看起来高档又美味的食物了!” “然后我找准目标顾客,全方位推销。无论顾客看上了陶瓷餐具也好、看中了乌冬面也好,又或者是看上了竹昇面、你的培根或是我的酱料……都可以售出!” “但是,如果我帮你们售出了商品,那你们要给予顾客应有的折扣,同时,你们的个人提成要分给我百分之一。” “反过来也是一样,如果你们的摊位帮我卖出去了酱料,那我也分给你们百分之一的个人提成!” “文姐你看,怎么样?” 文姐都惊呆了! 她都已经干了四五年商场促销了,头一回知道——这促销还能这么玩? 转念一想,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对生产厂家来说,当然销售面更广。 对促销员来说,商品卖得越多,提成就越多,分一点点给其他人又怎样! 白沅芝又道:“文姐,你可以先看看我怎么操作的,如果可行,以后我们就这样合作……但可能要麻烦你帮忙去联系一下其他人。” 顿了一顿,白沅芝又说道:“但我们这个团体,最好都是高档商品。” 文姐当然明白。 ——真正的有钱人是看不上平民消费得起的东西的。 所以绝不能在其中混上便宜平价的东西,以免拉低档次。 白沅芝看出来了文姐面上的犹豫与纠结,连忙加了把火,“文姐,不瞒你说……我今天的目标,就是把这三十箱酱料全部卖完!除此之外,我还想赚你们的提成呢!保守一点估计,我希望今天一共能赚四百块钱的提成!” 闻言,文姐倒抽一口凉气,把心一横,“那我去试试……你帮我看着摊位。” 白沅芝笑眯眯地点头。 接下来,就换成文姐满场子的找人、密谈了。 大约半小时后,文姐终于和负责“晶荣陶瓷餐具”、“九洲日式乌冬面”和“烹美全蛋竹昇面”的这几个促销员谈妥了。 大家纷纷把自己负责促销的商品搬到白沅芝这儿来。 又把售价、折扣、提成等等告诉了白沅芝。 白沅芝点点头,开始了操作。 第14章(4/5) 第14章(4/5) 首先,是做预处理。餐具洗干净,乌冬面、竹昇面分别用清水泡好。 其次,拧开小炉开始烧开水。 最后,等待顾客的出现。 可一小时过去了,白沅芝也没有等到目标顾客的出现。 此时距离她八小时的兼职促销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小时…… 四分之一的时间已经没了。 一旁的文姐心里着急,但也只能安慰白沅芝,“这是正常的啦,今天又不是周末和休息日,上班时间嘛,来逛街的人确实不多……” 她话音刚落—— 白沅芝便热情地站起身,朝着目标出现的方向笑眯眯地说道:“太太上午好!” 文姐一愣,才发现白沅芝已经快步朝着一位贵妇走去。 贵妇大约四十来岁年纪,妆容精致,身材微丰。她穿着真丝绸缎的连衣裙,脚踩高鞋,气质雍容华贵,身畔还跟着两个菲佣,一个拎着贵妇的高定包包,一个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 白沅芝笑道:“太太,请容许我向你推荐一下我们虾美酱料……它最大的特点就是贵!” 贵妇愣住。 文姐也愣住,然后忍不住偷偷笑了。 ——这个阿芝是真的……很能吸引住贵妇的注意!她竟然当着贵妇的面,说她卖的酱料很贵? 这么一来,势必会引起贵妇的注意力! 果然,贵妇打量了一下白沅芝摊位旁的广告牌,看清了酱料的价格…… 白沅芝已经继续说了起来,“我们虾美酱料的第二个特点,就是它是全方位的烹饪调料,可以救赎最失败的烹饪杀手!” 看着白沅芝用最认真的样子,说出最无厘头的笑话, 贵妇忍不住卟哧一笑。 白沅芝又道:“就比如说,有时候工人姐姐(菲佣的别称)放假了,但是太太和先生又想呆在家里单独相处不想出门去吃饭时候,那就煮一点点乌冬面或者竹昇面,再浇上一丁点我们的虾美酱汁……” “哇!这面条的味道简直就比五星级饭店出品还好吃呢!” “保证以后先生一有空就只想回家和太太一起吃面条,再也不想出去吃了!” 贵妇觉得白沅芝很有意思,便站在摊位前一边听白沅芝说话,一边翻看酱料。 白沅芝嘴巴不停,手里也不停,甚至已经手快快地煮好了一份乌冬面。 她将煮好的乌冬面捞起来,盛在精美的盘子里,再浇上xo海鲜酱,搅拌了一下,又在一旁文姐的摊位上挟来一片煎得金黄的培根、两根脆皮肠摆放在盘沿, 这才笑眯眯地端到贵妇面前,“太太可否赏脸一试呢?” 说着,白沅芝双手递过了那盘乌冬面。 贵妇低头看着盘子里的乌冬面。 盘子是欧美样式的,盘底很浅、盘沿很平很宽很大,被xo酱拌过的乌冬面被白沅芝用筷子搅成同一个方向,高高地盘踞着,上方还淋了一小勺浓油赤酱的xo酱汁。 一旁的培根和脆皮肠被卷好、搭成漂亮的造型放在盘沿上,让人看着就赏心悦目。 白沅芝笑道:“太太,不怕你笑话,我未去过五星级饭店……刚才那样说,是为了招揽顾客。并不知道这样的乌冬面配上我们的虾美xo酱,是不是真的比五星级饭店里的乌冬面还要好吃?” 贵妇一笑,接过了盘子和叉子,试吃了一口乌冬面后,眼睛一亮,“可以哦!” 白沅芝笑了,“哇,那四舍五入也等于我已经吃过五星级饭店里的乌冬面了!太太,你再试试培根和脆皮肠串啦!” 贵妇说道:“欧纯培根我吃得多了,品质向来很稳定的,但是你们这个牌子……虾美酱料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对啊对啊我们是新品牌!”白沅芝笑问,“太太要不要囤一点在家里呢?” 贵妇大大方方地说道:“好啊!” 白沅芝,“拿一套好吗?一套是五种不口味的酱料,单支卖是十蚊一支,一套是四十蚊。” “如果太太家里人丁兴量,不妨多买几套,有优惠不说,乌冬面、竹昇面、培根和餐具都有优惠的。” 贵妇来了兴趣,“你们几家厂联合起来了啊?” 白沅芝笑道:“是打了组合优惠,加在一起就是折上折了。” 贵妇就更有兴趣了,“说来听听。” 白沅芝搬了张椅子过来,请贵妇坐下,然后详细介绍了一下她之前和文姐、以及其他促销员一起商量好的折扣。 其实这些高档商品,都有一个显著的特征:定价贵,但只要批量销售,就能拿到很好的折扣。 比如说白沅芝卖的虾美酱料和晶荣陶瓷餐具,这两样是最贵的。 虾美酱料十元一瓶,买一套五瓶只要三十七元;买三套以上就是三十五元一套,买十套以上就是三十元一套。 晶荣陶瓷餐具是按套来销售的,一般说来,欧式的四人餐具叫“十六头”或者“二十四头”,代表着一套餐具有十六件、或者二十四件。 二十四件通常更讲究些,包括四个杯、四个配杯子的浅盘、四个料盘、四个深盘、四个碗、一个大号汤钵、汤钵的盖子、大汤勺、汤勺架。 十六头的餐具,单个产品的销售价格也在十元以上,套装的价格在百元以上! 二十四头的餐具套装价格更是达到了二百元…… 但折扣也大。 两套以上就能打八折。 但!!! 白沅芝心狠手辣地给了贵妇一个“优惠价”: “太太,如果您一次购买十套我们虾美酱料的话,那我就去帮您申请一下陶瓷餐具的折扣……” 贵妇有些犹豫,“十套酱料啊?” 白沅芝笑道:“我们还提供精美礼盒,太太可以送给好朋友……” 说着,白沅芝又拿着计算器飞快地按来按去,帮贵妇算出来最合适的套餐: “如果太太付三百蚊纸(三百元),可以拿到五组虾美酱料、一套十六头陶瓷餐具、一箱乌冬面、一箱竹昇面、两袋培根和两袋脆皮肠,太太觉得合适吗?” “但是如果太太付五百蚊纸,就可以拿到十组虾美酱料、一套二十四头陶瓷餐具、两箱乌冬面、两箱竹昇面、四袋包培根和四袋脆皮肠,可能折扣会更大些,看起来多,其实几位亲戚朋友分一分,可能太太自己都不够吃……” “当然了,太太只买一套我们虾美酱料回去试食也是可以的,我同样可帮太太争取最大优惠。”白沅芝诚恳地说道。 贵妇坐在椅子上,沉思片刻,最终说道:“那就给我一份五百蚊的套装吧,我也懒得算了。” 白沅芝,“太太放心,这绝对是最大优惠!将来无论太太的朋友如何采购,都不会比太太买得更便宜更优惠!” 贵妇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承你吉言!要是我在闺蜜面前挣来了面子,我把她们也拉来你这买!” 白沅芝很高兴,“那就提前多谢太太了,过段时间就是端午节,太太可以将这些调料品当作手信送给朋友,很体面又很实惠。啊对了,从明天开始我负责上晚班,下午四点以后我都在商场的。如果太太觉得麻烦的话,可以让工人姐姐来找我,只要说出太太的名号,我一样会给最大优惠的。” 贵妇笑着点头,掏出五百港纸递给白沅芝。 白沅芝收了钱,开好自己的单,又朝文姐使了个眼色,将自己的单、以及贵妇递来的钱交给了文姐。 在一旁心花怒放许久的文姐会意,匆忙开好她自己的单,又跑去找陶瓷餐具、乌冬面、竹昇面的促销员开单去了。 白沅芝则陪着贵妇聊了一会儿的天。 原来贵妇娘家姓林,夫家姓徐,自称叫做“徐林惠兰”, 白沅芝便按港城的习惯,称呼贵妇为徐太。 当然了,白沅芝也没藏着掖着自己的身份,把自己刚从内地来,家里还有个躺在icu里生了重病的表姐一事说了。 徐太奇怪地问道:“你表姐的妈咪不管吗?” 白沅芝如实说道:“姨母已经再嫁,姨丈家那边……也是有两个姐姐需要抚养。” 徐太叹息,“哗,那你真是有情有义——毕竟你和你表姐也只是亲戚而已,你都愿意承担她的医疗费用……真是辛苦你了。” 白沅芝一笑,“表姐是个自强自爱的好女孩,她的治疗费用不需要我来负担。但是表姐向来对我很好,现在她有难,我也想尽点绵薄之力。我和表姐都很年轻,只要她能恢复过来,以后我们还有很长的人生呢!钱嘛,长命功夫长命赚。” 徐太赞许地点头,“对对对!人呢,就是要乐观一点。” 很快,文姐就为徐太缴好了费用。 另外几个促销人员也把陶瓷餐具、乌冬面、竹昇面什么的送了过来,还帮着徐太身边的菲佣把东西送到了商场地库里的豪车上。 徐太觉得今天逛街的时间差不多了,也就不再逛街,就笑着同白沅芝打了声招呼,离开了。 促销员们一下子就簇拥了过来。 晶荣陶瓷餐具促销员姐姐惊呼道:“哗真是想不到,我在商场里连站了三天,才开出去一单,还是阿芝帮我卖的!” 九洲日式乌冬面促销员姐姐也惊呼,“我都是一包一包的卖,但是阿芝一下子就帮我卖出去两箱!” 烹美全蛋竹昇面促销员姐姐也高兴坏了,“阿芝啊你以前做过促销吗?怎么这么会啊!” 白沅芝含笑不语。 前世的她,为了赚钱岂只做过促销员? 她去米其林餐厅、高档女子会所当过服务经理; 甚至还当过奢侈品柜姐。 可以不夸张地说,她拥有的服务意识,远超港城目前普通商家聘请的所有服务人员。 但,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白沅芝希望这一世的自己能成为金融业的精英。 目前她经历的一切都只是跳板。 她必须很快赚到第一桶金, 必须尽快读上夜校,考上大学,读自己喜欢的金融专业! 大约是因为,重生本身就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比如说,大姐并不像前世那样死在四月二十日这天,而是慢慢好转了起来; 也比如说,今天对白沅芝来说,是真的很走运。 后来白沅芝又卖掉了二三十组酱料。 虽然不像她之前夸下海口说在挣五百提成,但到了下午四点交班时,白沅芝领到了十元保底工资和九十二元的酱料提成! 第14章(5/5) 第14章(5/5) 又因为她帮文姐以及其他同事卖出了不少东西,也拿到了其他促销员给她的佣金。 共计一百二十六元! 老实讲,在如今的港城,一天之内能挣到一百二十六元,属实很厉害了。 但白沅芝并不满足。 她心想,还得加大挣钱的力度才行。 不过,白沅芝是真的饿了。 虽说午饭时,乌冬面姐姐和竹昇面姐姐都拿了食材过来她这里,煮熟以后再拌上酱,大家全都饱饱地吃了一顿。 可她现在十七岁的身体……很明显就是还在长个子。 才下午四点,她就已经饿得前腔贴后肚的。 白沅芝攒着钞票走出商场,想去吃点好的。 走到街角处,她看到了一个支着“鲜虾蟹籽云吞面十蚊一碗”招牌的摊子。 白沅芝舔了舔唇角。 想吃。 这是她一直很喜欢吃的,可附近却不见老板的踪迹? 白沅芝转身去了江婶的烧腊店,要了一份豪华烧鹅套餐。 今天白沅芝是来当消费者的,江婶很高兴。 江婶切了条很肥硕的烧鹅腿平铺在压得很实的白米饭上,一旁是十来根水煮菜心,又铺上一个对半剖开的卤蛋,再在米饭、烧鹅和菜心上淋一大勺烧鹅汁。 最后还从大号酱汁胶瓶里里挤了点冰梅酱,堆在烧鹅肉上,这才笑眯眯地端到了白沅芝跟前。 “阿芝啊,你找到工作了?”江婶问道。 “哇,好丰盛!谢谢江婶!”白沅芝谢过江婶,才说道:“真是多谢江婶了,江婶介绍四叔给我,四叔帮我找了一个价格合适的房子,我又认识了好几个人特别好的邻居。有一个邻居姐姐介绍我去商场做促销卖酱料,工资可以日结,所以我今天可以吃一份豪华烧鹅饭!” 说着,白沅芝先扒了一口吸足了烧鹅酱汁的米饭。 浓香鲜美又带着肥甘油脂的烧鹅汁,浸着甘润微甜的白米饭,让人一口入魂! 白沅芝深呼吸,将米饭含在嘴里,露出陶醉的表情,“太好吃了!江婶你手艺真好啊!” 江婶忍不住哈一声笑了,“你这个阿芝啊,真是鬼灵精怪的!” “有工开就好!我一早就跟你说过啦,不管你以前在内地是干什么的,来了港城啊,只要你想做事,你就能赚到钱啊!” “对了,你阿妹呢?不是,你表妹招娣呢?” 白沅芝一边扒饭一边摇头,“我出门去打工的时候她还没醒。” 江婶摇头,“诶,你为什么会是阿思的表妹呢?明明你才像阿思的亲妹妹啊!阿思也是很勤快的,一天到晚没有一分钟停下来的……” “江婶,你再跟我说说我家姐的事嘛……” 第15章 第15章 白沅芝吃得饱饱的, 回到了出租屋。 周招娣正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但其实这房间真没多大,大约也就只能走上两三步、然后再坐下的空间。 长期呆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基本和坐牢无异。 所以周招娣看起来心浮气躁的。 见白沅芝回来了, 周招娣惊喜地扑了过来,“三姐你回来了?” 白沅芝嗯了一声。 “你去哪了?怎么一去就是一天啊?”周招娣又问。 白沅芝言简意赅地答道:“打工。” 周招娣两眼闪闪发光,“你是不是去了文姐那儿?昨天你们聊天时我都听到了!对了三姐, 你挣了多少钱?” 白沅芝,“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招娣面上的兴奋还没消散,“太好了那我们赶紧出去吃饭吧!我都饿了!三姐我想吃红烧肉……” 顿了顿,周招娣才瞪大了眼睛看着白沅芝,干巴巴地说道:“你、你说什么?” 白沅芝一字一句地问道:“我说,我挣了多少钱, 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招娣惊呆了, “白沅芝!我是你妹妹啊!你别以为你改了名字……甚至连姓氏也改了, 你就可以丢下我不管!你……” 白沅芝, “我已经允许你一分钱也不交的住在我这里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周招娣气坏了, “那我吃什么啊!我昨天就没吃什么……今天、今天我也没吃!白沅芝你是想活活饿死我吗?” 白沅芝直皱眉, “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的事, 我不想再说一遍。我还是那句话,我只会让你在这里住三个月。其他的事情我不管。” 周招娣被气疯了, “可我一没证件二没成年,你让我去哪找吃的?” 白沅芝冷笑,“江婶找你要过证件吗?黄婶的麻将馆也在招茶水妹,她已经认识你,也不会找你要证件。” “你所有的借口都是在偷懒!你什么也不想干,你只想舒舒服服地躺在这里, 让我负责你的吃和住而已。” 周招娣急了,“那又怎样呢?你是我姐姐不是吗?” “你真当我是姐姐吗?”白沅芝反问。 周招娣一噎。 白沅芝徐徐说道:“在老家的时候,你就是个爱躲懒的。你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成姐姐看待,在你眼里,你和周念娣都是千金小姐,我是长工,我侍候你们,供养你们是天经地义的!” “你非要跟着我来港城,是因为你知道我一走……虽然周念娣已经不在家里了,但家里还有爸和弟弟这两尊大佛,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是肯定要侍候他们的。” “所以你才跟着我来。” “我没有告发你,已经算是对你很仁慈。” “你也别说什么你还没成年……你再想想我干农活养家的时候才多大!” 白沅芝一边说,一边动手烧洗澡水。 周招娣被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白沅芝冷冷地说道:“我再说最后一遍!” “如果再让我听到你找我要钱、要吃的,或者想要问责我为什么不养你的话——” “那我们可以去警察局!” “让港城的警察来断一断我们之间的案子!” 周招娣脸色煞白。 ——那这等同于是要报警,告诉警察她周招娣是个偷度客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含恨看了白沅芝一眼。 白沅芝也没理她,见洗澡水烧得差不多了,就开始脱衣洗澡,又戏谑地对周招娣说道:“何况你也不是真的没有东西吃,昨晚不还吃了金莎巧克力么?啧啧,进口牌子哦,真是又香又甜啊。” 周招娣瞬间变了脸色,又羞又气地说道:“你、你怎么知道?黄婶告诉你的?” 白沅芝笑笑。 周招娣将手伸出衣兜里,摸着最后一枚圆滚滚的巧克球,犹豫很久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拿了出来,“呐,你想吃……那就给你吃吧!” 白沅芝,“我才不要你的东西,免得以后因为吃了你这一颗巧克力,得供养你一辈子吃喝拉撒!” 周招娣气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白沅芝洗完澡、换好了衣裳后,再加上晚饭吃得很饱,整个人神清气爽的。 她寻思着,也不应该浪费晚上的大好时光。 这几天先过渡一下, 等明天她找到了夜校,再想办法报名、买点书籍回来看。 这时,屋外响起了周招娣和文姐说话的声音。 一人声音小,显得很心虚; 一人声音大,显得很惊讶。 周招娣声音小,嘀咕了几句,白沅芝没听清。 但文姐声音很大,白沅芝听清了,“……你在说什么啊招娣?你表姐今天打工挣了多少钱,你怎么跑来问我?你自己去问阿芝啊,她是你表姐,不是吗?” 周招娣又嘀咕了几句。 文姐就更惊讶了,“你说什么?你今天一整天都没饭吃?那你为什么不去做工呢?什么?你还没成年?阿芝也没成年啊,她证件上的出生年月其实才十七周岁!但你们姐妹这个情况也是没办法,不是吗?不过,昨天我们说的那些打工机会,因为大家都是熟人嘛,打些零工不需要看证件的。今天你表姐去我们商场做工,也是不需要证件啊,我去跟主管说一声就好了。” 周招娣不知又说了什么。 文姐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好了好了,招娣啊,我们这些租劏房的人,有几个不可怜啊?肯定是因为个个都穷,才会租住在这里啊!港城这个地方啊,只要一个人四肢健全,就不会有人活活饿死的,除非那个人太懒!” “好了招娣,我就不跟你聊天了,我还赶着给我儿子做饭呢!”说完,文姐气呼呼地走了。 白沅芝笑了。 显然,周招娣是想去找文姐打听,白沅芝今天到底挣了多少钱…… 但周招娣不知道的是, 港城这地方,与内地不一样。 或者是因为大家都是外来者,都有这样或那样的难处,所以港城人有很强的边界感。 周招娣这种在外人面前说自己亲人坏话、还打听自家亲人到底挣多少钱的行为, 是很招人烦的。 何况今天文姐还搭着白沅芝,挣到了不少提成! 没一会儿,周招娣红着脸回来了。 她一进屋就看到了白沅芝脸上的讥笑,被气得不轻,跺了跺脚,就扑到床上生闷气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周招娣早早起来洗漱收拾,还换好了衣裳。 她打定主意,今天必须要跟着白沅芝出去打工! 她想知道白沅芝到底挣了多少钱,干的活计累不累。 要是干得活计不累,那以后她也可以去打工。 要是干得累、挣钱又少,那她可以在白沅芝拿工钱的时候哭一哭、闹一闹,想来那些发工资给白沅芝的大老板会可怜可怜她,至少会把白沅芝的一半工钱给她。 又或者,她就和白沅芝一起去打工,然后她可以借口自己年纪小、或借口自己这里那里不舒服,然后把属于她的那份活计,推诿给白沅芝,这么一来,她不就可以不干活也拿工资了嘛! 但! 让周招娣没有想到的是, 白沅芝竟然一觉睡到了九点多?! 急得周招娣团团转。 ——白沅芝昨天早上天没亮就走了!怎么今天……到现在还没走? 难道说,白沅芝今天提前预判她想跟着去,所以故意难为她,不去了? 周招娣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又拍了拍睡在上铺的白沅芝,“三姐——” 她之所以这么小心翼翼,是因为之前她已经喊过白沅芝好几次。 但每喊一次,都会被白沅芝骂一顿、踹一脚。 这次也不例外。 周招娣刚喊了一声“三姐”,还没来得及报时,就被白沅芝狠狠地踹了一声,又被骂了一声“滚”…… 周招娣委屈委屈地坐在下铺,气得两眼通红。 直到十点半,白沅芝才神清气爽地起来了。 隔壁曾莲过来敲门,“阿芝啊十分钟走了!” 白沅芝快活地应下,“来了来了!” 她快速洗漱好,换好衣裳,神采奕奕地出了门。 而周招娣却因为太早起来,又被饿得不行,整个人困顿又萎靡。 但还是强撑着,跟着白沅芝一块儿出了门。 白沅芝回头看了周招娣一眼。 周招娣赶紧解释,“三姐,我今天跟着你一块儿去打工。” 白沅芝嗤笑,“可别,你就直说你是去当监工的吧!我不信你会打工。” 周招娣面一红。 曾莲见周招娣跟在白沅芝身后,有点惊讶,“阿芝,你妹也去?可是我昨天跟主管说了,今天只会带一个人去哦。” 白沅芝摆手,“你不用管她。” 曾莲睁大了眼睛。 第15章(2/5) 第15章(2/5) 白沅芝很直白地说道:“我表妹只想知道我到底挣了多少钱而已。” 曾莲看着周招娣,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儿。 周招娣没想到白沅芝会说得这么直白,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干巴巴地说道:“没、没有的事!我、我……是我也想打工,挣、挣钱。” “我不信。”白沅芝故意激她。 周招娣顿时炸了毛,“你凭什么不信?我说要我会打工,那我肯定会打工的啦!” 说着,周招娣挽住了曾莲的手,“莲姐,等一下你也帮我介绍一份工作吧!” 曾莲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就这样,三人一块儿下了楼。 路边有个早餐摊, 曾莲花一块五钱买了两个肉包一袋豆浆; 白沅芝也花一块钱买了热乎乎的两个肉包子。 周招娣在一旁盯着白沅芝手里的包子,两眼泛绿光。 她刚舔了舔嘴唇。 白沅芝已经吃完了一个肉包子…… 周招娣急了,“三姐!” 白沅芝已经把最后一个肉包子塞进了嘴里,“干嘛?” 周招娣惊呆了。 一旁的曾莲问白沅芝,“你就这么干吃包子的吗?不怕噎啊?买一袋豆浆送一下啦!” 白沅芝直摇头,“我要省钱。” 曾莲叹气,“一袋豆浆也只要五毫子嘛!” 白沅芝,“莲姐我们走啦!” 周招娣在一旁委屈得无以复加。 但她也明白了,白沅芝就是这么狠心,就是不肯花钱买早饭给她吃。 她只好自掏腰包,买了两个肉包子和一袋豆浆,三口两口塞进嘴里,又咽下肚,口腔、食道和胃顿时迫不及待的释放出满足的喟叹…… 爱家连锁酒店距离出租屋并不远。 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 曾莲给白沅芝安排的是客房打扫的工作。 ——酒店基本是中午12点前,要求客人退房,下午2点左右能让客人往进。 所以白沅芝需要在11点到2点之间的三小时内,完成指定房间的打扫。 而周招娣是临时才说要来打工的, 曾莲跑去找主管说了好一会儿,最后给周招娣安排的活计,是洗衣房的工作。 周招娣最关注的就是工资多少。 曾莲解释,“阿芝那个呢是一个钟四蚊,一天做三个钟,十二蚊。你那份工呢,时薪高一点,时间多两个钟,从11点做到下午四点,五个钟,每个钟五蚊……” 周招娣有些犹豫。 ——凭什么她的工作,要比白沅芝多做两小时呢? 转念一想,白沅芝才时薪四元,她可是五元一小时呢! 周招娣又有些得意了。 她问曾莲,“那我去洗衣房,主要是干什么呢?洗衣服吗?” 曾莲,“不是啊,洗衣房是用来洗床单被套和毛巾的,不用你洗,酒店有专门的洗衣机。你要做的事,就是把洗好的床单被套枕巾毛巾从洗衣机里拿出来,再晒到架子上去。” 周招娣心想,这不是挺简单的嘛! 可她也多了点儿心机,又问曾莲,“莲姐,那我三姐要干什么活计呢?” 曾莲,“扫地啊、收拾房间里,把客人睡过的床单被套拆下来,再换上干净的。然后洗杯子、刷马桶……” 周招娣一听,哇噻这么繁琐的吗? 那还是在洗衣房好哇! 而且一天下来,白沅芝才拿12元,她能拿25元! 是白沅芝的两倍呢。 于是,周招娣高高兴兴地去了洗衣房工作。 白沅芝在一旁冷笑。 ——也就是周招娣这种没打过工的人,才会以为洗衣房的活计轻松! 她也不想想,倘若洗衣房的工作轻松,那为何时薪单价比打扫客房高呢? 不过,她也懒得理会周招娣。 白沅芝跟着曾莲去干活了。 前世的白沅芝来到港城以后,干得最多的就是推销和促销, 酒店客房打扫么,这活计她以前没干过。 但她年轻、聪明、体力好, 看着曾莲手脚麻利地做完了一间客房的卫生后, 白沅芝直接上岗。 也就是在铺床单套被子的时候有点手忙脚乱, 但做多了几间客房的保洁工作后,白沅芝很快有了心得。 于是—— 曾莲眼睁睁地看着白沅芝从笨拙、手忙脚乱,再到麻利、熟练…… 也就只过了一小时而已。 白沅芝和曾莲要干的,是四层楼共计三十个房间。 也就是说,每人负责十五个房间。 白沅芝只花了两小时就把她负责的房间给做完了; 接下来,她还帮曾莲收拾了两间房,然后就拜托曾莲,“莲姐,能否麻烦你帮我领一下今天的日结工资?明天一早给我就行,我想先走了——趁现在有空,去医院看看我家姐的情况如何。” 活计减轻了不少的曾莲当然很开心,“知啦知啦,那你先去吧,我会帮你领工资的。” 白沅芝谢过曾莲,去了医院。 周思儿看起来依旧还是老样子。 但,因为昨天白沅芝探视周思儿的时候,说了些刺激周思儿的话,令周思儿的生命体征受到了影响; 所以今天白沅芝再来探视的时候,医院派出一个护士,全程虎视眈眈地盯白沅芝。 白沅芝:…… 就,又好笑又好气。 但总体说来,白沅芝还是很感谢医护们对周思儿的照顾。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任何刺激大姐的话,只说了些她打工的事。 周思儿也一直安安静静的。 结束探视后,白沅芝依例去黄医生那里,想问问大姐的情况。 但黄医生在会客。 白沅芝在黄医生办公室门口等了很久,才看到两个中年男人出来了。 他们西装革履的,梳着大背头、手里拎着公文包,客气又疏离。 黄医生刚把这两人送出来,就看到了白沅芝,不由得一愣。 “黄医生,后续周思儿的治疗情况,还要请你再费心了。”其中一人说道。 另一人说道:“就请按照我们刚才商量的那样来做吧!” 白沅芝一听,睁大了眼睛。 黄医生点点头,“好的。” 等到那两人离开,黄医生才回头看了白沅芝一眼,示意她跟着他进入办公室。 白沅芝低着头走了进来。 黄医生反手关上门,才说道:“白小姐,刚才那两位……一位是碧澜庭的股东,一位是碧澜庭的经理,他们今天也是为了周思儿而来。” 白沅芝直截了当地问道:“请问你们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呢?” 黄医生摘下眼镜,疲倦地揉了一下眼睛,才又重新戴好眼睛,“他们在了解了周思儿的病情之后,向我提出,希望可以让周思儿进行保守治疗的建议。” 白沅芝又问,“只是建议吗?” 黄医生点头,“只是建议。” “可我家姐昨天的情况还很危急,我昨天过来探视她的时候,她的心电监护仪都发出警报了。”白沅芝很不要脸地提起了昨天的事,并且闭口不提,昨天周思儿的异状是因她而已。 黄医生说道:“我清楚,我是周思儿的主治医生,当然知道现在周思儿的情况,是绝对不可以从icu里移出来的。” 见黄医生一副愁眉深锁的样子,白沅芝犹豫片刻,说道:“黄医生,其实我已经有报警了,我怀疑我家姐是被人蓄意谋杀,才会从碧澜庭酒店失足跌下……”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黄医生还算是很正直的。 可难保碧澜庭不会仗势欺人。 所以白沅芝也只能继续向黄医生施压。 黄医生一听,吃了一惊,连忙问道:“那警方怎么说?” 第15章(3/5) 第15章(3/5) 白沅芝立刻打定了主意,心想一会儿她必须要去找江婶传给小江sir,就算是要用骗的,也要让小江sir来医院看周思儿一趟。 “警方说,会再过来了解一下我家姐的情况。”白沅芝说道。 黄医生长舒了一口气,“等他们来了,我也会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谢谢你,黄医生。” “白小姐你客气了。” 离开医院,白沅芝又火急火燎地赶去打第二场工——去商场打工。 但在那之前,白沅芝还是先去了一趟江记烧腊店,花八块钱请江婶打包了一份卤汁浇饭,又顺便对江婶说道: “江婶,刚才我在医院听医生说,我家姐好像已经醒了……” “什么?”江婶一脸的惊喜,“真的啊思儿醒了?” 白沅芝又期期艾艾,“但是……但是我也不知道说。” “究竟怎么回事?”江婶又问。 白沅芝适时露出窘迫的神色,“是这样的,我去探视家姐的时候,明明她还像前面几天一样没什么起色,但是家姐的主治医生黄医生却说,要把她从icu转到普通病房去……” “我问黄医生为什么——” 江婶焦急地问道:“对啊为什么啊?既然还是没什么起色,为什么要从icu里转出来?” 白沅芝讪讪地答道:“黄医生说了,可他说的是英文,我听不懂。” 江婶愣住。 白沅芝又道:“但我家姐是真的可以听到人讲话了!我跟她讲话时,她会回应我的。江婶……能不能麻烦你转告小江sir一声,请他们派人去医院看看我家姐呢?万一他们问我家姐,是不是我姨母想杀她,她真的点头了呢?” 江婶震惊地张大了嘴。 是的,白沅芝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必须要激发出江婶的猎奇心态,江婶才会推动“让小江sir去医院找黄医生询问”的这件事。 甚至她会不会因此得罪周香妹…… 这不重要。 果然,江婶眼里顿时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斩钉截铁地说道:“好!我一会儿就给阿明打电话!”她的儿子还很年轻,今年刚加入警局刑侦队,倘若能破案,那么将来晋升之路坦坦荡荡。 白沅芝松了口气,谢过江婶,拎着江婶打包好的饭,匆匆赶去商场。 由于在医院耽搁太久,白沅芝赶到商场的时候,其实已经迟到了。 好在她提前跟文姐说过, 所以文姐已经提前帮她登记、签到过,而且连摊子也已经码好了。 今天白沅芝依旧是卖虾美酱料。 文姐是单亲妈妈,她向来不上晚班。 但她交代了一下白沅芝,又把几个平时和她要好的促销员都叫了过来,为大家引荐过,这才离开。 白沅芝心知肚明。 ——这是文姐在帮她搭桥呢! 都是人脉,都是人脉啊! 于是,白沅芝花了点时间考察、整合,最后又临场设计出联合促销的方式,征得大家的同意后,立刻开始叫卖。 不得不说, 就像之前文姐说的那样,白天客流量小,晚上客流量大。 来商场里逛街的顾客多是多,但大多都是零消费。 他们托儿带女的,多半都是饭后来这儿遛弯消食,叹(粤:享受)空调的。 就算消费,他们也只愿意给小朋友们买点比较便宜的冰棍儿、小零食之类的。 但,白沅芝促销的虾美酱料因为真的很贵,所以也是师奶们(粤:家庭主妇)围观的对象。 其中不乏小资阶层的师奶们尝试着买了一些。 当然了,最重要是因为白沅芝嘴甜,她什么甜言蜜语都敢讲,再加上容貌秀丽、声音甜润又口齿伶俐,人还特别大方…… 就很招师奶们的欢心。 再加上白沅芝和其他几位促销的联合打折活动,更是让师奶们耳目一新! 于是—— 有为了想要一台打折的桌面小型电风扇而买了四组虾美酱料的; 有为了想要一张打折的薄毯而买下三组虾美酱料的; 还有为了想要一个打折的保温饭盒而买下两组虾美资料的…… 总之,晚上十点收档的时候,白沅芝再次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了,这一次呢,几乎是白沅芝沾了其他促销员的光,因为她们促销的货品价值更贵,这会让消费者产生“买四组虾美酱料就能让迷你风扇打八折”是一种特别优惠的折扣…… 不管怎么说,虾美酱料还是卖出去不少。 白沅芝依约支付给其他人提成以后,她一共净赚了七十多元! 尽管很累,但白沅芝挺开心的。 下班后,她没有急着回去,而是绕道去了她前世上过的夜校。 只是,这时前世与她相熟的miss田可能还没来这儿教书。 白沅芝随便找了一位老师,询问了一下报班的流程。 老师告诉她,现在来报班不太合适,因为课程已经过半,如果插班,那前面的课程补不了,后面的也很难跟得上。 不过,老师还是很热情地介绍了一下夜校的情况,包括上课时间、费用、考试通过率等等。 其实白沅芝前世已经上过夜校。 但那时的她,受眼界限制,对未来也没有规划,所以她在宋浚书和夜校老师的推荐下,选择了最容易考过的会计专业。 不是说这专业不好, 而是当白沅芝拿到学历,踏上工作岗位,并且工作了好几年以后, 她才搞清楚自己真正喜欢的领域,其实是金融。 所以这一世,她想学习金融专业。 白沅芝与老师聊完以后,这才兴冲冲往出租屋赶。 一路上,她都在算计着读夜校的钱、打零工的时间、以及未来的租屋和生活费…… 很快,她就回到了出租屋。 刚一打开门,白沅芝就听到了周招娣委屈又愤怒地低吼,“你还知道回来啊?!” 白沅芝:??? “这是我花钱租的房子,我喜欢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说着,白沅芝放下布包,开始动手烧水准备洗澡。 周招娣愣了一下,气呼呼地闭了嘴。 她到底忍不住,还是委屈地冲着白沅芝大吼,“说好了一起去打工的,你也不等我,直接就扔下我不管了!你知不知道……” 周招娣气得抽噎了一声,才大吼,“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 “曾莲说得比唱得好听,什么洗衣房又不用手动洗,全是机器洗,只要把洗好的床单被套从机器里拿出来,再晾好就行……” “赫,真是说得轻巧啊!” “可那些床单被套……重得像什么一样!” “而且她们表面上说只要干五小时,其实是有定量的,没晾完根本不让走!” 周招娣越说越生气,“我一没干过活,二来力气小,不就是速度慢了点嘛,结果就捱了骂!还说我动作慢,晾晒被套的速度太慢,会导致晒不干……她们还说我在磨洋工,甚至还威胁我,说我要是还那么慢,就扣我的工钱!” 白沅芝不耐烦了,“所以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招娣惊呆了,“这还跟你没关系?是你带我去打工的!你……我干不完的活计,难道你不该来帮我吗?结果你……一声不吭就走了!你知不知道,说好的五小时,结果我一直做了十一个小时才做完!” “她们还扣了我五块钱,说我晾晒速度慢,影响晾干!” 周招娣气得不轻,“说好了做五小时就可以拿二十五块钱的!结果我做了十一个小时,才挣到了二十块钱!” 更让周招娣气愤的,还不止这个。 她本来打算今天要跟白沅芝一整天,一定要搞清楚,白沅芝一天到底打了几份工,一共能挣多少钱的。 没想到白沅芝还没到点就跑了, 也不知她后来去了哪儿,打的是什么工,挣了多少钱! 周招娣越想越生气,“我不管,今天你必须把那五块钱补给我!” “还有——” “你怎么又是空着手回来的?你没买饭给我吃?” “那我吃什么?我今天累了一整天,手臂酸得都要抬不起来了……” 白沅芝晚上没买吃的。 因为她是下午三四点钏去江婶那儿打包的卤汁白饭,份量太足,她只吃了一半就已经很饱了。剩下的一半,八点多的时候吃了…… 现在饱得很。 同事看到她的卤汁饭份量那么足,很羡慕,还问她在哪儿买的呢。 于是白沅芝为江婶打了个广告。 不过,面对周招娣的指责,白沅芝很不耐烦,“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出去找人评评理,就说是你非要跟着我去打工,但没占到我的便宜,所以在这儿大吵大闹……但凡有一个人站你那边,那五块钱我就补给你!” “然后,我这房子你要是想继续住下去,就交租给我吧!” 周招娣咬住了下唇,“可是我真的很辛苦!” 白沅芝,“谁做工不辛苦?” 第15章(4/5) 第15章(4/5) 周招娣不服,“我才十五岁!” 白沅芝,“你十五怎么了?你到了十五岁才开始做工,你不觉得你很幸福吗?我可是从十岁就开始下地种田了!” 骂着骂着,洗澡水也已经烧热了。 白沅芝不再理会周招娣,脱衣洗澡。 周招娣被气得直发抖。 本来她觉得自己可委屈了, 可她骂不过白沅芝, 甚至在捱骂的过程中,也觉得自己似乎真有点无理取闹…… 她就更生气了。 夜里就寝时,周招娣还是忍不住问道:“哎,你明天……要去哪里打工啊?” 白沅芝没理她。 周招娣又哎了一声。 “这么快就睡着了?”周招娣嘀咕,“没理由吧?关灯不过才三秒……” “三姐?”周招娣又试探着喊了白沅芝一声。 白沅芝这才开了口,“我已经跟莲姐说好了,明天中午和她一起去爱家打工。” 周招娣气极,“我第一次问你你为什么不回答?” 白沅芝,“因为我不叫哎。” 周招娣:…… 周招娣被气得不轻。 但,她还是很不理解,“三姐,你中午花三小时去爱家打工,只挣到十来块钱……这样的工作,有必要吗?又不赚钱!” 白沅芝,“当然很有必要。” 周招娣愣住,“有什么必要?” 白沅芝,“看你笑话啊。” 周招娣又被气得猛喘粗气。 “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周招娣哽咽了起来,“就算你改了个三五不搭干的名字,可我们还是姐妹啊……三姐,你就不能照顾一下我?” 白沅芝冷笑,“你不是想要得到照顾,而是想躺着不动,吸我的血。” “我已经照顾了你多少年你自己说说!” “在老家的时候,我下地种田,让你去菜园子里点儿菜、喂下鸡,收拾一下屋子你也不肯……周招娣你不是残废,那些都是你力所能及能做到的!可你做过吗?” “我体谅你年纪小,那你体谅过我做工辛苦了吗?” “你没有!你眼里永远只能看到你自己受了什么委屈、占到了什么便宜。” “我告诉你,现在我就盼着三个月赶紧到……这样,以后我就再也不用管你了!”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番话,吓得周招娣面色惨白,呼吸困难。 她头一回深刻地体会到,白沅芝真不是在说笑。 三个月以后,白沅芝是真的不会再管她了…… 周招娣哭了起来,“那我以后要怎么办啊呜呜?” 白沅芝没有理会周招娣,明天也是要打工的一天。 有这哭泣的功夫,还不如早点儿睡,好好恢复体力呢! 第二天一早,曾莲睡眼惺忪地过来敲门,把昨天的工钱递给白沅芝,又道:“阿芝啊你今天自己去爱家,我已经帮你说好了,你去找昨天的那个秋姐就行。” 白沅芝问道:“莲姐你怎么了?” 曾莲叹气,“昨天夜总会的场子被砸了,我要去那边收拾,夜总会出的工钱高一些。” 白沅芝又问,“莲姐,你没事吧?” 曾莲打了个呵欠,“我有什么事呢,我当时正好去后厨拿东西!他们砸完我才知道……” 白沅芝点头,“那你好好休息。” 说完,她收好了曾莲递过来的工钱。 一旁的周招娣听到了白沅芝和曾莲的对话以后,眼珠子一转,问曾莲,“莲姐,夜总会那边……开的工钱高吗?” 白沅芝瞪了周招娣一眼。 周招娣有些不明所以。 曾莲大大方方地说道:“我是有底薪的,毕竟夜总会这份工作,才是我的固定工作嘛!爱家那边,我才是打临工的。” 周招娣追问,“那去你们夜总会打临工,到底多少工钱啊?” 曾莲想了想,“不一样的……夜总会的工钱高很多,因为要做到很晚嘛。但今天这是要在白天做临时工,你想去的话,嗯,时薪应该不低于六块吧!” 周招娣心想,昨天洗衣房你说五块,结果那么累…… 刚这么腹谤了一句, 周招娣就听到了曾莲的解释,“但没有昨天爱家洗衣房那么累,主要就是扫一下地上的碎玻璃什么的……具体干多久,这也不好说。反正,搞完为止吧!” 周招娣大喜,心想扫碎玻璃啥的,岂不是比去洗衣房轻松多了! “莲姐,那你带我去吧!”周招娣连忙说道。 然后—— 周招娣发现,白沅芝轻飘飘地看了自己一眼。 她二人毕竟是多年的姐妹, 周招娣知道,那其实是白沅芝对自己的无声警告。 白沅芝有什么资格警告她? 是不希望她去夜总会打工吗? 可白沅芝也一早说过不会再管她了啊…… 犹豫片刻,周招娣决定无视白沅芝。 “莲姐,我们几点出发啊?”周招娣热情地问道。 白沅芝又扫了周招娣一眼,转身进了屋。 这一天,白沅芝一大早先去医院探视了一下周思儿,然后复刻了昨天的打工行程: 先去爱家当保洁,再去商场卖虾美酱料。 中间她还抽空去了一趟银行,先是把这几天积攒到的五百块钱存进银行,又去打开了保险箱,翻看了一下周思儿的那些笔记。 只可惜,她也不太懂周思儿的专业,并不知道哪一份才是前世宋浚书苦求而不得的。 最后只好又全都放回了保险柜里。 但这一天,白沅芝打完工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周招娣不在。 看看屋子里的摆设,大约周招娣是离家以后就没有回来过。 白沅芝莫名有些担心。 说不关心周招娣是假的,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 可白沅芝也知道, 一个人会走上什么样的路,取决于那个人心里的目的地在哪。 比如说,白沅芝想过上平稳富足的生活,所以她就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充实自己 而前世的周招娣,后来终日跟周念娣、吴嘉茵、李咏珍她们混迹在一起,一直致力于钓个金龟婿,嫁入豪门成为啥也不干的少奶奶…… 周招娣因为年纪最小,在周念娣那儿吃了不少亏,甚至年纪轻轻就沦为被老富翁包养的情妇! 这一世,白沅芝不知道周招娣的命运会变成什么样。 是会变好? 还是会沿袭她前世的际遇? 白沅芝睡到半夜,才迷迷糊糊听到周招娣开门进来的声音,还听到周招娣哼着小曲儿,“夜来香……我为你歌唱!夜来香……” 白沅芝闻到了淡淡的酒气,火了。 她一下子坐起身,睁大眼睛看着周招娣。 周招娣被吓一大跳,“你干嘛?” “上哪儿去了?”白沅芝面色不善地问道。 周招娣,“打工啊!” “在哪儿打工?” 周招娣咬住下唇,“不要你管!” 白沅芝盯着周招娣看了很久。 ——周招娣与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头发乱蓬蓬的,双颊浮上莫名的红晕,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白沅芝冷冷地说道:“你喝酒了?” “没有!”周招娣一边烧热水一边说道,“我身上有酒味儿……对吧?那是客人不小心泼在我身上的!” 说着,周招娣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那个客人赔给我一张百元大钞,还和我说不起!三姐,这钱可真好赚!” “三姐,你知道夜总会是干什么的吗?” “那里是专门让有钱人喝酒听歌的地方!有一个不大的舞台,女的穿着有点露露的漂亮裙子在台上唱歌……放那种节奏特别强烈的迪斯科音乐,还有很漂亮身材很好的女人在跳舞!” “另外还有一个一个的包间……” 第15章(5/5) 第15章(5/5) “三姐,白天的夜总会和晚上的夜总会完全不一样!” “白天啊,夜总会里的气味儿一点儿也不好闻,闷闷的……还黑乎乎的。可一到了夜里啊,那个灯光闪烁啊,那个音乐震耳欲聋啊……” “我白天在那儿干了五个小时,就慢吞吞收拾呗,磨洋工,主管也没说我,很爽快地给了我三十块工钱!” “然后我跟莲姐说,我也想试试上晚班。莲姐去帮我跟主管说了一下,所以我又干了一晚上……” “三姐,明天你跟着我一块儿去吧!” “活计很轻松的,只要穿上‘威特(waiter)’制服,站在包厢门口听指挥就行了。” “每个包厢都有好多作台小姐,客人有什么需要呢,都是那些小姐来跟我们说……” “真的很轻松,而且工钱高!我从八点做到半夜一点,五个小时就拿到了五十块!” 最后周招娣发出了满足的喟叹,“啊!难怪人人都想来港城呢!这里简直就是资本家的天堂嘛!” 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周招娣,如果你还把我当成姐姐的话,就听我一句劝——” 周招娣愣住。 “不要再去那种地方打工了!”白沅芝缓缓说道。 周招娣一愣,“为什么?” “因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白沅芝难得的认真解释给她听,“我们新到一个地方,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刚开始的时候一定会很艰难。” “但这也没什么关系,做好规划,然后循序渐进,一切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夜总会那种地方龙蛇混杂,你呆在那儿打工,被染黑的几率很大,你还是别去了……明天我跟江婶说一声,你去她那儿打工也行……” 周招娣不耐烦了,“你那么啰嗦干什么啊!我打工一晚上了,现在都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我都困死了……” “再说了,你不是一直很烦我爱偷懒又挣不到钱,还总想扔下我不管吗?” “现在我能挣到钱了,怎么,你又开始嫉妒我?” 周招娣没好声气地说道:“我告诉你白沅芝,我不去江婶那儿打工,干三小时才八块钱,我傻了吧唧的才去呢!” 白沅芝,“那我再想办法托人找合适你的工作……” “不用你假好心!以后我的事情不要你管!”周招娣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你觉得夜总会不是个好地方,怕我遇到那些大哥嘛!可你呢白沅芝,你不也去爱家打工了吗?真要说起来,夜总会还只是个让人寻欢作乐的方,旅馆才是那些人开房那个的地方吧!” “怎么,你去爱家旅馆打三小时的工,就是必要的。我去夜总会打五小时的工,就是非必要的?” “白沅芝,到底是你比我高贵呢,还是你觉得旅馆比夜总会高贵?” 白沅芝深呼吸。 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不再理会周招娣,闭上眼睛睡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白沅芝一直沿袭着“中午去爱家打工”和“下午到晚上去商场卖酱料”的流程。 而周招娣的生活,则变成了中午起床,到处逛逛逛、买买买,晚上八点直接去夜总会…… 半个月后, 白沅芝终于从报纸上看到,港城最大的豪华酒店之一碧澜庭,正在招兼职客房保洁员。 她自信一笑。 第16章 第16章 白沅芝很有信心能应聘上碧澜庭的保洁。 但在领筹排队应聘的过程中, 还是发生了一件让她感到很惊讶的事——她竟然在人群里发现了李咏珍! 可能是因为白沅芝衣着普通,也可能是因为来应聘的人太多…… 李咏珍一时间并没有注意到白沅芝。 当然了,白沅芝之所以一眼就看到了李咏珍, 是因为李咏珍打扮得实在靓眼! 她披散着一头波浪卷发,额前留着最流行的“一片云”刘海; 她穿着牛仔热裤,露出一双笔直的大长腿, 上身是件大红底色白色波点的宽松衬衣,但衣角系在腰间打了个剪刀结; 她画着精致的妆容,耳下坠着塑料的白色大圆环耳环,脚下穿着白色高跟凉鞋,还背着个白色皮革的链条包包。 活脱脱一个时髦热辣的摩登女郎! 十分吸睛。 要不然,白沅芝也不会注意到她。 李咏珍显然有些不习惯衣着与妆容, 她不自在地摸摸头发, 又扯一扯裤角…… 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李咏珍胡乱瞟来瞟去的, 突然看到了白沅芝。 李咏珍愣住。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白沅芝…… 见白沅芝穿着很普通的牛仔长裤,半旧波鞋、半旧t恤, 一副普普通通的样子, 李咏珍撇了撇嘴, 翻了个白眼,移开了视线。 可没一会儿, 李咏珍忍不住又看了白沅芝一眼。 ——那姑娘虽然矮小瘦弱,似乎还没开始发育,可底子实在好。 而且,这才过了半个月,白沅芝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第一次看到的那样了。 以前的白沅芝,头发枯黄干燥, 瘦弱干瘪,皮肤黝黑粗糙; 现在的白沅芝,头发已经很油亮了,虽然还是瘦,但脸上有点儿肉了,皮肤明显白净细嫩了很多。 愈发衬得她眼眉如画。 李咏珍没来由地感觉到压力——要是这白沅芝和她一起竞争前台的话,那她还有胜算吗? 这么一想,李咏珍急了。 她连忙往白沅芝这边挤—— 她想打听一下,白沅芝到底是来竞争怎么岗位的。 可是,白沅芝和李咏珍所属的阵营不同。 白沅芝是来应聘兼职岗位的,在b区等待; 李咏珍是来应聘正式岗位的,在a区等待。 李咏珍还没挤到白沅芝身边呢, b区面试室门口就有人在喊,“……下一轮,请白沅芝,张秋芬,何丽娜三位做好准备。” 于是白沅芝拿着自己写好的简历,和其他人一起走到了等待区。 李咏珍只好停下了脚步,不住地打量着、张望着。 而轮到白沅芝上场应试时, 她先是依照要求在应聘现场展示了一下她铺床单、铺被子的过程, 然后坐到一旁去,由应试官面试。 应试官拿着她的个人简历,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然后皱着眉头看着她,“白沅芝小姐,这份简历是你自己写的吗?你在爱家酒店做过一段时间的房间保洁?” 白沅芝点头。 “请问你是什么学历?” “我在内地读完了初中。”白沅芝面不改色地撒谎。 周家人根本不可能让她读书。 前世的她,呆在内地的时候完全不识字。 是后来到了港城以后,才花时间下狠心识字读书的。 然后白沅芝又说了句实话,“我即将在港城上夜校——大约七月开班。” 应试官盯着白沅芝看了好一会儿,笑了,“白小姐,你不用太紧张。其实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好的条件,来应聘客房保洁,似乎有些大材小用。” “你看看,和你竞争的人,都是四十来岁没什么文化的人。”说着,应试官示意白沅芝看看现场的其他人。 白沅芝在爱家干保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优势。 ——她年轻、体力好、力气大、动作麻利,反应快、沟通能力也强。 所以她才笃定,今天她一定能面试上。 应试官继续说道:“你年轻,识字,外表靓丽,说话又流畅,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面试一下其他的岗位呢?比如说,酒店大堂经理,或者前台、咨客这样的岗位呢?” 白沅芝很有礼貌地回答,“谢谢您,但我有自己的规划,现在我只需要客房保洁这份工作。” 应试官好奇地问道:“什么样的规划?” 白沅芝,“我下半年想上夜校,考大学。所以我不能让打工赚钱,占据我太多时间。” 应试官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白小姐是个有志向的人。” 很快,白沅芝就得到了一个“first pass(初试通过)”的小牌。 她大约等了一小时左右,就和其他初试通过的人一起进入了下一轮的复试。 复试更简单了,白沅芝被问了几句“你现在的住址在哪”之类的,就过了。 最后,所有通过面试的人被编成了不同的组,大家坐在一起听主管训话,训完话,解散,大家准备第二天上岗。 白沅芝算了一笔账。 不得不说,碧澜庭酒店真不愧是五星级豪华酒店。 连兼职保洁员的工资,都要比之前她在爱家打工强。 ——爱家是四元一小时,每天三小时,做满三十天给十元全勤,也就是说,整一个月能拿370元。 但碧澜庭酒店呢,也是每天工作三小时,时薪六块五,包一顿员工餐,一个月做满二十八天就算全勤。 全勤奖分三档: 如果无客人投诉,整一组的人能拿全奖,每人五十元; 如有客诉,但没超过规定的比例,整一组的人能拿次奖,每人三十元; 如客诉超标,那么整一组的人,每人只能拿五元。 白沅芝算了一下, 利益最大化,那就是工作二十八天,能拿596元! 另外还能包一顿午饭! 白沅芝喜滋滋的。 以至于她被李咏珍叫住的时候,还有点儿懵。 ——她一早就已经把李咏珍给忘到了九宵云外! 李咏珍问白沅芝,“哎,你到这儿来干什么?应聘啊?应聘什么职位?” 白沅芝反问,“哎,那你呢?” 李咏珍:…… “乡巴佬,是我先问你的!”李咏珍急了。 白沅芝瞬间变脸,“你再骂一个试试?” 李咏珍愣住。 她接触过周思儿和周招娣。 周思儿是有傲骨没错,但她性格温柔,就算被李咏珍和吴嘉茵挤兑了,她也不说什么,最多就是远离吴家; 周招娣呢,是既不要脸又没有傲骨,死乞白赖也想呆在吴家白吃白喝…… 所以李咏珍万万没有想到,白沅芝居然这么凶。 她不就是喊了白沅芝一声乡巴佬, 白沅芝至于这么凶神恶煞的么? 正好这时,先前面试白沅芝的那位应试官和他的同事从里头走出来,见了白沅芝,应试官笑道:“白小姐,如果你想转岗到酒店大堂前台的话,就来找我啊,我帮你办手续。” 白沅芝彬彬有礼地答道:“谢谢周先生。” 周先生一众嘻嘻哈哈地离开了。 李咏珍勃然变色,“白沅芝!你也是来应聘前台的?” 白沅芝一听,立刻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今天李咏珍是来应聘碧澜庭酒店前台的。 她斜睨李咏珍一眼,嗤笑。 李咏珍又突然转过弯来,“你应聘的不是前台吧?要不然,刚才那个人就不会那样说了。” 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你刚才也听到周先生说的话了吧,虽然我聘上的,不是前台这个岗位,但只要我想,我就能去。” “哎,你呢?你应聘上前台了吗?”白沅芝问道。 李咏珍的脸,瞬间爆红。 白沅芝笑了,“看样子是没应聘上。” 李咏珍咬住下唇,朝周先生离开的方向看去。 她眼珠子一转,问白沅芝,“哎,你跟那个人……关系很好吗?那你跟那个人说说,让他录用我嘛!” 白沅芝没理李咏珍,转身离开。 第16章(2/5) 第16章(2/5) 李咏珍追了上来,“哎,你说话啊!” “哎你个死人头啊!”白沅芝大骂了起来,“你这么没教养吗?跟人说话,连名字都不喊,一天到晚哎哎哎的……你对着你舅舅、你表妹也是这么哎来哎去的吗?” “哦,我懂了,你父母双亡了嘛,要不,你怎么会不住在自己家里,一直住在我姨妈家呢?” “好啦,既然你是孤儿,那我就原谅你没有妈妈教养了!”说着,白沅芝走快了几步。 李咏珍目瞪口呆。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了白沅芝,“白沅芝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才不是父母双亡呢,我、我……” 李咏珍和白沅芝不熟,实在说不出“我家在很偏僻的海岛上所以我才要住到九龙的舅舅家”这样的真相。 所以她也好含糊了过去,“我、我一时忘了你的名字嘛!” 白沅芝火气很大了,“你在这儿等了我两小时,你还敢说你忘了我的名字?” “我就不一样了,我啊,一直都把你的名字记得很牢。” “你叫池佐岛野香(粤音梗:迟到倒夜香)嘛!” 李咏珍瞠目结舌。 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只是喊了白沅芝一声“哎”, 然后就被白沅芝攻击了。 关键是, 她好像根本还不了嘴! 她也不能骂回去, 因为,她还是想再问问白沅芝,能不能通过刚才的那位周先生,把她招进碧澜庭。 “白沅芝,我、我……” 李咏珍想道歉,但又拉不下脸来。 见白沅芝已经扬长而去, 李咏珍把心一横,“哎……不对不对,白沅芝!白沅芝你等等我,我、我刚才不该叫你哎,我向你道歉嘛!” 白沅芝想了想,站定。 她回过头对李咏珍说道:“好吧,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你请我吃顿好的,我就原谅你。” 李咏珍一听,下意识攒紧小包包瞪视着白沅芝,露出心疼的表情。 天人交战片刻,李咏珍闭了闭眼,又睁开,势死如归地说道:“好!你想吃什么?” 白沅芝不假思索地答道:“前面有家茶餐厅,你请我吃西多士和丝袜奶茶吧!” 闻言,李咏珍稍松了一口气,“行!” 还好还好,西多士和丝袜奶茶都不算太贵。 两人去了茶餐厅。 李咏珍抠抠搜搜地给白沅芝点了西多士和丝袜奶茶, 到了她自己,本来是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 转念一想,连白沅芝都能吃得那么好,她何必苛刻自己? 于是李咏珍也点了一份一样的。 港城是殖民地。 统治者是鹰国人,但九成以上的市民来自内地各个地方,所以饮食文化很独特,既带着华国各地的传统风味,又在这基础上或多或少地融合了西方特色。 茶餐厅,是港城极具代表性的、适合中底层市消费的中西合壁的餐厅。 而西多士,则是最具代表性的中西合壁的食物。 它的主要成分是面包,俗称方包。 方包淡味,干啃能噎死人。 但它又是很廉价的能让穷人裹腹的食物。 一生被美食裹挟的华国人,意识到方包这种食物居然只能让人勉强吃饱后,就产生了强烈的不甘心。 于是,各种各样的改造行为产生。 西多士应该是最简单,也是最成功的美食改造。 ——先将它浸满牛奶,再让它浸满蛋液,最后放进平底锅里,用小火黄油慢煎。 煎到四面酥脆的时候盛出,再在表面淋上炼奶, 黄油炼奶西多士就大功告成了。 很快,两份西多士就被送到了白沅芝和李咏珍的面前。 看着眼前散发出浓郁奶香的西多士,白沅芝幸福得深呼吸。 她现在才十七岁,之前在内地长年累月的超负荷劳作、兼之从未吃饱……令她精瘦又营养不良的身体每一天都在叫嚣着想吃想吃想吃! 眼前这高油高糖的美味碳水化合物的美貌让她着迷,它所散发出来的浓郁香气更是勾得她找不着北。 白沅芝忍不住拿过刀叉,动作迅速而又麻利地切下一块西多士,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蛋香顿时盈满口腔! 被煎得酥脆的表皮之下,是吸足了牛奶和蛋液的柔嫩面包,每咬一口,酥脆到沙沙作响的表皮,混着爆汁的面包芯……这复合的口感令人着迷! 再嚼上几口,黄油的细腻和面包发酵的特殊麦香全都翻涌出来! 太好吃了! 白沅芝一口吃了大半份西多士,嘴里胃里全是满满的幸福感。 李咏珍也不遑多让。 但,当西多士被端上桌的那一刻,李咏珍心里盛着满满的恶意。 她在想,白沅芝这个乡巴佬肯定不会使用刀叉吧? 那么,一会儿她就要毫不客气地嘲笑了哦! 但让李咏珍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白沅芝竟自然而然地拿起刀叉,动作娴熟地切开了西多士! 在这一刻,李咏珍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那句得意洋洋的“你这样的乡巴佬又怎么会吃西餐呢,这样吧,你求我,我就教你如何使用刀叉”的话,被牢牢卡在李咏珍的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突然间,李咏珍又想起另外一件事:白沅芝这么穷酸,她是怎么知道茶餐厅里有西多士和丝袜奶茶的? 李咏珍咬住下唇,一张脸被涨得通红。 白沅芝没有理会李咏珍。 甜食让人心情愉悦, 于是白沅芝直接问李咏珍,“你找我,就是为了应聘碧澜庭酒店前台的事儿?你以前不是看不上这种工作的么?” 刚说完,白沅芝就后悔自己说错了话。 李咏珍一时间并没意识到,仅有三面之缘的白沅芝,为什么会这么了解她。 她只是觉得羞愧,一张脸红得像滴了血似的。 “阿芝,你、你先不要告诉你姨妈,也不要告诉嘉茵……啊对了,更加不要告诉招娣啦。”李咏珍小小声说道。 白沅芝歪着脑袋看着李咏珍。 李咏珍难为情地说道:“我怕我没有应聘上,会被她们笑话。” 白沅芝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应聘不上呢?” 明明李咏珍在应聘的人群里,属于一眼就能被吸引到的靓女。 刚才面试她的周先生也说,形像好的女生很容易被选上,毕竟五星级酒店就更需要美女站台。 连她这根豆芽菜都够资格去当前台,李咏珍是个前凸后翘的靓女,怎么就选不上了? 李咏珍面红耳赤地说道:“文化关过不了。” 白沅芝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李咏珍又解释,“碧澜庭招两种岗位的前台,懂英文的,一个月工资三千呢!我应聘的是中文前台,一个月工资两千……但是呢,应聘这个职位的人很多,我第一轮就被涮下来了。” “在前台工作,不识字可不行!”白沅芝脱口而出,“既然你文化知识不过关,为什么不去上夜校啊?” 李咏珍愣住。 她似乎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一时间陷入沉思。 片刻,李咏珍自言自语,“对哦,我怎么……从来也没有想过去上夜校这件事呢?” 过了一会儿,李咏珍又摇摇头,“上不上夜校的事,以后再说。但我现在是真的很需要一份工作,阿芝,既然你和周生那么熟,你请他帮帮我啦!” 白沅芝反问她,“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文化知识不行,强行上了这个岗位,万一客人来办登记入住手续,你却连登记簿也不会写……又或者你是勉强会写的,但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呢?这个后果谁来承担?” 李咏珍呆呆地张大了嘴。 白沅芝又切下一块西多士,塞进嘴里慢慢细品。 李咏珍咬住下唇,叹气,“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是真的很需要一份工作。” 白沅芝想起了前世李咏珍和吴嘉茵、周念娣争相把自己打扮成名媛,又前仆后继地去勾引富二代的谄媚样子,再看看眼前迫切需要一份工作的李咏珍,忍不住说道:“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一份合适的工作呢?” 李咏珍又叹气,“一是因为碧澜庭是豪华酒店么,在这里工作很有面子的,而且工资也高。二是因为我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工作了……三呢,是因为我在你姨妈家里已经呆不下去了。” 白沅芝睁大了眼睛,连忙问道:“为什么啊?你舅父不是很疼你的吗?” 是的,要不是想打听一下周香妹的近况,白沅芝才不会和李咏珍一起吃饭呢! 有这闲功夫,她还不如去打工。 第16章(3/5) 第16章(3/5) 李咏珍哀嚎了起来,“阿芝你是不知道啊,你姨妈现在……三天两头就被小江sir传唤到警局去,所以家里的家务全是我来做!” “之前家务全是你姨妈做,老实讲,我是真觉得她一天到晚都在玩。现在轮到我做家务了,我才知道原来一个家庭里面竟然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原来你姨妈看起来天天玩,是因为她做事麻利啊……” “最重要的是,他们总拿我和你姨妈比!嫌我做的饭菜不好吃,嫌我拖地不干净,嫌我洗衣裳没有分开深色浅色、袜子和内裤……” “我真是受够了!” “所以我想找份工作,搬出来住!”李咏珍说道。 当白沅芝听说周香妹三天两头就要去警局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真好! 那周香妹也就没啥心思再去向医院施压,说什么放弃周思儿的治疗一事了。 当白沅芝再听到李咏珍吐完槽后,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似乎因为她这只小蝴蝶轻扇了一下翅膀,就改变了不少人的命运轨迹! 瞧,周香妹没有变成富婆, 大姐的性命暂时保住了, 周招娣正在误入歧途的悬崖边徘徊游走, 而李咏珍却隐约有了踏实向上的迹象! “阿芝,你可不可以帮帮我?”李咏珍低声下气地说道。 白沅芝想了想,实话实说,“我帮不了你。” 李咏珍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我只可以提出一点建议给你,”白沅芝说道,“如果你想得到前台那份工作,但你又不够资格的话,那就把你的资格补齐。” “但在这个空窗期里,你最好先做一份糊口的工作,比如说,碧澜庭酒店的大堂服务员之类的,可能工资会稍微低一点,但一样也是在五星级酒店工作啊!” “然后你可以一边上夜校,一边观察酒店前台平时具体在做什么……争取在明年或者将来的招聘中,转岗到前台去。” “我相信,只要你条件符合,会因为你本来就是碧澜庭的员工而被优先录取的。”白沅芝假装没有看到李咏珍的表情变幻,认真地提出了建议。 李咏珍从一开始垮着臭脸,满脸写着“不帮我还想要我请吃西多士呢真是臭不要脸”, 到“好像有点道理哦”, 再到“这是个可行的路子”…… 李咏珍的表情终于转阴为晴,含笑说道:“那——” 她又突然愣住,“可是我已经面试失败了啊,要怎么再去面试一次大堂服务员?” 之前的应聘,是因为她有按碧澜庭的要求提前寄了信去,对方筛选过一次以后,回信给她,并且提供了面试信,李咏珍才有资格去碧澜庭面试的。 那现在怎么办? 白沅芝想了想,“趁现在邮局还没下班,你马上再寄一份出去,用加急的那种!” 李咏珍急道:“但那也来不及啊!” ——碧澜庭举办的这期招聘,为期只有三天。 白沅芝说道:“这件事情你今天一定要去办,马上!然后明天,我们一起来这里等那位周先生。” 不知不觉中,李咏珍认可了白沅芝,连连点头。 二人两口三口吃完剩下的西多士,又一口气饮完冰凉清爽的奶茶,这才急急结伴离开了茶餐厅。 正准备分道扬镳时, “等一下!”李咏珍突然叫住了白沅芝,“阿芝,你今天去碧澜庭,究竟是去面试哪个岗位的?” 白沅芝答,“客房保洁。” 李咏珍一愣,“那个好像是兼职?” “是兼职。” 李咏珍疑惑不解地问道:“可是,周先生不是说,你可以去当前台吗?那你为什么不去?又体面工资又高哦!” 白沅芝,“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李咏珍:…… 怎么说呢,白沅芝的说法,很有一种想要炫耀的意思。 就好比一个亿万富翁坐在桌前,用嫌恶的眼神看着桌上的满汉全席,然后一口不吃,非要坐在路边,吃小摊上一元五粒的咖喱鱼蛋似的, 有种说不出口的别扭感。 但又不知为何, 这种感觉出现在白沅芝身上,又让李咏珍觉得有点儿理所当然。 李咏珍点头,“哦。” 顿了顿,她又问白沅芝,“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白沅芝如实说了。 李咏珍又是一愣,“那里……是劏房吧?” 白沅芝点头。 李咏珍咬住下唇,又问了一下房租和生活成本之类的。 然后二人分开。 白沅芝去了商场。 因为今天要来碧澜庭面试,也不知道要耽搁多久,所以她没有安排打工的行程。 但,要是现在赶去商场,说不定还能再赶一场促销。 当然了,前提是还得有促销位空缺才行。 权当是去试试运气吧! 大约是今天的好运气已经花用在碧澜庭的录取上, 白沅芝赶到商场的时候,所有的促销位已经被录满。 文姐见了她,先是问,“那边(碧澜庭)搞定了吗?” 白沅芝点点头。 文姐很开心,“那就好!” 然后又惋惜地说道:“可惜今天这边没位子了。” 白沅芝无所谓,“没关系,就当是放假一天啦!” 然后她就逛起了商场。 说来也是唏嘘,她每天都来这里打工,但天天都是急匆匆的来,急匆匆的走,还没时间好好逛一逛。 于是白沅芝认认真真地把商场的一到三楼全逛了个遍。 当她逛得差不多了,就跑回去和文姐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 结果文姐朝白沅芝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阿芳。 ——阿芳是白沅芝的搭档,她也是专门卖虾美酱料的,和白沅芝一直错班上。 但由于文姐在商场的资历老, 所以虾美这个摊位的促销,文姐一直偏着白沅芝。 白沅芝要上晚班,那阿芳就只能上早班。 众所周知, 商场晚上的人流量很大。 所以总是上早班的阿芳挣得远不如白沅芝多,对白沅芝向来都是横眉冷对的样子。 现在文姐这么一副防备样子…… 白沅芝不动声色地说道:“文姐,上次你找我借的那个饭盒,现在可以还给我吗?我要用。” 文姐立刻说道:“好,你跟我来,我拿给你。” 她拉着白沅芝走到了一旁,小小声说道:“那个徐太,你还记得吗?就是虾美一开张她就找你买了好几百块钱酱料的那位?” 白沅芝点头。 文姐压低了声音说道:“徐太家里的管家打了电话来商场,说要订四百套酱料当成公司年会的礼物,但要求虾美厂家定做包装礼盒……徐太的意思是,让虾美厂家派个人去她家,她好把礼盒的细节说清楚。” 说着,文姐又道:“不如你去!” 白沅芝一愣。 ——这种事情,按说应该要直接找虾美厂家。 因为做包装礼盒这种事,就算让白沅芝跟进,最终也是要转告给厂家、让厂家去做的。 但文姐的意思…… “你去了,把徐太的要求记录清楚,然后你再找厂家要折扣啊!”文姐小小声说道。 白沅芝恍然大悟。 文姐塞了张小纸条给白沅芝,“趁阿芳还不知道这件事,你马上去!别耽搁啊!” 白沅芝展开纸条一看,纸条上写着一个“xx湾半山豪庭xx-xx-xx”的地址,一看就是富人区的别墅。 她攥紧了纸条,朝着文姐点点头,“好,谢谢文姐,我这就去。” 白沅芝坐上了前往半山豪庭的小巴。 一路上,看着道路两旁的青山秀水,她陷入沉思。 有没有……她来当中间商的可能呢? 虽说白沅芝对未来是有规划的,但没想到这个机会竟然来得这么快。 她心里很清楚,八十年代初,整个东南亚的经济会平地起飞,港城亦不例外。 对于淘金者来说,处处都是机会。 第16章(4/5) 第16章(4/5) 她也是淘金者。 她不应该放弃这个送到手边的机会。 白沅芝找到了徐家。 菲佣认识她,立刻请来了管家。 年过半百的管家对白沅芝说道:“很抱歉啊白小姐,太太正在会客,可能不方便见您。可不可以请您等一下,又或者请您重新约个时间再来?” 白沅芝很有礼貌地说道:“那我等一等好了。” 于是,管家安排白沅芝在一个房间里等,还让佣人送来了咖啡和小蛋糕。 不得不说,徐家真是财大气粗。 这幢位于半山的四层楼别墅简直大得惊人! 一楼应该是主人家的活动区,有游泳池、有花园、甚至还有个小型的高尔夫球场。 白沅芝等待的这个小型的玻璃房,应该是被书房间隔开来的一个小休息区,不大,估计十平米左右,放着一组双人沙发,一个花园小圆桌和两把椅子。 桌上放着几本时尚杂志, 房间里开足了冷气。 坐在这样阳光明媚但又凉爽干净的玻璃房里看书,还真是一种享受。 白沅芝正在心里打腹稿,想着一会儿见到了徐太太要怎么说。 然后—— 她隐约听到了一个女人愤怒地低吼,“……踏马的这种日子我真是过够了!” 白沅芝愣住。 那女人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死老嘢(死老头)根本不把儿子儿媳当人看,在他眼里,除了他自己是人之外,其他人全都是趴在他脚底下的虫子,他开心,一脚踩死你!他不开心,还是一脚踩死你!” “我老公也是个窝囊废!明明到了他这一辈,只剩下他一根独苗了,他不是继承人,谁是?可死老嘢偏偏就是不让他当继承人!” “这么多年了,我老公连董事局都进不去,甚至手里没有一丁点的公司股份……害得我和他每个月就只能靠家族里的信托基金过日子!” “我知道,死老嘢想把家产留给那个小杂种嘛!毕竟死老嘢每个月还给那个小杂种五十万呢,我和我老公就一分钱都没有!” 那女人气愤地说了一大通以后,喘了口气,又继续说道: “家嫂,我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今天我和宋太、林太她们一起去逛街,她们都买了爱玛仕最新款的包包,我想着我也很久没买了,忍不住要了一个……” “结果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女人的声音开始颤抖,“结果爱玛仕的经理过来告诉我,说我开的支票被银行拒付!我又打电话给我老公,问他是怎么一回事。他才跟我说,他昨天新买了一个高尔夫球杆,花了六十万!所以这个月的信托额度已经用完了!” “家嫂,你能想像宋太和林太是怎么看我笑话的吗?” 女人忍不住哭了起来,“家嫂你说,我怎么就嫁了这么一个窝囊废!” “我让他去公司上班,好歹混个总裁……副总也行啊!他威风,我也跟着长脸嘛!可是他不肯,他还要我去跟他亲爹说!开什么玩笑啊,死老嘢那么凶,我一个儿媳,我、我在他们家可是外人啊,他竟然要我去跟死老嘢说!” “他窝囊就窝囊吧,我也不指望他能干什么,反正我两公婆就靠着每个月的信托基金苟活呗……结果他倒好,包了二奶三奶四奶不说,连着他自己的开销也那么大!” “家嫂,我们女人啊结婚不就是只图个‘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嘛……可我今天可真是丢人现眼,连买个包包都没有钱……” “还有啊,不光那个死老嘢烦死人,还有那个小杂种……” 这时,徐太太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文蕊,明老爷子是你的家公,阿耀是你的儿子,你是徐家的女儿,明家的儿媳。” “我希望你应具有世家名媛的素质,不要开口闭口就是‘死老嘢’、‘小杂种’的……” “今天你在我面前这样辱骂你的婆家人,明天你是不是也会在别人面前这样辱骂你的娘家人呢?” 听到这儿,白沅芝意识到——那个一直在哭诉的女人,应该是徐太太的小姑子。 既然徐太太喊她“文蕊”,那她就是徐文蕊了。 至此,白沅芝也有点儿明白了。 前世的她,毕竟已经在港城打拼了好些年,听说过徐家和明家。 徐家呢,据说大半个世纪前也是为了避战祸从内地逃出来的,当时徐家兄弟俩靠着一手木匠和泥瓦匠的活计,在港城干起了装修生意。经过两代人的努力,才做起了建材生意,如今徐家掌控了港城建材市场的半壁江山,体量不小。 不过,白沅芝有些惊讶,徐太太的脾性很谦和,没有半点上位者的倨傲,所以她是真没想到,原来徐太太的“徐”,就是这个豪门徐家啊! 至于明家呢,应该指的是港城船王明竞行。 那可是港城的顶级富豪。 白沅芝抿了抿唇。 她没想到她只是过来尝试着要和徐太太谈一桩生意,竟然听到了这样的一桩八卦。 徐太太和徐文蕊正一边说话、一边朝着白沅芝所在的玻璃阳光房走来, 于是,白沅芝就听得更加清楚了。 徐太太正在教训小姑子,“有多大的锅、就煮多少饭,做人不能贪得无厌!” “以前你还没出嫁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就算你婆家娘家都不差钱,但手心朝上找人要钱的日子不好过。” “你要是不想看人脸色,那就自己想办法去赚点零花钱。” “要是你嫌累嫌没面子不想做生意赚钱,那就做一个好儿媳,做一个好妻子,靠着你公婆丈夫对你的好感,心安理得地从婆家拿钱花。” “可你呢,一不愿意静下心来钻研经济,二来冲着你的公爹丈夫儿子张嘴闭嘴就是辱骂……谁还愿意给你钱花呢?他们又不贱!” “你成天和宋太、林太她们斗富,那你又知不知道,娘家条件和你相当、但婆家财力远不及你的宋太开了一家旗袍店,挣得盆满钵满?人家宋太太还比你小六岁呢!” “你总笑话林太太娘家没钱,说人家是个捞女,可林太太也开了一家饰品屋……虽然不是珠宝店那样的体量和规模,但她已经开了好几家连锁店,这薄利多销再加上积少成多,她挣得也不比宋太太少啊!” “文蕊,你有娘家婆家的支持,想做点小生意赚点脂粉钱是很容易的。”徐太太苦口婆心劝道。 白沅芝听了,暗自点头。 心想有钱人的眼界还是挺宽阔的。 本就是富家女的宋太太,利用自己的人脉开起了高档旗袍店; 而出自寒门的林太太,利用自己对底层女性的了解与喜好,开起了小饰品店; 她们做生意都是从自己最熟悉的领域出发,难怪挣钱呢! 徐太太还在念叨,“文蕊啊,你……” 徐文蕊生气了,“家嫂!我来找你说这些,可不是想听你念经的!你是我的娘家人,难道你不应该站在我这边吗?” 徐太太叹气,“我帮理不帮亲的!” 徐文蕊气得跺了跺脚,又问,“那,家嫂,你……你可不可以先借给我五十万?” 徐太太断然拒绝,“这两年来,我先后借给你几百万了!你哥已经警告过我很多次,不可以再借钱给你。再说了,文蕊,你什么时候还过钱给我?” 徐文蕊气哭了,“家嫂!那你就这样看着林太骑到我头上去吗?我连一个捞女都比不过,丢的是明家的脸和徐家的脸啊!” 徐太太可没中这激将法,“我不在乎。” 徐文蕊被气走了,“好好好,我就知道,女孩子一出嫁……就没有家了!” 然后—— 白沅芝就听到了匆匆跑远的脚步。 她觉得有些稀奇。 因为,明老爷子应该已经六七十岁了。 按说他的儿子儿媳也应该四十多,怎么这徐文蕊说起话来,还像个在使小性子的十七八岁不谙世事的女孩子一样? 白沅芝没能忍住,侧过头去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一个匆匆离开的背影。 ——那女人戴着一顶比较夸张的太阳帽,身穿着掐腰敞尾短西服上衣和包臀修身a字裙,脚踩高跟鞋,手里还拿着个精致的晚妆包。 一看就是个微微发福的富贵熟女。 “白小姐?”徐太太的声音响了起来。 白沅芝连忙站起身,朝着徐太太点头问好,“徐太您好,听说您有订购虾美酱料的意向,我特意过来问问您的需求。” 徐太太真是个脾气特别好的人。 白沅芝先是拿出本子和笔,记下了徐太太对于酱料包装盒的所有需求,然后又坦白地告诉徐太太,这一单,可否由她来代理。 即她会下单给虾美厂家,让虾美厂家按徐太太的要求把酱料准备好,她再把酱料交给徐太太。 徐太太愣了一下,“你是想当贸易商,对吧?” 白沅芝点头,很坦承地说道:“我不否认我想挣这笔差价,但我认为您会觉得很值。” 徐太太又愣了一下,笑了,“你赚走了我原本可以砍价的空间,我为什么还会觉得很值?” 白沅芝认真答道:“因为徐太您是有钱人。” 徐太太瞪大了眼睛。 白沅芝解释道: “我这么说的意思,不是说您资金雄厚,就活该给我赚钱。而是我认为,您家大业大的,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忙吧?” “所以我可以向您保证,您今天跟我提了要求以后,这四百组酱料就不需要您再操心了。” “我会先想办法按您的要求提供样版给您,您看过,觉得没有问题了,我再让虾美厂家按照您确认过的样版生产和包装。” “这么一来,您只需要再面对我一次……而不是分分钟忍受虾美厂家的烦扰。” “我不是在说虾美厂家不好,而是在这过程中如果有任何问题,虾美厂拿不定主意的话,肯定会频繁联系您。” “您让我来这个中间商,那么虾美厂家烦扰的就是我了。” “您这叫花钱买清静。”白沅芝说道。 徐太太哈哈大笑,“可以啊!你解释清楚了以后,果然让我觉得很值啊!” 白沅芝笑道:“而且我还会根据礼盒的具体成本来给您打折,目前说不清是多少,但肯定比上次您现场购买的要更便宜。” 徐太太笑了,“好!那,我就开个order(订单)给你吧,你把你的title(公司名称、个人职位等)留给我。” 第16章(5/5) 第16章(5/5) 白沅芝愣住。 半晌,她如实答道:“很抱歉啊徐太太,我……刚从内地来港,并没有开公司。” 在这一刻,白沅芝甚至已经做好了“到嘴的鸭子飞了”的打算。 没想到,徐太太笑眯眯地说道:“没关系,那就写你个人的名字。你都说了你刚刚才从内地来嘛,既然要帮我做事,肯定没有让你先垫钱的道理。一会儿我们把order签了,我就把三成的订金给你,你才好去打版,对不对?” 白沅芝可太高兴了,“谢谢徐太!” 很快,徐太的女助理就过来弄好了订单。 白沅芝拿着她和徐太签订好的订单,又拿到了五千港纸的订金,激动得无以复加。 徐太亲自把白沅芝送到了别墅门口,又问,“对了白小姐,刚才我和我小姑子……” 白沅芝秒懂,立刻说道:“徐太太,我刚从内地来,一来什么也不懂,二来也不认识什么人……对了,您的小姑子怎么了?” 徐太看着白沅芝,笑了。 她当然知道,白沅芝这是在告诉她:她不清楚港城豪门之间的事,她在港城也没有朋友所以不会外传。 徐太矜持一笑,“没什么,既然你什么也不知道,那就最好了。” 白沅芝,“请您放心,我会在约定日那天,把礼盒的样版拿来给您看。” 徐太颔首,“我很期待。” 第17章 第17章 离开徐家后, 白沅芝乘坐小巴准备下山回市区去。 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青山碧海, 白沅芝抱紧了怀里装着合同和定金的斜挎包, 心里高兴极了。 突然—— “吱呀”一声,正在疾速行驶的小巴狠狠刹住! 白沅芝没有防备,惯性使她扑向前座的座椅靠背, 额头重重地“砰”一声,磕在棉软的皮革上。 不单白沅芝被磕着了, 车上不少乘客也被吓了一跳,他们纷纷抱怨: “搞咩嘢啊(干什么啊)!” “司机大佬,你这样急刹,很容易出事的哦!” “哇哪有人像你这样开车的, 难道你想拉着整车人去死吗?” “好好开车啦, 不用开那么快, 平安就行!” 但小巴车司机骂得更大声。 他停下车, 打开车窗抻长了脖子朝着外头大骂: “我刁xxxx!你们开豪车了不起啊!盘山双向单行道你给我超车?我刁xxxxx有钱了不起啊……你们那么有钱又那么想死的话,那你们就去死啊!不要搞我整车人啊!!!” 乘客们安静了下来。 也因为这是一条盘山公路, 一面是山、一面是悬崖, 所以大家都看到了, 前方有两辆豪车正在竞相追逐。 一辆是黑色的奔驰,一辆是白色的凯迪拉克。 黑车在前, 白车在后。 白车不住地往前冲,似乎开足马力想要撞前面的黑车; 于是黑车不停地加速、又或是从对向逆行,想要避开白车…… 所有人,包括白沅芝在内,心里全都惊诧万分。 这一幕倒像是……后头的白车正在追杀黑车,并且一心想把黑车撞下悬崖去的样子。 原来, 刚才小巴车正常在盘山公路上行驶,正是因为那两辆车的追逐,小巴车司机才不得不急刹的。 这下子,再也没人埋怨小巴车司机了。 满车的乘客都有些后背发凉,也不知是谁颤着嗓子小小声说了句,“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司机关上车窗,重新启动车子,嗤笑道:“报警有什么用?你们是傻的嘛,这里是半山豪宅区啊,刚才那两辆车价值几百万的!比我们整车人的命都贵!我跟你们说啊,这种事情就是告到警局都没用,警察也不敢管他们!诶,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趟这个浑水干嘛?坐好吧你们,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啊,能平平安安回家就不错啦!” 小巴车上一片寂静,白沅芝也不想说话。 虽然说小巴车司机说话难听, 可他说的也是事实。 港城的管辖权现在还在鹰国人手里。 所以有时候, 有钱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就好比周思儿吧,亲友都知道她绝无可能轻生, 警方也介入了调查。 可事情已经发生、并且过去了半个多月,案件的调查一直毫无进展。 是真的一点线索也没有吗? 还是说,是心知肚明的某个人把这个案件压了下来? 白沅芝叹气。 如果官方不能还大姐一个公道, 那她就亲手找出这个凶手,然后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出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后, 小巴车司机也不敢开太快,平缓的车速,也令车身明显平稳了很多。 在蜿蜒公路的转角处,白沅芝甚至还看到了地上散落着黑车的零配件…… 白沅芝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包包,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下车时,市区已是华灯初上。 打工牛马们下班了,路上人潮如织,霓虹灯闪耀得人眼光缭乱。 白沅芝打算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不知不觉她又走到街角处,看到了之前她一直想吃、但一直没吃上的鲜虾蟹籽云吞面的小摊车。 小摊车的招牌上亮着灯泡,车上架着锅,锅里咕咚咕咚熬着浓郁的白色汤汁。 汤里的干海鲜散发出独特的香气, 勾得白沅芝走过去…… 可她左看右看,却没有看到老板。 她只好扬声问道:“唔该——” 不远处坐在台阶上的一个黑衣人应声转头,朝她看了过来。 这动静也令白沅芝抬眼看了过去, 就这样,二人华丽丽地对上了眼神。 白沅芝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少年看起来才十五六岁呢,就已经出来摆摊卖云吞面讨生活了? 第二反应:他真是个男孩子吗?别是个剪了短发的女孩吧?不然他怎么比女孩子还漂亮精致! 第三反应:咦?这人是谁?好像有一点点眼熟。 少年也愣愣地看着白沅芝, 好半天,他突然一笑。 白沅芝愣住了。 怎么说呢, 少年曲着大长腿坐在阴暗无光的台阶上,还穿着黑衣黑裤…… 一开始,白沅芝甚至都没有看到他。 可他这么一笑, 就好像,有个不知打哪儿来的光束打在他正脸上似的。 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长相, 还看到了他眼里绽放出来的奇异光芒。 为避免尴尬,白沅芝清了清嗓子,“老板,我想买一碗鲜虾蟹籽云吞面。” 说着,她还指了一下那个小摊车。 少年惊喜的表情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错愕。 他怔怔地看着白沅芝,似乎想要解释,可他刚张嘴,“姐——” “哈啰,靓女!”身后突然有一道粗里粗气的声音响起。 白沅芝回头一看, 三五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在距离她大约四五远的地方,正朝她走来。 为首一人五大三粗,手臂上纹着龙虎斗,脖子上还戴着老粗一根的金项链,这么热的天气他光着膀子却穿了个到处都是口袋的马甲。 一看就是个很不好惹的大哥。 叫住白沅芝的,是大哥身边的一个马仔。 马仔问她,“靓女,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黑衣服黑裤子的男的?” 白沅芝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等红灯准备穿过马路的一大群人。 ——大约十来个社畜里,有一半青年都穿着黑裤子黑西装。 这几个街溜子愣住。 马仔又道:“不是的,他跟那些人不一样。他、他……嗯,他年纪不大,像个学生。” 白沅芝摇摇头,“没有注意到哦。” 那几个街溜子又大摇大摆离开了。 直到那些人走远,再也看不看到了,白沅芝才回过头。 ——果然,台阶上已经空无一人。 白沅芝又看了看那个“鲜虾蟹籽云吞面”的小食摊推车。 停滞片刻,她转身离开。 “姐姐。” 少年清润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 白沅芝循声望去,在楼道那儿看到了黑衣少年。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眼里灿若星河。 白沅芝鬼使神差地朝他走了过去,“刚才那些人……是来找你的?” 少年点头。 白沅芝一怔,心想你到底犯了什么事,为什么那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街溜子会来找你麻烦? 第17章(2/6) 第17章(2/6) 但少年已经开心地对她说道:“姐姐,你不记得我了?” 白沅芝睁大了眼睛。 “上个月,青塘湾!”少年眼眉含笑地给出了提示。 ——青塘湾?! 白沅芝一下子就明白了。 毕竟这辈子,她还只去过青塘湾一次。 所以??? 他就是那个落水少年啊! “是你啊!”白沅芝也笑了。 毕竟,当初她救下少年时,少年那副麻木茫然的表情真的令她很痛心。 虽说现在他好像又惹上了麻烦, 但他眼里绽放出来的勃勃生机不似做假。 这就够了。 反正她和他也是陌生人。 “姐姐,”少年轻声说道,“谢谢你再次救了我。” 白沅芝抿唇一笑,“举手之劳。” 她已经看清楚了少年的窘况。 是,他确实生得很俊美。 但他额角於了一块,还隐隐有鲜血淌出,大约被他擦拭过,所以多了几道血痕; 他的衣角、裤子上全是擦痕; 这一回,他脚下穿着的,不再是昂贵的波鞋,而是一双张了口的破烂不堪的鞋子。 “你这是怎么了?”白沅芝惊讶地问道。 黑衣少年低声说道:“我……得罪了人。姐姐……” “你叫我阿芝吧!”白沅芝说道。 少年欢快地喊了她一声阿芝,又道:“我叫阿耀。” 白沅芝嗯了一声,从包包里找出干净的手帕、一小瓶碘酊和一包药用棉球。 ——她在商场当促销,要码货,有时候为了向顾客展示虾美酱料的美味,还需要用刀切点蔬菜什么的放进汤锅里煮熟再蘸酱请顾客试吃…… 总会时不时弄伤自己的手。 她不想感染破伤风,不想伤口感梁或者灌脓, 那样会影响她挣钱的速度。 所以她准备了一小瓶碘酊和一包药用棉球放在包里,万一手又受伤了,方便随时处理。 白沅芝把碘酊和药棉递给阿耀。 阿耀诧异地看着她,没接,但露出不解的神色。 白沅芝提醒他,“你头上流血了。” 阿耀“啊”了一声,明白了。 但他还是没接。 白沅芝叹了口气,拧开碘酊的盖子,将药水倒在药棉上,又伸手替少年擦拭伤口。 少年愣了一下,顺从地低下头,然后“嘶”了一声。 白沅芝耐心地替他擦拭了好几下,直到血污拭净,这才收手。 少年被痛得眦牙裂嘴。 但,他容貌秾丽,既然表情狰狞,也是相当美貌的。 白沅芝卟哧一声笑了。 她将碘酊和药棉递给少年,“如果可以,最好还是去诊所处理一下伤口,自己的身体要自己爱惜。” 少年盯着她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眼里似有风云翻涌。 “谢谢姐姐。”他接过了白沅芝递来的碘酊和药棉。 白沅芝犹豫片刻,对少年说道:“羽翼未丰之前暂避锋芒,然后韬光养晦,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是对的。” 然后她退后几步,朝他挥挥手,“再见!” 少年一愣,“姐姐你别走!上次你救了我,我……” 白沅芝笑道:“本来想试试你的手艺,但看来好像不太合适,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我先走啦!” 少年怔怔地看着白沅芝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攥紧了手里的碘酊和药棉。 很快,从另外一个方向奔过来几个人,为首一个名叫阿九的焦急地问他,“阿耀你没事吧?” 明家耀看向保镖们,表情阴鸷,淡淡地说道:“你们说呢?” 保镖们齐齐垂下了头。 “阿九,”明家耀吩咐道,“前面有个穿牛仔裤背着布包的女孩,你带人跟上去,看看她住在哪,尽可能调查清楚她的情况。” 阿九愣住,“那个女孩,跟今天在盘山公路上开着白色凯迪拉克想撞死你的人有关吗?” 明家耀摇头,“与她无关,但她的事对我很重要,快去。” 阿九沉默了几秒钟,点点头,急急地去追白沅芝。 一个叫阿五的保镖问明家耀,“阿耀,我们先回去吧?也不知道我们到底惹到了哪一路人,怎么就对我们这样穷追不舍的。” 另一人也说道:“没错,这件事情必须彻查清楚!” 有人问,“要不我们报警吧?” “不能报警,”明家耀冷笑,“我已经知道是谁想要害死我了。” 保镖们齐齐愣住。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报警? 这是谋杀啊! 阿五喃喃问道:“谁?” 明家耀淡淡地答道:“……我妈。” 保镖们面面相觑,又齐齐沉默。 明家耀转身走了几步,觉得脚下不舒服,低下头皱眉看着脚上的破烂鞋子。 ——下午他乘坐黑色奔驰车离开半山老宅时,被一辆白色凯迪拉克追杀,幸好保镖车技极好,最终甩开了白车。 但在连续撞击之下,明家耀的鞋被卡住,就连他的脚也受了伤。 保镖总不能让他光着脚走路,于是脱下鞋,让明家耀将就着穿一穿。 明家耀也没说什么, 但在离开前,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鲜虾蟹籽云吞面”的食摊小推车。 一个形容猥琐、油头垢面的中年人哼着小曲从楼道里出来了,推着小车正准备离开。 明家耀思忖片刻,转头吩咐了阿五几句。 阿五虽然不知道明家耀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还是上前去,拦住了卖云吞面的老板,“你好,我想买下你的这个小摊车,开个价吧!” 脏兮兮的老板:…… 明家耀回到了他独居的市区大平层。 说是说独居,其实和他呆在一块儿的保镖和手下并不少,只是他爷爷和他父母不在罢了。 但这里是完全属于他的地盘。 他不必担心分分钟被他们弄死。 明家耀交代了阿五一声,“让陶姨给我做一碗鲜虾蟹籽云吞面,如果做不出来,就派人去华萃打包回来给我吃。” 阿五应了一声。 明家耀转身去了浴室。 洗完澡后,明家耀坐下来吃鲜虾蟹籽云吞面。 这是阿五让人去华萃大酒楼打包的。 “阿耀,家里没有食材,而且陶姨也不会做竹昇面。”阿五解释道。 明家耀嗯了一声,先喝了一口鲜掉眉毛的汤,又吃了一颗云吞。 汤色看起来清亮无油,但喝在嘴里很鲜。 云吞很大一颗,薄薄的面皮之下藏一只硕大的红色鲜虾肉,以及一撮红彤彤的蟹籽,还有肥瘦相间的猪肉丸馅。 虾肉紧实爽弹,蟹籽爆浆,猪肉丸浓香美味。 果然再好吃不过。 难怪姐姐喜欢。 将整一碗微汤美味的鲜虾蟹籽云吞面吃尽以后,明家耀舒服得叹了一口气。 他吩咐阿五,“你去找个会做鲜虾蟹籽云吞面的师傅来,明天教我怎么做。我需要在一天之内学会……” 阿五呆了一瞬,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惊讶地问道:“阿耀!现在我们要争地争码头,还要调查今天是谁在追杀你……情况这么紧急,学做鲜虾蟹籽云吞面这件事,很重要吗?” 明家耀认真点头,“眼下这就是最重要的事。” 阿五傻傻地张大了嘴,不明白、不懂、不理解。 但阿五还是应了一声好,然后一头雾水地去找大厨去了。 第17章(3/6) 第17章(3/6) 这时,阿九匆匆赶了回来,“阿耀,我已经查清楚了,那个靓女叫白沅芝,和她的表妹一起住在幸福大厦的劏房里。” “白小姐现在没有固定工作,以打零工为生。” “目前她一共打了两份工,一是在碧澜庭酒店当客房保洁,工作时间段是中午11点到下午3点。另一份工作是在雅信商场当临时促销员,工作时间是下午4点到晚上10点半……” “对了阿耀,白小姐好像还有个表姐正在医院的icu里抢救,但目前我还没打听出来是哪家医院。” …… 明家耀心想:难怪他今天会在那个街角遇上她。 从雅信商场去往幸福大厦,那个地方是她下班回家的必经之路。 明家耀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明天晚上我要去街角摆摊,卖鲜虾蟹籽云吞面。” 阿五、阿九和一众保镖齐齐啊了一声,人人目瞪口呆。 第二天夜里十点半,白沅芝下班回家时,远远的,她又在街角处看到了那辆卖鲜虾蟹籽云吞面的小摊车。 少年穿着半旧的短t,一双平价波鞋,正坐在小马扎上,无聊地朝她走来的方向张望。 还隔得老远, 少年似乎认出了她,一蹦就跳了下来,吓了旁人一跳。 他还笑着朝她用力挥手,大声叫嚷,“姐姐!快来,我请你吃鲜虾蟹籽云吞面!” 在一旁扮成路人的阿五阿九,连同一众保镖们差点儿被吓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瞬间变成青春活泼的阳光大男孩明家耀, 心想这还是他们熟悉的明家大少爷吗? 要知道,明家耀少年老成、冷漠沉默还有点儿阴鸷偏执…… 别看他才十六岁,但其实身边人都隐隐有些惧怕他。 所以? 他究竟受了什么刺激, 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还没等众人想明白, 白沅芝已经急急地走了过来。 明家耀冷冷地斜睨了一眼保镖们。 大家得到明家耀的眼神警示,纷纷散开,要么扮作食客、要么扮作过往的路人。 白沅芝很高兴。 馋了很久的鲜虾蟹籽云吞面,今天终于能吃上了! 她赶紧过来,从包包里掏出二十元,“阿耀,给我来一碗大份的!” 明家耀接过她递过来的钱钞,紧紧地攥着,笑得眼儿弯弯,“好。”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钱钞,戴上手套,动作麻利地开始数云吞,煮面,又招呼白沅芝,“姐姐你坐啊!” 白沅芝刚坐下,就看到坐在小桌旁浓眉大眼的男青年,正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她觉得有些尴尬,就没话找话,“你也常来这里吃云吞面啊?” 明家耀突然咳了几声。 那男青年拼命摇头,“没有没有!不敢不敢!”然后三口两口扒完碗里的云吞面,放下碗就跑了。 白沅芝:…… 明家耀一边煮面,一边观察着白沅芝,突然问道:“姐姐,你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白沅芝叹了一口气。 她确实没有休息好。 周招娣半夜两点多才回来,吵醒了她,然后她就睡不着了。 她满心满脑子都在想,她和虾美厂能谈妥那四百组酱料吗? 以及,她能找到合作意愿高的礼盒厂家吗? 于是今天天一亮,她就早早起来,去了荃湾。 听说荃湾有很多工厂,虾美厂也在荃湾。 白沅芝想去碰碰运气。 找虾美谈一谈,顺便找一找礼盒的生产厂家。 不出她所料,白沅芝找到虾美厂的业务员时,对方一听说白沅芝是雅信商场的促销员,就非常和蔼可亲,“原来你就是我们虾美酱料销售业绩最高的那位白小姐啊,快、快请坐,正好我们老板得了一瓶台湾高山铁观音,来来来我们也试试高档茶叶……” 然而—— 当白沅芝说,她想以客户的身份,向虾美厂下四百套酱料的订单,并且要求指定的礼盒包装时, 对方瞬间变了脸色,“哎呀白小姐,客户要集订购四百套酱料,还要求指定的礼盒包装……这样的事情你直接交给我们做就可以了嘛!” “我懂,你想拿回扣嘛!那你可以也可以走商场的路子,拿四百套的提成啊!” “话说,客户是哪一位?我可以上门去拜访的,客人需要什么样的包装礼盒我们都可以提供的。” 白沅芝知道,对方就是觉得她看起来太年轻了,好欺负。 当然,可能对方也有一点儿被撬墙角的恼怒。 白沅芝在来之前,就已经想过会遇上这样的场面。 她也不恼,一直情绪平和的与对方沟通。 对方从一开始的十分生气,到后来变成了十分无奈。 “既然白小姐这么坚持,那我们也只好把白小姐当成客户了。这样吧,我给白小姐一份报价表,上面有写好各种酱料的价格,交易方式也有全部列出来。” “请白小姐再考虑一下吧!” 对方忍不住再次劝说,“其实你把事件全部交给我们,更省事更安心啦!” 白沅芝当然是不卑不亢地拒绝了。 ——是,她知道这件事情交给虾美厂去做,她一样可以拿到提成,虾美厂也不会被她这个中间商给宰一刀。 但,这也是她通往成功之门的一个机会。 她怎么可能放弃。 就这样,白沅芝拿到了报价就离开了, 她坐着巴士在荃湾转了两圈,想看看马路两边有没有竖出例如“xx包装礼盒厂”之类的广告牌。 但令人失望的是, 没有。 于是白沅芝只好回了市区,先去碧澜庭打工,又转场子赶到雅信商场去, 直到现在做完了工,她才喘了口气。 这会儿听到明家耀问起, 白沅芝下意识就从包包里拿出了虾美厂家的报价表,打开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又顺口回答明家耀,“是呀最近都比较忙。” “在忙什么?”明家耀问了一句,又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报价单。 白沅芝抿嘴一笑,“我也想像你一样当个小老板,所以正在忙生意上的事……” 然后她愁眉深锁,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能做礼盒的厂家。 前世的她,并没有这方面的人脉。 这一世,她就更加没有任何助力了。 明家耀好奇地问道:“什么样的生意?” 白沅芝觉得也没必要瞒着人,她甚至打算回到劏房以后,去问问在写字楼工作的陈小姐和梁小姐有没有这方面的人脉。 于是,白沅芝一五一十地说了。 明家耀陷入沉思,“所以你需要一个酱料厂,和一个礼品包装厂。” 白沅芝摇头,“酱料的生产涉及到食品安全与配方,我不打算换厂。但礼品包装厂是一定要找到的。” 然后她又苦笑,“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倘若找不到合适的工厂,那我就——” “我就去买回材料,自己亲手做。” “哪怕是我自己亲手做出四百个礼盒,那也一定要保证这张订单顺利出货。”白沅芝掷地有声地说道。 明家耀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白沅芝又问明家耀,“阿耀,我的云吞面好了吗?” 明家耀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因为和白沅芝说话,差点儿让云吞面煮过了火候。 他手忙脚乱地从笊篱捞出煮的竹昇面,将之铺在碗底; 又从另一个笊篱里捞出肥肥胖胖的云吞,将之铺在面上。 最后浇上两勺高汤…… 一碗云吞面就大功告成了。 他端着这碗亲手做的鲜虾蟹断裂云吞面,笑吟吟地走到白沅芝身边,“姐姐,快试试我的手艺。” “谢谢!”白沅芝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汤。 她一下子就被这鲜美的味道给蚌住了。 明家耀睁大眼睛,“怎么了?” “太好喝了!”白沅芝毫不犹豫地夸赞。 明家耀俊脸微红,笑眯了眼。 是的,白沅芝吃的这碗鲜虾蟹籽云吞面,除了竹昇面需要发酵,今天来不及让她吃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是明家耀亲手做的。 第17章(4/6) 第17章(4/6) 汤底,是他是用鲜排骨、生鸡、鸭架等,混和着干海鲜如瑶柱、蚝豉、虾干、章鱼干、鱿鱼干等,以及用生猛海鲜鲍鱼、石斑以及龙虾等,煲煮上八小时以后再吊出来的鲜汤! 白沅芝又吃了一颗云吞。 肥美硕大的鲜虾肉太太太好吃了! 还有蟹籽,个头虽小却粒粒爆汁…… 猪肉馅也特别好吃,很筋道,会弹牙! 啊,虽说她前世就喜欢吃鲜虾云吞面, 但也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啊! 太满足了! “好吃吗?”明家耀暗含希冀地问道。 白沅芝吃得心花怒放,情绪价值也给了个十足十! “太好吃了!”白沅芝认真表扬他,“阿耀,你手艺真好!我从来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鲜虾云吞面!” 明家耀笑到合不扰嘴。 不远处,阿五和阿九交头接耳: “能不好吃吗?光那锅汤就价值五千块了!可我们少爷只收她二十!” “就是,阿耀今天还让紧急空运了南非大鲍鱼和澳州龙虾过来,明明阿耀煲给白小姐的汤更加金贵哦……” “我也想吃。” “你想屁吃!虽然我也很想吃……” 白沅芝压根儿没注意到他们,只是认认真真地吃完这碗鲜虾蟹籽云吞面以后,这才站起身,对明家耀说道:“好啦,谢谢你的云吞面,我要回去了!” 明家耀一听,眼巴巴地看着她,可怜兮兮地问,“姐姐,你明天还来吗?” 白沅芝有心想说,二十一碗的云吞面哪能天天吃! 虽然确实够真材实料的。 但一来,这云吞面实在好吃, 二来…… 少年这么可怜巴巴的样子,可见得也是个挣点儿辛苦钱的人。 罢罢罢,那明天她再来帮衬他一次好了。 “明天来,但我只吃小碗的了。”说着,白沅芝又瞟了一眼小摊车上的价目表。 上前写着【鲜虾蟹籽云吞面小碗12元】的字样。 她心想,那明天就吃碗12元港纸的吧。 以后这么贵的云吞面,最多一个月吃一次,打打牙祭就算了。 闻言,明家耀也高兴得连连点头。 明家耀盯着白沅芝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嘴边含住了笑意。 一旁的阿五压低了声音问阿九,“阿耀是不是喜欢白小姐?” 阿九,“完了。” “什么完了?”阿五不明白。 阿九,“完了,居然被你给看明白了。” 阿五:…… “可是,”阿五觉得很奇怪,“阿耀也没见白小姐几次吧,怎么就突然喜欢上了?依我看,白小姐虽然长得还挺漂亮的,但各方面条件都麻麻哋(一般)啊。” 阿九,“缘分来了,天王老子也挡不住!你……算了,你懂个屁!” 这时—— 一个路人也被鲜虾蟹籽云吞面的香气所吸引,“老板,来一碗鲜虾蟹籽云吞面。” 明家耀冷冷地说道:“卖完了。” 路人:…… 总之,白沅芝一走,明家耀就让保镖们把小摊车给收走了。 回到公寓后,明家耀笑容满面地让陶姨把剩下的鲜虾蟹籽云吞面煮给他吃, 然后他坐在落地玻璃窗前,朝着幸福大厦的方面,就着满目璀璨的点点星火,吃上一颗云吞、笑一阵子,再吃上一颗云吞、又笑一阵子。 陶姨怯生生站在一旁,担心自己煮的鲜虾蟹籽云吞面是不是被下了毒。 否则,为什么向来面无表情的阿耀,会笑得这么开心呢? 明家耀心满意足地吃完鲜虾蟹籽云吞面后, 这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二十元面值的港币,细心地将之抚平,又去书房里找来玻璃纸,把纸币夹在进去,再将之夹进一本厚厚的“海上公约法典”之中。 明家耀笑了。 夜里睡觉的时候,明家耀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露出她吃到云吞面时的可爱模样,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明明两人只见过几面, 他笃定,她并不知道他是港城首富明家的顺位第一继承人。 但她似乎洞悉了他所有的委屈…… 又或者,她自己也是一个受尽了委屈的人。 所以她很克制地给了他一丁点劝导。 殊不知—— 这两句话对明家耀的冲击有多大! 明家耀拥有一个奇葩的家庭。 他的祖父明竞行今年六十五岁,明家不但是港城船王,也是世界海运行业里的翘楚。 可明竞行对唯一的孙子明家耀的教育方式,却不足以为外人道。 ——明竞行坚信,把明家耀打造成为继承人的最佳方式,就是不停地打压,甚至是……追杀! 只有习惯了追杀、绑架,并且能安然无恙的,才有资格成为他明竞行的孙子,并且成为明记船行的继承人。 明家耀的父亲明之轩,恨明家耀入骨。 原因无它。 ——明竞行看不上纨绔明之轩,直接剥夺了明之轩的继承权。 也就是说,明竞行百年之后,明记会直接交到明家耀手上! 明之轩因此忿忿不平,一直在暗地里搞小动作,希望明家耀能夭折。 明家耀的母亲徐文蕊和明之轩的关系很差。 夫妻俩分居多年,各玩各的。 徐文蕊也是千金名媛,但徐家的根基远不如明家。 由于夫妻关系差,明之轩基本不怎么给徐文蕊钱,徐文蕊没钱花的时候就找明家耀。 如果徐文蕊的要求得不到满足, 那么她也会花钱雇人给明家耀“一点小小的教训”…… 明家耀突然想起了他和阿芝的第一次相遇。 就是她从海里把他捞出来的那天。 那一天,徐文蕊明家耀要二十万港币被拒绝后, 徐文蕊怒了。 她知道明家耀有失眠症,并且喜欢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夜跑。 于是那天夜里,她趁明家耀夜跑后倚在别墅临海的悬崖边栏杆处吹夜风的时候,冲过来把明家耀推下了海。 毫无防备的明家耀,就这么坠了海。 其实—— 在坠海前一瞬间,他回过头,看到了母亲狰狞的表情。 若放在平时,明家耀多少会反抗。 可那会儿…… 也不知怎么一回事, 他忽然觉得特别特别厌倦,特别特别累。 他心想,反正他活在这世上也是爹不疼娘不爱的, 那么活着到底又有什么意思呢? 明家耀平静地看了母亲最后一眼。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父母不爱他, 哪怕此刻,母亲将他推下海…… 她看向他的眼里,依旧闪耀着痛恨厌恶的光。 明家耀心里一片冰凉。 他闭上眼,任躯体自由落下, 然后重重地“砰”一声,摔进了悬崖之下的海水里。 第17章(5/6) 第17章(5/6) 只是,耳畔突然响起一道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啊,三姐!那是什么?是什么?啊啊啊啊啊是一个人!” 明家耀睁开眼,看到不远处的岸边,两个少女正朝着他大呼小叫。 其中一个想也不想地跳下海,朝他游了过来。 情绪仍然沉浸在心灰意冷中的明家耀,没有任何自救的动作。 他眼睁睁看着少女游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后领,又带着他飞快地往岸边游去。 那天晚上的风浪特别特别大。 她无数次想游向岸边,又一次次被海浪推远。 有那么一瞬间,明家耀很想告诉她——算了,别挣扎了…… 可少女很有韧性。 她不服输! 她让他仰着,一手拖着他的衣后领,一手拼命地划水, 也不知她游了多久, 终于找到了一处适合登岸的地方,气喘吁吁带着他游上了岸。 从明家耀坠海,到少女终于把他弄上岸的这段时间里, 明家耀不但失去了时间概念,脑子里也浑浑噩噩的,大脑开始自动播放一帧又一帧的回马灯。 他看到了童年时幼小的他,饱受保姆、佣人的虐待。 他跑去向爷爷告状,却被爷爷训斥了一顿,还责怪他没有明家少爷的风度和手腕。 爷爷甚至还关他禁闭,要他反省自己错在哪儿。 后来他不经意听到他的家庭教师和管家的对话,才知道那些保姆、佣人正是受了爷爷的指使,才会那样对他。 美其名曰那是家主对小少爷的磨炼。 他看到了知道真相的自己,惊慌失措地想要跑去向父亲求救, 却正好听到父母正在密谈。 父亲说,“我真是不明白,爸爸为什么非要让那个小杂种成为他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母亲说,“你爸老糊涂了呗!” 父亲又说,“是不是一定要让那个小杂种死掉,爸爸才会让我成为明家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母亲又说,“那你就不怕,你要是真的把家耀弄死了,你爸会追究你的责任?” 父亲嗤笑,“如果小杂种死了,我就是老头子唯一的血亲了,就算他想追究我的责任,他又能做到哪一步?” 听到这儿,明家耀浑身发冷。 从那时开始,他对明家所有人都避若蛇蝎。 但这是没用的。 他再想逃、再想躲, 他也只是一个小孩子。 他没办法脱离明家。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信任任何人。 尤其是他的至亲。 走马灯一帧一帧继续往下播。 明家耀看到了少年时期的自己。 由于不再信任至亲, 明家耀学会了培养自己的势力。 他去找了几个比他年纪和他相仿的孤儿们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吃住、生活、学习。有了他们的保护,至少他吃的饭没有毒,睡觉也是安全的。 可是,培养亲信需要钱。 他十岁以后,祖父明竞行每个月会划五十万港币给他, 但明家耀知道,只有他没有赚钱的能力,他就永远受制于祖父。 思来想去,他让身边一个年长他几岁的小伙伴出面,开始做起了生意。 明氏财团下的最大生意就是海运。 于是明家耀就在码头附近买地、建造仓库,组建搬运队等等。 如果有人敢找明家耀的麻烦,明家耀就让人打出祖父明竞行的名号,对方自知惹不起,也就不了了之了。 明家耀相信,明竞行理应知道他在外挣钱, 但明竞行从来也没过问过, 只要明家耀没犯到他面前,他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每个月按时拨款给明家耀。 如果明家耀与父母有什么冲突闹到了明面上,令明家蒙羞,那么祖父的手段就是停了他和父母的月钱。 于是明家耀嘴上从来不说自己在做生意,实际上一直在默默地赚钱。 也正是因为明家耀自己做了点“小生意”,手里有钱, 所以小时候的他,错误地认为,只要像祖父一样,给别人钱,别人就会对他好、对他毕恭毕敬。 于是,当徐文蕊找他要钱的时候,他给了。 他以为他这么做,他就会成为母亲眼里的有用儿子,以后他会得到她的爱。 可惜事与愿违。 这只会使徐文蕊的野心更大! 他脑子里的走马灯还在一帧一帧地往下播。 明家耀突然看到…… 他的亲妈徐文蕊把他推进海里的那一幕。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仿佛拥有了上帝视觉, 他看到惨白的月光照在“他”面上……“他”露出了震惊、不敢置信的表情, 然后有那么一瞬间,“他”试图伸手想要抓住栏杆…… “他”想自救! “他”甚至还下意识朝着徐文蕊喊了她一声,“……妈咪?!” 然后,他看到徐文蕊不知从身后摸出一根棒球棍,朝着“他”那刚刚才触摸到栏杆的手狠狠砸去! 他看到了徐文蕊盯着“他”的恶毒眼神, “他”也看到了。 再然后—— “他”面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敛去。 伤心、绝望、极致的痛苦像潮水一样从“他”眼里泄露出来。 “他”缩回了手, “他”表情麻木, “他”甚至没有挣扎,就这么自由落体直接坠入海里。 走马灯依旧还在一帧一帧地往下播。 他那些忠心耿耿的小伙伴从屋里冲出来,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海,想要救起他。 可风大浪大的,当小伙伴们把“他”弄上岸时,“他”已经昏迷不醒了。 “他”成了植物人。 明竞行大怒, 让人生气的是,明竞行放着徐文蕊这个真凶不管,却认为“他”变成植物人,是小伙伴们的失职。 于是,小伙伴们被明竞行给折磨得死去活来…… 但他们不服输,一直想杀死徐文蕊为他报仇,奈何最终都死于贫困交加与重病缠身,无一善终。 十几年后明竞行的健康出现了问题。 明之轩如愿成为明家的第一顺位继续人,徐文蕊依旧是风光无限的明家少奶奶。 甚至因为明家一直没有第三代,于是徐文蕊在婚前为别的男人生的儿子陈硕基,成为了明家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最终,明竞行被明之轩毒杀! 在明竞行去世的第三个月, 植物人“明家耀”的氧气管也被徐文蕊给拔了。 旁观者明家耀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自己痛苦地挣扎片刻,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他气得直喘粗气! 然后,他听到了少女的声音,“你是不小心掉下海的吗?” 被困在走马灯里的明家耀,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到了一个……浑身上下湿漉漉的纤瘦少女。 少女正盯着他脚下的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明家耀有点儿懵,走马灯过于真实。 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已经经历了往后十余年…… 第17章(6/6) 第17章(6/6) 可这少女不是刚刚才救了他么? 他恍恍惚惚地开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哪、哪一年?这是哪里?” 少女一怔,猛然转头看向明家耀。 静默片刻后,少女淡淡地对他说道:“现在是一九八一年四月十六日,这里是港城,应该是在青塘湾附近。” 明家耀呆住。 ——青塘湾附近? 他家的别墅距离此处约三公里! 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他这只游荡在人间十几年的孤魂野鬼,又突然回到了一九八一年? 还是说,他只是在坠海、又被救的过程中,做了一个遥远荒诞的梦? 此刻—— 躺在床上的明家耀咧了咧嘴。 不管怎么说, 现在的他,是重获新生的他! 连阿芝都那么认真的活着,努力奋斗。 他凭什么认命! 所以, 明天想办法帮她解决包装礼盒厂的事, 以及,他也应该要为自己好好打算。 ——他非但不会放弃明家的继承权,而且必须要尽快成长起来,等他羽翼渐丰时,就把明竞行、明之轩和徐文蕊统统赶出港城! 明家耀抱着那本厚厚的“海上公约法典”,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第18章 第18章 第二天晚上, 明家耀提前半小时带着他的小推车,再次出现在街角。 经过昨天的兵荒马乱, 今天的明家耀已经能很自如地操作小推车上的炉灶、汤锅什么的。 十点四十五分, 白沅芝如约出现。 明家耀眼里瞬间绽放出喜悦的光彩,“姐姐!” “阿耀,今天要一碗小的鲜虾蟹籽云吞面哦!”白沅芝笑眯眯地说道。 明家耀很敏锐地觉察到, 她今天心情不错。 “好!” 明家耀手脚麻利地给她下了一碗鲜虾蟹籽云吞面。 他昨天观察过,大碗的鲜虾蟹籽云吞面里,共有十二只云吞和二两面。 她吃到最后,还剩了些竹昇面没吃完。 大约是不想浪费粮食, 最后她还是慢吞吞地全吃了。 所以今天明家耀给她煮了十五只云吞和一两面。 其实,按照上流社会的标准来看, 没有哪家的千金小姐一顿饭能吃下那么多的…… 可明家耀很喜欢看阿芝吃食物的样子。 她会将整一只云吞塞进嘴里, 然后闭嘴包住, 努力咀嚼。 面颊鼓鼓的, 很可爱。 她在咀嚼的过程中,会情不自禁地露出“哇, 怎么可以这么好吃”的惊艳表情…… 会让他这个主理人得到极大的情绪回馈。 她大口吃面的样子, 也让人觉得她胃口极好、身体健康。 总之, 阿芝的一切都让明家耀感到着迷。 瞧,当明家耀把煮好的鲜虾蟹籽云吞面端到阿芝面前时。 她惊讶地说道:“阿耀, 我要的是小碗的。” 明家耀忍不住解释,“可我就想给你多煮一点……” 于是,他看到了她惊讶的表情。 她笑了,“谢谢你阿耀。” 她没有拒绝。 她拿起了筷子和汤匙,像只花狸鼠小姐般,吃起了云吞。 明家耀仔细地观察着她。 其实, 她昨天已经吃过一次鲜虾蟹籽云吞面了, 按说今天……至少不应该再像昨天那样惊艳。 但,她依旧是慢吞吞的吃着,面颊涨涨鼓的,眼晴亮晶晶的,满脸都写着“这个云吞怎么可以这么好吃”…… 明家耀忍不住又笑了。 他问她,“看起来今天心情不错,是昨天那个礼盒的事情解决了吗?” 白沅芝含笑点头,“对!” “昨天我回去以后找邻居问了问,最后在贸易公司上班的陈小姐帮我解决了这个问题。” “她认识一个礼盒厂的业务员,并且把联系方式给了我。” “所以我今天一早去了礼盒厂,已经初步和他们联系好了。”一说起这个,白沅芝是真的很开心。 是的,昨晚陈小姐下班回来,白沅芝就鼓起勇气去问她,有没有认识的礼盒厂。 陈小姐沉思片刻,朝着白沅芝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白沅芝秒懂。 “陈小姐,我的情况你很清楚了,”白沅芝很诚恳地对陈小姐说,“我刚从内地来,这边很多规矩还没有摸清。但现在面前确实有个机遇……我没想过一口吃成个大胖子,我只想长命功夫长命赚。所以,如果有咩规矩系我应该明白、但又不明白的,请你教教我。” 陈小姐笑了。 她告诉白沅芝:她不是不可以介绍生意给白沅芝,但这第一桩生意么,她希望可以双向收白沅芝和礼盒厂的佣金,各抽3%。 就比如说,如果白沅芝想下单给她介绍的礼盒厂,又假设白沅芝花费一千元港纸向礼盒厂购买礼盒,那就白沅芝给她三十元佣金,礼盒厂也给她三十元佣金。 至于以后白沅芝还要不要和礼盒厂合作,那她就不管啦! 闻言,白沅芝拼命点头。 于是今天一大早,陈小姐出门前给了白沅芝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礼盒厂的地址和联系人,她还告诉白沅芝,“……呆会儿我赶到公司以后,会先给这个汤先生打个电话,讲清楚这件事。你不要马上出发,大约十点半钟赶到这个地址就行了,免得你早早赶到,我又还没打招呼,到时候人家不认识你,也不愿意和你谈生意。” 白沅芝连连点头。 就这样,她听从陈小姐的安排,于十点半钟赶到了礼盒厂,很顺利地见到了汤先生。 汤先生一听说最终买家是徐太太,立刻肃然起敬,很爽快地就和白沅芝谈好了礼盒的制作与价格,并且还主动教给白沅芝很多贸易和中间商之间的规则。 比如说,汤先生告诉白沅芝,要先拿几瓶酱料、或者酱料瓶子给他,他才能让手下的员工按照瓶子的规格,先手工打版一个礼盒,至于礼盒的印刷,如果徐太或者白沅芝没有指定的要求,也可以使用他现有的设计,他可以按照徐太或者白沅芝的要求,先让设计师手绘一张设计稿出来,修改到令徐太满意,他就去开菲林…… 比如说,汤先生还告诉白沅芝,等他的礼盒全都做好了以后,可以按照白沅芝的要求,把礼盒送到酱料厂去。同时他会委派工人过去,教酱料厂的人怎么包装…… 还比如说,汤先生告诉白沅芝,因为白沅芝是新客,按贸易界的要求,新客第一次开单做生意,是需要先提供三成的定金,剩下的款子等到他把所有的礼盒送到酱料厂去以后的半个月内,白沅芝必须足额给付。之所以会有个空窗期,是因为汤先生会视酱料厂那边的礼盒损耗情况而补料。但如果损耗情况太大的话,那么汤先生是需要再收取白沅芝一批费用的…… 白沅芝在汤先生那里学到了很多知识。 她当然很开心! 于是,她愈发觉得自己当初没有选择便宜的第一套劏房、而是选择了这套稍微贵一点儿的劏房是多么的正确! 至少邻居都是正经人。 听了白沅芝的话,明家耀连连点头,“……哇,真好。” 白沅芝也笑道:“我发现重……从我来到港城以后,好像连运气都变好了。” 明家耀表示同意,“我也觉得最近我的运气变好了。” 在不远处充当路人背景板的阿五实在没忍住,卟哧一声笑了,还悄悄地对阿九说,“你听到没有?阿耀昨天还差点儿被他亲妈给谋杀了,他竟然还说他运气好……” 阿九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阿五,“可不就是因为运气好,所以才没死么?” 阿五:…… 那一边,明家耀和白沅芝的聊天还在继续。 起因是,白沅芝问明家耀多大了,读几年级。 明家耀没敢说他没上过学。 他一直在家里接受精英教育,虽然才十六岁,但已经拥有港城科技大学的本科学历。 也就是因为这么迟疑了一下, 他听到阿芝说:“阿耀,文化知识很重要的。如果你白天要出摊做生意的话,不妨考虑一下读夜校。” “夜校?”这超出了明家耀的认知。 于是白沅芝向他科普了一下什么是夜校。 明家耀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所以,你也会去上夜校?” 白沅芝点头,“当然!不想当将军的小兵全都是不合格的!我不仅要上夜校,将来我还要考大学。” 明家耀又问,“有目标学校和专业吗?” 白沅芝笑道:“港大金融系。” 明家耀也笑了,“你对金融感兴趣。” 白沅芝半真半假地说道:“就是因为不懂,所以才想认真了解一下。” ——其实前世的她,后来已经从事了金融工作。 可为了应试和容易毕业,她选择了法律专业。 虽说后来她在工作上也比较得心应手,但因为一直都没有系统的学习过,更不是科班出生…… 多多少少令她有些遗憾。 一朝重来, 她就不想再留遗憾了。 “那你呢,阿耀?”白沅芝问道,“你的梦想是什么?” 明家耀张了张嘴。 ——他的梦想? 弄死亲妈,将来拔掉亲爷爷的氧气罩,再把亲爹打成残废瘫一辈子……算不算? 但这是可以说出口的吗? 白沅芝对明家耀说道:“阿耀,我们还很年轻,就更加需要制定一个目标了,这样才能少走弯路。” 明家耀想了想,低声说道:“阿芝,我的梦想……是想开一个长途运输公司。” “哇!”白沅芝赞叹,“你的目标这么清晰的吗?” 明家耀再次得到了充沛的情绪价值,一颗心儿欢喜得像要炸开。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白沅芝又问。 明家耀不知道要怎么说。 是向她坦白,他其实姓明,是明家的继承人吗? 所以他家的生意,其实就是海运生意…… 第18章(2/4) 第18章(2/4) 白沅芝见他半天不答,便说了起来,“长途运输公司,最重要的就是大卡车吧?” “其次,应该就是对路况的了解。” “还有一点我觉得挺重要的,就是半路上的补给。大卡车加油加水、司机吃饭过夜……所以,在国道收费站旁建个加油站,估计还挺挣钱的。” “我一个门外汉,就这么胡乱说说,你别介意”白沅芝笑嘻嘻地说道。 明家耀已经惊呆了。 他当然已经听出来——阿芝不太懂这一行, 但!!! 阿芝说得很对,长途运输,半路上的补给很重要! 所以? 他为什么一定要盯着港城这半亩地呢? 在过去,明家耀一直在为继承明氏而在做各种各样的准备。 可他祖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以及明氏公司里的老功臣们有多难缠, 其实他已经略窥一二。 所以, 与其留在这儿,被明竞行打压、三不五时地被徐文蕊买凶暗杀…… 他为什么不出去呢? 就以留学的名义离开港城, 然后,他可以把目光放在购买外海港口上。 只要他拥有了港口, 明家的货轮还不是要乖乖去他的港口停靠、补给? 再说了,如果他真能成功,控制的就是全球海运! 明家耀越想就越觉得这件事很可行! “阿芝,谢谢你!”明家耀激动地看着白沅芝,“谢谢你给我提了一个这么好的建议!” 白沅芝睁大了眼睛,“啊?” 可她也没说什么啊! “那就好。”白沅芝笑道,“虽说我也不知道我给了你什么建议……但只要你知道接下来应该要做些什么就行。” 她吃完最后一口脆爽的竹昇面,意犹未尽地喝完碗里的最后一滴汤,这才站起身,“阿耀,我走了。” 明家耀有些依依不舍。 他有心想问“那你明天还来吗”…… 但白沅芝抢先开了口,“阿耀,我明天不来了。” 明家耀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散。 白沅芝也觉得有些残忍。 但,她现在的经济情况,承担不起每天一碗鲜虾蟹籽云吞面的开销。 就像今天,她花了12元买了一小碗,可明家耀却给了她超出规格的东西。 这不是她想要的。 白沅芝如实告诉明家耀,“你包的云吞很好吃,定价也很公道,但这不是我能天天消费得起的。” 明家耀急了,“我……” 白沅芝抬起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会说,你可以不收我的钱,请我吃。” “可是阿耀,我不能这么做。” “如果我接受了你的馈赠,很久以后,劣根性会让我得寸进尺,把你的好意视作理所当然。” “你的好意就会成为我的舒适区,因为我不努力也会有得吃嘛……说不定我会变得懒惰、不思进取。” “我相信,那也不是你所希望的。” “所以,我决定以后每个月来你这儿……吃两次鲜虾蟹籽云吞面好了!” “正好我打了两份工嘛,出全勤奖的那天我再来!”白沅芝笑眯眯地说道,“以后我努力赚钱,争取可以天天吃到你煮的云吞面啊!” 明家耀的表情十分丰富。 一开始,当他听到她说以后不来的时候,他既焦急又失望; 然后听到她坦承自己消费不起时,他无比心疼; 在她剖析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他的馈赠时,他突然又十分敬佩。 当听说她以后每个月会来两次时,他的心情又略微好了些。 最后,当她说,她会争取天天吃到他煮的云吞面时,明家耀竟然开心得想哭! 明家耀拼命压下眼角的热意,殷切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出全勤奖?” 白沅芝如实说了。 明家耀点点头,垂眸看着地下,不说话。 白沅芝有些不安,“哎呀其实也就是一周后我再来嘛,怎么好像生离死别似的!阿耀你别这样……” 其实明家耀是在心里盘算着,她一个月两次出全勤的日子,正好一个在月中、一个在月底。 所以他出国留学,一个月回来两次看她,好像也是刚刚好。 “好!”明家耀认真点头。 见明家耀不再低落,白沅芝朝他笑笑,“那我走了!拜拜!” 明家耀含笑看着她离开,并没有回应。 阿五在一旁小小声问阿九,“阿芝小姐在跟阿耀少爷说拜拜,为什么阿耀少爷不回应她啊?那么好的女孩子,诶!” 阿九实在忍不了,“阿耀少爷不说拜拜,是因为他不想跟阿芝小姐拜拜啊!” 然后阿九的声音也软了下来,“难怪阿耀少爷这么喜欢阿芝小姐呢,阿芝小姐真的好好啊!” 明家耀的眼神一直牢牢地粘在白沅芝的背影上, 直到她离开街角,看不到了…… 明家耀忍不住跟了过去。 但其实也没跟几步。 因为,白沅芝很快就走进了幸福大厦。 明家耀叹了口气,往回走。 他听到阿五和阿九在聊天: “虽然但是,为什么不能让阿芝小姐知道我们阿耀很有钱呢?” “你是不是傻?明董、明生和明太是怎么对待阿耀的……你是真不知道吗?他们想要阿耀死啊!现在阿耀没有话事权,连他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如果让那三位老祖知道阿芝小姐的存在……明董会打着让阿耀成长的旗帜让阿芝小姐去死。明生明太更加会拿着阿芝小姐的安危险来逼阿耀给他们钱!” “诶,好吧……你说得对。这么看来,阿耀确实应该把阿芝小姐藏得严严实实,否则就会给阿芝小姐招来杀身之祸!” “走了走了!阿芝小姐已经回家了,我们也赶紧收摊吧!” 明家耀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 = 白沅芝出门打工前,看了一眼正蜷缩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周招娣。 怎么说呢, 白沅芝早上八点出门,先去医院探视大姐,然后拿着书本去碧澜庭附近的小公园里看书学习。一直到夜里十点半结束工作,她才会回家。 可周招娣下午三点才醒,出去逛逛吃吃买买,再去夜总会上班,半夜两点回来。 这也就导致——白沅芝和周招娣天天在一起,却并没有说话的机会。 如今,小小的劏房已经堆满了周招娣买回来的东西。 大约是小时候被穷怕了、也被钱给渴着了, 再加上周招娣年纪不大,自控力也差, 她养了乱买东西的坏习惯。 满床堆的都是她买回来的各种衣裤鞋袜。 每一件都是奇奇怪怪的。 上衣不是斜肩单袖式,就是后背镂空式…… 裤子呢,不是低腰的紧身裤,就是喇叭裤的敞边上坠满流苏…… 白沅芝想了又想,还是把周招娣给摇醒了,“起来!” 周招娣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啊?” “你别管几点,”白沅芝说道,“你给我起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周招娣叹气,从枕头底下摸出腕表,一看,顿时炸了毛,“白沅芝你有病啊!现在才七点半!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几点睡的?我凌晨四点才睡啊!”周招娣气愤地大吼大叫! 白沅芝这才看清楚, 周招娣那头原本柔顺的长发,虽然还是黑色,却已经被烫成了爆|炸头。 而周招娣的耳垂、耳梁打了四五个耳钉; 鼻子上也打了个钉…… 白沅芝盯着周招娣,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周招娣稍微清醒了一点,摸摸自己的头发和耳朵,又心虚地大嚷了起来,“又是你说的,以后不会管我!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第18章(3/4) 第18章(3/4) 白沅芝看着这样的周招娣,说不失望是假的。 前世的周招娣也不上进。 她跟吴嘉茵、周念儿她们混一起,每天想着的,就是如何把自己打扮得像富家千金,再商量讨论着要怎么才能钓个金龟婿。 现在的周招娣…… 看起来比前世更low更恶劣。 “你说啊!”周招娣不耐烦地说道,“这么一大早的,你把我叫起来到底是什么事?该不会是你睡不了,就不想让我好好睡吧?” 白沅芝冷冷地说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来到港城已经一个多月了,该早点儿为你自己的身份做打算了。” 一听到“身份”二字,周招娣眼里的讥诮眼神瞬间消散。 “我不会弄,你帮我弄。”周招娣立刻说道。 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也认可了,以后我不会管你的事,你也不会让我管你吗?” 周招娣一噎。 “你最好尽快去找你妈,让她帮你办这件事。”说完,白沅芝将今天要看的书放进帆布袋,又拎了一壶凉白开,准备出门。 “就为了这?”周招娣大声说道,“那你也不用特意把我叫起来吧!你完全可以留个字条给我啊!” 白沅芝已经走到了门口。 闻言,她回头冷睨了周招娣一眼,“我是可以留字条给你,可你看得懂吗?” 周招娣一时语塞。 白沅芝出了门。 周招娣咬住下唇,盯着白沅芝的背影,小小声嘀咕,“你可以写得简单一点嘛……” 想了又想,她心里实在没把握能认全字,便又哼了一声,白了白沅芝的背影一眼,“要是真心为我好,干嘛不直接帮我办呢?明知道我年纪小,什么也不懂嘛,还非要我去找妈,让我去不讨好!” “算了算了,去就去呗!正好去妈那儿蹭一顿饭吃!诶,我好久都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了!要是哄得妈开心,再让她给我买几件衣裳……” 周招娣越想越开心,索性坐起来,准备收拾一下自己就出发。 白沅芝没有理会周招娣。 她按照自己的行程,先去医院探视周思儿。 周思儿已经明显有了意识。 别人喊她的名字,她眼珠会转,手指会动。 但睁不开眼,说不了话。 手指虽然会动,但却是无意识的。 黄医生说,周思儿目前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可以转出icu病房了。但她大脑的损伤,会令她无法控制躯体,康复将会是个漫长的过程。 白沅芝不同意让周思儿转出病房, 对黄医生或者院方来说,只要icu里还有空位,而且碧澜庭也同意支付医疗费, 那么周思儿想在icu里住多久都行。 白沅芝谢过黄医生,带着书本离开了医院,去小公园里看书学习。 差不多到点了,她才去了碧澜庭工作。 一转眼,白沅芝已经在碧澜庭工作了一整个月。 她一直很努力。 根据之前在爱家练出来的经验, 白沅芝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做事流程。 ——刚进入房间时,先开窗透气,把杯子烟灰缸等物泡着水,厕所浴室的卫生做干净,再吸尘,最后换床单被套,补充客厅的茶包、饮用水,以及卫生间的洗漱包等等。 最重要的是,她简化了一下换床单被套的程序,再借用一下工具,很快就能换好。 白沅芝不单自己这么做,同时还把自己琢磨出来的这套“技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同组的同事们。 不过,她的同事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 一部分人很认真地向白沅芝学习,但就是不如白沅芝动作麻利; 一部分人已经有很多一段时间的从业经历,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现在被组长约束着要向白沅芝学习,等于要让她们摒弃掉以前就会的…… 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怨言。 于是,白沅芝又向组长提出了建议:流水化作业。 既然整组员工的利益是统一的,那么不妨把各项工作细化拆分。 比如说白沅芝换床单被套最快,那她就负责整组人被划定的区域里的所有客房里的床单被单; 比如说张丽娜和刘芸个子矮,别人使用吸尘器的时候只能弯着腰,特别辛苦,但她们完全没有这个问题,那就让她们来负责客房的吸尘; 其他人要么就只负责客房的卫生间卫生,要么只负责补充物资…… 组长征得了大家的同意,试了一次。 第一次合作呢,大家都有些手忙脚乱的。 问题出在:白沅芝换床单的时候正好撞上张丽娜她们过来清洁地毯,大家被挤在一间客房里……堵住了! 于是第二次合作的时候,大家就有了经验: 白沅芝这组要负责六层楼的客房保洁,所以大家从不同的楼层做起。 这么一来,以往要花三个半小时才能完成的工作,竟然提高到三小时就完成了! 而且大家一一检查过客房的卫生,都觉得用这种“流水化作业”的方式做出来的客房卫生,可比单人做得更干净! 一整个自然月结束后, 经过各组评比,白沅芝和同事们因为零客诉而拿到了最高级别的全勤奖! 一时间,白沅芝就成为了团队里最受欢迎的人。 于是这一天, 小组长避开其他人,把白沅芝拉到一旁,小小声说道:“阿芝啊,如果贵宾楼那边……正好缺少一个房间保洁员的话,那你要不要转岗过去啊?” 闻言,白沅芝虽然面上波澜不惊,实际上却长长地松了口气。 真好啊! 她终于心想事成。 “啊,那真是太好了!”白沅芝开心地对小组长lily姐说道,“lily姐,如果真有这样的机会,又正好这个机会落在我头上,那我请你饮茶啊!” 说着,白沅芝又含笑朝着lily姐投去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 lily姐面上那略带着试探的微笑表情,立时变得真心实意起来。 她告诉白沅芝更多的细节: 比如说—— 碧澜庭酒店贵宾楼的客房保洁工作,可不能跟之前白沅芝做的普通客房卫生相比。 因为普通客房的房型、家具、摆饰都差不多。 可贵宾楼的房间要大得多,每一个豪华房间大约有五六十平房米左右,还都是套间。 这些房间的隐秘性极好,每一层楼都有六个房间,但每一层楼都安排了八部电梯,而且入口各不相同…… 还比如说—— 因为松鹤楼是碧澜庭里最重要的vip客房,去那里做客房保洁服务,必须是全职员工。 松鹤楼一共有十八层高,每层楼有六间客房, 每一层,都会有一个客房服务员和一个保洁员同时在岗。 在岗二十四小时为一个班次,上一休一一。 工资两千元一个月。 但,一旦签订了劳务合同,就不能随便辞职。想辞职,必须提前三个月告知,并且在离职前交接清楚所有的工作,才可以离职。 另外,主管还告知了福利待遇: 个人全勤、个人绩效、全组绩效就不用说了, 在松鹤楼工作物最大收入,是可以得到客人付的小费。 而且在岗的时候,职员可以住在楼层的服务间里; 不在岗的时候,职员可以住在免费的八人间员工宿舍; 在岗时有免费的工作餐吃,一天六餐; 不在岗时,可以凭员工卡去员工餐厅吃,基本上市面上快餐的二分之一价格。 lily姐一边说,白沅芝就一边想: ——想当松鹤楼的房间保洁员就必须全职? 但工资三千元也很值得了。 虽说在岗二十四小时会有点辛苦,可上一休一啊。 老实讲,条件算是不错了。 ——不能随便辞职?必须提前三个月告知? 白沅芝陷入沉思。 大姐周思儿出事还没到三个月…… 也就是说,当时负责客房服务卫生的那个服务员,此时应该还呆在酒店里。 就冲着这个,白沅芝觉得自己也必须答应。 就更别说,成为松鹤楼的客房清洁服务员以后,还能享受那么多的福利了。 白沅芝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并且在干完当天的活计之后,就跟着lily姐去了人事部,签下了为期一年的全职工作合同。 第18章(4/4) 第18章(4/4) 刚签完合同,白沅芝跟着lily姐正准备离开人事部的时候, 突然—— 一个青年冒冒失失地冲进了办公室。 当时白沅芝落后lily姐半步, 见那人马上就要撞到lily姐了,白沅芝飞快地拽了lily姐一把。 lily姐刚刚惊呼了一声,就已经被白沅芝结结实实地护住。 原来,lily姐前段时间伤到了腰椎骨,才做完手术不到一个月。如果在这个时间段里被撞倒,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lily姐惊魂未定地握住白沅芝的手,“阿芝啊多谢你!” 然后,lily姐准备大骂那个差点儿撞倒她的青年,一句“你是不是瞎”还没说出口…… 白沅芝已经抢先一步和对方打招呼了,“周生,好久不见!” lily姐看清了眼前的青年之后,当即闭了嘴。 原来,这位差点儿撞到lily姐的青年,正是上次面试白沅芝的那位人事专员周伟豪。 白沅芝在碧澜庭酒店呆久了以后,才知道周伟豪的情况。 据说这位周伟豪还是个富二代,但可能是跟家里闹了什么意见,家里人不愿意再负责他的开销和花用,于是他才来碧澜庭酒店当人事专员的。 白沅芝觉得这传闻的可信度挺高的。 因为周伟豪的容貌大约能打六分——如果满分是十分的话。 可六分的容貌,加上劲瘦挺拔的身材,再加上不俗的衣品,与被金钱堆砌起来的气质…… 已经足够让周伟豪成为碧澜庭员工里的男神了。 这时,周伟豪也回过神来,连忙向lily姐和白沅芝道歉,“啊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想事情去了,没有看清楚。lily姐,对不起啊差点撞到你。” lily姐当然不会和周伟豪计较。 毕竟周伟豪的职位等级高于lily姐。 不过,还没等到lily姐说“没关系”, 一旁的marry姐已经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亲热且和气地说道:“得啦得啦!lily姐人这么好,又怎么会和阿豪你计较呢?” marry姐是白沅芝未来的顶头上司。 她并非华裔,而是菲裔——年纪大约三四十岁左右,皮肤黑黑的,微胖,能说一口流利但带着浓重口音的英文。 之前白沅芝入职时曾与工友们一起,被marry姐训斥过。 老实讲,白沅芝对这位marry姐的印象并不好。 但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嘛。 于是白沅芝站在lily姐身后,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她也没有注意到,周伟豪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是何等的闪闪发光。 lily姐应该也是懒得和marry姐计较太多,便也没再多讲,只应和了一声“系啊”,然后就朝着周伟豪客气又疏离地笑了笑,拉着白沅芝离开了。 两人一直走到无人处, 白沅芝这才从口袋里拿出了刚领到手不久的全勤奖——五十元。 她毫不犹豫将这五十元全都塞到了lily姐的手里,“lily姐,这次真的很谢谢你!” lily姐被吓了一跳! 她知道白沅芝会付些辛劳费给她,但没想到白沅芝会这么大方。 “哎呀不好啦,”lily姐连忙推辞,“阿芝你刚从内地来,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到处都有要用钱的地方,你不用给我那么多的……” 白沅芝按住lily姐的手,“lily姐,这么好的机会你却只给了我,我心里清楚谁对我好……再说了,你的腰刚做完手术不久,后续也需要钱做理疗吧?” “lily姐,这钱你拿着!既然我已经掏出来了,就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白沅芝又说道。 lily姐听白沅芝这么一说, 再加上这五十块钱不是小数目…… 实在令lily姐无法抗拒。 她一咬牙,收下了。 想了想,lily姐对白沅芝说道:“刚才那个marry姐和周伟豪,以后你可一定要小心他俩啊!” 白沅芝:??? 这要怎么个小心法? 毕竟marry姐以后就是白沅芝的顶头上司了啊! 白沅芝立刻瞪大了眼睛。 lily姐看看四周,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告诉白沅芝: “marry姐的老公有个妹妹叫朵萝茜……很久以前marry姐和朵萝茜一起来到港城打工,那时候朵萝茜去了有钱人家里做佣人,就介绍marry姐来了碧澜庭当组长。 后来朵萝茜因为和雇主家的少爷拍拖,被主家惩罚,丢了工作……” 听到这样的八卦,白沅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lily姐继续说道:“周伟豪,就是那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白沅芝大吃一惊 ! lily姐又道:“那个朵萝茜呢……虽说只比周少爷大三岁,但她在老家那边结婚早,听说十五岁就嫁了人还生了孩子,来港城的时候她才十八岁吧,然后一直是她在照顾十五岁的周少爷……两个人相依为命七八年,周少爷发誓要娶朵萝茜为妻,周太被气晕了,停了周少爷的零用钱……周少爷才来碧澜庭当人事专员的!” 这个八卦实在太劲爆了, 以至于白沅芝久久说不出话来。 lily姐又交代白沅芝,“其实呢,朵萝茜在她老家菲国那边已婚已育的事,在她们那个圈子里根本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知道的! 但为了抓住周少这个金龟婿,marry姐一直在想方设法的遮掩。 我们(指华裔群体)有好几个人知道了这个秘密,又想去告诉周少和周家的,都被marry姐想办法给揪了个错处,罚了一大笔钱还被辞退了! 所以啊这件事你心里要有数,咱们是来求财的,周少的爱情故事自有他自己的际遇,我们不要插手别人的因缘际会,以免坏了我们的正财运啊!” lily姐谆谆教导。 白沅芝连连点头。 她立刻打定了主意,从今往后必须要绕着周伟豪走。 毕竟她来碧澜庭打工,赚钱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必须要查清楚,周思儿的坠楼,究竟有着怎么样不为人知的秘密,就到了让周思儿非死不可的地步! 当时她想着这应该不难。 毕竟周伟豪是人事专员,职位高着呢! 而她是客房保洁员, 她和周伟豪不但在工作上毫无交集,也没有重合的任何机会! 白沅芝想了想,又和lily姐约了顿早饭。 lily姐推辞了几次,拗不过白沅芝的热情,两人约好明天一早去碧澜庭酒店附近的一家生意很的茶餐厅见面。 然后,白沅芝就去新部门报道了。 她刚转岗过来,也没什么活计可干,只是认识了一下同组的工友。 和白沅芝搭档的,包括她在内,一共有五位工友。 分别是两个女服务员和三个女保洁。 服务员的职位和薪水都要优于保洁员,所以保洁员是听从本组服务员调度的。 目前正在客房当班的服务员叫阿喜。 阿喜大约二十三四岁,体态瘦削,肤色有点苍白,很典型的广东人长相,眉毛的颜色很淡而且还是倒八字眉,看起来很凶很不好惹的样子。 保洁员叫小玉,看起来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漂亮的姑娘,给人的感觉就是很爱笑很活泼。 白沅芝和她们交换了自己的名字、说了一下自己租住的房子在哪儿,还说了一下她正式过来上班的时间——虽说白沅芝刚和碧澜庭签下了新的劳动合同,但她刚拿到全勤也是真的,所以她享有一天的带薪假期。 白沅芝决定明天休息,后天正式回来上班。 和新工友稍微熟悉了一下以后,白沅芝便准备离开碧澜庭漂亮。 她拎着自己的水杯,和几个工友一起说说笑笑地离开。 她本来打算先去商场找文姐,把自己已经和碧澜庭签下全职劳动合同的事情告诉文姐,再去关心一下汤先生正在处理的那批礼品盒的…… 没想到刚走到街口, 白沅芝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牛仔裤和白t的周伟豪。 白沅芝脚步一顿。 她打算趁周伟豪还没看过来,马上绕道而行的, 可周伟豪已经在第一时间看到了白沅芝,并且很开心地迎了过来,“阿芝!” 身畔几个工友看看周伟豪、又看看白沅芝,不约而同地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但大家都没吭声,而是选择了无视,再匆忙离开。 白沅芝深呼吸。 行吧,这转岗的第一天就遇上了惹不起又躲不过的大佬。 那就速战速决! 白沅芝迅速调整好客气又疏离的微笑,和迎面走来的周伟豪打招呼,“周生,好巧啊。” 周伟豪目光灼灼地看着白沅芝。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明天(12月31日)晚23点更新,谢谢大家 第19章 第19章 白沅芝和周伟豪打完招呼以后, 便朝他笑了笑,准备离开。 周伟豪却叫住了她,“阿芝, 我有事……想请你帮帮忙,请问……我可不可以拥有一个,请你喝杯咖啡的机会?” 顿了顿, 他又苦笑着说道:“阿芝,你不必这样防着我,如果真不相信的话,可以叫上你表姐一起。” 说起来,白沅芝来到碧澜庭酒店工作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周伟豪总是常常遇到她。 有时他也会想, 白沅芝是不是也和那些暗恋他的女孩子一样, 常常制造偶遇或者邂逅, 目的就为了见到他、找机会撩他。 这样的事, 经历了三番五次以后,周伟豪终于确定——白沅芝并没有向他献媚的意思。 她之所以频繁与他偶遇, 是因为她除了在碧澜庭当兼职保洁员之外, 似乎还有其他的兼职工作。她为了调班, 会频繁和同事换班。于是有时在一天之内,他会见到她三四次…… 自从知道白沅芝对他并没有任何企图和非份之想后, 周伟豪对白沅芝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是的,谁不喜欢年轻漂亮、聪明大方,有分寸还知进退的女孩子呢? 如今他处境艰难,为了脱困,他想了个……说不上是好还是坏的主意。 思来想去,他觉得白沅芝是最适合的能帮助他的人。 于是今天特意在她下班的必经之路上拦截。 不过, 周伟豪万万没有想到, 白沅芝在见到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会是——想要尽快离开、并且和他撇开关系?! 这令周伟豪哭笑不得。 为了留住白沅芝,他不得不拿出白沅芝的表姐说事儿。 面对周伟豪的阻拦,白沅芝深感头痛。 他所说的“表姐”,就是李咏珍。 先前李咏珍面试碧澜庭酒店前台失败,后来求了白沅芝,白沅芝带着李咏珍去碧澜庭酒店附近蹲守周伟豪,终于让李咏珍拿到了offer,顺利入职碧澜庭酒店餐厅,成为餐饮部服务员。 现在周伟豪拿着李咏珍的事情来说, 白沅芝拒绝不了,只好说道:“那怎么好意思让周生破费?这杯咖啡还是由我来请吧!” 周伟豪看着白沅芝笑。 于是,白沅芝带着周伟豪去了上次她宰了李咏珍的那家茶餐厅。 她依旧点了一份黄油西多士,同样配上一杯丝袜奶茶。 ——在没有精力自己开伙煮食的现阶段,高糖高油的食物深深地吸引着她。 于是,上餐之后,白沅芝开开心心地吃起了奶香浓郁的西多士。 周伟豪要了杯红豆冰。 港式饮品红豆冰的配料相当简单。 配料简单,制作手法就不简单。 ——先将红豆放进高压锅里,加水和红糖一块儿焖烂。焖烂后的红豆,外表看起来仍是圆滚滚肥胖胖的一粒,其实内芯已经无比软烂了。 取一半份量的红豆,将之研磨成泥、并且用滤网过成细腻的红豆泥。 制作饮品的时候, 先在透明玻璃的长颈杯杯底铺上满满的冰块; 舀一勺颗粒分明饱满的红豆; 再往杯里盛上两勺红豆泥; 浇上三勺煲过红豆的粉色红豆水; 最后再加一勺融化后的奶油雪糕水…… 一杯红豆冰就大功告成啦! 从外观来看, 红豆冰的杯底是赤红色的颗粒红豆,往上去是细腻软糯的红豆泥,再上面是透明的粉色红豆水,最上面是乳白色的雪糕水, 整杯饮品呈现出漂亮渐进色,非常诱人。 可周伟豪似乎也没什么心思细细品尝这杯色香味俱全的饮品。 他只是浅尝了一口红豆冰, 就把目光移到了白沅芝身上。 白沅芝正专心致志地吃着美味的西多士。 不得不说,甜令确实能让人感到愉悦。 虽说今天这黄油西多士似乎被烤得略焦了些,但焦香味很足,表皮甚至还脆脆的…… 一份西多士有九小块, 她一口气吃掉四块,这才抽空抬起头看了周伟豪一眼, 然后愣住。 ——他为什么一直盯着她? 周伟豪看到了白沅芝灵动慧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这西多士……这么好吃?”他忍不住笑问。 白沅芝噎了一下。 这句话看似平常,实际上却很不好回答。 首先,她和周伟豪还没有到这么熟悉的地步。 其次,lily姐的交代还回荡在耳边…… 白沅芝想了想,答非所问,“周生,我给你也点一份西多士吧?”说完,她扬手想召来女招待。 周伟豪连忙制止白沅芝,“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问问而已。” 女招待已经赶了过来, 白沅芝没有理会周伟豪,径直对女招待说:“唔该——” 周伟豪打断了白沅芝的话,对女招待说道:“唔使了(不用了)多谢!” 女招待离开了。 白沅芝不解地看着周伟豪。 周伟豪无奈地笑笑,解释道:“我真就是随口一说……我又不是你们女孩子,喜欢吃这种香香甜甜的小点心。” 白沅芝咬住下唇,一直保持着沉默。 周伟豪等了一会儿,见白沅芝始终没搭腔,他面上的笑容几乎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他深呼吸,鼓起勇气正准备开口说话—— 突然有人惊讶地喊了一声“周少”? 白沅芝与周伟豪齐齐闻声转头,看到了一个穿着喇叭裤、花衬衣还染着黄毛的微胖青年。 黄毛青年怀里还揽着个浓妆艳抹的摩登女郎。 他上上下下打量周伟豪一番,似乎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连忙松开了怀里的女郎,笑眯眯地朝着周伟豪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白沅芝身边的椅子上。 白沅芝瞪大眼睛盯着黄毛。 黄毛虽然是在笑眯眯地和周伟豪打招呼,但也在观察着白沅芝。 他看了白沅芝一眼,觉得白沅芝衣着朴素,就是个面容清秀的姑娘; 然后忍不住又看了白沅芝一眼,这次他觉察到白沅芝其实五官秀美,虽然衣着朴素,但也不是没有气质可言的。 再然后,黄毛忍不住盯着白沅芝猛看。 他越看就觉得,这姑娘真漂亮啊!五官精致又漂亮,皮肤也水嫩嫩的还细嫩。 而且越看,他就越不舍得将目光从这女孩子身上挪开…… “啪!” 黄毛青年突然被打了一下。 跟他一块儿来的那个摩登女郎打的。 女郎见黄毛一直盯着白沅芝看,很不高兴,又打了黄毛一下,然后瞪着一双大眼睛问道:“阿斌,你坐在这儿,那我坐哪儿?” ——之前白沅芝和周伟豪坐的是四人位,但两人是面对面坐的。 现在黄毛坐在白沅芝身边, 那么唯一剩下的座位就只有周伟豪身边了。 女郎质问过黄毛以后,见黄毛期期艾艾地答不出来,索性一屁股坐在周伟豪身边,娇滴滴地和周伟豪打招呼,“周少,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一边说,女郎还一边往周伟豪身上靠。 周伟豪不自在地往另外一边挪了挪。 女郎狠狠地瞪了黄毛一眼,又顺势盯着白沅芝看了看,认定白沅芝是个漂亮姑娘以后,女郎的表情更加不好了,于是转过头笑问周伟豪,“周少今天在这里……泡妞啊?哇,这个妹妹好靓!难得周少回心转意啊……” 周伟豪的表情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阿斌,我现在有事,不方便和你聊太久。”他冷冷地对黄毛说道。 黄毛这才将视线从白沅芝身上撕下来,很狗腿地应了一声“哦哦哦”,然后立刻站起身,一把拽过女郎,想要带着她离开。 女郎大约是记恨黄毛刚才看白沅芝看痴了,还在生气,便不住地挣扎,“做咩啊?人家还想和周少好好聊下天呢!” 她甚至还白了黄毛一眼! 黄毛赶紧向周伟豪道歉,“sorry啊周少,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然后他不顾女郎的挣扎,推搡着她飞快离开了。 于是—— 现场又只剩下了白沅芝与周伟豪两个人。 第19章(2/5) 第19章(2/5) 白沅芝并非没有想法, 但她现在很想摆脱周伟豪。 所以她既不问、也不说,只是默默地吃着西多士,又时不时喝口香浓丝滑的甘醇奶茶。 周伟豪却犹豫了。 他本想好好和白沅芝聊聊天的。 可被黄毛这么一打扰—— 再加上白沅芝的态度实在是太明显了。 ——虽说白沅芝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但她“回避”的姿态,就已经代表了她的态度。 周伟豪面皮薄, 三番四次想开口,可话到嘴边……终又咽下。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钞放在桌上,然后对白沅芝说道:“阿芝,我有事要先走,你慢慢来。” 说完他就走了。 白沅芝看了看他摆放在桌上的那张纸钞——五十元面值。 可她点的西多士与奶茶、包括她为他点的红豆冰,加起来也只需二十五元。 白沅芝很果断地将那五十元收了起来,然后从自己的钱包里掏出二十五元散钞,将之放在桌上,又认认真真地将最后一块西多士吃完,奶茶也喝完,这才起身离开。 不过,让白沅芝没有想到的是, 她刚走出茶餐厅,就看到了周伟豪。 准确说来,她看到的是周伟豪的背影。 一个衣着清凉身材窈窕的女郎正在纠缠他,不但娇滴滴地喊着周生周生,还一直试图拉扯周伟豪…… 周伟豪则面红耳赤地不住往后退。 怎么说呢,在白沅芝看来, 周伟豪还真是个正派又腼腆的青年。 被那妙龄女郎一拉扯, 周伟豪就像误入盘丝洞的唐长老,既惊慌失措,又面红耳赤,还得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女郎,唯恐自己不小心就触碰到女郎…… 这也太滑稽了。 白沅芝实在没能忍住,哈一声笑了。 周伟豪当即回头,一见白沅芝,他眼睛都亮了,“阿芝!” 殊不知,刚才还在对周伟豪动手动脚的女郎,居然也看了过来,同样也喊了一声“阿芝”…… 白沅芝愣住。 她仔细看向那女郎,才认出那竟然是——李咏珍? 这下子,三个人面面相觑。 李咏珍很了解白沅芝——依着白沅芝现在的经济水平,不可能舍得花钱来茶餐厅吃饭! 何况现在又不是饭点。 所以白沅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白沅芝是和周伟豪前后走出的茶餐厅。 难道说,刚才白沅芝是在和周伟豪约会? 李咏珍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 而周伟豪一见白沅芝,就像见到了救星似的! 尤其是,当他意识到白沅芝想开溜的时候, 周伟豪大声说道:“阿芝啊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啊!” 白沅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了,你们忙你们的,我有事先走了哈!” 说完,她像逃似的飞快地跑了。 “阿芝!白沅芝!你站住!”气得李咏珍不停地跺脚,又拼命地喊周伟豪,“周生!周生啊你别走啊……你听我解释一下啦!” 白沅芝还觉得奇怪,心想她跑了,李咏珍想留住她,所以出声喊她,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她是不会留下的。 可李咏珍为啥又喊周生别走? 难道说,周伟豪也跑了? 白沅芝觉得自己就更加不能留在这儿了。 还有哦,要是她能早点儿赶到商场去,说不定还能再抢到促销员晚班呢! 于是她加快了步子,头也不回地往街角走。 但让白沅芝没有想到的是—— “阿芝!” 周伟豪的声音突然近距离响起。 白沅芝愣了一下,回过头,才知道周伟豪追在她身后跑了过来。 “你——”一时间,白沅芝也不知道要跟他说些什么才好。 周伟豪却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着急地对白沅芝说道:“阿芝,走走走!快上车,我们先离开这里……” 于是白沅芝顺着周伟豪的视线看了一眼,发现李咏珍已经气急败坏地追了过来。 在这一瞬间,白沅芝脑补了很多很多。 ——依着她对李咏珍的了解,要真让李咏珍缠上了,李咏珍可能会缠着她和周伟豪,要周伟豪请吃饭、请逛街之类的。 李咏珍想怎么追求周伟豪,白沅芝没有意见。 可白沅芝不想失去今天打零工的时间。 这时,周伟豪已经拉开了停放在路边的一辆车的副驾座车门,又焦急地催促白沅芝,“阿芝,快上车!” 白沅芝一咬牙,上了车。 周伟豪替白沅芝关上车门,又飞快地绕到驾驶座,上了车,启动车子…… 李咏珍终于冲了过来,焦急地叫嚷道:“阿芝啊你要去哪里?带上我一起啦!周生!周生!” 眼看着李咏珍马上就要拉开车后座的车门了, 周伟豪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轰”一声飞快地驶离。 李咏珍被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白沅芝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她突然听到周伟豪说道:“阿芝,你绑一下安全带。” 白沅芝默了默,意识到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她竟然和周伟豪呆在这么一个封闭的小空间里,而且还被爱饶舌还嫉妒成性的李咏珍给看到了! 她叹了口气,拉过安全带,扣上。 周伟豪又道:“阿芝,你帮我也扣一下。” 白沅芝看了他一眼,发现周伟豪单手控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安全带的扣,但试探了好几下,也没找着扣阀。 白沅芝只好从他手里接过安全带扣,将之插进扣阀中。 周伟豪突然轻笑了一声,“你很怕你表姐?” 白沅芝如实说道:“不是怕她……嗯,也算是怕了她吧!一时半会儿的跟她讲不清楚,到时候又会影响我打工。” 周伟豪有些诧异,“你不是已经转正职了吗?怎么还要去打工?” 白沅芝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后天才正式上岗,今天明天也一样能去做兼职啊!” 周伟豪看了她一眼。 白沅芝说道:“周生,你靠边放我下来吧,我真的赶时间。” 周伟豪沉默片刻,问道:“你要去哪里打工?” 白沅芝报上商场的名字,又道:“你停车放我下车就行。” 周伟豪嗯了一声,但并没有要停车的意思。 白沅芝忍不住看向了周伟豪。 ——他正紧紧地抿着嘴,眉头紧蹙,一副即将做出重大决定的样子。 “周生,你……把车子靠边,我想要下车。”白沅芝又说了一遍。 周伟豪深呼吸,“阿芝,我送你去商场。车程大约需要十分钟左右,我……我想趁着这十分钟的时间,和你谈一件事。” 白沅芝先是观察了一下路面,发现他确实是开车朝着商场去的,这才放下了心,“周生你请讲。” 周伟豪再次深呼吸,然后问白沅芝,“阿芝,你去兼职打零工,能挣多少钱?” 白沅芝一愣。 她转过头,皱眉看着周伟豪,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周伟豪也愣了一下。 几秒过后,他突然笑了,“你以为我想抢你的生意?” 白沅芝:…… 倒也不是。 但,被一个不熟的人追问收入,是件很冒昧的事。 周伟豪被白沅芝的举动逗笑之后,看起来放松多了。 他对白沅芝说道:“你别紧张,我没有想要和你抢生意,但你这么勤励,一定想要多赚一点钱的,对不对?” 第19章(3/5) 第19章(3/5) 白沅芝没吭声,静静地听着。 周伟豪又道:“所以我想……给你介绍一份兼职,绝不会打扰你在碧澜庭松鹤楼的正式工作,而且这份工作一点也不累,可以说,几乎什么也不需要做,就能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你意下如何呢?” 白沅芝半信半疑:还有这种好事? 她质疑且不信任的表情,令周伟豪十分愉悦。 他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音,“阿芝,你真的很可爱。” 白沅芝皱眉。 ——已经有心仪的姑娘,却还要当面称赞其他的姑娘,这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她垮着脸没吭声。 周伟豪的坏情绪似乎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对白沅芝说道:“阿芝,如果你不反对,那我就……把事情摊开来说吧!” “阿芝,我希望你可以……假扮我的女友。” 啊? 什么!!! 白沅芝被吓一大跳! 周伟豪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事,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事,只需要你承担一个虚名就好。” 白沅芝睁大了眼睛。 她有心想拒绝, 周伟豪却道:“……我可以付给你一万港纸一个月的报酬!” 什么? 一万港币一个月的报酬!!! 白沅芝立时怦然心动。 但很快,白沅芝就清醒过来,“周生,你条件很好,如果只是想应付家里长辈催婚的话,大可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小姐,为什么要来找我这样条件并不合适的人呢?” ——虽说她已经大致猜出了周伟豪的用意,但还是很有必要听听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周伟豪叹气,“不瞒你说,其实我已经有女友了。” 白沅芝挑了挑眉。 周伟豪,“但我家里人……并不认同我的女友。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你觉得你个人条件不好,但落在我父母眼里,或许你的个人条件,比我女朋友的条件还要好上很多。” “或许你还想问,如果我只是想找个挡箭牌的话,为什么不找条件和我差不多的……”周伟豪问道。 白沅芝点点头。 周伟豪苦笑,“阿芝,那我可就实话实说了,你别生气,我真的没有看轻你的意思。” 白沅芝斜睨了他一眼。 周伟豪深呼吸,然后以壮士断腕般的决然,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就希望找一个条件不太好的女孩子,然后把她带到我父母跟前去,然后我希望这位名义上的女朋友能在我父母面前表现一下……这么一来,我父母就会很为难。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伟豪害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明白,会令白沅芝误会,于是又结结巴巴地解释,“呃,我的意思是、是……你不需要表现得太好,你、你甚至要表现得不太好……这样才能衬托出朵萝茜的好。” 白沅芝恍然大悟! 她忍不住打量了周伟豪一眼,心想这是什么品种的恋爱脑。 他爹妈还没被气死,属实是开明又心大。 周伟豪被白沅芝炯炯有神的目光给烫得无地自容,“阿芝,你……不会生气吧!” 白沅芝忍了又忍,终究忍不住,问道:“周生,你为了能让父母接受你的女友,真的做了很多很多……” 周伟豪唉声叹气。 白沅芝又问,“那你的女友知道吗?” 周伟豪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白沅芝说道:“她知道你为了让父母接纳她而做了这么多吗?” 周伟豪很肯定地点头,“她当然知道!” 白沅芝追问,“周生,看得出来,你确实有在很积极很努力地想要促进这件事。那你的女朋友呢?她有没有为了让你的父母接纳她而争取过?并为此付出过什么实质上的行动吗?” 周伟豪:…… 这句话犹如三九天哈尔滨的冰雕似的,砸得周伟豪头晕脑涨。 白沅芝刚说完就后悔了。 ——要是她刚说的这番话真把这极品恋爱脑给砸清醒了,那她岂不是马上就要错过这泼天的富贵了! 于是她赶紧问道:“周生,你开一万元一个月的薪酬,想请我扮演你的女友…… 我很感谢你看得起我,但你必须承认,这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 首先,我这个名义上的女友不能太掉价,否则别人会怀疑周生你的眼光,质疑你为什么老在垃圾堆里刨屎,你将沦为贵圈笑柄。 其次,我必须时刻把握好分寸,不能让你的父母太讨厌我,否则他们会更加憎恨你,影响你们的亲情。我也不能让你的父母太喜欢我,否则假戏真做了,你的真女友又要怎么办? 再者,我还不能让你的女友嫉妒,以免影响了你和你女友的感情。 最后,当周生你达成目的以后,就是我功成身退时,我不但不能纠缠你,还必须要牺牲自己的名声来成全你和你真女友的结合…… 周生,你应该知道这有多难。“白沅芝谆谆善诱。 周伟豪连连点头。 白沅芝笑了,“真的多谢周生了,愿意相信我这个十八岁刚从内地迁港的女孩子,能处理好这么复杂又艰巨的任务。” 周伟豪:…… 他莫名其妙有些面红。 白沅芝笑道:“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条件。” 周伟豪一凛,“你说。” 白沅芝说道:“一个月一万不够……我需要你一次性给付十万港纸,而且是现金,必须提前给我。” 周伟豪一惊。 “……否则,如果被你父母查出来你每个月给我一万港纸的话,那他们怎么可能相信我是你的女友?”白沅芝解释道。 周伟豪想了想,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白沅芝,“讲好了价钱,那就要讲时效了。周生,我有我自己的计划和打算,不可能在你的爱情故事上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所以我最多只能当你六个月的名义女友,六个月后,如果你的父母还是不能接受你的真女友的话,我也是同样会和你‘分手’的。” “当然了,在这六个月里,我很乐意配合你演出,但仅限于演出。你我不可以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你也不可以跟我说任何一句不合适的话,可以吗?” 这一次,周伟豪久久不语。 白沅芝劝他,“当然了周生,你放心,在这六个月里,我绝不会只拿钱不办事。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努力帮你达成愿望的。” “而且你也不必觉得六个月的时间太短。在我看来,六个月足够了。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在担任你名义女友期间没有任何作为,六个月后我和你‘分手’,你再找‘前前女友’复合,落在别人眼里,这都是合情合理的。” 周伟豪想了想,表情稍霁。 白沅芝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条件,“但是——周生,我们达成协议的先决条件,是我必须要和你的女友面谈一次才行。如果我和你的女友谈不拢,那么你我之间的协议是无效的哦!” 说着,白沅芝除掉了安全带。 是的—— 此刻周伟豪已经驾车停在了白沅芝打工的商场门口。 白沅芝下了车,对周伟豪说道:“周生,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下午我会在这个商场打零工,或许我可以和你的女友聊上半小时左右。” 说完,她朝周伟豪微微一笑,“周生,再见!” 白沅芝轻轻地关上了车门,转身离开。 周伟豪呆呆地坐在车里,愣愣地看着白沅芝迈着轻快地步伐走进不远处的商场。 他现在—— 脑子里乱得很。 他和朵萝茜的恋情……从朵萝茜来到他身边的第二年开始,一直到现在,已经持续了九年。 ——从他十六岁,到现在的二十四岁。 可他的父母还是不愿意接纳朵萝茜。 周伟豪急得不行。 他实在走投无路才想出这么一招的。 可是,刚才白沅芝却冲着他提出了一个灵魂拷问: “她有没有为了让你的父母接纳她而争取过?并为此付出过什么实质上的行动吗?” 周伟豪忍不住就想起了他面试白沅芝的那天。 一个漂亮勤快的妙龄少女,竟然要和一群中年妇人竞争兼职房间保洁员。 他觉得她的样貌与身材属实不错,于是真心建议她换个更轻松、钱更多的岗位——对白沅芝来说,这是好事;对碧澜庭酒店来说,前台能多个年轻漂亮又聪明伶俐的女招待,这是双赢。 可当时白沅芝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记得很清楚。 她说:“谢谢了,但我有我自己的计划和打算。” 周伟豪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怎么说呢, 他出身豪门,虽然几年前父母为了逼他和朵萝茜分手,故意停掉了他的零花,也不允许他回自家企业工作。 但周伟豪不缺钱花。 家族信托基金的托底,能让他即使不工作,每个月也会有一笔不菲的收入,得以维系体面又富裕的生活。 可周伟豪还是希望父母能接纳他的朵萝茜。 第19章(4/5) 第19章(4/5) 为此,他本来和朋友一起开了一家国际贸易公司,想靠着自己的本事做大做强,好让父母看清他的实力。同时他也想证明给父母看,他和朵萝茜在一起,是会越来越好的。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欣欣向荣。 周伟豪出钱,朋友有丰富的工作经验,他们的贸易公司很快就做强做大。 然后—— 问题出现了。 周伟豪的朋友请来十几位年轻靓丽又拥有高学历的女性担任业务员, 由于生意过于兴隆,白领丽人们常常被忙得不可开交。 英文很好的周伟豪不得不常常抛下朵萝茜,赶去公司帮忙。 不过,周伟豪也只是英文好,但缺乏工作经验,所以他能帮的忙,就是带着那些外国客户去消费…… 这么一来,朵萝茜失去了安全感。 她开始疑神疑鬼,认为周伟豪总是带着醉意归家,身上还总是沾染着女人的香水味。 她彻夜哭泣,闹着要分手、还动不动就产生极端想法。 周伟豪为了让朵萝茜放心,于是在贸易公司里为她设定了岗位。 朵萝茜只去了一天,就再也不想去了。 ——因为在那个高档又豪华的office里,每一位白领丽人都穿着昂贵又合体的衣裳、妆容精致又美丽,气质端庄又强势,谈吐自信又流畅,英文还标准得不行。 所以朵萝茜自卑得不行,尽管她也会讲英语,可她的英语却带着浓重的口音,除了周伟豪,谁也听不懂! 最重要的是,朵萝茜向周伟豪哭诉,说他公司里的那些白领小姐们在和她说话时,都像是在吩咐菲佣! 就这样,朵萝茜再也没去过他的公司。 她也不许他去。 她希望他可以一直陪着她呆在家里, 这样,才能让她拥有安全感。 周伟豪当然可以不去公司,可他也不能整日无所事事啊。 朵萝茜见他一度抑郁,最后想出了一个办法——她托她那在碧澜庭酒店工作的姐姐,给周伟豪介绍了一份工作。 起初周伟豪并不想去, 可朵萝茜很坚持, 他也就去了。 在碧澜庭酒店上班后,周伟豪开始窥见到社会底层人士的生活。 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和朵萝茜突然就有了很多的话题。 他们可以讨论家务要怎么收拾,饭菜要怎么烹饪,和人说话要不要带敬语、微笑的时候露出几颗牙齿才能代表礼仪…… 他和朵萝茜的感情越来越好。 他越来越爱朵萝茜。 他很想和朵萝茜结婚。 可周伟豪不能轻易和某个女人结婚。 他毕竟是豪门继承人。 若他的婚姻没有得到父母的祝福,严重的话会失去继承人资格。 所以,尽快让父母认可朵萝茜,成为周伟豪目前最重要的事。 现在,白沅芝所说的那句: “她有没有为了让你的父母接纳她而争取过?并为此付出过什么实质上的行动吗?” 一遍又一遍地自动在周伟豪耳边反复播放。 莫名其妙的,他突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大约是因为他在此停留太久, 有警察过来看情况,“先生,哩条街唔可以停车,唔该挪挪(这里不可以停车,请挪开)。” 周伟豪这才回过神来,启动了车子,缓缓离开。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开车回了老宅。 在这个时间点,他父母都不在家,还在公司上班。 老管家迎了上来,激动万分地喊了他一声“豪仔”,然后泪流满面。 周伟豪在家里转悠了好几圈, 他看到了他住过的房间依旧保持着整洁,衣柜里挂满了当季的新衣,不但款式全是他喜欢的品味,还都是他之前惯常爱买的那几个牌子; 他看到偌大的别墅里处处挂满了他和父母的合影,他的马术奖杯、击剑奖状、辩论赛奖项和校园歌手奖状之类的,全都被摆放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他看到客厅一角的柜子上摆着他父亲吃的降压药,还看到了沙发旁摆着他母亲的手杖…… 周伟豪突然眼尾泛红。 管家急匆匆赶来,“豪仔,我已经给先生和太太打了电话,他们现在马上赶回来……今天你们一起吃顿饭吧?太太话,她要亲自下厨做你最钟意食的省城烧鹅濑粉。我已经交代厨娘马上制作粉浆,至于烧鹅,先生已经从公司出发,开车去九龙买了。” 周伟豪本想拒绝,因为朵萝茜性格敏感。 只要他晚于下班时间一小时才回到家,她就会怀疑他是不是和别的女人约会去了。 可管家脱口而出的“省城烧鹅濑粉”,令周伟豪不自觉点了点头。 管家离开后, 周伟豪在别墅里边走边逛。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琴房。 在门口站了几分钟后,周伟豪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琴房里的三角琴依旧静静地伫立着,等待着他这个久不归家的主人。 周伟豪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他和父母的决裂,并不仅仅因为朵萝茜, 也因为他自己的梦想。 ——周伟豪想成为流行乐坛的音乐人。 可他是家中独子,也是豪门继承人。 父母不满意他自掉身价,和朵萝茜在一起,更不希望他把精力放在作词作曲上,而不是放在打理自家生意上。 于是—— 多年前的一天,当晚归的父母亲眼看到他和朵萝茜在床上衣冠不整时, 所有的矛盾一触即发! 后来,他像个英雄一样护着朵萝茜离开了…… 周伟豪的脑子里想着这些心事,双手更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似的,开始自动翻开键盖,双手悬停在琴键上方, 片刻,他那修长的双手压在了琴键上。 熟悉的记忆袭来。 一曲毕,周伟豪开始了猛喘粗气。 自从三年前愤怒离家后,他就再也没有弹过钢琴。 毕竟他和朵萝茜在外面租房住,房间小,放不下钢琴。 但他没有想到,他的身体竟然将他自己谱写的曲子记得那么深刻…… 莫名的愉悦感觉油然而生。 “豪仔!”熟悉的呼唤,让周伟豪瞬间愣住。 周伟豪一点一点转过头,看到了相依偎着站在琴房门口的二老。 说起来—— 明明他一直呆在港城,却已经三年没有回来过。 他从来也不知道,父母竟然已经如此苍老了! “爹哋,妈咪!”周伟豪失声惊呼。 二老默默地擦了把眼泪。 周父红着眼眶看着儿子,声音嘶哑,“回来了就好。” 周母,“肚饿不饿啊?烧鹅濑已经煮好了……”说到后面,已经带上了一丝哽咽。 周伟豪陪着父母去了饭厅。 一家三口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了。 周伟豪依旧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他面前放着一碗浓香扑鼻的烧鹅濑粉。 烧鹅濑粉是广东传统食物。 取当年的新米煮成米饭,再将米饭加水锤打成米浆状,最后烧一锅高汤,将浓稠的米浆淋在大眼漏勺上,使之滴漏下来成为粉条状,入锅后煮熟捞出。 这就是濑粉。 广东一带产的大米,香味浓但糯性少,米浆几乎不粘黏。 煮熟后濑粉易碎,连着煮濑粉的汤也像面糊糊一样。 但也正因为这样,一碗濑粉能吃出不同的口感——米糊汤细腻香浓,濑粉爽口有嚼劲儿。 除此之外, 用来配濑粉的佐料,也别具风味。 第19章(5/5) 第19章(5/5) 首先是用来煮濑粉的高汤,一般会用鲜排骨、鲜鸡架和鲜鱼头煲煮而成,汤里还会放干章鱼、干蚝豉、干海米等干货海鲜。这样煲煮出来的汤底既有鲜肉的鲜甜、又带着干货海鲜的浓郁奇香。 其次,濑粉的顶配就是烧鹅,因为烧鹅的异香与美味,能突破高汤的鲜味; 再就是,由于濑粉粘乎乎的口感,大家喜欢配上油炸鱼皮或者油炸花生米吃,这样会让濑粉的口感更加丰富多元化。 老管家站在一旁服侍周家三口人吃饭,忍不住对周伟豪说道:“豪仔,这个烧鹅是先生自己开车去买的……这个濑粉是太太亲手煮的,你快尝尝,味道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 周伟豪看了看父母。 父母正用期待的目光含笑看着他。 周伟豪低头吃起了濑粉。 濑粉很好吃。 是他从小起就一直很喜欢的食物。 不过,这三年来他都在迁就朵萝茜的饮食喜好,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他喜欢的濑粉了。 周伟豪一口气吃了个碗朝天。 二老笑开了怀。 周母暗含希冀地问他,“今晚是不是不走了?一会儿我让魏婶拿几条新毛巾到你房里去。” 周父也说道:“这段时间家耀也都天天回来的,不如你吃完饭就去后山找家耀玩玩……” 周伟豪沉默片刻,“我一会儿要回……要走。” 此言一出,二老也沉默了。 周母叹气,“你想走就走吧!反正你大了,我们也管不住你。” 周伟豪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但他知道,要是他还不回出租屋,朵萝茜还不知要哭成什么样儿! 他只好站起身,“爹哋妈咪,我……我得闲再回来看你们。” 他甚至不敢与父母直视,便仓皇逃走。 身后传来了父亲的叹息与母亲的低啜,令周伟豪心乱如麻。 周伟豪快步奔走到车库,驾驶着车子离开了别墅。 然而车子刚刚才驶离自家大门,就有一辆黑色的轿车迎面而来,看样子是要往后山而去。 周伟豪避让了,车子停在原地没动。 那辆黑色的轿车却缓缓停下,后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精致又英挺的俊脸。 “豪哥?”少年惊喜地问道,“你今天回来了?” 周伟豪看着好友明家耀,也笑了,“阿耀!” 第20章 第20章 周伟豪比明家耀大七岁。 但这并不妨碍两人成为好友。 因为在周伟豪很小的时候, 周家曾经破产过一次,父母为拯救家族产业而力狂狂澜,几乎耗尽所有精力, 根本顾不上周伟豪。 明家耀呢,虽然出身老钱世家,但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属于那种天生地养、爹不疼娘不爱那一挂的。 所以在贵圈里, 周伟豪和明家耀都属于被世家子轻视、孤立、针对的人。 周伟豪稍微年长些,会护着比他小的明家耀, 两人的感情还算不错。 在周伟豪离家之前,两人处得像亲兄弟一样。 可自从周伟豪离家后,两人几乎碰不上面。 这会儿一见着, 周伟豪立刻下了车, 明家耀也毫不犹豫地下了车; 两人握了一下手, 又虚虚地拥抱了一下, 都很开心, 还有些激动。 “走走?”周伟豪问道。 明家耀笑道:“走走走!” 周伟豪回头示意自家佣人,让把他的车子开回车库去; 明家耀也指挥自家司机, 让把他的车先开进周家暂存片刻, 然后两人就沿着盘山公路走了一会儿, 转进了沿海绿道。 半湾是豪宅聚集地,风景优美怡人。 周伟豪和明家耀慢慢地散着步, 沉默了许久,大有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的意思。 周伟豪叹了口气,说道:“好久没在这儿散步了……以前天天看的景色,觉得不怎么样。隔了很久以后又重逢,才觉得……” 他一时语塞。 明家耀含笑替他补齐,“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句诗词的意思, 是当初觉得很平常的事,多年后却只能存在于幸福甜蜜的回忆之中。 从某个方面来说,可以理解为“逝去的时光不会再回头”…… 周伟豪陷入怔忡。 半晌,他苦笑不已。 “阿耀,前段时间听说你不小心落海了,还好吗?”周伟豪问道。 明家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总之……你也看到了,我没死。” 周伟豪知道明家的阴私,不由得心情沉重。 他拍了拍明家耀的肩膀,“阿耀,如果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忙的,你只管开口。” 明家耀含笑点头。 也不知为什么,周伟豪总觉得明家耀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阿耀,最近是遇上了什么好事吗?”周伟豪笑问,“我怎么觉得……你心情很好?” 应该还不仅仅只是心情好这么简单。 因为—— 以前的明家耀阴鸷而又狠戾,还自带一股浓浓的厌世感; 现在的明家耀却明快张扬,像个耀眼的小太阳。 他到底怎么了? 周伟豪实在很好奇。 明家耀笑道:“是心情很好!毕竟现在我每天都是为自己做事。” “为自己做事?”周伟豪喃喃自语。 明家耀点头,“对,我和豪哥你一样,已经开始为自己做事了。” 周伟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明家耀所说的,已经是旧新闻了——估计明家耀认为他和朋友折腾的那个贸易公司,就是他想做的事? 周伟豪有些无地自容。 因为—— 首先,那个贸易公司,并不是他真正想做的事,他现在也完全没在顾那边的生意,全是朋友在打理,他只管坐等分红; 其次,他根本就没有为他的梦想……而有过任何的动作! 明家耀已经开始说了起来,“豪哥,我现在是同时分三步走。 第一步呢,我已经申请了英国留学,双学位。 第二步,我已经开始组建属于我自己的物流网…… 第三步,就是我已经开始收集证据——以后谁还想搞死我的,我先搞死他们!“说着,明家耀不知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 明家耀的这番话,竟然令周伟豪想起了白沅芝。 因为白沅芝也不止一次地说过“我有我自己的想要做的事”、“我要上夜校”、“我有我自己的计划和目标所以不可能在你的爱情故事上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莫名其妙的, 明家耀的笑容感染了周伟豪。 令周伟豪也跟着傻笑。 明家耀又问周伟豪,“豪哥,你最近……还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吗?” 周伟豪张了张嘴。 他突然意识到, 连他视为亲兄弟的明家耀,竟然也不看好朵萝茜! 一直很坚定的周伟豪,在这一刻,竟然有些动摇了。 明家耀虽然没有等到周伟豪的答复,但见周伟豪始终保持沉默,便知晓了答案。 他不再追问,而是说起了他最近正在做的事:申请留学的手续和步骤,创办物流网需要大量的资金所以他不得不先拿了一部分钱出来进军美股和欧股…… 最后,明家耀又期期艾艾地问周伟豪,“豪哥,要怎样鉴定一个女孩子是不是喜欢你呢?” 周伟豪愣住。 明家耀又面红红地继续问,“豪哥,你家那位……有没有做过让你觉得爱意满满的事?” 周伟豪笑了笑,正准备开口—— 可话到嘴边,他才突然发现,明家耀提出的这两个问题,其实他根本回答不了! ——要如何鉴定朵萝茜是不是喜欢他? 他可不可以说,朵萝茜性格温驯,非常顺从他,从不忤逆他? 她把他照顾得很好,她把所有的家务全都包揽了,还会做可口的饭菜…… 可是,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菲佣可不就是这样的吗? 那, ——朵萝茜有没有做过让他觉得爱意满满的事? 他可不可以说,朵萝茜性格温驯,非常顺从他,从不忤逆他? 她把他照顾得很好,她包揽了所有的家务,还…… 等等! 这不还是菲佣该做的吗? 周伟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半晌,周伟豪才克制住失落,说道:“家耀,你……” 明家耀咧嘴一笑,“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不算长,谈不上喜欢不喜欢的……” “但她真是个很好的女孩。”一说起白沅芝,明家耀面上的笑容根本止不住。 周伟豪顺着明家耀往下说,“是吗?怎么个好法?” 明家耀笑道:“她一吃到好吃的东西,表情就特别可爱……又专注又护食!” 周伟豪愣了一下,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就出现了白沅芝吃西多士的模样儿。 明家耀又道:“她是一个对自己、对未来很有规划的女孩子,而且执行力超级强的!” 周伟豪忍不住又想起了白沅芝。 最后明家耀不好意思地说道:“在她面前,我常常感到自卑……” 这句话,成功地令周伟豪回魂,并且大吃一惊! ——他周伟豪是了解内情,才知道明家耀在明家的日子并不好过。但在外人眼里,明家耀就跟港圈太子爷似的。 太子爷居然还会自卑???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不知不觉的,周伟豪喃喃自语,“家耀,你……自卑?” 明家耀认真点头,“她的条件不算太好,但她制定好可行性目标以后,就会踏踏实实按照计划来推进。 我嘛……虽然也有不好的一面,但比起她来,我各方面的条件还是要更胜一筹的。 可在遇到她之前,我一直活在‘明明他们是我最亲近的人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和‘我到底要不要报仇’这样的内耗里。 我没有目标,也没有真正想去做的事。 第20章(2/4) 第20章(2/4) 遇到她以后我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经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 顿了顿,明家耀继续说道:“豪哥,我到现在才明白,我身边那些烂掉的人、他们做下的那些恶心的烂事,并不是因为我他们才烂,而是他们本身就很烂。 是我倒霉,才成为他们的亲人。 我不需要跟那些烂人计较,就算计较也没用,他们不会改。 我必须要放下。 如果放不下,那我就远离他们。 人要是一直呆在粪坑里,迟早也会变得又脏又臭又恶心的!” “豪哥你说,在她面前,我是不是挺自卑的?”说完,明家耀想起了白沅芝,忍不住笑意满面。 周伟豪下意识点点头。 白沅芝的坚定,明家耀的省悟,让他心里突然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意识。 “家耀,你从哪里认识的这么好的女孩子?你……”周伟豪想说,你才十七岁呢就拍拖,是不是不太好? 可转念一想, 他十六岁就和朵萝茜谈恋爱还偷吃了禁果呢,哪有脸面说明家耀! 而对周伟豪的询问,明家耀当然不会说实话。 毕竟祖父和亲妈都恨不得置他于死地, 在他有能力自保之前,绝不会暴露阿芝的存在! 于是明家耀说道:“就偶然认识的…… 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不够长,她对我,应该还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我对她么…… 我唯二能确定的就是,认识她以后我常常惦记她、关心她。因为她的存在,我比以前更好了。 豪哥,一场好的恋爱会让两个人同时变得更好,是不是这样?“明家耀问道。 周伟豪张了张嘴,依旧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明家耀身边的保镖阿五站在不远处,朝这边挥了挥手。 明家耀会意,对周伟豪说道:“豪哥,我有事要先走了……你是已经搬了回来,还是偶尔回来?我下个月就要去英国,我还想再找个时间我俩好好聚一聚呢!” 周伟豪连忙和明家耀约了个时间, 当下,两人相互打了个招呼,便分开了。 周伟豪回别墅拿了车,驱车赶回他为朵萝茜租下的公寓。 站在公寓门口,周伟豪突然顿住脚步。 一想到即将面临朵萝茜的泪眼,他就很抗拒。 他生平第一次生出不想面对朵萝茜的念头。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晚归的邻居见他站在自家门口不动,觉得奇怪,问道:“周生,不记得带钥匙了吗?” 周伟豪这才回过神来,随意应付了邻居几句,这才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黑漆漆的,没开灯。 也安安静静的,似乎没人。 周伟豪静默了几秒钟后,终于按下电灯开关,“啪”一声轻响,不大的房子里瞬间灯光大亮! 朵萝茜正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一双眼睛已经哭得又红又肿。 她凄怨地看着周伟豪,哽咽着问道:“我已经问过姐姐了,她说你还没到下班时间就已经离开了酒店……阿豪,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不回家?” 在这一刻,周伟豪心里突然无比厌烦。 可他还是按捺着性子,尽可能用缓和的语气解释道:“我回家了。” 朵萝茜奇道:“你回来过?” 周伟豪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误会了。 “朵萝茜,我的意思是——我回了一趟我父母家。”他连忙解释。 可话一说出口,周伟豪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原来他对“家”的概念,是指他和他的父母; 而朵萝茜对“家”的概念,是指他和她居住的这个公寓。 周伟豪深呼吸。 他迅速收拾好情绪,走到朵萝茜身边,蹲了下来,握住她的双手,温柔地说道:“我爹哋妈咪年纪大了,很想我。所以我回去看了看他们,还陪他们吃了一顿饭。” “sorry啊朵萝茜,我没有及时通知到你。下次他们再喊我回去的时候,我一定会带上你。”周伟豪温柔体贴地说道。 “真的?”朵萝茜半信半疑。 周伟豪笑着安慰她,“你现在跟着我一起回去,亲口问问我爹哋妈咪也可以的。” 朵萝茜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先生和太太一见到我就很不开心……我、我不想让你为难。” 周伟豪凝神看着朵萝茜,久久不语。 他脑海里再次回响着白沅芝说的那句话——你的女朋友有没有为了让你的父母接纳她而争取过?并为此付出过什么实质上的行动吗? “朵萝茜,”周伟豪轻声呼唤着爱人的名字,“找个合适的时间,你陪我回一趟家吧!你不用担心我爹哋妈咪会不喜欢你,只要我喜欢你,他们也会喜欢你的。” 朵萝茜十分抗拒,拼命摇头,“不!不不不……我受不了!阿豪我求求你,你不要逼我好不好?” 周伟豪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朵萝茜咬住下唇,“我在怕什么你还不明白吗?阿豪,你是不是一定要我说出来……你是在羞辱我吗?” 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面上却露出决然的表情,“好,既然你一定要我说,那我就说了——因为我害怕太太会看不起我,我怕她依旧把我当成佣人看待!” “可是阿豪啊,我是你的女友,是你的爱人,我、我……”说到这儿,朵萝茜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了。 然后她又泪眼婆娑地看着周伟豪,“阿豪,我只有你了,你……你别不要我。” 周伟豪努力克制情绪,柔声安抚爱人,“朵萝茜,如果你顾虑的是这个……那我也可以告诉你,你完全不用害怕!我会力撑你,你相信我,不会有人拿这个来笑话你的!” 朵萝茜依旧摇头,“你不是我,你体会不到我的感受!” 周伟豪闭了闭眼,又道:“那我们……就一直这样下去吗?朵萝茜,我已经二十四岁了,我想和你结婚,我想让你成为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想要你这我生两到三个孩子……” 朵萝茜连忙说道:“我不计较呀阿豪,就算没有名份,我也愿意给你生孩子!” 听了这话,周伟豪盯着朵萝茜,像不认识她似的。 良久,他轻声说道:“朵萝茜,你到底在说什么?你说你……不要名份,也可以给我生孩子?” 朵萝茜连连点头,“我愿意,我愿意的!” 周伟豪愣了很久很久。 “你不计较名份?”周伟豪喃喃自语,“如果你连名份都不计较……那我到底在坚持什么?” 他觉得很难受。 说不上来哪儿难受, 只是头晕晕的,眼神似乎也聚不了焦…… 周伟豪低声说道:“朵萝茜,你不计较名份的意思,是指——你可以接受我和其他女人结婚的意思吗?” 朵萝茜的脸色瞬间煞白。 “朵萝茜,我愿意为了你,和全世界对抗,”周伟豪仰头看着她,“……你可不可以也为了我,勇敢一点呢?” 朵萝茜愣了一下,眼神闪躲。 周伟豪愈发用力握住她的手,“朵萝茜,我不会找别的女人,我只喜欢你……我会想办法让我父母接纳你,你也……朝着这个目标努力,好不好?” 说到最后,周伟豪的声音已经流露出几分恳求的意味。 朵萝茜犹犹豫豫地反问,“努……努力什么?” 周伟豪谆谆善诱,“这得看你想做什么。” 朵萝茜咬住了下唇,沉默不语。 周伟豪不打算轻轻放过。 今天他一定要问出个结果来。 于是他追问,“朵萝茜,你想做什么?或者说,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朵萝茜的脸涨得通红,“我、我想像太太那样,成为一个很有钱的人,被所有人都尊敬的人……” “真好啊!”周伟豪点头称赞。 ——他的母亲曾是内地的大家闺秀。为避战乱,她小小年纪跟着年轻的外祖父母下了南洋,外祖父母被骗光所有财产后,一家人靠着乞食,辗转来到港城,开始经营小食摊生意。 这就是财记糕饼铺的前身。 他母亲的童年,就是在上学、带年幼的弟弟妹妹、帮父母卖糕饼中度过。 后来糕饼铺的生意越来越好,他母亲学习成绩也好,考上了名牌大学,又遵父母之命,与门当户对(当时也是做小本生意)的周父订了亲,相处几年后两人处出了感情,又顺理成章结了婚。从此夫唱妇随地做起了西式点心的生意,生意还越来越好。 哪怕后来家里的生意出现了问题,他的母亲也从来都没有认输过、退缩过,她一直都在打理生意,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强人。 周伟豪在少年时期,也曾怨恨过父母对他只生不养。 随着年岁的增长,他自己也创了业,才能理解父母的不易。 现在,他的爱人和他一样,崇拜着他的母亲, 这让他很欣喜。 “朵萝茜,那你打算怎么成为我妈咪那样的人?”周伟豪又问。 朵萝茜被他追问得有些难以招架,脱口而出,“嫁给周先生那样的有钱人,可不就成了周太太吗?” 周伟豪愣住。 第20章(3/4) 第20章(3/4)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从朵萝茜这里听到这样的答案。 朵萝茜大约也知道这话说出来不太好听,连忙换了个话题,“阿豪你还没吃饭吧?快去吃点……” 周伟豪难掩失望,“朵萝茜,我告诉过你了,我在家陪爹哋妈咪吃过了。” 朵萝茜,“再吃点吧!我做饭很辛苦的。” 周伟豪叹气,“好。” 然而—— 看到桌上摆着黑松露牛排、奶油蘑菇汤和切成片的法棍,周伟豪毫无胃口。 他随便吃了几口牛排,又喝了几勺汤就起身去了书房。 然后—— 他听到朵萝茜哼着歌儿收拾碗筷,开开心心地去厨房洗碗了。 周伟豪坐在书房里发呆。 其实他很想说, 他并不希望朵萝茜将太多的精力放在做饭、洗澡、洒扫……这样的家务上。 他更希望她可以多和他有灵魂上的交流。 可是,她不是华人,她对华人的习俗和传统一知半解; 她没有读过大学,对音乐文艺一窍不通; 她不关心时政与生意…… 周伟豪绞尽脑汁想了很久很久,始终找不到能让他和朵萝茜产生共鸣的话题。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周伟豪在朵萝茜殷勤地服侍下起了床,吃过丰盛的西式早餐,开车去碧澜庭酒店上班。 周伟豪前脚刚走—— 朵萝茜后脚就出了门。 她也赶到了碧澜庭酒店附近,掏出小额散钞交给门房,让他传话给marry,然后就去了她常与marry见面喝茶的一家高档餐厅。 这个时间点还早,餐厅刚开门,客人并不多,除了朵萝茜之外,还有两桌客人。 朵萝茜找了个空旷的位位置,刚坐下,就看到不远处的一张桌子那儿,两个年轻的女性正在点餐。 年轻俏丽且皮肤白皙的女孩要了一份冰火酥皮菠萝油和奶茶, 另一个短发女性要了车仔面加鱼蛋,另外还要了一杯拿铁咖啡。 由于空旷,朵萝茜甚至还将她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lily姐你多点一些啊,车仔面份量很少的,你吃得饱吗?” “够了够了,我能吃饱的!” “这样吧lily姐,我再点两个蛋挞,我们一人一个……” “不用了阿芝,真的不用!” “要的要的!lily姐,说好的我请客,你就别替我省钱了!” 朵萝茜扯了扯嘴角。 她心想,什么酥皮菠萝油、车仔面、蛋挞的…… 不洋不土的,都不好吃! 真不如她家乡的油炸鱿鱼丸子、炸青蕉和洋葱醋饭。 不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酥皮菠萝油的奶香味儿,令朵萝茜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便也伸手招来女招待,点了一份冰火酥皮菠萝油和奶茶。 很快,女招待就送了餐过来。 酥皮菠萝油的名字看起来……挺别致。 其实就是面包夹黄油。 酥皮是面包的一种,被烤得蓬松柔软的圆型面包,表面就有一层酥皮,由于酥皮起酥的样子看着像菠萝高低起伏的表皮,故此得名“酥皮菠萝包”。 将被烤得仍有余温的酥皮面包横切一刀、但不能切断; 再切下一片冰冻黄油,将之夹在面包里。 热的面包,冰的黄油,这就是它名字里“冰火”二字的来历。 朵萝茜吃了一口冰火酥皮菠萝油,只觉得酥皮奶香、面包微烫柔软还带着些许水份; 黄油已经半融不融的,已经融化了的黄油渗入面包内芯,混着奶香味,复杂的香气简单令人迷醉! 还没来得及融化的黄油冰冰凉凉,又给这温热柔软的面包芯增加了复合的口感…… 真是绝了! 不知不觉,朵萝茜就吃完了一整个冰火酥皮菠萝油,焦急郁闷的心情暂时得到了缓解。 只是—— 吃完以后,无事所所的朵萝茜又想起了昨晚周伟豪跟她说的那些话,不由得越来越焦虑。 直到marry匆匆赶到。 朵萝茜甚至等不到marry坐下,就一把抓住marry 的手,焦急地说道:“marry姐,他说他要和我结婚,还说他想让我给他生孩子……你说,我怎么办啊!” 闻言,marry眼底闪过一丝嫉妒,似乎还隐藏着些许轻蔑。 但marry很快就整理好表情,安抚朵萝茜,“你别着急啊,先坐下来,你好好跟我说说。” 朵萝茜平复了一下情绪,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然后又红着眼睛告诉marry,“……他真的很爱我!他说他可以为了我和全世界对抗!marry姐,我……” marry听着朵萝茜的哭诉,心底慢慢燃起一把嫉妒的火,又慢慢地越烧越旺。 她打量着朵萝茜: ——朵萝茜比周伟豪大四岁,如今周伟豪是个二十四岁的青年才俊,可朵萝茜已经是个二十八岁即将成为中年妇女的人了。 何况朵萝茜个子矮、肥胖、皮肤黑,长得也不好看。 不客气的说, 朵萝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佣人扮相。 真不知道周伟豪是不是脑子有病,一介富家公子样貌堂堂,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女的。 不过,marry心里这么想着,却不敢得罪朵萝茜。 谁让朵萝茜是marry全家的财神爷呢! 但话又说回来,周伟豪想和朵萝茜结婚……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要知道,朵萝茜可是marry的弟媳! marry开始敲打朵萝茜,“……你可不能这么做,达安和艾米里奥还在家乡等着你呢!” ——达安是marry的弟弟,也是朵萝茜的原配丈夫。 ——艾米里奥是朵萝茜为丈夫达安生下的儿子。 朵萝茜垂下眼眸,咬住唇。 半晌,她鼓起勇气对marry说道:“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marry的眉毛立刻跳了跳。 她有预感,朵萝茜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是她最担心的事。 朵萝茜缓缓说道:“marry姐,一转眼我离开家已经很久很久了……港城和家乡,哪里好哪里不好,你也清楚。人嘛,想要选择更好的出路,也是人之常情。marry姐,我想,如果你和我一样,也遇到了一个摆在面前的机会……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对吗?” marry的心肝儿顿时漏跳了一拍。 “但不管怎么说,达安和艾米里奥是我的家人,”朵萝茜又强调了一遍,“marry姐,你也是女人,你也是我的姐姐,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 “当然了,你也要相信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在我心里,达安和艾米里奥永远都是我最亲密的家人。” 朵萝茜说得这样清楚明白, 要是marr还再假装不听不懂的话,那就很不礼貌了。 marry深呼吸。 她迅速调整姿态,“朵萝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背井离乡来到这里,我们图的是什么,又是为了谁才这么辛苦努力的挣钱,你比谁都清楚。” “更何况,达安和你是青梅竹马,当初你满怀喜悦地嫁给他,又高高兴兴地生下了艾米里奥……这些都是你自己愿意的,没有任何人逼过你。” “可是,生下艾米里奥以后你就走了,这么多年你再也没有回去过。” “现在你有了更好的归宿,做为你的家人,我……” 说着,marry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她轻轻叹气,补完了这句话,“……我当然会为你感到开心。” 朵萝茜抿了抿嘴,暗中倒抽一口凉气。 她知道—— 双方铺垫到这儿了,也就到了谈价码的时候了。 “marry姐,多谢你能理解我的立场,”朵萝茜忐忑不安地说道,“但这只我单方面的想法,我……你说,达安会怎么想呢?” 是的,大戏即将登场。 就要看marry开出什么样的价码了。 此时marry又仔仔细地先打量了朵萝茜一番。 怎么说呢, 朵萝茜看起来十分朴素。 第20章(4/4) 第20章(4/4) ——她不美丽、不苗条,没化精致的妆容也没穿昂贵的衣裳。她根本就不像被贵公子宠着、捧在手心里的女人。 甚至因为她那极具特色的东南亚长相、黝黑的肌肤、微胖的身材与不修边幅的打扮……看起来,真和一般的菲佣真没什么两样。 marry心想:周伟豪平时肯定没少给朵萝茜钱,但朵萝茜这么省,平时肯定存了不少钱! 于是,marry说道:“朵萝茜,那咱们就摊开来讲吧!” “是的,我不否认这些年,你一直都有捎钱回家乡,让达安和艾米里奥,包括家里的老人都过上了好日子。” “可是朵萝茜,你应该要知道做为一个妻子,就要承担侍候老人照顾孩子的责任…… “但自从你和达安结了婚,第二年你生下艾米里奥以后……孩子才三个月大,你就离开了家乡。这么多年以来,你没有照顾过孩子,没有照顾过老人也没有照顾过丈夫!” “也就是说,你已经亏欠了那个家十几年!而在他们余下的几十年人生里,他们也得不到你的照顾。” “现在你要离开……朵萝茜,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marry问道。 朵萝茜深呼吸,“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我……我手头攒了十二万,我愿意……” marry被气笑了,“十二万?” ——周伟豪家算不上港城的老钱世家,但也是新贵。 他家在半湾山有豪宅诶! 那样的一套房产至少三千万打底。 先不说周伟豪的父母多有钱了,就是周伟豪自己……他来碧澜庭上班,那是来体验人间疾苦的。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有家贸易公司了,保守估计每年都有近百万的分红。再加上他还持有他家企业的股份和信托基金…… 就算周伟豪不惊动他的父母,他至少也能拿出三百万资产! 可朵萝茜却只愿意拿出十二万来? 是,十二万港纸对她们老家那种贫困的地方来,属于天价了。 但要依着周伟豪的身家来看, 朵萝茜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吧! marry冷冷地笑了,没说话。 朵萝茜当然也看懂了marry的表情。 她更是不安,“marry姐,你……是不是觉得这些钱不够?可这些已经是我所有的钱了!” marry有点不耐烦了,“那你自己觉得,拿这点儿钱给达安,他会接受吗?行了你跟我说实话吧,你到底能拿出多少钱来?” 朵萝茜咬住下唇,犹豫许久才说道:“那我……我最多还能再拿一万块出来。” marry“哈”地笑了一声,她懒得再跟朵萝茜多讲,“这样吧,我让老乡给达安捎个信儿,让他来港城,你俩当面把话说清楚,成吗?” 朵萝茜一听,急了,“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周伟豪以为朵萝茜是单身,他根本不知道达安的存在,如果让他知道她早就已经嫁了人还生了孩子…… 那她就完了! 可是,见marry要走,朵萝茜焦急地拉住marry,“你别走!有话好好说啊,既然你觉得十二万不够,那你说……你说啊,你要多少钱?” marry笑了笑,“一百万!” 朵萝茜倒抽一口凉气,“你疯了?” marry笑笑,“朵萝茜,你也可以不和达安离婚的。毕竟达安还深深地爱着你,艾米里奥也一直在思念着他的母亲……” 朵萝茜瘫软了下来,跌坐回椅子上。 marry对朵萝茜说道:“好了朵萝茜,我还得回去上班呢!等你想好了,再来跟我谈这件事吧!啊对了,这个月的一万块钱家用,还要请你尽快打给我哦!我先走了,拜拜!” 说完,marry便扬长而去。 朵萝茜张大了嘴,手足无措,六神无主。 marry走了以后, 白沅芝和lily才从餐厅的角落里走了出来,也没敢惊动朵萝茜,悄悄溜走了。 是的,白沅芝本来和lily约好了来这里吃早餐, 没想到却正好遇上了marry和朵萝茜! 白沅芝和lily本来不认识朵萝茜, 可marry来了,在和朵萝茜交谈的时候还一直不停地喊着朵萝茜的名字…… 白沅芝和lily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不过,现在是上班时间。marry就这么偷跑出来,又正好被白沅芝和lily看到的话,依着marry的小鸡肚肠,是肯定会给白沅芝和lily小鞋穿的。 于是白沅芝和lily只好一直躲在一旁,直到marry离开了,她俩才离开。 lily姐十分感慨,“真没想到,有钱人的品味竟然是这样的……” 白沅芝差点儿卟哧一声笑出来,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lily姐幽幽地说道:“难道不是吗?周生多靓仔啊,没想到他的女友竟然是那种类型的!” 白沅芝说道:“但这也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明了,周生他就不是一个肤浅的人啊!说不定,他就喜欢他女友的内涵和灵魂呢?” lily姐还是无法接受,“反正我无法理解有钱人的审美!诶,这么一看,我就是没有发达的命啊!我没办法达到周生那样的审美……” 白沅芝哈哈大笑。 lily姐又好奇地问道:“对了,她俩到底在叽里咕噜什么?我只听到什么达安达安,艾米里奥什么的,好像还有什么一百万的……都怪我英文差!诶,虽然知道听人墙角很不礼貌,但这送上门的瓜我都吃不上……阿芝,你有听清吗?” 白沅芝眼神微闪,“我也听不懂英文啊。” 其实她懂, 而且朵萝茜和marry的对话,她几乎是一字不落地全都听清楚了! 所以—— 白沅芝都不敢想,当周伟豪发现自己戴了一顶绿帽子的时候…… 不! 周伟豪甚至还不配戴绿帽子, 因为他才是小三…… 那,如果他知道他才是小三的话,又会怎样呢? 白沅芝有点想吃瓜。 ----------------------- 作者有话说:冰火酥皮菠萝油是真的很好吃呜呜 第21章 第21章 下午时分, 周伟豪赶到了白沅芝打工的商场。 白沅芝抻长脖子看向周伟豪身后,眼里盛着满满的好奇。 周伟豪见了,不禁苦笑, “别看了,我一个人来的。” 白沅芝的小脸蛋一下子就垮了下来,皱眉瞪视着他, “周生,我昨天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我们达成协议的先决条件是——我必须和你的女友面谈一次。” 周伟豪很激动,“我倒是想!可是她……” 他到底脾性温和, 一句话没说完,就意识到他不应该冲着白沅芝发火。 于是他深呼吸过后, 颓然说道:“可是她说, 她不在乎名份……” 白沅芝愣了一下, 心想哪有男女谈恋爱不计较名份的啊! 但很快, 她很快就明白了过来——朵萝茜当然不计较名份,因为她还没离婚呢! 这么一想, 白沅芝同情地看向了周伟豪的头顶。 周伟豪一看到起初白沅芝的震惊表情, 就羞愧地把头扭到了一旁去, 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白沅芝面上还出现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周生,那你想怎样?”白沅芝问道。 周伟豪有心想说些什么…… 可此时却有好几个年轻女顾客围了上来, 一边瞄着周伟豪,一边装模作样向白沅芝询问酱料的折扣与优惠。 白沅芝有意无意地伸出手,将周伟豪从她的摊位前扒拉开。 周伟豪只好站到了白沅芝身边。 殊不知,一波又一波的女顾客接踵而至。 周伟豪只好一边等、一边帮着白沅芝打打下手,比如说帮白沅芝递一下酱料、又帮白沅芝的女顾客们整理一下购物袋什么的。 是的。 这一切都是白沅芝算计好的。 ——周伟豪样貌俊秀,气质卓越, 很招已婚太太、未婚小姐们的喜欢。 她昨天之所以让周伟豪带着他的女友来商场找她谈事儿,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她和朵萝茜谈话的时候,就让周伟豪来帮她卖酱料好了! 这么一来,她既能谈成一笔十万元的“生意”,还能不耽误卖酱料,多好! 没想到朵萝茜不肯来。 那就只好先让周伟豪的脸,帮她招揽一下酱料生意好了。 经过了一波销售高潮后,摊位暂时清静了下来。 白沅芝才问周伟豪,“周生,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周伟豪帮着白沅芝卖掉十几箱酱料后,终于没那么尴尬了,也因为和白沅芝配合了一场,陌生感已经基本消除,于是他说道:“阿芝,我还是希望你能帮帮我。” 白沅芝道:“展开说说。” 周伟豪还是没敢正眼看她,就盯着面前的酱料瓶子说道:“阿芝,我希望你可以当我的协议女友……然后你要帮我做两件事。第一件事,就像你昨天所说的,一定要让我的父母……不喜欢你,还要让他们觉得,你是不如朵萝茜好的。” “第二件事,我希望你可以善意地刺激一下我的女友,让她……” 说到这儿,周伟豪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让她稍微有点儿危机感。” 白沅芝追问,“什么样的危机感?” 周伟豪答道:“至少她不可以不想要名份吧!” 白沅芝:…… “有没有一种可能,”白沅芝开始了旁敲侧击,“就是你的女友根本没有想过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呢?” 周伟豪愣住。 白沅芝也不好说得太明白,只能绞尽脑汁地想理由,“比如说,她是不婚主义。比如说,她……对于现状来说满意得不得了,并不希望有什么改变。还比如说,你定居港城可她却有迁往外地的想法……” 白沅芝一边说,周伟豪就一边拼命摇头,“不会的!不可能的!不存在的……” “朵萝茜很爱我,我也很爱她。”周伟豪毫不犹豫地说道,“为了我,她承担着本不应该承受的坏名声。阿芝,虽然你也是我的朋友,但我不想再从你那里听到任何不利于朵萝茜的说法,请你自重。” 白沅芝只好闭了嘴。 周伟豪又有些不安,“阿芝你是不是生气了?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那样说……呃,只要你不那样,我、我就……” 见白沅芝还是不说话, 周伟豪有些丧气,“好吧,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也只好试着去找别人……” 白沅芝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怎么行! 她怎么可以任由这快送到嘴边的十万元……又飞了呢? “周生,我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你提出的这个方案……说实话,不怎么高明。”白沅芝说道。 周伟豪的脸噌一下红透了。 白沅芝又道:“但我很尊重有钱人的,所以你提出的这个方案,我接受。” “昨天已经有初步跟你谈过报酬的问题和期限问题,请问周生,你有异议吗?”白沅芝又问。 周伟豪连连点头,“没问题!我可以马上开支票给你。” 白沅芝莫名有些激动。 她没说话,却缓缓深呼吸好几次,终于将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既然周生这么爽快,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的了……周生,接下来我想跟你谈几个免责问题。” 周伟豪奇道:“……免责问题?” “对!”白沅芝认真说道,“针对你所提出的第一件事——你希望我在你父母面前有所表现,但目的是为了让他们觉得我处处不如你的女友,从而衬托出你女友的可贵之处……我的理解没错吧?” 周伟豪点头,“没错。” 白沅芝问道:“那,如果我按照你说的去做了,但你父母却觉得我比你的女友更好呢?” 周伟豪张大了嘴。 他本想说这不可能。 转念一想,又觉得太有可能了。 ——虽说白沅芝是个刚从内地抵港的“北姑”,但在他母亲心里,估计“北姑”的地位还是要比菲佣强些。 白沅芝比朵萝茜更加懂得华人的传统,甚至有可能比他母亲还传统,可能更容易与他父母产生共鸣。 白沅芝比朵萝茜年轻漂亮,性格也活泼可爱得多,更容易讨人喜欢。 所以…… 这会弄巧成拙吗? 一时间,周伟豪愣住,不知要怎么办了。 “所以周生,为了避免出现这场的尴尬场面,我们必须就要达成免责协议,”白沅芝说道,“首先,我在你父母面前应该扮演什么人设,由你说了算。其次,如果我按照你所说的表演了,但没有达到你想要的预期效果的话,那么责任不在我哦,可以吗?” 周伟豪又想:不管怎么样,只要白沅芝以后不纠缠他,这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好!” 白沅芝笑了笑,“另一个问题,就是你希望我能善意地刺激一下你的女友,让她更爱你、更在乎你,更积极主动地对待你们的爱情……对吧?” 周伟豪再次点头,“对,就是这样!” 白沅芝,“那么跟上一个问题一样,我需要得到你的明示——你到底希望我在你女友面前,扮演出怎么样的人设?只要你说,而且不是让我去做违背公序良俗的事情的话,我都会照做。” “但是,如果我按你说的做了,可效果却不如你的意时,责任也不在于我。” “周生你觉得呢?”白沅芝又问。 周伟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可以!” 白沅芝很爽快地答道:“好!那就一言为定!” 周伟豪由衷地笑了。 白沅芝又道:“但是周生,我还有三件事,需要成为你我双方协议的先决性附加条件。” 周伟豪面上的笑容渐渐散去,皱眉问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白沅芝一一道来。 第一件事,她要拿着周伟豪给她的十万块钱,买下一套房子。 房子么她一早就已经看好了——就是前世她买下的那套三百呎(约三十平方)的小公寓。 前世的她,是在五年后花了近一百万才买下了那套房子的。她曾经查过,在大姐去世的那年,那套房子还只值三十来万,五年后就翻了三倍! 所以,白沅芝决定拿到周伟豪的支票以后,马上按揭贷款。 那十万块钱可以当作首付; 工作证明和收入证明让周伟豪帮忙开,反正她和他都是同事; 另外周伟豪做为她的“男朋友”,还需要在她的购房合同上承担“担保人”的角色。 周伟豪一听,面色稍霁。 毕竟对他来说,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何况就算白沅芝购房的事情爆了雷,对他而言,不过就是花上三十来万买到一个小公寓而已,又不亏。 见周伟豪没有意见,白沅芝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又提及了第二件事。 “周生,我表姐出了一点事,目前躺在icu里……” 闻言,周伟豪被吓一跳,“你说什么?李咏珍……李小姐她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白沅芝抿嘴,“其实我和李咏珍不太熟,我和她之间的亲戚情分淡到几乎没有。只是那天见她没有面试上,实在可怜,才请你帮的忙。” 周伟豪又松了一口气,“原来你和她不熟啊,那太好了!” 白沅芝莞尔一笑,“那我跟你说说我姐……呃,我亲表姐的情况吧!” 第21章(2/4) 第21章(2/4) “我表姐摔伤了后脑勺,已经在icu里躺很久了。” “周生你放心,我没有要求你帮我表姐付治疗费的意思。但我很希望你能帮我撑撑腰……原因是我姨妈,也就是我表姐的妈妈不想再治我表姐了,我希望你能陪着我一起去医院,也向我姨妈施压,好逼她不要放弃我表姐的治疗。” 周伟豪再次松了一口气,但也有些疑惑,“那你姨妈想要放弃女儿的治疗,是否也是因为治疗费的问题呢?” 白沅芝摇头,“这件事情比较复杂,可能涉及到情感问题……”她故意半遮半露的,不把事情讲清楚。 “但涉及到情感的问题,你我都不要再插手了,我只是不想看着那么好的表姐,明明有康复的可能性,却因为情感纠纷而葬送性命,周生,你能答应我吗?”白沅芝又问。 周伟豪想了又想,认为根源还是出在治疗费上。 他依旧是相同的认知——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周伟豪再次点头。 白沅芝高兴极了。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恋爱脑的钱可真好赚啊!看来她最好多找几份兼职,比如说去当个保险经纪之类的,再忽悠周伟豪这个恋爱脑买保险,她来拿提成,肯定能赚好多! 咳咳,可不能喜形于色啊。 必须要保有对金主的尊敬嘛。 人家虽然是恋爱脑,但也不是傻子,以后说不定还能发展到大客户,可不能随便糊弄。 “周生,谢谢你!”白沅芝很开心地朝着周伟豪鞠了一个躬。 周伟豪急道:“你不是说,有三件事吗?还有一个呢?” 白沅芝强行压下那快要控制不住、马上就要自动翘起来的嘴角,“最后这件事……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那就是,我需要向周生你预支一个态度。” 周伟豪愣住,“什么……预支……态度?” 他听不懂。 白沅芝说道:“周生,我只是一个刚从内地赴港,什么也不懂的女孩子。你给我安排了这么难的任务,我难免会做错事。” “当然了,我会很小心的……而且在和你父母、和你女友接触的时候,我会严格按照你的要求来。” “可我年纪小,难免会做错事。”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预支一个‘原谅’给我——如果我有做错事的话。” 白沅芝真切地说道。 ——这是她在为即将到来的周思儿事件,给周伟豪打的预防针。 白沅芝来港已经快两个月了。 周思儿虽然已经离开了icu、转到了特护病房,可她依旧醒不过来。 白沅芝也去问过江奕明,周思儿案件的进展。 很明显,上面应该有人打过招呼——所以周思儿的案件没有任何进展! 白沅芝不知道背后真凶是谁,咖位如何。 也不知道周伟豪和周家的咖位,有没有达到能震憾那位真凶的地步。 但,周伟豪已经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大的靠山了。 她不指望周伟豪能为周思儿的案件做些什么, 她只需要周伟豪出面,震慑一下那个隐藏在阴暗中的真凶就好。 然后—— 为周思儿的苏醒和康复争取到多一点的时间,这样就好。 不明就理的周伟豪听到白沅芝这番话后,反而有些不安。 “阿芝你不用太担心,”他安慰白沅芝,“我们之间的协议……我心里是有数的,确实有点荒唐。所以,到最后无论是什么结局,我都不会迁怒你。” “那再好不过了。”白沅芝含笑说道。 不知不觉,就到了商场打烊收档的时候了。 今天白沅芝在周伟豪的陪同下,酱料卖出去不少…… 估计今天至少进账一百元左右的提成! 白沅芝高兴得不行。 收完档,大家一起结伴离开商场时, 卖陶瓷餐具的姐姐跑过来揶揄白沅芝,“今天既不是周末也不是节假日,没想到也卖出了那么多……” 然后卖餐具的姐姐打量着样貌俊逸的周伟豪,打趣白沅芝,“哇,阿芝,这个帅哥……是你男朋友啊?” 白沅芝看了周伟豪一眼。 周伟豪有点不自在。 白沅芝笑嘻嘻地对那个姐姐说道:“现在还不是啊!” 那个姐姐又问,“现在还不是的意思,是说以后有可能会是啰?” 白沅芝笑答,“那就要看他以后怎么表现啦!” 闻言,周伟豪深深地看了白沅芝一眼。 收完摊,周伟豪开车送白沅芝回幸福大厦。 白沅芝问他,“周生,我需要具体做些什么吗?” 周伟豪看了看腕表,有些心不在焉。 ——现在已经是夜里十点半,他整整一天都没有回过家,也不知道朵萝茜急成了什么样子。 所以他回答得也很敷衍,“你什么也不需要做。” 白沅芝问道:“那什么时候帮我办工作证明和收入证明?支票什么时候拿给我?什么时候陪我去买楼签担保。” 周伟豪愣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白沅芝,惊讶地问道:“你……是认真的?” 白沅芝不高兴了,“原来周少是在玩玩而已?” “抱歉,”周伟豪连忙抱歉,“我、我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还很小,你才十八岁,就真的决定要买房子了?你确定在买房的这件事情上,不是在开玩笑?” 白沅芝笑了,“一个没有根的人,在认可了这片土地以后,想在这里拥有一个避风港,这是什么需要开玩笑的事吗?” 周伟豪敛了敛神,正式向白沅芝道歉,“抱歉阿芝,我刚才……有点走神了。只要是你说出来的事,我都会放在心上。” 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明天一早去酒店,帮你开好证明以后,就陪你去买楼,可以吗?” 白沅芝说道:“明天我就上岗了。” 周伟豪奇道:“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刚转到松鹤楼,是需要先接受岗前培训的?第一周的七天,只需要到岗四小时就足够了。” 白沅芝抿嘴一笑,“但是marry姐要求我在第一周里,二十四小时待岗哦。” 周伟豪面色一沉,“胡说八道。” 他交代白沅芝,“总之,明天你一早到岗,先做够四小时。中午下班时我过去接你,我们争取在下午把买楼交首付的事情做完,吃完晚饭我再送你回来……” 说着,他又问白沅芝,“明晚你是住在宿舍,还是回幸福大厦?” 白沅芝说道:“marry姐说,以后我要和小玉她们一样,二十四小时住值班室。轮休的时候就出去逛,把铺位留给在值的同事。marry姐还说,这是酒店给我们的福利,这样我们就不用花钱去外面租房子了。” 白沅芝昨天有去看过,值班室只有十平米左右,却放了三张高低床,一共六个床位。 但本楼层的在岗服务员加客户保洁员一共有八人。 也就是说,床位是不固定的,大家只能轮流睡。 阿喜小玉她们愿意听marry姐的,是因为marry姐说得没错,大家一起在值班室里挤一挤,的确省了不少钱。 可小小的房间挤进那么多人,床铺还是不固定的,一点个人隐私也没有,相信矛盾也多。 还因为值班房与贵宾客房距离太近,酒房有明确要求:酒店职员无论是在岗还是休息时,都不能发出响声惊扰了客人…… 白沅芝不想住在值班室。 之前在做兼职岗时,她就已经把碧澜庭酒店各种条条框框的规定给研究清楚了。 所以当lily姐向她介绍转岗后的福利时,她就知道——“要求轮休职员也二十四在岗待命”、“贵宾楼所有职员必须住在值班房”这样的规矩,一定是某个管理者的私权膨胀了…… 但,目前白沅芝是真缺钱,住在值班室也更方便让她去打探消息。 于是白沅芝选择服从。 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周伟豪这个“合约男友”,她有能力改善居住条件,也更方便打探消息了。 所以她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 白沅芝心下有了成算。 这时,周伟豪再次认真纠正白沅芝,“公司没有强制规定职员一定要睡在值班房里,只有在岗的时候可以在值班房休息。” 他一连两次纠正了白沅芝, 要是白沅芝还是假装什么也不懂, 想来会让金主觉得那十万花得不太值。 于是—— “周生,那下次marry姐再跟我说这两件事情的时候,我就跟她说这不合理,而且这些事情都是人事专员周生说的……可以吗?”白沅芝问道。 周伟豪嗯了一声,眉头紧皱,嘴角也抿得直直的,一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白沅芝眼珠子一转,问道:“周生,marry姐她……” 周伟豪沉声说道:“我很讨厌这个人。”他觉得,既然都要和白沅芝合作了,那么也必须要知道他的立场。什么人可以亲近、什么人必须远离,他一定要讲清楚的。 白沅芝把脸侧向车窗外,嘴角露出隐蔽的笑容。 周伟豪继续说道:“marry是我女友的表姐。” 白沅芝收拾好表情以后,才把脸又转了回来,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震惊地看着周伟豪,“……啊?” 她扮出斟酌的模样儿,问道:“你……所以,marry姐的存在,影响到你和你女友的感情了?” 第21章(3/4) 第21章(3/4) 这回,轮到周伟豪吃惊了。 他心想,这小姑娘就真的聪明又伶俐! 他嗯了一声,说道:“我女友的性格,是那种很温柔很顺从又很顾家的。” 他解释给白沅芝听,“但她的表姐很强势,强势到……” 他虽然对此很不满意,然而从小受到的教养,又让他没办法背着人说坏话。 因此话说了一半就顿住,踌躇半日也找不到更加委婉一些的说法。 白沅芝善解人意地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她可能出于利己的目的,越俎代庖的替你女友做出某种决定,事发后令你和女友之间产生了不愉快?” 周伟豪震惊地看向白沅芝,“你怎么知道?” 白沅芝卟哧一声笑了,但并不想解释。 毕竟—— 穷亲戚想靠着富亲戚翻身,这是人之常情。 自视甚高的人觉得亲戚处处不如自己却能招来富公子的青睐,因此生出嫉妒之心而暗中轻贱,这也是人性的表现。 在白沅芝看来,都不算什么事儿。 可周伟豪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地长大,受到的最大委屈,就是父母为了赚钱没空陪伴, 他当然没那么多的心眼儿。 白沅芝朝着周伟豪笑笑,“周生明天见!” 周伟豪颌首,“明天见。” 白沅芝下了车,朝着幸福大厦走去。 周伟豪盯着白沅芝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一早,白沅芝去了松鹤楼。 因为她并没按照marry姐所说的于清晨6点抵达,而是7点50才抵达, 所以marry姐的表情很难看。 阿喜、小玉她们只顾着低头飞快做事,不敢触marry姐的霉头。 白沅芝笑盈盈地问marry姐,“marry姐,我应该要做些什么呢?请你带一带我。” marry姐冷哼了一声,“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了,第一周都是要二十四小时待岗,我也体恤你刚刚才转岗过来,需要时间收拾行李什么的……我都没要求你昨晚就开始待岗,只是让你今早六点过来……” “可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像你这样不服从管理的职员,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既然我讲的话你根本不听,我哪里有资格带你?”marry姐阴阳怪气地说道。 白沅芝露出惊讶又迷惑的表情,“marry姐,我怎么记得在‘碧澜庭职员手册’的三章,关于职员出勤的规定里,有仔细列出了职工的上班时间呢?” “客房保洁员每天当班八小时,餐饮如厕需补一小时,班头班尾交接共计一小时……也就是说,我们客房保洁员每天连续工作十小时就足够了。” “我今天第一天上岗,按职员手册里所规定的,第一周我每天只需要在岗四小时。” “marry姐,我是7点50分到岗的,也就是说,到了中午12点整,我今天的在岗时间就已经达成了哦!” 说完,白沅芝还问marry姐,“marry姐,我说得对吗?” marry姐被气得猛喘粗气。 阿喜小玉她们缩着脖子悄然避到了一旁去。 白沅芝又问,“marry姐,那我现在要做些什么才好呢?” marry姐气得眼睛都有点往外凸,“我讲的你都不听,你还要还嘴……所以现在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你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说完,marry仰着下巴气势汹汹地走了。 白沅芝无所谓。 但她也确实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于是就去找小玉了。 小玉起初不理会白沅芝。 大约半小时以后,小玉确定marry姐是真的走了,这才松了口气,把白沅芝拉到一旁,先是飞快地教白沅芝怎么做事。 白沅芝跟着学,很快就上手了。 今天是小玉当值,白沅芝等于在帮小玉做事。 很快,两人就把整个楼层的房间全都收拾了一遍。 当然了,白沅芝这才了解到,这一层楼的六个房间很大,里头的家具电器既然时间豪倾听、又高档昂贵。 小玉一边带着白沅芝做事,一边小心地观察着房间门口,以防止marry姐去而复返,还一边小小声对白沅芝说道:“阿芝,你真是……好厉害啊!你怎么敢和marry姐作对的?你就不怕……不怕她炒你鱿鱼吗?” 白沅芝笑道:“她要炒我鱿鱼,也得先给出个正当理由来吧?” 小玉瞪大了眼睛,“你和她顶嘴……这还不算?” 白沅芝失笑,“可我没有犯错啊,我甚至在维护酒店制定的规则。严格追究起来,是marry姐失职呢!就算闹大了我也不怕。” 小玉露出疑惑的表情,“marry姐失职了?这不可能吧!她虽然压榨我们……不不不,我收回这句话!我的意思是,虽然她、她对我们很严格,但她这么做,是为了酒店好啊!要是真闹大了……阿芝啊你真的不怕被炒鱿?” 白沅芝笑着看了看腕表,“不怕啊!” 小玉瞪大了眼睛,“哎呀阿芝呀,你才转岗成功……这才第一天!你、你……” 白沅芝见小玉一副实在很担心自己的样子,笑着安慰她,“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小玉叹气,“诶,看在你是第一天上岗什么也不懂的份上,我提点你一下吧!” 白沅芝含笑点头。 小玉压低了声音,“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marry姐会准时过来训我们的话,你呢就趁这机会好好和她修补一下关系吧!” 白沅芝奇道:“训话?” 小玉解释,“其实也没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她主要就是要我们感恩。” “感恩?”白沅芝愈发迷惑了。 一说起这个,小玉也有点烦,“是啊,她要我们感恩酒店,说酒店给了我们一个栖身之所,还给我们开工资,让我们有衣穿有饭吃,要我们懂得感恩……” 白沅芝有些不明白,“可是,对我们来说,这不就是一份工作吗?东家不打打西家啊!” 小玉叹气,“marry姐特别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华人……没有感恩之心,都是忘恩负义的!” 这一点么,白沅芝早就已经看出来了。 但让白沅芝觉得更加奇怪的是,是另外一件事: “可是中午用餐时间不是十一点五十吗?marry姐十一点四十五过来训什么话?”白沅芝不理解。 ——客房部的服务员和保洁员是不可以离岗的,所以早午晚饭都由员工餐厅送餐。 职员手册上写着在岗职员的用餐地点在休息室,用餐时间为11:50-12:00,用餐时长不能超过十分钟,还不能让客人看到职员用餐…… 所以? 小玉叹气,答道:“诶,她到底为什么每天中午专挑大家吃饭的时间来训话……这我也不好说,感觉就是……故意的,可能就是想逞一下威风吧!” 白沅芝但笑不语。 到了十一点三十五,员工餐厅过来送饭,每人都有一个盒饭。 白沅芝看了看伙食——大米饭占一次性饭盒的五分之四,剩下的五分之一,是切好片的半肥瘦蜜汁叉烧,外加半个煮熟的带壳咸鸭蛋,一点点炒榨菜。 白沅芝不自觉舔了舔嘴唇,还真有点儿饿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捱到下班时间,她先跟着周伟豪出门,去把房子买下来才是正经! 小玉正在手把手地教白沅芝怎么保温这盒饭饭,“呐,你用你的杯子倒一杯刚煮开的开水,把饭盒架在杯口上,再像我这样,用条毛巾盖在饭盒上——注意,要把饭盒和装着开水的杯子一起包起来。” “他们送来的饭菜本来就已经半温不热的了,再等marry姐训完话,那基本就已经冷透了!这么做呢,至少也能挽救一下。” “啊对了,一般marry姐会训我们至少十五分钟到二十五分钟的话,所以你吃饭的速度也一定要快啊!要不然,万一遇上机动监察小组,被查到我们在非用餐时间就餐的话,那我们整一组人的全勤都会被扣的!”小玉耐心又细致地教白沅芝。 白沅芝连连点头。 果然就像小玉说的那样, 一到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marry姐就板着脸儿过来了。 阿喜面无表情地过去了, 小玉也扯了扯白沅芝的衣角,示意白沅芝也跟过来听训。 白沅芝从善如流。 marry姐的眼神久久地落在白沅芝身上,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marry姐终于开了口,“有的人呢,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在装不懂!如果是真不懂呢,那就认真听听我要讲的话。如果是装不懂呢,那就证明是你不想呆在我们碧澜庭酒店……既然是这样,那走自己卷铺盖滚蛋!我们绝不留你!” 大约是见白沅芝一直没有回嘴,marry姐面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她放松下来,用一贯以来的轻蔑眼神扫视着阿喜、小玉和白沅芝,表情倨傲地说道:“依我说呢,你们华人种族就是生来低人一等的!” “做什么都做不好,态度差,天生就懒、个人卫生差,大多数还不会讲英文,真是惹人生厌,难怪米国人和鹰国人都讨厌你们……” “你们华人啊,就是既不懂礼貌又不懂感恩!你们也不想想,就凭着你们这些卑劣下贱的人,要不是霍利先生(碧澜庭酒店的董事长)可怜你们收留你们,你们怎么可能得到一份这么轻松又体面的工作、拿到这么高的工资?” “所以你们要认清自我,不能轻易宽恕自己的罪过——不要问我你们到底有什么罪过!再无知的人也知道,人生来就是有罪的!” “我劝你们一句,你们要是真懂事呢,就要好好为霍利先生工作,做事的时候要心怀感恩,把心里那些肮脏的念头清净,平时要多想想能不能为霍利先生多做点事,要主动还要……” marry姐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说实话,这些犹如神经病般的呓语,白沅芝一句话也忍不了。 但时间还没够。 所以她只好按捺着性子,强迫自己听。 她甚至还用眼睛的余光看了下一旁的阿喜和小玉。 ——阿喜应该在打瞌睡,因为她虽然低着头,其实已经闭上眼睛,而且呼吸均匀,嘴巴还微微张开; ——小玉一直在不停地吞口水,估计饿了,想吃饭…… 第21章(4/4) 第21章(4/4) 白沅芝收回视线后,又飞快地看了一眼走廊上挂着的壁钟。 ——很好!十二点过一分! “marry姐,很感谢你的赐教,你讲得很好,让我觉得如沐春风,”白沅芝彬彬有礼地打断了marry姐的滔滔不绝,“……但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我还有事要先走!marry姐再见!” 说完,白沅芝扬长而去。 marry姐惊呆了。 阿喜被吓醒了, 小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还张大了嘴。 她们仨愣愣地看着白沅芝走进值班房,片刻后,又看到换上便服的白沅芝从值班房里走了出来,还眼睁睁地看着白沅芝走到考勤钟那儿,拿出她的卡打了一下出勤钟…… 最后看到白沅芝朝着她们仨笑着挥挥手,“拜拜,我明天上午8点前会到岗哦,谢谢marry姐,辛苦小玉了,明天见!” 直到白沅芝走进电梯—— marry姐才反应过来,追了过去,还怒吼道:“白沅芝你给我站住!你还在上班啊!谁允许你无故旷工的?” 白沅芝根本没在怕的,“marry姐,我可是按照职员手册来出勤的,哪有旷工?” marry姐被气得浑身发抖,“白沅芝!谁教你这么做的?” 白沅芝秀气地抿嘴一笑,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周生教的啊!” marry姐愣住,疑惑地问道:“……周生?哪个周生?” “当然是我们碧澜庭酒店的人事专员——周伟豪周生啊!”白沅芝俏皮一笑。 她按下了电梯的关门键,然后朝着marry姐挥挥手,甜甜地说道:“marry姐再见!” marry姐震惊万分! 她目瞪口呆, 整个人像只被隔空点穴的胖青蛙,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22章 第22章 白沅芝走到了供酒店职员出入的侧门, 周伟豪已经驾车等在这儿。 由于这会儿是下班时间,行政部的不少职员都结伴出去吃午饭。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 白沅芝大大方方地上了周伟豪的车,“不好意思啊周生,等久了吧?” 周伟豪也没有理会周围同事异样的眼神, 认真纠正白沅芝,“阿芝,你已经是我的合约女友,不应该再叫我周生,应该叫我——阿豪或者豪哥。” 白沅芝笑笑,同样也很认真地告诉周伟豪, “不好意思啊周生, 现在还不是哦!我要亲眼看到你把十万元港币支票交给经纪, 看到你在我的购房合同上签下担保人以后, 我才可以喊你豪哥的。” 周伟豪一怔,无奈地笑了。 他交代白沅芝扣好安全带, 启动了车子。 白沅芝交代他, “我们先去江记烧腊店, 四叔会请我们吃烧鹅饭。吃完饭四叔就会带我们去看楼,然后我们再一起去四叔上班的房地产中介公司签合同。” 周伟豪单手控制方向盘, 抽空看了白沅芝一眼,“你确定中午要去吃烧腊?我可以带你去吃西餐的。” 白沅芝断然拒绝,“不,我现在想吃烧腊。” 周伟豪没吭声。 他有点走神。 因为—— 和白沅芝相处,实在是太简单太直接了。 这姑娘坦率得可爱。 ——他开出一万块一个月的合作条件,这令她感到不满意, 所以她直说了,甚至很直白的提出了她的条件。 ——她觉察到他对marry的反感,所以她明确告诉他,她会去挑衅marry, ——她对他提出的合作方式存有疑问,所以会直接问、直接说,还提出了她的意见。 ——她中午不想吃他安排的西餐和牛排,所以她直接拒绝了。 周伟豪并不觉得白沅芝有多么贪婪。 就像白沅芝说的那样,其实他想要做的事,根本就是很离谱。 人家可是搭上了名誉来配合他的。 所以他觉得,用十万元买来一个合约女友,一方面好改善他父母对朵萝茜的看法,一方面能让朵萝茜更有危机感、更愿意积极面对他们的感情的话…… 真的很划算了。 周伟豪只是在想,为什么他和朵萝茜的相处,不能像他和白沅芝这样呢? “周生,到了。”白沅芝提醒周伟豪。 周伟豪这才回过神来,把车子泊在路边,和白沅芝一起下了车。 是的,今天白沅芝约周伟豪吃烧腊的地方,正是江婶的店。 四叔已经穿上了西装,等在一旁很久了。 一见白沅芝,四叔连忙迎了过来,激动地喊道:“阿芝!这边这边!我已经霸了位啦!” 四叔一直都是不修边幅的样子,难得今天穿西装打领带。 只是,他身上这套西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压箱货,不但带着很明显的折痕,而且衣裳也小了。 西装根本扣不上,里头的白衬衣被勉强扣上,但扣缝之间又大张着口子…… 白沅芝为四叔和周伟豪做介绍: “四叔,这位是周伟豪周生。” “周生,他是四叔,我想买房的经纪人。” 四叔激动地看着周伟豪,“周生你好你好啊!我们阿芝很有眼光的!啊她第一套房就是找我租的,她看中的那个第二套房啊……也是笋盘(意:以后会涨得很厉害)!周生啊,以后你要是想买楼或者租屋的话,你来找我啊,我看在阿芝的份上,免你中介费啊!” 周伟豪只能微笑点头。 江婶也在不远处招呼,“哇阿芝来了,快过来坐下!你四叔找我预订了三份烧鹅饭!一会儿我给你上烧鹅腿啊!” 白沅芝含笑和江婶打了声招呼,然后和周伟豪一起,跟着四叔走到一旁的小桌子上坐下。 四叔局促不安地和周伟豪拉家常,“周生,江记烧腊铺……嘿嘿嘿味道很好的!一会儿你可以多吃一点!” 周伟豪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严格说来,江记烧腊店的店面,是厨房兼职斩料窗口而已,并没有能提供客人用餐的地方。 江婶在店门口摆了六张折叠桌,每张桌配四个矮脚塑胶凳。 来这儿吃饭的,多半是在附近打工的人,大多数人衣着普通,只有白沅芝这一桌, 白沅芝青春靓丽,四叔西装革履的, 周伟豪虽然没穿正装,但他的气质,以及通身的气派…… 总之,这三人组合频频惹人侧目。 很快,江婶就送了三份烧鹅饭过来。 她还不忘调侃白沅芝几句,“哇,一段时间没见,阿芝变成大个女了!越来越靓啦!” 白沅芝也俏皮地笑道:“哇,一段时间没见,江婶家的烧鹅腿好像更加好吃了呢!江婶,你又拿到了什么秘方吗?” 江婶哈哈大笑,“那必须的!” 寒暄几句,江婶去顾其他的生意了, 白沅芝对周伟豪说道:“有免费汤的,你要不要喝?” 四叔已经蹿了出去,“我去打汤我去打汤,你们先吃!” 周伟豪:…… 他吃到了美味的烧鹅腿,就像白沅芝说的那样——确实很好吃!而且比他之前在大酒楼里吃过的还要好! 不但皮薄酥脆,肉质很嫩还富含汁水。 一口咬下去,先是吃到酥脆的口感,然后就是浓郁的卤香, 太好吃了! 烧鹅汁拌饭也是一绝,米粒肥润鲜美…… 不知不觉,周伟豪就把整一份烧鹅腿饭给吃得干干净净。 让他感觉到吃惊的是——白沅芝竟然也将一整碗烧鹅腿饭给吃得干干净净! 这会儿她正在小口小口地喝着店里免费送的汤。 ——烧骨菜干汤。 虽然免费,但味道其实很不错。 大约是他停留在白沅芝身上的注视过久, 白沅芝从汤碗里抬起头,瞪视着周伟豪,“干嘛?不够吃啊?” 周伟豪连忙摇头,“够了够了。” “好吃吗?”白沅芝又问, 周伟豪认真点头,“这家的烧鹅腿是真的很好吃。” 白沅芝嘻嘻笑,“我不会推荐错的!” 周伟豪被她的笑容感染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但,他心里想着的,却是朵萝茜。 朵萝茜和白沅芝完全不同。 ——白沅芝会大大方方地带他来这种苍蝇馆子,也丝毫不避讳和她交往的全都是社会底层人士。 ——朵萝茜却因为自卑,很不愿意让他进入她的社交圈。 他说陪她回家乡探亲、她躲躲闪闪地不同意。 他说他可以请她的老乡或者朋友们吃饭、她也畏畏缩缩地不愿意。一会儿说这样她的老乡们会不自在,一会儿又说到到时候要照顾周伟豪的口味喜好,太麻烦别人了…… 连他为了哄她开心,托人捎来她家乡的特产,却被她认为他是在嫌弃她不够高档。 周伟豪觉得朵萝茜太自卑了。 她自卑到……连自己的家乡都嫌弃。 她会以欧美的一切为荣,就连家里的一日三餐都是西式的。 可周伟豪是华人,他更喜欢传统的中式餐饮。 眼下这烧鹅腿,他就很喜欢。 这么一对比, 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一个是自信大方又从从容容的白沅芝, 一个是卑微自贱又畏畏缩缩的朵萝茜。 可她们明明都出自底层,不是吗? “周生,既然我们已经吃完了,现在去看房吧?”白沅芝的声音响起。 周伟豪回过神来,点点头。 他习惯性拿出皮夹子准备付款, 白沅芝笑着制止了他,“今天是四叔请吃饭哦!” 周伟豪一愣。 四叔笑哈哈地说道:“系吖系吖,这一餐呢我们先吃烧鹅,等签完了合同我拿到佣金以后啊,我再请你们去西餐厅吃牛排啦!” 白沅芝也笑,“牛排就算了,我不是那么喜欢吃……四叔到时候你再来江婶这里请我吃碗烧鹅濑啦!” 四叔把胸脯子拍得砰砰响,“没问题!” “烧鹅濑粉?”周伟豪十分诧异,问白沅芝,“你也喜欢吃烧鹅濑粉?” 第22章(2/4) 第22章(2/4) 白沅芝点头,“江婶这里的烧鹅濑粉很好吃的!” 四叔立刻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一下我们签完单,晚饭就来江婶这里吃烧鹅濑粉!” 然后转头冲着江婶大喊,“啊江婶,晚饭预订三份烧鹅濑粉大碗加青(菜)(再加)炸鱼皮!” 江婶大笑,“四哥你发达啦?” 四叔摸了摸自己的肚腩,“要多谢阿芝帮衬啊!” 说笑间,四叔带着白沅芝和周伟豪离开了江记烧腊店。 白沅芝看中的房子,就在这附近。 大约步行十来分钟就到了。 ——白沅芝想买的房子,位于观澜大厦的十九层。全屋二百九十呎(约三十平米),原屋主去年已移民,但这房子一直没能卖出去。 周伟豪参观了一下这房子,然后真心实意地称赞白沅芝,“你很有眼光!这房子的格局很不错,朝向也可以,房价么……你算是捡到漏了!” 想了想,他忍不住说道:“你平时一天要打好几份工,还有时间出来看房吗?” 白沅芝愣了一下,连忙说道:“之前听四叔说,有一套特别适合我的房子,就抽空来看过了。” 这是事实。 但不是四叔提的,是她故意引导四叔的。 周伟豪并没有怀疑。 他只是觉得,白沅芝这姑娘年纪虽小,但魄力挺大嘛。 抵港三月不到竟然就敢买楼了! 白沅芝又和四叔商量了一下购房的手续。 在港城,购房的流程至少要走上三个月左右,主要花费在议价、产权查册、公告,和律师公证这些方面。 由于白沅芝一早就已经相好了这套房子,那么后续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看完了房子,三人又一块儿去了四叔工作的房地产中介。 在四叔的主持下,白沅芝和周伟豪签下了一份又一份的文件。 就这样,一直忙到了下午六点多,四叔才为白沅芝办妥了购房意向书、委托书,以及周伟豪为她做保签下的协议; 周伟豪带来的十万港元支票,也直接交给了四叔所在的中介公司。 四叔又问白沅芝,“阿芝啊,黄婶那边的房子快到期了吧?你还续租吗?” 白沅芝想了想,答道:“我先回去向黄婶续租一个月吧!” 其实她更想住进这套新买的小蜗居里。 但原房主已经移民,虽说已经将房子委托给四叔的中介公司了,但也还需要中介公司向原房主转达白沅芝的购房意愿,以及白沅芝还有砍价,也需要对方的答复。 白沅芝已经有让四叔转达,就算房屋还没有完全交付,但她想尽快住进去的想法。 可如今是八十年代,连打越洋电话也有些难,只能由中介公司以起越洋传真的方式告知原房主。 想要得到对方的准确答复,最快也得一周以后。 白沅芝又告知四叔,“我会问问昭儿要不要续租,如果昭儿不愿意,那也只有四叔你再帮请黄婶找其他的租户了。” 这一点么,四叔倒是通透又豁达,“无所谓啦,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嘛!你混得好,四叔和黄婶也替你开心!何况黄婶的那个房子很好的,根本不愁租!” 白沅芝含笑点头。 一旁的周伟豪好奇地问道:“昭儿是谁?” 白沅芝好脾气地答道:“是我表妹。” 周伟豪哇了一声,“你的表姐表妹真多!” 这话刚说出口,他便表情微滞。 其实他是独生子,只是单纯好奇多生子女之间的感情与相处…… 朵萝茜的亲戚众多,据说兄弟姐妹加起来有几十个,他也曾经好奇地问过。 可他每次发问,朵萝茜都会难过垂泪。 起初他还以为可能是因为朵萝茜的家庭重男轻女、又或者存在父母偏爱其他姐妹的情况存在。 但无论他怎么笨拙的安慰, 结局都是他越安慰、朵萝茜就越伤心。 只有当他对她的原生家庭完全不闻不问,朵萝茜才能表现得比较正常。 所以…… 周伟豪紧张地看着白沅芝,害怕她也会因为这个而生气。 没想到白沅芝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我外婆家只有姐妹俩,我妈和我姨妈……” 实际情况是,周香妹是个被转卖了很多次的童养媳,早就不知亲生父母是哪家了,跟孤女没啥区别。 “我妈命苦些,嫁给我爸一年,生下我以后他俩都死了,”白沅芝开始了胡说八道,“所以我从小就是在姨妈家长大的。” “连我在内,我姨妈一共养了五个孩子。” “我姨父那边还有其他的亲戚,大约表姐表妹表兄表弟一共有十四五个吧!”白沅芝半真半假地说道。 周伟豪仔细地打量着白沅芝面上的表情,确信她并没有生气,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 他问出了一直想问、又一直不敢问的问题,“既然你从小在你姨妈家长大,那,你跟姨妈家的孩子,相处得就像亲兄弟姐妹一样吧?” 见白沅芝点了头,周伟豪又问,“那你和她们的感情好吗?” 白沅芝想了想,认真答道:“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 “人性太复杂了,在一个人的身上有可能会出两种极端的品质……她可能缺点很多,甚至可能没有任何优点,可当其中某一个姐妹众叛亲离的时候,其他人都冷眼旁观,只有贪财又势力眼的她,倾尽一切去救助……” 是的,白沅芝说的就是周招娣。 “也有可能她是个完美无暇的圣人,她为了把家人拉扯出泥潭而拼命努力,直到自己油尽灯枯。可换来的不是家人的感恩,而是家人的背叛……” 是的,白沅芝说的就是周思儿。 周伟豪忍不住追问,“那你和她们的关系会很亲密吗?” 白沅芝笑了,“好的时候是真好,涉及利益的时候也会有所考量与退却……” 周伟豪听得很入神。 四叔插嘴,“走啦靓仔靓女们,今天四叔赚咗钱,一定要请大家食……烧鹅濑!” 白沅芝抿嘴一笑,“那加一樽可乐!” 周伟豪也被欢乐气氛所感染,也跟着起哄,“再加多一樽!” 四叔豪爽地挥手,“大煲(英文double,即双份的意思)!” 白沅芝被四叔搞怪的声音给笑疯了。 周伟豪也跟着傻傻的笑。 这种简单的快乐…… 真的让人心生愉悦。 去江记烧腊铺吃烧鹅濑粉的时候,江婶忍不住问白沅芝,“阿芝啊到底发生咗咩好事啊,点解嘅开心啊?” (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开心) 白沅芝还没回答, 四叔已经抢着答道:“我们阿芝买楼啦!” 江婶一惊,“啊?” 等她仔仔细细地问了白沅芝一番,知道白沅芝用来买房的钱,大多数是周伟豪给的…… 江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诶,我们在港城打拼了几十年,欠了一屁股债才买了楼的!哪像阿芝,才来港城三个月就已经有楼了!真是同人不同命,怎么我就没遇到一个‘有钱的朋友’!” 说完这含酸带炝的话,江婶一转身就走了。 四叔连忙对白沅芝说道:“……你别理江婶啦,她有时候是这样的! 找到什么样的工作、赚了多少钱、买不买楼……真的要讲究缘分的。 就比如说我啦,我来港城比江婶还早呢,我自己还是干中介的,可我还不是一样,到现在……年纪又老,还没有老婆,房子更加没有…… 阿芝你说,是不是应了那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四叔连忙安慰白沅芝。 白沅芝含笑点头,并不以为意。 周伟豪也是坦坦荡荡的。 不过,周伟豪还是小小声对白沅芝说道:“我们中午来吃饭的时候,江婶还很和气。到了晚上,她听说你买了楼,就有点阴阳怪气了……所以,人都是有两面性的。” 白沅芝连连点头,“我刚来港城的时候,第一个帮我的就是江婶和她的儿子小江sir,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周伟豪,“所以你不会计较江婶的无礼。” 白沅芝抿嘴一笑,“我小时候在山上干活,常常需要跨过一条很浅的小溪。我不想打湿鞋子,所以在附近砍了几根竹子,搭了个简易的竹桥。后来我慢慢长大,变高了变重了,再一次过河的时候,那竹桥好像有点承受不起我的重量了,于是当我踩上去的时候它吱吱叫,好像在抗议,但依旧会在我过河的时候稳稳地托住我……” “周生,你会责怪那座竹桥吗?”白沅芝问道。 周伟豪摇摇头。 江婶虽然有点嫉妒,但还是送来了祝福,“这么大的喜事,也是该庆祝一下,呐,这盘烧味拼盘送给你,恭喜你啊阿芝,祝贺你终于在港城拥有了人生的第一个家!” 说着,江婶送了一大盘装满了豉油鸡、咸鸡、叉烧之类的拼盘过来。 白沅芝笑眯了眼,连声向江婶道谢。 周伟豪吃惊地打量着江婶。 吃完晚饭后,大家分道扬镳。 本来周伟豪提出要送白沅芝回幸福大厦的, 但白沅芝另有打算,没让他送。 第22章(3/4) 第22章(3/4) 周伟豪心里惦记着朵萝茜,也就没坚持,吩咐了一句注意安全,就匆匆驾车离开。 白沅芝独自步行归家。 走了十来分钟以后,她终于在街角处,看到了“鲜虾蟹籽云吞面”的小摊! 白沅芝笑了,快步走了过去。 ——黑衣少年坐在距离摊位不远处的台阶上,正聚精会神地捧着一本书看。 “阿耀!”白沅芝含笑和他打招呼。 少年闻声抬头。 他立刻将厚重的书本放在一旁,开心地朝着白沅芝跑了过来,“阿芝!” 白沅芝的嘴角不自禁弯起。 这条路是她上下班的必经之路,但平时几乎见不到阿耀。 想着今天是她和阿耀约定的发工资吃鲜虾蟹籽云吞面的日子,所以她婉拒了周伟豪的护送,想过来碰碰运气。 没想到,阿耀还真在啊! 这小子平时可能去了别处摆摊,但在今天,他又把摊子支在了这儿。 也就是说,不仅仅只有她一个人惦记着这约定。 他也记得! “阿芝,今天的鲜虾蟹籽云吞面,来份大碗的?”明家耀眼眉弯弯地看着白沅芝。 ——今天的云吞面汤底,是用新鲜的顶级南非黑金鲍鱼、和溏心干鲍鱼一起煲煮出来的,汤底特别特别鲜美! 白沅芝却摆手,“今天不吃了,吃不下……刚刚才和朋友吃完饭。” 明家耀一怔,“朋友?” 难以言喻的嫉妒与酸涩在他心底悄然疯涨! 她有别的朋友了!什么样的朋友?竟然已经处到了可以一起吃饭的地步了吗? 等等,她的那个朋友……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在这一瞬间,明家耀就快要维持不住面上的笑容。 白沅芝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听可乐,递给明家耀。 明家耀不明所以地接了过来。 白沅芝见他呆呆的样子,笑道:“请你喝呀!” “我今天买楼了,做房地产中介的四叔请我吃饭来着,”白沅芝解释道,“所以真的吃不下了……” 明家耀莫名其妙地就松了口气。 原来她的朋友,是个房地产中介…… 既然被称为四叔,就证明着肯定年纪已经不小了。 刚松了口气,明家耀突然又愣住,“你……买楼了?” 她来港城才三个月,干的还全都是比较底层的销售、服务行业,这么快就买上楼了? 白沅芝含笑点头,“搞了一点投机生意。” 明家耀顿时紧张了起来,“阿芝,你要是有困难,可以跟我讲……千万不要走歪路。” 白沅芝卟哧一声笑了,“你放心,我没走歪路。” 见明家耀焦急又紧张的样子,白沅芝莫名心安。 好像前世今生加起来,除去大姐为她申请了赴港的机会之外,她再也没有体会到谁真心对她好过。 明家耀眼里的焦急不似做假。 “是有个朋友要请我帮忙,给出十万港纸的酬金。我太想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了,所以,我就买楼啦!”白沅芝解释道。 明家耀一听,更急了,“什么忙值十万港纸?” 他想说你可一定当心那些无聊又有着特别癖好的有钱人…… “那位朋友想要唤起他女友的紧迫感,所以花钱雇我当他名义上的女友。”白沅芝说道。 明家耀:…… “你是说,那个人原本有女友,然后还花钱雇你当女友?”明家耀皱眉说道,“为什么?他不是已经有女友了吗?” 白沅芝笑道:“因为他的女友不要名份。” 明家耀傻傻地张大了嘴。 “想不明白,对吧?”白沅芝反问。 明家耀点点头。 白沅芝笑道:“我也不懂,大约他们有钱人……都是这么无聊的吧!” 明家耀有心想说:有的有钱人也没这么无聊。 白沅芝安慰明家耀,“阿耀你放心吧,我不会走歪路的。之所以答应了这个朋友,是因为我对他的人品也算是有几分了解。再加上,如果我不答应他的委托,他也会找别人……既然如此,这钱,还不如我来赚。” 明家耀还是很不放心,“那人真的靠谱吗?” 白沅芝笑笑,“一个性格简单,脾气好,心思单纯还行规蹈规的有钱公子哥儿,只想一心追求真爱而已,可他的女友却……” 白沅芝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在人后说金主女友的坏话,便含糊说道:“……可能因为自卑或者其他的原因,屡屡拒绝了他。所以他希望我的存在,能唤醒他女友的危机感。” 然后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只要他还有道德,我就不怕出意外。” “不行!”明家耀还是觉得不妥,“阿芝,你不可以这么做。” 白沅芝面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明家耀还是很焦急,“就算这男的要脸,也讲道理,但你不能忽视他的女友……万一他女友因为嫉妒而做出伤害你的事……” 白沅芝的表情一松。 她还以为阿耀反对的理由,是指责她介入周伟豪和朵萝茜的感情…… 没想到,阿耀只是在担心她的安危? “既然人家付出了那么高的酬金,就证明着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有风险的。”白沅芝奈着性子解释,“阿耀,我自己有评估过,所以你不要再劝我了。” “我只需要坚持完这六个月,就能赚到一套房子,从此以后我也是有家的人了!我觉得很值得。”白沅芝认真说道。 明家耀又松了口气,“只是六个月吗?” 白沅芝点头,“对。” 明家耀深深地看着她,“阿芝,你去办个传呼机吧!把号码告诉我,我也把我的传呼机号码告诉你。如果你遇上了什么急事……第一时间call我,我来想办法帮你解决。” 白沅芝感念他的好意, 但没有指望阿耀。 毕竟,阿耀和她一样,同属社会底层人物,而且他年纪比她还小…… 真要论谁保护谁, 估计也是她护着他才对。 白沅芝大大方方地笑道,“好啊阿耀,谢谢你!” 她也确实应该要去办一个call机了。 和周伟豪保持联系是必须的, 另外她也要开始着手安排接下来的生意了。 如果没有联络工具,确实很不方便。 明家耀又问她,“你……真的不吃我亲手做给你的鲜虾蟹籽云吞面了吗?” 说实话,白沅芝是真吃不下了。 她晚饭吃了一整碗烧鹅濑粉,一罐可乐,还有江婶送的一盘烧味拼盘…… 可看着阿耀期许的眼神,白沅芝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来一份小碗的吧,给我打包,我拿回去吃。”说着,白沅芝从包包里拿出了钱钞,放进小食摊的小钱罐里。 明家耀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 他一边操作着,一边教白沅芝背他的call机号码。 说起来,他的call机号码特别简单——七位数里,前三位相同,后四位相同。 所以白沅芝一下子就记了。 明家耀又交代她,“我这呼机是中文显示的,如果情况紧急就直接向call台留言。你要是去办call机,也办个中文屏。” ——其实他有一部无线电话,也就是俗称的“大哥大”,可他也不敢暴露,怕说出来白沅芝会多想,所以只好报出了他的call机号码。 然而白沅芝听了他的话以后,久久没吭声。 ——call机本身就贵,最便宜的数字机加入网费差不多在八百元左右,每月月租三十五。中文机是去年新出的,机身加入网费差不多两千港币,每个月的月租高达八十元! 对于白沅芝来说,中文机的费用,显然超出了她能承受的经济范围。 但白沅芝也没有敷衍明家耀。 她认真答道:“阿耀,我会买call机的,但数字机还是中文机,等我想好以后再说。” 明家耀当然知道——钱,是阻碍她选择中文call机的最大障碍。 他很想很想说:不如我送给你一部中文call机吧! 可他又不敢唐突。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亲手为她烹饪好鲜虾蟹籽云吞面、又打包好以后,才双手递给白沅芝。 “谢谢你啊阿耀。”白沅芝说道。 也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有些舍不得走。 而阿耀的表情看起来……似乎也有些难受。 第22章(4/4) 第22章(4/4) 白沅芝并不想过度解读。 毕竟她和阿耀年纪都还小,目前也各有各的困境。 目前最好什么也别想, 先努力爬出“底层”这个泥潭再说。 白沅芝拎着打包好的鲜虾蟹籽云吞面,回到了幸福大厦的劏房。 大约是觉得不久以后就要搬离了,即将搬进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里去住了,白沅芝打量着这个……重生后赴港的第一个住处,不知为什么,竟然还出生了一丝不舍。 相较于前世她曾经居住过的那个环境恶劣的劏房,眼前这个小窝,实属仙境桃源了。 ——毕竟高房租限制了邻居们的素质,也间接令大家都成为彼此的人脉。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白沅芝回头一看,看到了证券哥刘正松。 她连忙和他打招呼,“松哥,下班了啊?” 刘正松手里拎着个食盒,满面红光。 白沅芝一看就知道,这哥们又喝酒了——当时她跟着四叔来这儿看房的时候,就见过喝醉了酒的刘正松。 不过,即使刘正松喝醉了酒,行动有些不受控制,但言语和举止还是可控的。 那会儿他倒在地上实在爬不起来,也找不到自己的家了,还是白沅芝给他引了条路,他才爬进他自己家的。 为此,刘正松对白沅芝一直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愧感与内疚感。 这会儿见了白沅芝,刘正松也愣了一下,“啊阿芝,刚回来啊?” 他扬了扬手里的饭盒,“有烧鹅啊,食唔食啊?” 白沅芝拎着手里打包好的鲜虾蟹籽云吞面,展示给他看,婉拒,“多谢松哥,我也有宵夜。” 刘正松点头,正准备掏出钥匙开锁进屋时—— 白沅芝突然问他,“松哥,我想问问,如果想账户炒股票的话,需要怎么做呢?” 其实—— 白沅芝很了解港股市场。 毕竟前世她就是靠着买卖港股而发家的。 但在这个时代,想要开户炒港股是件很麻烦的事,并不是人人都能想开股票账号就能开的。 首先要验资, 其次散户不能自由买卖,只能跟着机构投资——其实更像后世的基金买卖。 前世的白沅芝还是搭上了宋浚书(当时他已经是资本了)以后,在他的引荐之下,才能进军股市的。 现在,白沅芝想试试,能不能从刘正松这个证券经纪人这里,拿到进军港股的入场券。 刘正松一听到专业领域的问题,整个人一下子就变了! 他眼神明亮, “哇,你要是想聊这个,那我就不困了。”他左右看看,最后邀请白沅芝去大厦的一楼,也就是房东黄婶的小卖部那儿坐一坐,他请白沅芝喝汽水。 白沅芝欣然应允。 但她婉拒了汽水,而是在黄婶的小卖部那儿花两块钱称了一斤炒瓜子,请黄婶和刘正松一起嗑瓜子吹水(聊天)。 刘正松就说起了他的工作相关——如何开户、如何买卖股票等等。 白沅芝和黄婶听得很入神。 连同下班后结伴吃饭逛街晚归的陈小姐和刘小姐回来时,也忍不住坐下来一起听刘正松吹水。 等到刘正松讲完以后, 白沅芝才问,“松哥啊,那我可不可以也去开个户头炒股呢?” 刘正松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开不了开不了。” “为什么?”白沅芝明知故问。 刘正松好脾气地答道:“要验资的啦妹妹仔!” “多少钱才够验资的啊?”白沅芝再次发出了灵魂挎问。 刘正松答道:“……起码一百万起!” 他叹道:“所以啊,股市呢是有钱人的玩具!我们这些打工仔啊……算了!” 白沅芝又问,“那如果,我们有一百个人,凑够了一百万以后,能开户吗?” 刘正松笑了,“原则上可以! 但需要把这一百万放在其中一个人的银行账号里,等验完资以后,就把钱还给大家。 但是,也不是人人都放心把钱放在别人的账号里的啊! 万一那个人收了大家的钱,既不退也不肯不认账的话,怎么办? 大家都是打工仔,赚点钱多不容易啊,妹妹仔,你说是不是?“刘正松说道。 旁听的众人都点头。 白沅芝也点头。 这时,黄婶突然说道:“咦,昭儿?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白沅芝听到“昭儿”二字,回头一看,果然看到台阶上站着个身形单薄消瘦的少女。 她盯着少女看了几秒钟,终于肯定,那就是周招娣。 之所以认不出,是因为白沅芝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见过周招娣了。 两人一直错峰上下班, 白沅芝是早出晚归, 周招娣是傍晚才上班,凌晨才下班, 白沅芝只能在每天清早,即将出门的时候,才能看到睡在下铺卷着被子打呼的周招娣…… 而如今的周招娣浓妆艳抹的,不但烫着爆炸头,耳下坠着镯子那么大的耳环,身上的衣物也十分清凉——她穿了件亮晶晶的露背装吊带紧身a字短裙,露出光洁的背和两条纤细的腿。 刚才猛的一看,白沅芝还真没认出来。 还是因为和周招娣做了十几年姐妹,对她过于熟悉,才能凭着直觉和本能认出来的。 白沅芝挑眉,“你这是已经下班了?还是还没上班?” 周招娣定定地看着白沅芝,突然笑了,“哇,现在你已经有钱到……能开股票账号了啊?”语气里饱含着讥讽与嘲弄。 白沅芝想了想,对黄婶刘正松等人道别,就拎着那盒鲜虾蟹籽云吞面,转身上了楼。 周招娣亦步亦驱地跟在白沅芝身后,高跟鞋跟笃笃笃地响着,炸得人脑瓜子疼。 回到出租屋后, 白沅芝回头看着周招娣, 周招娣也看着白沅芝…… 片刻过后,两人几乎同时开了口: 白沅芝问道:“你的留港手续到底办好了没?” 周招娣咬住下唇,“三姐,既然你都有钱开股票账号了……想必手里钱不少,那就借给我三千块钱吧!” 白沅芝皱眉,“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第23章 第23章 白沅芝盯着周招娣, “说啊,为什么突然要那么多钱?” 她心底浮起不好的猜想,下意识看向周招娣的小腹…… 不过, 周招娣瘦得像麻杆儿似的,小腹处平平坦坦的。 周招娣说道:“我要去做手术!” 白沅芝心底的不安更甚,皱眉问道:“做什么手术?” 周招娣说道:“隆胸啊!” 白沅芝呆愣住, “你说什么?” 周招娣气得跺了跺脚,“隆胸隆胸隆胸!你听不懂人话吗?” 说着,周招娣已经气愤地叫嚷了起来,“薇薇安那个贱人!明明宵哥先看上我的嘛,他已经连续一星期都点我了……” “点你什么?”白沅芝颤着嗓子追问。 周招娣不耐烦地说道:“就是点名让我去他开的包厢里服务嘛!宵哥人很好的,又有钱, 每次来啊酒水都记在我名下, 小费也给得多……他连续点了我一星期, 我赚了差不多五百块钱啊!” “哎呀三姐你不要打断我, 我都还没有说到重点上!” 周招娣说道:“本来我还可以赚更多的嘛,可薇薇安那个贱人啊, 她故意泼了我一身茶水, 害得我只好去换制服, 结果等我回到包厢里的时候,她已经跪在宵哥脚边了!” 白沅芝有心想问, 那个薇薇安跪在宵哥脚边干什么…… 可她实在不想开口,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周招娣已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后来宵哥就不愿意再点我了!他改为点薇薇安了!三姐啊真的气死我了!今天我去找宵哥了,可是你知道吗?宵哥跟我说,让我以后不要再去夜总会当waiter了!他还说,让我以后好好读书……三姐你说, 宵哥是不是有病?” “最气人的还是薇薇安那个贱人!她挺着胸来撞我啊,她还跟我说,宵哥不会喜欢我这种搓衣板!她说宵哥只喜欢她那边的波巴妹!” “三姐,你借给我三千块钱吧!我已经问过莲姐了,她说她朋友就做过隆胸手术,效果很好的……” “三姐!三姐三姐三姐!你就答应我嘛,借我三千块!”周招娣乍乍呼呼地叫嚷了起来,“以后我会加倍还给你的……” 白沅芝深呼吸—— 然后一甩手, “啪”一声,她狠狠地掴了周招娣一记耳光! 周招娣愣住。 “周招娣,你清醒了吗?”白沅芝一字一句地问道。 周招娣默了默,突然尖叫了起来,“叫我周昭儿!周昭儿!我不是周招娣!要是以后你再敢叫我一声周招娣,我就叫你周盼娣!” “凭什么你自己改了名字,就不允许我改名字?” “凭什么你明明是我的亲姐姐,你就是不愿意供养我?” “为什么?为什么啊?”周招娣歇斯底里地质问。 “所以你是为了报复我,才作践你自己的吗?”白沅芝冷冷地问道。 周招娣咬牙切齿,“那你会管我吗?” “不——会——!”白沅芝一字一句地答道。 周招娣眼里的希冀之光再次熄灭,“既然你不愿意管我,又为什么打我?” 白沅芝,“因为你嘴里说的要我管你,是你想躺平了什么也不干,只趴在我身上吸血……可我所说的我会管你,是让你去读书、让你去学技术!” “周招娣,如果你要去读书、去学一门手艺,那我倒是可以管你。”白沅芝说道。 闻言,周招娣脸色一喜,“也不是不行……” 白沅芝说道:“但需要你自己先垫钱!比如说你去读夜校,拿到高中学历以后,我可以给你报销夜校的学费。又或者你去学一门技术,等你找到了相关专业的工作以后,我也可以把学技术的学费报销给你……” 周招娣脱口而出,“那,那你拿钱给我去整容,以后我参加选美成为港城小姐……” “不可以。”白沅芝断然拒绝。 周招娣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啊?” 白沅芝说道:“我愿意花钱供你的,只限于知识和技术——这些东西你学到了,永远都只属于你一个人。” “至于美容隆胸之类的,跟知识技术无关,我不会管。” “行了,你不用想办法钻空子,来说服我投资你这个那个的。” “既然是我出钱,那就由我说了算!”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给你一分钱去做隆胸的!” 周招娣气红了眼,“你这个人……简直冷漠无情!” “所以你的留港手续,到底办妥了没有?”白沅芝又问。 周招娣恨恨地说道:“没有!” 白沅芝皱眉,“为什么?你妈没给你办?” 周招娣怒道:“周盼娣,她也是你妈!” 白沅芝二话不说,扬手就是一巴掌掴了过去! “啪!” 清脆的掌掴声音响过, 周招娣呆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要试图挑衅我,”白沅芝冷冷地说道,“因为你我立场不同。” “你应该懂得,站在你的立场上,你应该庆幸我们有血脉的羁绊,不要试图消费我……因为,我很有可能是你在生命尽头唯一一个可以拯救你的人了。” “但站在我的立场上,你就是个拖累。把我惹烦了,你讨不了好。” 周招娣震惊地看着白沅芝。 白沅芝又问了一遍,“周昭儿,你妈为什么没有给你办留港手续?” 周招娣哇一声哭出来,“还有什么为什么!连你都嫌弃我!她能不嫌弃吗?你让我去找她,让她给我办。她就让我找你,说你也是有身份的人,你还是我亲姐,她让你去帮我办!你们都不要我呜呜,我讨厌你们!” 白沅芝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一个月内,你必须拿到留港居住权。否则……你可能会被扫地出门。” 周招娣被吓一跳,“你说什么?这……为什么啊?” 话一说出,周招娣突然想起来,刚抵港时白沅芝就说过,只会管她三个月。 仔细算起来,似乎三个月就快要到期了? 周招娣心里砰砰狂跳,害怕得不行,“三姐你、你……” 白沅芝说道:“我今天已经跟黄婶说好了,这房子……” 周招娣几乎要绝望了,心想难道明天白沅芝就要退租了么? “……我最多再租一个月。”白沅芝说道。 周招娣呆了呆,松了口气。 她拍拍自己的心口,惊魂未定,“吓死我了!” 白沅芝又道:“现在我的工作单位是包住的,我没有必要再花钱租房子了。所以,你最好赶快拿到留港暂住权,否则黄婶不会和你签订租房合同。” 周招娣嘟嚷,“妈不肯去帮我办,我有什么办法?” 她眼珠子一转,央求白沅芝,“三姐,要不……你去帮我和妈说说?” 然后又撒娇,“三姐,我年纪小,什么也不懂,你帮帮我嘛!” 白沅芝说道:“你这不是挺会的吗?明天见了你妈,就把今天对付我这套流程,拿去对付她,保证她马上带你去办……” 周招娣见白沅芝不肯帮自己,一张脸顿时拉得老长,“那你不也没管我吗?” 白沅芝,“反正我该说的已经说了,听不听在你,做不做在你。” 她不再理会周招娣。 吵了一架以后,她反而有了点饥饿感,于是打开了阿耀为她烹饪的鲜虾蟹籽云吞面,坐下开吃。 啊,简直一口入魂! 光是这汤底,就已经鲜掉眉毛! 白沅芝心下欣慰,觉得阿耀的厨艺好像又好了些。 这么好吃的鲜虾蟹籽云吞面,摆个走鬼摊(小贩摊)太可惜了啊。 以后等她有了钱,一定赞助阿耀一个店面。 到时候把鲜虾蟹籽云吞面的名声打出去,肯定赚得盆满钵满的! 一旁的周招娣也被这鲜虾蟹籽云吞面的香气给搅得魂不守舍,“三姐,你吃啥……好香啊,让我也尝尝呗!” 白沅芝赏了她一颗鲜虾蟹籽云吞, 周招娣吃下,发出了惊叹,“哇,这岂不是比汉堡包炸鸡块好吃多了……三姐,再给我几个呗!” 白沅芝再也没理她,将这碗鲜虾蟹籽云吞面吃了个九成,剩下最后几口竹昇面和一点点汤,实在吃不下了。 在一旁虎视眈眈了许久的周招娣,一把夺过碗,吃起了白沅芝吃剩的汤和面,发出满足的喟叹,“真好吃啊!” 这天夜里,周招娣似乎也没再打算出门。 白沅芝洗过澡,换过衣裳躺在床上看书,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做的事: ——之前徐太找她订制的那批酱料已经做好了,她得去一趟厂家,验验货,然后再想办法把酱料送去给徐太。 ——她得赶紧去夜校报名了。 毕竟,尽快拿到学历也是很重要的事。 ——她还得让周伟豪陪着她去办一下公司营业执照。 说起这个,事情就多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还得验资! 她买房子的钱,全是周伟豪出的, 开公司的钱,再讹周伟豪的话……那就不太礼貌了。 可她手里满打满算加起来,也只有近七千港币:其中三千块是大姐周思儿的,剩下的四千块,是她辛苦打工攒下来的。 可开公司验资的钱,听说是二十万起。 第23章(2/4) 第23章(2/4) 啊,好难! 二十万…… 她要攒到什么时候呢! 可这注册公司和拿到营业执照也是很重要的事,想做生意赚大钱,拥有一家正规的公司是必不可少的。 白沅芝迷迷糊糊地盘算着,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白沅芝刚起来不久,周招娣也跟着起来了。 白沅芝问她,“这么早?” 周招娣有些不自在,“昨天跟薇薇安吵架……她现在可是宵哥的心头肉,然后,我就被夜总会炒鱿了。我先听你的,今天去找妈,让她帮我办留港手续。下午等莲姐睡醒了,我再问问她,还没有别的门路,再帮我找份事做。” 白沅芝看了周招娣,“你少跟莲姐来往。” 周招娣哼了一声,“我不跟她来往,跟你来往吗?那你给我介绍一份工作啊!你可别忘了,我是黑户啊!谁愿意聘用我?” 白沅芝说道:“你可以找文姐,像我一样去商超当促销员。” 周招娣愣了一下,犹豫半天,问了下薪水。 白沅芝如实说了。 周招娣坐在下铺没吭声。 看得出来,周招娣正在脑子里天人交战。 白沅芝叹气,交代了周招娣一声,收拾好东西出了门,先去跟文姐打了声招呼,这才急急地去了碧澜庭酒店。 她依旧选择于早上七点五十分抵达。 和昨天一样,几乎所有当值的工友们已经全部到岗,并且正排着队,集体接受marry姐的训话。 见白沅芝施施然赶到, 所有人全都齐唰唰地看向了她。 工友阿喜和小玉朝着白沅芝露出担忧的眼神,而marry姐看向白沅芝的眼神,就像淬了毒似的。 白沅芝大大方方地向marry姐打招呼,“早啊marry姐,还没到上班时间呢,就已经训话了啊?” marry姐恶狠狠地瞪视着白沅芝。 她算是看出来了——见白沅芝丝毫没把她这个主管放在心上啊! marry姐猛喘了几口粗气,正准备开口教训一下白沅芝时, 白沅芝瞅准时机,抢先开了口,“marry姐,刚才5号房的客人好像在找服务员要订餐服务哦……怎么,大家都在这儿?没人理睬客人吗?” marry姐一听,脸色瞬间变了! 她什么也顾不得了,飞快地朝着5号房飞奔而去。 阿喜也慌了,跟在marry姐身后就想跑—— 白沅芝一把抓住阿喜,也没说话,只是飞快地用眼神示意阿喜去拿备用钥匙。 阿喜愣了一下,意识到可能是5号房的客人忘记带钥匙了,连忙点点头,朝着放备用钥匙的地方冲了过去,抓着钥匙就跑。 marry姐这么一走,剩下的服务员和保洁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白沅芝问小玉,“已经8点了哦,一二三四六号房的客人是否已经出门了?我们需要做日常维护了吧?” 小玉愣愣地点点头。 就这样,白沅芝和小玉开始了日常工作。 而marry姐冲到5号房门口时,确实看到了正等在门口的客人。 marry姐连忙用带着明显口音的英语,谄媚向客人问好,又问客人需要什么餐点。 客人皱眉。 直到阿喜抓着备用钥匙赶过来,向客人问好,得知客人忘了带钥匙以后,赶紧拿出备用钥匙替客人开了门。 客人表情稍霁,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纸钞,当成小费塞给了阿喜。 阿喜欢欢喜喜地接了,又高高兴兴地回到了工作岗。 marry姐被气歪了鼻子。 她转身去找白沅芝。 却不知白沅芝去了哪儿。 大约花了半小时,marry姐才看到白沅芝从楼上下来了。 “白沅芝!”marry姐气得不清,“刚你不是说,5号房的客人要订餐吗?” 白沅芝装傻,“啊?不是吗?他讲英文诶,我又听不懂……所以我是猜的嘛!marry姐,我猜中了吗?” marry姐被气得胸脯剧烈起伏。 “白沅芝!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哪有人像你这样不服管教的?身为下属,顶撞上司、不尊敬上司,还不服从上司的安排……你要是不想干这份工作,那就卷铺盖走人!” 白沅芝,“marry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 “首先,我可是跟酒店签了工作协议的正式全职职员,你想炒我?不好意思,你还没这权力。marry姐你也别不服气,如果你的英文水平还没有好到能看到劳务合同的英文版的话,也可以去看看中文版。” “在中文版本上,明确写着,从我和酒店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劳务合同以后,酒店不能无故开除我。也就是说,如果你想炒我,得列出正当理由。比如说我违反了酒店的规定,迟到了、早退了、旷工了……” “如果我没有违反酒店的规定,请问你有什么资格炒我鱿鱼呢?” “其次么,marry姐你看我不顺眼,想要炒掉我,也不是不行,”白沅芝真心实意地向marry姐支招,“你可以去向人事部申请啊,只要周生同意了,酒店就会支付违约金给我,这样一来呢,你就可以如愿炒掉我啦!” 说到这儿,白沅芝朝着marry姐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其实她很想说,marry姐这点儿手段,还真不够看的。 竟然还让她先把周伟豪给抬了出来…… 果然,marry姐一听到白沅芝主动提起了周伟豪,一张胖脸顿时青了又紫、紫了又红。 “你和周生……到底是什么关系?”marry姐咬牙切齿地问道。 白沅芝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与骄傲,“哎呀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啦!” marry姐盯着白沅芝,冷笑,“你和周生……只是普通朋友?那昨天周生怎么会让你坐他的车?” 白沅芝露出不解的表情,“我只是坐了周生的车而已,是不可以的吗?” marry姐再次被激怒,“昨天他是不是为了你,一整天都没有回家?” 白沅芝“啊”了一声,愈发不理解了,“都说了我们只是朋友而已!朋友之间出去吃顿饭,散散步……也是很正常的吧?” 白沅芝还理直气壮地反问marry姐,“marry姐,你只是我的上司而已,没有立场去管我下了班以后做了什么!请你以后不要再问我这样的问题了!” marry姐快被气死了,“白沅芝!你知不知道——周伟豪是有女朋友的?” 她以为只要这么一说,白沅芝就会退缩,至少露出心虚的表情…… 没想到—— 白沅芝大声说道:“我知道啊!昨天周生已经有把他和他女友的恋爱故事说给我听了……但这又怎么样呢?” “marry姐,你真的很奇怪,我和周生只是一般朋友!你为什么要像个丈夫出了轨的大婆一样,在这里无理质问我呢?” “何况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你真的一定要在上班时间里,谈及我的私人问题吗?marry姐,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那我也是可以投诉你的!”白沅芝毫不退缩地大声说道。 marry姐差点儿被气晕了! 她还是头一回遇到白沅芝这样的刺头。 她恨不得现在就炒掉白沅芝!甚至恨不得掴白沅芝几巴掌! 可脑子里残余的理智告诉她, 她不能这么做。 正如白沅芝所说,现在是上班时间,她做为主管,不应该谈及工作之余的私事…… 就这样,marry姐恨恨地瞪视了白沅芝一眼后,气冲冲地离开了。 marry姐一走,工友们全都涌了过来,将白沅芝围在中间。 阿喜掏出刚才客人打赏的二十元小费,递给白沅芝,“阿芝,给你!” 然后把刚才客人冲着marry姐露出一张臭脸、还当着marry姐的面打赏她小费的事情说了。 大家全都挤在一起偷偷笑,还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真是活该!我真是一看她就烦!不就是个菲佣,还把自己当成酒店老板娘了,天天帮着老板压榨我们!” “没有啊老板并没有想要压榨我们,是那个菲佣姐自己想当狗……” “阿芝啊你真是好叻(意:很厉害)!我也想像你一样,不在这里住!我也想按照酒店规定的上下班时间来……” “阿芝,你敢和marry姐对着干,真不怕她炒你鱿鱼?这份工……工资还是挺高的!” “要是阿芝没有被炒的话,那我也搬出去住好了!因为这份工,我都已经和男朋友分手了。我年纪不小了,已经到了要谈男朋友的时候了嘛!” …… 大家热热闹闹地聊着天, 白沅芝推脱掉阿喜递过来的那二十块钱,“客人打赏给你的,你就收着啊!” 阿喜直摇头,“是你先对接客人的嘛,这小费该拿给你……” 白沅芝想了想,“那,不如拿去买汽水,大家一人一罐?” 阿喜点头,“好,这钱我拿去买汽水,明天阿芝请大家喝啊!” 小玉问白沅芝,“阿芝,5号房的客人是外国人啊,他不会说国语也不会说粤语的,那你怎么知道他忘带钥匙了?” 白沅芝顿了一顿,微笑道:“我猜的。” 大家聊完了天,又各就各位干活去了。 整一个上午,白沅芝都在等着marry姐的出招, 没想到,直到中午十二点,marry姐也没有出现。 于是,下了班的白沅芝,背着小包包走到职员出入的侧门; 第23章(3/4) 第23章(3/4) 周伟豪已经依照昨天的约定,开车等在门口了。 白沅芝大大方方地上了车。 看起来,周伟豪今天心情很好。 他笑眯眯地问白沅芝,“请问,合约女友小姐,今天有什么活动安排吗?” 白沅芝突然就想起了阿耀的鲜虾云吞蟹籽面,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了?好像有点不开心的样子,”周伟豪敏锐地捕捉到白沅芝的情绪,“是marry针对你了吗?” 白沅芝如实说道:“她确实针对我了……不过,我不开心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本来我可以带你去吃很好吃的鲜虾云吞蟹籽面,可今天不是我那位朋友出摊的时候,所以觉得有些可惜。” “鲜虾云吞蟹籽面?”周伟豪连连点头,“一听就很好吃!” 表达完自己的观点以后,周伟豪对白沅芝说道:“那,既然你没有可以推荐的美食了,那今天的午饭就由我来推荐吧?” 白沅芝笑道:“付账的人最大啦!” 周伟豪失笑,启动车子,带着白沅芝离开。 白周二人不知道的是, 不远处,躲在街角的朵萝茜眼睁睁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而白沅芝在周伟豪的邀请下,去一家很豪华的西餐厅,吃了一顿很美味、也很昂贵的午饭。 白沅芝算是明白了——这周伟豪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 整一顿饭,周伟豪一直在喋喋不休地向她介绍西冷牛排和菲力牛排不同的口感,红葡萄酒配牛肋更好喝,和白葡萄酒做沙拉更清爽之类的…… 白沅芝听得很认真。 前世的她,没有接触过真正的富豪,所以这一方面的知识是空白的。 就这样,她和周伟豪吃了一顿很和洽的饭。 饭后,白沅芝让周伟豪陪着她去夜校报了名。 周伟豪对夜校很好奇,冲着校方人员问东问西的,很多事情问得比白沅芝还仔细。 比如外籍人士可以来夜校学习吗?夜校的学习内容能让外籍人士学会吗?外籍人士容易考上大学吗?适合外籍人士就读的专业一般有哪些…… 办完入读手续后, 白沅芝和周伟豪结伴走了出来,白沅芝问周伟豪,“你刚才问那么仔细,是希望你女友也来这儿读夜校吗?” 周伟豪愣了一下,叹气,“她应该不会来……” “我只是想知道,在她嘴里隔着山那么高、海那么远的事,到底是不是真有那么难。” “阿芝,托你的福——现在我知道了,其实外籍人士在港城上夜校、读书、考大学,好像也不是太难的事。” 周伟豪有些失落。 他没有告诉白沅芝的是, 别说报读夜校的事儿了, 就是中午他请白沅芝吃饭的场面,都不能出现在他和朵萝茜之间。 他请白沅芝吃饭,向白沅芝介绍食物有多好吃, 白沅芝听得津津有味,吃得香喷喷的,还会时不时提出疑问,甚至和他切磋一下,开开玩笑……气氛十分融洽。 可同样的事如果发生在他和朵萝茜之间,那就会被打上“富家公子认为小女佣什么也不懂”、“你是不是认为我不配吃这些好的”、“你觉得我不懂这些高档餐厅和高档食物”和“你看不起我”的标签。 周伟豪的情绪低落了下来。 白沅芝不想理会周伟豪的情绪。 她又不是他的真女友,凭啥为他的情绪负责。 现在,她只想看看能不能再薅到羊毛。 “豪哥,我现在遇上一个难题,不知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呢?”白沅芝开了口。 周伟豪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说来听听。” 白沅芝就把她想开家公司的事情说了。 周伟豪无比震惊,“不是吧,你昨天想买房,今天就想开公司了?” 白沅芝卟哧一笑,“我又不是临时起意!买房和开公司的事,是已经想了很久很久了……” 然后她细细地说了一遍她接了徐太太订单的事,又道:“如果我自己没有公司,就只能让这些金主迁就我……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思来想去,我觉得我应该还是要开一家公司,才能光明正大的接订单啊!” 周伟豪听完后,对她的敬重又多了几分,“阿芝,你是真的很厉害!” “但我也要把话讲清楚——之前你买房的那十万,是我们已经说好了的,我已经付了。” “现在你又说还想再要二十万拿去开公司……很抱歉,我不是天使投资人,虽然我也不缺这二十万,但我们的关系……我认为让我拿出这二十万来的话,是不值得的。”周伟豪如实说道。 白沅芝连连点头。 周伟豪又道:“如果你想问我的意见,那我可以告诉你,我能帮到你的,就是让你成为我公司的兼职业务员……” “是的,我名下也有家贸易公司。” “我可以开给你一份不算太高的底薪,平时不要求你坐班,你要是接到了订单,就让你的客人把订单下到我公司去,我甚至可以帮你垫付货款。” “等订单完成以后,我们也可以按照事先谈好的条款,付提成和折扣给你。”周伟豪解释道。 白沅芝一听,开心得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太好了周生!谢谢你啊!” 她看了看腕表,发现现在还没到下午下班时间,便问周伟豪,“豪哥,那今天我们就去你公司签约,可以吗?” “可以。”周伟豪一口应下。 就这样,周伟豪又开车带着白沅芝去了他的贸易公司。 白沅芝见到了周伟豪的合伙人林丹尼。 林丹尼是个其貌不扬的青年,听了周伟豪的话,二话不说就拿出一份兼职劳务合同,和白沅芝签下了。 劳务合同规定:白沅芝每个月能拿到二百元的兼职工资,需要在每周六中午,赶到公司来参加午餐会议。因为每周六中午,是公司的汇报会,白沅芝能参与的话,会比较了解公司的发展情况。 合同还规定了:白沅芝个人拿下的订单,接单的价格和下单的价格由白沅芝自定,公司要拿走百分之五做为平台费用,中间的差价,公司将会以“奖金”的形式发给白沅芝。 一天之内解决了两件事,这让白沅芝十分开心。 离开周伟豪的公司后,白沅芝再三向周伟豪道谢。 周伟豪失笑,“上夜校的事,我没帮你什么啊。至于你在我公司兼职的事……说起来,我还占了你五个点的便宜呢,你怎么还谢上我了?” 白沅芝笑得合不拢嘴,“总之,还是要多谢你啦!豪哥再见,我要回去了。” 周伟豪哈哈大笑,“阿芝,我以为你会请我吃饭以示感谢的。” 白沅芝抿嘴一笑。 是的,她确实动了心想,想请周伟豪吃顿饭以示感谢。 但是—— “等下次我朋友出摊的时候,我再带你去吃鲜虾蟹籽云吞面好了!”白沅芝笑道,“现在不行,从明晚开始,我就要去夜校读书了,我心里很兴奋,想早点回去看书。” 周伟豪笑笑,开车把白沅芝送到幸福大厦楼下,这才离开。 然后,周伟豪开车回了家。 一进家门—— 周伟豪就觉察到不对。 平时呢,不管他什么时候到家,饭桌上永远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朵萝茜也一直都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他。 可今天家里安安静静的。 电视没开,朵萝茜没有坐在沙发上,饭桌上也是空空如也。 周伟豪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喊了声朵萝茜。 无人应答。 卧室里传来隐约的呜咽声。 周伟豪静默了几秒钟以后,抬腿走向了卧室。 推开门—— 朵萝茜正趴在床上呜呜地哭着。 看到他,她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周伟豪站在原地没动。 他心里清楚——朵萝茜应该已经从marry那里知道了他和白沅芝关系匪浅一事,所以才哭泣的。 他甚至还为此做出过预判。 他猜朵萝茜会哭, 他甚至也做好了去安慰朵萝茜的心理准备。 他应该要对朵萝茜说:他和白沅芝之间没有什么,是因为他看到白沅芝想上夜校、白沅芝是一个有梦想的女孩、白沅芝有她想做的事业……所以他才帮白沅芝的。 他希望朵萝茜对他说:我也想上夜校、我也很想拥有一份事业,你为什么不帮我? 这时候他就可以把朵萝茜拥入怀中,好好安抚一番。 然后—— 他安排朵萝茜上学,甚至可以供朵萝茜去国外读名牌大学,这样,朵萝茜成为了名牌大学的高才生,这就是她的底气,以后她就不用再担心别人还把她当成菲佣了。 他还可以支持朵萝茜去做她想做的事,就像白沅芝想开公司一样……朵萝茜是他的女友,只要是她想做的,哪怕是她想开个餐厅、开个烘焙店之类,他都会支持! 可是,当他跟着白沅芝去问清了夜校的招生条件以后, 再看着眼前哭成了泪人儿的朵萝茜, 周伟豪突然什么也不想说了。 他只是觉得累。 朵萝茜的哭声连绵不绝。 第23章(4/4) 第23章(4/4) 周伟豪张了张嘴,心儿软了下来。 他心想,她还是太胆小…… 他不应该急于一时。 “朵萝茜……”周伟豪刚刚才喊出她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安慰她。 家里的电话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正准备朝着朵萝茜走去的周伟豪脚步一顿。 在这一刻, 也不知为什么,周伟豪突然松了口气。 “朵萝茜,我先去接个电话。”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卧室。 电话是明家耀打来的。 “豪哥,有空吗?”话筒里传来了明家耀烦闷苦恼的声音。 周伟豪立刻答道:“有空……怎么了?” “心情不爽啊,出来喝几杯?”明家耀问道。 周伟豪毫不犹豫地问道:“在哪?” 明家耀,“我家啊……不是半湾那里哦,是梧桐苑,你开去地下停车场,我让阿五去接你。” 周伟豪问道:“不去夜色吗?” ——夜色夜总会,是港城最豪华的销金窟。 明家耀无语了,“豪哥,我还没成年。” 周伟豪莫名相笑,“那你说喝几杯?” “可乐不行吗?” 周伟豪憋住了笑,“行行行!” 明家耀,“快过来,我煲了汤……还有鲜虾蟹籽云吞面!” 周伟豪愣了一下。 也不知为什么, 明家耀所说的鲜虾蟹籽云吞面,让他想起了白沅芝所说的鲜虾蟹籽云吞面。 这玩意儿怎么就这么好吃,让这么多人都惦记着? “阿豪。”朵萝茜的声音怯生生地响了起来。 周伟豪转过头,看到了穿着睡衣蓬头垢面站在玄关处的朵萝茜。 她大约听到了他刚才讲电话的内容,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才刚回来,又要出去吗?” 周伟豪很不想回应她。 “嗯,朋友心情不好,约我出去喝酒,我……走了啊,你晚上不用等我,先睡吧!”说完,周伟豪拿了车钥匙,急匆匆地出了门。 朵萝茜呆呆地看着被周伟豪关上的门,咬住了下唇。 “白——沅——芝!”朵萝茜咬牙切齿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今天更新晚了,明晚还是八点更新哦! 另外,新书《科研军官的漂亮后妈[八零]》请大家收藏一下,谢谢啦 第24章 第24章 自从知道白沅芝成为一个有钱人的协议女友后, 明家耀就很不开心。 他努力自我消化情绪。 但还是郁闷至极。 于是打电话给周伟豪,让他过来陪自己喝几杯……可乐。 周伟豪赶到以后,已是夜里八点多。 豪华公寓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仔细一分辨, 像是煲煮着海鲜浓汤的气味。 “哇,我正好饿了。”周伟豪笑道。 明家耀扯了扯嘴角,吩咐管家去添了两碗鲜虾蟹籽云吞面过来。 就这样, 明家耀和周伟豪各自得到了一碗热气腾腾又无比美味的鲜虾蟹籽云吞面。 周伟豪饿狠了,须臾之间便将整一碗云吞面连汤带面的全都吃得干干净净。 “哇,你是去哪里请来了米其林大厨吗?手艺这么好的?”周伟豪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明家耀头也不抬地说道:“好吃吗?” “好吃!从没试过这么好吃的云吞面!” 明家耀嗤笑,“能不好吃吗?一碗汤,用了整一只三斤重的龙虾,和五只一斤重的非洲黑金鲍!二头溏心鲍也用了好几个……” 周伟豪瞪圆了眼睛, 然后转头吩咐管家, “唔该俾多碗(请再添一碗), 这次我一定慢慢吃, 仔细品品!” 管家收走了碗筷,又去添云吞了。 周伟豪问明家耀, “有这么好吃的云吞面, 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见明家耀一副愁眉深锁的样子, 似乎不想开口。 于是周伟豪猜测道:“你阿妈又发癫了?” 明家耀“嗯”了一声。 ——徐文蕊最近又干出了几件蠢事,包括但不限于再次买凶派人毒杀明家耀、花钱买通一个患有性病的妓女伪装成清纯少女接近明家耀、以及游说明老爷子取消明家耀的继承权等等…… 不过, 明家耀也不是为了这事儿而烦躁。 于是周伟豪又猜测,“你阿爸……又找了几个情人?” 明家耀“呵”了一声。 ——是的啊,他爹明之轩在一直不停地找情人,大约是想再生个孩子。 但明之轩不知道的是,徐文蕊为了保证她明太太的地址稳固不倒,早就已经给明之轩下了药!明之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丧失了生育能力。 只是明之轩不相信, 他觉得是徐文蕊不能生,所以一直不停地包养情妇,希望能再生几个孩子。 但,明家耀也不是因为这个废物爹而烦躁。 毕竟在很久之前,他就对这个废物爹再也没了指望。 周伟豪一连猜了两回,也没能激起明家耀的倾诉欲,只好继续往下猜,“……不会是你阿爷眼睁睁地看着你阿爸阿妈欺负你,不但不帮你,还当上了他们的帮凶吧?” 明家耀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爷爷明竞行的控制欲极强。便如周伟豪所说,明竞行很乐意看到明之轩和徐文蕊两口子“追杀”明家耀。 所以,当徐文蕊去游说老爷子,希望老爷子能取消明家耀的继承权时,老爷子甚至还对徐文蕊和颜悦色的,摆出了一副“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会认真思考”这样意味深长的态度。 这愈发助长了徐文蕊的心狠手辣! 不过,明家耀也不会特别难过或者十分生气。 毕竟他早就看透了这一家子。 周伟豪一连猜了三次也没猜中,不由得十分惊讶。 这下子,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周伟豪想了想,觉得如果让兄弟知道他有多惨的话,说不定会开心一点。 于是周伟豪再次开口说道:“阿耀,你知不知道……我和朵萝茜……诶,真是不知从何说起。” 明家耀一听是感情方面的事,立刻竖起了耳朵。 周伟豪苦笑着说道:“我向朵萝茜求婚了。” 明家耀一愣,连忙追问,“周叔周婶也祝福你们吗?” 周伟豪沉默片刻,才说道:“还没轮到他们祝福不祝福的……因为朵萝茜不同意。” 明家耀:??? 周伟豪叹气,“她说,她不在意名份。” 明家耀:!!! 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上一次周伟豪和兄弟见面,并没有太多的时间详谈。 现在不一样了。 周伟豪揉着山根,疲惫地说道:“我为了她,选择和全世界做对!连生我养的父母也放到一边去……我只想给她一个家,给她一个名份。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不要名份!” “阿耀,你说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周伟豪问道。 明家耀脱口而出,“她是不是只图你的钱?不想要你这个人?” 周伟豪笑了,“这怎么可能呢?我和朵萝茜拍拖十年了,我很了解她……十年啊!我不至于蠢到连她爱不爱我也感觉不到吧!” 明家耀的第二个反应就是,“既然她是真心喜欢你,你又不顾一切地为她撑腰,她没理由逃避的。难道说,她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不可以嫁给你?” 刚才那句算他失言。 这一次,明家耀已经很委婉了。 周伟豪皱眉追问,“那究竟是什么样的苦衷呢?” 明家耀盯着周伟豪看了半天,“比如说,她已经有男朋友、或者有老公了?甚至……说不定连孩子都已经生了?” 周伟豪大笑,“这怎么可能!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才十八岁……” 明家耀,“有些地方的女孩子就是很早结婚生孩子啊,豪哥,你没有去她家乡调查过吗?” 这下子,周伟豪笑不出来了。 “我相信朵萝茜,”周伟豪有些心浮气躁,“……我相信,她只是觉得我和她的社会地位不对等,才会违心说出那样的话。” “她还是太善良,又把自己看得很低,才会觉得如果我娶了她,会被别人笑话。” 在潜意识里,周伟豪不愿意去分析明家耀脱口而出的那种可能性。 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 于是周伟豪急急地开了口,“所以阿耀,你明白我和朵萝茜的问题出在哪里了吗?” “确实出在朵萝茜身上!” “她性格内向敏感又自卑,她太不自信了……” “其实,哪怕她维持现状不变,我也不觉得她有哪里不好。” “但如果她太自卑……那我希望她能变得阳光一点、自信一点。” “你知道吗阿耀,我已经想到了解决这件事的办法!那就是——我找了一个朋友来和我做戏,我想在那位朋友的刺激下,朵萝茜很快就能脱胎换骨!”周伟豪急切地说道。 明家耀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 又好像没听懂。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似乎与他从白沅芝那里听到的,高度重合?! “你和你的那位朋友,准备怎么刺激朵萝茜?”明家耀问道。 周伟豪说道:“我那位朋友是一个很好的女仔,她和朵萝茜一样,也是没什么钱,也没有家人的帮衬的。但她很自信、胆子很大,执行力也很强。” “我没有要改变朵萝茜的意思啦,我只是希望朵萝茜能多看看那些身处低谷但仍然奋力攀爬的女生。” “我对朵萝茜也没有别的要求,我只希望她……至少可以为了我而勇敢地站出来,和我并肩站立。”周伟豪一字一句地说道。 明家耀直直地盯着周伟豪,问道:“你的那位朋友……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这一点么,周伟豪并不避讳,“她是我的同事,叫白沅芝。” 明家耀张大了嘴。 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出现了如此戏剧化的转场。 ——他暗暗心仪的女孩子,竟然成为了他兄弟的协议女友? 在这一刻,明家耀心情复杂。 让他感到庆幸的是,阿芝和周伟豪都坦坦荡荡的,并没有两头瞒着他。 更庆幸的是,周伟豪另有所爱。 可明家耀也是不安的。 周伟豪比他年长很多,是个年轻英俊、风流倜傥的贵公子。再加上他脾气温和,没有不良癖好,除去非要和女佣谈恋爱这一点外,至今没有任何黑点,所以周伟豪一直被不少贵圈名媛惦记着; 可他明家耀却是个尚末长成的少年…… 万一阿芝就是喜欢周伟豪这种成熟稳重的男人呢? 于是,明家耀试图想从周伟豪的嘴里,打听到周伟豪对白沅芝的想法,“豪哥,那你的这个朋友……” 周伟豪答道:“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具体怎么个好法?”明家耀又问。 这话刚一问出口,明家耀就后悔了。 他当然知道阿芝有多好,何必让别人也觉得阿芝有多好? 万一,周伟豪越想就越觉得阿芝好…… 那可怎么办! 第24章(2/4) 第24章(2/4) 而明家耀提出的疑问,已经让周伟豪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愣了好半天才说道:“阿芝和朵萝茜是完全不同的人。” “朵萝茜像温水,和她在一起很舒服的。” “阿芝像正午的太阳,活力满满的,但有时候……说实话,看着她我会觉得很累。” “还是朵萝茜好些,不会给我任何压力。” 说着,周伟豪尝试着再次评价白沅芝,“总之,阿芝是个很好的人……嗯,她这个人比较率真,也很脚踏实地的。” 明家耀想笑。 因为—— 周伟豪绞尽脑汁评论白沅芝的样子,很好的诠释了一个很有教养的贵公子在不想伤害别人时,挖空心思才想出的赞美。 他知道,并不是周伟豪发现不了阿芝的好, 而是在周伟豪心里,朵萝茜才是最好的女人,所以才会句句不离朵萝茜。 所以,无论阿芝有多好,周伟豪也感受不到…… 明家耀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豪哥,那你打算怎么做?”明家耀问道。 周伟豪如实说道:“我和阿芝也有过初步的讨论。我希望分成三步走,这第一步,就是先坐实我和阿芝的‘暧昧’,目前这件事已经有了成效,朵萝茜的表姐marry应该已经知道了,相信朵萝茜也快要知道了。” 说着,周伟豪叹了口气,“其实我还挺希望看到朵萝茜的表现的……以我对朵萝茜的了解,她会哭、会很伤心,而且大概率会哭着要跟我分手。” “只要她来找我谈,我会告诉她我和阿芝清清白白的。然后我会鼓励她去做她想做的事,就像阿芝也在为她的梦想踏实奋进一样……” 明家耀又问,“那第二步呢?” 周伟豪答道:“第二步啊,就是过几天徐氏企业召开年会,我已经拿到了邀请函。这种场合,朵萝茜是不喜欢和我一起出席的,所以我决定带阿芝去。” “你想啊,只要我带阿芝去了,那圈子里的人……就都知道了,我家里人也会知道。” “我已经有和阿芝说好了,如果我家人有接触到她的话,她会适当的表演一下……” 明家耀连忙问道:“你希望她怎么表演?” 周伟豪默了默,也没瞒着明家耀,“我希望阿芝能给我家里人留下不太好的印象,至少要让他们觉得,阿芝不如朵萝茜……只有这样,我家里人才会退而求其次,觉得还不如让我和朵萝茜在一起……” 明家耀皱眉,“那阿芝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周伟豪,“目前还不知道……” 明家耀,“至少她的名誉会受损。” 周伟豪叹气,“大概是吧!” 因见明家耀的表情不太好, 周伟豪忍不住为自己辩驳几句,“我已有事先和阿芝通过气,她也赞成的。毕竟我付给她十万报酬嘛!” 说着说着,周伟豪奇怪地看着明家耀,“阿耀,你也认识白沅芝吗?要不然,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她?” 明家耀被吓一跳! 他可不敢承认。 “不不不,我不认识她……”明家耀连忙说道,“我只觉得,为什么会有女孩子同意你想出来的屎桥(意:鬼主意)啊?” 周伟豪无地自容,但也试图挽尊,“以后等你也谈一个不想结婚、不要名份的女朋友,你就知道了!” 明家耀本想回句“你乱讲”的, 可仔细一想, 像他这样,拥有一个爷爷变态,爹无能,妈恶毒的家庭,搞不好阿芝根本看不上! 就看阿芝勉强能看上他, 他也不能让她跟着他,天天被亲妈追杀啊! 一时间,明家耀愁肠百结。 周伟豪依旧试图替自己扳正人设,“更何况,阿芝已经拿到这笔钱,去买了一个楼啊!” 想了想,他觉得只要把话题转移到白沅芝身上去, 那么就可以掩盖“他出了个烂主意”这件糗事。 于是周伟豪说起了白沅芝,“我真是没见过行事这么果断的女仔!讲真,我妈有多强势,你是知道的。可我觉得阿芝比我妈还强势……” “而且今天阿芝又跟我说,她还想开家公司!”周伟豪开始吐槽了。 关于白沅芝的事,明家耀很愿意听。 当下,他两眼放光,当成了捧哏的,“什么?她昨天买楼,今天就想开公司啊?” 明家耀心花怒放! ——阿芝还真是个行动派啊! 周伟豪点头,“是啊,其实我也知道,她跟我开了这个口,应该是希望我能帮她。我拒绝了她,毕竟我和她的关系,只有那十万块是已经商量好了的,我也遵守承诺,给她了。” “但我也不想和她牵扯太多啊……你想啊,朵萝茜和我拍拖十年,我想送楼她不要,之前我还说我把我那家公司记在她名下她还是不要……要是让朵萝茜知道,我和阿芝认识没多久,我就送楼送公司给阿芝的话,搞不好我和朵萝茜的关系会弄巧成拙。” “所以,哪怕我很了解阿芝的人品,我也愿意帮她,但有的事,不能做就是不能做,这是底限。”周伟豪解释道。 明家耀连连点头,“对对对,豪哥你说得有道理!” 他想了想,“如果阿芝真想要个公司……我想我可以帮她!” 明家耀很想说,虽然不好直接给白沅芝二十万,让她去开公司。但他可以送一家公司给她——他还没成年,名下没有实业,但在阿五阿九他们名下,林林总总的大小公司也有十来个。 他可以让其中一家小型公司破产清算,再让阿芝以拍卖的形式,买下这家公司。 这么一来,阿芝不需要花上二十万,就能拥有一家公司了! 明家耀越想就越觉得有道理, 直到—— 他听到了周伟豪的疑问,“阿耀,你在说什么啊?” “你……你要帮阿芝?”周伟豪惊讶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帮她?你认识她?” 明家耀啊了一声,连忙否认,“没有啊我不认识她!” “我、我我我……我只是,只是觉得,她是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哈哈哈哈……对吧豪哥?” 明家耀信口胡诌。 周伟豪摆手,“不用啦!我已经帮她解决问题了。” 明家耀忍不住又问,“已经解决了?可你刚才不是说,你不会出钱帮她开公司的吗?” 周伟豪觉得好笑,“她一个才十八岁的女孩子,刚到港城三个月,能买楼是天方夜谭了,如果还成功地开了公司,以我之见,对她未必是好事。但是,事情确实已经解决了,她也很满意这个结果……” 说着,周伟豪又解释了一下他和白沅芝达成的协议。 明家耀恍然大悟。 但随之而来的,依然是明家耀的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 在“白沅芝想开公司”这件事上,周伟豪的处理方式是最好的。 是的,阿芝的想法并没有错,可她刚来港城,还没站稳脚跟呢!也就是遇上了徐太这样脾气好的人,才会给阿芝一张小小的订单……但归根到底,也是因为徐太并不在意那张订单的金额,倘若是什么了不起的大订单,徐太也不敢下单给阿芝。 可周伟豪却是贵圈公子,而且他的贸易公司也颇具规格,有了周伟豪的背书,别人在下订单给阿芝的时候,才会有信任感。 周伟豪和明家耀一直聊到深夜, 明家耀终于知道周伟豪和阿芝之间只是很纯粹的合作,所以卸下了心防; 周伟豪呢,是因为和兄弟聊天无所禁忌,让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发泄…… 总之,直到两人将明家耀煲的那锅龙虾干鲜鲍汤喝到一滴也不剩后, 周伟豪这才告辞回家。 这一次—— 周伟豪再次推开家门的时候,一切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屋里亮着温暖的灯,家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朵萝茜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 见周伟豪回来了, 朵萝茜连忙拭去眼角的泪水, 她作小伏低地赶过来,蹲在地上侍候周伟豪换拖鞋。 周伟豪避开了她,自己换好了。 朵萝茜整个人如同石雕般,愣了好几秒, 直到周伟豪走到一旁, 她才伸手扶住一旁的橱柜,慢慢站了起来。 周伟豪看了一眼餐桌上的饭菜……依旧是西餐,主菜是柠檬香草煎牛肋条,主食是芝士火腿焗通心粉,外加肉桂南瓜酥皮汤,以及一份沙拉和一杯餐前甜白葡萄酒。 也不知为什么, 周伟豪脑子里想起来的,却是明家耀请他吃的那煲鲜掉眉毛的海鲜汤,是四叔请他吃的烧鹅,甚至是白沅芝陪他吃的濑粉。 在这一刻,他就是很不想吃西餐。 连看也不想看一眼! 周伟豪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卧室走去。 “阿豪,”身后传来朵萝茜沙哑的声音,“这么晚了,你一定饿了吧?不吃点东西吗?” “不吃了,在阿耀那儿吃饱了,”周伟豪说道,“我去洗澡。” 他径直去了浴室。 ——浴室里的浴缸已经盛满了温度刚刚好的热水,旁边放着长柄浴刷、浴盐,甚至还放着一本日期很新鲜的杂志,一旁的架子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被叠好的睡衣。 周伟豪盯着浴室看了半天,心底无端端有些烦躁。 第24章(3/4) 第24章(3/4) 他粗鲁地除下衣物扔在地上,迈进了浴缸。 洗完澡,他回到了卧室。 朵萝茜已经坐在床边发呆。 她哀怨地看着他,眼里泪光浮涌。 他却挪开视线,上床睡觉。 朵萝茜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淌了下来。 = = 第二天一早,白沅芝依旧踩着点儿,七点五十赶到的碧澜庭酒店的松鹤楼。 这次marry姐没有为难白沅芝, 她甚至也不像之前那样,又把大家集中起来训话。 这导致大家都有点不习惯。 小玉每干上一会儿活,就会回头看看走廊那儿,想知道marry姐什么时候过来找麻烦; 阿喜一直心神不宁的,任何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产生应激反应…… 白沅芝倒没管那么多。 她就是手脚麻利地干好自己的活计。 直到—— 阿喜跑过来报信,“完了完了,marry姐来了!” 很快,大家全都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 白沅芝忍不住笑了。 “白沅芝!”marry姐的声音响了起来。 白沅芝扭头一看,果然看到了marry姐。 以及—— marry姐身边,还站着一个浑身上下都包裹着高定和名牌的中年女子。 女人留着齐耳短发,头上戴着一只珍珠发卡,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手腕上戴着珍珠手链; 她穿着浅紫色高定套裙,脚下穿着亮晶晶的高跟鞋,手里还拎着一只簇新的大牌包包; 她静静地看着白沅芝,虽然一言不发,但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我是大婆”…… 白沅芝一眼就认出来,这女人就是朵萝茜! 不过,朵萝茜虽然刻意打扮过,却也并不显得有多漂亮优雅。 可能是这些年来朵萝茜对自己的身材、容貌和头发都没怎么管理过, 所以她中年发福,腰身肥胖; 所以她皮肤黝黑粗糙,虽然化了妆,却卡粉严重; 所以她的短发看起来有些油腻,且没做造型…… 看起来真的很像……偷穿女主人华服的仆妇。 marry姐趾高气昂地对白沅芝说道:“……你过来一下。” 白沅芝报以礼貌一笑,“可是marry姐,我现在正在做事诶!你让我过去,是需要我去处理工作上的事,还是为了你的私事?” marry姐面上的得意表情还没来得及撤下,就被白沅芝给气得发抖! 她转过头,气冲冲地对朵萝茜说道:“朵萝茜你看看她!你看看她啊!真是气死我了……” 朵萝茜盯着白沅芝看了一会儿,很客气地说道:“白小姐你好,我是朵萝茜。很抱歉打扰了,但是,我想和你谈一谈。” “朵萝茜”这仨字一出—— 在场所有的工友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大家全都担忧地看着白沅芝。 白沅芝却看向了一旁的marry姐。 marry姐正得意洋洋地看着白沅芝,面上写满了“你完蛋了”得意表情。 白沅芝佯装不认识朵萝茜。 她也很客气地对朵萝茜说道:“女士您好,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我只能为我的客人服务。请问,您是入住松鹤楼的客人吗?” 朵萝茜迟疑片刻,答道:“不是。” 白沅芝笑道:“那很抱歉了,可能要麻烦您等到中午我下班,我才有空和您谈事情哦。” 刚说完,白沅芝又啊了一声,再次向朵萝茜道歉,“很抱歉女士,我突然想起来,一会儿下班以后我还约了朋友,大约是没空和您谈了,实在很抱歉。” 朵萝茜的脸色瞬间转青。 marry姐快气炸了,“白沅芝!你是真不知道朵萝茜是谁,还是假装的?” 工友们既想看这修罗场,又害怕被波及到, 人人低着头假装忙着手里的活计,个个都把耳朵竖得尖尖的。 白沅芝回答marry姐,“marry姐,我才来这里上班三天而已,不认识这位朵萝茜女士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 “如果你觉得朵萝茜女士是很重要的客人,那么就请你介绍一下吧marry姐?”白沅芝一脸无辜地说道。 marry姐用“一会儿我看你怎么死”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白沅芝。 “那我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marry姐说,“我们朵萝茜啊,就是……” 朵萝茜制止了marry姐,“依我看,白小姐说的很对。我现在并不是碧澜庭的客人,白小姐没空招呼我,这也是对的。” marry姐大约是没有想到朵萝茜会临阵退缩,不由得被噎了一下,然后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视着朵萝茜。 朵萝茜温柔地对白沅芝说道:“那么白小姐,我们一会儿见。” 说完,她就拉着marry离开了。 白沅芝眨了眨眼,心想怎么个一会儿见法? 很快她就知道了。 因为—— 朵萝茜花钱在松鹤楼开了一间客房。 marry姐仰着下巴过来找白沅芝,“呐,你快去吧,朵萝茜在十七楼三号房等你。” 白沅芝一脸惊讶,“可是marry姐,我是负责九楼客房的保洁员啊,十七楼的客房卫生不归我管。” marry姐差点儿被气炸了,“你!!!” 白沅芝学着刚才朵萝茜的样子,朝着marry姐礼貌一笑,推着保洁小车离开了。 气得marry姐站在原地猛喘粗气。 不过,白沅芝很快就收到了marry姐发下来的正式调令——她把白沅芝暂时借调到十七楼去了。 白沅芝倒是不以为意。 毕竟,她一早就已经做好了独自面对朵萝茜的心理准备。 老实讲,朵萝茜一直忍到现在才来找她,已经出乎白沅芝的意料了。 白沅芝从善如流地推着保洁小车,搭乘内部电梯上了十七楼。 “叮——” 十七楼到了。 白沅芝推着保洁小车走出电梯。 不过,十七楼房间编号的顺序似乎与九楼不太一样。 白沅芝推着小车走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三号房。 正彷徨时, 一扇门忽然被人由内而外的打开,一位青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白沅芝下意识看了下那间房门旁的标志——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 那标志却并不是房间号,而是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株带着根系的三叶植物。 白沅芝也没想太多,她按照酒店规定,立刻将保洁小车推到走廊上靠边位置,然后贴墙站在小车旁,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处,眼观鼻、鼻观心,露出标准的笑容向青年问好,“……先生上午好。” 青年朝着白沅芝缓步走过来,“你看起来有点眼生。” “是的先生,我是新来的服务生。”白沅芝礼貌地答道。 青年盯着白沅芝看了一会儿,问道:“哦?是吗?” “你叫什么名字?”青年又问。 白沅芝答道:“先生你好,我叫可灵儿。” 这也是松鹤楼的规定。 服务员一律叫薇妮, 保洁员一律叫可灵儿。 显然,这青年也是松鹤楼的常年住客。 他是懂这个的。 “我是说,你本名叫什么?” 白沅芝只得答道:“先生,我姓白,您叫我小白也可以。” “你姓白?”青年有些诧异。 白沅芝也觉得有些诧异,心想我怎么就不能姓白了? 第24章(4/4) 第24章(4/4) 由于事情太诡异,白沅芝忍不住抬起头,看了青年一眼。 ——这青年生得很英俊,个头适中,衣品很好。 但他皮肤苍白、下巴太尖,还生了一副鱼泡眼,莫名让人觉得……他似乎有些纵欲过度。 她这么一抬头,青年也看清了白沅芝的长相。 他愣愣地看着白沅芝,半天没动。 白沅芝只好又低下了头。 片刻,青年才问她,“这一层楼的客房卫生已经做完了,所以你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白沅芝只觉得诡异极了。 ——这青年似乎非常熟悉松鹤楼的情况,又似乎特别警觉,他甚至……好像在怀疑白沅芝的身份?! 也不知为什么,白沅芝的后背生出薄薄一层冷汗。 只能说,幸好白沅芝为了刁难marry姐,逼得marry姐下了正式的调令。 于是白沅芝大声说道:“先生,我是被临时调到十七楼,来为三号房服务的。” 青年点点头,却依旧用雪箭一般的冰凉眼神盯着白沅芝,“这么说,你本来不是这层楼的?” 白沅芝,“是的。” “你之前在哪层楼?” 白沅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甚,但她的身份又不是假的,何必假装? “先生,我本来是九楼的保洁员。” “九楼,小白,”青年喃喃说道,他指了个方向,“三号楼在那边。” 白沅芝点头,“谢谢先生。” 她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这是酒店的规定:必须要等到贵客离开以后,才可活动。 青年又盯着白沅芝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白沅芝也盯着青年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这个人的压迫感,怎么那么大呢?! 白沅芝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考虑这青年到底是谁, 因为, 不知从何时起,朵萝茜已经打开了三号房的大门,并且站在门口看着白沅芝,还很客气地喊了一声“白小姐”, 白沅芝收拾了一下表情,朝着朵萝茜微微一笑。 第25章 第25章 白沅芝含笑看着朵萝茜。 别看今天朵萝茜已经武装到牙齿了, 但这也恰恰证明——她是心虚的。 朵萝茜很不自在。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白沅芝。 第一次,是在昨天——她亲眼目睹身穿牛仔裤和t恤、打扮简单却活力四射的白沅芝,上了周伟豪的车, 男俊女靓的,十分般配。 第二次,就是现在——白沅芝穿着女仆装制服, 显得乖巧又漂亮。 可无论哪一次,白沅芝的美貌、青春、姣好的身材……方方面面都令朵萝茜自惭形秽。 她失神地看着白沅芝,突然不知道要怎么说起。 “朵萝茜女士?”白沅芝问道,“请问……您找我来,究竟有什么事呢?” 朵萝茜深呼吸—— 她决定豁出去了! “白小姐,我不知道你是否有听说过我, ”朵萝茜尽可能用最文雅的说话方式, 来力压白沅芝, “……我是周伟豪的女朋友。” 白沅芝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表情, “噢,是嘛?” “白小姐, 听说这一阵子, 你和周生走得比较近, 对吗?”朵萝茜问道。 白沅芝想了想,“我和周生是好朋友。” ——这是她和周伟豪事先商量过的说法。 按照周伟豪的要求, 如果朵萝茜有来找白沅芝的麻烦,他希望白沅芝可以忍让。 所以,白沅芝决定按照金主的要求来做。 毕竟人家付了十万港币,这钱她拿着,确实有点儿烫手。 朵萝茜却激动了起来,她握紧了双拳, 冲着白沅芝怒吼了起来,“你没有教养的吗?” “明知道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你还上赶着去跪舔!” “你以为你打得什么主意……我心里不清楚吗?” “不就是看到了一个有钱的公子哥儿你就想靠着身体上位!” “白沅芝!你怎么这么下贱啊!你到底还要不要脸?要不要脸!”朵萝茜尖叫了起来。 白沅芝愣住。 她对朵萝茜的印象,来自于: 第一次她和lily姐去餐厅吃早餐时,亲耳听到marry和朵萝茜的谈话,所以白沅芝心里清楚——朵萝茜欺骗了周伟豪。 除此之外,白沅芝对朵萝茜的所有印象,全都来自周伟豪的叙述。 在周伟豪嘴里,朵萝茜是温柔善良的,是温良恭让的,是十全十美的…… 白沅芝已经有过心理准备,朵萝茜可能是个两面派的人物——她在周伟豪面前,和她在别人面前,应该有两副面孔。 但也还是有共通之处的,那就是自卑、胆小、怂、忍让。 可眼前的朵萝茜,却令白沅芝始料不及。 ——朵萝茜哪里怂了?! 她明明就很凶悍好嘛! 白沅芝没打算有任何动作。 老实讲,她并不关心周伟豪和朵萝茜的爱情故事究竟是大团圆结局、还是悲剧结局。 她只希望周伟豪不要翻脸,不要拿走那十万…… 至少在她和原房主签订好购房合同前,她不希望出任何意外。 所以,白沅芝不想和朵萝茜闹太僵。 但—— 好像晚了。 因为周伟豪已经赶到了。 是的,白沅芝可不是傻子。 她知道marry会针对她, 为保护自己,也为了不让marry揪住自己的小辫子,白沅芝逼得marry正式下了调令,临时把白沅芝借调到十七楼…… 在这个空档时间里,白沅芝利用值班室的内线电话打给周伟豪,简单地说了一下她现在的情况。 当时周伟豪在电话里安慰她,“没事的阿芝,朵萝茜人很好的,她可能就是有点不安……阿芝,你不用担心,一会儿你见到朵萝茜,只管拖延时间就好了。” “我会马上赶过来,一切都交给我。”周伟豪是这样告诉白沅芝的。 所以—— 此刻朵萝茜背对着门口,正冲着白沅芝狂暴怒吼, 可白沅芝却看到,周伟豪已经拿着万能门卡,刷开了房门。 周伟豪大约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狂怒中的朵萝茜,不由得愣在原地。 这下子,白沅芝也被整不会了。 她只好看看朵萝茜,又看看周伟豪。 然而这一幕落在朵萝茜的眼里,只觉得白沅芝眼神闪烁。 ——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朵萝茜愈发怒从中来,高高扬起了手臂,就朝着白沅芝脸上掴去,“你个不要脸的臭表子!下贱货……只想勾引男人的鸡!” 白沅芝答应过周伟豪,绝对不会和朵萝茜起冲突。 但这不代表她愿意挨打。 于是她后退一步—— 朵萝茜大约是气急了,见白沅芝躲开了,更加生气,便高扬着手臂追了过来 ! 白沅芝有一万种办法可以躲开。 但于电光火花之间, 白沅芝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于是她止住脚步、又咬住下唇,朝着朵萝茜说道:“我不是!请你不要这样说我!我、我……” “啪!!!” 清脆的掌掴声音响起。 白沅芝结结实实地捱了一记耳光。 朵萝茜叉腰大骂,“我警告你啊臭表子,马上给我离开周伟豪!要是你还敢勾引他,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白沅芝捂着脸,朝着门口的方向跑去。 周伟豪呆呆地站在门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而朵萝茜打了白沅芝一巴掌后,犹不解恨,又见白沅芝一副想要逃跑的样子,便追了过来。 然而—— 朵萝茜刚跑到房间门口,猛然看到了周伟豪。 她呆住,脸色瞬间惨白,原本叉在腰上的双手软趴趴地垂下来,不知所措地呢喃着他的名字,“啊……阿豪?” 周伟豪目瞪口呆地看着朵萝茜,像不认识她似的。 白沅芝捂着脸,哽咽着对周伟豪说道:“周生,麻烦你让一让,我要出去做事了。” 周伟豪才又回过神来,震惊地看着白沅芝。 他的嘴唇一翕一合的,大约是想对白沅芝说对不起…… 白沅芝没有理会,捂着脸飞快地逃离了。 身后传来朵萝茜的哭泣,“阿豪!阿豪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白沅芝低下头,微微一笑,又飞快地收敛好表情,头也不回地推着保洁车离开了。 回到岗位后,白沅芝大大方方地顶着脸上的巴掌印继续干活。 ——是的,她就是故意的。 阿喜和小玉她们担忧地看着白沅芝,好几次想开口问阿芝你怎么了,却又被白沅芝故意扮出来的悲怆委屈表情吓退,最终不了了之。 倒是特意跑来“检(刁)查(难)”白沅芝工作的marry姐,虽没能揪出白沅芝在工作上的失误,但如愿见到了白沅芝面上的巴掌印,这才露出心满意足又幸灾乐祸的表情。 中午下班后,白沅芝没有理会周伟豪。 她去了圣玛莉亚医院。 周思儿现在的情况,又比三个月前强了很多。 但仍然还是植物人状态。 之所以说她的情况比之前强,是指她的应激反应比较大。 ——她会根据光线的强度睁眼或闭眼,护工喂饭的时候她会张嘴、会咀嚼,护工在为她按摩、擦身、处理大小便时她会配合。 甚至在医生问她话的时候,她也会回答。 只是,周思儿仍然无法自如地控制的手脚; 她虽然有应答,却呜哩哇啦的,只能发出无意识的音节。 医生告诉白沅芝,“你家姐是真的很顽强了,她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但颅脑损伤可不是在开玩笑,这或许会是一个很漫长的康复过程。希望家属不要着急,多鼓励一下周思儿,也多给她一些时间。” 白沅芝连连点头。 她问医生,“除了我们家属之外,可否还有其他人来探视过我家姐?” ——自从周思儿从icu里挪出来以后,在探视方面,医院就卡得没那么紧了。 也就是说,无论谁想来探视周思儿,只要登记了,就都可以。 医生告诉白沅芝,“碧澜庭酒店的经理好像来过,周思儿的几位同学也来过。” 白沅芝听了,觉得有些奇怪,“那我家姐的男朋友来过吗?” 医生想了想,“这个么,没有印象了,或者你可以去找护士要一下登记表看看。” 白沅芝谢过医生后,果然去了护士站,借来登记本一翻阅,果然看出了端倪。 ——碧澜庭酒店的两位经理是轮流来的,频率就是一星期一次。 ——周思儿的同学们应该结伴来看过她一次,莫妮卡和詹妮都在其中。 ——那位暗恋周思儿的男生乔治,应该是除了白沅芝之外,来看望周思儿最勤快的人,频率大约是三四天就来一次。 ——但周思儿的正牌男友宋浚书,却仅在半个月前来了一次。和他一起来的,是一个名叫罗娇娇的女生。 白沅芝陷入深思。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到了周思儿的病床边,坐下了。 周思儿依旧美得惊人。 只是,长期卧床令她像朵苍白的、快要枯萎的花。 白沅芝喊了一声大姐,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周思儿的手,已经枯瘦如柴。 但仍能透出微微的温暖。 “大姐,能听懂我说话吗?”白沅芝轻声呢喃。 周思儿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动也不动。 “大姐,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自己尽快恢复过来……” “我想我需要很悲观地告诉你——距离你出事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里,他们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应对方式。所以,无论你指认他们什么,他们都会有理由否认,甚至还会拿出对你不利的证据。” “但是大姐,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必须活下来。” “只要你活着,总会有翻身的一天,也一定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白沅芝并不知道大姐能不能听到。 所以,趁四下无人,她反反复复地在大姐耳边细语,“大姐,如果你能听清楚、也能听懂我的话……请你一定要记住,你要努力恢复身体和大脑。但在某些人心里,醒不过来的周思儿才是没有威胁的人。大姐,你一定要听清楚我说的话……” 这句话,白沅芝是用家乡话说的。 她刻意说得又快又含糊,还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直到护士进来给周思儿换针水, 白沅芝才用正常的声调,慢慢地将自己的近况细说给周思儿听。 她告诉周思儿: 她已经找到了正式的工作而且薪水不低, 她即将搬离目前居住的出租屋,住进条件更好的公寓, 她说外面的天气很好,如果大姐你能醒过来的话,我们一起去附近的公园走走…… 最后,白沅芝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今天被朵萝茜掌掴过的面颊,轻笑,“大姐,相信我,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白沅芝起身离开。 站在医院门口,白沅芝突然止住脚步。 其实她一直觉得,这一世重开以来,一切都很顺利。 远比前世顺利得多。 可现在她又觉得,这未来之路漫长又险阻。 但这一次,她和大姐一定会活下去,且要活得精彩! 白沅芝重新迈开腿,朝着夜校走去。 第二天,白沅芝像没事人一样,去酒店上班。 周伟豪早早等在松鹤楼下,拦住了白沅芝的去路,“阿芝,昨天真的很对不起——” 白沅芝打断了他的话,“周生,我马上就要迟到了。” 周伟豪:…… “阿芝,你可以生我的气,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周伟豪诚恳地说道,“我不打扰你工作,但是务必请你……中午下班以后在西门等我,好不好?” 白沅芝没说话,侧过身避开周伟豪,匆匆上了楼。 她懒得去猜测昨天周伟豪和朵萝茜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 一会儿看到marry姐的反应,白沅芝就能猜出来。 很快,白沅芝就看到了marry姐的反应。 marry姐用想杀人的眼神,凶狠恶煞地瞪视着白沅芝。 于是白沅芝明白了:昨天周伟豪和朵萝茜没能和好,甚至朵萝茜还有可能迁怒了marry姐。 所以? 白沅芝根本不需要给marry姐任何好脸色看啊! 当marry姐指责白沅芝不服从她的管教时, 白沅芝直接开喷,“抱歉哦marry姐,我是碧澜庭酒店的保洁员,我按照职员工作手册上规定的内容来工作。我不是菲佣不需要事事都服从你哦。” marry姐被气了个半死。 当marry姐刁难白沅芝工作做得不到位时, 白沅芝很直白地说道:“marry姐我是按照工作手册上来的哦,marry姐为什么会觉得我做得不好呢?是因为marry姐认为你比酒店更厉害,对吗?那marry姐,你是不是比董事长更厉害呀?要不然,你为什么不允许我遵守董事长认可的规则,而是要求我按照你的标准来?” marry姐被气得翻白眼。 当marry姐威胁白沅芝,说要向行政管理投诉白沅芝、罚白沅芝的款、炒白沅芝鱿鱼时, 白沅芝直截了当地说道:“没问题的marry姐,那你就去投诉吧!等到行政部的人来向我问询的时候,我会把刚才你说过的话,原原本本说给行政部的人听,再问问他们,是不是他们授权marry姐你私下惩罚职员的权利了……” marry姐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白沅芝继续说道:“也包括昨天的事。” marry姐瞪大了眼睛。 白沅芝补充,“昨天你在上班时间干私活——你明明应该在工作,但你却和你的表妹在一起!还有哦,昨天你无故调岗,让我转去十七楼,不但耽误了我的上班时间也浪费了十七楼保洁员的工作!我相信,marry姐肯定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正好我也可以请行政部的人彻查一下marry姐的考勤!” “marry姐,你说呢?”白沅芝又问。 marry姐差点儿被气晕了! 可她又找不到可以反驳白沅芝的话,只能气呼呼地离开。 marry姐一走—— 阿喜和小玉围了过来,担忧地说道: “阿芝,你干嘛得罪她?她又是我们的顶头上司……你何必呢?宁斩阎王,莫惹小鬼啊!” “是呀阿芝,这份工还是很难得的,能忍就忍啦,没必要跟她那种人计较的。” 白沅芝一笑,“我心里有数。” 下班后,白沅芝去了西门。 周伟豪已经早早等在这儿,见白沅芝来了,他松了口气,急忙将白沅芝迎到他的车前,还替她拉开了车门: “阿芝,我已经和朵萝茜讲好了,她已经知道我们之间的协议……所以她也觉得很后悔。昨天我们让你受委屈了,所以,所以今天由我们做东,请你吃饭,外加赔礼道歉。” 白沅芝静默片刻,上了车。 周伟豪开车带着她去了一家高档海鲜酒楼,“上次听你说鲜虾蟹籽云吞面好吃,我想,你是不是更喜欢吃海鲜……所以这次我们就不去西餐厅了。对了,朵萝茜应该已经点好菜了……” 白沅芝跟着周伟豪走进了包厢。 朵萝茜果然已经坐在这里了。 今天的朵萝茜,不再像昨天那样,从头到脚都挂满了名牌。 她衣着简朴,粉黛未施,面上犹有泪痕。 见周伟豪和白沅芝进来了,朵萝茜连忙站起身,“阿豪!” 周伟豪侧过身,让白沅芝站在主位,又朝着朵萝茜使了个眼色。 朵萝茜咬住下唇,“白小姐……” “昨天真的很对不起,我、我非常失礼,请你原谅我。”朵萝茜小小声说道。 周伟豪又指着摆放在一旁座位上的几个礼盒,对白沅芝说道:“阿芝,朵萝茜她知道错了,今天她还为你准备了一些礼物,希望你不要介意昨天的事。” 白沅芝露出职业性微笑,很疏离地说了声“谢谢”。 对方毕竟是金主,没必要闹得那么僵。 但她也没有回应朵萝茜的道歉,毕竟她还需要靠着那一巴掌来赚取周伟豪的愧疚感。 说不定,未来周思儿能否翻盘,就倚仗着周伟豪的这点儿愧疚感了。 周伟豪连忙打圆场,“阿芝,你坐啊!坐……朵萝茜,你已经点好菜了吗?那就让他们上菜吧!” 白沅芝没说话, 朵萝茜起身去吩咐服务员了, 周伟豪有心想活跃一下气氛,却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很快,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香草柠檬芝士鳕鱼扒, 芝士焗龙虾意面, 洋葱黄油烩青口贝, 蒜香面包块煎带子…… 周伟豪的表情阴沉了下来。 他看了朵萝茜一眼。 朵萝茜柔柔地说道:“阿豪,我想,白小姐难得来家虹一趟,所以我点的是西式海鲜的做法……” 说着,朵萝茜看向了白沅芝,“不知白小姐……可还满意?” 白沅芝笑了。 她能觉察到隐藏在朵萝茜笑容之下的恶意。 昨天她愿意当着周伟豪的面,捱那一巴掌……是有挟恩之意。 但今天,就没必要再忍了。 白沅芝问周伟豪,“周生,我可以点几个菜吗?” 周伟豪点头,“当然可以。” 他立刻召来服务员,拿了菜单过来。 白沅芝点了个清蒸石斑鱼,白灼虎虾,姜葱炒蟹和海胆炒饭。 周伟豪很惊讶,“阿芝,你很会点菜!这几道菜,全是家虹的招牌!” 白沅芝抿嘴一笑。 家虹海鲜大酒楼可是港城最豪华的海鲜酒家之一,擅长传统粤菜。 前世的白沅芝就挺喜欢来这儿吃海鲜的。 不过,由于定价昂贵,她确实很少来。 一旁的朵萝茜有些不甘心,“哎呀怎么点那么多菜……我这不是已经点了!” 周伟豪没吭声。 白沅芝一字一句地对朵萝茜说道:“朵萝茜女士,如果你是真心想向我道歉而请我吃饭的话,是不是应该考虑到我的口味和饮食喜好?可你点的这些菜,是你自己喜欢的吧?” 朵萝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白沅芝又指着一旁的礼物,对朵萝茜说道:“还有这些,朵萝茜女士,你应该不介意,我现在就拆开这些礼物吧?” 朵萝茜一震,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白沅芝。 白沅芝还就真没惯着她,伸手就将那几个被礼物纸包装得很精美的盒子拿了过来,开始撕包装。 朵萝茜只来得及说了一声“不”…… 白沅芝已经撕掉了礼物纸,露出了里头的盒子——竟然是个抽纸盒! 朵萝茜大约是没想到白沅芝会当众拆礼物,整个人激灵了一下,站了起来。 白沅芝笑道:“哇原来是得宝纸巾啊,我很喜欢的,确实是纸品里的贵族。” 朵萝茜被臊得无地自容。 白沅芝又拆掉了另外一份礼物——那是一份花生油的赠品。 由于是赠品,所以瓶子很小,如果只看外包装的话,会被误认为是一支香水。 白沅芝还拆出了一盒巧克力,但盒子是拆过的,里头排列好的巧克力甚至缺失了几颗…… 朵萝茜坐立不安。 而周伟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白沅芝目的达到,笑盈盈地冲着朵萝茜说了声谢谢,便将礼物收拾好了。 那盒被人吃掉几盒的巧克力,她没要。 这时,服务员再次过来上菜。 上的是白沅芝点的菜。 几个中式的大号骨瓷盘子一摊开,立刻就将朵萝茜点的那些西式海鲜给衬托得无比寒酸。 偏偏这时,服务员又对周伟豪和白沅芝说道:“先生太太中午好……你们点的菜已经满了三千元,我们酒楼可以赠送一支法国勃艮第夜丘的乐花红酒,请问是现在喝?还是我们打包好,先生太太拿回府上?” 周伟豪,“打包吧,我开车来的,不能饮酒。” 服务员离开了。 早在服务员误以为周伟豪和白沅芝是一对时,朵萝茜就被气坏了。 她瞪视着服务员,想要出声阻止。 可服务员却是个伶牙俐齿的,不带喘气儿就把一连串的话给说完了! 朵萝茜又怨上了周伟豪和白沅芝。 她心想,周伟豪明明是她的男朋友,他为什么不出声制止? 还有那个白沅芝,被误会为周伟豪的妻子……她是不是很得意? 这么一想,朵萝茜看着英俊儒雅的青年,又看看美丽娇俏的少女,越看就越觉得他们男俊女靓的,真的很般配。于是越想就委屈,又越来越生气。 一旁的白沅芝倒是不以为意。 因为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各种海鲜给吸引住了! “周生,请你起筷好吗?”白沅芝忍不住催促道,“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周伟豪本来还在为朵萝茜送给白沅芝的寒酸礼物而在生闷气。 突然听到白沅芝这么一说, 他不由得失笑。 作为主人的他,连忙提起筷子随便挟了一块清蒸石斑放进自己碗里,才对白沅芝说道:“招呼不周,请多海涵。” 说着,他又拿过茶壶,为白沅芝续了一点儿茶水。 白沅芝弯曲手指,在桌上轻叩了几下,这才拿起筷子,开吃! 清蒸石斑果然鲜嫩美味! 白灼虎虾肉质紧弹爽口,不用蘸酱油,就这么空口吃就已经很鲜甜, 姜葱炒蟹又鲜又甜! 实在是太好吃了…… 周伟豪也吃得很开心。 在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不是上了点儿年纪, 竟然觉得平时吃惯了的西式餐食,远不如中式餐食更合他的口味…… 朵萝茜将周伟豪和白沅芝的互动看在眼里。 她嫉妒到无以复加! 她算是看出来了: ——周伟豪和白沅芝很有默契! ——白沅芝任性,还在她朵萝茜面前争宠,可周伟豪偏偏就是宠溺包容白沅芝! ——她和白沅芝都点了菜,明明她平时亲手烹饪给周伟豪吃的也是这些,周伟豪就应该更喜欢吃她点的菜才对!那周伟豪为什么只吃白沅芝点的菜,却看也不看她为他点的菜? 另一边,周伟豪和白沅芝吃得差不多了,原本不怎么愉快的情绪,也已经被美食给安抚住。 于是周伟豪和白沅芝商量了起来: “阿芝,上次我们说过的,过几天徐家举行年会,你会和我一起去的。所以,你需要我带你去置办礼服吗?” “不用了周生,我自己置办礼服就好,回头找你报销哦。” 周伟豪连声应下,“好好好!这是应该的。” 说着,他看了朵萝茜一眼,又看了看朵萝茜送给白沅芝的那些“礼物”, 他对白沅芝说道:“毕竟是人家的年会,你我穿得太夸张也不好,毕竟人家才是主角,我们是去凑趣的。总之,礼服不需要太夸张,得体就行了。” 他拿出支票本,写下金额又签了名,撕下支票递给白沅芝,又交代她,“这些钱,不是让你全花在礼服上的。剩下的钱,就当作我和朵萝茜送给你的……真正的礼物,只是我们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就买点你自己喜欢的吧!” 白沅芝看着支票上的“八仟元正”的字样,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果然还是真金白银更讨人喜欢啊! “多谢周生,多谢朵萝茜!”白沅芝笑眯眯地收好了支票。 一旁的朵萝茜见了这一幕,恨得咬住了下唇,嫉妒得无以复加。 她心想:明明她才是周伟豪的正牌女友,周伟豪凭什么不带她去,而要带白沅芝去呢? 第26章 第26章 白沅芝拿着周伟豪给的那八千元支票去兑付了, 然后买了几套大名牌的基础款衣饰,包括职业裙装、职业裤装,过季的短款风衣、连衣裙、开衫毛衣, 甚至还咬牙买了两个包,两双鞋子,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和一条珍珠项链。 八千元港币被花得一分不剩! 但白沅芝已经很满意了。 这些行头, 足够她花用两年。 两年后,相信她有能力用自己的钱购买行头,不必再精打细算地考虑基础款和过季款了。 至于发型和妆造, 白沅芝自己弄了一下。 她胜在年轻,发质极好,前一天晚上洗了头, 晾干了梳顺了就好。 当天将长长的直发披散下来, 额前编两个小辫子, 再绑到脑后, 公主头就扎好了。 妆造嘛就更简单了。 她才十八岁,肌肤白皙红润, 甚至连粉底都不用抹, 用眉毛描出眉型, 再润一润唇,这就已经很好了。 礼服么, 白沅芝穿的是抹胸式杏色连衣裙,搭配短款泡泡袖小坎肩,外罩黑色短款风衣,脚下是一双黑色高跟鞋。 周伟豪开车过来接白沅芝的时候,被惊艳住。 他和她开玩笑,“哇, 阿芝真是大个女了。” 白沅芝嫣然一笑,也开起了玩笑,“今天托周生的福,一会儿到了会场,我可要开始狐假虎威了。” 周伟豪当然明白白沅芝的意思。 ——她已经拿到过徐氏企业的订单,虽说订单量很小很小,但她也算是徐氏的供应商啦!这次参加徐氏企业年会,她肯定会趁多拓展一些客源和单源。 而白沅芝拓展客源的底气,在于她的名片上,印着周伟豪名下的贸易,头衔是“采购部总监”。 周伟豪笑道:“无所谓啊,反正我也会抽成的。” 白沅芝笑骂,“资本家!” 周伟豪哈哈大笑。 不过,周伟豪还是有些不放心,“阿芝啊……一会儿到了会场以后,你知道要怎么做的吧?” 白沅芝笑道:“周生你就放心吧!” 她随口背诵了几句周伟豪交代过她的事, 周伟豪沉默片刻,“这样会不会太委屈你了?” 白沅芝说道:“拿人钱财替人挡灾嘛,这是我自己愿意的啊!” 周伟豪叹气,“但这样……确实会让你名声扫地。” 白沅芝语调轻松,“那就辛苦周生在其他方面补偿给我吧!” “哪些方面?” 白沅芝但笑不语。 周伟豪也没有追着不放。 到了徐氏年会现场以后,简直客流如云! 其实周伟豪很少出席这样的场合,今天一出现,不少人赶来和他寒暄。 连带着白沅芝也成为了被关注的焦点。 主要是,周伟豪在贵圈里实在太太太出名了…… ——光是豪门贵公子与菲佣谈了十年恋爱这件事,就已经让人很吃惊了。 而今天,贵公子竟然携精致美丽的华人少女出席商业场合?! 那他的菲佣女友呢? 难道说,分手了?! 这可是爆炸性的消息。 周伟豪比较内向,被人团团围住以后,刚开始他还能耐心地回答众人提出的问题: “这位不是我的女友,她叫白沅芝,是一位对待人生很认真也很努力的女士。” “啊?没有没有,多谢你的关心,我和朵萝茜一直都好好的,她今天有点不舒服所以没来……” “白小姐目前在我公司工作,负责一部分的采购与销售工作。” “对,我很欣赏白小姐,朵萝茜也很喜欢白小姐……她们也是很要好的朋友。” …… 到了后来,周伟豪开始不耐烦了。 “请大家多关注周氏企业的动向,不需要过多的关注我的个人情感问题。” “多谢多谢,我依家唔得闲,不想倾俚个(译:我现在没空,不想谈这个)。” “不好意思那边好像有朋友在叫我,失陪了。” “以后再聊……” …… 就这样,周伟豪带着白沅芝离开了。 他找了个很隐蔽的角落,这才松了口气。 白沅芝笑问,“豪哥,你是不是……平时不太喜欢出席这种场合?” 周伟豪叹气,“岂只是不喜欢!简直快要烦透了……” 白沅芝又问,“可你父母总归会老去,也会放手。如果你不想接手的话,周氏企业以后要怎么办呢?” 周伟豪没吭声,眉毛紧紧皱起来。 白沅芝又笑道:“豪哥,我要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可别生气哈!” “你父母是不是希望你……至少要和某一位豪门名媛联姻?就算他们未来的儿媳妇不懂得经商,但亲家一定要会运作的,才能替你挑起周氏企业的重担?” “这,才是你父母不同意你和朵萝茜在一起的真正原因吧?”白沅芝问道。 周伟豪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白沅芝笑笑,“豪哥,你和朵萝茜谈了那么久的恋爱,她一直没能得到你父母的好感,你也一直没想过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吗?” 周伟豪深呼吸——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 白沅芝说道:“豪哥,我没见过世面,现在好不容易来到有这么多大佬的场合……我出去逛逛啦!” 说完,她就仰着头、拎着小包走了。 周伟豪:…… 他盯着白沅芝的背影,看着她迈着轻快地步伐走了出去。 有人好奇地迎上前来与白沅芝搭话, 白沅芝俏皮又认真的回应,最终两人互换名片; 然后白沅芝继续朝前走,再遇上过来搭话的人,她再次认真与对方交谈,再再次交换名片…… 周伟豪一直盯着白沅芝,脑子里却响彻着刚才她说过的话: 【你一直没想过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吗?】 简直—— 如雷贯耳! 周伟豪头一回生出“我怎会蹉跎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这样的念头。 是啊, 他父母看不上朵萝茜的原因,至少有两个: 一是朵萝茜出身不好,外表形像不佳、谈吐举止不够端庄大方; 一是他确实不争气,没办法挑起周氏企业的大梁,可他又是独生子,所以父母希望他能娶豪门名媛为妻,好为周氏企业上一档保险; 所以,这十年来,不光朵萝茜在逃避, 他自己也在逃避。 那,他要从现在开始,回到周氏企业效力吗? 不不不, 这问题可不能细想! 周伟豪尝试着想了一下,他穿着西装坐在总裁办公室里和一群穿西装打领带的人开着沉闷的会议,一旁堆着山那么高的文件全都等着他一份一份审阅再签字的样子…… 心底无端端就烦躁了起来。 不行! 他可做不来。 周伟豪陷入了无尽的烦闷。 直到有人轻喊了他一声,“豪哥?” 周伟豪应声抬头,然后眼睛一亮,“阿耀?你不是已经出国了吗?怎么回来了?” 明家耀看着周伟豪笑。 是的,明家耀已经出国留学了。 可他实在放心不下白沅芝。 他害怕她第一次出席商业年会,会不适应; 害怕她成了周伟豪的协议女友而被人看轻; 更害怕……她会真的爱上周伟豪。 所以,刚到国外办好了入学手续以后,明家耀又急匆匆地回来了。 面对周伟豪的询问,情急之下,明家耀撒了个谎,“……我机票改签了,今晚才走。” 周伟豪没想太多。 他就是很开心——毕竟满场子几百号人,任何一个,都让他觉得头疼! 只有阿耀不招他讨厌。 但,周伟豪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以前你不是不喜欢出席这样的场合吗?怎么今天跑这儿来了?” 明家耀露出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豪哥,我偷偷来的,你别嚷嚷。” 顿了顿,他说出了早就已经想好的借口,“听说陈硕基要来,所以我过来看看。” 周伟豪恍然大悟。 ——陈硕基的父亲陈深是影业公司大佬,他的母亲叫徐文荔,是徐文蕊的姐姐但早逝。 也就是说,其实陈硕基和明家耀是表兄弟,陈硕基比明家耀大八岁,今年二十五。 由于母亲早逝,陈硕基在很小的时候,就是在陈家徐家两边住的。 徐文蕊对外甥陈硕基很有感情。 和明家耀比较起来,陈硕基更像徐文蕊的亲生儿子。 而陈硕基的性格么…… 有些一言难尽。 他大约也有些嫉妒明家耀,所以在明家耀很小的时候,陈硕基就是带头欺负明家耀的那个。 所以,明家耀和陈硕基名为表兄弟,实为死敌。 周伟豪担忧地问明家耀,“他(陈硕基)又干什么事了?他动不动就发癫,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明家耀安慰周伟豪,“豪哥你放心啦,我不会多事的。” 周伟豪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阿耀啊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阿芝叫过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阿芝人很好的……” 明家耀被吓一跳! 虽说他就为了白沅芝而来,可他也不希望暴露身份啊。 “豪哥,你别去了,万一被陈硕基看到了我……”明家耀露出了苦笑的表情,“……到时我妈咪又有话要讲。” 周伟豪只得点头。 “但是你可以指给我看看,阿芝是哪一位。”明家耀装模作样地说道。 周伟豪举起了手指,“她……嗯?不见了!” 此刻—— 白沅芝已经被一个“熟人”给拦住了。 此人是个衣冠楚楚、容貌英俊但肤色苍白的青年。 “你……小白?九楼……白小姐?”青年饶有兴趣地问白沅芝。 白沅芝也认出了这个人。 ——他就是那天,marry姐为让朵萝茜羞辱白沅芝而大开方便之门,将本应在松鹤楼九楼当值的白沅芝调去十七楼时,白沅芝遇到的那个奇怪的青年。 白沅芝迅速从手袋里掏出一张各片,双手递给青年,又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先生你好!我既是松鹤楼九楼的小白,也是鼎丰贸易公司的白沅芝……请多指教啊!” 青年接过名片一看,沉吟片刻,“你和周伟豪是什么关系?” “我和周生是很好的朋友。”白沅芝依葫芦画瓢地答道,“不知先生你——” 青年盯着白沅芝,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不知道他有女友的吗?” “先生,朵萝茜小姐也是我的好朋友。”白沅芝彬彬有礼地答道。 青年嗤笑。 一连两次的交手,白沅芝算看出来了——这青年不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于是,白沅芝决定去寻找下一位有可能成为她潜在客户的目标人物。 “先生请便。”白沅芝朝着青年微微一笑,准备离开。 “站住。”青年淡淡地叫住了她。 白沅芝有些诧异,回过头看着青年,“请问先生有何指教呢?” 她感觉到,这青年对她好像有着天生的敌意。 “周伟豪到底是什么品味啊?”青年讥讽道,“左手一个菲佣,右手一个捞女清洁工……他还真吃得下去啊!” “先生,我是鼎丰贸易公司的总监白沅芝,请问您哪位呢?”白沅芝客客气气地问道。 青年轻蔑用鼻音喷出了一个“哼”。 白沅芝露出恰当的惊讶,“哇先生,原来你是无业游民啊?我就不一样了,至少我还拥有正当的两份工作呢!” 说着,白沅芝朝着青年笑了笑,离开了。 她并不是很看重碧澜庭酒店的这份工作,也就不怕这青年会找她的麻烦。 再说了, 要是这青年真找她麻烦了,她也就知道他的底细了嘛! “站住!”青年低喝。 见白沅芝头也不回地走了, 青年恼羞成怒,竟然追了过来,“白沅芝!我让你站住,你聋了吗?” 说着,他越过了白沅芝,用身材当成墙,拦住了白沅芝的去路。 白沅芝好脾气地问他,“所以先生,你究竟有什么事呢?”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子……真的很像在大庭广众之下骚扰女孩子的流氓,下流又没品。” 白沅芝不客气地评价。 青年被气笑了,“看不出来,你还挺牙尖嘴利的嘛!我不过就说了周伟豪一句,你就一定要替他讨回公道?” 白沅芝笑道:“我替我自己讨回公道而已……先生你好,先生再见!” 说完,白沅芝绕开了青年,想要尽快离开。 但青年似乎对她产生了深厚的兴趣,竟然直直地追了过来…… 一位扮相雍容华贵的妇人,拦住了白沅芝与那青年。 妇人对青年说道:“陈硕基,你不要这么失礼……” 白沅芝一看,原来来人是徐太太,她连忙打招呼,“徐太晚上好!” 徐太太亲切地握住白沅芝的手,“刚才人太多,都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不好意思啊阿芝。” 然后徐太又问白沅芝,“刚才你和硕基在聊什么?” 白沅芝看向那青年,但笑不语,心想:原来你叫陈硕基啊! 一旁的陈硕基见徐太不但认识白沅芝,还如此维护,不由得十分惊讶。 徐太又道:“阿芝,硕基是我夫家外甥,如果有得罪你,请你海涵。” 白沅芝恍然大悟,先是斜睨了陈硕基一眼,又冲着徐太甜甜一笑,“好啊!” 陈硕基露出尴尬的笑容,“舅母,那你们聊吧,我、我去其他地方逛逛。” 陈硕基离开以后, 徐太才对白沅芝说道:“基硕这人呢,就是喜欢和年轻女仔开玩笑,但他还是很懂分寸的,阿芝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顿了顿,她又说道:“不过呢,你最好远着他一点。” “阿芝,我这么说呢不是在针对你,而是硕基他……他……”说着,徐太面露难色。 白沅芝点头,“多谢徐太提醒,我懂的。” 徐太又问,“你真的听明白了哦!” 白沅芝腹谤:不就是说你这个外甥是个花心大萝卜嘛! 不过,白沅芝没明说,只是认真点头。 徐太说道:“那就好。” 她打量白沅芝片刻,又问,“阿芝啊,我听说——” 白沅芝认真解释,“徐太,我现在一共打着两份工在。正经职业是在碧澜庭酒店当保洁员,兼职工作,是在周伟豪周生的贸易公司里当销售。” 徐太并没有露出鄙夷的目光,而是十分好奇,“阿芝这么拼啊?” 白沅芝笑笑,“是的啊,总觉得当保洁员没什么前途,但胜在薪资稳定。在周生的贸易公司里兼职呢,有发达的机会但要看命……” “徐太,也不知道我的命,到底好不好哦。”白沅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徐太岂会听不懂白沅芝的暗示? 她哈哈大笑,“今天所有在场的啊……人人好命!” 白沅芝借坡下驴,“承徐太吉言!” 徐太还是很喜欢白沅芝这个年轻又情商高的姑娘的,就细细地问了她一通情况。 白沅芝想要抱上这条大腿,也没藏着掖着的,详细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当然了,想要引起长辈的关注与共鸣,最重要就是卖惨。 于是,白沅芝将自己塑造成——想要努力多赚钱救治患病表姐的坚强少女,和为上进在打两三份工之余还要努力读书的努力少女。 徐太果然很感动,“这样吧,我和你约个时间,你再去一趟我家,我还有其他的订单可以交给你去做。顺便讲一句,之前我向你采买的那些酱料,送给朋友以后得到了不少的好评!大家都说很好吃……所以我再介绍几位新客给你吧,她们都是我的好姐妹们,阿芝啊你要好好做啊!” 白沅芝大喜! “好啊好啊,谢谢徐太!” 和徐太约好了见面时间以后, 做为年会女主人的徐太,就风风火火地去忙别的去了。 白沅芝则继续在会场内结识新的人脉。 也不会知为什么, 她总觉得好像有人躲在什么地方默默地观察着她。 她数次回头,但一直没能找到那个偷偷盯着她的人…… 白沅芝只好告诫自己,可能就是因为她是跟着周伟豪来的,所以有人正在偷偷的观察她吧! 不远处——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侍应生制服的女性垂下头,避开了白沅芝的投视之后,悄然闪身躲进了茶水间。 是的,她就是——朵萝茜。 朵萝茜无法忍受周伟豪的提议。 什么白沅芝是他请来的、为了衬托她朵萝茜有多好的人…… 他要不要听听他到底在说什么! 明明…… 明明白沅芝就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身材好好嘛! 呵,就算白沅芝是捞女又怎样? 如果让周伟豪的父母,在她朵萝茜和白沅芝之间选一个当儿媳, 他们肯定会选白沅芝啦! 除去白沅芝各方面的条件全都碾压她之外,白沅芝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优点,那就是——生育价值! 而朵萝茜和周伟豪相恋十年,她从未刻意避过孕; 周伟豪年轻,体力好,需要旺盛,可朵萝茜一直没有生育也是事实。 她能不担心吗? 所以—— 当她听说周伟豪要带着白沅芝来出席徐氏企业年会时, 朵萝茜无法接受。 她心想,既然周伟豪和白沅芝签了协议,又何必那么麻烦,非要捧着白沅芝呢? 既然他要白沅芝作丑、来衬托她朵萝茜有多好…… 朵萝茜便想,倒不如由她来决定,白沅芝要作丑到什么地步好了! 这么一想,朵萝茜忍不住将手伸进了围裙之下的暗兜里。 她在暗兜里藏了一瓶药水——那是兽医用来麻|醉牛的药剂。 只要将药水抹在饮料杯的杯口处,人一旦误触,又不小心吞下的话…… 那就人事不省啦! 朵萝茜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迅速掏出那个药瓶,哆嗦着手,打开瓶盖,伸出食指进去,蘸了点儿药水,又拿过一只玻璃杯,将沾了药水的手指在瓶口处画了一圈儿。 然后—— 她往杯子里倒入橙汁。 办完这一切以后,朵萝茜的心怦怦狂跳了起来。 她左右看看,喊来一个侍应生,先将橙汁递过去让他端着,又塞给他一张二十元钞票,然后指着正在不远处品尝翻糖小蛋糕的白沅芝,交代道:“周先生吩咐,一定要把这杯橙汁送给那位白小姐。” 那侍应生见朵萝茜是菲女面孔,不疑有它,收好钞票以后,就端着加了料的橙汁,朝白沅芝走了过去。 是的,白沅芝正在欣赏翻糖蛋糕。 这玩意儿看起来可太美了! 美到…… 让白沅芝觉得,它是不是真的可以食用。 还没等她决定好要不要尝试一下时, 一位侍应生端着托盘走了过来,“白小姐,周先生让我给您送一杯橙汁过来。” 白沅芝愣了一下,环顾四周,问道:“周先生在哪儿?” 侍应生指向茶水间,“刚才周先生还在那儿,现在就不清楚了。” 白沅芝“哦”了一声,从托盘上拿走橙汁,还朝着侍应生说了声谢谢。 然后,白沅芝摇着玻璃杯里的橙汁,微微一笑。 第27章 第27章 白沅芝端着橙汁, 没喝。 因为—— 距离她上一次去洗手间已经过去了三小时。 这会儿尿意不浅。 她哪喝得下! 但,既然是周伟豪让人送了杯橙汁给她, 那么她至少应该在态度上回应一下。 于是, 白沅芝举着那杯橙汁,朝着方才侍应生所指的方向看去。 可白沅芝看到的却是……茶水间?! 白沅芝愣了一下。 她又环顾四周,还是没能找到周伟豪的身影。 最终, 白沅芝看着手里这杯橙汁,皱起了眉头。 白沅芝端着橙汁朝洗手间走去。 然而刚走进通道,她就遭到了袭击! 有人由后向前地伸出手横抱住她的腰,一手还适时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拖到了一旁的小黑屋里! 白沅芝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关进了一个安静的小房间。 陈硕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白沅芝, 嘘, 别声张……你的目的, 不就是想攀高枝吗?周伟豪能有几个钱!再说了,他守着个妈妈桑的菲佣瞎了那么多年……白沅芝, 他不会喜欢你的!你还不如跟了我……我比他给得多……你开价吧!” “啪!!!” 得到自由以后的白沅芝, 干脆利落地扇了陈硕基一记耳光。 陈硕基愣住。 白沅芝敞开喉咙大喊, “救命啊!来人啊……陈硕基非礼我!!!” 陈硕基睁大了眼睛,“你……你神经啊!你、你把别人引来, 对你有什么好处?就算有人来,我也会说,是你勾引了我的!到时候你的名声就毁了!你得罪了我,以后你就别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闭嘴!别喊了!” 他十分慌乱,又被白沅芝的尖叫给吓得不轻,下意识想上手去捂住白沅芝的嘴。 白沅芝手里还端着杯橙汁呢! 于是她拿着杯子就往陈硕基面上一泼。 陈硕基:…… 他自幼母亲早逝, 父族和母族对他多有怜惜,十分溺爱,导致他性格乖张狠戾。 无论他闯了什么祸,总有人为他兜底。 从未有人像白沅芝这样,不但不留半分情面、还敢当面还手! 被泼了一脸橙汁的陈硕基被气得……脸都紫了! 白沅芝想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她又害怕陈硕基会继续纠缠她。 于是,她将还剩下半杯橙汁的玻璃杯,递给陈硕基。 陈硕基:…… 他下意识接过杯子,“白沅芝,你——” 白沅芝准备离开。 但当她伸出手,马上就要接触到门把手的时候,突然看到门把手自动旋转了一下。 这证明着, 外头有人正拧动把手要进来! 如今白沅芝正栖身在一间没有窗、专门放清洁工具的小黑屋里。 这小黑屋太小, 她预判—— 这门一被推开,她就会被往后推,搞不好会被迫扑进陈硕基怀里! 于是白沅芝往旁边躲了躲,避到了门后。 门,开了。 陈硕基大感诧异,问,“宾果?” (译:谁啊?) 一个穿着侍应生服装、戴着墨镜还蒙着鼻子嘴巴脸的青年见到陈硕基之后,很快又往门后看了一眼,发现了白沅芝。 白沅芝立刻叫嚷道:“请你帮帮忙,他想非礼我!” 陈硕基恼羞成怒,“你乱讲!明明就是你这个捞女想勾引我……” “砰!!!” 侍应生一拳就放倒了陈硕基。 陈硕基被击中面门,瞬间倒地,痛苦地呻|吟了起来。 然后,侍应生还小心翼翼地避开,让出一条通道,又用眼神示意白沅芝赶紧离开。 也不知为什么,白沅芝总觉得这侍应生有些眼熟。 不过,在这紧要关头,她也没迟疑,快速离开了小黑屋。 她倒是想第一时间离开这儿,却又担心会连累到里头的侍应生。 犹豫片刻,白沅芝决定先出去叫人。 通道里空无一人。 白沅芝需要先走到通道尽头,打开应急门,再转个弯,才能抵达年会现场。 可当她刚走到应急门处,还没来得及推门而出,就听到几个男的一边说话一边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们说: “我们真要听朵萝茜的话吗?虽说她说,事成之后,给我们每人一万元,可今天来这里的人,个个都是有钱佬!但我们要是真这么做了……会不会得罪人啊!” “嘁,你不得罪人的话,你能拿到一万块吗?” “其实我觉得朵萝茜真的不太靠谱……你们想啊,她要我们去女厕捡尸,还要我们把那个女的的衣服全脱掉,再把人抬到男厕所去……可是朵萝茜又不说那女的是谁哦!万一我们捡错了人呢?又万一,女厕所里根本就没有人呢?” “你还漏了一点——万一厕所里有很多人呢?我们几个大男人就这么走进女厕所,会不会有人报警,把我们抓起来啊?” “我也想不明白,朵萝茜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钱人的事谁知道!” …… 白沅芝呆愣住。 电石火光之间,她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想起了那杯莫名其妙出现的橙汁,也想起了莫名其妙出现的陈硕基…… 心头泛起了凉意。 眼看着那些男人越走越近, 白沅芝于情急之下,轻轻地关上了应急门,还给反锁上了。 然后,她转过身飞快以朝着小黑屋跑去。 侍应生刚离开小黑屋, 他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 当他正准备关上小黑层的门,假装无事发生一般离开时, 却突然看到去而复返的白沅芝。 侍应生愣住。 白沅芝也愣住。 “阿耀?”她终于知道这该死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侍应生见她已经认出他来了,索性不再伪装,扯下了面巾。 ——果然是阿耀!!! 白沅芝惊喜地说道:“怎么是你?” 明家耀也小小声说道:“你怎么还不走?” “走不了了!”白沅芝压低了声音说道。 明家耀一惊,“什么?” 白沅芝来不及和明家耀解释,只说道:“不止是陈硕基想害我!还有其他人也想害我!不过,我晚点再解释给你听吧,现在我们……需要马上把陈硕基搬到女厕去!” 明家耀一脸疑惑,“……你到底在说什么?” 白沅芝回头看了一眼,唯恐那些男人会突破被关上的应急门而马上赶到,于是急道:“你听我就是了!” 明家耀不再吭声,听从白沅芝的指挥。 就这样,白沅芝和明家耀把已经被揍晕了的陈硕基,给抬进了女厕。 明家耀问白沅芝,“就这样?” 白沅芝点头,又拉着明家耀跑出了女厕, 但,不远处已经响起了那些男人的脚步声与交谈声: “叼,这件事越来越古怪了!应急门为什么被人从里面关上了?朵萝茜又凭什么认定,女厕所里一定会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 “是啊,为什么这个厕所没人来呢?外面有这么多的人,他们都不上厕所的吗?” “诶呀我们快点过去吧,趁现在没人,赶紧完成任务就马上走……最好没人发现我们啦,这样的话,我们又不用被人抓到又能拿到钱……” “对对对,别管那么多了!前怕狼后怕虎的,怎么可能赚得到钱?我们快点!” 这些男人们的对话,白沅芝和明家耀听得清清楚楚。 明家耀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他紧紧地握住白沅芝的手,被气得浑身发抖。 白沅芝看了明家耀一眼,又见四下根本没有可以遮挡之处…… 于是她把心一横,拉着明家耀躲进了男厕。 当两人进入男厕以后, 明家耀轻推了白沅芝一把,然后将男厕的门关上,拧上了反锁,还将耳朵贴在门板上,探听着外头的一切。 白沅芝也照办。 于是—— 白沅芝和明家耀齐齐听到了外头的动静。 那些男人们直奔女厕。 当然了, 他们也尝试着推了一下男厕的门,但发现被锁上了。 他们商量: “咦?为什么男厕的门被锁上了?” “是啊打不开啊!那怎么办?朵萝茜不是说,让我们把晕倒在女厕的那女的,扒光身上的衣裳以后,就扔进男厕吗?现在男厕被锁上了……怎么办啊!” “啊你们快来看,女厕里面只有一个男的,没有女的啊!” “你说什么胡话……哎呀,女厕里真有一男的!” 男人们大约是发现在倒在女厕地上、人事不省的陈硕基,不由得面面相觑。 他们又开始商量了: “怎么办啊?朵萝茜不是说,晕倒在女厕里的,是个女的吗?为什么会是个男的?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不如我们去找朵萝茜问清楚……然后再办事?” “可是朵萝茜说,只给我们五分钟时间哦!现在……已经过去三分钟了!” “要我说呢,我们就按朵萝茜说的去做!反正给钱的是她嘛!再说了,我记得她的原话就是‘你们去女厕所,那里有个人倒在地上,你们把那人的衣裳扒掉,要一丝|bu挂!然后再把那人挪到男厕所去’……你们再仔细想想,其实朵萝茜并没有说,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是男还是女啊!”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哎呀别磨叽了,赶紧干活吧,把这男的衣裳扒掉我们就赶紧走!这里的人,全都是非富即贵的,要是我们被人抓住了,可落不着好!” “可是——男厕被反锁了啊!扒他衣裳容易,可我们要怎么才能把人移到男厕所去呢?” “哎不管了,先扒他衣裳!然后,把门口的女厕所标志撬下来扔掉……” “哇!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干!” 听到这儿,白沅芝和明家耀对视了一眼。 接下来——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来,大约是那些男人正在扒陈硕基的衣裤; 叮叮咚咚的声音响起来,大约是那些男人正在撬门口贴着的男女厕所标志; 有人痛苦呻|吟着……估计是陈硕基醒了,只来得及说出“你们”二字,就立刻响起了“砰”一声,像是肉|体受到了拳头重击的声音……之后,陈硕基再次陷入了安静…… 最后,那些男人们开始惊慌失措地叫嚷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们快走吧!朵萝茜说过的,只给我们五分钟,这都已经七分钟了……快走快走!” “好好好,走走走!对了朵萝茜说的,不能沿原路回,要走消防通道……” “哎等等!我们把这男的的衣裳拿走啊,朵萝茜说了的!” “快走快走!” 慌乱的脚步声响过—— 外头终于变得寂静了下来。 明家耀看了白沅芝一眼,示意她躲到自己身后。 白沅芝会意,往他身后躲了躲。 明家耀拧开门锁,悄悄推开门一看,果然发现外头已经空无一人。 他握住白沅芝的手,准备离开。 当两人离开男厕的时候,果然发现隔壁女厕的门,大大打开。 一个浑身赤|果的男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明家耀和白沅芝猛然盯住了某一处,齐齐瞪大了眼睛。 白沅芝脱口而出,“天阉……” 明家耀看了白沅芝一眼,用手把她的脸扳到一旁去,不让她看。 他想带着她离开。 可白沅芝却反拽了他一把。 她也没说话,只是伸手指向出口,摇了摇; 然后又指了指另一个消防通道出口,也摇了摇。 明家耀秒懂。 白沅芝的意思是: 不能从出口离开,否则,如果遇到来上厕所的人,那么他和白沅芝很容易成为陷害陈硕基的“凶手”; 也不能从消防通道出口离开,否则,很有可能会遇上朵萝茜雇来的那些大汉。 明家耀皱眉。 ——那要往哪儿逃? 这时,白沅芝指了指出口走廊上的那个用来放清洁工具的小黑屋。 明家耀眼睛一亮! 对啊,刚才陈硕基就在那个小黑屋里,想对阿芝不轨的。 这么一想, 明家耀又觉得陈硕基有病! 明明是个天阉,怎么还想着男男女女的那一套?! 不过,一般有这种先天缺憾的人,心理也容易变态就是了。 明家耀没来得及想太多。 白沅芝已经带着他,飞快地朝着小黑屋奔去。 让人感到格外紧张的是, 当白沅芝拉着明家耀跑到小黑屋门口时,已经听到有人从会场那儿走进了通道。 那是几个女子,她们一边走一边抱怨: “搞什么啊!刚才明明挂了个牌子在那里,说‘洗手间损坏,请移步楼上’的标志的,我只好去了楼上,结果楼上又说洗手间不对外开放!我都跟人吵起来了,他们才说,没听说这层楼的洗手间有坏掉哦!我气不过,带着他们下来看,结果……那个牌子又不见了!你们说,是不是神经啊!真是气死我了!” “哎呀别生气别生气……” “就是!哎对了,你们看到周伟豪了没?这几年他真是……越来越帅气了!哎,真是想不到,一个长得那么靓仔脾气那么好,家世也很好的男的,怎么会对一个菲佣死心塌地的!” “呵,我不这么想哦,他要是对那个菲佣一往情深的话,今天就不会带个小秘书来啦!你没看见啊,今天跟着他来的那女的,长得是真漂亮……又年轻!” “对对对,要我说呢,周伟豪要是真跟那个白小秘好上了,我也没那么生气……毕竟白小秘是真的年轻漂亮身材还好。他要是真对那个比他妈还显老的菲佣一往情深的话,才是真的令人作呕呢——” 女子们一边聊着八卦,一边朝着女厕走去。 几秒钟以后—— 女子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动静: “啊啊啊啊救命啊有尸体!” “啊啊有个女的没穿衣服死在厕所里!” “是个男的啊!” “啊?男的……男的为什么会在女厕所里?” “救命救命啊他在动……” 很快,女子们争先恐后地就跑出了通道。 明家耀握住白沅芝的手,估算着离开的时机。 白沅芝扯了扯他的手, 他会意: ——她的意思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于是,明家耀继续静心等待。 女子们逃出去以后,很快喊来了人。 霎时间,一大波人涌进了通道,直奔洗手间,又果然在女厕门口发现了倒在地上的陈硕基。 陈硕基可能醒了,但估计捱揍太狠,半天动弹不了。 于是—— 乱轰轰的嘈杂声音响起: “请问你宾位啊?(译:请问你是谁)点解不着衫系度?(译:为什么你没穿衣服)……” “啊?陈生!怎么是你?” “各位,他是陈硕基啊,万美影业的太子爷!” “你们谁赶紧脱件衣裳给陈生盖一盖!” “陈生,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这时,白沅芝轻轻推了一下明家耀。 明家耀会意:时机到了。 他悄然推开门,但只裂开了一条缝,看到大家全都堵在女厕那儿,但通道的出口处是没人的。 明家耀赶紧闪身出来了,又让白沅芝也出来了。 他飞快地关上小黑屋的门, 白沅芝告诉他,“你赶紧喊人,一定要堵住那几个从消防通道逃出去的人……我去会场找周生。” 明家耀一想: 也对,只有把那几个大汉抓回来,才算是人证物证俱在,朵萝茜才没有狡辩的空间。 于是他点点头,匆匆离开。 “等等!”白沅芝叫住了他。 明家耀回头。 白沅芝飞快地将他那挂在下巴处的口罩往上拉了一下,遮住了他的口鼻,“别让那些人认出你……” 说完,她就飞快地朝着通道出口走去。 明家耀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很慌乱。 他心想,难道说,她认出他的身份来了?所以她才会说:别让人认出来。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她的意思是:别让那些大汉认出他来,免得被报复。 明家耀松了口气,狂跳着的心终于慢慢平复。 他先是朝着女厕所跑去,看了一眼陈硕基的惨状,然后大喊,“陈生的衣服呢?会不会是歹徒抢走了他的衣衫,从消防通道跑出去了?” 此言一出,呆在现场的好几个男士觉得很有道理,立刻跑向了消防通道。 而明家耀自知不在呆在这里太久, 于是他也跟着大家一起跑向消防通道,但随便找了个楼层就闪身而入,又除掉身上的侍应生制服,露出便装,离开了会场。 而此时,白沅芝已经走进了会场。 这里是一个歌舞升平的世界。 没有人知道女厕那儿发生了什么事。 白沅芝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周伟豪的踪迹。 想了想,白沅芝快步赶到之前周伟豪“避世”的那个角落。 果然—— 周伟豪正坐在沙发上,拿着一份报纸在看。 白沅芝盯着周伟豪看了一会儿,想起了那杯柳橙汁。 “周生。”白沅芝平静地喊了他一声。 周伟豪应声抬头,见是白沅芝,他笑了笑,问道:“怎么样?发展了很多客户吗?” 白沅芝浅浅一笑,“还好。” 周伟豪和她开玩笑,“那就太好了!我就可以坐等抽成和分红了。” 看着周伟豪平和的情绪, 白沅芝可以断定——他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但,她还是想再确定那件事,“周生,你刚才……是不是有让人送了一杯柳橙汁给我?” “没有,”周伟豪如实答道,“这里有很多吃的喝的,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想吃什么喝什么就自己拿吧!” 白沅芝抿唇一笑。 周伟豪奇怪地反问,“怎么了?” 白沅芝,“没什么。” 默了一默,白沅芝又问,“周生,朵萝茜今天也来了吗?” 周伟豪又答道:“没有啊,怎么了?” 白沅芝陷入沉思。 周伟豪终于意识到不妥,奇怪地问道:“阿芝,究竟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怪怪的。” 这时,徐太突然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面色凝重地朝着白沅芝和周伟豪的方向走来。 周伟豪立刻站起身,正准备和徐太打声招呼的, 可徐太只是匆匆朝着周伟豪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脚下没有片刻停顿,又急急地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周伟豪终于意识到,好像有些不太妥当了。 “阿芝,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皱眉问道。 白沅芝说道:“刚才听她们说,女厕里有一具尸体。” 周伟豪愣住。 他倒抽一口凉气过后,一脸紧张地反问,“你说什么?” 这时,越来越多的人觉察到卫生间那儿出了事,不由得全都朝着那个方向疯涌而去。 突然—— 有人惊讶地叫嚷了起来,“白沅芝!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沅芝与周伟豪齐齐转头,看到了……朵萝茜?! 只见朵萝茜穿着侍应生制服,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白沅芝,惊讶得连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跌出来了! 周伟豪比朵萝茜更加惊讶,“朵萝茜,你怎么会在这儿?早上我让你和我一起来,你还说你不舒服,不想来,怎么……” 说着,他看着朵萝茜身上的侍应生制服,皱起了眉头。 而朵萝茜则看了看朝着卫生间疯涌的人群,又看了看白沅芝,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 第28章 第28章 白沅芝含笑看着朵萝茜。 但, 她的笑容里可没有半点儿温度。 周伟豪也一个劲儿地问朵萝茜,你怎么在这儿,为什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朵萝茜张了张嘴,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眼神惊恐,身体微微颤抖。 半晌,朵萝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阿豪,我、我有事……要先走了。” 一说完,她就立刻转过身,打算尽快离开。 可她的腿实在软得厉害。 她根本迈不开腿。 周伟豪说道:“既然你要走……那我送你回去吧。” 白沅芝对周伟豪说道:“周生,你确实应该尽快送她离开这儿。” 此言一出,周伟豪和朵萝茜齐齐侧目, 看向了白沅芝。 周伟豪皱眉, “阿芝,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朵萝茜则结结巴巴地说道:“白、白沅芝……你、你不要乱讲啊!” 白沅芝对周伟豪说道:“周生,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再不走的话……呆会儿可能很难面对徐太了。” 周伟豪:??? 他一头雾水。 白沅芝看了朵萝茜一眼, 对周伟豪说道:“周生, 如果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的话, 相信朵萝茜一定知道。” “对于二位来说,我是外人, 所以我就不掺和啦!朵萝茜女士,请你自行向周生解释吧!” 说着,白沅芝离开了。 徐太的助理琳达正在会场维持秩序。 白沅芝走过去,低声向琳达解释了几句。 琳达瞬间瞪圆了眼睛,“……真的?” 白沅芝点点头,将收在她包包里的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又道:“这个杯子里残留的果汁,应该含有某种毒物,杯子上除了我的指纹之外,应该也有投毒者的指纹。” “虽然我不知道刚才陈生出事,是不是跟这个杯子有关。但既然这个杯子就在他出事地点的附近,我想应该是很重要的物件……请你仔细收好。” 是的, 当白沅芝想明白以后,立刻就意识到,那杯橙汁的蹊跷了。 于是,当她第二次和阿耀进入那个小黑屋躲避时,就捡起了那个玻璃杯。 幸好杯子里还有小半杯残余的果汁。 她便用手绢包好,仔细收在随身的小包包里。 此刻琳达从白沅芝手里接过那只玻璃杯,说道:“多谢你啊白小姐,我会保存好这个证据。” 说着,琳达小心翼翼地捧着被手绢包好的玻璃杯,匆匆离开了。 而此时,不远处的朵萝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虽说白沅芝递给琳达的玻璃杯,已经被手绢包住,但不难从形状上猜出来…… 朵萝茜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她当然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她被吓得不轻,连忙推开了正不停地追问她为什么的周伟豪,急匆匆地跑到白沅芝面前,“白沅芝你干什么?你刚才……把什么东西给她了?” 说着,朵萝茜指向了琳达的背影。 白沅芝冷冷地说道:“朵萝茜女士,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朵萝茜急了,“你——” 白沅芝说道:“除非你认为,我给琳达的东西与你有关……否则,你有什么资格和立场来质问我呢?” 朵萝茜一时语塞,“你、你——” 周伟豪也追着朵萝茜过来了,“朵萝茜,你怎么了?” 见朵萝茜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他只好又问白沅芝,“阿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快点告诉我啊!” 白沅芝看着朵萝茜,笑了笑,说道:“朵萝茜女士,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把一五一十地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诉周生,毕竟,你闯下了这么大的祸事,大约只有周生可以帮你了。” 朵萝茜面色惨白,嘴皮子一直在哆嗦。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她已经策划得很周全了! ——她事先花钱找了一群人过来,让他们藏匿在大里的另外一个楼层,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又让他们伺机行事。 ——她事先购买了兽用麻|醉药,制作出一杯能加了料的果汁,哄骗不知情的侍应生,让侍应生送去给白沅芝。 ——而她之所以也换上了侍应生的制服,就是为了等白沅芝一喝下果汁、又晕倒以后,她会立刻过去扶住白沅芝,以“带客人去洗手间洗把脸”为理由,将白沅芝送到女厕所去。 ——然后,她就安排那些男人赶紧过来动手。 ——她甚至为了方便那些男人,还特意制作了一块“洗手间损坏,请移步楼上”的牌子,以便不让其他的客人前来。 朵萝茜咬住了下唇。 她心想,本来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到—— 白沅芝竟然端着那杯加了料的果汁,主动走进了洗手间所在的通道里! 朵萝茜大喜! 她立刻将“洗手间损坏,请移步楼上”的牌子放在通道那儿,隔阻了其他客人的进入, 又飞快地去找那些男人。 然后,朵萝茜开始坐享其成。 她焦急又期待着……白沅芝会出丑! 试问,一个满心想要攀爬到上层社会的年轻女性,却在贵宾云集的会场上,赤shen果ti的倒在男厕里。 呵呵, 以后的永永远远,白沅芝永远也别想再爬起来! 可是,朵萝茜没有想到, 洗手间那儿确实传来了动静。 可白沅芝却毫发无损地和周伟豪在一起!!! 这——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朵萝茜突然意识到,如果不是白沅芝出了事,那就是其他人出了事…… 可是,这满场子全是非富即贵的人, 无论谁出了事, 都是她无法承担的后果。 在这一刻,朵萝茜不得不承认——白沅芝说的,确实是事实。 可无论如何,朵萝茜也没办法在白沅芝面前露怯。 她盘算着,心想至少找个僻静一点儿的地方,才好一五一十地把这件事情告诉周伟豪。 她对周伟豪还是很有信心的, 她相信,他一定会帮她处理好这件事。 于是她央求周伟豪,“阿豪,要不……我们还是先走吧!” 话虽这么说,可朵萝茜下意识看向了白沅芝。 她既羞愧又仓皇,还害怕被白沅芝看出她内心的真正想法。 殊不知—— 她却看到了白沅芝无语的表情。 朵萝茜呆了一呆。 她不敢置信地打量着白沅芝, 过了好一会儿, 朵萝茜才终于肯定,白沅芝的表情,好像在说:你是不是真把别人当傻子了? 很快,朵萝茜就知道白沅芝为什么流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因为—— 徐太身边最得力的女助理琳达匆匆赶了过来,对白沅芝说道:“白小姐,徐太想见您一面。” 琳达又对周伟豪说道:“啊,周生也在这儿,那太好了,我就不用多跑一趟了——周生,徐太希望您能陪同白小姐一起过去。” 刚说完,琳达就看到了呆立在一旁的朵萝茜。 是的,朵萝茜由于自惭形愧,从来也不愿意和周伟豪出席诸如此类的场合。 大多数贵圈里的人没有见过朵萝茜,只是听说过她。 否则,今天朵萝茜也不敢现身。 可周伟豪和明家耀是很要好的兄弟, 徐太是明家耀的舅母, 因为这层关系, 徐太和琳达都见过朵萝茜,所以认识。 琳达那通透又伶俐的眼神在白沅芝和周伟豪之间,滴溜溜地转了一个圈儿,眼神又落在穿着侍应生制服的朵萝茜身上。 “原来朵萝茜女士也在啊,”琳达露出干练的笑容,“这会儿外面嘈杂得很,想必朵萝茜女士也想找个地方清静一下吧?那就请和我们在一起,好吗?” 朵萝茜已经被琳达那仿佛通晓一切的眼神……给烫得体无完肤! 她局促地捏着自己身上的侍应生制服的衣角,心慌意乱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白沅芝和周伟豪、朵萝茜跟着琳达离开了。 琳达带着白沅芝等三人去了楼上的一间空办公室里,送上了茶水,又笑着安抚了几句,然后离开。 周伟豪是头一个沉不住气的。 他先问白沅芝,“阿芝,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再问朵萝茜,“朵萝茜,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不笨, 他可以从白沅芝说的话,以及从朵萝茜的表情中看出来: 朵萝茜应该干了什么坏事…… 大约与白沅芝所说的“女厕里有个女尸”的事件有关。 所以!!! 这是真的吗? 这怎么可能呢! 明明朵萝茜就是个内向、敏感又善良的女人。 她怎么可能害人! 一定是白沅芝危言耸听。 可是,如果白沅芝在撒谎, 那朵萝茜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心虚? 难道说,朵萝茜还真的……杀人了?! 周伟豪越想就越不安,索性追问朵萝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快说啊!” 朵萝茜被他逼得嘴皮子直哆嗦。 一旁的白沅芝好心劝说周伟豪,“周生,我看隔壁的办公室也是空的,不如你们去隔壁说说?依我看,大约是因为我在场,所以朵萝茜女士不愿意说。” 闻言,周伟豪一愣,朝着朵萝茜投去疑惑的求证眼神:白沅芝说的是真的吗? 朵萝茜扑进周伟豪怀里,“阿豪,我们……我们去隔壁说吧,好不好?” 周伟豪浑身一震!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了白沅芝。 看来, 白沅之虽惜字如金,却一语成谶! 所以她刚说……有人在女厕发现了一具尸体,还真和朵萝茜有关? 他愣愣地看着朵萝茜, 然后被满面泪痕的朵萝茜推搡着,离开了这间办公室,去了隔壁。 白沅芝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会儿, 很快,徐太就过来了。 见办公室里只有白沅芝一个人在, 徐太愣了一下,问白沅芝,“不是说,阿豪和朵萝茜也在吗?” 白沅芝朝着隔壁办公室指了指。 徐太皱眉。 白沅芝说道:“徐太,您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徐太点头,“阿芝,你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好吗?” 白沅芝也没瞒着, 从有人送了一杯柳橙汁给自己开始, 说到她想去洗手间,却半路被陈硕基拉进小黑屋,她将那杯橙子泼在陈硕基脸上以后,陈硕基就倒地不起了。 当时她太慌乱,只顾着脱身,就跑开了。 直到有人说,在女厕发现了一具尸体,她才怀疑那具“尸体”是陈硕基…… 又疑心那杯柳橙汁是不是有毒,于是她又跑了回去,捡起了那个杯子,将之交给了琳达。 其他的事,她就不知道了。 是的, 白沅芝故意抹去了阿耀的存在。 她在赌。 赌朵萝茜的那杯橙汁不会置人于死地, 也在赌陈硕基和徐太都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他们不会报警。 只要没报警,那么阿耀的存在,就可以被抹去。 这样就不会给阿耀带来麻烦。 当然,万一他们报警了, 白沅芝也会说实话, 但她不会承认她认识那个救了她的侍应生,还会用“害怕”、“过于紧张”这样的借口,来模糊阿耀的存在。 徐太听了白沅芝述说之后,觉得头疼不已。 ——她曾亲眼所见陈硕基纠缠白沅芝,所以白沅芝所言,大约属实。 所以,当白沅芝离开陈硕基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当时已经昏迷不醒的陈硕基,究竟是怎么从小黑屋跑到女厕,又是怎么……变成了一丝bu挂的? 现在想来,问题应该出在那杯加了料的柳橙汁上。 这时,琳达过来敲门,“徐太——” 精明的女助理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徐太正烦着呢,语气和态度也不怎么好,“说吧,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阿芝也是当事人。” 琳达小小声说道:“事情发生以后,好几位宾客热心帮忙追踪可疑人士,然后在大厦保安的围堵下,发现了五个神色仓皇慌张的男士。保安从他们的嘴里,问出了一些……可能比较有价值的证词,徐太,您要不要亲自问一问他们?” 徐太愣住,“什么?你的意思是——跟硕基这件事有关?” 琳达连连点头。 徐太一下子站起身,转头对白沅芝说道:“阿芝,辛苦你再在这里等一等,我去去就来。” 白沅芝好脾气地点点头,“好的徐太。” 不过—— 徐太并没能离开。 因为,周伟豪白着一张脸,带着朵萝茜从隔壁办公室走了过来。 “徐太,请等一等,”周伟豪哑着嗓子说道,“我、我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了……我想,你可能需要……把别的事情放一放,先听我说。” 徐太皱眉看了看周伟豪,又疑惑地看了看穿着侍应生制服还满面泪痕的朵萝茜。 尽管周伟豪觉得很难堪, 可他还是诚实地转述了朵萝茜的一切安排。 当然了,他实在没脸说他和白沅芝的协议关系,只说朵萝茜误会了他和白沅芝…… 徐太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朵萝茜。 朵萝茜羞愤欲死。 她用手捧着脸,发出呜呜的哭声,从头到尾一言未发。 徐太焦急地问道:“也就是说,那杯柳橙汁里,被放了兽用的麻|醉剂?天哪,难怪硕基到现在也醒不过来!你、你们还真是……胆子够大啊!竟然用兽药来对付人!你们、你们就不怕害死人吗?” 周伟豪和朵萝茜无地自容。 徐太又急道:“周伟豪!你快告诉我啊,你们到底给硕基下了什么药?现在硕基已经被送进医院了,必须要在第一时间告诉医生他中了什么药,医生才能想办法救他……你快说啊!” 周伟豪将攥在手心里的药瓶交给了徐太。 白沅芝就站在徐太身边,仗着视力好,飞快地瞥了一眼,看到了瓶子上的一行小字: 【烈性麻|醉剂,针对体重超500磅的牛、马等大型牲畜,具体剂量请遵从有资历的兽医之嘱】 徐太从琳达手里接过老花眼镜,才看清了药瓶上的字,被气得面色铁青。 她把眼镜和药瓶都交给琳达,又吩咐琳达马上打电话到医院去…… 然后—— 徐太对周伟豪说道:“阿豪,你也算是被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了,你怎么——” 说着,徐太看了朵萝茜一眼,流露出憎恶的眼神。 她继续对周伟豪说道:“硕基的身世,我相信你应该有所了解。他从小就没了母亲,父亲也一直没有再娶。不光徐家人爱护他,陈家人更是把他当成了心头肉、掌中珠……” “这件事,依我看,你还是……先回去跟你父母商量一下吧!回头我们约个时间,三家人一起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这事要怎么解决。” 顿了顿,徐太说道:“当然了,我们三家人能不能坐在一起好好聊天,取决于硕基的恢复程度。” “他最好没事!” “如果他有事……” 徐太冷冷地瞥了朵萝茜一眼,对周伟豪说完了最后一句,“……那你们就好自为之吧!” 说完,徐太站起身,准备离开。 白沅芝叫住了徐太,“徐太请留步——” “如您所讲,我也是当事人之一,所以您打算怎么处理我呢?” 是的,白沅芝是故意露脸的。 如果她想息事宁人,在这个时候就应该要当缩头乌龟。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得罪周、陈、徐三家。 毕竟—— 真要说起来,就算陈硕基调戏了白沅芝,可陈硕基也李代桃僵了。 可富贵险中求嘛! 如果白沅芝在这个时候不露脸、不表态,她就会被边缘化。 不管周陈徐三家怎么谈、谈了什么……都与白沅芝没有任何关系。 如三家谈崩了,她白沅芝甚至还有可能成为被迁怒的对象! 所以,白沅芝宁愿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讹一讹这三家。 徐太盯着白沅芝看了一会儿,神色未明。 她只是缓缓点头,对白沅芝说道:“既然如此——” “好,那么将来我也会叫上白小姐一起。”徐太补完了这句以后,转身离开。 琳达追随在徐太身后,也匆匆离开。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了白沅芝、周伟豪和朵萝茜。 白沅芝装模作样地对周伟豪说道:“周生,抱歉啊,我已经尽力了。” 周伟豪一惊! 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刚才阿芝要挺身而出,是为了他? 要知道,就算陈硕基李代桃僵出了事,可陈硕基企图调戏白沅芝也是事实。 如果陈硕基真的有事,陈家、徐家非要追究周家的责任的话, 那么白沅芝也可以拿着陈硕基非礼她的这件事,来减轻周家的责任。 在这一刻, 在周伟豪心底, 白沅芝与朵萝茜的人品高低,被对比得明明白白! 周伟豪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感激地对白沅芝说道:“阿芝,多谢你!” 白沅芝拿起自己的包包,“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先告辞。后续如果有事,周生,我在所不辞。” 说完,白沅芝也仰着下巴离开了。 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朵萝茜和周伟豪。 周伟豪不想说话。 空荡荡的房间里响彻着朵萝茜隐忍的哭泣。 周伟豪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他不想说话,不想动,也不想面对朵萝茜。 朵萝茜小小声对周伟豪说道:“阿豪,我们回家吧!” 周伟豪久久不语。 朵萝茜有些害怕,小小声说道:“阿豪,我们走吧……回家去,我煮饭给你吃吧。” 周伟豪疲倦地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朵萝茜咬住下唇,“那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周伟豪更觉得厌烦无比。 他站起身,朝外走去。 朵萝茜连忙追过来,“阿豪!你要去哪……你、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可是阿豪,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明明我……我只想给白沅芝一个教训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陈硕基会横插一脚!” “阿豪,我真的没有想对陈硕基做什么的!你、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朵萝茜做小伏低地说道。 她不解释还好, 这么一解释, 周伟豪的心情就更加不好了。 他皱眉质问她,“原来你是觉得,你针对的不是陈硕基,陈硕基只是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替罪羊……所以你就没有罪过了?” “可是朵萝茜,你就没有想过,你原本对阿芝的动机,就是在犯罪吗?” “如果今天不是陈硕基替代了阿芝,中了你的招……” “如果中招的是阿芝,那她这辈子……岂不是被你毁了?” 朵萝茜一听,怒了,“所以呢?归根到底你还是在心疼白沅芝,是不是?” “阿豪,你没有意识到吗?自从这个白沅芝出现以后,你对我……就越来越不耐烦了!” “你只会指责我做了坏事,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因你移情别恋,我会这样针对白沅芝吗?”朵萝茜不管不顾地指责了起来。 周伟豪更觉得心烦意乱。 “朵萝茜,我现在不想跟你吵架!我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呆着,我们都冷静冷静吧!”说完,周伟豪快步离开。 今天这件事,给他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认知,已经动摇了他对朵萝茜的感情基础。 今天这件事…… 更令他万念俱灰。 ——这是做人最起码的三观好吗! 如果两个人对善与恶的认知都不一致的话, 余生一万个日日夜夜,到底要怎么渡过? 周伟豪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徐氏大厦。 他呆呆地站在马路边,有些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豪哥!” 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周伟豪应声回头,发现了他的好兄弟——明家耀! “阿耀,你不是说要去赶飞机吗?怎么还在这儿?”周伟豪又惊又喜地问道。 其实明家耀已经在这儿等周伟豪好一会儿了。 为了等周伟豪,他一直躲在街角, 甚至当他眼睁睁地看到白沅芝走出大厦时,也死命地克制住想要叫住她的举动。 因为—— 刚才他突然得到了一个……对周伟豪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消息。 明家耀决定先尽快解决周伟豪的事,然后在离港之前,抓紧时间去找白沅芝吃顿宵夜。 连宵夜他都已经想好了——他要请她吃全港城最有锅气也是最最最好吃的干炒牛河! “豪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明家耀一把拽住周伟豪,把他拉上停在一旁的车,“你跟我来!” 第29章 第29章 白沅芝离开徐氏年会现场以后, 就去了夜校。 为了今天能参加徐氏年会,白沅芝倒了好几次班,才终于挤出时间和工友们换了班。 想着现在还早, 她干脆赶一下夜校这边儿的进度。 夜校,其实是补习机构。 只是大多数上班族只能在下班后的晚上去上课,所以被统称为夜校。 实际上, 白天也开班的。 夜里九点半,白沅芝头晕脑涨地离开了夜校。 她可以坐公共汽车回去, 但想了想,她还是决定步行回去。 让清劲的夜风让自己冷静一下,也正好在这一路上,看看有什么美食, 可以安慰自己因为学习而满涨的大脑、以及空空如也的胃袋。 走着走着, 白沅芝突然想起上午在徐氏企业年会现场发生的事,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朵萝茜还真是胆大呢!不过, 误伤到陈硕基,也不知道周伟豪会不会保住朵萝茜。 白沅芝的第二个反应就是——今天的她还真是幸运!要不是阿耀突然出现, 恐怕她也没那么容易脱身。 这么一想, 白沅芝突然惦记起阿耀的鲜虾蟹籽云吞面了。 也不知道今天他会不会出现在她家楼下转角那儿。 因为这个念想, 白沅芝这一路走来,路过了煎饼果子摊、鱼丸乌冬面摊、饭团摊、烧烤摊…… 但她全都忍住了。 一直走到阿耀三不五时摆摊的那个街角时, 白沅芝失望地叹了口气。 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她才满心失落地慢慢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不过—— 一道熟悉的、沙哑的声音叫住了她,“姐姐!” 白沅芝猛然回头。 穿着黑色长裤、短t的阿耀,正扶着墙、喘着粗气站在路边, 他抬起头,露出俊美又开朗的笑容, 眼里泛着光,又喊了她一声,“姐姐!” 白沅芝的嘴角弯弯翘起,“阿耀,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来了……” 其实明家耀已经调整了一会儿了, 可这会儿还是忍不住喘|息。 ——周伟豪那边的事,远比明家耀所想的更麻烦。 所以,他本来预计结束了周伟豪的事之后,还有时间能新手为阿芝煲一锅靓汤的, 结果根本来不及! 他让阿五跟着阿芝,知道阿芝去了夜校,又听说阿芝已经上完补习班…… 他才匆匆结束了周伟豪那边的事儿,急急赶来。 没想到,由于车流量大,他的车又被塞在半路上! 他索性让阿九开车,他一路跑来的。 能不喘吗? 这时,白沅芝又关切地问他,“阿耀,你的云吞面摊子呢?” 明家耀挠了挠头,撒谎,“摊子……呃,没了。” 白沅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没、没了?” 顿了顿,她问道:“是不是被警察收走了?” 明家耀继续撒谎,“不是……是被环保署的人收走了。” 白沅芝盯着明家耀看了半天,“所以你,你……” 明家耀从善如流,“所以我去打零工了!” 白沅芝,“难怪今天会在徐氏大厦见到你,对了……后来你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明家耀拼命摇头,“没有,我没事的。” 静默片刻—— 白沅芝说道:“阿耀,谢谢你今天帮了我,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谢礼。” 明家耀说道:“姐姐,你看今晚这月光这么好,不如……我请你吃饭吧!” 两人竟然是同时说出来的。 白沅芝卟哧一笑, 明家耀也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那你想吃什么?”白沅芝问道。 “请你吃干炒牛河好吗?”明家耀问道。 两人再次笑出了声音。 这也太同频了吧! 白沅芝拍了板,“好!那就吃干炒牛河。” 就这两,两人染着月光,继续沿着街角往前走。 明家耀带着白沅芝去了一家露天宵夜档。 他点了两份干炒牛河,一碗白粥、一串烤鹌鹑蛋和一份炒菜心。 其实他也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但下意识的, 他觉得她会喜欢的。 果然—— 白沅芝确实很喜欢。 广东人爱吃米粉类的食物,并且花样繁多: 用米糊烫出来的,叫做濑粉; 细圆米粉,那就叫米粉; 扁平的宽面米粉,叫做河粉; 整一块米皮,叫陈村粉; 陈村粉卷成筒,就叫猪肠粉…… 港城人也是一样的叫法。 而干炒牛河,无论是在省城、还是港城,都是米粉食物类的顶级天花板。 以及,港城人追求的最有滋有味的一种烹饪手法,叫做有锅气。 锅气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说法。 很多人会误把“稍糊”或者“微焦”当成“锅气”, 其实不是。 锅气,考验的是厨师对火候的精准把控。 在粤菜里有种说法,叫做三道菜就能考验一个厨师的水平如何。 一是菠萝咕噜肉,一是生炒菜心,一是干炒牛河。 其中又以干炒牛河为衡量标准。 干炒牛河, 干炒,就是不放水的意思, 牛,指的是牛肉片, 河,指的是河粉。 河粉是很娇嫩的东西,放汤里煮久了会化,放锅里炒上一小会儿就糊…… 所以,这道菜必须用大火、热油猛炒,还要疯狂颠锅! 牛肉片要熟得刚刚好,多一分嫌老、咬不动,少一分没熟、会有腥气; 河粉呢,需要每一根娇嫩的河粉都充分接触到锅面,有微微的焦脆感、但没糊,又吸足了豉油的咸和牛肉的鲜; 以及用来配菜的豆芽也被猛火热锅给颠炒到火候正好! 吃在嘴里,每一口河粉都是那么鲜香美味,牛肉片软嫩好吃,豆芽脆爽清新又多汁…… 实在是太好吃了! 白沅芝吃得很开心。 不过,炒牛河吃多了,会觉得有点腻。 那也没关系,再喝上一口白粥…… 干炒牛河好吃, 广府系的白粥也特别好吃。 广东人爱吃粥,因为滋养又甘润。 但广东人煲的白粥,是要煲得稀如水、稠如浆的,最好不见米粒。 即使是一碗白粥,也应当要给予它基本的滋味。 所以,店家会在白粥里放洒一小撮盐末、几滴花生油。 淡淡的盐味、浓浓的花生油香,像点金法似的,将无滋无味的白粥给衬托成养胃又暖心的极品美味! 白沅芝越吃就越喜欢这白粥,一连吃了大半碗,才终于觉得饱暖了,停下了筷子。 吃饱喝足以后,白沅芝斟酌着开了口。 “阿耀,今天在会场的时候,其实我那个……那个协议朋友也在,”她真诚地说道,“那位周生是个很好的人,本来我还想着,要是有机会带他去光顾一下你的云吞摊就好了。你的手艺那么好,说不定周生会投资给你开个云吞面馆呢!” 明家耀张大了嘴。 他心想:幸好阿芝没搞突然袭击! 要不,万一她真带着周伟豪来他的云吞面小摊的话…… 那他就穿帮了! 不过—— 既然阿芝提起了周伟豪,明家耀少不得要多问几句。 他是真的很害怕,万一阿芝会喜欢上周伟豪…… “周生他……人很好吗?”明家耀含酸带妒地问道,“怎么个好法?” 白沅芝想了想,认真答道:“他呀是个豪门痴情种。” 明家耀愣住。 他忍不住想起来,今天徐氏企业年会结束后,当他把周伟豪拉到贫民窟、并且告诉周伟豪……有关于朵萝茜的真实情况时,周伟豪那副如遭雷劈的样子。 事情是这样的: 上次周伟豪向明家耀吐露了“朵萝茜不想要名份”的烦恼后, 明家耀觉得不太对,于是派人去朵萝茜的老家,调查朵萝茜的情况。 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 原来—— 朵萝茜在她的家乡是个很有名的人。 据当地人说,朵萝茜在港城成为了有钱人,她还拿了很多钱回来,给她的公公婆婆盖了漂亮的大房子,给她的丈夫达安买了豪车,连她那十来岁的儿子艾里米奥,也有三四个仆从日夜贴身照顾! 明家耀听到这消息时,大吃一惊! 他并不在意周伟豪的爱情, 他只觉得,周伟豪有权知道真相。 于是,明家耀让人去告诉朵萝茜的丈夫达安,“你的妻子在港城发大财了!她超级有钱,而且还在港城包养了一个小白脸。现在她正计划和你离婚,然后她要和那个小白脸结婚,还准备把她所有的钱全都交给那个小白脸呢!” 达安一听,怒不可遏! 就这样,达安一大家子在“有心人”的秘密指引下,成群结伴地来到了港城。 有心人教达安,“你必须要打她个措手不及!否则,她提前把财产转移了……等到她向你提离婚时,你会一无所有!她甚至还会和你分家产,因为你家乡的房子也是用她的钱建造的……” 于是,达安一家子在贫民窟落了脚,准备伺机去找朵萝茜。 而这一次,已经出国留学的明家耀赶回港城,原本是为了想见白沅芝一眼。 没想到,他却在会场上亲眼见证了朵萝茜对白沅芝的陷害。 明家耀很生气!!! 说起来,当时也是凑巧。 明家耀偷摸着去了会场,先是和周伟豪打过招呼以后,就换上了侍应生制服,本想找个人少的地方,溜过去和白沅芝打个招呼就走的。 没想到—— 他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和白沅芝相处,倒是把陈硕基骚扰白沅芝的一幕给看得清清楚楚! 陈硕基品行如何,明家耀心里门儿清。 他差点儿气炸了! 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放心。 直到他看见白沅芝端着一杯橙汁、朝着洗手间的方面走去, 又看到陈硕基急急地跟过去…… 明家耀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时朵萝茜去拿那个“洗手间损坏,请移步楼上”的牌子去了) 于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明家耀也跟在陈硕基之后,悄然走进了通道。 他出手救下白沅芝, 然后和她一起……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危机。 直到白沅芝安全以后, 明家耀这才把一颗心儿塞回肚里。 然后—— 他就开始生气了! 明家耀准备把朵萝茜的假面具给活生生地撕下来! 就这样,明家耀带着周伟豪来到了达安一家暂居的贫民窟。 明家耀让周伟豪假扮房东,并且要驱赶达安一家离开。 达安一家在港城人生地不熟的,被这么一吓唬,人人都怕得不行。 于是他们向周伟豪求饶,说明了他们的来意——达安的妻子朵萝茜出轨了,想和达安离婚,所以他们一家是来捉奸的! 周伟豪懵了。 恍惚中,他觉得“朵萝茜”这个名字,是不是特别受菲国女子的欢迎。 所以…… 有很多人都叫这个名字? 更何况,朵萝茜来照顾周伟豪的那一年,她才十八岁! 她怎么可能…… 可达安却说朵萝茜十六岁就和他结婚了,第二年生下孩子,孩子刚满一岁她就来了港城。 达安害怕“房东”不相信他的话,于是拿出了他和妻子的结婚证、照片之类的。 周伟豪陷入沉默。 因为,达安和朵萝茜的结婚证明上,写着朵萝茜的全名。 “朵萝茜”这个名字,或许在菲国是很普通很常见,可姓氏、赐名、名联合在一起…… 直到现在,周伟豪才知道,原来朵萝茜的全名里,甚至还包括着她丈夫达安的姓氏!!! 除去达安提供的结婚证, 周伟豪还看到了年轻清涩版的朵萝茜和达安的照片。 甚至还有朵萝茜抱着孩子和丈夫站在一起的,她面上洋溢着幸福甜蜜的笑容,看向丈夫的眼神流露着浓浓的爱意…… 以及—— 这一家的老人们因为害怕被赶走,也是反复对周伟豪说,朵萝茜是多么的有钱,朵萝茜是怎么怎么对家人们好的,朵萝茜为家人付出了多少多少…… 朵萝茜的儿子达里米奥也拿出了妈妈写给他的信,要周伟豪看。 少年说:“我妈很爱我,她总是写信回来问我为什么还没有长大,她说,只要我一长大,她就马上把我接到港城来,让我住大房子上大学……” 周伟豪低头看了看少年手里的信, 内容确实如同少年所说, 而且字迹……也确确实实是朵萝茜的字迹! 周伟豪的天,塌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那破破烂烂的房子,茫然无措。 明家耀怕他出事,把他带到明家耀的大平层去了。 周伟豪又哭又笑,“阿耀,原来……这就是她不想要名份的原因啊!” “我一直以为她是因为自卑、不够勇敢,才不愿意和我结婚的。” “没想到……” “是因为她一早就已经嫁人了,所以才不能和我结婚的!” “她不但早就已经结了婚,她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阿耀,我……到底是不是傻逼啊?”周伟豪痛苦的哀嚎了起来。 “我就是个傻逼!我为了她,选择和这个世界作对!我和父母决裂了十年!我甚至……还以为我做得不够好!” “要不然,她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对抗这个世界呢?” 周伟豪大哭,“为了她,我成为多少人的笑柄!可是我从来都不在乎,我以为只要她爱我就行了……” “我也怜惜她,困为我和她的身份距离,我觉得她的压力也很大,我感念她这么多年和我相濡以沫,我想给她一个婚姻给她一个家,好让她有保障……” “可是阿耀,她让我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笑话啊!” 周伟豪过于伤心,以至于哭晕了过去。 明家耀只好又叫来私人医生,照顾周伟豪。 直到周伟豪醒过来,又打了上点滴, 明家耀让管家给周伟豪弄了点吃的…… 然后,明家耀把周伟豪留在大平层,只说自己要赶飞机,这才急急地跑来见白沅芝一面。 此时—— 听到白沅芝对周伟豪的评价是“豪门痴情种”这五个字时, 明家耀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白沅芝倒是没瞒着阿耀, 毕竟在港城, 阿耀是唯一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了。 于是,她把今天阿耀离开后,在会场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 包括徐太答应她,将来陈、徐、周三家坐下来说这事儿的时候,白沅芝也会出席的事儿。 明家耀皱眉,“你……何必要掺乎进来呢?” 他想说,周家是厚道人,徐家呢虽说徐文蕊心狠手辣,但徐家家主和太太也都是宽厚人,倒是没什么。 重要的是,陈硕基和他爹陈深都不是人。 要是让陈深知道,陈硕基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替白沅芝挡了一劫的话, 恐怕陈深会迁怒于白沅芝。 白沅芝沉默片刻,抬头微笑,“阿耀,这是我的选择。没有很特别的原因……如果你一定要追究,那就算……我是个捞女吧!” 明家耀一惊,“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 他急得不行,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说法,“我、我是觉得……有钱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我怕你斗不过他们……会吃亏啊!” 白沅芝莞尔一笑,“我知道,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这就是我想要去做的事。” 明家耀愣愣地看着她, 片刻过后,他突然有所觉察。 ——阿芝口口声声说这是她想要做的事, 是因为,她想要为她那躺在医院里人事不省的表姐……申张正义吧? 不然,她为什么偏偏要去她表姐坠楼碧澜庭酒店工作? 现在她又不顾一切地想攀上陈、徐、周这三家…… 还是为了她表姐吧! 白沅芝已经不想再谈这件事了。 “阿耀,最近你有开始学习了吗?”白沅芝换了一个话题。 明家耀点头。 白沅芝又问,“你去了哪一家夜校啊?” 明家耀想了想,“在……青衣那边。” 青衣是港城有名的贫民窟,也是码头集结地。 白沅芝哦了一声,有些失望。 她还想说,看看能不能怂恿阿耀转校,和她当同学呢! 既然人家已经在青衣报班了,那就算了。 学习也是要考虑自己的实际情况嘛! 那既然换了个话题,明家耀就问她,“姐姐,你现在要打两份工,还要上夜校,吃得消吗?” 说起这个,白沅芝就来了兴趣。 她兴致勃勃地告诉明家耀,要如何挤时间——比如说,可以把课本带到工作的地方去,吃饭睡觉的时候看看书,先预习一下,不懂的地方全都记录下来,再拿去夜校问老师。 “自己主动问,总是好过被动地接受老师的教导的。”白沅芝说道,“而且我在酒店里的工作,又是那种不需要过脑子的……所以我觉得我还是很占优势的。” 然后白沅芝又细细地分享了她是怎么和工友倒班的,这么一来,她就能攒出不少时间,打算以后去拜访客户或者跑订单用。 她还得意地扬了扬自己的小包包,告诉明家耀,“呐,你看我的包包,鼓鼓的……里头装了不少人的名片!下个月就是港城的小家电展览,我打算去看看有没有机会!毕竟我现在可是有钱一族了,每个月都要还房贷呢!不努力可不行!” 明家耀含笑看着她。 实际上,他那隐藏在小桌之下的双手,已经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明家耀心里是难过的。 他知道了她在酒店的工作强度有多大, 知道了她对学习的要求有多紧, 知道了她的经济压力有多大以后, 心里就忍不住有些怜惜了。 可转念一想, 她并没有被打败啊! 甚至,她还很努力地想要……去做她自己想做的事! 明家耀努力深呼吸,由衷地说道:“姐姐,我也要向你一样!工作、学习两不耽误才行啊!” 白沅芝含笑点头,又拿起了桌上的水杯,“现在我们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未来顶峰相见!” 明家耀一愣,笑了,“好!” 他也拿起了水杯,和她碰了杯。 天色不早了,白沅芝必须要回去了,毕竟明天还要上班。 明家耀抢着买了单—— 可等他买单回来,却发现白沅芝已经离开,桌上放着一张百元港钞。 明家耀盯着那一百块钱,心胸间浪涛翻涌。 他知道,阿芝不愿意让他花钱,是因为——他向她撒了谎,他说云吞面小摊被环保署的人给没收了!她是在怜惜他,而且不愿意他太难堪,才以这种方式贴补他的。 明家耀拿着这张钱钞,放在心口处摩挲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贴身收藏好。 不光阿芝在努力, 他也要努力! 一会儿他就要赶到机场去,搭乘飞机前往国外的学校了! 不过,明家耀吩咐阿五,“想办法让陈硕基在床上多躺一段时间……别让他醒过来。得等到我有空偷偷回港的时候,才能让他醒。” 阿五点头,“没问题。” 然后明家耀又吩咐阿九,“再去查一查碧澜庭松鹤楼所有住户的情况,下次我回港城时,一定要拿到名单。” 阿九也连连点头,“收到。” 第30章 第30章 自从徐氏企业年会结束后, 白沅芝就开始了日以继夜的倒班。 不为其他的,主要是想腾点时间出来,以应付未来的徐、周、陈三家的谈判。 但出乎意料的是, 这一天竟然迟迟未到。 白沅芝心里很清楚——这肯定是因为陈硕基迟迟没醒,身体状况也没有稳定下来,所以徐家和陈家人没办法定损, 才没有约谈周家的。 而这时间拖得越长,白沅芝心里就越不安。 她心想,朵萝茜在那杯果汁里下了兽药,这应该是不争的事实。 但,朵萝茜到底下了多少份量啊? 为什么陈硕基到现在还没醒? 虽说,白沅芝一直觉得, 当初陈硕基昏迷不醒的最大因素, 有可能不是因为朵萝茜的药、而是捱了阿耀的打………… 但这也很难说得清。 说不定, 那杯被加了料的果汁被泼在陈硕基脸上以后, 也确实加剧了陈硕基的昏迷呢? (阿五:为了听从少爷的吩咐,我几乎每隔一天就要扮成护工、清洁工等进入陈硕基的病房, 使用物理方式暴力让陈硕基始终“陷入昏迷”……可是少爷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再这么下去, 我怕陈硕基会真的变成傻子的……) 白沅芝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只能等。 她也想过要不要从周伟豪那儿打听一下陈硕基的情况, 可自从徐氏企业年会结束后,周伟豪就再也没有来过碧澜庭酒店。 白沅芝又想, marry姐和朵萝茜是亲戚, 说不定,她也可以从marry姐那儿,旁敲侧击地打探到朵萝茜的近况。 朵萝茜是周伟豪的女友, 应该也可以猜测出陈硕基的情况。 可自从那天以后,marry姐也和周伟豪一样, 很突然地请了长假…… 白沅芝再也没有见过她。 就这样,白沅芝只能死守在松鹤楼,日以继夜的倒班。 当然,学习她也没落下。 只不过,这天白沅芝突然收到了一条传呼。 是的,在参加徐氏企业年会前,白沅芝斥巨资两千元,办下了一个传呼机。 ——因为在印刷名片时,必须要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嘛。 可至今为止,白沅芝的传呼机还是第一次响。 她立刻找了个时间,复了机。 传呼台的话务员诵读了一条信息给她:“机主你好,乔森先生留话给机主,有关于礼品订单的事情,请机主回call,call机号码xx-xx-xx,请问机主,需要重复一遍吗?” 白沅芝记下了对方的呼机号,挂了电话。 乔森先生? 白沅芝立刻把那天在年会会场收到的所有名片全都拿出来,仔仔细细地对照了一遍所有名片上的联系方式, 并没有找到乔森先生此人。 很快,白沅芝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人——她大姐周思儿的倾慕者乔屿生。 似乎乔屿生的英文名,就叫住乔森。 于是,白沅芝很快call了乔森。 大约几分钟以后,面前的电话响了。 白沅芝接了电话。 电话果然是乔屿生打来的。 他在电话里很激动,“……昨天家族聚餐,听亲戚说起徐氏年会的八卦,偶尔听到阿芝你的名字,越问,就越觉得应该不是同名同姓的女仔,所以找亲戚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阿芝,你最近还好吗?我去医院看过你家姐好几次,可能是不太凑巧,一直都没有遇到你,但我有在登记本上,看到你一直有去近视你家姐……” 白沅芝也有些激动。 虽然乔屿生和她没什么往来, 但这个人一直在向大姐释放出善意, 当她还没在港城站稳脚跟的时候, 这种善意,是真的很难得了。 于是她认真和乔屿生寒暄了几句,并且将自己现在的工作情况,如实告知乔屿生。 乔屿生说道:“我听亲戚说,如今你正在做礼品生意。我想,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有点生意想找你谈一谈。” 他又解释道:“我家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公司,是专营女士发饰品的,我想……应该可以谈一谈的。” 白沅芝立刻和乔屿生约好了时间。 就这样,第二天下午,白沅芝直接按照乔屿生给的地址,找到了他家的公司。 他家的公司,应该就是一家饰品屋。 临街的铺面大约有十平米左右,靠里间用木板隔出了大约四个平方的仓储间和“办公区”。 白沅芝到的时候,乔屿生还没到。 于是,白沅芝仔仔细细地逛了一下他家的店铺。 大约一小时以后,乔屿生这才满头大汗地赶了来,“抱歉啊阿芝,我来迟了!” 他向白沅芝解释,说他本来打算结束了下午在港大的课时后,就马上赶过来的,可宋浚书临时有事,于是又召集团队中的人开会…… 所以他才迟到了一小时。 白沅芝立刻追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乔屿生苦笑,“自从你家姐出事以后,我们这个团队……老实讲,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宋浚书今天找我们谈话,就是在讨论,这个团队要不要解散。” 白沅芝:??? 不是,大姐的存在,对宋浚书的团队这么重要? 可前世的宋浚书在周思儿去世以后,依旧靠着周思儿留下的资料,把他的科技公司开了起来,还成为上流社会的新贵了呀! 难道说—— 这一世宋浚书没能成功,是因为……白沅芝在周思儿出事后的第一时间里,迅速转移了周思儿的所有书籍和文稿、笔记之类的? “怎么要解散呢?”白沅芝假惺惺地问道,试图能从乔屿生这里打探出更多的消息,“……毕竟团队也不是我家姐一个人的,大家都有付出了心血呀!有朝一日我家姐清醒了,却知道在她卧病的这段时间里,团队解散了的话,她肯定很难过。” 乔屿生摇头,“阿芝,你根本不明白,你家姐到底有多重要!” “我这样告诉你吧——由于你家姐出了事,你替她办理了休学以后,导致我们学校里,至少有两位硕导的两个王牌科研项目停滞!” 白沅芝吃了一惊,“可是,我家姐不是本科生吗?” 乔屿生,“思儿已经有保研资格了!” “阿芝,你家姐很优秀,说她是天才也不为过……现在她出了事,我们真的很难过。” “好了话又说回来,我们这个团队,本来就是靠着你家姐的项目才组建的。讲得不好听一点,只有你家姐才是中坚力量,其他人是因为折服在你家姐的魅力之下,才参与到这个团队里来的。” “如果再说得直白一点,那就是——我们都是在沾她的光!” 顿了顿,乔屿生继续说道:“现在你家姐的这个情况,让我们这个团队举步维艰,别说没人知道实验数据要怎么处理,就连项目的核心理论也没人说得清,更加没有人知道下一步的方向要怎么走……” 白沅芝再次脱口而出,“难道离开我家姐,你们团队……甚至没有人熟悉这个项目吗?” 乔屿生一脸的羞愧,“对,就是你说的这样。” 白沅芝:…… 那就真是无语了。 不过,前世的白沅芝根本不知道乔屿生、罗娇娇等人的存在。 她是到了后来才知道宋浚书曾是周思儿的男友; 也就是说,搞不好在前世的时候,宋浚书为了独占利益,把团队里所有的人全都踢了出去…… 呃,等等。 白沅芝心里突然又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有没有可能,宋浚书手里其实已经掌握了一部分周思儿的科研数据或者成果了? 现在宋浚书提出要拆伙,其实是想把其他人全都踢出团队,等到一切安静下来以后,他再把周思儿已有的科研数据拿出来…… 这样,宋浚书就能独享了? 白沅芝越想、就越觉得有道理。 “乔大哥,我还是想知道——平时在你们团队里,除了我家姐之外,就没有一个人……知道你们项目的真实情况了吗?”白沅芝问道。 乔屿生如实答道:“项目由你家姐主导,细节由宋浚书来安排,行政工作是田娇娇在做,我们几个人,主要就是听宋浚书的调动和安排,来盯实验数据。” 白沅芝说道:“也就是说,现在我家姐躺在病床上口不能言了……但这个项目的细节,作为二把手的宋浚书,不可能不知道。” “乔大哥,有没有一种可能……并不是这个项目坚持不下去了,而是宋浚书不想坚持了?” 乔屿生目瞪口呆。 白沅芝继续说道:“乔大哥,出于我的私心,我是不希望这个项目结束的。因为我家姐已经很努力地闯过了鬼门关……你一直都有去探视她,你知道的——虽然她恢复的速度很慢,可在她还没有恢复神智的前提下,她一直在努力变好。” “乔大哥,如果你们的团队是因为我家姐而存的,现在我家姐出了事,她还在积极自救,可你们却要背叛我家姐、放弃我家姐……” “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家姐恢复了呢?她会有多伤心?” 乔屿生一直在按捺自己的情绪。 直到白沅芝说完, 他才急急地答道:“阿芝,我们没有放弃!但是宋浚书说,没了思儿的主持,我们没办法继续做实验,也就没办法提供新的数据,那我们就得不到学校的资金支持……” 白沅芝问道:“所以,现在是两个问题,一是没办法做实验,一是没有资金支持,对吗?” 乔屿生点点头,“对。” 白沅芝又问,“那这两个问题,是真的没办法解决吗?” 乔屿生一时语塞。 “是吗?”白沅芝再次追问。 初时乔屿生有些手足无措, 但在白沅芝三番四次的逼问“是真的没办法解决”之后, 乔屿生突然冷静了下来。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解决的,”乔屿生喃喃说道,“我们可以去问导师,按说,这个项目是幼儿在主导,但也是经过了导师的提点的,而且她的立项论文还在导师那里。至少我们可以……按照她所设计的进程,完成第一期的实验。” “至于资金……既然我们能做完第一期的实验,那至少就能拿到校方在验收完第一期数据后的拨款。拿到钱以后,我们才能考虑是不是要做第二期的实验……” “做完第一期的实验至少还需要三个月呢!万一思儿清醒了呢?” “你说对吧,阿芝?”乔屿生问道。 白沅芝连连点头。 乔屿生很开心,“太好了阿芝!多谢你给我了那么多的勇气和信心!我、我……之前我一直在发愁,不知道这件事情要怎么继续下去。” “今天跟你这么一聊,我突然就有了新的想法。” “那就是,我们不必事事都听宋浚书的啊!有的事,他能做,我们也能做。甚至,就算没有他,其实我们也可以尝试着能不能做到更好!” “阿芝,我知道要怎么做了!我终于知道了!” 乔屿生笑得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下,“我为什么就没有早点找你聊聊天呢?我应该要早点儿找你的啊!” 白沅芝抿着嘴儿笑,“那也是因为,之前我没有call机嘛,现在有了,以后我们的联系就通畅多了!” 乔屿生连连点头。 白沅芝又问他,“乔大哥,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乔屿生愣住,“什么?” 他疑惑地反问,“是不是我忘记去看思儿了?啊我昨天才去过……其实今天也可以去看看她的……” 白沅芝无奈地说道:“乔大哥,你想想看,今天你约我到你家店铺里来,是为了什么?” 乔屿生呆了几秒钟以后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拍着自己的脑袋,“我是喊你过来谈生意的啊!” 白沅芝放声大笑。 乔屿生也忍俊不禁。 之前白沅芝和乔屿生聊了不少周思儿的事, 无形之间,令两人之间生疏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乔屿生也就没藏着掖着的,把他家发饰品铺的需求说了: “我们家拿到了徐氏年会赠送的酱料,味道是真的很不错。关键是那个礼盒……真的特别好看。然后我们家就开始讨论,为什么我们的档口卖了那么多年的发饰品,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的呢?” “我就顺口提了一句,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要把店铺里的发饰品也包装一下。” “我这么一提,家里人就去问亲戚,徐氏企业送的那个礼盒是谁做的……然后我才听到了你的名字。” “阿芝,”乔屿生问白沅芝,“既然你有门路,那你可不可帮我们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说着,乔屿生也说出了他的需求: 一是包装一定要有设计感, 一是包装一定要便宜,因为他家的发饰品极多,而且售价本就不贵,不能出现包装材料比发饰品还贵的情况。 一是包装的过程不能太复杂,毕竟港城的人工也很贵的,不能出现人工包装的费用比材料、比发饰更贵的情况。 乔屿生说完以后, 白沅芝点点头,又围着他家的店铺转悠了好几圈,然后拿了几个发饰品当样品,离开了。 接下来,白沅芝直接去了做包装礼盒的庄先生那里。 庄先生本来很热情地接待了白沅芝, 可一听说白沅芝的来意——并不是为了徐太的订单而来? 庄生面上的笑容就淡了些,指派了一个业务员来和白沅芝对接。 白沅芝也不以为意。 毕竟—— 她不可能一直倚仗徐太的订单。 她认认真真地和那位业务员沟通了很久,又跟着去样版房看了一下对方的原有的设计,考虑许久后,终于定下了手工包装样品的方式、图案与材料。 和对方业务员约定好下一次过来看样版、拿报价的时间以后, 白沅芝见时间还来得及,索性去夜校又上了两节大班课。 第二天一大早,当白沅芝赶到碧澜庭酒店时, 意外的看到了李咏珍。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李咏珍看起来很生气。 她一把拽住白沅芝拎着的帆布袋子,气急败坏地说道:“白沅芝!你怎么这么坏啊……你为什么要让周昭儿去跟舅母说我的坏话?你知不知道,我被舅母赶出来来了啊!” 拉扯之间,白沅芝装在帆布袋子里的书本纷纷掉,落散一地。 白沅芝一点儿也没惯着李咏珍, 她一把揪住李咏珍的衣领,“……把我的书捡起来!不然我揍你!” 李咏珍被吓一跳! 她呆愣片刻,怂了,蹲在地上,把散落一地的书本捡起来。 捡着捡着,李咏珍突然拿着一本英语教材,问白沅芝,“你在学英文?” 白沅芝白了李咏珍一眼,“我学什么是我的自由!关你屁事啊。” 李咏珍的性格里带着天生的欺软怕硬。 白沅芝一凶,她就蔫巴了。 “我问问而已,你这么凶干什么?”李咏珍可怜巴巴地嘟嚷道。 白沅芝收拾好书本,将之放回袋子,转身离开。 李咏珍追了过来,“白沅芝!那你也不可以这么无耻啊,现在我被舅母赶了出来……那你要负责我的住处啊!” 白沅芝问她,“我是你妈吗?” 李咏珍一噎。 “既然我不是你妈,我为什么要管你啊!”白沅芝不解地问道。 李咏珍,“可是,要不是你让周昭儿去乱说,我又怎么可能被舅母赶出来呢?” 白沅芝终于来了点兴致,“是吗?周昭儿是怎么说的?” 一说起这个,李咏珍可生气了! “前几天周昭儿来家找舅母,说是你让舅母去帮她办留港手续……哎,我才知道原来周昭儿是黑户!白沅芝,那你呢?你……也是黑户?”本来李咏珍在蛐蛐周招娣的,后来又幸灾乐祸地看向白沅芝,还露出不怀好意的眼神。 白沅芝皱眉,“你上人事部去打听一下我是不是黑户呗!” 李咏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 ——是啊,碧润庭可是五星级酒店,在招聘这方面是十分正规的。如果白沅芝的证件不齐全的话,碧澜庭根本不可能录用她! 既知拿捏不了白沅芝的短处, 李咏珍又把注意力放回到她被周香妹赶出门家的这件事上。 “当时周昭儿问舅母,我一个月交多少家用给舅母……然后她还说,是你白沅芝说的,既然家里儿女已经成年了,就应该要交家用。” “舅母当时没说什么,舅父回家后,他俩就关着房门说了很久……昨晚我下夜班回去,舅母就跟我说,要我以后每个月交五百给她当家用,还说要是我不给,就让我搬出去!” 李咏珍越说越生气,“我说我又不是你女儿,我只是个客人,你怎么好意思找我要家用的。” “结果周香妹说,既然我不是那个家的成员,凭什么一直白住着不给钱!” “真是气死我了,我说那我要跟我舅父说……她竟然说,这就是我舅父的意思!” “我又说,那吴嘉茵为什么不交?” “她说吴嘉茵是舅父的亲生女儿……她还说,‘咏珍啊如果你也是你舅父的亲生女儿,当然也可以不交’……哎呀真是气死我了!” 李咏珍拉住白沅芝的袋子…… 她突然想起了刚才狼狈捡书的那一幕,急忙松了手,改为拽住白沅芝的衣角,“白沅芝!我不管,既然是你让周昭儿去挑拨的,那你必须要负责我的住处!” 白沅芝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李咏珍,“你和我都在这家酒店工作,所以,你是没有资格住集体宿舍吗?那为什么我有?” 集体宿舍和值班房不一样。 住值班房不要钱, 住集体宿舍呢,需要象征性地给一个月五十块钱的床位费,外加水电共摊,大约三十元左右。 老实讲,集体宿舍一间房有六张上下铺,住十二个人……确实没啥隐私性,但环境还算不错,很干净。 只不过,大多数职员更希望拥有一份上下班泾渭分明的工作、也喜欢下班后一个人自由自在地呆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 所以,选择住集体宿舍的人并不多。 李咏珍却理直气壮地说道:“住集体宿舍不要钱啊?一个月八十块钱……你给我?” 白沅芝白了李咏珍一眼,懒得理会,转身就走。 李咏珍却不依不饶地拦住了她,“我不管!白沅芝,这件事你别想撇清!” 白沅芝本来并不想理会李咏珍的。 但,她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于是她顿住脚步,问李咏珍,“你现在……真有没有地方住了啊?” 李咏珍大喜! 她不是不知道,就算被周香妹赶了出来,她也可以花八十元住酒店的集体宿舍。 只是不甘心而已。 最重要的是,她被赶出来了诶…… 她不要面子的嘛! 所以她才讹上了白沅芝的。 可是现在, 白沅芝却表现出愿意帮她的样子? 那真是太好了! 至少一个月八十元,她是可以省下来了。以后她和白沅芝住在一起,说不定还能蹭白沅芝的一日三餐、生活用品、衣衫鞋袜之类的…… 李咏珍连忙说道:“是啊!我不管,你一定要帮我解决这个问题的!” 白沅芝微微一笑,“行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那我就帮帮你。” 第31章 第31章 白沅芝意识到, 李咏珍也是很有……利用价值的, 于是她温言安抚了李咏珍一番,并且允诺李咏珍, 今晚她就让李咏珍先搬到她租的房子那儿暂住。 李咏珍大喜,一迭声地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今天下班后, 我就去松鹤楼等你!你可别想着扔下我不管!” 白沅芝点头,“放心吧!” 李咏珍又问道:“可是,你租的房子那里……现在不是你和周昭儿住吗,再加我一个,住不住得下啊!” “还是说,你会把周昭儿赶走?”说着, 李咏珍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你别管, ”白沅芝说道, “反正不会让你露宿街头的。” 李咏珍终于高兴了。 不过, 她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白沅芝, 最近你和周生……走得很近?他不是已经有女友了吗?怎么, 是你勾引他?还是他劈腿?” “不关你事。”白沅芝冷冷地说道。 李咏珍, “大家都是亲戚,要是有发达的机会, 你别见外啊!既然周生可以同时谈两个女友,那你可不可以介绍一下?我可以当他的第三位女友的!阿芝啊我条件也不差的,而且我也不需要什么名份……” 白沅芝,“要是你再敢多讲一句,那就别想着让我帮你解决住的问题了。” 李咏珍:…… 正当二女横眉冷对时—— 多日不见的周伟豪突然匆匆出现,“阿芝!” 白沅芝还没来得及有所回应, 李咏珍已经谄媚地迎上前,“啊周生你来了啊!真是好巧啊我和阿芝正说起你呢……”说着,她情不自禁地朝着周伟豪伸出了手,就想挽住他的胳膊。 李咏珍这么说,是为了套近乎。 但落在周伟豪耳里,却成为了别人蛐蛐他戴绿帽……噢不是,是笑话他成为男小三的证据。 周伟豪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李咏珍猝不及防地看到周伟豪变成了脸色,不由得被吓一跳。 她呆愣愣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也停顿在半空,再不敢冒犯周伟豪。 白沅芝白了李咏珍一眼,又朝着周伟豪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着她走到一旁去。 周伟豪会意。 就这样,两人远离了李咏珍以后, 白沅芝才对周伟豪说道:“她什么也不知道的,今天来找我,也只是为了占点便宜,你别理她。” 说着,白沅芝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周伟豪。 几天不见,周伟豪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他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现在的他,长发覆耳还瘦骨嶙峋的,眼窝深陷下去,颧骨又高高突起,整个人透出一股阴郁颓废的气息。 不过, 依着白沅芝和周伟豪之间的关系,她不适合向他表达过分的关心。 于是她直接问道:“你今天怎么来找我了?是陈硕基醒了吗?” 周伟豪顿时松了口气,心想跟聪明人沟通就是舒服。 话都可以少说几句,还能保证沟通的效率。 他点头,“你上去请了假就赶紧下来吧,我去开车……一会儿在西门等你。” 因见白沅芝手里还拎着个包包, 他又客气地问道:“这个包,需要我帮你拿吗?” 白沅芝求之不得,大大方方地将包包递过去,“好啊,那谢谢你了。” 在这几天里,周伟豪一直是生不如死的状态。 父母很担心他,一直小心翼翼的对他; 佣人不敢打扰他,当着他的面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背对着他的时候就交头结耳……当然,佣人们可能也是为了不打扰他,才会小小声说话,可落在周伟豪眼里,那就是他们在蛐蛐他的铁证! 同时,朵萝茜也在疯狂地联系他。 她想尽一切办法打电话到老宅来找他,或是打他的大哥大电话,还一刻不停给他的传呼机留言; 她甚至跪在他家老宅门口,求他出去看她一眼,听她的解释…… 周伟豪心痛得要死,后悔得要死,还烦得要死! 好像只有白沅芝对待他的态度一如从前。 周伟豪露出轻松的表情,开玩笑,“你这包里装着什么?别到时候搞丢了又让我赔。” “黄金屋!”说着,白沅芝匆匆跑向电梯,又丢下一句,“我十分钟就下来啊!” 白沅芝离开以后, 周伟豪好奇地看了一眼手里这个颇有份量的帆布包,发现里面是好几本厚厚的书,封皮上写着《基础英文文法》,还有一本是《金融基础论述》…… 周伟豪这才明白过来,“黄金屋”的意思,是指书里自有黄金屋。 他失笑,拎着她的包包朝停车场走去。 走着走着,周伟豪就觉得不是滋味了。 ——他为了追求一份“不需要名份”的爱情,荒废了整整十年!甚至拒绝了父母要送他留洋的建议!可白沅芝来到港城才三个多月,就已经得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买了一套房子还上起了夜校! 别说白沅芝了, 就连阿耀也一样,年纪小小就已经出国留学去了。 他怎么这么废物啊! 周伟豪的坏心情,一直持续到白沅芝打开了他的车门。 “周生,陈硕基是死了还是残废了?”白沅芝一上车就问。 周伟豪:…… 莫名其妙的,周伟豪就想笑,“你就不能盼着他点儿好?” 白沅芝一点儿也不客气,“那种豪门流氓,还是早点儿被天收了比较好。” 周伟豪大笑了起来。 半晌,他才收住了笑声,“你说得对!” 然后又叹气,“可他要是死了……对我们很不利啊。” 白沅芝理直气壮地说道:“天塌下来也有周生替我顶着,对吧?” 周伟豪无奈地笑笑。 白沅芝又问,“周生,我们这边……真的很不利吗?” 周伟豪的笑容渐渐隐去,“只能寄望于徐太这个厚道人了。” 白沅芝明白了——看来朵萝茜下的药确实太猛,陈硕基估计已经废了。 很快,周伟豪就开车带着白沅芝赶到了医院,又去了陈硕基住的豪华单人病房。 陈硕基被包扎得像个木乃伊似的, 他一看到白沅芝就很生气,“白沅芝!你还有脸来!” 白沅芝毫不客气地回击,“你都有脸活着,我怎么不能来?” 陈硕基:…… “要不是你连累我,我怎么会这么惨!”陈硕基被气得直喘粗气。 白沅芝嗤笑,“要不是你好色,想要非礼我,又怎么会被连累?” 陈硕基:…… “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这罪魁祸首还敢说风凉话?”陈硕基被气得浑身发抖。 白沅芝冷笑,“呵呵,这不也证明了,只有这样你才会冷静思考、才不会精虫上脑!” 陈硕基的脸瞬间青紫,不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差点儿背过气去。 半晌,陈硕基被气得……拼命地用打了石膏的手臂去砸枕头。 实然—— 周伟豪轻轻地扯了一下白沅芝的袖子。 白沅芝回头一看,才发现身后已经站了一大群人。 林林总总的足有十来人,都是些中老年人,以及……应该是他们的助理之类的。 徐太也在其中。 所以,应该是徐家、陈家和周家的家长们到了。白沅芝乖巧地躲到周伟豪身后。 而陈硕基则因为有人撑腰,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阿爸!舅母!你们终于来了……快帮我把白沅芝抬起来,把她从窗户那里扔出去!” 白沅芝一怔,心跳顿时跳漏了半拍! 她转头看向陈硕基,杏眼微眯。 ——把人从窗户那里扔出去??? 周思儿就是在松鹤楼出的事, 陈硕基在松鹤楼保有一间长期租住的豪会套房…… 所以, 害周思儿坠楼的人,会是陈硕基吗? 在这一刻,白沅芝内心思绪翻涌。 徐太开了口,“硕基,我不允许你这样没礼貌!” 她举止端庄,语气温柔但坚定,“现在,你需要向白小姐道歉。” 陈硕基“啊”了一声,一张脸又被气得通红,“我?向她道歉?可是她也骂我了啊!” 白沅芝忍不住说道:“我刚才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你可以反驳我的。” 陈硕基这辈子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当下就发了狂! “不要!我才不要向你这个捞女道歉!我又没有错!”陈硕基气得破口大骂。 白沅芝笑笑,“果然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呢!只是陈家少爷都快到而立之年了,竟然还能靠着哭哭闹闹就能吃上奶……” 一个衣着体面的中年男人喝道:“硕基,向白小姐道歉。” 白沅芝见这中年男人与陈硕基长得的五六分相似,大致猜到,此人应该就是陈硕基的父亲——万夏影业的老总陈深。 陈深一发话, 陈硕基就算快要被气死了,也不得得装模作样地向白沅芝道歉,“对不起啊白小姐。” 白沅芝毫不客气地说道:“抱歉啊陈生,我一向不接受没有诚意的道歉。” 陈硕基:…… 三家的家长们也面面相觑。 “我就说嘛,白沅芝是个捞女!你们还不相信!”陈硕基怒极反笑。 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陈生,我希望能收到你的道歉信,中文三百字,英文三百词!我知道你受了伤,恐怕不方便写,但你也可以口述。” 陈硕基张大了嘴,呆愣愣地看着白沅芝。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他气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白沅芝冷笑,“陈生也可以不必表达诚意,那就当做我们从来也没有和解过好了。” “既然陈生认为我是个捞女,那么我势必要坐实了这个名声,才不会枉费陈生的鉴定。” “所以,日后我肯定会时常拿着陈生不尊重女性,企图非礼我的事…………四处去和人说的。” 陈硕基被气得胸脯剧烈起伏,“阿爸!舅母!你们看她啊……” 徐太突然卟哧一声笑了。 “阿深,”她对陈深说道,“依我看,硕基也不像是脑子受了伤的样子。” 陈深也笑了,“不错,确实生龙活虎的。” 一旁的周母连忙说道:“既然硕基无事,那我们也放下了一大半的心。” 周父也很上道,“都是孩子们小打小闹的……”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这么缓和了下来。 是的,白沅芝是故意激怒陈硕基,也是故意和陈硕基斗嘴的。 因为年轻天真就是她最大的武器! 她也确实年轻——才十八岁么,就应该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 想给大佬们一个“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台阶, 那她就得当好“小人”。 果然,大佬们确实觉得她就是个天真单纯、又愚蠢简单,还有着满腔热血的年轻姑娘。 徐太朝着白沅芝招了招手,“阿芝你过来。” 白沅芝过去了,却道:“徐太,我们都是女生,你可不能帮着陈硕基一起欺负我。” 大佬们全都笑了。 连陈深也在笑。 徐太拉过白沅芝的手,把她介绍给在场的大佬们,然后又向大佬们介绍她,“……阿芝才来港城三个月,是个很努力很认真又很厉害的十八岁女仔。” 白沅芝,“徐太,那陈硕基会给这我个很厉害的女仔写道歉信吗?” 陈硕基被气得满面通红,“你发梦啦!(译:你做梦啦!)” 大佬们又忍住了笑。 本来他们气势汹汹赶来,就是为了追责,甚至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心理准备; 现在被白沅芝这么一搅合, 似乎就变成了小儿女拌嘴。 最重要的是, 陈深觉得他这不成器的儿子……似乎能被人治住了。 老谋深算的他,不由得看向了徐太。 徐太是他儿子的舅母,一直被他儿子当成精神上的母亲,他必须要得到徐太的支持。 很快,徐太就觉察到他的注视。 大家都是亲戚,又都是聪明人,徐太很快就洞悉了他的意图。 徐太转头打量白沅芝片刻,又朝着陈深点点头。 “阿芝啊你放心啦,”徐太拍了拍白沅芝的手背,“我们都是女生,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言语中颇有安抚之意。 白沅芝觉察到徐太语气中的软和,瞬间秒懂。 今天这场会谈,关系到她能不能成功打进贵圈,所以她表面看起来娇憨无辜,实际上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陈深和徐太身上。 她又岂会没有注意到陈深与徐太之间的眼神互动? 白沅芝相信,就算陈深与徐太再有默契,也未必能在一个细节里,就谈妥了所有事情。 但他们会达成某种一致。 根据目前的气氛来看, 不至于就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步。 但,这个“一致”一定和白沅芝有关,而且未必是坏事。 大约…… 他们好像有种,想把陈硕基托付给白沅芝的感觉。 白沅芝心下大定。 “好的,我等着见识陈硕基的英文水准。”白沅芝说道。 陈硕基被气得眦牙裂嘴,“阿爸!舅母……” “你除了会喊长辈之外,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白沅芝问道。 于是—— 陈硕基被气哭了。 嚎啕大哭那种。 陈深觉得很没面子, 但其他大佬们都忍住了笑。 徐太招呼大家,“这房间太小,好闷啊我们去外面坐坐。” 就这样,大家把空间让给了陈家父子,齐齐走了出来。 助理引着大家去了医院的一间空办公室。 白沅芝和周伟豪落在最后。 周伟豪小小声对她说,“你不用怕……我来之前,已经有把我们的事,说给我爸妈听了。” 白沅芝点点头。 医院的空办公室,环境比较一般。 但助理们还是飞快地整好座位,又给大家送来了饮料什么的。 很快,陈深也赶了过来。 周母率先问道:“陈总,硕基的情况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陈深说道:“医生说,兽药造成的后遗症倒不明显,主要是脑震荡的情况比较严重,估计是摔倒的时候……磕到了后脑久,摔得有点狠。” 白沅芝在一旁听着,也迅速在心里盘算着: 既然陈硕基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他是被一个穿侍应生制服的人给打晕的…… 也就是说,陈硕基可能认为,那个“侍应生”有可能就是朵萝茜雇来的那群大汉里的其中一个。 那最好了。 白沅芝闭紧了嘴巴。 周母尴尬地说道:“家中犬子无状,冲撞了少爷……我们一家人都觉得很过意不去。不知陈总和少爷有何想法,我们愿意听一听。” 陈深扫了白沅芝一眼,没吭声。 周母硬着头皮说道:“如果陈总一时没有感兴趣的事,那不妨听听我们的诚意。” 接下来,周母说起了生意上的事。 大意就是周家饼铺可以联合陈氏影业近期要上的新电影海报来制作糕点,只需要陈氏授权,一切糕点制作的费用不需要陈氏出,但纯利可以分给陈氏一半…… 徐太大约是想讲和, 听了周母的话, 徐太劝陈深,“几好啊,结了硕基的治疗费后,还有点儿余钱,就拿给硕基当零花吧!” 陈深表情微霁,对周父周母说道:“孩子们的事,我也不想管太多了。阿豪是个好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很了解阿豪,他本意不会害硕基的。” 周父周母连连点头。 陈深又道:“但那个菲佣,我是不能忍的!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意,但硕基受了伤,这是事实!而且那个菲佣已经存有谋杀之心……周哥,周嫂,我不允许她继续害人。” 周母恨恨地瞪了周伟豪一眼,才对陈深说道:“陈总你放心,我们也绝不会放过她——” 陈深摆手,“周嫂,不是我信不过你们,我……”说到这儿,他也看了周伟豪一眼。 一旁的白沅芝心想,陈深的用意很明显了——他是不信任周伟豪,害怕周伟豪放水,饶过了朵萝茜。 果然,陈深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会亲自处理那个菲佣。” 周母连忙说道:“当然!当然!” 周伟豪面色惨白。 陈深又似笑非笑地看了周伟豪一眼,继续对周母说道:“那,阿豪不会去通风报信吧?” 周母立刻说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们阿豪啊,最近马上要出国!” “真的?”陈深挑眉。 周母说道:“是真的!他爸近期要去国外谈一笔生意,阿豪也会跟着一起去。” 陈深笑了,“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周伟豪眼尾赤红。 这时—— 陈深话风一转, “白小姐,我听徐太说,你在做礼品这方面很有心得?” 白沅芝心摒住呼吸, 心想来了来了…… 终于轮到她了! 第32章 第32章 白沅芝点头, “是的陈总!” 说着,她看着徐太笑,“上次徐太还说, 会介绍几个订单给我呢!” 徐太含笑点头。 陈深问周母,“那刚才我们说的那个单子,就交给年轻人试一试?” 周母就没有不依的, “陈总的提议很好!” 白沅芝按捺住心底的巨大欢喜,抿着嘴角只允许自己露出一丁点笑家用。 陈深看了徐太一眼。 徐太会意,转头对白沅芝说道:“阿芝啊,你小小年纪这样能干……让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人看了,很羡慕。毕竟啊,我们养大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不争气。” 白沅芝os:来了来了! 但她面上不显, 歪着脑袋安安静静地听着。 徐太笑眯眯地说道:“所以呢, 我有个不情之请……” 白沅芝却指着坐在轮椅上, 刚被护工推过来的陈硕基, 说道:“可是徐太,陈硕基是个残废诶!” 徐太一愣, 心生欢喜, 暗道这小姑娘好聪明! 陈深也愣住, 打量着白沅芝,心道这小姑娘的反应是真快啊! 正好陈硕基一进来, 就听到白沅芝蛐蛐他是个残废…… 气得他嗷嗷叫,“白沅芝我要杀了你!” 刚说完, 陈硕基就收到了徐太不赞同的眼神,以及他爹的眼神警告,人一下子就蔫巴了。 徐太这才对白沅芝说道:“阿芝啊,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白沅芝说道:“那么大的一张订单呢!就算我再聪明, 也只是个十八岁、刚到港城三个月的捞女,就算徐太对我很放心,可我自己也不放心啊!所以,如果徐太会安排人和我对接的话,那最好了。” 说着,白沅芝看了陈硕基一眼,又对徐太说:“如果一定要有个人来和我对接的话,我希望不要是陈硕基。” “毕竟,陈硕基连写三百字中文道歉信和三百英文单词都困难……” “如果他和我合作的话,只会拖累我。”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 陈硕基被气得七窍冒烟,“你乱讲什么?我好歹也是哥大毕业的!” “我不信。” “我、我真是哥大毕业的!” “我是说,我不相信哥大毕业的你,写得出英文道歉信!” “你——” “好!我写!”陈硕基咬牙切齿地说道。 白沅芝笑了,“一言为定!既然你已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那我就等着你的道歉信了哦!” 陈硕基:…… 他突然意识到,他好像被白沅芝给摆了一道。 他又生气又委屈,恨恨地瞪视着白沅芝。 白沅芝看都没看陈硕基一眼,对徐太说道:“徐太,陈硕基会拖累我,这是肯定的,所以我也需要从陈氏这边抽取百分之二点五的佣金哦。” 徐太抿嘴一笑,“你自己跟陈总说。” 白沅芝,“不要,我害怕。毕竟,让陈硕基和我对接的这件事,也不是陈总提的呀!” 陈深大笑,对徐太说道:“大嫂,你的眼光真是好好!” 然后他对白沅芝说道:“白小姐,那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了——我们陈氏和周氏合作的订单,全权交给你来负责。周氏给你什么价位,我不管。但是,周氏给你的价,我这边额外给你三个点……” “但也是有要求的。” “这个要求就是——陈硕基必须要参与运作!” 白沅芝点头,“陈总,你这样说,我心里就有数了。这样吧,晚点我和周总、周太太谈好订单的细节以后,我会写个计划书给你看看,里面会明确陈硕基负责的项目和工作范围的。陈总觉得好,我才接单……怎么样?” 陈深击掌,“很好!白小姐是个爽快人!” 他实在没能忍住,又冲着徐太说了句,“阿嫂,你的眼光真是好!” 徐太但笑不语。 就这样,白沅芝与几位大佬达成了初步合作的意愿。 她心里一直在怦怦狂跳。 因为—— 先前周母在和陈深谈的时候,白沅芝就已经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她估算了一下,如果周家陈家让她来做订单的话……那么,光这一张订单,她至少能挣上十万左右! 如果陈深再追加2.5%的话,那她又能再多赚三四万! 怎不叫她心花怒放? 至于陈硕基那个废物么, 问题不大。 ——他现在就是个残废啊!还能闹出什么花来吗? 等他养好身体和四肢的伤势以后, 她的订单早就已经完成了! 再说了,陈深和徐太的意图,白沅芝也不是不知道。 ——那天在会场女厕里,恐怕不少人都看到了陈硕基是个天阉。 所以,陈家想要拼命掩藏的秘密……估计瞒不住了。 如果在这个时候,陈硕基和白沅芝又炒出了什么绯闻的话,岂不就能破除“陈硕基不行”的“谣言”了! 有所图谋,才能让白沅芝放心嘛! 很快,几位大佬纷纷给白沅芝留下了联系方式,又将自己的助理介绍给白沅芝认识; 白沅芝则与几位助理约定好见面详谈的时间,初步定下合作意愿。 办完这一切, 周母讪讪地问陈深,“陈总,要不要……大家一起吃个饭?” 陈深看了周伟豪一眼,表情不算太好,“既然公子即刻要出国办事,我就不耽误了。祝顺风顺水,心想事成罢!” 除了陈硕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是陈深对周家的敲打。 “阿爸,我受他连累,伤成这样,你还祝福他!”陈硕基气不打一处来。 周父周母已上了年纪,根本受不了这样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 二老铁青着脸与在场众人打过招呼以后,就押着周伟豪匆匆离开了。 陈深才笑着对白沅芝说道:“初次和白小姐见面,我觉得很有缘分。如果白小姐得闲,不知可否赏面,同我们一起食餐家常便饭?” 陈硕基气还没消,嗷嗷叫,“阿爸,你明知道白沅芝不是好人!还要请她食饭?叫她食|屎啦!” 陈深瞪了儿子一眼, 徐太忍不住扬起手,双指弯曲,在陈硕基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硕基,对待女仔唔可以这么没礼貌!” 白沅芝大大方方回应陈深的话,“好啊陈总,正好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做,那就打扰陈总和徐太啦!” 然后她又冲着陈硕基嫣然一笑,“再见,我们要去吃好的啦,你就一个人留在病房里吃没油没盐的营养餐吧,拜拜!” 陈硕基被气得鼻孔冒烟。 白沅芝没理他,走到了徐太身后。 徐太和陈深对视了一眼,含笑走出了病房。 白沅芝扮出得意的模样,反瞪了陈硕基一眼。 陈硕基被气得不轻,叫嚷道:“阿爸,我才是你儿子啊!舅母!舅母……” 陈深没理会儿子,而是问白沅芝,“白小姐有喜欢去的餐厅吗?” “家虹海鲜大酒楼可以吗?”白沅芝问道。 陈深有些意外。 因为家虹海鲜大酒楼算是港城很高档的餐厅了。 他有些好奇,这小姑娘是听说过这地方所以很想去呢,还是以前去过。 “当然可以,”陈深答道,然后又问,“白小姐之前去过?” 白沅芝如实答道:“我跟着豪哥去过一次,那个清蒸石斑鱼好好吃呀!” 陈深又问,“豪哥,是周伟豪吗?” 白沅芝点头。 陈深思索片刻,又问,“白小姐,你和伟豪……是在拍拖吗?” 白沅芝小小声把她和周伟豪之间的交易说了。 陈深无语了,“你们就是吃饱了闲的!” 白沅芝扮出娇憨天真的模样,“可是豪哥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啊!” 陈深冷笑。 到了海虹大酒楼后,白沅芝如愿以偿又吃上了一顿美味的海鲜。 陈深点了一条八斤重的石斑鱼,让酒楼做了个一鱼九吃。 有姜蓉焗鱼头煲、清蒸鱼腩、鱼肠煎蛋、荔枝鱼球(酸甜口味)、顺德渔家煎鱼饼、椒盐酥炸鱼骨、鸳鸯双蒸(蒸咸鱼拼蒸沙姜石斑鱼)、鱼肚鱼丸羹和鱼片粥。 白沅芝真是大开眼界! 她吃得眉开眼笑。 最喜欢的,当属那道——姜蓉鱼头煲。 石斑鱼的鱼头超级大,肉也超级多。 烹饪方式看起来很简单,似乎仅需用姜蓉和盐末调味即可。 在砂锅里浇一层冷油,铺一层蒜瓣,然后上炉灶烧热,再把被姜蓉和盐末腌制好的鱼头放进砂锅,盖上盖。 当砂锅鱼头煲从后厨被送到餐桌上时,服务员需要走上三分钟, 鱼头,就在这个过程中被焗熟。 吃在嘴里,鱼肉嫩滑无渣,入口即化; 虽然只用了最简单的姜蓉与盐末调味,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鱼肉的鲜美…… 实在是太太太太好吃了! 席间, 两位大佬问了白沅芝不少私人问题。 比如说,你老家情况如何,父母兄弟怎么样了,目前是什么文化程度,有没有谈过男朋友等等。 白沅芝便将自己一早编造好的身世说了。 ——她是孤儿,父母已亡,没有同胞兄弟姐妹。 她来港城是来投奔姨妈周香妹的。 她在内地读到了初中,目前已在港城读上了夜校,目标是两年半之内考上港大。 因为太穷,她到现在都还没有谈过恋爱。 等等。 白沅芝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深和徐太的表情。 两位大佬虽然没说什么, 但白沅芝也看得出来,他们对她……应该还算满意。 吃完饭,徐太与陈深告别,并且开车载白沅芝去了夜校。 白沅芝上完课后,已经是华灯初上。 她突然想起来,今天有跟李咏珍约好了,会带着李咏珍回幸福大厦去暂住的, 于是,白沅芝急匆匆地往回赶。 在幸福大厦楼下, 白沅芝意外地看到了——周伟豪。 周伟豪正焦急地在门口踱来踱去的。 “豪哥,”白沅芝上前问他,“你……不是出国了吗?为什么还在这?你是来找我的吗?” 周伟豪一见白沅芝,急忙说道:“阿芝,可不可以请你跟陈总说一声,求他高抬贵手,放朵萝茜一马呢?” “朵萝茜她……她是一时冲动!她以前不这样的!她、她……其实她很善良的!更何况,朵萝茜做出这样的事,是因为受了刺激!而这个罪魁祸首……是我!” “要不是受了刺激,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阿芝,我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来求你。我能看出来,陈总对你印象很好,我……我求求你,替朵萝茜说说情好不好?” 周伟豪哀求道。 白沅芝静静地看着周伟豪,“豪哥,我就问你一句——如果那天,陈硕基没有阴差阳错地替代我,中了朵萝茜的药……那后果会怎样?” 周伟豪一噎。 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因为受害人是陈硕基、是万美影业总裁的儿子,所以他才没事的。可是豪哥,陈硕基真的没事吗?” 周伟豪张了张嘴。 白沅芝继续说道:“就算那天你没有亲眼看到陈硕基中了药以后的现场,但我相信,你应该也听说了……所以豪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我中了招……那我会怎样?” “你不能因为我现在还好好站在这里,就觉得我没有受到伤害,也不能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是我运气好,受到贵人的庇佑,我才没事的。” “现在,你要我去跟陈总求情?” “豪哥,这件事你做得不地道,”白沅芝坦荡荡地说道,“你明明有机会自己跟他说的,可你害怕他会迁怒你们周家,所以才来找我……对吗豪哥?” 周伟豪颓然靠在墙上,“但是我……真的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朵萝茜出事。” “阿芝,你不了解陈总。他跟我们周家不一样,我们周家是本本份份的生意人,但是陈总……他的人脉好到黑白通吃!越是这样,我就越担心朵萝茜落在他手里以后,会……生不如死!” “我不行……我办不到!”说着,周伟豪捂着脸,痛苦地低泣了起来。 白沅芝沉默片刻,说道:“豪哥,你真的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吗?” 周伟豪痛苦地说道:“阿芝,但凡我还能想到其他的办法的话,我就不会厚着脸皮来找你了……” 白沅芝笑笑,“豪哥,今天你也有去谈判现场,怎么,你觉得令堂的计谋……不好用吗?” 周伟豪愣住。 白沅芝继续说道:“豪哥,你该不会以为,陈总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放过你家的吧?” 周伟豪的嘴皮子动了动。 其实他很想说:我都看出来,陈总似乎想搓和你和陈硕基。想来,也是因为这样,陈总才会同意了我们周家的求和的。 白沅芝说道:“豪哥,你父母和陈总都是生意人。令堂为了表达她的诚意和愧疚,在谈判的时候不但提供了充分的情绪价值,而且也很直接地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你可不要相信,陈总和徐太是为了我,才放过你们周家的……如果你真这么想,那就证明你太感情用事了!” “豪哥,他们是商人啊!” “他们能谈成,是因为令堂开出的价码令陈总感到满意,所以才谈拢了的!” “整件事跟我无关……豪哥,你明白了吗?”白沅芝问道。 周伟豪张大了嘴。 白沅芝笑了,“豪哥,你还是没想明白吗?明明令堂……已经在很努力地以身作则、对你言传身教了啊!” 周伟豪又发了一会儿的呆,终于醒悟过来,“阿芝,你的意思是——要我学我妈咪,去找陈总谈判,而且把我力所能及的条件,率先开出来?” 白沅芝点头。 周伟豪很为难,“可是,我各方面都不行……陈总又能看中我什么呢?” 白沅芝心里一动, 她本来想说:你也不是完全没牌打,毕竟陈家是开影业娱乐公司的,而你……不是想当个音乐人吗?富家公子勇闯娱乐圈,放在时下可是个惊爆眼球的噱头!想必,你这条件对于陈深来说,可比你家的订单和钱诱人多了。 转念一想, 她又觉得这是周伟豪的因果,她一介外人,又何必介入呢? 何况她自己还有很多很多事都还没解决。 于是白沅芝说道:“豪哥,那我就帮不了你了,毕竟我也只是你的普通朋友,并不知道你有多少身家……好了豪哥,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想早点回去休息了。还要还有什么事,明天我中午会在酒店的职员食堂吃饭,你可以去那里找我,豪哥再见,晚安!” 说完,白沅芝匆匆上了楼。 周伟豪愣愣地看着白沅芝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 他失魂落魄地想起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 ——那天他离开会场后,被明家耀带到了贫民窟,才得知一个惊天噩耗。 朵萝茜竟然早就已经结婚生子了?! 难怪她不要名份, 难怪她很反感他问起她家乡的人和事, 难怪她不愿意在他的朋友圈里露面, 难怪…… 一切令他感到疑惑的问题, 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周伟豪崩溃了。 他浑浑噩噩地在阿耀家里呆了好几天,中间还经历了发高烧、惊厥,后来又被父母接回家中休养; 半个月后,他才慢慢恢复。 他回到租住的公寓,想找朵萝茜对质。 可是,一向被朵萝茜收拾重很干净的公寓,却蒙上了一层灰。 ——看得出来,朵萝茜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来过了。 周伟豪思前想后,又去了之前朵萝茜丈夫租住的贫民窟。 可那儿早已人去楼空。 后来周伟豪是通过marry,才得知了朵萝茜的下落——她被她丈夫囚禁了起来。 周伟豪赶去见了朵萝茜一面。 他大吃一惊! 不过半个月没见,她就完完全全变了样子。 原本微胖的她瘦成了皮包骨,皮肤像脱了水的豆腐皮,粗糙干躁还布满了皱纹。 甚至因为暴瘦,她的眼睛空洞而巨大,颧骨突起…… 总之, 周伟豪见到朵萝茜后,根本不敢相认! 而朵萝茜则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 她求他给达安(她丈夫)一笔钱,让达安和她离婚, 她说她一早就想和达安离婚,可达安视她为赚钱的机器,死活不离还一直逼她拿钱, 她说只要她一离婚,马上就可以和周伟豪结婚, 她求他看在那么多年相濡以沫的份上,千万不要放弃她。 周伟豪心里百味杂陈。 他曾经爱极了她,如今又恨透了她。 可现在看着她表面獠牙、面目全非的样子, 他又心疼得不行。 那一天,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朵萝茜的, 总之, 每当他一想起她的那副惨样, 他就……痛彻心扉! 直到今天,陈深明明白白地说他绝不会放过朵萝茜时, 周伟豪慌了。 原本他父亲要带着他出国,打算等陈深处置完朵萝茜以后,才带着他回港城; 但周伟豪半路跑了。 想着那十年的朝夕相处,周伟豪决定再为朵萝茜努力一把! 可他想来想去,也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 最后,他只能来求白沅芝。 然而现在,白沅芝却告诉他:求人不如求己?! 周伟豪惨笑。 可他没有任何资本啊! 正当周伟豪无处可去、也无计可施时—— 一道甜腻造作的声音响了起来,“周生?你怎么在这啊?” 周伟豪应声抬头,看到了——李咏珍?! 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他挺讨厌这女人的。 于是,周伟豪转身就走。 “哎!周生周生,”李咏珍飞快地跑了过来,拦住了周伟豪的去路,“哎呀周生,我也算是白沅芝的表姐啦,点解你对我、和你对她……态度差那么远的啊?” “周生,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其实呢,如果你和阿芝能够成为朋友的话,那肯定也能和我成为好朋友啦!” “周生,其实我们也可以好好的……相互了解一下嘛!”李咏珍娇嗲地说道。 周伟豪没说话。 他皱着眉,盯着李咏珍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 李咏珍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周生,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周伟豪深呼吸,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李咏珍一愣,随即大喜,“是去你家吗?” 周伟豪没吭声。 落在李咏珍眼里, 他没否认,那就是承认啦! 她欢喜得连声音都在颤抖,“周生……这样、这样会不会太快了啊?哎呀……那、那好吧!”说着,李咏珍还娇羞地白了周伟豪一眼。 周伟豪木着一张脸,带着李咏珍离开。 他示意李咏珍坐上了他的车, 又启动了车子扬长而去。 这时—— 穿着一身黑衣的明家耀,慢慢地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他盯着周伟豪驾车离开的方向,攥紧了拳头。 半晌,明家耀才叹了口气,摇摇头。 他走到幸福大厦门口处的小卖部,递给黄婶二十元,“请帮我喊一下白沅芝,就说,她的朋友阿耀在楼下等她。” 第33章 第33章 听说阿耀来了, 白沅芝飞奔着下了楼。 当明家耀见到她的时候,发现她脚下拢着拖鞋,可左脚套路着右鞋, 右脚穿着左鞋…… 可见得, 当她听到他的消息时,急得一下子就跑了下来, 连脚下的鞋穿错了也顾不上。 明家耀的嘴角高高翘起。 “阿耀!”白沅芝高兴地说道,“你怎么来了?有事找我的话,你可以call我啊!” 明家耀的笑容一下子就垮了。 其实他已经知道她有call机、也知道她的call号了。 ——他是从周伟豪那儿拿到的她的名片。 可白沅芝并没有亲口告诉他。 大约是因为上一次,两人去吃干炒牛河的时候……她经历了一场风波还去上了课,精疲力竭了;而他,又慌着赶时间要去机场。 所以她没来得及把她的call机号码告诉他, 两人就匆匆分开了。 而今天—— 明家耀是凌晨赶到港城的, 从他前一天抵达机场起, 他就让阿五停止“动作”, 陈硕基的脑震荡情况才终于稳定了下来。 今天么,本来明家耀就躲在陈硕基病房旁的一间空屋子里, 准备偷听。 ——他突然很害怕白沅芝会吃亏, 也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 比如说他找好了借口也安排了人,打算在陈深或者徐太为难白沅芝的时候, 以各种突发事件把他们叫走。 这么一来,白沅芝能暂时转危为安,也给陈深和徐太一个缓冲期。 但让明家耀没想到的是, 徐太把谈判的地点转移了! 明家耀又紧张了起来, 直到,他躲在一旁, 看到陈深满面笑容地和徐太带着白沅芝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 再然后,他又从陈硕基的破口大骂中,推测出陈深和徐太应该是和周家谈拢了,而且,不知出于什么目的,陈深和徐太把白沅芝和陈硕基给绑在了起来。 因此,明家耀心急如焚。 他迫切地想知道,他们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想知道白沅芝会不会吃亏、有没有被欺负…… 可是,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只好让阿五小心翼翼地跟着白沅芝,探知她的行踪,也确定她的安全。 直到他处理完手头的麻烦事, 也直到白沅芝上完夜校的课程, 明家耀这才匆匆赶到。 这会儿明家耀顺着白沅芝的话,露出惊讶的表情,“姐姐,你有call机了啊?” 白沅芝愣了一下,眼里流露出愧疚的眼神,“有!我这就告诉你!” ——其实上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已经有call机了,就是当时忘记告诉他了。 白沅芝一说完自己的call机号, 明家耀就重复了一遍,还用“我说得对吗”的清澈眼神看着白沅芝。 白沅芝连连点头,“很好记的,对不对?” 明家耀也点头,“确实很好记,我一下子就记住了!” 说着,他一口气把她的call号念了十来遍。 趁着白沅芝咯咯笑, 明家耀赶紧提要求,“姐姐,那以后……如果我没空过来摆摊的话,我能不能call你啊?” “当然可以了!”白沅芝笑道,“call机不就是让人call的吗?” 明家耀又问,“如果我没什么事,只是想call一下你呢?” 白沅芝想了想,说道:“那这样吧,如果你有急事call我,需要我马上回电话的话,就在留机号码后面加上999,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那你就向call台留言以后,让call在留机号码后加上111。” “我一看到999,会马上找机会回电话。如果看到111,那就等我有空了,我再打回call台去问留言……行吗?”白沅芝反问。 明家耀,“那要是我天天都call你……或者一天call你好几次呢?” 白沅芝笑了,“你是不是傻!电话费很贵的啦!” 明家耀小小声说道:“那也总比我特意坐飞机……回来看你便宜啊!” “你说什么?”白沅芝没听清。 明家耀一凛,改了口,“我说,我从青衣赶过来看你,要倒好几次车呢,车费钱可比打电话贵多了!” 白沅芝一想,“也对!那你就call我吧,没关系的,我复机就是了。” 然后她又高兴地说道:“再等上一个月,等四叔那边和原房东谈妥了以后,我就可以搬进新家了!新家本来就带电话线的,不需要我再出装机费,到时候我直接去市政署开通话机就行了。等我有了电话,以后你就直接打电话给我就行了!” 白沅芝越想就越开心。 她开始盘算着未来,“等我拿下周氏和陈氏的订单……估计慢的话耗时半年,快的话四个月就够了,到时候货款一收齐,我至少能拿到十四万呢!” “我还得努力挣钱,争取在明年年初攒够二十万,这样我就能开通港股账号了……” 明家耀惊讶地问道:“什么十四万?二十万?” 他有心想说,你要钱,我可以给你钱的…… 可他又不敢说。 问出口后,明家耀又在心下盘算着,要怎样才能合理又不突兀的方式,顺利且周全地把钱送到她面前。 白沅芝也没瞒着明家耀, 她把今天她和陈、徐、周三家谈判的事儿说了。 明家耀愣住。 在这一刻,他的面容是扭曲的。 他愤怒极了,心想阿芝为什么要跟陈硕基绑在一起?! 那傻嗨根本就是个变态! 很快, 明家耀也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想必陈深和徐太这么安排,也是想借白沅芝的名,来为陈硕基洗白。 而且他们觉得白沅芝好拿捏——年轻貌美又天真单纯,初来港城又无人脉和背景! 在他们眼里,陈硕基配白沅芝正好,毕竟,上流社会是不会承认白沅芝这样的“北姑”,恐怕陈深和徐太根本没有正眼相看白沅芝的意思。他们只希望用白沅芝的存来,来掩盖陈硕基是个天阉的丑闻。 以后么,陈硕基大概会娶一个离异有娃的富家名媛, 而白沅芝…… 她的名声可能会不太好。 白沅芝见明家耀一副愁眉深锁的样子,反过来安慰他,“阿耀,这件事对我来说,绝对是利大于弊的。” 你就不要再为我担心啦! ——这一句,她没好意思直说。 “我知道你在为我担心,可我也确实需要积累原始资本的嘛!你看看,前有周伟豪,后有陈硕基……我的运气真的很好了!” “周伟豪就是个恋爱脑,所以他不会做伤害我的事。陈硕基的个人情况……你也亲眼看到了,所以,就算他想对我干些什么,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你放心啦,等我筹够了钱,开了港股账号以后,这样的事情我就不干啦!”白沅芝含笑说道。 明家耀看着白沅芝,眼里的担忧无法消散,“姐姐,我把我的钱拿给你好不好……” “阿耀,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白沅芝轻声说道,“如果我收了你的钱,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把你当成可以无所禁忌的说话的朋友了。” “何况,你自己的情况也不算很好。” “阿耀,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其实现在这样挺好,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可能我们不在同一个领域,但我们可以一起成长嘛!以后,我们都会成为圈子里闪闪发光的人物的!” 白沅芝又安慰明家耀。 因见明家耀仍有些不安的样子,白沅芝换了个话题,“阿耀,这些天你过得怎么样?” 明家耀陷入沉默。 他倒是攒了一肚子的话想找她倾诉。 可是要是真说出来…… 她会嫌弃他吗? 她会不会觉得,他爷爷变态、他爸坏、他妈狠毒,就觉得……他明家耀也不是啥好人? 白沅芝等了一会儿。 见阿耀始终不语, 她有些黯然。 算了, 不想说……也没关系。 白沅芝低下头,终于发现自己脚下的拖鞋穿错了,连忙换了回来,又抱臂说道:“好了阿耀,已经很晚了……” 明家耀打断了她的话,“我家里的事……有点复杂。所以我担心说出来以后,姐姐会看不起我。” 白沅芝笑了,“那我必须要见识见识,什么样的家庭,会让我看不起。” 明明她的原生家庭才是恶臭泥潭——有点儿良心的全死了,活下来的个个都是会**吮血的魔鬼! 怎么可能还有比她的原生家庭更不堪的? 明家耀整理了一下思绪,改编了一下他的家世。 他把明之轩改成叔叔,把徐文蕊改为婶婶——因为他始终觉得,这么狼心狗肺的人,不配、也不应该成为他的父母; 明竞行依旧还是他的爷爷。 所以,明家耀把自己描绘成自从父母双亡后,由爷爷做主,他被不孕不育的叔叔婶婶收养。 他的父母留下了一份不算太丰富的遗产,条件是要等他成年以后才能继承。 他的爷爷、叔叔和婶婶为了得到这笔遗产,恨不得置他于死地。 白沅芝听得目瞪口呆。 她沉默片刻,又问,“所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青塘湾?” 明家耀点头,“我是被我……婶婶推下来的。” 白沅芝吃惊地张大了嘴。 明家耀的眼圈儿一点一点红了,他垂下头,小小声说道:“姐姐,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白沅芝回过神来,“怎么会!做错事的又不是你。” 明家耀心里堵着一团烧不旺又熄不掉的火,“那你就不觉得……在这个家里,没有一个是正常人,你会不会怀疑……” “不会!”白沅芝断然说道。 明家耀抿唇不语。 白沅芝说道:“阿耀,你年纪还小,有很多事情你都不懂。所以,让我来教教你!你可一定要记在心里!” “如果有人说你坏话,那是他在嫉妒你。如果有一群人说你坏话,那就证明你简直优秀得让所有人都嫉妒!” “永远也别质问自己他们为什么不爱你,你得多找找他们的问题!” …… 明家耀实在忍不住,哈一声笑了。 白沅芝也笑了。 “姐姐,谢谢你。”明家耀小小声说道。 然后他告诉白沅芝,最近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做了、正在做、准备做的事: 他一家子干的都是码头营生。 现在他还没成年,根本斗不过爷爷和叔叔婶婶,只好退而求其次的惹不起、躲得起,然后偷偷发展自己的势力。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一方面躲避他婶婶为他设下的天罗地网,一方面努力挣钱。 因为他预感到,他能活到成年就已经很不错了,他爷爷是个控制狂,应该不可能依照约定,在他成年以后交还父母的遗产…… 所以他必须要靠自己, 只有变有钱了、变强大了, 爷爷、叔叔婶婶才拿他没办法。 目前他已经和几个朋友一起想办法弄了点小投资,但赚钱嘛,不可能一下子挣到大钱。 这次他有空来九龙看白沅芝,还是因为刚刚才粉碎了他婶婶又一次暗杀…… 他猜想,婶婶刚落败,恐怕没心情盯他,他才敢溜过来见白沅芝一面。 白沅芝很震惊,“她是真的……想要害你性命吗?” 明家耀疲倦地点点头。 如今他出国读书,有了堂而皇之不在港城的理由。按说,徐文蕊就不该再找他的麻烦了。 但徐文蕊可能真有点儿神经病。 她为了找明家耀要钱,捅了明之轩一刀,然后哄骗明家耀说你爹哋病得很严重,快不行了你赶紧回来。 当时明家耀大吃一惊! 也正好他为了能赶回港城帮白沅芝处理陈硕基的事,本来就在攒假,于是就提前回来了。 今天他在医院里,直到确定陈深和徐太不会伤害和针对白沅芝后, 这才放下了心,赶去见明之轩。 然后就在明之轩的病房里,徐文蕊逼明家耀给钱无望后,气得她故计重施,再次把明家耀推到窗台旁…… 但这一次,明家耀不像在老宅那次,没有防备且心灰意冷了。 就算他还没成年, 但十七岁的少年,力气比四十多的女人大多了。 徐文蕊被明家耀反手推到窗台外,只剩下两条腿被明家耀抓住…… 就这样—— 堂堂明家少夫人就这么被倒吊在三十二楼的窗台外,整整一小时! 徐文蕊怕得失禁,哭到喉咙沙哑,因为长时间的倒吊,她的脸水肿得像猪头,还出现了紫绀! 她被吓出了后遗症…… 可明家耀心里清楚得很。 就算是这样,徐文蕊也不可能消停下来。 只要她一恢复,就会再次重蹈覆辙。 这一次,白沅芝难以置信地看着明家耀。 好吧, 虽说她的本意并不是想和明家耀比惨, 但在她的家人里,其实也就是二姐周念娣心狠手辣些,前世白沅芝没有防备她,才中了她的阴损招,这辈子么…… 白沅芝已经以牙还牙了。 犹豫再三,白沅芝小小声说道:“阿耀,所以你是想保护我,才……想着以后和我用call机来联系的吧?” 明家耀想说不是, 他每次过来找她都会事先布置好, 而他提出的,以后他可能会多次call她……只是因为他很想她。 但明家耀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白沅芝也点头,“行,那以后要是见面,你先call我约好时间也行。” 这话刚说完,她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怎么好像…… 有点地下情的意思? 明家耀倒是没想那么多。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他必须马上赶去机场了…… 他才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姐姐,这个给你吃。” 白沅芝瞪圆了眼睛,“是什么?” “黄油桃酥。”明家耀笑道,“我偶尔吃到了一次,觉得特别好吃,所以买了点捎给你。” 白沅芝奇道:“黄油……桃酥?” 这组合还挺新奇的哈。 桃酥是国内的传统食品,但黄油,基本只有欧美国家的人才喜欢吃。 怎么还中西合壁了! 不过,港城这地方就这样,确实很擅长将用烹饪中餐的习惯烩制西餐,也喜欢把中餐改造成西式餐饮。 所以也没什么稀奇的。 就是…… 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好不好吃。 白沅芝接过纸袋,拿过一块黄油桃酥递给明家耀, 明家耀下意识接住。 白沅芝又拿了一块桃酥,往自己嘴里塞。 很快,黄油的浓郁香气就充盈在鼻腔里,而嘴里轻咬了一口桃酥以后,先是感觉到极轻极密的酥脆感…… 然后桃酥就自动化掉了,只留下微咸淡甜的味道。 “真好吃!”白沅芝赞道。 明家耀见她喜欢这黄油桃酥,不由得笑眯了眼。 这东西是他在米国的唐人街那儿买的,港城根本没这玩意儿。 他吃了一次,就觉得白沅芝肯定会喜欢。 果然,他没有猜错! 吃完了黄油桃酥以后, 明家耀只得向白沅芝告别。 白沅芝并不知道,这即将是一场距离一万公里的告别。 她以为他要回青衣了,便攥紧了纸袋,笑着朝他挥挥手,“有空call我啊!” 明家耀也笑着朝她挥挥手,一步三回头的走远了。 阿耀离开以后, 白沅芝抱着纸袋在楼下等了快半小时,也不见李咏珍的踪影,最好上了楼。 第二天,白沅芝像往常一样去碧澜庭酒店上班。 中午的时候,有人打内线电话给她,“同事白沅芝你好,我是人事部的同事伊冯,我们收到餐服部同事的报料,声称同事李咏珍今天没有来上班。听说你是她的表妹对吗?那请问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李咏珍今天没来?” 白沅芝愣住。 是的, 其实昨天晚上的时候,白沅芝就已经觉得不太对劲了。 李咏珍的个性,白沅芝是很了解的。 她不大可能舍得自己掏钱住酒店, 既然她昨晚也没去找白沅芝,那么大概率就是来住酒店集体宿舍了。 可是现在,李咏珍竟然也没住酒店的集体宿舍? 那她去哪了?! 白沅芝只得如实回答。 对方很客气,只是拜托白沅芝,在下班的时候帮忙打听一下李咏珍的下落。 白沅芝一口应下。 下班后,白沅芝也想起来,她有两个月没去见过周香妹了,于是就背上了她的帆布袋子,准备出门。 不料,她刚走到西门,就看到周伟豪的白色轿车停在西门处,车窗大开,周伟豪坐在驾驶室那儿发呆。 白沅芝过去和他打了个招呼,“豪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陈深不是说过了么,让周家把周伟豪送出国一段时间,等朵萝茜的事情处理好了以后,才允许周伟豪回来的吗? 怎么他还在这儿? 周伟豪神情恍惚。 白沅芝和他打招呼, 他却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整个人剧烈地哆嗦了一下,露出惊恐的表情。 然后,他呆呆地看着白沅芝,陡然睁大了眼睛。 “阿、阿芝?” 白沅芝朝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身后转来了周伟豪的声音,“阿芝,你……要去哪儿?” 白沅芝回头,“我去一趟姨妈家。” 周伟豪的声音一下就变得激昂起来,“什么?你、你去你姨妈家干什么?” 白沅芝愣住。 她不明白,周伟豪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但她还是如实相告,“上午人事部同事打电话过来,说李咏珍今天没来上班,请求我去姨妈家看看……” “不!”周伟豪紧张地说道,“阿芝!你别去!” 白沅芝愣住。 周伟豪似乎也意识到,他好像反应过度了,于是扯出一丝苦涩地笑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呃,我的意思是——” “李咏珍、李咏珍……你不是一向很讨厌她吗?那、那就不要理她好了哈哈哈哈……” 白沅芝皱眉,“我确实不太喜欢她,可一个大活人突然不见了,我帮着去问问……也没什么吧?” 说着,她朝周伟豪挥了挥手,“豪哥再见!” 周伟豪张大了嘴。 他呆呆地坐在驾驶室上,一时间心乱如麻、又心急如焚。 他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办才好了…… 转念一想, 他又为自己打气:没事的,没有人知道他在白沅芝的楼下带走了李咏珍,不要紧的! 周伟豪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半晌,他终于控制住情绪,驾驶着他的白色轿车迅速离开。 但此时—— 还没走远的白沅芝,却发现了一丝不妥。 她猛然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 一辆黑色轿车正朝着她疾冲而来! 第34章 第34章 白沅芝告别了周伟豪之后, 突然站定。 她莫名其妙地觉察到危机感, 于是抬头看向了街对面。 一辆黑车的残旧轿车,正朝着她的方向疾速驶来! 而且离她越近, 车速就越快。 初时,白沅芝只觉得纳罕,并没有意识到, 那辆黑色残破的轿车是冲着她而来。 直到那车距离她只剩下十来米远,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的时候, 白沅芝突然看清了坐在驾驶座上的人。 那人瘦削、苍老、丑陋, 由于留着极短的头发, 甚至还失去了性别特征,也不知是男是女。 但白沅芝觉得这人看起来特别眼熟。 很快, 一个人的名字从白沅芝嘴里脱口而出:“朵萝茜?!” 反应过来以后—— 白沅芝意识到不对劲了。 而此时, 那辆黑色残破的轿车距离白沅芝不过三五米远! 白沅芝的第一反应, 就是将拎在手里的帆布包朝着那辆黑色残破的轿车扔去! 然后—— 她朝着扔包的反方向飞快地跑去。 人在危急时刻, 是可以爆发出惊人的潜力的。 于是,白沅芝以快到……让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速度, 飞快地逃进了碧澜庭酒店的西门。 西门门口放下了拦车栏杆, 白沅芝甚至一个跨栏, 就跃过了栏杆,然后迅速靠边, 调了个头,朝着保安室逃去。 与此同时, 那辆黑色残破的轿车的司机,本想朝着白沅芝撞来, 却因为白沅芝朝着车子投掷过来一个不明物体(帆布包),司机被吓一跳, 下意识转动方向盘,想要避开。 没想到这么一来,黑色轿车就偏离了撞向白沅芝的方向。 等到黑车司机回过神来以后,连忙猛打方向盘,想要继续朝着白沅芝的方向撞去。 可这时,白沅芝已经逃进了西门,并且一个飞跃,就跨过了拦车栏杆。 黑车司机眯了眯眼,咬住下唇,不管不顾地追了去。 “砰!!!” 一声巨响过后, 那辆黑色残破的轿车猛然撞坏了拦车栏杆,并且闯进了碧澜庭酒店的西门! 同时,黑车的车头也被撞坏了。 白沅芝已经逃进了保安室。 而碧澜庭酒店并没有组建自己的安防,而是将安防工作外包给专业的保全公司。 所以,看守西门的保安全都是二十来岁体格强悍、身手敏捷的青年。 眼看着西门的拦车栏杆被那辆黑色残破的轿车恶意撞坏,并且因为拦车栏杆的阻挡,令黑色轿车暂时停下来时, 训练有素的保安们当即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从保安室里冲了出来。 有人拿着椅子、叉棍之类的,劈头盖脑地朝着黑车的四只轮胎下扔去,希望可以阻止司机再次启机那辆黑色残破的轿车; 有人顺手拿起没喝完的咖啡、牛奶之类的,直接扔上了黑车的挡风玻璃; 还有人抬了几个水马过来,堵在门口以防止黑车外逃…… 而白沅芝则快手快脚地拿起保安室的座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那驾驶黑车的司机几次尝试想脱困, 奈何挡风玻璃被咖啡和牛奶给糊得什么也看不清,汽车的四个轮子也被各种各样的障碍物给挡住,再加上这车根本就是报废车,性能很差…… 很快,已经被撞爆的车头盖冒起了烟,轰鸣的引擎发出异响, 车子再也无法动弹了。 保安们冲上前去,以防御的姿态拉开车门,又用大叉子将坐在驾驶座上的人给拉了下来。 大家这才发现—— 这司机是个女人。 上了年纪的南亚女人。 白沅芝没有离开保安室。 她透过保安室的内视透明玻璃窗,观察着一切。 然后认出,那个被保安拽出车子的南亚女人,正是朵萝茜。 白沅芝目瞪口呆。 在白沅芝看来,不过短短数日不见,朵萝茜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瘦得厉害,也苍老得厉害。 而朵萝茜一下车,就不住地左顾右盼寻找着白沅芝的身影,还在愤怒地尖叫,“白沅芝!白沅芝……你躲到那里去了?你给我死出来!死出来啊!” “白沅芝你个贱人!你把我害惨了!” “要不是你,我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白沅芝你给我出来,我要杀了你!”朵萝茜痛苦地哀嚎了起来。 朵萝茜被一众保安用钢叉叉住,动弹不得; 兼之刚才驾驶车子撞向栏杆时,额头被磕破了,鲜血糊了一脸; 再加上她狰狞的表情…… 白沅芝都不敢直视朵萝茜。 ——朵萝茜看起来,太像港剧鬼片里的老婆婆鬼了。 实在太可怕! 而这时, 一辆白色轿车突然停在西门外, 去而复返的周伟豪焦急地从车上冲了下来,拼命地跑进西门,看到了被众保安齐力困住的朵萝茜。 周伟豪愣住,呢喃着女友的名字,“朵萝茜……朵萝茜?你为什么会在这?我不是送你去了码头,让你坐船离开港城的吗?” 朵萝茜跪坐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到身后,嚎啕大哭,“阿豪救我!救我啊……” 周伟豪朝她跑了过去。 众保安拦住周伟豪,“周生,请你退后!这个女人很危险的,她有故意杀人的嫌疑!” 朵萝茜拼命挣扎,“我没有!你们不要乱讲!” 甲保安说道:“你还说没有!我们都看到了,你想开车撞死白沅芝!” 朵萝茜疯狂叫嚷,“是白沅芝欠我的!她该死!” 乙保安喝道:“白沅芝也是人,你想杀白沅芝,就是在杀人啊!幸好白沅芝跑得快……” 朵萝茜表情狰狞地吼道:“可是白沅芝也差点害死我了啊!这是她的报应!” 周伟豪也被保安拽住,无法靠近朵萝茜,只得焦急地说道:“这一切都是误会!是误会啊!朵萝茜你快向他们解释,你是在跟白沅芝开玩笑!” “不,不对,”周伟豪意识到什么,连忙又改了口,“朵萝茜,你快说你的车子失灵了!方向盘失灵、刹车也失灵了……” “朵萝茜你忘了吗?我们和白沅芝是好朋友啊!你绝对不会伤害白沅芝的对不对?对不对?” 然后他又焦急地对保安们说道:“各位,请大家给我一个面子……她叫朵萝茜,她是我的女友,白沅芝是我们的好朋友……真的!朵萝茜绝对不可能伤害白沅芝的,这其中有误会在!” “各位,请你们放开的我女友,她家乡有急事,她需要尽快离开……” “请你们放了她!放了她啊!有什么事我会留在这里,一切事情都由我来负责!” 众保安听了周伟豪的话,面面相觑。 朵萝茜却不依,“谁跟白沅芝是朋友了?白沅芝是贱人!她害得我好惨!我才不跟那种贱人交朋友!” 周伟豪快气炸了,“朵萝茜你闭嘴!你能不能听我的话?能不能?” “不能!”朵萝茜哭道,“这个白沅芝一出现,你就一直在否认我!阿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周伟豪被气得两眼一黑。 “呜哇——呜哇——”远处响起了警车呼啸的声音。 周伟豪表情一滞。 “谁报的警?”周伟豪厉声说道,“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这是一场误会!何必闹到报警这个地步?” 白沅芝躲在保安室里没吭声。 周伟豪有心想挣脱保安的钳制,交代朵萝茜几句话,奈何保安把他和想撞死人的朵萝茜看成了同伙,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警车那惊天动地的呼啸声吵得周伟豪心慌。 他只好当着众人的面,明示朵萝茜,“朵萝茜,这是一场误会!你听明白了吗?这是一场误会!你和白沅芝是好朋友,你今天开车过来,是想邀请她一起出去玩!没想到你的车子失灵了……朵萝茜你听到了吗?” 朵萝茜坐在地上,看着周伟豪拼命地摇头,“你不要我了对不对?我知道你不要我了!可是阿豪,如果你不要我了,我……我回到家乡又能怎么样?” 周伟豪快急死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朵萝茜不理解华人传统与文化,不了解周伟豪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因为白沅芝的出现,她和周伟豪长达十年的爱情分崩离析……就算周伟豪保下了她,要把她送回菲国去…… 可是,回去以后呢? 达安一家不会放过她,她的娘家也不会放过她! 她……就完了啊! 与其让她回到家乡承受折磨,还不如让她死在港城! 于是朵萝茜冲着周伟豪大喊,“阿豪你答应我,你永永远远也不会和白沅芝在一起!你答应我啊!” 周伟豪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他听到警车的响亮呼啸声,似乎贴着他的耳朵; 他看到白蓝相间的警车停在街角,两个警察从警车上下来了…… 周伟豪知道, 晚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被气得不轻,口不择言,“朵萝茜!你到底明不明白……我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护住了你!陈家的人想弄死你啊你知道吗? 我为了让你逃过一劫,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你根本不知道! 朵萝茜你是不是傻子?你是不是傻子啊! 你知不知道,只要你回了家乡,只要你还活着,迟早有一天我还能去找你!以后我们离开港城,去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我们还能永远在一起! 可是现在,要是你被抓了,要是你坐了牢…… 我们还能有以后吗?“说到后来,周伟豪哭了起来。 朵萝茜呆若木鸡。 “啊……阿豪!原来你、你是这样想的?”朵萝茜面上现出了心虚的表情。 两个警察踱了过来。 一人问周伟豪,“先生,请问那位女士犯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被抓、还会坐牢啊?” 另一人也问周伟豪,“先生,请问你是不是在教唆那位女士做假证?” 周伟豪张了张嘴, 他失望地看向朵萝茜,闭了闭眼。 最终,他颓然垂下了头。 朵萝茜倒是知道害怕了,哭了起来,“我不知道啊!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白沅芝悄悄离开了。 因为—— 她既是苦主,又是报警的人, 警察大概率会要求她,和周伟豪、朵萝茜一起回警局接受调查。 白沅芝愿意去, 但她不想和周伟豪和朵萝茜一起去,太膈应人了。 所以,还是先等警察把周伟豪和朵萝茜带走后,她晚一点再去好了。 正好,趁这时间差,白沅芝决定先去一趟周香妹那儿。 到了吴家以后,周香妹一见白沅芝,表情就垮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白沅芝笑眯眯地大声说道:“姨妈,是昭儿表妹让我来的,说你准备了好东西要拿给我,让我过来拿的呀!是什么啊姨妈?” 周香妹:??? 白沅芝抿唇一笑。 ——就兴周昭儿搬弄是非?她白沅芝也会啊! 周香妹皱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着,周香妹回头,看了看家里,然后一脸正色大声说道:“阿芝,你也知道啦,我只是你的姨妈,我手头也不宽裕,而且还有我自己的家庭要顾,我哪顾得了你这么多!以后你就少来找我……就算你找我,我也没有办法帮你解决任何事啊!” 白沅芝,“是这样吗?哦……那我懂了,原来是昭儿骗我的。估计她是希望我能替她跑个腿,过来向姨妈打听一下,她的居港证是不是已经办下来了!” 周香妹一听,表情垮得更难看,“催催催,一天到晚就知道催!我知道了!上次已经有去办这个事,但是呢办事是要填好多表的嘛!我又不识字,招娣……昭儿也是个不争气的,她也不大识字,所以到现在还没办好呢!过几天我再去一趟吧!” 白沅芝这才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事,“对了姨妈,李咏珍呢?” 周香妹的表情不太好看,“不知道啊怎么了?” 白沅芝在来找周香妹的路上,就已经想过了。 ——当她和周伟豪交谈、并且告诉周伟豪她要去找李咏珍的时候,周伟豪的态度很激烈,似乎不愿意让她去找李咏珍。 ——她也听到了周伟豪对朵萝茜说“陈家的人想弄死你,我为了让你逃过一劫,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所以,周伟豪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跟李咏珍有关吗? 白沅芝迅速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虽说她和李咏珍也不对付,但至少李咏珍不会想要她的命。 但朵萝茜就不一样了。 朵萝茜是真想弄死白沅芝!而且已经付诸于行动……好几次了! 所以,最好是把周伟豪和朵萝茜双双摁死, 这样才能确保白沅芝的安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所以,如果李咏珍的失踪,真的和周伟豪、朵萝茜有关, 那就一定要找到李咏珍! 只有这样,周伟豪和朵萝茜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而且还不能是朵萝茜一个人有事, 周伟豪也必须有事。 否则,他那个恋爱脑会无条件站在朵萝茜的那一边, 只要朵萝茜还恨着白沅芝, 那白沅芝就时刻会有生命危险。 于是,白沅芝对周香妹说道:“是这样的,我们酒店马上就要发工资了哦,而且三个月结一次季度奖……李咏珍除了上个月的工资之外,还有一笔丰富的季度奖可以拿,加在一起差不多有五千多块!” 是的,白沅芝故意夸大了金额。 要不然,周香妹也不会认真去找李咏珍嘛! 然后白沅芝话风一转,“可是今天人事部来找我,说李咏珍今天没来上班哦!所以我就去问财务部,我能不能代领李咏珍的工资和奖金……” 周香妹一听,急了,“关你什么事啊!要你帮她领?我是李咏珍的舅母,要领也是我领啊!你这个人还真是……” 白沅芝无奈地说道:“姨妈你不要着急嘛,我还没说完呢!” 周香妹快急死了,“你说你说。” 白沅芝继续说道:“……结果财务部的人说,‘不行哦必须让李咏珍本人来领’,而且财务部的人还告诉我说,领工资的时间只有三天,今天过完了,还有明天和后天两天可领。错过这两天,就只能到了下个月再一起领了哦!” “所以姨妈,你知道李咏珍在哪儿吗?”白沅芝又问道。 周香妹现在满脑子都是“五千块钱”,于是她大手一挥,对白沅芝说道:“行了你走吧,我要去找咏珍了!” 白沅芝好奇地问道:“要是你找不到呢?” 周香妹白了白沅芝一眼,“要是找不到,我不会报警啊?行了行了你快走吧!”现在周香妹满脑子都在想着那五千块钱到手以后要怎么花…… 白沅芝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离开了。 白沅芝还抽空去江记烧腊店吃了份烧鹅饭,这才回了幸福大厦。 房东黄婶在小卖部那儿拦住了白沅芝,“阿芝啊,有差佬来揾你啊,犯咗咩事啊?(译:有警察来找你,你做了什么事)” 说着,黄婶递了个名片过来,“佢哋叫你去差馆揾佢!(译:警察让你去警察局找他)” 白沅芝接过,“今天我下班的时候,在酒店门口目睹了一场车祸,可能就是为了这件事找我的吧!” 黄婶这才放下了心,“那你赶快去一趟好了。” 白沅芝收到名片,去了警察局。 一位姓曾的阿sir接待了白沅芝,“白小姐,是你报的警吧?” 白沅芝点头。 “为什么你报了警却不在当地等我们,自己一个人离开了呢?” 白沅芝扮作天真无辜的样子,“啊?原来报了警以后,是不可以走开的吗?抱歉啊曾sir,我不懂这个。我当时是看到凶手被控制住,以为没事了,我就走了。” 曾sir一边记录,一边问白沅芝,“那你这么着急地走开,是有什么急事吗?” 白沅芝点头。 曾sir仔细观察着白沅芝的表情,追问,“是什么样的急事?” “我表姐失踪了,我想去找她。”说着,白沅芝把李咏珍没去酒店上班一事说了。 曾sir拿着笔,唰唰唰地记录了下来。 接下来,曾sir又问起了白沅芝,有关于朵萝茜驾车撞她的所有细节。 问了一遍还不够,曾sir还反复地问。 曾sir问完了又换了个姓汤的阿sir来问…… 总之,两位阿sir以各种不同的角度来询问当时的事发经过, 大约三四小时以后, 白沅芝才终于做完了口供。 对此,白沅芝是有经验的。 要不她也不会先吃饱了饭以后才赶来警察局。 不过,当白沅芝准备离开警察局时, 曾sir又过来拦住了白沅芝,“抱歉啊白小姐,可能还要再耽误你一阵——那位开着车子想撞你的嫌疑人朵萝茜不愿意配合我们,拒不交代。她说,她必须要和你单独见面,才愿意向我们交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所以,可否辛苦你再多呆一会儿?你放心,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的。”曾sir说道。 白沅芝想了想,同意了。 大约十来分钟以后,白沅芝被女警领到了一个不大的房间。 房间被厚重的玻璃墙隔断为两间房。 玻璃墙的两端各放了一张桌子,桌面上摆着一部电话。 朵萝茜已经坐在玻璃墙的那一边, 一见白沅芝,朵萝茜的情绪就激动了起来,不但拼命地用拳头捶着桌面,还张大了嘴不停地……应该是在咒骂着。 但,白沅芝这边却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听不到。 白沅芝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话,明白了——玻璃墙两边的人想要通话,就得通过那个电话机。 白沅芝转头问女警,“这是我和朵萝茜的私人对话吗?” 女警,“是的。” 白沅芝又问,“你们会监听或者录音吗?” 女警迟疑片刻,“会。” 白沅芝放下心来,“好的。”她走到桌边拿起了电话。 朵萝茜愣了一会儿,也连忙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不过—— 朵萝茜盯着站在白沅芝身后的女警,又不愿意开口了。 直到女警离开, 朵萝茜才冲着白沅芝愤怒地咒骂了起来。 白沅芝直接挂了机,也不离开,就坐在椅子上,抱臂看着朵萝茜。 朵萝茜呆住。 她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朝着白沅芝比划手势,示意白沅芝听电话。 白沅芝没有理会朵萝茜,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三分钟过后,白沅芝才拿话筒。 朵萝茜再次情绪激动地破口大骂,“白沅芝你这个贱人——” 白沅芝再次撂了电话。 朵萝茜:…… 反复几次以后,朵萝茜被气得嚎啕大哭了一场,终于平静了下来,再次朝着白沅芝打手势,并且还用了哀求的手势。 白沅芝这才又拿起了话筒,开口问道:“后悔了吗?” 朵萝茜一呆,眼泪顺着面庞哗哗地流了下来。 第35章 第35章 白沅芝与朵萝茜在警察局里的对话, 以白沅芝的一句“你后悔了吗”为开场,又以朵萝茜悲戚的哭泣为结尾,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一小时左右。 以至于当白沅芝离开警察局的时候, 已经是深夜了。 她站在街头,凝思了许久。 她和朵萝茜的对话依旧响彻在耳边。 当时—— 朵萝茜愤怒地朝着白沅芝咆哮,“我为什么要后悔?我不后悔!我是在维护我和阿豪的感情!” “反倒是你, 白沅芝!你插入我和阿豪的感情,你不觉得羞愧吗?” “本来我和阿豪好好的……我们彼此相爱,可你一出现,阿豪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白沅芝,该死的是你!” “你为什么要出现?你为什么要破坏我和阿豪的感情!为什么啊!”朵萝茜声嘶力竭地质问。 白沅芝冷冷地说道:“我为什么会出现,这你要去问周伟豪啊!” “是你不愿意回应他的感情, 不想和他结婚, 才逼得他想出这么一个恶俗的办法……他的初衷是想通过我来刺激你, 让你同意他的求婚, 也让你更加有所追求……” “而我,只是刚好被他挑中, 成为了一个工具人而已。” “就算没有我白沅芝, 也会有洪沅芝或者蓝沅芝的出现!” 顿了顿, 白沅芝继续问道:“所以呢朵萝茜,你为什么不愿意公开你和他的恋情, 为什么不同意他的求婚?是你不爱他吗?” “我怎么可能不爱阿豪!”朵萝茜激动地叫嚷了起来,“我、我只是……我只是……” 说到这儿,朵萝茜突然又说不下去了。 白沅芝好心地替她说完了后半句,“你只是不敢回应他,也不敢同意他的求婚——因为你已经在老家结婚生子了。” 朵萝茜陡然睁大了眼睛。 半晌,她才颤着嗓子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白沅芝笑了, “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事,碧澜庭酒店里的大多数职员都知道。只是,你们的事和大家无关,大家都懒得说而已。” 朵萝茜的嘴皮子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不、不可能……”朵萝茜崩溃了,“你们、你们都知道?这不可能!那、那阿豪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白沅芝笑了,“你们的事,我一个外人怎么知道?” 想了想,白沅芝又说道:“他应该一直都不知道吧!要不然,他怎么还会想方设法的找我演戏,希望通过我的存在,来刺激你呢?” “朵萝茜,其实你挺幸福的,”白沅芝由衷地说道,“有一个男人全身心无条件的信任着你,他又还是个条件那么优秀的有钱公子哥儿……” “所以,你后悔了吗?”白沅芝问道。 朵萝茜兀自嘴硬,“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白沅芝笑了,“你不后悔?” “你十八岁的时候开始照顾十四岁的周伟豪,那时候正值他家的公司出了问题,他的父母没时间也没精力照顾他,所以你趁虚而入……朵萝茜,你敢说,当初你和他之间最初的感情,不是以你为主导的吗?”白沅芝问道。 朵萝茜愣住。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局促不安。 她当然知道,当时的她,虽然才十八岁,却已经是个成年、且成熟的女人了。 可那时的周伟豪却还是白纸一张的少年。 是她觉察到他渴望爱又无人理会的脆弱心态,才会悄然趁虚而入,在她长时间的刻意引导下,他终于恋上她,非她不可。 英俊多金的儒雅贵公子爱上容貌平平又一无是处的卑微小保姆…… 朵萝茜当然沉溺其中。 可她一直很不安。 撇去她早就已婚已育不说, 她真的很害怕明眼人一看就看出她的卑劣之处。 所以她不愿意公开恋情。 哪怕她和周伟豪的恋爱早就已经满城皆知, 但她固执地认为,只要她没有跟周伟豪出席过公众场合,她就可以继续当鸵鸟,假装别人都不知道,是她动用不对等的pua手段,将那朵高岭之花给拽进了泥潭里…… 可是现在,白沅芝在追问她,到底后不后悔。 朵萝茜咬住了下唇。 她后悔吗? 后悔……吗? 朵萝茜用手捂住了脸。 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后悔了。” “你后悔这么多年以来,你为什么没有在外表和形体方面提升自己。” “如果你肯在这方面花点心思……坚持美容美体十年下来,哪怕是后天养成,你也会是一个从头发丝精致到脚后跟的美人,就不至于就那么抗拒曝光你和周伟豪的恋情了。” “毕竟,你最害怕的,就是听到‘青年才俊爱上欧巴桑’诸如此类的话,对吧?” 朵萝茜捂着心口,听着这剜心一般的话,眼泪不停地流。 白沅芝继续说道: “你后悔这么多年以来,你为什么没有在学历、技能、工作经验方面提升自己。” “因为你拉不下脸来,还畏难。你更加害怕,如果你提出你也想提升学历,那么周伟豪可能会带着你出国留学之类的。” “你不想那么做,因为你害怕在新的环境里,他会遇到更多更优秀的同龄人,就会拿你和那些年轻漂亮、家世还和他一样有钱的女孩做对比。” “为了不让他拥有遇见更多优秀女孩的可能,你只能死命地拖着他,不允许他离开你的视线……” “可是,你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整整十年来,因为没有读书、不学习专业和技能、丝毫不思进取,你既比不上你的同龄人、更比不上一茬又一茬的年轻姑娘。” “你甚至嫉妒着你一向看不起的marry姐!因为你已经快三十岁了,可你既没有谋生的技能,也没有赚钱的本事,你只能厚着脸皮手心朝上地找周伟豪要钱。marry姐就不一样了,她一个月可挣得不少,所以她的腰杆什么时候都能挺得直直的!” “朵萝茜,这些年来,你妈妈一家和你老公一家没少找你要钱吧?为了筹钱满足他们,你省吃俭用地把周伟豪给你的那些钱,全都给了他们,所以你根本没钱……” “那天你去碧澜庭酒店找我的时候,那一身行头……是借来的?还是假的?”白沅芝戏谑地问道。 朵萝茜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白沅芝没有给朵萝茜喘息的机会。 毕竟—— 是朵萝茜非要和她见面的嘛! 于是白沅芝继续说道: “你还后悔这么多年以来,你为什么没有背靠周伟豪这棵大树,来创造自己的事业。” “还是那么句话——” “你不想做出任何改变!” “因为你认为,周伟豪是你能找到的最好的归宿!一旦你改变自我,或者他得到改变的机会,你害怕你会失去他、失去这棵大树!” “所以你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所有的改变,你不读书,你也不让他去读书。你不创业,就算他创了业……你也要把他拉回来。” “朵萝茜,你做出了那么多伤害我的事,是因为你真的很嫉妒我。” “其实你心里清楚,周伟豪从来也没有背叛过你。” “你非要置我于死地的原因是——凭什么我可以倚仗着周伟豪,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买了房子又做成了自己的事业?” “你很愤怒,因为你觉得——明明你才是周伟豪的女友,凭什么这么多年来,你一无所有,可我白沅芝却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 “朵萝茜,我说得对吗?”白沅芝又问。 朵萝茜大哭了起来,“白沅芝你……你混蛋!” 白沅芝笑了笑,“朵萝茜,你最后悔的是,这么多年以来你立错了人设,你把自己伪装成贫穷、朴素但善解人意的女人……十年前你就是靠着这个手段钓到了周伟豪。所以你在害怕,怕你一旦改动了标签,周伟豪就不会再喜欢你了。” “所以多年来,你一直不敢改变,你也不允许他有任何改变!” “可是,你渴望变成一个光鲜靓丽的美女,当你和周伟豪站在一起的时候,人家不会笑话‘青年才俊爱上欧巴桑’,只会称赞说‘哇周生你和你女友真般配’或者‘朵萝茜是不是书读多了好像有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 “你希望你能有很多很多可以自由支配的钱,这样别人就不会看轻你,觉得你是为了钱才跟周伟豪在一起的……虽然你确实是。” “你更希望你能得到所有人的景仰,你想听到别人说‘朵萝茜不嫁豪门,因为朵萝茜自己就是豪门’而不是‘周伟豪的菲佣女友攀高枝’……虽然这永远也不可能!” “啊啊啊啊啊!!!”朵萝茜低吼了一声以的,惊恐地看着白沅芝,颤着嗓子问道:“白沅芝!你、你怎么知道我心里的想法?” 白沅芝微微一笑,徐徐说道:“因为——” “我也是一个捞女啊!” “所以我太清楚……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我和你不一样。” “我不会傻傻地等着男人的施舍。” “迟早有一天,美貌会成为我全身上下最微不足道的优点!未来全港城的男人女人在议论我的时候,都会用酸溜溜的语气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朵萝茜,你已经完蛋了。” “但你可以在十年后……再来看看我混得怎么样了。” 白沅芝笑道:“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朵萝茜闭了闭眼,咬紧了腮帮子。 深呼吸过后, 朵萝茜收拾好情绪,才又睁开眼,冷冷地看着白沅芝,说道:“在港城这样的地方,既是有钱人的天堂,也是穷人的乱葬岗。白沅芝,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么嚣张。” 白沅芝已经不想再理会朵萝茜了。 她站起身,对朵萝茜说道: “你还是好好关心一下你自己吧朵萝茜!” “像你这样既要又要还要的人,才会什么也得不到……” “你看看,十年过去了,你除了用你的爱建成一个与世隔绝的牢固壁垒,把周伟豪圈养起来还坚决不让他有任何改变之外,你还做了什么?” “没有。” “朵萝茜,你一事无成。” “你甚至连婚都离不掉……所以你虽然终于盼到周伟豪向你求婚,却连答应他的勇气也没有!” “朵萝茜,你心甘情愿地在泥潭里呆了整整十年,你也把周伟豪困在以爱为名的泥潭里整整十年,可是到头来,你得到了什么?”白沅芝发出了灵魂挎问。 朵萝茜瞠目结舌。 白沅芝的话,像一记又一记的耳朵,狠狠地掴在朵萝茜的脸上。 朵萝茜痛苦得捂住了脸。 白沅芝说得太对了。 是啊,这十年来,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到头来,她把自己成功地作进了警察局,还连累了周伟豪…… 白沅芝站起身,对朵萝茜说出了这次会面的最后一句话,“……你毁了你自己,你也毁了周伟豪。” 说完,白沅芝欣赏着朵萝茜骤然铁青的脸色。 行了,够啦! 朵萝茜针对她干出了那么多恶毒又离谱的事: 下药事件,白沅芝没办法报复朵萝茜,因为陈深会出手; 撞车事件,白沅芝也办法亲手报复,因为警方已经介入了。 所以,她只好用这招杀人诛心来报复朵萝茜。 看着朵萝茜痛苦到恨不得马上死去的样子, 白沅芝心里的郁气终于一扫而空。 站在警局门口,白沅芝陷入片刻的怔忡。 刚才她冲着朵萝茜说的那些话, 其实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所以—— 她必须要以朵萝茜的际遇为诫!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接下来,白沅芝犹豫了一会儿。 她在“出租车回家”和“步行回家”之间犹疑不决时, 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白小姐,现在是准备要回家吗?” 白沅芝应声回头,发现是刚才接待她、为她做笔录和口供的曾sir。 “曾sir,晚上好!”白沅芝连忙和他打招呼。 曾sir是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典型广东人长相,形象比较硬朗。 他站在路灯下,一双桃花眼映染着灯光的璀璨,看向白沅芝时,简直就在闪闪发光。 青年的视线刚与白沅芝来了个对撞,立刻就把眼神挪到了一旁去,面庞染过一丝红晕。 他佯装镇定,笑问白沅芝,“好巧啊,正好我也要收工回家了,你……要不要坐我的顺风车一起走?” 顿了顿,曾sir说道:“我记得,你好像住在幸福大厦?有一点远哦。” 然后他又腼腆一笑,“幸福大厦附近有个夜市,这个时间过去,正好可以一起吃点宵夜。” 年轻人的心思,该懂得都懂。 更何况,青年过于局促,来不及掩藏好的小心思瞬间昭然若揭。 白沅芝侧过头,看向警局的玻璃门。 门上倒映出她的模样儿。 ——她穿着当初从周思儿薅来的的蓝色直筒牛仔裤,很普通的白色短袖t恤,脚下穿着白板鞋,长发系在脑后绑了个高马尾。 她浑身上下的饰物,只有手腕上的一块不算很贵的二手腕表,另外,就是手里还拎着个印着广告语“虾美酱料至尊惹味”的帆布袋。 一看就是个朴素、但青春逼人的年轻美少女。 白沅芝客气但疏离对青年说道:“曾sir,多谢你啊,但我还是想一个人走一走。” 青年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但他仍然试图说服白沅芝,“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一个女仔走在外面……” 白沅芝笑道:“维护港城平安,是曾sir你们的责任吧?怎么,你对自己的工作成果很没有信心吗?” “也不是……”青年一连两次被拒,心里已经有数,他深呼吸,然后扮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努力用最自然的语气说道:“既然这样,那你路上小心一点,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尽量别走……晚安!” 说完,曾sir朝着白沅芝勉强笑了笑,迅速离开。 白沅芝站在原地,目送曾sir离开。 然后—— 她扬手召来一辆计程车,坐车回了幸福大厦。 夜深了,当然还是坐计程车回家比较安全。 但她可以自己付车钱。 不远处,奉明家耀之命暗地里蹲守白沅芝的阿五,一直跟踪在白沅芝所搭乘的计程车后,直到亲眼看到白沅芝下了车又上了楼,她在一楼的小卖部停留片刻过后,匆匆上了楼,没一会儿,白沅芝的那扇窗户亮起了灯光, 阿五这才松了口气。 他回到住处,给明家耀打了一通越洋电话,将白沅芝今天险些遭遇车祸、且肇事人是朵萝茜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了。 电话那头的明家耀久久不语。 就在半小时前,他的call机收到了一条白沅芝的留言。 【一切安好无恙,勿挂念,也祝你一切顺利】 他很开心, 因为这是阿芝第一次给他打传呼。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她却是在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过后,才给他发来了这么一段岁月静好的留言。 明家耀拼命深呼吸。 他很难形容现在的感受。 他的心,暖暖的、甜甜的,还沉浸在她发来的那十六个字的美好祝语中不可自拔; 可他的鼻腔却酸涩得要命,眼眶又热又涨,泪水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喂?阿耀?阿耀!”阿五久久没有得到明家耀的应答,还以为是越洋电话信号不好。 明家耀这才说道:“我知道了,下次你要机灵点啊!这次……” 阿五很愧疚,“主要是,当时我距离阿芝小姐太远了。你放心啦阿耀,我向你发誓,我绝对不会再让阿芝小姐经历同样的事了!” “最好是这样。”说完,明家耀匆匆挂掉了电话。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黑暗中,试图消化掉愤怒、后怕和迁怒等负面情绪。 不行, 他消化不了一点! 哪怕周伟豪是和他很要好的兄弟,他也没办法饶恕周伟豪为了帮朵萝茜脱罪而推诿阿芝的举动。 但周家父母是无辜的。 所以这件事……有点难办。 枯坐一夜,明家耀终于想出了一个报仇的好办法,这才觉得气顺了。 他打了几个越洋电话回港城,安排妥当之后,才算计着时间,给白沅芝打了个传呼: 【昨夜做噩梦,幸好被姐姐留言的call机声叫醒,再睡着时做了美梦,多谢姐姐,姐姐也会越来越好的。】 接下来,明家耀又在想:这个点她应该已经起来了,正准备上班去。也不知她会吃什么早餐,是自己做呢?在外面买呢?还是在碧澜庭酒店的职员餐厅吃…… 对了,说起碧澜庭酒店, 阿芝应该是为了调查她姐姐的坠楼案,才去碧澜庭酒店上班的。 但周思儿坠楼一事被上面捂得很紧。 当初周思儿坠楼的房间都已经被处理掉,整层楼的职员全部被炒鱿且不知所踪,甚至连当时入住人的信息也被抹掉了! 哪怕是明家耀,也查不出有用的信息。 想来,这确实是个棘手的案子。 会给阿芝带来麻烦吗? 明家耀陷入沉思。 他越想越烦, 然后算计了一下最近可动用的资金,想着要是他能成为碧润庭的股东的话,是不是阿芝调查起来……至少安全度会上升? 此刻白沅芝正在她那间小小的劏房里做早餐。 早餐很简单: 往小锅里加点儿饮用水,放在单灶炉上煮沸,磕两个鸡蛋进去搅碎,再把阿耀送给她的黄油桃酥拿出三块,掰碎了扔进小锅里,等到锅里的鸡蛋饼干糊糊收了汁,快要糊的时候先关火,再往锅里放一盒昨晚在黄婶的小卖部里买的牛奶,把糊糊搅拌均匀了就成了。 这牛奶鸡蛋黄油桃酥糊糊透出奇异的香气, 这搭配看起来不怎么样, 但吃在嘴里,鸡蛋糊绵绵的,桃酥碎沙沙的,透出浓郁的黄油香气和牛奶的醇厚。 实在太好吃了! 就连睡在下铺的周昭儿也忍不住揉着眼睛坐起身,“三姐,你搞什么啊……都把我给香迷糊了。” 正好这时,白沅芝的call机发出哔哔哔的响声。 她吃着香香甜甜的糊糊,看了一眼call机,发现留的是阿耀的call机号,后面还缀着111…… 这是她和阿耀的约定 也就是说—— 他留的讯息并不重要,不需要她马上复机。 “三姐,你到底在吃什么啊?”周昭儿又问了一遍。 白沅芝心情愉快,“牛奶糊,我匀半碗给你,你也趁热吃吧!” 周昭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白沅芝,“三姐,你鬼上身啊?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大方?说吧,你想要什么?” 白沅芝,“那你别吃。” “吃吃吃!”周昭儿一骨碌爬了起来,睡眼惺忪地洗漱。 白沅芝交代她,“昨天我去你妈那儿又催了她一次,才知道她压根儿没去给你办留港手续!这事儿总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一会儿你再去找她,这次务必要盯着她,在今天之内把所有的手续全部办完才行。” 一说起这个,周昭儿就烦,“我找了她不止一次了!每次她都有借口,给她男人煮饭啦,给吴嘉茵洗衣服啦……” 白沅芝打断了周昭儿的话, “放心,你今天把她拉到移民局去,就说今天这事儿没办成你就不走了……她一准儿会办,” 白沅芝教她,“不过,这机会仅限于今天。过了今天啊,以后你再找她,她一样会拖着不想去办。” 周昭儿愣了一下,好奇地问道:“为啥啊?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总之,你照办就对了,”白沅芝说道,“记住,今天办不成,以后也办不成……我走了!” 说完,白沅芝匆匆离开了出租屋。 赶到酒店以后,白沅芝先是一鼓作气地把工作干完了。 然后趁着工友们做事的做事、吹水的吹水, 白沅芝先是用值班房里的电话复了一下机,读取了阿耀的留言。 也不知为什么, 她的嘴角不自觉高高翘起,还很难压下。 然后—— 白沅芝又翻找出陈深的秘书安东尼的名片,给他打了个电话。 安东尼在电话那头很有礼貌、但冷冰冰地说道: “白小姐早上好,如果您想跟我谈和周氏企业合作的那个项目的话,可否麻烦您和我的助理谈?很抱歉我并不是在推托,但您跟我的助理沟通,效率可能会更高一点。” 白沅芝当然十分善解人意,“安东尼先生,早上好。” “您刚才说的那些我全都记下了,我会听从您的建议,并且麻烦您稍晚时候让您的助理call我一下,我才好和他联系。” “但是安东尼先生,我今天打电话给您,是想和您聊聊天。” “您知道吗?昨天下午我遭遇了一场车祸……”白沅芝娓娓道来。 对方原本有些不耐烦,听到这儿,不由得愣住,下意识说道:“什么?” 白沅芝笑道:“谢谢安东尼先生的关心,我福大命大,完全没事。” “但有一件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那就是……想要开车撞死我的那位,竟然会是周生的女友朵萝茜!” “您说说,这事儿是不是很奇怪?” 电话那头的安东尼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你说什么?你说朵萝茜?你说她……昨天下午的时候开车差点儿撞到了你?” 由于过份惊讶, 他连声调都高了半个度,“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朵萝茜不是已经……” “是的呢!”白沅芝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呀我差点儿忘了,安东尼先生日理万机,可能没空跟我聊这个。不如您还是让您的助理来和我联系吧,想来沟通的效率会更高一点。” 说完,白沅芝就挂掉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安东尼:…… 第36章 第36章 白沅芝下班时, 陈深的秘书安东尼已经焦急地等在碧澜庭酒店的西门了。 昨天被朵萝茜开车撞坏的栏杆已经被拆除,但新的栏杆还没送来,显得空荡荡的; 水泥地面上的刹车痕迹很明显; 朵萝茜留下的血迹被清洗过, 但仍能隐约看到。 也不知安东尼在西门门口站了多久了, 总之,西装革履的他, 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用两指夹着香烟,正盯着地面上的刹车痕迹发呆。 “安东尼先生?”白沅芝好奇地问道,“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安东尼一惊。 见来人是白沅芝,他松了口气,苦笑道:“白小姐, 我是专门在这里等你的。” 白沅芝适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安东尼先生, 您不是很忙吗?” 安东尼有些无地自容, “白小姐不要取笑我了,我……很抱歉之前那样对您说话了。” 白沅芝见好就收。 “所以呢?安东尼先生, 您现在在这儿等我, 是有什么事吗?”白沅芝问道。 安东尼说道:“我是想问您一些……昨天那场车祸发生的细节。” “毕竟现在周生和朵萝茜都已经落在警方手里, 就算我想问,也很难知道细节。”安东尼解释道。 白沅芝点头, “那我就厚着脸皮蹭安东尼先生的一顿饭了。” “应该的应该的!” 就这样,由白沅芝提议,安东尼开着车,带她去了一家餐厅。 是的,白沅芝在闲暇时刻里,也会关注本地有哪些好吃的餐厅, 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所以今天白沅芝要求去的这家餐厅名叫旺记,主打的是“新派粤式菜”主题。 粤菜基本分成三大派系: 广府菜系,也称顺德菜; 潮汕菜系; 另外就是客家菜了。 旺记餐厅,主营改良版的广府菜系。 于是白沅芝点了法式白切鸡、琥珀百味果、虾酱蒸通菜这三道菜。 法式白切鸡,就是把生鸡放进面包胚里去烤,面包烤好了,里头的生鸡也烤熟了。 吃的时候用切将外层的面包切开, 面包被烤得外焦里嫩,还沾上了鲜美的鸡汁,吃的时候再蘸上餐厅特制的烤蒜辣椒粉,酥酥脆脆的特别好吃! 里头的白切鸡就很传统,配上传统的姜葱蘸酱,也是十分美味。 琥珀百味果呢,就是将琥珀核桃仁、盐焗腰果、鲜蚕豆、花生米、鲜白果等,炒熟烹饪好的一道菜。不怎么下饭,但非常好吃。 虾酱蒸通菜属于传统型的粤菜了,只是,真正传统型的虾酱蒸通菜是炒的,但旺记餐厅改为蒸的方式,确实有所创新。 安东尼心事忡忡。 不过略吃了几口,他就忍不住开口详细询问白沅芝各种细节了。 白沅芝也没藏着掖着的,不但将昨天的所见所闻说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把李咏珍失踪一事,似乎与周伟豪有关的怀疑,一一说给安东尼听。 安东尼很着急,根本等不到白沅芝吃完, 他将几张大面额的钞纸放在桌面上,很客气地告诉白沅芝,“白小姐,很抱歉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所以我必须要先走了,这是买单的钱,我放在这里,请您不要介意,改天我再作陪,重新再请白小姐用餐。” 白沅芝很开心,“安东尼先生请自便。” 安东尼走后,白沅芝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开开心心地吃得饱饱的,又把吃剩下的菜肴全都打了包。 回到幸福大厦时,周昭儿已经在了。 她一见白沅芝就高兴地叫嚷了起来,“三姐!今天还真被你说中了!我一大早就去找妈,非要她帮我办妥我的事。她还挺不耐烦的,跟我说今天没空。我记着你的话,就不退让。她没办法,才带着我去了移民署,把我的事已经办好啦!” 说着,周昭儿递了一堆文件证明过来,让白沅芝看,“三姐你看!” 白沅芝接过来一看, 文件证明上有注明了周昭儿与周香妹的母女关系,还特别指出周昭儿是年满十六周岁但未满十八岁的未成年人,需要得到港府的照顾与补贴; 以及,周昭儿顺利拿到了暂居证明,但需要每隔三个月就去移民署报到,直至她年满十八岁止,就需要换取其他形式的暂居证明。 在这期间,周昭儿可以合法地在港城从事部分工作。 直到她在港城呆满了规定的年限,也依旧规定缴满了规定的税金,未来就能拿到正式的港城身份。 “三姐!我好开心啊!”周昭儿兴奋地说道,“我终于也是有身份的人了!以后我再也不害怕看到警察了……” 然后她话风一转,“三姐,你怎么知道妈今天一定会帮我办好这件事?” 白沅芝心想:现阶段周香妹最紧张的事,就是找到李咏珍、然后拿到李咏珍的工资和奖金,而且期限还只剩下两天了…… 周香妹能不着急么? 可半路出现了一个周昭儿,周昭儿还非要周香妹帮着处理暂居证的事。 为了能顺利拿到李咏珍的钱, 周香妹只能先处理好周昭儿的事,以免周昭儿再来烦她。 不过,像周昭儿这样头脑简单的人,说多了她也不懂。 白沅芝便道:“因为你前几天去找她,我昨天去找她,你今天又去找她……我们去多了,她怕吴生嫌弃她呗!” 周昭儿恍然大悟,“还是三姐你聪明啊!” 白沅芝但笑不语。 周昭儿又看上了白沅芝打包带回来的食物,惊喜地问道:“三姐,这是什么?” 白沅芝已经吃得很饱,而且近期来她已有能力保证自己的一日三餐,对于食物,她不像以前那样计较,就将打包盒递给了周昭儿,“你吃吧!” 周昭儿开心地接过打包盒,一看,眼睛都亮了,“哇,有鸡吃啊!” 白沅芝准备洗完澡就上床看书学习。 她一边收拾一边对周昭儿说道:“现在你已经是登记在册的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作以后别干了……” 周昭儿愣住。 “你现在是未成年人,想找工作,也只能在社区义工的监督和帮助下,找点轻松但正经的工作。”白沅芝交代道,“你要是还愿意听我的,那就去上夜校。” “我给你出钱……嗯,你和我上同一个夜校好了。不过,我上的是高级班,以后的目标院校是港大。你要是基础差呢,你就上中级班,以后的目标学校就上高中好了。” 说着,白沅芝看了周昭儿一眼,“不过,我只帮你出学费,生活费你得自己想办法。” 周昭儿的脸色已经垮了下来。 她瞪着白沅芝,嘴里恨恨地咬着鸡块,还重重地哼了一声。 白沅芝又补充了一句,“我还要提醒你一句,再过半个月我就要搬走了……要是你想续租这房子,你自己去跟黄婶说。要是不想再租这房子了,那你就住到你妈家去。” “毕竟——” “现在李咏珍已经不在你妈家住了,应该能空出一个床位吧?”白沅芝闲闲地说道。 周昭儿一听,立时转怒为喜,“真的?那太好了!那、那我就住到妈那儿去,吃住都免费了!” 白沅芝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她没有提醒周昭儿的是—— 李咏珍是吴豪亲妹妹的女儿,吴家都容不下。 怎么可能容得下周香妹的女儿呢? 这靠别人啊, 永远都不如靠自己。 第二天,白沅芝在上班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一个call机留言, 从留言号码来看,对方应该是安东尼。 于是,白沅芝打了电话过去。 安东尼接通了电话,语气很恭敬,“白小姐您好,昨日有听您提及,您的表姐李咏珍小姐不知所踪……然后我们很巧合地发现了李小姐的下落。 所以陈总让我知会您一下,李小姐目前在威尔士亲王医院住院。 如果您想过去探视,我这边可以安排车子送您过去。” 白沅芝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意识到,她的猜测……成了真! 看来,那天她在周伟豪面前提及,她要去寻找李咏珍时,周伟豪那慌乱的表现…… 原来他还真把李咏珍换成了朵萝茜? 所以,昨天当安东尼听说本应消失的朵萝茜,竟然驾车出现在碧澜庭酒店时,才会那么惊讶。 就是不知道周伟豪是怎么带走李咏珍的, 也不知道李咏珍到底代替朵萝茜承受了什么,为什么会住进了医院。 白沅芝沉默片刻。 在这一瞬间, 她想了很多很多。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陈家还真像周伟豪说的那样,黑白通吃呢! 其实,越是这样,她就越不应该跟陈家走太近。 这样才能明哲保身。 可转念一想, 富贵险中求嘛! 再说了,她都已经要负责陈家和周家的合作、并且从中抽成了。 她不可能避得开陈家。 想了想,白沅芝对安东尼说道:“安东尼先生,我暂时没有去探视表姐的打算,等我有了计划再说。” 安东尼并没有勉强,说了声好的,又问,“那请问白小姐,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公司和我谈一谈合作呢?” 白沅芝一笑,“好的,晚点再说。” 安东尼会意,“那就不打扰白小姐,您这边要是有事,请随时致电给我。” 下班后,白沅芝直接去了威尔士亲王医院。 但她先去找陈硕基。 是的,陈硕基也在这家医院住院。 陈硕基猛然见到白沅芝,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很快,他就狞笑了起来,“白沅芝,你今天……是不是来找死的?” 白沅芝笑了,轻蔑地打量了陈硕基一番,“你为什么不认为,我是来送你上路的?” 陈硕基愣住。 很快,他就意识到——对喔,他现在行动不便,右手和左脚全都打了石膏。要是白沅芝真想对他怎么样,他还真的没有任何办法。 “你想干什么?”陈硕基怒了。 白沅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很怕我吗?” 陈硕基又愣了一下,打量白沅芝片刻,突然面一红,“你不要乱讲。” “你在怕什么?”白沅芝觉得好笑,“病房里有监控的啊,再说了,我一个女孩子……又能把你怎么样?” 陈硕基脱口而出,“谁踏马敢在我的病房里装监控!” “是嘛!”说着,白沅芝笑意盈盈地走到门边,关上了门,又拉上了窗帘。 陈硕基莫名有些慌乱,“白沅芝你……你干嘛?” 白沅芝已经转过身,看着陈硕基,露出莫名的笑容。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原来你房间里没装监控啊……你早说嘛!” “砰!”白沅芝拎着手里装着厚重书本的帆布袋子 ,狠狠地砸向陈硕基打着石膏的右手。 陈硕基陡然发出痛苦的哀嚎,“嗷——” 白沅芝威胁他,“要是你敢把护士招来,我打你打得更狠!” 陈硕基瞬间闭了嘴。 接下来,白沅芝狂甩着手里的帆布袋子,痛打了陈硕基一顿。 只有这样—— 才能报了当时她被这死变态调戏的仇。 揍完陈硕基后,白沅芝心里的气是消了, 可陈硕基却晕了过去。 白沅芝:…… 看着陈硕基双目紧闭,面色潮红还呼吸急促的样子, 白沅芝怕他出事,只出去找护士。 护士匆匆赶来查看,先是埋怨白沅芝,“你到底跟陈生说了什么啊?明明这几天他一直越来越好的,怎么你一来,他就晕了?” 护士正准备照顾陈硕基的时候,他自己又幽幽醒转了。 他盯着白沅芝看了一会儿,挥退了护士。 护士急道:“陈生!我帮你检查一下吧,要是你有什么事……陈总会怪我们的!” 陈硕基语气不太好,恶狠狠地骂道:“……滚!” 小护士被吓得掩面而逃。 白沅芝盯着陈硕基看了一会儿,“真不用护士来照顾你?” 陈硕基低声说道:“不用。” 也不知为什么,白沅芝觉得他的声音有点儿颤抖。 所以? 他这是……被她给打服了? 白沅芝狐疑地看陈硕基。 陈硕基有些不大自在,“你、你看着我干什么?” 白沅芝问他,“你爸不是要跟周家做生意,还说,必须要让你参与?所以我来问问你,你能干些什么?” 一听是生意上的事,陈硕基顿时没了兴趣,“随便。” “随便?”白沅芝皱眉,“也就是说,你什么也不会喽!” 陈硕基开始红温,咬牙切齿地低吼着她的名字,“白——沅——芝!!!” 白沅芝白了他一眼,离开了。 气得陈硕基拼命捶床,“你给我回来!回来!谁告诉你我什么也不会的!你回来!你跟我讲清楚!” 白沅芝已经拎着袋子离开了。 陈硕基盯着白沅芝的背影,被气得猛喘粗气。 他出了一会儿的神,突然笑了。 他的脸慢慢慢慢红温。 白沅芝懒得去猜测陈硕基的心思 她去找了护士,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李咏珍的病房。 一进病房,白沅芝就愣住了。 因为,她没见到李咏珍。 她只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木乃伊! 白沅芝退出病房,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仔细盯着门上挂着的小牌,确认上面写着“李咏珍”三个字, 她再次进入病房,走到病床旁,喊了一声“李咏珍”。 木乃伊慢慢睁开了眼。 片刻过后,木乃伊的眼神渐渐清明,看清白沅芝后,它开始了挣扎。 白沅芝又喊了一声,“……李咏珍?” 木乃伊点点头。 白沅芝这才敢确定,这木乃伊还真是李咏珍。 她倒抽一口凉气。 ——李咏珍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李咏珍除了一双眼睛之外,全身上下都被纱布包住,就连嘴巴也被包住,插上了一根管子。 她看着白沅芝,眼角淌下泪水,然后全身抽搐了起来,似乎像是在哭泣。 白沅芝坐在李咏珍身边,开始耐心而又细致的询问。 李咏珍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但能眨眼。 白沅芝说得对,李咏珍就眨眼; 白沅芝说得不对,李咏珍就睁大眼睛一动不动。 就这样,白沅芝慢慢拼凑出一个可怕的故事: 那天晚上周伟豪带着李咏珍去了一个贫民窟,然后她后脑勺一痛,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醒过来的时候她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有人告诉她,说她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所以会被卖到一个叫很可怕的地方去。 李咏珍被吓坏了,拼命解释,但没人愿意听她的。 又或者说,就算他们相信,也于事无补。 李咏珍的命运不可能发生改变。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告诉她说,似乎哪里出了错,现在有个很厉害的人要把她救回港城。 但,李咏珍需要付出代价——必须整容。 所以现在李咏珍全身上下包扎着纱布,并不是因为她遭受到什么可怕的事,而是因为已经接受了第一期的整容手术。 老实讲,其实白沅芝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李咏珍目前也没办法开口说话。 但不管怎么说,李咏珍的这条命……保住了。 大约是白沅芝过来探视李咏珍时,护士那边通报了安东尼, 很快,安东尼就急匆匆地赶到了医院。 在安东尼的述说下,白沅芝才知道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原来—— 那天深夜,周伟豪偷梁换柱地让李咏珍替代朵萝茜后, 李咏珍就被接头的人误当成朵萝茜,于昏迷之中被送上了船,船只又驶进了公海。 后来白沅芝告知安东尼,事情出了差错以后,安东尼立刻向陈深汇报,陈深经过思考,让人不计成本地把李咏珍从公海上给救了回来。 说到这儿, 安东尼似乎并不想告诉白沅芝太多, 于是语焉不详地说道:“……当时李小姐已经被拍了照片,如果要抹平这件事,只有让她整容,才能逃过一劫。我们的人,当时已经和李小姐达成了共识,她愿意整容,所以我们带她回来了。” 顿了顿,安东尼又道:“陈总为了弥补李小姐,已经和李小姐签下了协议——等李小姐恢复以后,将成为我们万美影业的艺人,进军演艺圈。” “所以请白小姐您放心,我们陈总不会让李小姐吃亏的,”说着,安东尼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木乃伊,“这也是李小姐的造化……但这也是托了白小姐的福才能逢凶化吉,以后李小姐可要记着白小姐的好啊!” 白沅芝恍然大悟,然后沉默不语。 她心想,陈深这边的水……太深了。 干完这一票以后,她得和陈家保持距离才行。 不管怎么说, 既然李咏珍没事儿,白沅芝也就放下了心,准备离开。 安东尼说,要开车送白沅芝回去。 白沅芝没拒绝。 于是,二人上了车。 安东尼告知白沅芝,“陈总说过,所有事都不必瞒着白小姐。” 白沅芝:你最好还是瞒着我吧! “所以我就把这件事的后续也同步告知白小姐一下吧,”安东尼说道,“周生和朵萝茜已经被拘。周家那边请了大状,费大力气想捞周生出来。陈总的意思是,他和周总周太交情不浅,虽然周生也做错了事,但他是被那菲佣给坑了,所以陈总不想不计较周生的事……” “周生大约会因为无罪辩护而脱身,但那个菲佣应该就不好说了,坐牢是肯定的,估计十年起步吧!” 白沅芝露出了疏离且淡漠的笑容。 安东尼又道:“所以白小姐,我们陈总也在问,您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开启我们陈氏和周氏的合作呢?” 白沅芝很客气地说道:“啊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想探视一下陈硕基的……嗯,探视李咏珍是顺便的啦!” 然后她赶紧抓住机会告状,“但是陈硕基好像不太配合哦,所以安东尼先生,可否麻烦您转告陈总,陈硕基不想跟我合作,我也没办法呢!要不,您再让陈总和他谈谈?” 没想到—— 安东尼似乎正在等着白沅芝的这番话! 他笑眯眯地答道:“白小姐,陈总早就已经交代过,让我转告您——在陈氏和周氏的这个项目里,您是主导者,我们少爷一切都听您的。要是他不听,您可以直接给我们陈总打电话。” 说着,安东尼递了张名片给白沅芝。 “我们少爷就拜托白小姐啦!”安东尼笑眯眯地说道。 白沅芝:??? 第37章 第37章 为了挣钱, 为了尽快推动陈氏、周氏企业间的合作, 白沅芝找安东尼要了些资料,花了几天时间做了三份企划书。 一份, 是针对陈氏万美影业将于年底推出的群星贺岁喜剧片《你要我也要》,而推出的糕饼手信周边。 一份,是针对周氏西点糕饼的促销销售计划。 一份, 是陈氏周氏联名的销售计划书。 白沅芝具有后世营销理念。 但在一九八八年的港城, 她的营销理念,显得过于先进。 对于白沅芝来说,其实她更愿意多亲近周氏企业,毕竟周氏可不是亦正亦邪、黑白通吃的陈氏。 于是,她先向周氏提交了营销计划书。 而周氏的掌舵人虽然正派, 却也过于保守。 白沅芝提交计划书一星期了, 对方也没人出任何回应。 当然了, 也有可能是因为周父周母因为周伟豪的事而迁怒白沅芝, 所以不肯回应。 无奈之下,白沅芝只好把针对万美影业的企划书交给了安东尼。 然后—— 当天下午, 白沅芝就得到了安东尼的答复: “白小姐, 陈总很中意您的企划书。他说您的企划书做得很好很全面, 但委托我向您提出三个建议。” “您请讲。” 就这样,安东尼转达了陈深的三个建议: ——在白沅芝的企划书里, 只针对《你要我也要》里的男一号顶流巨星和女一号万美一姐做出了相关周边, 但《你要我也要》是一部群星贺岁片,男一和女一的戏份,其实和诸多男配女配的戏份差不多。 所以陈深希望,白沅芝能针对《你要我也要》这部贺岁电影里所有的角色,来制作周边。 ——陈深觉得白沅芝的营销理念很好, 希望她不要只把合作的力度在周氏糕饼上。 只要是白沅芝能想得到的周边,陈深都希望她能去做,不用担心反正那些明星粉丝都会买单的。 ——陈深最期待的,还是白沅芝的关于工作计划的分配。 说白了,陈深很想知道,他唯一的儿子周硕基在这份工作里,到底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收到了大金主的反馈后, 白沅芝陷入两难。 面对如此大的订单,以及丰富的回报, 她很难不心动。 可她一旦同意合作…… 她和陈氏公司的捆绑就很深了。 那么将来,她还能全身而退吗? 白沅芝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给阿耀打了个传呼,留言,【有空见一面吗?】 三分钟以后,阿耀答复了,【后天晚上请你吃鲜虾蟹籽云吞面】 白沅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过,后天好像是周伟豪和朵萝茜的宣判日。 白沅芝做为与案件有紧密联系的人,也按要求准时抵达法庭参与。 在过去的半个月时间里,周伟豪和朵萝茜都被收押。 但,从外表就能看出,他俩的待遇是天差地别的。 虽然两人都穿着统一的灰色衣裤,但周伟豪的状态明显好很多。 ——他全身上下都干干净净的,头发的长短适中,指甲被修剪得很得体,除去眉宇间的忧愁情愫之外,似乎只需要换身衣裳,他依旧是个沉静儒雅的贵公子。 可朵萝茜的状态就很差了。 ——她邋里邋遢的,头发油腻且花白,囚衣污秽不堪,因为暴瘦,她看起来至少老了十来岁,她眼窝深陷,满是细纹的脸上表情恍惚,甚至还带着可疑的伤痕。 这对情侣看起来,像是差了辈儿。 他们的律师也不一样。 周伟豪的律师是港城名大状,大约四十来岁年纪,戴着羊毛卷发穿着丝质长袍,胸前还系着象征荣誉的勋章; 朵萝茜的律师是个年轻青涩且神态十分紧张的印度裔小伙子,他连身上的西装看起来都不太合身,说起话来磕磕巴巴的,带着浓重的口音,感觉像个正在实习的大学生。 开庭以后, 大状为周伟豪辩论的时候,将所有的罪名全都推到朵萝茜身上,说周伟豪是受到了朵萝茜的蒙骗, 说周伟豪和朵萝茜的感情并不对等、也不纯粹,指控当初已经成年的朵萝茜诱骗了未成年的周伟豪,并将周伟豪驯服,让周伟豪失去了判断力,这是精神犯罪; 说周伟豪因为朵萝茜的欺骗而付出了很多的钱财、甚至朵萝茜已婚的事实也令周伟豪十分痛苦; 说一切犯罪事实皆由朵萝茜一手实施,周伟豪事先并不知情,仅在事后,因为仍处于被朵萝茜精神控制的前提下,一时糊涂说错了话。 很快,大状又请出白沅芝出庭作证。 ——是的,白沅芝收取了周母的十万元支票,签下了对周伟豪的谅解书。 其实也轮不到白沅芝谅解不谅解的。 对方可是港城大状,周伟豪真正犯下的事,是让李咏珍替代了朵萝茜。但在白沅芝这里,他确实没对白沅芝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所以白沅芝见好就收。 当周母拿出十万元支票给她的时候,她甚至懒得讨价还价,很爽快地就在谅解书上签了名。 就这样, 周伟豪的判决结果出来了。 ——他被判当庭向白沅芝赔礼道歉,于八个月内不允许离港,并且需要在社区做义工满200小时。 这判决结果在白沅芝意料之内, 令周父周母长长地松了口气, 也令周伟豪如释重负。 可朵萝茜的判决,就没那么轻描淡写了。 她被控蓄意谋杀白沅芝, 事发当时,所有在碧澜庭酒店当值的安防人员全部出庭做证,证实了此事; 再加上朵萝茜的情绪一直很激动,不是在咒骂白沅芝,就是在向周伟豪苦苦哀求…… 她声嘶力竭,表情狰狞, 无论是审判台上的人们还是观众席上的人们,都对她没什么好感。 最终,朵萝茜的判决也下来了。 ——终身监禁! 这消息,令朵萝茜顿时瘫软在地。 反应过来以后, 朵萝茜朝着周伟豪的方向哭喊了起来,“阿豪!阿豪救我啊!我不能坐牢的!不能啊……这几天我在临时监里,一直有人在打我!她们说,是陈总安排的——” 她没能说完, 已经有女警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又拖着她离开。 朵萝茜死命地挣扎,终于挣脱了女警的钳制,涕泪齐下地冲着周伟豪喊道:“阿豪救我!我什么也没有了,我只有你了!阿豪,求求你看在我们的情份上……唔!唔唔唔!” 最终,朵萝茜被拉走了。 庭审结束。 白沅芝按捺下心里的复杂情绪,和周伟豪、以及他的父母,包括那位大状打了个招呼。 周父周母对白沅芝的感情也很复杂。 但不管怎么说,白沅芝都是被周伟豪拉进了这个旋涡,如今周伟豪能拿到这份轻如鸿毛的判决书,也是因为拿到了苦主白沅芝的谅解书的缘故…… 于是,他们还是真心实意地向白沅芝道了谢。 周伟豪对白沅芝的道歉就更加情真意切些。 他也很羞愧。 “阿芝,我没脸见你,”青年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汨汨淌下,“我很羞愧,我……就好像鬼上身了一样,做出了那么多不理智的事。请你原谅我,阿芝!” 白沅芝笑道:“好了豪哥,你刚才已经有向我道过歉了,我也一早就说过,我没有怨过你。” ——谁让你妈给得太多了呢! 周伟豪摇摇头,“不是那种道歉,而是——朋友间的道歉。” 白沅芝表情微沉。 这话她不好接。 主是要……不想接。 因为,她不认为她和周伟豪还能做朋友。 想了想,白沅芝又觉得,成年人的世界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何况自打她接触到万美影业那边的单子以后,就意识到一件事——明星是可以用流水线打造出来的。 而周伟豪这个人,无论是长相、外表、气质、家世,以及围绕在他身上绯闻、话题度,只要经过适当的炒作,保准儿比那些顶流的流量还大。 所以,她为什么要跟未来的摇钱树过不去? “阿芝,你能原谅我吗?”周伟豪小心翼翼地问道。 白沅芝笑了笑,“当然了豪哥,但这件事我不想再提,大家翻篇吧!” “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吗?”周伟豪又问。 白沅芝颔首,“当然。” 周伟豪由衷地说道:“阿芝,谢谢你。” 相较之下,那位大状给白沅芝的印象是最好的。 庭上的大状有多么的咄咄逼人, 眼前的大状就有多么的平易近人。 “白小姐,很高兴认识你,”大状伸出手与白沅芝虚握了一下,又很快收回,然后递给白沅芝一张名片,“如果可以,我不希望再见到白小姐。但如果有见面的必要,那么我希望白小姐也不要犹豫。” 白沅芝被逗笑,接过名片,与大状寒暄几句。 然后,众人分道扬镳。 白沅芝又折返回去上了个洗手间, 再次走出来的时候, 她看到周伟豪和他父母发生了争执。 周伟豪情绪激动地说道:“……朵萝茜刚刚才出事,你们就逼着我联姻?我绝对不会同意的!” 周父怒道:“她被判终身监禁啊!你是打算为她守一辈子吗?那你告诉我,你以什么身份为她守寡?她的男朋友?可她已经有老公有孩子了啊!” 周伟豪六神无主,“可是……她也是因为我,才触犯法律的。” 周父冷笑,“如果她真是因为你,那为什么不冲着你来?反而要去伤害白小姐?归根到底,是她害怕白小姐会替代她,又舍不得你这个人傻钱多的大傻比罢了!” 周伟豪呆住。 周母满面泪痕,“阿豪啊,你也要替家里想一想啊!我和你爸年纪大了,根本就是力不从心,家里的生意呢你是不愿意帮上一点!所以你想让我们怎么办叫?” “再说了,这件事情一传开,你以为我们周家还有什么面子?你又以为你还是什么香饽饽!阿豪啊,现在还有家世好的女仔愿意和你相亲,我们已经是谢天谢地了,何况对方还是盛家!” “只要我们家和联了姻,盛惠仪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她也算是个人物,我们周家才能继续在港城立足啊!” 周伟豪气得不行,“我不同意!” 说着,他甩开手拔足狂奔。 周父和周母看着儿子逐渐远去的身影,愁得哀声叹气。 白沅芝躲在一旁,直到到他们全都离开了,这才匆匆走了出来。 她的心情不算太好,于是去了夜校。 只有当她一心扑在学习上时,才不会分心去想其他的事。 结束了夜校的繁重学习后, 白沅芝这才匆匆朝着幸福大厦的方向赶。 果然—— 还隔得老远,她一眼就看到了阿耀的小面摊! “阿耀!”白沅芝开心地跑了过去。 明家耀应声抬头。 见白沅芝来了, 他一脸欣喜,放下手里的厚重书本,就朝着她跑了过去。 白沅芝从东边儿跑过来, 明家耀从西边儿跑过来, 然而两人却在交汇的那一刻突然站定。 白沅芝默默放下了张开的双臂,将之背到身后; 明家耀也讪讪地放下了大大张开的双臂,一手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另一只手挠挠后脑勺。 诶,没有立场啊! “啊,阿耀,你的摊子……赎回来了?”白沅芝开始找话题。 可这个话题,明家耀差点儿没接住,“什么赎……” “啊对!”幸好明家耀及时想了起来,连忙解释,“已经赎回来一段时间了!” 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连忙说道:“现在才回来,饿了吧?我给你煮面?” 白沅芝连连点头,“好啊!” 想了想,她又交代他,“煮多一碗啊!” “要打包带回去吗?”他问道。 她笑道:“不是啊……我想请你也吃一碗。” 明家耀愣了一下,笑了,“这么好!今天……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这回轮到白沅芝发愣了。 开心的事? 没有! 倒是能见到阿耀,成为了这几天一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她的唯一念想。 现在见到了, 她才是真的开心。 明家耀也没追着她问。 他系上围裙,专心致志地操作着,一络碎发从额头垂下,遮住了他的眼。 他突然抬眼看向白沅芝, 见她正定定地看着他,不禁一笑,“姐姐,饿坏了吧?” 白沅芝面颊微红,嗯了一声,把头转向一旁。 但没一会儿,她又转过头来,继续欣赏着阿耀。 说起来, 阿耀的变化还挺大的。 他好像蹿高了个子,人也壮实了不少。 尤其是长相,之前有种雌雄莫辨的阴柔美,但现在已经逐渐有了几分青年的阳刚之气。 很快,明家耀就煮好了两碗鲜虾蟹籽云吞面,端了过来。 两人挤在一张小桌前,开吃。 鲜虾云吞面的一如既往的好吃。 只是,小胶凳太矮,明家耀的大长腿曲着,时不时会因为唆面的运动而略向前冲; 每次都只差一点点…… 就要撞上白沅芝的腿了。 白沅芝盯着他的膝盖看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了两罐啤酒,“喝吗?” 明家耀看看白沅芝、又看看那两罐啤酒。 他喉结微动, 片刻,他才慢吞吞地说道:“姐姐,我还没成年。” 白沅芝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啪”一声,她拉开了一罐啤酒,仰头喝了几口。 明家耀盯着白沅芝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再过几个月……姐姐,一月一日以后,我就能喝啤酒了。” “好啊。”白沅芝笑眯眯地说道。 明家耀深呼吸,问道:“姐姐,最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白沅芝也深呼吸,“倒也不是,就是……想找个人聊聊天。对了,你还记得那个周少吗?” 明家耀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 他甚至还乔装改扮过,进入法庭缩在观众席的角落里,完整且沉默地看完了整场。 更何况这次他悄悄赶回港城,除去阿芝想见他之外, 他也是为了周伟豪的婚事而来—— 是的,周伟豪与盛家大小姐盛晴的婚事,正是由他主导,又安排人去周母面前叨叨叨,终于让周母起了心思的。 ——那位大小姐盛晴比周伟豪年长七岁,已经离过了两次婚。 每一次离婚的原因,都是丈夫出轨。 其实这种事在上层社会里很常见,大多数富太太都视作不见。 可盛大小姐却是个眼里揉不下沙子的。 她的两任丈夫都出轨,她一个也没惯着,于是,两场离婚官司打下来,她虽然与两任婆家、以及她的娘家彻底撕破了脸, 可她却因为天价的嫁妆与两次离婚分到的巨额财产,成为了当仁不让的港城女首富。 如今盛大小姐依旧渴望婚姻,甚至希望拥有两到三个小孩子。 明家耀觉得, 这么强势的女人,很适合周伟豪。 一来,盛晴强势,势必能帮着打理周家的生意,周家二老会很满意; 二来,只有周伟豪结了婚,而且妻子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女人,才能让明家耀有安全感。 至于周伟豪喜不喜欢、开不开心,这就不在明家耀的考虑范围内了。 毕竟—— 周伟豪能干出为了替朵萝茜掩罪而伤害白沅芝的事, 已经让明家耀很不爽了。 不过,这会儿明家耀没吭声,安安静静地听白沅芝倾诉。 白沅芝把今天在法庭上的所见所闻说了,又道:“其实我也不亏,前前后后不过三四个月的时间,就在这位少爷手里挣了二十万。可当他说,还想继续和我当朋友的时候,我……” “心里又很不是滋味,毕竟你曾经被他舍弃过,对吧?”明家耀说道。 白沅芝点头。 明家耀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很在意他吗?” 白沅芝又喝了一口啤酒,“谈不上在意。但就算是普通朋友,也挺膈应的。” 明家耀放下了心,“既然只是把他当成普通朋友,那就没什么膈应的。能从他那儿赚到钱的时候多喊他几声豪哥,赚不到钱的时候你就喊他小周……” 白沅芝卟哧一声笑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纠结了很久的事, 被阿耀用这么几句一开解话, 她好像也就真的放下了。 ——谁说不是呢? 白沅芝继续说起了她和陈深之间的合作,并且也很直白地点出了她的担忧,“……理智告诉我,我就不该跟陈家走太近。” “你看,陈深想弄死朵萝茜,就像摁死一只蚊子那么容易。” “如果有一天我得罪了他,我会不会……也会像朵萝茜那么惨。” “可依着目前我现在的实力,我甚至连拒绝跟他合作的立场也没有……” 明家耀安安静静地听着。 ——陈深是他的姨父,他当然了解陈深。 而且, 除非他死了,否则陈深不可能伤害得到阿芝。 但明家耀也没法说出口。 想了想,他劝道:“就目前而言,陈深有求于你——他需要拿你去遮掩他儿子是个天阉的秘密,同时他也倚仗你的能力,他希望能把你和陈硕基那个废物绑在一起,只要你能成功地做成这笔生意,他的儿子就能获得美名,以证明他儿子不是废物,将来是有资格继承陈氏的。” “所以,事关他儿子的未来,首先他一定会为你的生意保驾护航,其次他一定会在这件事上切割——他绝对不会动用任何见不得光的手段,因为他需要为他儿子铺路,也需要一场绝对的洗白。” “放心吧姐姐,你不会有事的。”明家耀铿锵有力地说道。 这下子,白沅芝是真正地舒了口气。 其实—— 她自己不是想不明白。 可事关重大, 她还是想找个人商量一下。 至少聊一聊。 现在,阿耀所说的,与她盘算的,几乎严丝合缝。 白沅芝彻底放下了心头大石。 她心里快活,拿过啤酒,又喝了一口。 明家耀见她嘴角含笑,忍不住笑道:“姐姐,还遇上了什么开心事吗?” “嗯!”白沅芝用力点头,“说起开心事啊,还真有一件!” “碧澜庭酒店新来了一个股东,莫名其妙地搞了个职员星座抽奖……然后我就华丽丽地被点名,成为了头奖获得者。” “一万块呢!”白沅芝喜滋滋地说道。 明家耀笑得眼儿弯弯,“哇真的啊?恭喜恭喜!难怪姐姐今天要请我吃面……” 白沅芝抿嘴一笑,“也不知道是应该夸自己运气好,还是应该感叹一下有钱人的莫名其妙。诶,有钱真好啊!” 明家耀小心翼翼地掩藏住嘴角的得意笑容。 是的, 碧澜庭的新股东就是他。 上次知道白沅芝想进军股市但是钱不够后, 他真是恨不得直接送上二十万给她! 想了想,他又不敢。 只好选择了曲线救国的办法,先是成为了碧澜庭的股东,又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办法撒钱给她。 其实明家耀恨不得直接塞二十万的, 被阿九他们劝住了。 “少爷仔,你要是直接撒二十万,把阿芝小姐吓倒了怎么办?不要好心办坏事啦!饭要一口一口吃,钱要一分一分赚嘛!现在你给一万就行了,到时候再想其他的办法撒钱……呐,元旦可以撒钱、生日可以撒钱、过年可以撒钱……机会多的是嘛!” 所以,最终明家耀花了两万,才把其中的一万送到了白沅芝手里。 ——为了不让白沅芝怀疑,明家耀还抽了另外两个人,一人给了六千,一人给了四千。 现在看到了白沅芝面上的笑容,哪怕被她当成奚落几句, 明家耀依旧觉得很开心。 夜深了。 白沅芝不想离开, 明家耀也不想离开。 但面碗已空,白沅芝也找不到继续逗留的理由,只得站起身告辞,“好了我要回去了。” “好。”明家耀淡淡地说道。 天知道他有多难过。 可他又不好表露。 “……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白沅芝看了他一样,慢慢转身离开。 明家耀说不出再见二字,只好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 他无端端心烦气躁。 解决掉周伟豪,又来了个陈硕基! 好烦啊! 不行,必须要想个办法,早点处置掉陈硕基才行。 第38章 第38章 钱还是要赚的。 尤其是, 当白沅芝和阿耀聊过天以后,不再犹豫纠结,决定花点心思先了解一下市场。 为此, 白沅芝在碧澜庭酒店上班的时候,问了阿喜和小玉她们好多好多关于追星的话题。 无论前世今生,白沅芝在追星这方面一直没啥追求。 主要是因为她把太多时间和精力全都放在赚钱和提升自我上, 在看电影、买磁带听歌这方面开销很少,了解娱乐圈的方式,基本通过报纸的娱乐版面。 但对于阿喜、小玉这样的年轻单身女性来说,看喜欢的明星拍的电影、买喜欢的明星出的音乐磁带…… 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于是,白沅芝为迅速了解追星群体,开启了和阿喜、小玉她们一起追星看电影追演唱会的日常。 一个月以后, 白沅芝做出了自认为还算全面的企划书。 她是从“衣食住行”这四个方面来入手的。 其实, 陈氏公司本来就一直有做明星周边, 但多数是宣传海报、明信片、贴纸、手抄本这样很简单的仅用明星照片加工的东西。 而白沅芝的营销计划, 则将明星周边覆盖一切生活。 “衣”这方面么, 被白沅芝分成了三种: 一是她看完了几部今年度最畅销的电影之后, 提炼出十几句最火爆、也是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台词, 希望能将之印刷在文化衫上, 这一类衣物,只有花样文字, 文化衫的定价比较低,属于薄利多销; 一是角色穿搭,白沅芝提炼出最火爆的几部现代戏里的女一、女二、女三号经典穿搭,做出了各种仿装。其实港剧为了接地气,剧中角色的衣着是很接地气的,衣物都不贵。白沅芝从乔屿生的委托那儿得到了灵感, 所以她提议,为那些爆款角色的饰物,例如发圈、装饰耳环、项链、围巾等等制作统一的包装,让追星族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白沅芝为这类产品制定了中等价位。 一是明星仿装,这是最高端的,仿的是明星们出席宴会、领奖时的高档礼服。但明星常常会穿着大名牌的衣衫出席这样的场合,如果贸然仿造,会引起版权纠纷。所以白沅芝的建议是,与大牌合作,制定同系列款。这一类的定价,特别特别高,当然数量也不多。 在“食”这方面么, 其实这才是陈氏和周氏糕饼合作的初衷。 但白沅芝觉得,周氏的配合意愿不高。 有可能是周氏不愿意跟白沅芝合作,觉得白沅芝间接害了他们的儿子周伟豪; 有可能是周氏不愿意和陈氏合作,顾虑可能跟之前白沅芝一样,觉得陈家的水太深…… 也有可能是周氏夫妇过于保守。 总之,基于这些因素,白沅芝做出的营销企划也是最保守的。 她只提出,将周氏几款比较畅销的产品,用上陈氏的明星款打包盒,并且在包装盒里随机附赠印有明星头像的明信片,还会在外包装盒上印出“一整套明信片共计三十六张,集齐一整套可获得明星亲笔签名的照片一张”之类的,用以提升销量。 除此之外,白沅芝还在营销企划书里,做出了针对各式平价小零食外包装的建议。 毕竟明星们的忠实粉丝多为在校学校和单身女性,依她们的消费能力,更偏向便宜的平价零食。 但周氏糕饼的用户群体,却偏向中老年比较传统的人士。 在“住”这方面, 那可以拿来做文章的就太多了。 学生文具、小礼品、水杯、真人手内、q版手办,男士的打火机,主妇使用的厨房小工具都能用上。 …… 总之,白沅芝埋头苦干了几天,才终于把方方面面的企划书给做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她为陈硕基那个废物制订的工作计划。 之所以把陈硕基定位为“废物”, 是因为,陈深贵为万美影业的老总,身家过亿,却寄望于让白沅芝这么个年轻小姑娘来给他儿子洗白…… 可见得,陈硕基就是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的。 于是,白沅芝给了陈硕基制定的工作岗位是——总监。 至于陈硕基需要负责的工作内容么,既光鲜体面又包罗万象。 说到底,陈硕基要负责的就是各明星们的“形像审核”。 但这种事,明星们的经纪人已经把过第一手的关,所以交到陈硕基手上,需要让他来拍板的重要性,其实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但,由于白沅芝的企划书,涉及到方方面面的产品, 所以陈硕基的工作看起来会特别忙碌、特别重要。 白沅芝很有把握——陈深一定会很认可她的企划书(因为其实可以将其视作未来三五年的周边发展计划),也很会很认陈硕基的工作范围(看起来很忙事事都需要陈硕基的把关实际上又没让陈硕基负责任何一样具体的事)。 于是,提交完企划书以后,白沅芝就给自己放了个假。 因为在这期间,房地产中介四叔已经帮白沅芝处理好了购房合同和贷款程序, 与此同时,白沅芝拿到了新房的钥匙。 她准备搬进去住,需要打扫一下、再添置点家具。 毕竟原房主移民出国,几乎搬空了所有的家具电器,即使是留下来的,也几乎不能用。 幸好白沅芝手里不缺钱。 之前周家人花了十万让她写谅解书; 碧澜庭酒店新股东抽奖的那一万块; 徐太给她的那张小订单结了尾款后的差价,以及这两个月的工资奖金…… 白沅芝手里差不多有十四万。 好可惜呀! ——距离二十万还差六万。 要是她手里有二十万,就能开个户头进军股军了。 但也不怎么可惜, 毕竟挣六万也挺难的。 ——认真说起来,周家给的十万和抽奖拿到的一万,其实都是额外的钱。 能拥有已经很不错了。 白沅芝在自己花时间选家具买电器,和委托装修工程队来做全屋装修之间犹豫片刻后,选择了采用四叔介绍的装修工程队,对全屋进行翻修和水电铺装。 对方根据白沅芝的要求,报价七万三, 白沅芝修修改改,又拉着四叔一块儿去砍价,最终把价格砍到了六万七,条件是等她的房子装修好以后,必须要借给装修队三个月,当做样版展示房推荐给装修队的其他客房看。 白沅芝很爽快地答应了。 不就是三个月! 她在碧澜庭酒店睡三个月的值班室不就得了。 苦是苦了点, 但能省六千块呢! 接下来,白沅芝又花了点时间跟着装修队去建材门市选地砖和木材颜色,她自己也看上了一些家具电器…… 等她终于有空把这些全都忙完以后, 陈深的秘书安东尼又通知她去一趟陈氏公司。 白沅芝心里清楚, 大约是陈深已经看完了她的企划书。 约她去,应该是谈细节的。 当白沅芝如约赶到陈氏总公司时, 安东尼已经等在一楼大堂处了。 身穿白t、牛仔裤和白板鞋的白沅芝,被四十多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董秘,恭恭敬敬地引到总裁专用电梯处, 大堂里的前台招待、陈氏企业职员、以及来陈氏公司办事的人们,齐齐瞪大了眼睛。 “那个女仔是谁?为什么安东尼对她的态度这么谦卑?” “难道是老细(译:老板,指陈深)的新欢?” “别乱讲了,boss一向中意波大罗柚肥(罗柚意为‘臀部’)的熟女!你看那个女仔,太年轻了身材虽然很匀称但太瘦了……她根本就不是boss喜欢的那种类型。” “关键是安东尼的态度很奇怪!除了boss和船王、楼王、钢王那几位顶级富豪之外,安东尼根本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过!所以那个女仔究竟是什么来头?” “就是啊那个女仔是什么人啊?我看她衣衫和牛仔裤看起来都是很平价的东西……”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白沅芝跟着安东尼走进了总裁专用电梯。 白沅芝心里有些不安,不由得抬起头看了安东尼一眼。 安东尼露出谦逊温和的笑容,“白小姐过来的时候还顺利吗?以后需要给白小姐配辆车吗?” 白沅芝:…… 她深呼吸,“暂时不用。” 安东尼温和地答道:“好啊。” 白沅芝:……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当电梯“叮”一声,抵达总裁办公室楼层的时候, 电梯门还没开, 安东尼突然轻声说道:“不止陈总在等白小姐,硕基也一早就到了。” 白沅芝愣了一下。 所以? 安东尼这是在向她通风报信么? 可是,为什么呢? 她是见过安东尼那副倨傲的面孔的。 而且这老狐狸的阅历和眼界都摆在这儿,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向她示好。 这世上, 绝不可能有无缘无故的好。 所以,安东尼一定是……在她这里有所图谋。 但现在,白沅芝还摸不到安东尼的底, 索性假装扮无知。 “好啊。”白沅芝也不闲不淡地应了一句。 很快,电梯门开了。 白沅芝在安东尼的带领下,走进陈深的办公室。 在寸土寸金的港城,陈深的办公室至少有一千呎(约九十平米)大! 临窗处摆放着豪华的梨花木办公桌和大班椅,旁边还摆了几盆绿植。 不过,陈深并没有坐在办公桌前,而是和他的儿子陈硕基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安东尼站在门口,朝着办公室里说道:“陈总,白小姐到了。” 陈深立刻回过头来,笑容满面地招呼白沅芝,“阿芝来了啊?快过来快过来!” 白沅芝走了过去,“陈总下午好,陈生下午好。” 陈深还没说话—— 陈硕基就打量着白沅芝的衣着,一脸嫌恶,“呵,来写字楼还穿成这样。” 其实白沅芝心里本来就有些忐忑不安。 她何尝不知道,来写字楼这样的地方,就应该要穿得正式一点呢? 但她最近还没来得及把行李从幸福大厦搬到碧澜庭酒店, 而安东尼打电话给她时,说“陈总希望可以马上和您详谈”,她想着回幸福大厦去换衣也不现实,只能硬着头皮来。 但现在,白沅芝一看到陈硕基那得意洋洋的面孔就生气。 “陈生说得很有道理,”白沅芝说道,“我的衣着或者是有些失礼,但首先,我身上的衣裳是用我赚到的钱买来的,陈生也是吗?” 陈硕基愣住。 白沅芝继续说道:“其次,我身上的衣衫起码是得体的,不像陈生……” 说着,她故意瞥了一眼陈硕基的左脚。 ——之前陈硕基的右手和左腿都打了石膏,如今他已将养了一个多月,厚重的石膏已经拆掉,这会可以行动了,但他坐在轮椅上,右手上了夹板挂在胸前,左腿也上了金属架。 可能是为了好护理,陈硕基的两只脚上穿着拖鞋。 而港城奉行欧美的那套礼仪,即在体面的场合里,衣着必须要——长袖遮臂、脚不露趾。 白沅芝穿着白t、牛仔裤和白板鞋,最多只能说过于休闲,不够正式; 陈硕基却穿着拖鞋,脚趾头……此刻紧紧地缩向脚心,羞耻感爆棚! “你——”陈硕基又急又气。 白沅芝没有理会陈硕基,转头很有礼貌地问陈深,“陈总,请问您是不是已经看过我的企划书了?” 她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 毕竟打狗也要看主人面嘛! 所以这也是她的试探——她一直在密切地关注着陈深的表情,这代表着陈深的接受程度,要是陈深表露出任何一丁点的不高兴,这就代表着以后她不能这样对待陈硕基。 陈深一直笑眯眯地看着白沅芝和陈硕基的互动,眼神里流露出饶有兴趣的慈爱。 白沅芝稍微放下了心。 陈深对白沅芝说道:“阿芝啊你先坐。” 说着,他朝着白沅芝伸了一下手。 白沅芝本来打算坐到单人沙发上去,但见陈深的意思,似乎希望她坐到陈硕基身边。 想了想,白沅芝从善如流地走到了陈硕基身边,坐了下来。 陈硕基的脸瞬间爆红,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 陈深又对安东尼说道:“安东尼,帮阿芝拿些零食饮料过来嘛!” 白沅芝一听,明白了——陈深这是真的把她当成小孩子看了。 “陈总,我要减肥的,下午不喝饮料和糖果。”白沅芝说道。 陈深,“哎呀你减什么肥啊你又不胖。” 白沅芝重复了一遍,“反正下午三点以后我就不喝饮料也不吃甜食了。” “那你想吃点什么呢?”陈深很有耐心地问道。 白沅芝想了想,“我喝点茶水吧,要是有水果吃,那最好了。要是没有水果吃,周记糕饼也可以。” 陈深哈哈大笑,对安东尼说道:“听见了没?去拿吧!不过我不吃周记糕饼,不好吃……” 安东尼又问,“硕基想吃点什么呢?” 陈硕基闷闷不乐地说道:“除了柳橙汁,什么都行。” 白沅芝没能忍住,卟哧一声笑了。 陈硕基立刻用杀人一般的目光,瞪视着白沅芝。 陈深笑吟吟地盯着白沅芝和儿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对白沅芝说道:“阿芝啊,你写的企划书我看了……老实讲,稍微显得有点空洞。” 面对批评,白沅芝不以为意。 ——上了点年纪的上位者,在教训晚辈的时候,总喜欢以先抑后扬的方式。 也就是说,先打一棒子,吓一吓晚辈,使晚辈处于惶恐不安的境地,然后再用语重心长的语境,“激励”晚辈。 果然—— 陈深继续说道:“当然了,这不怪你。毕竟你是个没有实际工作经验的女仔嘛!” “所以呢,其实你的企划是很有建设性的!” “我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你这么聪明醒目的女仔啦!” “阿芝啊,不如你辞掉那份服务员的工作啦,来我这边……我可以让你和安东尼平起平坐的。”陈深说道。 白沅芝拒绝了,“多谢陈总的好意,但是,给陈总打工……总是屈居人下。我还是更喜欢帮自己打工。所以,将来有一天当我辞去服务员工作的时候,一定是因为我自己开了公司。陈总,我年纪小,说话也不懂变通,直来直去的,您别见怪。” 陈深却很高兴,先是看了儿子一眼,才笑容满面地对白沅芝说道:“不会啊,阿芝,这是你的优点啊!你们年轻人永远也不要满足于现状,对自己有点要求,才能爬得越高、得到也更多嘛!” “多谢陈总!” 很快,安东尼就领着几个打扮得很精英的男男女女进来了,很恭敬地对陈深说道:“陈总,我们准备好了,可以开会了。” 茶水和小点心被送到了白沅芝面前。 然后,一场会议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开始了。 ——陈深、白沅芝和陈硕基坐在沙发上,安东尼和陈深的其他下属们站了一圈儿,大家开始就着白沅芝的企划案,进行了一场长达三小时的会议。 因为企划案是白沅芝做的, 所以在会议初期,还是安东尼在主导, 但到了后期,基本就是白沅芝在主导项目,各位秘书和助理在补充细节。 三小时后,天都已经黑了,大家也讨论得差不多了。 安东尼才主持着结束了会议,又道:“陈总,白小姐,那我们的第一次会议,基本结束。我会让人把会议纪要整理好,然后先铺第一期项目的细节。” 陈深点头,“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你带大家去吃点好的,走我的私账。” 一脸疲倦的牛马们顿时喜笑颜开,大家谢过陈深,离开了。 陈深又对白沅芝说道:“阿芝啊,我们也找个地方吃饭……上次那个家虹海鲜酒楼好吗?” 白沅芝拎起帆布袋,站起身,“下次吧陈总,我还有事。” 陈深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道:“怎么?这个时间点,白小姐还有事?是要去拍拖吗?但是上次不是听说,白小姐没谈男朋友吗?” 说着,陈深又看了儿子一眼。 ——陈硕基的双手紧紧地掐住了轮椅扶手,满是阴鸷的眼,一动不动地盯住了白沅芝。 白沅芝看了看腕表,“不是啦陈总,我要去上夜校了,再晚就迟了。” 陈深愣住。 陈硕基也愣住。 “夜校?”陈深喃喃自语。 白沅芝点头,“陈总,我计划要在两年内考上港大……我基础不好,所以需要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陈总,等下次有空我们再一起吃饭吧!总会有其他值得庆祝的时候的。” 陈深盯着白沅芝,连连点头,“好!很好!阿芝你这么年轻,又有野心有目标有自制力……很好!非常好!” “那这样吧阿芝,我让司机送你去夜校,如何?”陈深问道。 白沅芝欣然应允,“好啊,谢谢陈总!” 陈深想了想,“正好硕基也要回去,不如就让司机送你们俩……硕基,你先送阿芝,然后你再回家。” 白沅芝看了陈硕基一眼。 陈硕基红着脸嗯了一声。 白沅芝还在想,陈硕基坐轮椅,需不需要她帮忙推一把。 没想到—— 陈硕基的轮椅是电动的,而且他操纵得来去自如。 他领着白沅芝进入总裁专用电梯,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库。 司机已经将车子停在电梯出口, 很快,司机照顾着陈硕基上了车,又为白沅芝拉开车门—— 白沅芝只好上了后座,和陈硕基并排而坐。 车子行驶在港城的繁华夜灯里, 白沅芝并不想理会陈硕基,于是一直扭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对不起。”陈硕基小小声说道。 白沅芝转过头,看到了满面通红的陈硕基。 “白沅芝,我向你道歉……之前我……很孟浪也很不好,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忘记之前的那些不愉快。” “所以……” 说到后面,陈硕基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了。 白沅芝想了想,很诚恳地说道:“陈生,想得到我的谅解……很简单。” 陈硕基愣住。 白沅芝微微一笑,“我图的是钱。” “如果陈生想表达一下歉意,可以开支票给我。” “请不要问我需要多少。” “一切就看陈生有没有诚意了。” 顿了顿,白沅芝又道:“当然了,就算陈生不打算表达诚意,那也不影响我和陈氏、周氏企业的合作……” 白沅芝还没说完, 陈硕基已经飞快地从一旁的包里掏出支票簿,又拿出笔,飞快地写了好,撕下来递给白沅芝。 白沅芝接过一看,面额是十万!!! 苍天啊!大地啊! 她心心念念的钱……又到手了! 但是,她已经付了六万七的装修款, 就算陈硕基给的这十万到手, 她距离二十万还有一万多块的差额! 还是够不上股票开户。 在这一刻,白沅芝恨不得抓住陈硕基的肩膀使劲摇:你不是有钱人吗?给多一万怎么了! 诶,算了算了。 总归是已经拉快了进度条。 不就是一万多块,再熬几个月吧,总会到手的。 第39章 第39章 隔了一天, 白沅芝去碧澜庭酒店上班的时候,遇到了一件事。 碧澜庭酒店是五星级酒店, 其中松鹤楼更属于超豪华客房。 松鹤楼一共有二十二层楼高, 五楼之下为公共设施,6至12楼每层楼有6个房间; 13-17楼每层楼4个房间,18至21楼每层一个房间, 22楼为碧澜庭总裁专用。 白沅芝平时在九楼工作。 这一天,除了白沅芝之外,所有的工友全部都被抽调到19楼去帮忙做清洁卫生工作去了。 白沅芝入职时间短,还没经历过这种大型借调场面。 但阿喜和小玉她们经历过,于是她们愁眉苦脸地说道: “诶,不会又是那种连天花板都喷屎的场面吗?要不然怎么需要借调人手呢?” “真是烦死了, 真是越有钱就玩得最大!” “苦得就是我们这些搞卫生的啦, 真的是每被借调一次就被恶心得整整一个月都吃不下饭……” “别说了别说了, 我已经想呕了!” 白沅芝咬住下唇, “之前跳楼那个,是不是——” 阿喜愣住, “啊?跳楼?什么跳楼?不是啦!那些女明星的都是自愿的!她们拿很多钱的, 为什么不愿意?不愿意的是我们啊!又没有加班工资还要扫屎……呕!” 小玉也愣住, 想了半天,“好像没听说过那个女的不愿意跳了楼……等等, 阿芝你说的,是不是上半年那个?但那个女的应该不是这种场面吧?” 白沅芝连忙扮作好奇地样子,问道:“那是什么场面?” 小玉说道:“那就不知道了,其实那女仔掉下去楼层并不高,我们九楼嘛,她掉下去的应该六七八楼的其中一层。但她本身没有办理入住手续, 只能说,估计她是先去了别的楼层,然后不知怎么来到了六七八楼才掉下去的……” “哎呀不知道不知道,在你来之前,六七八楼所有的服务员保洁员全都被辞退了,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哟!”小玉说道。 阿喜也说道:“幸好我们是九楼,才没被炒鱿。” 小玉,“什么幸好啊!我还巴不得被炒鱿呢,每个人都补了四个月啊,那就是一万多!” 白沅芝又问,“那你们不认识之前被炒的那些人吗?她们现在去哪里上班了?被碧澜庭炒鱿,会不会影响她们以后的求职?” 阿喜直接摇头,“就算认识也只有面子情,又没有联系方式,走了就断了。” 小玉想了想,“我认识几个,但听说去了油麻地那边的宾馆,应该是对后面的求职没什么影响罢?” 这时,同为九楼服务员的珍妮花,对白沅芝不需要被借调一事很不爽,于是跑去问marry姐,“marry姐,凭什么大家都被借调,但是白沅芝却不用去啊?” marry姐表情不善,阴阳怪气地说道:“人事部有人保她呗!有人保你吗?” 珍妮花愣了一下,一张脸被气得通红,恨恨地瞪视着白沅芝。 白沅芝也愣住。 她心想:有人保?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难道是周伟豪在保她? 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因为周伟豪自从出事以后就再也没过来碧澜庭了。 所以,究竟是谁在保她? 不管怎么说,白沅芝乐得不去处理阿喜和小玉嘴里的“名场面”。 几个小时以后,当阿喜和小玉她们回来时,人人面有菜色,个个几欲作呕。 白沅芝闻到她们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气味,似乎是屎味、莫名的腥臭味、强效清洁剂、空气清新剂等等,各种各样强烈的气味混和在一起,熏得她也想呕。 于是,工友们奄奄一息地排队去洗澡换衣。 白沅芝避开人,拉住阿喜和小玉打听,“十九楼到底什么情况啊?玩很大吗?是谁租的房子?都有哪些女明星啊?” 小玉掏出醒神的药油往脑门上抹,“我哪知道是谁租的?也不知道有哪些女明星来过……我们去的时候又没有客人在,我们是去扫屎的……呕!” 阿喜也说道:“是啊,我们也就是在九楼呆久了,才认识这几位客人……但话又说回来,就算在九楼,我们也不知道九楼的这几个房间到底是谁开的房啊?只是因为他们是长期租客,所以面熟而已。” “至于我之前说的那些女明星,也是以前听其他人说的。这一次到底是不是那些女明星……谁也不知道吧!”阿喜说道。 小玉不开心地说道:“之前负责十九楼的服务员就聪明了,一个个的全都请了假,借口说身体不舒服了、家里有事什么的,跑得一干二净!留到这么个烂摊子让我们去处理,真是恶心……呕!” 白沅芝打听不到有用的消息,只好作罢。 又过了几天,白沅芝收到安东尼的通知,需要再次赶去陈氏公司开会。 安东尼在电话里告诉白沅芝,“……硕基少爷仔正好顺路会经过碧澜庭酒店,小姐不介意的话,可以搭少爷的顺风车。” 白沅芝想了想: 据说陈家的别墅也在半湾, 从半湾到陈氏总部,好像不会经过碧澜庭酒店吧! 算了,陈硕基也有可能是从医院过来……等等,好像也不顺路? 呃,那就是,陈硕基是从其他的住处过来的吗? 总不能是陈硕基特意开车过来吧! 管那么多干嘛, 搭陈硕基的顺风车多方便,还能替她省下七八十块钱的出租车钱呢。 “好啊,那就多谢你们家少爷仔了,也麻烦安东尼先生代为转达,我半小时以后会在碧澜庭酒店的西门等他。”白沅芝说道。 整理了一下手头事,白沅芝抱着一摞文件,匆匆去了西门。 一辆豪车已经停在了西门处。 司机一见白沅芝,立刻迎了过来,“小姐下午好!我帮您拿东西吧!” 接过白沅芝手里的资料后,司机又把白沅芝送到了车后座,替她拉开了车门。 白沅芝看了一眼,发现陈硕基已经坐在车里了。 她不以为意,上车以后, 白沅芝才发现了不妥。 ——上次她和陈硕基在陈氏总部吵架,是因为陈硕基笑话她衣着不够体面。 于是这一次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穿上了白衬衣、小西装、及膝a字裙和高跟皮鞋。 但为什么, 陈硕基却穿着白t、牛仔裤和白板鞋?! 白沅芝瞪视着陈硕基。 陈硕基本来梗着脖子不愿意看白沅芝的,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然后愣住。 他呆滞了两秒,面庞爆红,连忙又把头转到了一旁去。 过了一会儿,陈硕基又偷偷地看了白沅芝一眼。 白沅芝已经把头转到了一旁去,盯着车窗外的风景看。 就这样,白沅芝看了一路的风景; 陈硕基看了白沅芝一路。 到了陈氏总部以后, 这一次的会议陈深并没有参加,大家呆在一间会议室里开的会,比上一次看起来正规很多。 也因为没有陈深的参与,大家不再像上次一样拘谨,而是提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对于白沅芝而言,她的企划书等于是在把控方向,但她对于影业公司的周边产品生产、设计流程并不熟悉。 具体的流程全都是安东尼的下属们在谈。 安东尼虽然也在现场,但他几乎没有开过口,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旁听。 由此,白沅芝也相信了之前安东尼所说的——很多事情找他的助理吉米,大约比找他好用。 但这一次的会议还是很有意义的。 确定了不少具有实际进度的事情,吉米也为下属们划分好了责任范围。 白沅芝提出建议,要拉乔屿生家的饰品公司入伙。 吉米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白小姐放心,您把我的联系方式交给乔生,请他和我联系,到时候我会联系他过来竞标的。” 白沅芝谢过了吉米。 开完会以后, 白沅芝准备离开。 陈硕基操纵着轮椅过来了,“我们一起走。” 然后臭着脸说道:“我爸要我带你去吃饭。” 白沅芝认真提建议,“你可以不送,也可以不带。” 陈硕基:…… “那不行,”陈硕基垂眼看着地面,“既然我答应了我爸,就一定要做到。” 白沅芝嗤笑,“是吗?那你爸也肯定要求你好好学习吧,你答应了吗?做到了吗?” 陈硕基皱眉,“我怎么没做到了?” “那你答应过我的道歉信在哪?”白沅芝又问,“是不会写、不想写,还是根本写不出来?” 陈硕基有些生气,“你看看我的手!” 白沅芝抱臂,“你也可以说给我听的。” 陈硕基看看前后左右。 ——不远处,几个落在最后面抱着文件的陈氏职员正好奇地打量着白沅芝和陈硕基,应该也有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囫囵,不由得露出惊讶的表情。 陈硕基涨红了脸,压低声音说道:“我一会儿说给你听。” 白沅芝:??? 陈硕基操纵着轮椅,朝着总裁专用电梯走去。 白沅芝只好也跟了过去。 两人上车后,白沅芝立刻目光炯炯地看着陈硕基,好像在说:你怎么还不像我道歉? 陈硕基又羞又气,先是示意白沅芝看司机,然后才咬牙切齿地说道:“等一下到了酒楼包厢再说。” 白沅芝很想说:现在你嫌司机在,一会儿等到了酒楼包厢,你又说你爸在! 不管怎么说,白沅芝都不太相信那么傲骄的陈硕基会真的向她口述三百字中英文道歉…… 于是她就抱着“我看看你到底想搞什么”的心态,跟着陈硕基来到了——家虹海鲜酒楼。 “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吃西餐。”白沅芝惊讶地说道。 陈硕基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喜欢吃中餐吗?” 其实白沅芝才脱贫六个月,属于来者不拒、吃啥都香的阶段。 但如果真让她来选的话,她也确实更喜欢中餐——养胃嘛! 于是白沅芝没吭声。 直到进入包厢,白沅芝才惊讶地说道:“陈总不在啊?” 陈硕基耳尖微红,“他没空。” 然后又忍不住反问,“你很喜欢和他吃饭吗?” “怎么可能!”白沅芝反驳。 话一说出口,白沅芝就沉默了。 陈硕基憋住笑。 白沅芝又连忙解释,“陈总他那么忙,也不用什么都麻烦他。” 陈硕基嗯了一声,问白沅芝,“你点菜吧!” 白沅芝想也不想地说道:“要一条小点的石斑吧,上次那个姜蓉焗石斑鱼头就很好吃,再来一份清蒸石斑鱼……我就要这两个,其他的你点吧。” 陈硕基拿着菜单一边看,一边笑,“你还真喜欢吃鱼啊!” 他召来侍应生,先点了白沅芝要吃的,又点了一份xo酱烧海鳝,一份生烫日本青菜,两盅老火养生汤和一份甜品——黄油桃酥。 侍应生一走, 白沅芝就有些期待,“黄油桃酥啊!也不知道这里的黄油桃酥好不好吃。” 陈硕基奇道:“你也喜欢吃这里的黄油桃酥?” 白沅芝摇头,“没吃过这里的,是我朋友带给我的,他住青衣那边……估计是从青衣带过来的吧。” 陈硕基有些疑惑,但也没说什么。 白沅芝问他,“好了,现在已经到包厢了,也没第三个人在了,你可以开始向我道歉了。” 陈硕基的一张俊脸瞬间涨得通红,“你!” “反悔了?”白沅芝挑眉问道。 陈硕基,“你、你你你——” 他双手攥成拳头,吭哧吭哧好一会儿,才说道:“是不是我用中英文各三百字向你道歉了以后,你、你就会真正的原谅我,当作以前那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白沅芝叹气,心想这陈硕基还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中英文各三百字道歉算个毛线啊!他前几天给的那十万支票才是王炸啊! 不过,做为女孩子嘛,该拿乔拿乔! “当然不行啦!”白沅芝斩钉截铁地说道。 陈硕基张大了嘴。 白沅芝又道:“你还必须要向我保证,从今以后你不会再那样对我。” 陈硕基急忙说道:“我不会……” 白沅芝一本正经说道:“可我不会相信你的呀!手和嘴都长在你那儿,你心口不一的话,我拿你也没什么办法,你说是吧!” 陈硕基:…… 半晌,陈硕基说道:“那我先向你道歉吧,你先原谅我那一次。要是以后我再犯……你再考虑要不要原谅我好了。” 接下来,他深呼吸—— 当真缓缓念起了他的道歉辞。 这下子,轮到白沅芝发愣了。 她能看出来,陈硕基应该是事先写好了道歉信的稿子,也背诵过。 因为他会偶尔顿一下,想起来以后再继续慢慢背; 诵读完中文道歉信以后,他又开始背英文版的…… 还真别说, 陈硕基看起来废废的,生了一副厌世脸。 但他的英文是真的很溜,发音特别标准好听。 白沅芝都惊住了。 陈硕基终于慢吞吞地背完了稿子,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道:“现在,白沅芝小姐,你可以原谅我了吗?” 白沅芝回过神来,点点头。 ——那必须的! 人家钱给了,情绪到位了,还特别有诚意。 她再揪着不放,就太那啥了。 何况他的下场是替她受了一劫, 那天她还狠狠地揍了他一顿…… 见好就收吧! “陈硕基先生,我原谅你了,以后那件事……” 白沅芝想了想,认真说道,“或者在未来,我偶尔会忘记约定旧事重提,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已经不介意了。” 陈硕基终于笑了。 这时,侍应生开始上菜。 白沅芝拿起筷子就开始吃姜蓉焗鱼头。 陈硕基说道:“你应该饭前喝汤,这个汤是当归红枣炖白鸽,听说特别适合女仔的。” 闻言,白沅芝喝了一口炖汤。 广东人爱炖汤。 与广东一脉相承的港城人也很喜欢。 这当归红枣炖白鸽汤透出微苦回甘的中药味儿,配着浓郁的鸡汤香气,鲜甜之中带着点微苦,而且汤暖暖的,特别好喝。 一顿饭吃到差不多了, 侍应生终于把餐后甜点——黄油桃酥给端了上来。 白沅芝一见黄油桃酥,就发出惊讶的“啊”的一声。 陈硕基说道:“你试试,看看跟你吃过的是不是一样。” 然后他又介绍,“这个黄油桃酥是家虹的独创,家虹的老板在美国唐人街上也开了一家餐厅,这黄油桃酥是他们在美国的招牌,最近一个月才在港城推出的。” 说话之前,白沅芝拿起了一个黄油桃酥,掰开一小块,吃了。 熟悉的味道将她彻底淹没。 这分明就是之前阿耀拿给她吃的啊! 味道简直一模一样。 可是,陈硕基却说这黄油桃酥只有美国家虹和港城家虹有? 这不可能吧, 毕竟依着阿耀的身家,他既不可能从美国带回一份桃酥给她,也不可能从港城家虹这儿带一份桃酥给她…… “是一样的吗?”偏偏陈硕基还追问了一句。 白沅芝心里正疑惑呢, 可她和陈硕基也不是什么特别交情深最的关系, 她和阿耀的事,不适合说给陈硕基听。 所以, 这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呢! “不太一样。”白沅芝简明扼要地说道。 陈硕基点头,“我猜也是。” 吃完饭,白沅芝着急赶去夜校,陈硕基便又操纵着轮椅,准备送白沅芝去夜校。 只是—— 陈硕基刚走出包厢,轮椅就顿住了。 跟在后面的白沅芝一时没收住,整个人撞向了陈硕基的轮椅靠背, 并且因为这样,她的上半身探出了包厢,看到了一男一女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朝着斜对面的包厢走去。 虽然看到的是背影,可白沅芝还是一眼就认出: 男的,正是陈硕基他爸陈深! 女的么…… 身穿高定小洋装,身材有点微胖圆润,一看就是人间富贵花。 也不知为什么,白沅芝总觉得那女人的背影特别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挡在她身前的陈硕基突然发出一声嗤笑,“贱人!” 白沅芝陡然睁大了眼睛。 第40章 第40章 白沅芝问陈硕基, “你认识那女的啊?” ——他总不能骂他亲爹是贱人吧? 陈硕基哼了一声,不肯答话。 白沅芝又问他,“要过去打声招呼吗?” 陈硕基依旧哼了一声。 白沅芝不耐烦了, “那走吧!你别耽误我。” 陈硕基沉默着操纵着轮椅,离开了。 但在经过陈深所在的包厢时, 正好有个侍应生推门而入, 于是陈硕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速度。 白沅芝也竖起了耳朵——其实她也想吃瓜,可因为角度问题,她看不到包厢里的人,只能听到里头的对话。 陈深没说话。 说话的应该是那个女人。 “……xx不是一直都很清高,自封为清纯玉女的吗?她怎么肯去十九楼的,是因为你也去了么?哼, 我一早就知道她想勾引你!” 白沅芝只来得及听到这一句, 包厢的门就被侍应生反手关上了。 但是—— 这句话的信息量好大! 首先, 那女人不光背影让白沅芝觉得眼熟, 就连声音也觉得很熟啊! 其次,女人所说的“十九楼”, 是不是就是……事后阿喜小玉她们被借调去打扫、据说连天花板上都有屎的碧澜庭松鹤楼十九楼? 陈硕基也将轮椅停在包厢门口片刻, 大约十几秒后, 他才操纵着轮椅慢慢离开。 白沅芝也跟着离开了。 陈硕基的兴致显然不高,白沅芝也在挖空心思地想, 那女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给她这么熟悉的感觉啊! 就这样,两人坐在车上发呆。 直到司机将车子停在夜校附近,又轻声提醒白沅芝, 白沅芝这才回过神来,“啊?啊……多谢, 陈生,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她下车以后, “阿芝!”陈硕基突然摇下车窗,叫住了她。 白沅芝回头。 坐在车厢里的陈硕基,肤色看起来有些惨白,表情似乎也有些可怜巴巴的,“你听日(译:明天)……会不会再去公司一趟?” 白沅芝狐疑,“有什么事吗?” 老实讲,她就是个做策划的。 但她对产品并不熟悉。 陈氏采用了她的方案以后,会根据自身情况来做各种各样的完善。 除去乔屿生的饰品她会亲自跟进之外, 其他的项目,陈氏做得越完善,就越跟白沅芝无关。 所以在陈氏的项目之中,越到发展到后面,白沅芝的事情越少。 她可以不去的。 陈硕基垂下眼睑,“我有很多事不明白……我爸说了,要你教我的。” 白沅芝瞪视着陈硕基。 之前呢,她会真觉得陈硕基就是个废物。 但自从他用很正式的中文英词措,很正式地向她道歉了以后, 白沅芝就不这么想了。 一来,他的中英文造诣很不错, 二来,他确实在很认真在做这件事——包括提前准备了稿子,甚至还花时间背了下来。 先不说那道歉稿是不是他请别人写的……大概率不会,因为太丢脸了。 就冲着他这样的诚意和行动力…… 他还真就不是个废物。 那他现在还有必要一口一个“我爸说的”,甚至用这个借口来套牢她? 只要他想表现,想出风头,想过问陈氏公司的事, 想必他爸不但高兴得会发疯,还会倾囊相授吧? 所以, 白沅芝心里也很清楚, 陈深和安东尼的各种做作,都是想把她和陈硕基撮合成一对儿。 为了钱,白沅芝可以按受。 但没办法真正接受。 既然这样, 那么事情就要分两边来做。 在面对陈深和安东尼的时候,她得接受; 在面对陈硕基的时候,她就不能接受了。 “不行哦,”白沅芝坦言,“我明天不会去,后天也不会去。” 原本陈硕基已经抬起头,目含希冀地看着她。 听她这么一说, 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了。 白沅芝转身走进了夜校。 第二天是碧澜庭酒店出粮(译:发工资)的日子。 职员们需要错峰、分批去财务部领薪水。 碧澜庭酒店不允许职员讨论薪水, 所以发工资的时候,每人会领到一个涂了火漆封口的信封。 信封里装着现金和一张写了工资明细的小纸条。 只要登记簿上签了名就可以拿走信封, 如果对工资有什么疑问,需要在三个工作日内,写一张申请递到财务部去,财务部会根据情况来对账,找来当事人说明情况。 轮到白沅芝时, 她在登记册上签名,领走信封,走到无人处时,打开信封一看—— 白沅芝愣住。 她是不是眼花了,怎么看到了厚厚一迭千元纸钞??? 要知道,她的工资加上各种奖金,顶破天也就三千出头。 如财务部给她的是千元面额的钞纸的话,最多也就三张。 可是…… 这一眼看去,信封里至少装着十来张千元面额的钞纸! 在这一瞬间,白沅芝的心肝儿被吓得怦怦狂跳! 她心想: 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说,周思儿案件主使者还真是碧澜庭酒店的人? 那人知道白沅芝是为了周思儿的案件来的,所以故意用这种方式……既是一种买通,也是一种威慑??? 白沅芝没敢吭声。 她紧紧地攥着信封,回到了九楼休息室。 然后趁其他工友去财务室领工资的时候,她才打开信封,把里头的钱,数了一遍。 十三张千元钞纸,外加一些零散钱, 加在一起一万三千四百六十五元! 白沅芝又拿出工资条仔细看。 上面写着的工资和全勤、绩效奖啥的都正常。 只有一笔数额为一万的,“缘由”那一栏写得是“生肖奖”…… 白沅芝陷入呆滞。 ——生肖奖??? 这是什么玩意儿! 等等, 她上上个月好像拿了个“星座奖”…… 这星座奖,和生肖奖有什么说法吗? 白沅芝没敢声张,将工资小心翼翼地收好了。 后来—— 她观察了一整个下午, 也没发现哪位工友有讨论过“生肖奖”。 于是她给阿耀留了个言。 【今天出粮,公司发生肖奖,只我有,担心发错了会找我退回去】 不得不说,这消息一发出去, 白沅芝的心情就没那么难受了。 白沅芝刚刚才松了口气, 她的call就哔哔哔地响了起来。 打去call台一问, 才知道是阿耀答复了她:【既来之则安之,放心,下周五晚见。】 白沅芝面上莫名浮起了笑容。 说起来,这一次她和阿耀真是好久不见。 快一个月了呢! 阿喜和小玉突然气呼呼地跑来找白沅芝,“阿芝,你陪我们去一趟人事部啦!” 白沅芝,“做咩啊?” 阿喜很生气,“之前marry姐不是让我们去十九楼扫屎吗?结果marry姐根本就没有帮我们办借调手续啊!加班费没算、借调费也没算!我们所有的人!每一个人都少拿了一百多块呢!” 小玉也很气愤,“对啊,我们上午一拿到薪水就去找marry了,当时她说帮我们问问……结果下午她就没来了,刚才珍妮花去打听了一下,说marry姐休年假了哦,而且一休休七天!阿芝你也是知道的,我们财务部有规定,凡是对上月工资有疑问的,必须要在拿到工资的三天内提出疑问,否则就不处理了!” 白沅芝有点不太明白。 出了这样的事,她能理解同事们的愤慨, 但她们……为什么要拉着她去啊? 小玉央求她,“阿芝啊你跟我们一起去啦!” 白沅芝,“为什么要我去啊?” 阿喜,“就凭你在人事部有人啊!” 白沅芝睁大了眼睛,“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就算大家之前会认为她和周伟豪走得很近, 可周伟豪已经很久没来碧澜庭了啊! 向来和白沅芝不太对付的工友珍妮花,在一旁阴阳怪气,“你忘记了啊?那次我们去十九楼扫屎的时候,就你一个人没去!” 白沅芝,“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全都走了,又正好九楼的住客需要客房服务呢?” 珍妮花:…… “那也不一定非要你留下来啊!”珍妮花不服气,“你明明就是新来的,我们谁不比你资历老?要去扫屎也应该是你去才对啊!” 白沅芝,“那你又有没有想过,人事部同事可能正是考虑到我资历最浅,不配去挣这个加班费,才让你们这些老资历去的呢?” 珍妮花:…… 小玉扑了过来,“阿芝阿芝!拜托你陪着我们去啦!我一看到人事部同事就害怕得要死!可是你好勇敢的,你陪我去嘛!” 白沅芝想起了自己工资里的“生肖奖”, 于是,她陪着小玉和阿喜去了人事部。 一到人事部, 小玉和阿喜就躲到了白沅芝身后。 白沅芝:??? 一个大约三十来岁,有点胖乎乎的中年女性问白沅芝,“同事,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白沅芝回头看了看缩在自己身后的小玉和阿喜, 她叹了口气,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又道:“miss,可否麻烦你帮帮我的工友们?” 那个胖乎乎的女性说道:“我姓随,你们可以叫我随小姐,那我来帮你们查一查哦。” 白沅芝和小玉、阿喜便坐在一旁等,随小姐就在一旁翻册子查考勤。 小玉小小声问白沅芝,“很久没见周生了哦,阿芝啊,他是不是以后都不来了?” 阿喜消息灵通点,便用胳膊肘儿戳了戳小玉,示意她不要再问了。 很快,随小姐就告诉白沅芝,“查不到记录哦,所以没办法帮你们记入考勤,最好你们去问问上司怎么处理。” 小玉和阿喜一脸的失望,“啊?那我们岂不是白白扫屎一整天了?” 随小姐又说道:“又或者你们可以上述到纠察组。” ——是的,碧澜庭酒店还有一个叫做纠察组的部门,是专门处理投诉事件的。 不仅仅处理住户对酒店的投诉事件,也处理内部投诉事件。 小玉和阿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拿不定主意。 毕竟marry姐在碧澜庭酒店深耕已久,人脉网极其强大, 如果小玉她们告到了纠察组, 万一被marry姐拦了下来呢?又万一纠察组受理了她们投诉但轻轻放过了marry姐呢? 以后她们会被marry姐针对吗? 她们的工作还保得住吗? 白沅芝问小玉和阿喜,“你们要去纠察组吗?” 小玉和阿喜纠结得不得了。 阿喜问白沅芝,“那……你去吗?” 白沅芝笑了,“她要是敢这样对我,我会去的。但问题是——” 小玉和阿喜对视了一眼,想起那一次,marry姐带着朵萝茜过来找白沅芝的麻烦,没想到白沅芝压根儿不接招,还要求marry给她借调令,否则她不愿意在上班时间和朵萝茜谈话。 这么一想,小玉和阿喜又觉得: 连新来的白沅芝都敢找marry要调令, 而marry居然还真给了! 这证明着,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啊! 于是,小玉缓缓点头,“那……我还是去一趟纠察组吧!” 阿喜还在犹豫,“那你不怕被marry报复啊?” 小玉深呼吸,“我已经被她欺负了好久了!她非逼着我们八个人住六张床,二十四小时待岗,每天早上六点就要找我们训话,而且我已经三年没加过工资了!这是不对的……我不管,你要是不想告到纠察组,那就——” “我自己去!”小玉斩钉截铁地说道。 阿喜依旧很纠结,“那你就不怕被炒鱿啊?要是被炒了鱿,想再找到这么高薪水的工作……就很难了。” 小玉没再理会阿喜,而是转头对白沅芝说道:“阿芝,你陪我去啦!” 一旁的随小姐插嘴,“同事,纠察组那边呢不比我们人事部哈,他们那边是个案处理的,你想去呢,可能需要自己去,你工友帮不了你的。” 说着,随小姐也对阿喜说道:“同理,如果小玉自己去投诉了,纠察组也只会处理她的事。你没有去投诉,所以,即使你和她情况一样,也不会得到处理。” 小玉向随小姐道谢,然后自己给自己打气,昂首挺胸地朝着纠察组走去。 阿喜急得不行,又犹豫纠结得不行…… 最终,阿喜还是追着小玉而去,“小玉你等等我!” 工具人白沅芝就这样被工友们晾在原地。 直到—— 随小姐亲切地声音响了起来,“阿芝小姐,” 白沅芝回过神来。 随小姐说道:“……看起来阿芝小姐似乎有点黑眼圈,是不是近来没有休息好?” 是的,白沅芝最近都没有休息好。 为了能随时倒班,腾出时间去陈氏公司开会, 最近白沅芝一直住在九楼值班房里,已经连上了好多天班了。 住在值班房里的滋味并不好受。 首先,电灯和空调是二十四小时开着的, 其次,铺位并不固定,基本都是轮流睡,这就导致大家在睡觉的时候都不敢脱衣,全都是合衣而睡, 最后,那么小的一间房里挤下六个人,半夜的时候同事起夜、梦呓声、呼噜声,有时还会接到住户打来要求服务的电话…… 也不止白沅芝一个人睡不好, 是所有工友都睡得不好。 见白沅芝点头, 随小姐说道:“正好我这里有多余的全养褪黑素片的提货券,阿芝小姐可以拿去,上宁宁百货提货就行了。” 说着,随小姐递了两张券过来。 白沅芝愣住。 这—— 全养褪黑素是一款进口的保健品,有助眠功能,比较贵。 反正是久贫乍富的白沅芝舍不得花钱买的东西。 也正因为这东西并不便宜, 所以, 和她仅有一面之缘的随小姐,为什么会送给她这样的东西? 以及,随小姐为什么要喊她“阿芝小姐”? 这也太奇怪了吧! “啊,不用了,谢谢随小姐,我还在上班呢,我要回岗了,随小姐再见!”白沅芝连忙抛下一句话就匆匆离开。 不过,刚走了几步,白沅芝又顿住了脚步。 她回头看向随小姐,试探着说道:“随小姐,我属马。” 随小姐睁大了眼睛。 白沅芝微微一笑,快速离开。 走到电梯处时,白沅芝回首,看到了体态微丰的随小姐愣愣地站在人事部门口,还在呆呆在看着她。 白沅芝步入电梯。 她在思考,这个随小姐,会不会……就是那个发生肖奖给她的人? 如果是,随小姐的用意是什么?她都不认识随小姐,谁会这么大方无缘无故给人一万块钱的啊! 如果不是,那究竟是谁会给她那么大一笔钱…… 等等! 白沅芝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昨晚她和陈硕基一起去家虹海鲜酒楼吃饭时,正好看到陈深和一个体态颇丰的女人也走进了另外一间包厢。 那女人的体态,与随小姐有几分相似。 但,这两人是完全不同的。 随小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或者三十出头,白沅芝猜她是不是刚生完孩子,所以还没完全恢复; 昨晚那女人纯粹就是上了年纪开始发福。 而且两人的长相和说话的声音也是不一样的。 如果真要说,还有什么是一样的、或者相似的话, 那就是……姓、姓氏? 一个是随小姐, 一个是……徐小姐? (译:在粤语里,“随”和“徐”的发音相近) 白沅芝呆滞片刻后,终于恍然大悟! 她知道昨晚那女人是谁了。 ——那是徐太的小姑子徐文蕊啊! 白沅芝之所以觉得眼熟, 是因为她没见过徐文蕊的正脸,但听过徐太和徐文蕊的谈话,也看到过徐文蕊的背影…… 这念头一浮上脑海,白沅芝又觉得匪夷所思。 因为之前周伟豪告诉过她: 徐太有两个小姑子, 一个叫徐文荔,嫁给陈深,听说当年挣扎着生下陈硕基后,难产而亡; 另一个叫徐文蕊,是船王明家的儿媳。 所以徐文蕊和陈深的关系,是小姨子和姐夫。 白沅芝又努力回想昨晚她亲耳听到的,徐文蕊对陈深说的那句话: 【……xx不是一直都很清高,自封为清纯玉女的吗?她怎么肯去十九楼的,是因为你也去了么?哼,我一早就知道她想勾引你!】 所以??? 这是小姨子可以对姐夫说的话吗? 再说了,昨晚陈硕基在看到父亲和姨母在一起后,曾经骂了一声“贱人”, 那么陈硕基骂的是他爹还是他姨妈? 白沅芝一下子就觉得,这瓜真是又大又有滋味! 不过,有钱人的事,还是少打听为妙。 尤其是,不要打听太多金主家的事, 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白沅芝只好把这个瓜憋在心里。 突然—— 哔哔哔的声音响起, 白沅芝的call收到一条消息,看留机号码,应该是幸福大厦那边的房东黄婶打来的。 她立刻打了电话过去。 黄婶告诉白沅芝,“阿芝啊,那个房子啊昭儿到底还租不租的?我知道你已经搬出去了,在你搬走之前,房租付完了上个月的。如果昭儿想继续租这房子的话,就应该在月头给我当月的房租。” “可是这个月都快过完了,昭儿没给过我一分钱房租。所以我今天打电话给你,是要跟你说一声,要是我还收不到钱的话,那房租就在押金里扣,扣完了,昭儿还不给的话呢,那我就要把房子租给别人了哈!” 白沅芝应下,又问黄婶,“最近昭儿有回去住吗?” ——她想知道周昭儿是不是已经搬到周香妹家里去了。 黄婶答道:“有啊,她天天回来住的!” 白沅芝深呼吸,又问,“那她最近还是跟莲姐走得比较近吗?” 黄婶,“我不知道哦,但她现在被义工管住了嘛,每天要在那个社区救扶站工作六个小时,那边包一餐饭的!但她有没有在下班以后跑去和阿莲鬼混……那我就不知道了。” 顿了顿,黄婶又道:“她们有可能也总在一起哦!因为昭儿每天晚上都很晚才回来……哎呀我年纪大了,熬不了夜的嘛,反正每天晚上昭儿没回来阿莲也没回来!” 白沅芝说道:“黄婶,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去找昭儿问问。” 黄婶同意了,收了线。 白沅芝决定去曾莲打工的夜莺夜总会看看,周昭儿是不是还跟曾莲混在一起。 夜里八点多, 白沅芝搭乘巴士来到铜锣湾附近,然后步行找到了夜莺夜总会。 打听一番后,才知道曾莲已经离开夜莺很久了,而且夜莺也没有一个名叫周昭儿的女侍应生。 白沅芝不死心,又去了隔壁夜总会, 就么一家一家地问下去, 终于在一家名字叫“野王”的夜总会那儿打听到——曾莲在这儿当女侍领班,周昭儿在这儿当侍应生。 白沅芝沉着脸走进夜总会,想尽快把周昭儿揪出来。 可是, 她刚一进去, 里头就有个花臂大哥张着血盆大口迎了出来,他不但哈哈大笑,还大大张开双臂,似乎想来个热情的拥抱…… 白沅芝被吓一跳,赶紧逃到一边去。 然后,白沅芝就听到花臂大哥豪爽的声音,“哇!我们的港大才子、青年才俊、港大科技奖得主——宋浚书宋大才子来了,欢迎!欢迎啊!” 闻言,白沅芝猛然扩大了瞳孔。 她再后退两步,确认自己已经完完全全隐入黑暗之中,这才看向了花臂大哥。 果然—— 花臂大哥正与一个青年拥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白沅芝细细辨认,认出那位跟花臂大哥交谈的青年正是多日不见的宋浚书! 花臂大哥一脸好奇地问宋浚书,“听说娇娇住院了,你不用去照顾娇娇的吗?怎么跑来我这里了?” 宋浚书不住地东张西望,“阿宵,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牛仔裤和白色短袖衣的女仔?” 白沅芝一愣,无端端有些紧张。 因为她穿的就是牛仔裤和白色短t, 所以, 刚才宋浚书也看到她了? 他…… 这是在找她? 第41章 第41章 白沅芝躲在黑暗中, 脑海里天人交战。 一道声音说:这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宋浚书还跟那花臂大哥看起来很熟的样子,所以还是赶紧走吧! 另一道声音说:来都来了, 还是先看看周昭儿那家伙在夜总会到底在上什么班吧!这地方灯光暗,宋浚书未必能认出她。 结果—— 白沅芝还就这么想了想,甚至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 就听到有人热情地和她打招呼,“白小姐?你也来这里玩啊?” 白沅芝:…… 她扭头一看,还真是看到了熟人——虽然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但她知道,这人是陈硕基的司机。 这位司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 先前开车照顾她和陈硕基时, 穿西装打领带的, 还挺斯文。 估计现在下了班来这儿放松, 所以穿着牛仔裤和花衬衫, 脖子上还挂着根比手指还粗的金项链,地痞流氓气质尽显! 司机的面上已经摆好了谄媚的表情, 准备一看到陈硕基就绽放笑容的, 可他左看看、右看看, 愣是没找到陈硕基的身影,不由得露出奇怪的表情, 问道:“白小姐,你……一个人啊?少爷仔呢?” 在他看来,白沅芝和陈硕基已经是一对儿了。 白沅芝管他三七二十一呢, 她对司机说道:“我来这里找人……” 奈何音乐轰鸣炸耳, 司机没听见。 于是,司机把白沅芝带到了一个小包厢。 包厢里大约有六七个人, 有男有女。见司机领了个粉黛未施却清丽漂亮的年轻姑娘来,好几个男的就吹起了口哨。 司机连忙瞪了他们一眼,小小声说道:“别吵,她是我老细(译:老板)的女朋友。” 那几个男的女的全面露尴尬,和白沅芝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司机才问白沅芝刚才想说什么。 白沅芝快速且简洁地告诉他,“我表妹叫周昭儿,听说在这里当侍应生,可她是个未成年少女,所以我想带她离开这里。可否请你帮帮忙,帮我找到她?” 司机听明白了,立刻拍着胸脯说没问题,为白沅芝点了一杯果汁后,他匆匆离开。 但白沅芝不知道的是, 司机为了邀功,第一时间给陈硕基打电话,绘声绘色地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一向陈硕基汇报了以后,这才帮白沅芝去找人。 白沅芝一直坐在包厢里等。 她没敢喝那杯果汁——主要是柳橙汁给她带来的回忆实在太不好了。 可她也不认识那几个男男女女, 人家倒是很客气地请她吃果盘喝饮料还问她要不要唱歌, 白沅芝客客气气地婉拒, 于是对方也有点放不开, 这就很尴尬。 不过,就算再尴尬,也总好过被宋浚书找到。 也不知为什么, 白沅芝很抗拒见到宋浚书。 前世今生,她最恨的人就是他。 她不止一次地想过,要以怎样的高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她要他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 她要亲眼看着他身败名裂, 她还要他贫困潦倒,永无翻身之日! 但每一个想像,全都建立在她白沅芝已经变得非常强大,能一只手摁死宋浚书这个蝼蚁的前基上。 可是现在,她并不强大。 所以在面对宋浚书的时候,她还需要控制恨意,甚至还需要虚以委蛇。 她不愿意委屈自己。 这,就是她不想和宋浚书打照面的原因。 但, 在这个世界上,大约有一种法则叫做“怕什么就来什么”。 白沅芝正坐在包厢里等呢, 突然—— 有人在外头,往她所在的包厢门上方的透明玻璃格那朝里看。 片刻,越来越多的人头,时不时晃动着…… 终于有人推开了包厢的门。 打头的,正是那个花臂大哥。 大哥盯着白沅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里流露出惊艳,又笑眯眯地对身后的人说道:“呐,我都说了,你想在我这里找人……什么人找不到?你看看,你要找的,是不是这个靓女?” 说完,花臂大哥侧过身, 宋浚书赫然出现。 白沅芝攥紧了拳头。 宋浚书也盯着白沅芝看了一会儿,眼里多了些别样情愫。 “阿芝?”他笑道,“还真是你啊!好久不见,你似乎又变了样子。” 白沅芝坐着没动,眼里流露出陌生又奇怪的表情。 宋浚书愣住。 白沅芝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你是……” 宋浚书有些难堪,“阿芝,你不记得我了?我是——” 他正准备解释,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要怎么说出口, 要直接提醒白沅芝,说“我是你家姐周思儿的男朋友宋浚书”吗? 这令他难以启齿。 尤其是,当着花臂大哥的面。 宋浚书进退两难。 白沅芝当然能看懂宋浚书眼里的为难。 呵呵, 既然他为难, 那她可就不为难了噢!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宋大哥!”白沅芝欣喜地站起来,“……你是我家姐周思儿的男朋友!” 宋浚书有些慌乱,立刻看向花臂大哥。 果然—— 花臂大哥奇道:“周思儿是谁?” 宋浚书连忙说道:“一个朋友。” 白沅芝火上浇油,“是男朋友!” 花臂大哥看看宋浚书,又看看白沅芝, 最终他选择问白沅芝,“浚书是你男朋友?” 白沅芝露出天真单纯的笑容,“当然不是啦!宋大哥是我家姐的……” 宋浚书抢过白沅芝的话,“……好朋友!” 他一把拽过白沅芝的手臂,“阿芝啊,你过来,我有话想问你。” 然后他对花臂大哥说道:“宵哥,我一会儿再过去找你。” 就这样,宋浚书拽着白沅芝的胳膊,想把她带离包厢。 白沅芝死死地抓住门把手,“宋大哥,你有话就在这里说吧,拉拉扯扯多难看!更何况,我和你也不是可以单独相处,说悄悄话的关系。” 宋浚书急道:“你先跟我走——” 白沅芝不肯,“你有话就说,不想说你就走!” 宋浚书一着急,用另一只手去掰白沅芝的死死抓住门把手的那只手。 这时,包厢里司机的几个朋友见宋浚书想把白沅芝强行拽走, 又见白沅芝死活不愿意跟着宋浚书离开, 出于朋友义气,他们也不能看着白沅芝在眼皮子底下出事。 于是他们挺身而出,不但将白沅芝团团围住,还力劝宋浚书: “兄弟,你这样不好吧,既然人家女孩子不愿意跟你离开,那你就尊重一下人家啦。” “就是啊,有什么话不能大大方方说的?如果是那些不能说给别人听的,但人家女孩又不想听,那你根本没必要说啊!” “兄弟,大家都是出来玩的,讲究就是一个你情我愿,你这样对一个女孩子,不太好吧?” …… 就连花臂大哥也看不下去了,“浚书啊,女仔已经快哭了,你要怜香惜玉啊!” 是的,宋浚书的两只手都死死拽住白沅芝的手, 男女力道有别, 白沅芝非但没能挣脱宋浚书的钳制,还被疼得泪眼盈盈。 宋浚书急了,“阿芝,我是真的有事要跟你说,你别这样啦!” 这时—— 有人在门外喊道:“白小姐,请你让一让。” 白沅芝愣住, 宋浚书也愣住。 司机的朋友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格看了一眼,欣喜地说道:“阿宾(司机)返来了!” 原来,阿宾本想推门而入, 可白沅芝堵在门后,他推不开。 他通过门上的玻璃格,看到了白沅芝,便开口说了话。 当下,朋友们簇拥着白沅芝,裹挟着让她走到了一旁去。 好让她别挡着道,教让阿宾进来。 都已经这样了,宋浚书竟然还紧紧地攥住白沅芝的双手,死活不愿意松开。 很快,门开了。 阿宾率先进来,又将门打开得大大的,冲着身后点头哈腰地说道:“少爷仔,白小姐……” 一句话还没说完, 阿宾就看到了白沅芝的狼狈模样,不由得愣住。 然后—— 一众黑衣保镖簇拥着一个黑衣青年出现在门口。 场面瞬间一片寂静。 黑衣青年手持金属手杖,肤色苍白,容貌俊秀。 他眯着狭长的凤眼,冷冷地扫视着包厢里的人,气场强大。 最终,他的眼神凝固在白沅芝身上。 “放开她。”陈硕基一字一句地对宋浚书说道。 是的, 来人正是陈硕基。 阿宾给他打电话说白沅芝人在野王时, 他是不相信的, 直到阿宾说,白沅芝去野王,是为了带走她那未成年的表妹, 陈硕基这才急了。 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他不能让白沅芝有事。 于是他立刻带上了保镖,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没想到,他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副场面。 ——在他面前骄傲得像只小辣椒似的白沅芝,此刻眉头紧蹙、眼尾赤红。她那白皙的面颊上还残泪斑斑…… 陈硕基心头泛起奇怪的情绪, 因见宋浚书拽住白沅芝的双手不放, 陈硕基不由得怒从中来,朝着身旁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强壮的保镖上前,巨大的手掌掐住了宋浚书的双腕, 宋浚书“啊”地惨叫一声,松开了白沅芝的双手。 站在陈硕基身边的另一个保镖也挺身而出, 但他双手抱臂,用强壮的肘部轻轻推搡着白沅芝,令她踉踉跄跄地倒向了陈硕基那边。 陈硕基双手撑在手杖上,侧头看向白沅芝,“还好吗?” 白沅芝摇摇头。 陈硕基面色一沉,“怎么了?” 白沅芝愿意和陈深打交道,但不愿意和陈硕基打交道。 可是,宋浚书都已经欺负她到这个程度了, 她不可能躲,也不可能再忍。 于是,白沅芝伸出双手,展示给陈硕基看。 ——她皮肤白皙娇嫩,双腕被宋浚书死命地拽了那么长时间,此刻已经高高红肿,甚至还透出了青紫! 所有在场的人,全都看到了。 宋浚书也看到了,急道:“抱歉啊阿芝,我没有注意到,我不是——” 一语未了, 得到主人暗示的保镖,已经重重一拳击中了宋浚书的面门! 宋浚书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砰然倒地。 陈硕基又环顾四周,目光落到了花臂大哥阿宵身上。 阿宵已经认出了陈硕基的身份,瑟瑟发抖地朝着陈硕基鞠躬行礼,“陈少!” 白沅芝愣了一下。 她大约能猜到,花臂大哥阿宵,应该是野王夜总会的大哥, 但她没想到,阿宵竟然认识陈硕基,看起来还很害怕陈硕基的样子。 陈硕基面无表情地问道:“白小姐的表妹呢?” 阿宵张大了嘴,压根儿不知道“白小姐的表妹”是谁。 不过,陈硕基的司机阿宾已经派人把周昭儿找了来。 ——穿着侍应生制服,身材干瘪瘦小,面上却浓妆艳抹的周昭儿被带了过来。 周昭儿被吓得半死。 她还以为自己闯了什么祸呢, 没想到被人提溜到这儿以后,她却看到了白沅芝?! “三姐?”周昭儿惊讶地喊了一声。 陈硕基冷冷地扫了花臂大哥阿宵一眼,转头对白沅芝说道:“走吧。” 他对阿宵、对宋浚书有多冷漠, 对白沅芝就有多温和。 白沅芝点头,跟着陈硕基离开了包厢。 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鼻子,被鼻涕和鲜血糊了一脸的宋浚书,看着白沅芝的背影,发出了痛苦又沉闷的哀嚎。 但,白沅芝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跟着陈硕基走到车子旁,好奇地问道:“你的手和脚……好得这么快?” 要知道,陈硕基的右手和左脚骨折了,当初还打了石膏。 这才过了两个多月,他竟然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 可前几天他不还坐轮椅么? 面对白沅芝,陈硕基已经不复先前的冷漠。 “还没好,”他无奈地说道,“我这不是为了赶过来帮你撑场子吗?” 白沅芝,“你帮我报警也可以的,何必亲自来?” 一旁的司机阿宾被白沅芝的话吓得猛咳嗽。 陈硕基:…… “没良心。”陈硕基小小声说道。 阿宾照顾着陈硕基上了车,又替白沅芝拉开了车门。 白沅芝却回过头,看着不远处的周昭儿。 陈硕基见白沅芝迟迟不上车,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周昭儿,便道:“你们先去我家,等你手上的伤势处理好了再说。” 白沅芝断然拒绝,“我不去你家,这样吧你送我去幸福大厦。” 陈硕基盯着白沅芝看了几秒,“……好。” 白沅芝这才上了车。 周昭儿上了与陈硕基同行的另外一辆车。 上车后,陈硕基才开始眦牙裂嘴。 他掀开风衣,露出系在断腿上的金属支架,并且摸索着想将金属支架拆下。 但拆了好一会儿,有个扣就是拆不开。 “白沅芝,帮我拆。”陈硕基喘着粗气说道。 白沅芝俯下身去,帮他拆。 不过,因为手腕红肿而剧痛,她手上无力,折腾了好久…… 直到车子停下,她也没能帮忙拆开。 “陈硕基,你还是……” 找别人帮你拆吧! 这句话,白沅芝没能说完。 因为她直起腰,发现车子停在地下车库里。 陈硕基挪动着断腿,下了车。 白沅芝:??? “你的手伤得这么厉害,现在又这么晚了,就算你回去也治不了,”陈硕基没看白沅芝,“你不想去我家,那就不去。” “我在这幢楼有两套房子,今晚你和你妹妹住,我找人帮你治治手。” 陈硕基淡淡地说道。 白沅芝的手腕又热又麻,已经快要失去知觉。 再加上她都已经在这儿了,也就不再拿乔,“好吧,谢谢你。” 陈硕基表情一松。 就像陈硕基所说的那样, 他在这里拥有两套房产,是同一个楼层捱在一起的两套豪宅,中间隔了个走廊。 白沅芝和周昭儿被安顿在其中一个单位里。 周昭儿看着这金碧辉煌的房子,有些局促不安,不停地问白沅芝,“三姐,他是谁啊?是你男朋友吗?你怎么认识他的?他是有钱人吧……” 白沅芝心情烦躁,没理她。 没一会儿,陈硕基就操纵着轮椅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女的应该是佣人,捧着一盆热水和毛巾之类的; 拎着箱子的是个老中医,他放下箱子后,直接抓过白沅芝的手。 白沅芝的一双手腕已经肿托得不像话,手掌部分因为血脉受滞,已经呈现出紫色,指甲还泛着死人一般的灰白。 陈硕基皱眉。 老中医箱子里拿过药油,先是抹他手心里搓了好一会儿,然后就用发热的双掌夹住白沅芝的左手手腕,就是一顿猛搓!!! 疼得白沅芝“啊啊啊啊”惨叫,眼泪也飙了出来。 陈硕基闭了闭眼,他呼吸急促,双手狠狠地抓住了轮椅扶手。 白沅芝觉得自己简直遭受了满清十大酷刑。 好疼啊…… 要是陈硕基不在场就好了。 她还能在老中医帮她搓骨的时候,尽兴地大哭一场。 可陈硕基从头到尾都在。 所以,她只能拼命地忍住想要哭泣的举动,呜呜呜嗯嗯嗯啊啊啊哈哈哈地发出最小声的动静…… 大约两小时过后, 被累得满头是汗的老中医终于住了手。 白沅芝的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但很神奇的是,她的手,除去全是药油、且被老中医搓得通体泛红之外,竟然已经……完全恢复了! 当然了,她手腕上的青紫痕迹还在。 老中医说,要等到明天一早,让佣人用他开的方子煲煮中药,再用药水浸泡她的手,两三次以后就完全能好了。 白沅芝谢过了老中医。 老中医离开以后, 她才发现,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她和陈硕基了! 而陈硕基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的样子……让白沅芝觉得有些可疑。 “陈硕基,你怎么了?”白沅芝忍不住问道。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波乌沉沉的。 ----------------------- 作者有话说:蹲守半个月才涨了一个预收,结果又掉回去了qaq 求求你们收藏了就别取消啊,我说的是漂亮后妈那本,呜呜求收藏 第42章 第42章 “周昭儿呢?”白沅芝问道。 陈硕基答道:“我让人带她去客房休息了。” 他心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他眼里, 在他心里,白沅芝是十分特殊的。 别人的情绪,对他来说是垃圾是非常恶心的东西; 可白沅芝的一颦一笑, 于他而言,却像是颜色极艳丽、香气极浓郁、味道极甜蜜的致命毒药! 他不想靠近她, 但所有的感官全都被她牢牢吸引。 最要命的是, 她的情绪越强烈,他受到的情绪牵引就越强烈。 例如他第一次见她时,她那灵动又好奇的表情,简直就把“野心勃勃”刻在了脸上; 例如她在病房里痛殴他时,那大仇得报后的得意与畅快淋漓; 例如他在夜总会里看到她满面泪痕时,那满腔的愤怒与怨恨; 还比如说, 刚才她被老中医搓骨时, 那隐忍又绵长的细碎呻|吟…… 全都如同久旱后的甘霖, 让他愉悦, 让他痴迷,也让他十分享受。 但, 白沅芝的表妹却一直盯着他。 陈硕基很不爽。 那女的, 好像是叫做周昭儿吧! 周昭儿看向陈硕基的眼神, 才是他最最最不屑的。 ——明明年纪不大,却在偷偷看向他时, 流露出女人对男人的性欣赏;在打量这套房子的装修和家具时,眼里透出了明明白白的贪婪与渴望,最后又时不时地盯着他,眼里全是对他的评估与算计。 陈硕基不想看到周昭儿,便让佣人带走了她。 只是当时白沅芝被老中医给虐得死去活来,所以没有注意到。 听陈硕基这么一说, 白沅芝放下了心,“时间已经不早了,你早点去休息吧,我也想休息了。明天我还要上班呢!” 陈硕基皱眉,“你都伤成这样了,还上什么班?” 白沅芝也皱眉,“刚才老先生不是已经帮我治好了么?再说了,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吗?一天到晚平躺着什么也不干也有饭吃。” 陈硕基静静地盯着她。 他想说,要是你想,也可以。 但他下意识觉得,她不会喜欢听这样的话,于是保持了沉默。 白沅芝不喜欢和陈硕基单独相处。 所以,哪怕这并不是她的地盘,她也只好厚着脸皮赶人,“陈硕基,你快走吧,我也要休息了。” 陈硕基点头。 但他并没有马上离开。 他将搁放在膝上的一个小盒子递了给她。 “这是什么?”白沅芝诧异地问道。 陈硕基答道:“钵仔糕。” 白沅芝一愣。 陈硕基,“不知道你会不会饿……我让人出去买的,不过,已经太晚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 白沅芝接过盒子,说了声谢谢。 陈硕基又呆愣了一会儿,才操纵着轮椅,慢慢离开了。 白沅芝拿着盒子在这房子里巡视了一会儿。 这是一套大约七十平米的二居室, 周昭儿已经在次卧的床上呼呼大睡了。 主卧倒是空着的。 白沅芝走进了主卧。 主卧是个套间。 一进门是个小玄关,放着小圆桌和单人沙发; 绕过一堵毛玻璃墙,里头才是卧室。 床很大床垫很软,床品干干净净的,透出了洗衣剂的清香,而且被叠放得很整齐,一看就是刚刚才换上的。 不过,她还是能看出这屋子里的一些细节。 比如说,书桌上放着几本全英文的厚厚的书,全都是商科类的; 比如说,随处可见的霓虹动漫手办; 还有挂在衣帽架上的棒球帽、男式风衣之类的。 这是陈硕基的卧室。 白沅芝闭了闭眼。 她叹气,坐到了书桌前,打开了手里的盒子。 里头装着四只钵仔糕。 钵仔糕是传统粤式小甜点,用漂亮的小陶钵装着,因为是用木薯淀粉做的,糕体晶莹透明,口感q弹,很招女孩子们的喜欢。 白沅芝也喜欢吃。 盒子里的四只钵仔糕还是不同口味的, 一只上面铺满了雪白的马蹄碎, 一只是红豆的, 一只浅紫钱的香芋口味的, 还有一只是黄色的,看着像是铺了一层布丁上去。 白沅芝吃了一只香芋的,还挺好吃。 又吃了一只红豆的, 腹中不再饥饿,她也就停了下来。 困意袭来,她打了个呵欠,抬腿朝着大床走去。 床边的椅子上放着一袭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 白沅芝看了下,是男式的。 她在“脱下外套换上男式睡衣”和“直接睡椅子”之间,最终选择了不脱衣,但将睡衣套在自己的衣服之外,然后上床睡觉。 大约是太累了。 白沅芝躺上床没多久,就已经睡得很沉很沉。 毕竟,陈硕基的柔软大床,可比她睡了一个多月的值班房铁架上下铺可舒服多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直到被一阵喧哗声给吵醒。 由于睡得太好, 以至于她趴在柔软的床上眯瞪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 天哪,她这是在陈硕基家吧?现在几点了?不得迟到完了! 白沅芝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迅速除下罩在外头的男式睡衣,匆匆扒拉了一下她的头发,又冲进卫生间洗漱了一下,才出来了。 这时,外头的喧哗声音越来越大, 似乎是女人在嚣张辱骂,又有女人在嘤嘤哭泣…… 白沅芝皱眉。 因为,她好像听出来了,似乎是周昭儿在哭?! 白沅芝的心,一下子紧紧地就揪了起来。 她赶紧朝着客厅跑去。 没想到, 她刚从卧室走出来,还没跑去客厅呢,就在玄关处的沙发上,看到了陈硕基! 陈硕基的轮椅被随意放在一旁, 他本人正缩在沙发上睡觉, 白沅芝的动静,让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陈硕基,你怎么在这?”白沅芝惊讶地问道。 陈硕基眼神迷离地看着白沅芝,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根本醒不过来。 外头有女人在很大声很生气地骂着贱人,死扑街和冚家铲之类的, 周昭儿的哭声也越来越大,似乎在辩解着我不知道,不关我事什么的。 白沅芝更加着急,也就不再理会陈硕基,急急地跑了出去。 第42章(2/4) 第42章(2/4) 这下子,陈硕基彻底清醒过来了。 他同样也听到了外头女人的怒骂与哭泣,不由得面色一沉,挣扎着坐上了轮椅,跟在白沅芝身后也出来了。 陈硕基在同楼层,有两套房产,中间以走廊划分。 哭闹声,就是从陈硕基的另外一套房产那儿传来的。 白沅芝赶到的时候,被眼前一幕给惊掉下巴! ——周昭儿几近全果地横陈在地上,将自己紧紧地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要紧处,正哭得声嘶力竭。 “我不知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跟着我姐姐来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一个衣着体面、身材富贵的中年女人则暴跳如雷,手里抓着疑似被撕破的衣裳布料,正指着周昭儿大骂: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明明就是你想勾引男人!你个臭不要脸的表子贱货!连老娘家里的人也敢勾引……” 白沅芝一看那中年女人的身材,一听这女人的声音,就知道了——这中年女人就是徐文蕊。 看正脸,才知道徐文蕊是个徐娘半老,美人迟暮的那种。 估计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 就是纹的眉毛浓厚粗壮了些,看起来挺凶悍的。 而白沅芝一出现, 周昭儿立刻找到了救星,她飞快地爬过来,抱住白沅芝的腿,“三姐!三姐救我啊!” 徐文蕊则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白沅芝,眼里盛满了疑惑、考究、轻蔑与鄙视,“你庅水啊?” (译: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白沅芝回瞪着徐文蕊。 想了想,白沅芝后退半步,给陈硕基留了个空位。 ——对于徐文蕊此人,白沅芝之前曾无意间听到了徐太和徐文蕊的对话,不久前也听到过徐文蕊和陈深之前的对话,所以对徐文蕊此人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 她就是个被婆家和夫家给惯坏的、飞扬跋扈的贵妇。 以及,白沅芝认为先前陈硕基失控时所骂的“贱人”二字,应该指的是徐文蕊。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硬刚徐文蕊? 倒不如把战场留给陈硕基。 很快,陈硕基就操纵着轮椅赶到了。 陈硕基一到, 就没白沅芝姐妹什么事了。 徐文蕊已经激动地大骂了起来:“硕基啊你在搞什么啊?我一直都在跟你说,不要跟那些不干不净地捞女、北姑混在一起!” “你看看,你看看啊!”说着,徐文蕊指着周昭儿,一脸的嫌恶,“这么恶心不要脸的表子……” 陈硕基顺着徐文蕊的指点,看到了跪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周昭儿。 他先是愣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 他慌忙用手捂着嘴,喉间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嗬嗬的呕吐声。 周昭儿一边拼命地往白沅芝腿后躲,一边害怕地观察着陈硕基…… 见陈硕基看了自己一眼以后就流露出恶心的表情,甚至还想呕吐? 周昭儿的脸也一下子就白了,哆哆嗦嗦地说道:“三姐!三姐……求求你,快把你的衣服脱了给我穿!” 白沅芝:??? “你想啥呢?”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也只有一件衣服一条裤子……你让我脱下来,给你穿?那我怎么办?” 周昭儿哭了,“姐!三姐,我是你妹妹啊!是你把我带到这儿来的,你怎么能不管我呢?” 白沅芝冷笑,“是我脱掉你的衣裳的?” 话虽如此,可白沅芝还是见不得周昭儿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左右看看,她走到沙发旁,指着罩沙发的蕾丝,用眼神示意陈硕基。 陈硕基捂着嘴连连点头,他也不想看到那么恶心的身体。 白沅芝这才取下沙发蕾丝布,扔给了周昭儿。 周昭儿慌忙用那蕾丝布包住身体,却眼珠子乱转。 之前她会羡慕宵哥那种看夜场的有钱人, 可自从见到了陈硕基的排面,以及陈硕基为白沅芝出头的场面以后, 周昭儿就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陈硕基才是真正的有钱人。 第二,她这辈子永远也不可能遇到像陈硕基这样,有钱又英俊的男人了。 昨夜周思儿辗转反侧,想了很多很多。 她在想,为什么她没有大姐的美貌, 为什么她没有二姐会笼络人, 为什么她没有三姐聪明…… 明明都是一个妈生出来的啊! 而三个姐姐里,周思儿最恨的就是三姐白沅芝! 明明在老家的时候,妈和大姐出走后,三姐凭一己之力养活了全家。 现在到了港城,三姐只需要养两个人就够了, 可三姐为什么像变了个人似的,翻脸不认人还死活不愿意养妹妹? 呵,三姐都能认识陈硕基这么有钱的男的,还不知道陈硕基给了她多少钱呢! 可她却连未成年的妹妹都不养! 这么一想,周昭儿越想越生气,又越来越嫉妒。 她心想,白沅芝是个有本事的,闷声不响地就认识了这么有钱的人, 可她周昭儿却没这个门路。 要是错过这次攀高枝的机会…… 以后让她去哪儿找到像陈硕基这样既有钱又有颜的男人! 于是—— 周昭儿把心一横,摸着黑去了对面屋里。 但让她感到意外的是, 陈硕基竟然不在! 周昭儿等了很久很久,也不见陈硕基回来。 她又紧张又害怕,还困得不行。 到最后,她实在坚持不住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就想:不管那么多了,反正只是为了坐实关系,就算陈硕基不回来又怎么样,只要她脱guang了躺他床上,让他有理也说不清就行了…… 周昭儿就这么做的。 但她万万没想到, 一大早把她叫醒的,却不是陈硕基,而是……一个体态富贵的中年妇女。 周昭儿不知道这女人是谁, 她猜想有可能是陈硕基的妈妈, 于是她试图解释, 没想到,她却被“陈硕基的妈妈”给从床上扯了下来,然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和污言秽语的叫骂。 想到这儿, 周昭儿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退路了, 于是她指着陈硕基,大声说道:“……是他!是他脱了我的衣服的!三姐,我、我已经和他睡了!” 白沅芝还没来得及表态呢, 徐文蕊大怒! 气冲冲地走过来,抬起腿,就用高跟鞋狠狠地踹了周昭儿一脚。 周昭儿惨叫了一声,捂住了自己被踹出一个血洞的腿。 白沅芝看着就觉得疼。 “你还敢乱讲?”徐文蕊怒瞪着周昭儿,“我看你还真是贱到没边了!” “我一大早过来找硕基,就看到你一个人躺在硕基的床上睡得打呼噜,身上一丝bu瓜!” “明明就只有你一个人,你还敢栽赃我们硕基?” “哼,我们硕基绝对不可能……” 周昭儿尖叫,“我不管!就是他强|奸了我!他必须要娶我过门,不然我就去告他!让你们身败名裂!” 白沅芝一脸失望地看着周昭儿。 其实,周昭儿是个什么样的人,白沅芝前世就已经知道了。 但就冲着前世白沅芝临死前,周昭儿为了救她倾尽全力…… 这一世,白沅芝对周昭儿十分忍耐。 她甚至无数次想要尝试着引导周昭儿走上正途。 以及—— 昨天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如果不是她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 第42章(3/4) 第42章(3/4) 如果不是她想报前世的那点儿救命情分, 昨天她就不会和宋浚书硬刚, 今天她就不会再面临这个烂摊子了。 白沅芝深呼吸,正准备说话时—— 陈硕基抢先一步开了口,“这是不可能的。” 徐文蕊,“对!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陈硕基淡淡地扫了徐文蕊一眼,才对周昭儿说道:“……因为我昨晚一直和你家姐在一起,当然了,我们什么也没做。” 此言一出—— 周昭儿呆了半晌,脸色难看得厉害。 毕竟, 陈硕基先是一看到她的身体就恶心得想要呕吐,可他昨晚却和白沅芝在一起! 这就证明着白沅芝已经赢了她。 而她周昭儿输得一塌糊涂! 白沅芝则被气得满面通红。 因为陈硕基说得是事实—— 这家伙昨晚一直睡在玄关处的沙发上,而她睡在房间里的大床上。 两人确实呆在一个空间里, 也确实什么也没做。 但! 他这么说,真的很容易引起误会好吗? 徐文蕊则震惊地张大了嘴。 她看着陈硕基…… 半天才嘣出来两个字,“真的?” 白沅芝怒了,“没有!” 陈硕基目光炯炯地看着白沅芝,苍白的肤色开始慢慢染红。 瞧,她生气了。 她生气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她的眉毛皱得紧紧的,眼里快要喷出怒火,她紧抿着嘴,却喘着粗气,胸脯随着大口呼吸的节奏而剧烈起伏,她还愤怒地攥紧了拳头。 陈硕基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不自觉舔了舔嘴唇,气息不稳,喉结滚动。 莫名的愉悦自心底弥漫出来,又抑制不住地淹没了他整个人, 令他必须要拼命控制,才不至于暴露出他的真实情绪。 徐文蕊又紧紧地盯住了白沅芝,再次嘣出两个字,“假的啊?” 白沅芝:…… 是的,白沅芝倒是想澄清。 可这话要怎么说呢? 就老实说,她和陈硕基确实呆在一个房间里,但一个睡沙发一个睡床,一整个晚上什么事也没发生? 可这不是越描越黑么! 气得白沅芝扭头就走。 陈硕基笑了。 白沅芝背对着他,都能听到他愉悦的笑容。 气得她加快地往外走的步伐。 陈硕基扬声喊道:“邱姐!” 佣人慌张赶了过来,“少爷!” 陈硕基吩咐道:“先叫门房帮小姐开门、再让安保给小姐录好指模。让阿宾把车开到地库门口,先送小姐去米其林餐厅吃早餐,然后再听小姐的吩咐,她想去哪就去哪……” 佣人应了一声是,飞快地跑了。 陈硕基说的这些话,白沅芝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 白沅芝迷路了。 她半天都没找着出路。 直到佣人跑过来为她引路, 她才摸了摸自己因为恼羞成怒而涨得通红的脸,忍不住又回头看了陈硕基一眼。 陈硕基再次笑出了声音。 气得白沅芝转过身,在佣人的带领下,离开这儿。 周昭儿急道:“三姐!三姐你等等我啊……你不管我了吗?” 白沅芝懒得理会周昭儿。 ——你不是想爬床吗? 爬吧!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白沅芝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文蕊有一肚子的话想问陈硕基, 可周昭儿杵在这儿, 有的话,不好说。 于是徐文蕊指着周昭儿,问陈硕基,“这贱货怎么办?” 陈硕基的笑容敛起,“我会处置她的。” 周昭儿立刻见风使舵,“姐夫!请你原谅我,我、我……其实我有梦游症!我明明睡在我自己的房间里,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姐夫,求求你看在我姐姐的情份上,饶了我,我以后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徐文蕊蔑视了周昭儿一眼,对陈硕基说道:“硕基啊你不要相信那个贱货,她嘴里一句真话也没有!” 陈硕基冷冷地说道:“这是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徐文蕊一呆。 陈硕基继续说道:“以后请你多尊重我一点,不要不请而来。就算来了,也不要擅自闯入。” 说着,他交代佣人,“把明太的指模删除掉,以后明太想来拜访,必须要提前得到我的同意。” 佣人小小声应了一声是。 徐文蕊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硕基,你癫啊,我是你……姨母啊!” 一旁的周昭儿小小声说道:“嘁,原来你只是陈大哥的姨妈而已!架子摆得那么足,我还以为你是他亲妈呢……” 徐文蕊只在儿子明家耀那儿吃过瘪。 不过,这也只是最近这大半年才出现的情况…… 但她不能容忍周昭儿这样的捞女踩在她头上。 于是,徐文蕊趾高气昂地朝着周昭儿走去,还高高地扬起了巴掌。 陈硕基说道:“我劝你最好别动她。” 徐文蕊脚步一滞,不可思议地看着陈硕基。 陈硕基,“不管怎么说,她也是阿芝的妹妹。阿芝生了气,不愿意管她。我还是会替阿芝管一管的。” 周昭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姐夫你人真好!” 陈硕基没有理会她,而是交代佣人,“给这女的一套衣服,等阿宾回来了,让阿宾把这女的送到葵青岛去,找个全封闭式女高,让她住校去。” ——葵青岛属于港城未开发地区,而且还是个四面环水的孤岛,条件不太好。在那地儿上高中,除非有亲属要求近视,否则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可以离开。直到拿到女高毕业证书,得到亲属同意后才能被允许离开。 就这样,周昭儿被女佣领走了。 徐文蕊见四下无人,这才问出了最紧张的那个问题,“硕基啊,你昨晚真的和那个女仔……那什么了?” 陈硕基冷冷地看着她。 他的身体天生残缺,特别痛恨这件事。 但看起来,这个女人好像特别关心。 陈硕基淡淡地说道:“明太,你是长辈我是晚辈,按理说,很多事情不应该由我来教你怎么做。” “但是,有的话我必须要说。” “就算是亲戚,也应该要有点分寸和距离感。” “明太,你的丈夫是明之轩,你的儿子是明家耀!而你,只是我的姨妈,只是我爸的姨妹……请你分清楚亲疏关系好吗?”陈硕基一字一句地说道。 徐文蕊的脸色瞬间惨白。 “硕基,是谁教你这么说话的?是刚才那个阿芝吗?”她哆噎着嘴唇问道。 陈硕基忍无可忍,“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吗?” 他深呼吸,并不希望徐文蕊迁怒白沅芝,于是耐心解释:“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这样,你是明家耀的妈,那你就去关心明家耀……你是明之轩的老婆,那你就去关心明之轩,别老往我和我爸身边凑!” “我虽然年轻,但还不至于沦落到要被一个刚认识三个月的女仔教做人。” 说着,陈硕基俊脸微红,“虽然我很中意她。” 第42章(4/4) 第42章(4/4) 徐文蕊瞠目结舌。 她被气得不轻, 可是—— 确如陈硕基所言, 她只是陈深的姨妹,只是陈硕基的姨妈, 她没有资格管那么多。 徐文蕊被气得,踩着七寸高跟鞋恨恨地走了。 金属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所发出的咚咚声,炸得人脑门生疼。 但谢天谢地的是, 那女人走了。 这世界就清静了下来。 陈硕基松了口气。 他曲指为拳,抵住下巴,歪着头开始回味刚才白沅芝的举动。 她就像头生机勃勃的小老虎,在捕猎的时候被根枯枝绊倒,摔了个四仰八叉以后,还以为没人发现,正准备假装无事发生一般爬起来时,却发现——他已经原原本本地将她摔跌的过程给看了个清楚明白。 啊,她是真的好生气,又很羞愧。 于是她气呼呼地跑了…… 陈硕基轻笑。 他想,她现在在干什么呢? 第43章 第43章 白沅芝给阿耀的call机留言: 【遇到变态了, 好烦】 转念一想,阿耀自己也有一堆烂摊子要面对, 她何必烦他呢? 何况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于是白沅芝又赶紧打电话去call台, 取消了上一条留言。 五分钟后,她收到了阿耀的复call: 【是出了什么事吗?我看到你留言,但call台又说你撤回了】 白沅芝抚额。 她想来想去, 也不知道要怎么补救才好。 偏偏阿耀还担心起来了。 一刻钟后,他再次通过call台留言给她: 【有事吗?我可以打你值班房电话吗?】 白沅芝深呼吸—— 赶紧留言: 【只是想问你几时有空,又怕打扰你】 几分钟后,阿耀回复了: 【这个月确实有点忙,下个月月初回来见你】 白沅芝读取完留言之后,觉得有点奇怪。 ——见面就见面, 阿耀为什么要说“回来”? 从青衣到九龙也就二十几公里远。 他真的忙成这样吗? 连二十公里都没办法回来? 不过, 她好像也没什么立场要求他。 她不是他的谁, 大家又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对吧? 白沅芝有点讪讪的。 很快, 阿耀又留了一条call: 【下周去见你】 白沅芝的面颊猛然通红。 但她想了想,还是回了一个call: 【下周没空要备考, 下个月见】 她相信, 如果他有时间的话, 是肯定会过来找她的。 既然他一直没来,就证明他是真的很忙。 她没必要让他改变原有的计划。 很快, 阿耀又留了言:【好,下月见】 白沅芝这才松了口气。 但—— 很快,就有人打内线电话给她了。 “白沅芝——”年轻男人的尾调高高扬起,显露出他的愉快心情。 白沅芝被吓得差点儿跳起来,“陈硕基?” 话筒里传了一声淡淡的嗯。 也不知为什么, 白沅芝竟然可以感觉到——那个死变态好像在笑?! “我在上班, 请你不要用内线电话打给我,我不方便在上班时间讲私人电话的。”说完,白沅芝毫不犹豫地收了线。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 白沅芝盯着电话看了一会儿,心想,这回总不能还是陈硕基打来的吧? 于是她接了。 结果, 这通电话还真是陈硕基打来的! “白沅芝,你可不可以冷静一点?”陈硕基的声音确实带着笑意,“……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用酒店的内线电话打给你吗?” 白沅芝咬住下唇。 陈硕基含笑说道:“我现在是碧澜庭酒店松鹤楼的尊贵客人,我不能要求你为我提供服务吗?” 白沅芝深呼吸。 “陈生您好,”白沅芝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不要生气,她用平平淡淡地语调说道,“您现在拨打的是九楼的客服电话,很抱歉让您久等了,我会马上call同事去为您做客房服务的。” 说完,白沅芝挂掉了电话。 为避免纠缠,她索性把这件事交代给阿喜,让阿喜去通知十七楼的客服,然后避开了。 接下来—— 陈硕基应该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每一通电话都要求找白沅芝。 可白沅芝就是不接电话。 她是保洁员,又不是服务员,没有跟客人沟通的义务。 阿喜一脸为难。 最终,阿喜再次跑来找白沅芝,“阿芝,去接电话啊!” “我上班不接私人电话。”白沅芝义正严辞地拒绝。 阿喜表情复杂,“是人事部打来的!” 白沅芝:…… 于是她急匆匆往值班房走。 还没接到电话呢, 白沅芝就听到工友珍妮花在一旁阴阳怪气,“嗬,我们这些老资历啊做了几年工也不见哪个有钱人指名道姓地要求提供服务!也不知某人是哪里来的运气,不是跟这个有钱人谈恋爱,就是跟那个有钱人拍拖……哎!看来,还是人家有手段啊!” 白沅芝瞪了珍妮花一眼,接起了电话,“你好,我是白沅芝。” 电话是人事部那位特别亲切的随小姐打来的。 “阿芝啊是这么回事,松鹤楼有位住客给酒店的纠察组打了电话,说希望你能去十七楼为他服务……请注意,这并不是临时借调,而是长期的服务,请问你接受吗?” 顿了顿,随小姐又小小声说道:“如果不想接受的话,也可以直说,不用想太多的。” 白沅芝毫不犹豫地说道:“不接受。” 随小姐松了口气,又问,“如果你不想接受,最好给我一个理由……嗯,随便找一个就行。” 白沅芝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我恐高!” 随小姐憋住了笑。 片刻过后,随小姐大约是止住了笑意,又问白沅芝,“阿芝啊,你也知道的,我虽然在人事部做事,但我来到碧澜庭酒店的时间比你还短……如果你不愿意调去十七楼的话,那么你可不可能向我推荐一下,你觉得哪位同事比较合适去呢?” 白沅芝拿着电话,看向了坐在一旁正红着眼、用嫉妒的目光盯着她不放的珍妮花。 “珍妮花喽!”白沅芝说道。 珍妮花无缘无故被点了名,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她直起腰杆儿,紧张又带着点神经质地小小声问白沅芝,“你做咩啊点解叫我名?(译:你干什么啊为什么要叫我的名字)” 随小姐立刻说道:“好的阿芝小姐,多谢你。如果珍妮花在的话,那麻烦你把电话交给她。” 白沅芝虽然觉得随小姐喊自己“阿芝小姐”……有点怪怪的, 但就目前而言,她更讨厌珍妮花。 所以她也没跟随小姐计较,直接把电话递给珍妮花,“呐,人事部专员找你。” 珍妮花很慌,接过电话以后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声如蚊蚋般说了声你好。 电话那头的随小姐之前和白沅芝说话时,简直就是温柔小意; 这会儿对着珍妮花,声音很大,语气也很凶, 连站在一旁的白沅芝也听得清清楚楚: “珍妮花是吧?一会儿下楼到人事部找我,然后拿着调令去十七楼。从现在起,你就是十七楼贵宾陈生的专属客服。要牢记‘顾客就是上帝’这句话,不要惹陈生生气知道吗?” 珍妮花呆住。 随小姐凶巴巴地吼道:“珍妮花你是不是聋了,我说话你没听到???” 吓得珍妮花急忙答道:“听到了听到了。” “砰!”随小姐重重地挂上了电话。 珍妮花被吓得闭上眼,还缩了缩脖子。 放下电话后,阿喜好奇地问珍妮花,“人事部的人找你干嘛?” 珍妮花愣愣地答道:“……她说,要调我去十七楼。” 阿喜一听,顿时两眼放光,“哇!这么好?十七楼只有四间房,而且长租只有陈生一个人哦,听说他特别大方,小费给得很足。真是羡慕你啊珍妮花,苟富贵,勿相忘啊!” 珍妮花依旧愣愣的。 她再蠢,也知道这个名额是因为白沅芝不要,才轮到她的。 准确说来,甚至是因为白沅芝向人事部举荐了她,她才有资格被调去十七楼的。 可是,白沅芝为什么不肯去呢? 要知道,十七楼一共四间房,陈生就长租了两间,另外两间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放出去…… 九楼却有六间房,而且全都是长租, 就算是瞎子傻子也知道,肯定是去十七楼更轻松了, 那白沅芝为什么不去? 随小姐又打了个电话过来催珍妮花赶紧下楼去拿调令,还说十七岁的陈生正在等客服…… 珍妮花只好匆匆下了楼。 不过,她在楼梯口那儿遇到了白沅芝。 白沅芝面无表情地对她说,“恭喜你愿望成真!好好享受和有钱人谈恋爱的日子吧!” 珍妮花打量着白沅芝,表情复杂。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既盼着能有机会攀个高枝,又盘算着——就算攀不上高枝,能多捞点小费也行啊! 可是,这么好的事,为什么白沅芝不肯去呢? 珍妮花忐忑不安。 很快,珍妮花就知道为什么白沅芝不肯来了。 因为那位英俊又多金的陈硕基陈生,穿了件浴袍还将领口敞得老大,露出精致的锁骨,他笑容满面地站在房间门口,似乎是在迎接谁。 一见到珍妮花,他面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脸还拉得老长,表情阴沉地问道:“我不是点名让白沅芝来的吗?怎么是你?” 珍妮花只得讪讪地答道:“陈生,白沅芝她……她恐高。” 陈硕基冷笑,“她恐高?” 珍妮花点点头。 陈硕基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恐高?” 珍妮花:…… 她和陈生的对话,仅到此为止。 因为—— 陈生开始不停地给她找事做。 他砸碎了一瓶洋酒, 珍妮花擦地、扫地、拖地、吸尘…… 好不容易才收拾好, 他又“失手”洒了一碗汤。 珍妮花只得继续打扫, 可她刚刚才收拾好, 他又双叒叕打碎了这个或者那个…… 一直到深夜,陈硕基睡下了, 被累了个半死的珍妮花才得到片刻的安宁。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嘴贱惹白沅芝,为什么平时要和白沅芝做对!为什么…… 可谁知道白沅芝的人缘为什么那么好嘛! 珍妮花悔不当初。 第二天,她抹掉眼泪跑去找白沅芝,“白沅芝对不起!我不应该和你抢这份工作,我还给你吧!” 为了说服白沅芝,珍妮花还撒谎,“陈生点名要你去哦,你去啦!他人很大方的,给很多小费的……而且他人很好的……” 白沅芝嗤笑。 ——陈硕基人很好? 这个珍妮花,她要不要听听她在说什么啊! 白沅芝冷冷地拒绝了她,“不去!” 珍妮花:…… “你去啦!”珍妮花急得不行,“最多我向你道歉嘛!而且我向你保证,以后我再也不说你闲话了。” 然后—— 珍妮花突然脸色一变,结结巴巴地来了一句,“啊陈、陈生……早上好!” 白沅芝本来懒得理会珍妮花的。 但听到珍妮花似乎在跟谁打招呼,想着九楼确实有个住户姓程,白沅芝便也转过头,准备向客人问好, 结果她回头一看, ——穿着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的陈硕基,正懒洋洋地坐在轮椅上,还笑眯眯地看着她。 陈硕基没有理会珍妮花的问好, 但他很温和很开心地向白沅芝打招呼,“早上好啊阿芝。” 白沅芝:??? 珍妮花:!!! 白沅芝忍不住问道:“陈硕基,你来九楼干什么?” 陈硕基笑道:“我和程天赐换了房啊,现在我住九楼,他住十七楼。” 白沅芝扶额,“你是不是有病?” 陈硕基很开心地承认了,“是啊!” 珍妮花目瞪口呆。 (珍妮花:他俩果然有猫腻!为什么白沅芝对陈生态度那么差?又为什么陈生对白沅芝的态度那么好?他甚至坦承他有病,苍天啊!) 第44章 第44章 自从陈硕基搬到九楼以后, 白沅芝开始苦不堪言。 只要她当值, 这家伙就二十四小时无限召唤她。 就比如—— “阿芝,我不小心洒了一杯水, 请你过来帮我处理一下。” 白沅芝带着清洁小车去了他房间, 他砰一声关上门,拿出一个小蛋糕, 双手捧上,笑眯眯地说道:“尤福记的芝士酸酪蛋糕,试试?” 白沅芝面无表情地问他,“陈生,请问是哪里需要洒扫呢?” 陈硕基抿嘴说道:“你把这蛋糕吃了,我就告诉你。” “上班时间不可以吃东西, 尤其是吃客人给的东西, 谢谢。” 陈硕基垂下头, “又不会被别人看到……我关门了。” “不吃, 谢谢。” 陈硕基,“可是这个蛋糕很好吃的, 是尤福记新出的, 阿宾排队等了一小时才买到的。” “替我谢谢阿宾, 但不需要。” 陈硕基,“阿芝,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怎么会呢陈生,我们碧澜庭酒店很欢迎您的。” 陈硕基失落地说道:“好吧,既然你不想看到我,那我就不勉强你了,你走吧。” 白沅芝走了。 十分钟后, 陈硕基又会故计重施, 再次用“洒了一碗汤”或者“打碎了一个杯子”这样根本不存在的理由把白沅芝召去。 实际上却是拿出巧克力、双皮奶之类的,要白沅芝吃。 有一次,陈硕基甚至拿出了珠宝要送给白沅芝…… 白沅芝简直抓狂。 为了躲这个烦人精,白沅芝休了一天假。 在办调休的时候,她简直心如刀绞! 她为了挤时间出来顾陈氏那边的项目,常常在碧澜庭这边连轴转。 所以,她的每一个假期都很宝贵。 没想到却因为陈硕基这家伙,逼得她把攒了好久的假期给浪费掉一天。 不过,白沅芝很珍惜自己的假期, 她先给乔屿生的call机留言,然后赶去医院探视大姐周思儿。 周思儿的情况又好了些。 她脸上身上有点肉了,皮肤饱满红润,呼吸轻柔匀称有节奏。 她像个睡美人。 白沅芝坐在病床前,握着大姐的手碎碎念。 她详细说起自己的近况, 将周昭儿的事简单带过, 说她和乔屿生在生意上的合作, 又夸大她和宋浚书之间的矛盾…… “姐,我真希望你能赶紧醒过来啊!”白沅芝小小声说道,“可有时候我又很害怕……” 然而,白沅芝还没来得及说清楚她在害怕什么, 就感觉到她握住大姐的那只手心,被人轻轻地挠了一下。 白沅芝:??? “姐——” 白沅芝不可思议瞪视着沉睡中的周思儿。 可周思儿却安安静静地睡着,一动也不动的。 仿佛刚才只是白沅芝的幻觉,又像是……某只精灵轻轻地挠了一下白沅芝的手心。 白沅芝发了一会儿的呆,不知如何是好,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刚才没说完的话,“我害怕……我害怕……” 一句“我害怕”,被白沅芝呢喃了百十遍以后, 白沅芝终于镇定了下来。 她开始飙起了演技。 白沅芝突然很崩溃地趴在病床上,大声说道:“家姐,我好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说完她便将脸埋在大姐颈弯处,然后飞快地用老家的家乡话说:“你是不是醒了?” 很快,白沅芝的手心传来酥痒的感觉。 白沅芝陡然激动了起来,赶紧用白话大声说道:“家姐,家姐你快点醒吧!你已经昏迷了那么久……我真的好害怕啊呜呜呜呜……” 周思儿安安静静的,没有半分回应。 白沅芝又用加密家乡方言,压低了声音又快又含糊地问,“你为什么不敢让人知道你已经醒了,是不是有人监视你?” 很快,她的手心再次传来酥痒的感觉。 白沅芝一惊,但嘴里可没停下,用白话问道:“……家姐,你已经昏迷很久了!我真的很担心你啊!” 哭了几声以后,白沅芝继续用家乡方言问道:“那现在要怎么办?” 这一次,周思儿没有再挠白沅芝的手心了。 白沅芝心急如焚。 但她也知道, 如果真如周思儿所言,有人在监视她的话,说不定已经清醒过来的周思儿,为了保命才继续装植物人的。 白沅芝绝不能拆穿大姐的辛苦伪装。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 白沅芝心乱如麻。 深思良久, 白沅芝心里隐约有了个主意,但又觉得没什么把握,于是有些纠结。 正好这时—— “阿芝!”乔屿生捧着一束鲜花走进病房,笑盈盈地问道,“你家姐今天怎么样了?” 白沅芝被吓一跳。 她现在有些亢奋又有些心虚,声音也特别大,“哈哈哈哈乔大哥,你还挺快的嘛!” 乔屿生有些羞涩,“其实我也本来就打算今天要来看望你家姐的,你一call我,我就出门了……只是我半路去花店包了一束花,才迟到了一点。” 白沅芝心不在焉地说道:“我家姐还没醒,又看不见你送来的花。” 说起来,乔屿生是真的很有心了。 白沅芝每次过来探视大姐,都会发现病房里摆放着不同的鲜花。 一问,全是乔屿生送的。 乔屿生不同意白沅芝的话,“思儿虽然看不见,但她可以感受到的。思儿很努力地想要好起来,就好比……” 顿了顿,他尝试着向白沅芝表达他的猜测,“……就好比思儿被困在黑暗中,虽然她动弹不了,但她其实听得到声音也闻得到气味的。所以我每次过来都会带一束不同的鲜花,也是希望她能闻到花香,感觉到身边有花朵的存在,心情可以愉快一点。” 说着,乔屿生将花瓶里的旧花拿下,将他新带来的鲜花放进花瓶里,才对白沅芝说道:“阿芝,你也是这样想的吧?你看看,你每次过来探视你家姐的时候,也会有说不完的话。” 白沅芝顺着乔屿生的视线,看向了她握住的周思儿的手。 这时乔屿生又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周思儿,欣喜地说道:“思儿的脸色是一天比一天好了……真希望我们下一次来看她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过来……” 白沅芝终于下定了决心。 就算是烂计,那也是个有可能破局的办法嘛! 她现在就应该借着和乔屿生聊天的机会,把她心底的想法说给周思儿听。 至于周思儿采不采用,还得看她自己的。 于是白沅芝握住周思儿的手,一块儿塞进了棉被里。 然后白沅芝开了口,“乔大哥,你说……我家姐昏迷了这么久,她会不会醒不过来了?” “哎,阿芝别乱讲!”乔屿生连忙说道,“妈祖见谅,童言无忌啊!” 白沅芝忍住了笑。 同时,她还观察了一下周思儿。 ——周思儿一动也不动。 白沅芝忍不住心想:大姐的演技才是真的好啊!但也真的太辛苦了。 白沅芝问乔屿生,“乔大哥,我家姐昏迷了那么久,你说……如果她真的醒了,会不会失忆啊?” 乔屿生很惊讶,愣了很久才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白沅芝开始胡扯,“我前几天看了一本小说,说一个男人背叛了妻子,和情人开车出去玩的时候出了车祸,醒来以后他失去了三年的记忆。所以他把情人忘记了,还以为他和妻子依旧是很恩爱的伴侣……” 乔屿生瞪大了眼睛,“后来呢?” 白沅芝实在编不下去了,只好说道:“我还没看完……” 乔屿生生气地说道:“要是那个男主角没有遭报应,要是他的妻子原谅了他,要是他们破撞圆了的话,阿芝,你帮我把书撕了!” 白沅芝憋住了笑,认真点头,“好!” 然后她又把话题兜了回来,“乔大哥,那你说……我家姐醒过来的时候,会不会失忆?如果她不认识你了,那怎么办啊?” 乔屿生很震惊,“她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不得不说, 乔屿生还真是个很单纯的人。 他竟然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可能性。 “她怎么会不认识我呢?如果思儿不认识我了,也就是说,她的记忆至少倒退两年半……”说着,乔屿生有些伤感,“不认识就不认识吧,只要她能好起来……现在也只求她能好起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棉被之下—— 白沅芝觉察到手心又被大姐轻轻地挠了挠。 怔忡过后,白沅芝有些激动。 因为这代表着…… 大姐似乎采用了她的建议。 白沅芝又对乔屿生说道:“乔大哥你别这样,这只是我的异想天开,生活怎么可能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呢?” “更何况,要是我家姐醒了又失忆了,那她的案子要怎么办啊?碧澜庭酒店会不会不想再负责她的医疗费用了?” “还有,她会记得我姨妈吗?会记得她的男朋友吗?会记得我吗?” “她会不会忘记已经学过的大学知识?你们的那些科研项目,她还能继续下去吗?” …… 白沅芝提出了一系列的问题。 这其实是在帮周思儿完善——如果她想以假装失忆的方式清醒的话,这些关键节点要怎么处理。 但乔屿生却无法回答,他愣愣地看着白沅芝,不知所措。 于是白沅芝对乔屿生说道:“乔大哥,这是我的异想天开,你放心吧,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对了乔大哥,你下一次是几时过来探视我家姐?”白沅芝又问。 乔屿生看了一眼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周思儿,想了想,说道:“明天下午吧!” 很好, 这么一来,让周思儿“清醒但能保命”的方式想好了,就连周思儿清醒过来的时机也已经准备好了…… 那么接下来,就要看周思儿的表演了。 白沅芝用那只藏在被子里的手,轻轻地捏了捏周思儿的手。 ——周思儿必须要在接下来的这段独处时间里,想清楚要怎么扮演一个“失忆者”,然后在适当的时机里清醒过来。 接下来,白沅芝和乔屿生又谈了一会儿和乔家饰品公司与陈氏合作影视周边的生意。 “乔大哥,你先回去吧,我也要走了。辛苦乔大哥回去以后,也和你们公司转述一下我们刚才谈的项目。然后明天下午,我们还是在我家姐这里碰个面,再探视一下我家姐,也正好再谈一谈合作。”白沅芝说道。 乔屿生点头,“嗯,明天见。” 他又痴痴地看着周思儿,“阿芝你说……如果你家姐清醒了,她……会不会不想见到我?又或者她会不会觉得我的频繁探视,对她造成了困扰?” 说着,他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白沅芝安慰他,“刚才你不是说了吗?我家姐只是不能动,不代表她不会思考……说不定,她能听到声音能闻到气味呢!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就一定会知道,除了我,也只有你一直在坚持着,从来也没有放弃过她。” “我不是我家姐,不能替我家姐做出任何决定。” “但我相信,至少我家姐会有‘日久见人心’的感悟。” “乔大哥,你不必妄自菲薄。”白沅芝劝道。 乔屿生默默红了眼圈儿,“只要她能醒过来……” “就算她失忆了,忘掉了一切……怎么样都行,只要她能醒过来就已经很好了。” 白沅芝也点头,“就是这样。” 离开医院后,白沅芝去了夜校。 她在夜校一直学习到夜里十点,这才头晕脑涨地出来了,正打算搭乘巴士回碧澜庭酒店时,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阿芝!” 白沅芝应声回头, 她愣了一下, 才确信自己看到了……周伟豪。 近两个月不见,周伟豪已经变了模样儿。 以前的他,是个温润如玉的儒雅君子; 现在么,他容貌依旧,但气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变得消瘦、忧郁、颓然、憔悴和沧桑。 不管怎么说,对方毕竟是前金主。 白沅芝很有礼貌地和他打招呼,“豪哥,这么巧啊!” 虽然她知道, 对方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未必是巧合。 但该的的寒暄可不能少。 果然,周伟豪哑着嗓子说道:“阿芝,这不是巧合,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 他解释道:“我打电话去你值班房找你了,她们说你今天休假,我就想着,或者能在这里等到你。” 白沅芝微笑,“豪哥,我现在有call机了,以后你可以用call来联系我。” 周伟豪愣了一下,“啊抱歉,我……忘了这个。” 白沅芝看着他的眼袋和黑眼圈,心想他是不是日夜惦记着已经坐了牢的朵萝茜,所以颓废成这个样子了。 “阿芝,我请你去吃点宵夜吧,我、我有事想跟你谈。”周伟豪说道。 白沅芝同意了。 ——主要是,就算她回了碧澜庭值班房,说不定也要面对陈硕基。 能再在外头多逗留一会儿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白沅芝跟着周伟豪去了夜市。 白沅芝挑了一家烧烤摊,要了烤鱿鱼、竹签盐焗虾、炸面糊生菜,还要了两碗白粥。 烤鱿鱼是最好吃的,烧烤料很足,火候掌握得很好,鱿鱼鲜嫩多汁; 最令人惊艳的,就是烤面糊生菜了。 这也不知是从哪儿传来的法子,将整一片的生菜叶浸在厚重浓稠的面糊里,再放进油锅炸。 所以表面的面糊鲜美酥脆,里头的生菜又饱含水分,简直太好吃了! 再喝上一碗被煲煮到连米粒儿都融化掉的绵白粥…… 简直是人间享受。 周伟豪一直等到白沅芝吃得差不多了,才腼腆地开了口,“阿芝,我的事……你应该有听说吗?” 白沅芝点头,“听说你和盛小姐喜事将近。” 盛小姐是港城的传奇。 她单名一个晴字, 盛晴出身没落富豪之家,二十出头时,就奉父母之命,拿着一份不算太丰厚的嫁妆,嫁给了年近四十的一位富豪。 结婚不过三年,富豪就出轨了,盛晴不肯像其他的富太太那样,为了自己和娘家的利益,睁只眼闭只眼就当没看见、不知道…… 她执意要离婚,并且用不光彩的手段拿捏住丈夫和小三的一些见不得光的证据,逼着丈夫离了婚,还分到一笔不菲的财产。 因为这件事,盛晴在贵圈里的名声并不好。 几年后盛晴再婚。 听说她的第二任丈夫曾是她的仰慕者,盛晴离婚后,他就一直热烈地追求着她。 盛晴被他的爱意所打动,同意结婚。 只是好景不长,她的第二任丈夫也出轨了。 据说,男人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说自己是被陷害的被冤枉的, 可这一次盛晴也不肯妥协,依旧以非常决绝的方式离婚。 她的第二任丈夫为了挽回她,几乎将全副身家双手奉上,离婚后也一直不离她左右…… 不知为什么, 周伟豪闹出那样的丑闻之后, 周家几乎沦为贵圈笑柄, 可盛晴却没有嫌弃周伟豪,当周母尝试着去向盛晴提亲时, 盛晴竟然一口应下!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港城各大媒体报纸的娱乐版块里,几乎全都是周伟豪和盛晴的婚事传闻。 周伟豪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实话实说,“我不想结婚。” 白沅芝心想:你不想结婚也不应该对着我说吧! “我和她不熟的,以前也只见过她几次……我一直把她当成姐姐,我、我真的无法接受,”周伟豪语无伦次地说道,“阿芝,我知道我不应该来找你,其实我也没脸见你,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所以阿芝,你可不可以帮帮我?”周伟豪低声说道。 白沅芝好奇地问道:“你想我怎么帮你?” ——在她看来,周伟豪要是不想和盛晴结婚,那就应该去和他父母说、或者直接告诉盛晴。 他来找她…… 到底有什么用啊! 周伟豪忸忸怩怩地说道:“我、我……我是想问你,你、你……你可不可以和我……结婚?” 白沅芝张大了嘴。 她听清楚了周伟豪所说的每一个字。 可她听不懂。 ……到底什么意思啊! 周伟豪面红耳赤,“阿芝,你不要误会,我、我没有想要唐突你的意思!” “我实在没办法了……没办法了!” “所以我想,如果能抢在订婚宴之前,你和我去登记结婚的话,说不定他们就不会那样逼我了。” “所以,你能不能……”说到后来,周伟豪自己也很羞愧。 白沅芝听懂了。 但她还是不明白。 “豪哥,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可以和你假结婚?”白沅芝尝试理解他的脑回路。 周伟豪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选我呢?”白沅芝又问。 周伟豪低声说道:“因为你知道我和朵萝茜的过去……” 白沅芝,“现在全港城的人都知道啊!” 周伟豪:…… 周伟豪深呼吸,“但是,能接受我和朵萝茜的,也只有你了。” 白沅芝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所以豪哥,你的意思是,你希望和我登记结婚,但你觉得结婚后我们是假夫妻……因为你还爱着朵萝茜,所以你想为她守身如玉,对吗?” 周伟豪羞得不敢直接对视白沅芝,眼睛盯着地面,点点头。 白沅芝拒绝了,“抱歉啊豪哥,虽然我很穷,但我很看重婚姻的,我不会轻易和一个男人结婚,更加不可能和什么人扮做假夫妻。” 周伟豪急了,“阿芝,我可以给你钱的!我每个月可以从家族信托基金那里拿到十五万,我的公司分红每年都有二百多万!而且我还可以去做点别的……如果你愿意和我结婚,这些钱全都是你的!” 白沅芝笑了,“豪哥,我很感激你的坦白。这证明了你是真的把我当成真心朋友,才会这么直接地跟我说这件事……” 周伟豪无端端又羞红了脸。 白沅芝继续说道:“真的很抱歉,我确实不能接受。” 周伟豪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了。 白沅芝又道:“但是豪哥,我也可以给你出个主意,你想听一听吗?” “你说。” “豪哥,这件事,你大可以直接跟盛小姐商量,”白沅芝分析道,“现在全港城的人,都知道你和朵萝茜的事情了,可盛小姐依旧愿意和你结婚,你以为盛小姐不知道你心里有人吗?” 周伟豪一脸的颓废,“我已经跟她谈过了,可是她说——” 他避无可避,用手遮住了脸,快速说道:“她说,她不在意我心里是不是有其他的女人,她只是觉得她年纪到了,所以她想结婚想生孩子,她觉得我除了非要和朵萝茜谈恋爱之外,没有其他的毛病……” “她让我不必担心我和她之间会产生感情,她说她理解我在感情里受到的伤,因为她也受过很深的伤害,估计这辈子不会再爱上其他人了。” “她还反过来劝我,说婚是一定要结的,孩子也是一定要生的,因为我是周家的独生子,就算我心里有人,也不可能为了朵萝茜守一辈子……” “她说,我们结婚后她至少会生四个孩子,如果我还是放不下朵萝茜,那她可以和我离婚,她带走两个孩子,给我们周家留两个……就算我们离了婚,也会因为孩子而成为一家人。至于感情,她不强求。” 白沅芝惊叹,“盛小姐这么清醒洒脱的吗?” 好想和这位盛小姐交朋友! 周伟豪也惊呆了,“你说什么?阿芝,你、你……” 白沅芝点头,“我站盛小姐那边。” 周伟豪急了,“可是阿芝,你是我的朋友,你应该站在我这边!” “抱歉,站不了一点。”白沅芝坦言,“豪哥,我当你是真朋友才会说实话。” “就算我和你登记结婚了,你承受到的压力,绝不会比和盛小姐结婚少。因为她愿意为她自己、和为你们周家生孩子,她是自愿和你结婚的,但我不是。所以将来,你需要处理我和你父母的敌对关系,还需要处理你父母的催生压力……你想想看,是不是?” 周伟豪陷入怔忡。 良久,周伟豪才讪讪地说道:“那我……就只有和盛晴结婚这一条路可走了吗?” 白沅芝笑道:“我觉得盛小姐很大方很开明了,你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好的人了。” “是这样吗?”周伟豪怀疑地问道。 白沅芝笑嘻嘻地说道:“豪哥你自己想吧!你不也说了吗,其实你和盛小姐已经认识很久了啊,所以她了解你,你也应该很了解她才对……你自己和她好好聊一聊吧!” 说着,白沅芝又补了一句,“豪哥啊,今天你这顿宵夜算是白请了哈!” 周伟豪苦笑,“怎么会?自从出事以后,以前认识的所有人都避着我,也只有你……还愿意和我见面、和我聊天、开解我。” “阿芝,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周伟豪愧疚地说道。 白沅芝好声好气地陪他剖析了那么久的心路历程,等的就是这一刻。 “豪哥,其实我也有件事想麻烦你。”白沅芝说道。 自从出事以后,周伟豪已经颓废了很久一段时间,最近父母逼婚又跳过了他,直接和盛晴谈,这让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听了白沅芝的话, 周伟豪觉得自己也是个被需要的人,不由得精神振奋,“你说。” 白沅芝说道:“我之前跟你提过,我家姐在圣玛莉亚医院住院的……你还记得吗?” 周伟豪连连点头。 “我明天下午需要送点东西过去给她,可能东西有点多,不太方便搭乘巴士,所以可不可以麻烦你陪我去一趟?”白沅芝很委婉地说道。 周伟豪明白了,她明天想把他当成司机来用,“没问题,这算什么事!” 白沅芝又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有就是,明天我可能要去跟医院谈一谈我家姐的治疗方案……豪哥,我以前没有办过这样的事,也很害怕万一医生跟我说的事,是我完全不懂的,我……” 周伟豪满口应下,“放心,我陪你去。” 白沅芝心满意足地向周伟豪道谢,“多谢你啊豪哥。” 白沅芝终于松了口气。 这么一来, 明天周思儿清醒过来的时候,周伟豪也在场。 有了周伟豪的背书, 希望能给那个凶手一点威慑吧。 不过,周伟豪的份量也不知道够不够。 要是能想办法把陈硕基和陈深也拉去就好了…… “阿芝,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周伟豪说道。 白沅芝应下,又打包了一些宵夜拿回去打算分给工友们,然后坐上周伟豪的车,回到了碧澜庭酒店。 工友们吃了白沅芝带回来的宵夜,都很开心。 阿喜一边吃烤鸡腿,一边向白沅芝诉苦,“阿芝啊,那个陈硕基真是好麻烦啊!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说要你送早餐去他房间,可你一大早就跑了,只好我去送喽……结果陈生一见是我,气得不行,问我你去哪了,我说你休假了,然后他就一直脸臭臭的。” “然后他早饭也不吃,直接让我撤了,还每隔十分钟就打电话过来问你回来没有。我想说你直接call阿芝不就行了,可我也不敢说……” 阿喜还告诉白沅芝,陈硕基气急败坏地一直在找白沅芝, 还早饭不吃、午饭不吃的, 直到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他出去了, 阿喜她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下次你休假的时候,把陈生一起带走吧,他太可怕了!”阿喜说道。 “叮——” 电梯声响了起来。 小玉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悄悄说道:“……是陈生回来了!” 大家连忙噤声。 一分钟后,值班房的电话响了起来。 阿喜有点应激,被吓得差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哆哆嗦嗦接了电话,听了一会儿后,颤着嗓子说“陈生晚上好”, 然后视线转向白沅芝,又说“好的陈生”,这才轻轻地将话筒搁放在话机座上。 阿喜白着一张脸,将双手合什,朝着白沅芝的方向拜了拜,小小声哀求道:“阿芝啊,电话是陈生打来的,说要你送宵夜过去哦……拜托拜托啦!” 因为阿喜是服务员,这种事情该阿喜去做才对。 白沅芝想了想,从打包盒里翻找出一串烤鱿鱼,朝着陈硕基的房间走去。 果然—— 陈硕基的房间,房门大大敞开着。 白沅芝敲了敲门,“……陈生晚上好!” 她只看到陈硕基的外套和鞋被扔在客厅里,并没有看到他人,于是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片刻,陈硕基的声音冷冷地响起,“还不进来?要我请你吗?” 白沅芝举着烤鱿鱼走进了他的房间。 第45章 第45章 白沅芝将烤鱿鱼递给陈硕基, “呐,你的宵夜。” 陈硕基没接,冷笑, “现在连陈生都不喊了?” 昨天她不还冷冰冰地冲着他一口一个陈生,一口一个您好的, 凭什么今天就像没事人一样?! 白沅芝皱眉, “我现在又不当班。” “你要是不想吃,那我就走了。”说完,她转身就走,顺便还咬了一口烤鱿鱼。 还别说,烤鱿鱼是真好吃呀! 它自带一股独特的海腥味,在烧烤料的衬托下显得味浓香辣, 鲜嫩多汁。 “你……站住。”陈硕基被她没心没肺的决然给气了个半死。 见白沅芝执意要走, 他只好出声叫住她, 可他心里又实在气不过, 便阴阳怪气地问道:“你就给我带了这个?没白粥?” 白沅芝:…… “你跟踪我?”白沅芝眉头轻蹙。 陈硕基强辞夺理,“不小心遇到而已。” 今天一早发现她休假时, 陈硕基是很生气的。 他知道她是在躲着他。 可是, 见不到她, 他心里难受得很。 他忍不住地想,她到底跑哪去了, 是不是和其他的男人在一起…… 然后越想越着急,越想就生气。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就开始猜测她到底在哪。 他想,她有没有可能去了夜校? 于是他就去夜校找,还真被他给找着了! 可看着她那么认真学习的样子,陈硕基没舍得打扰她, 就想着等到她下课,再去接她回来好了。 没想到…… 居然被周伟豪给捷足先登了! 当时陈硕基坐在夜校对面的豪车里,眼睁睁地看着周伟豪拦住了白沅芝,又眼睁睁地看着白沅芝上了周伟豪的车! 气得他…… 只好指挥阿宾开车跟了上去。 陈硕基跟着他们,一路跟到了夜市。 他看着他们坐在小摊边, 看着白沅芝点的那些垃圾食品……气得他点了一模一样的,又暗骂周家是不是快倒闭了,怎么就不带她去吃点好的,非要带她来这种污秽又肮脏的地方来吃东西。 见白沅芝吃嘛嘛香的样子, 陈硕基又犹豫着也吃了几口,然后一脸嫌恶地放下了。 最合适上等海鲜的烹饪方法就是用最简单的清蒸或者白灼,才能吃出海鲜原本的鲜甜。 只有冰鲜,也就是不那么新鲜的海鲜,才会用烧烤、油炸的方式,配上重口味的佐料来烹饪,才能掩盖住不那么新鲜的气味。 就这样,陈硕基坐在不远处,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沅芝和周伟豪。 他看到他们热烈的交谈, 看到了周伟豪无奈又羞愧的样子, 也看到了白沅芝巧笑倩兮的样子。 陈硕基嫉妒得发狂! 他心想,白沅芝到底在干什么?明知道周伟豪一心想着那个菲佣,她为什么还能跟周伟豪笑得那么开心? 她瞎么? 她怎么就不能看看他? 她为什么就不能对他有点儿好脸色?! 他到底哪里不如周伟豪了! 陈硕基被气成了鼓包河豚。 好不容易等到他俩吃完了宵夜, 陈硕基又眼睁睁地看着白沅芝上了周伟豪的车。 他再次指挥阿宾开车跟上, 他心里很紧张。 他在想,如果周伟豪没有想把白沅芝送给碧澜庭、而是想把白沅芝带去周伟豪的住处的话,那他就…… 就指挥阿宾撞上去! 万幸的是,周伟豪还是把白沅芝送回了碧澜庭。 陈硕基坐在车里,亲眼看到白沅芝走进酒店后,终于松了口气。 但,他还是呆在车里生了好一会儿的闷气,这才回了房间。 不过, 此时面对白沅芝的当面指控, 陈硕基并不觉得自己跟踪她有什么不对的。 一个年轻漂亮的单身姑娘深夜外出, 他还不能担心一下? 再说了,他又没打扰她和那男的吃宵夜吹水。 白沅芝白了陈硕基一眼,转身离开。 陈硕基肺快气炸了,却还是隐忍着怒意,低吼她的名字,“白——沅——芝!” 吼完这三个字,他突然就没脾气了。 对着这油盐不进的小辣椒,他还能怎么办? 一点办法也没有! “要走,也先把宵夜留下吧?”陈硕基无奈地说道。 白沅芝嚼着嘴里香喷喷的烤鱿鱼,又看看了手里的串串上只剩下一半儿了,“……你打电话让餐厅给你送吧!要不我让阿喜帮你叫餐也行。” 陈硕基深呼吸,“我就吃你这个。” “不行,这个我都已经吃了。”白沅芝断然拒绝。 她准备离开, 可陈硕基操纵着轮椅过来了,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串串。 白沅芝:…… 陈硕基直接咬下一块烤鱿鱼。 白沅芝:??? “你疯了啊?那是我吃过的!” 陈硕基没理她。 他慢吞吞地吃着烤鱿鱼,心想这玩意儿还挺好吃的嘛,好像跟他在夜市摊上买的不一样。 (阿宾:少爷你别乱讲啊,这明明就是同一家烤烧摊出品!) 老实讲,白沅芝被陈硕基给吓着了。 ——他不是万美影业的太子爷吗?他是有钱人啊!他怎么抢别人吃过的东西吃? 而且还吃得津津有味…… 白沅芝发了一会儿的呆,然后夺路而逃。 陈硕基轻笑。 他慢条斯理地吃起了烤鱿鱼串,甚至还细细品尝着这美妙的滋味。 直到吃干抹净, 他还仔细地舔起了签子。 最后,他又舔了舔嘴唇,勾唇一笑。 第二天,陈硕基改变了策略。 既然白沅芝不喜欢为他服务…… 那就改一改,让他来为白沅芝服务好了。 于是,一大早白沅芝推着小车逐个房间做清洁的时候, 陈硕基操纵着轮椅,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白沅芝麻利地收拾床铺,陈硕基笨拙地帮她掸灰; 白沅芝迅速地做收纳,陈硕基迟缓地帮她递东西; 白沅芝敏捷地做洒扫,陈硕基毛躁地想帮她拿扫把…… 然后, 扫把倒下撞倒了清洁剂, 他慌忙弯去捡,却不小心摔倒在地,轮椅侧翻带倒了水桶…… 客房里霎时一片狼藉。 陈硕基:…… 白沅芝单手撑着清洁小车,皱眉看着他,“这是今天陈生为我准备的节目吗?” 陈硕基狼狈万分地趴在地上,很羞愧,“不是不是,我不是……” 白沅芝叹气,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扶起了陈硕基,让他坐回轮椅上,又把轮椅上的他给推到门外,关上了门。 这下子,她才麻利地做起了卫生。 很快就做好了。 出门一看, 陈硕基还呆在门口,但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这件事情我确实做得不好。”陈硕基低声说道。 白沅芝没理他,推着小车朝下一个房间走去。 陈硕基操纵轮椅跟上她,“但是阿芝,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 “虽说这件事你可以做得很好。” “阿芝,这份工作对你来说……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白沅芝扭头看了陈硕基一点。 他眼里明明白白的写着“这份工作不适合你所以你留在这儿肯定有所图谋”。 是的,白沅芝的意图,被他猜中了。 她之所以要来碧澜庭酒店工作,是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查找周思儿坠楼的真相。 但就像阿耀劝她的那样:那个幕后真凶已经强大到,连警方高层都在不动声色地维护他。碧澜庭也一早就做出了相应的措施…… 白沅芝确实查不到有用的东西。 如今周思儿已经醒了。 所以—— 她留在碧澜庭已经没有意义。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守护照顾好周思儿,努力挣钱,尽快变强大,才能既护住周思儿,再腾出手来报前世之仇! “这关你什么事呢?”白沅芝没好声气地说道,“之前我没想这么多嘛,觉得这里的工作轻松又稳定,才签了长约的。” 她当然不会告诉陈硕基真相。 她甚至都没有告诉过阿耀太多的事。 是阿耀太聪明,自己猜到的。 陈硕基,“我不相信你辞不了职,你手头有钱,就算有违约金,你也付得起。如果你不想付,我也可以……” “砰!” 回应他的,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白沅芝已经进入了下一个房间,进去做清洁工作去了。而且她还关上了门,将陈硕基关在门外。 陈硕基叹气。 中午吃饭的时候,白沅芝一边吃着工作盒饭,一边翻看英文教材书。 陈硕基小心翼翼地将白沅芝的盒饭拿开,又递给她一个精美的食盒,松了口气,“呐,这一次我没打翻……” 话音刚落,被陈硕基拿在手里的工作盒饭,由于一次性饭盒的质量不好,太软了,也可能是陈硕基拿握的时候太用力,饭盒突然洒在了他的衣服上。 陈硕基:…… 白沅芝也愣住。 陈硕基又气又窘,还不敢劳动白沅芝,于是赶紧掀起了衣角,将洒在他身上的饭盒连汤带水的兜住,才操纵着轮椅飞快地往房间的方向逃。 一旁的阿喜愣住,“陈生,我帮你收拾一下吧?” “不用不用!让阿芝好好吃饭就行,我没事!”说着,陈硕基已经逃得不见踪迹了。 白沅芝和阿喜、小玉等人面面相觑。 小玉学舌,“我没事我没事,让阿芝好好吃饭啦!” 阿喜卟哧一声笑了,又飞快地捂住嘴,朝着陈硕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见陈硕基没有出现,这才放心地笑了起来。 白沅芝面红耳赤,狠狠地瞪了她俩一眼。 吃完饭,白沅芝收到周伟豪的call,说他准备出门,大约半小时以后抵达碧澜庭酒店西门,让她到了时间就在门口等。 白沅芝交接了一下工作,换上自己的衣裳,拎着小包包准备出门。 但, 去坐电梯,需要经过陈硕基的房间。 也不知他是有心还是无意, 总之,他的房间门大大打开着, 如果白沅芝想要离开楼层,陈硕基又正好坐在客厅里的话,他是可以看到白沅芝经过的。 就那么巧! 陈硕基正好操纵着轮椅从套房出来客厅,华丽丽地和从他门口经过的白沅芝打了个照面。 “白沅芝!你要去哪?”陈硕基问道。 白沅芝眼珠子一转, 心想, 有没有办法把陈硕基也骗到医院去呢? 如果能,那就最好了! 于是她顿住脚步,仰着下巴看向他,“不要你管!” 陈硕基愣住。 “你又约了他?”陈硕基皱眉。 白沅芝,“不管我约了谁,那都是我的私事。” “你不上班?” “请假了!” 陈硕基又怒又气,“他心里惦记着那个菲佣,还马上就要和盛晴结婚!你……你到底在搅合什么?” “我和豪哥是朋友!我们的事,不要你来管!”说完,白沅芝扬长而去。 不过,她故意放慢了脚步。 是既怕他来追, 又怕他不追。 最后转念一想,她还得下楼去等周伟豪的车。这时间差,应该足够让陈硕基追上来了。 于是,白沅芝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电梯口。 正好工友珍妮花也在等电梯。 珍妮花问白沅芝,“上还是下?” “下。” 珍妮花哦了一声,说,“我上。” 顿了顿,珍妮花又问白沅芝,“出去啊?” 白沅芝立刻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是啊,去医院。” 珍妮花愣了一下,“啊?你不舒服吗?是不是生病了啊?” 白沅芝答非所问,“我要去圣玛莉亚医院。” “哇,很远的哦……” “没事,有朋友开车来接我。” “男朋友嘛?” “不是啦,就是一般的朋友……” 二人正说着, 突然“叮”一声响,电梯到了。 是下去的。 白沅芝和珍妮花道别,步入电梯。 到了西门以后,白沅芝等了一会儿,才看到了周伟豪的车。 白沅芝左右看看,终于看到一辆很眼熟的黑色平治从西门内缓缓驶出…… 她勾唇一笑。 而周伟豪把车停在路边以后,就下了车——昨天白沅芝告诉他,她有很多东西要拿,他信以为真,准备下车来帮她拎东西。 结果…… “阿芝,你的行李呢?”周伟豪问道。 白沅芝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 周伟豪也不以为意,“好,那你上车吧。” 白沅芝略微回头,看到那辆黑色平治停在街角不动。 她又笑了笑,快步走到周伟豪车子的副驾座,却假意打不开车门,“哎呀豪哥,这车门怎么打不开?” 周伟豪一脸疑惑,“啊?不可能吧!” 他走到白沅芝身边,伸手一拉,轻轻松松地打开了车门。 白沅芝歪着脑袋说道:“不好意思啊豪哥,我真是太笨啦!” 周伟豪没说什么,只让她赶紧上车。 但这一幕,落在远处躲在平治车里的陈硕基眼里——这是妥妥的,周伟豪细心体贴为白沅芝拉车门的铁证! 陈硕基被气得咬牙切齿! 他心想:周伟豪这人吃着碗里,盯着锅里的,还想蒙骗无知少女白沅芝!也只有白沅芝这头猪,傻傻被人骗……哼,今天他必须要跟着他们去,看看白沅芝这个傻猪为什么要和周伟豪去医院!他也必须要揭开周伟豪这个花心大萝卜的真面目不可! “阿宾,跟上他们!他们要去圣玛莉亚医院。”陈硕基吩咐道。 一路无话。 白沅芝和周伟豪赶到圣玛莉亚医院以后,并没有直接去见周思儿,而是去找周思儿的主治医生黄医生了解情况。 黄医生很耐心地向白沅芝和周伟豪介绍了一下周思儿的情况: “她的恢复情况是很不错的!毕竟年轻嘛,身体底子好。老实讲,她现在的体征……只要她能醒过来,再做一段时间的康复治疗,应该就能下地走动了。” “这是好的一面,家属可以往更好的一面去想像。” “但周思儿现在这情况呢,也有不好的一面……就是她的生命体征已经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但一直醒不过来,这就有点危险。”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她至今没有醒过来……” 黄医生刚说到这儿—— 他房间里很突然地响起了一阵铃声。 “叮铃铃——”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急促地的广播声音,“黄之翰医生!黄之翰医生请注意,请你速速赶到住院部四楼重症350病房,你的病人周思儿需要你的紧急救冶!” “黄之翰医生!黄之翰医生请注意……” 黄医生脸色一变,什么也顾不上了,飞快地朝着住院部跑去。 白沅芝也大喜! 但她死命地敛住笑意,挤出一脸的紧张,对周伟豪说道:“豪哥,我们走!” 周伟豪瞪大了眼睛,指着广播问道:“……你家姐?” 白沅芝点点头,转身就跑。 周伟豪不再犹豫,也跟着白沅芝飞快地跑。 跑着跑着—— 陈硕基急切的声音很突兀地响了起来,“白——沅——芝!!!” 白沅芝扭头一看, ——坐在轮椅上的陈硕基正急怒攻心地看着她。 司机阿宾站在陈硕基身后,看着正在狂奔的白沅芝和周伟豪,瞠目结舌。 白沅芝把头又扭了过来,继续朝着周思儿病房的方向跑。 倒是跟在她身后的周伟豪,在看到陈硕基的时候愣了一下,放慢了脚步,似乎是想跟陈硕基打个招呼。 白沅芝催他,“豪哥,快点啊!” 于是周伟豪又想起来,今天他陪白沅芝来医院,就是为了帮忙处理她姐姐的事啊…… 这么一想,周伟豪扬手朝着陈硕基说了声,“陈少一阵间得闲倾谒(译:一会儿有空再说)。” 然后他就继续跟着白沅芝跑远了。 陈硕基:…… 他吩咐阿宾,“我们也跟上去看看。” 阿宾连忙推着陈硕基的轮椅,也跟着一块儿跑。 当白沅芝气喘吁吁跑到周思儿病房的时候, 乔屿生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说实话,白沅芝第一次看到男人哭得那么难看。 属于那种……情绪完全失控的程度了。 ——乔屿生浑身颤抖,他大大地张开嘴,眼泪、鼻涕、口水齐齐往外淌,糊了他一脸,连衣襟上也湿了一大片! 看起来,他甚至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面色青紫,似乎马上就要休克了。 而病床上,周思儿微微睁开眼,正朝着这边张望着。 黄医生正焦急地询问周思儿,“周思儿?周思儿!你能看见我吗?周思儿……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周思儿却只是怔怔地看着白沅芝,眼里泪光翻涌。 她努力牵动面部表情,似乎想朝着白沅芝笑。 白沅芝睁大了眼睛,“家姐!” 她朝着周思儿扑了过去。 可白沅芝身后却传来“卟嗵”一声响, 原来,是乔屿生过于激动,晕了过去…… 周伟豪被吓一跳,急忙扶起乔屿生,又大喊,“医生!医生啊!” 黄医生只得先舍弃了周思儿,赶去查看乔屿生。 这么一来,白沅芝得到了和周思儿亲近的机会。 “小心护工……” 周思儿快速且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白沅芝睁大了眼睛。 周思儿似乎体力不支,缓缓闭上了眼睛。 黄医生为乔屿生紧急救治后,乔屿生终于恢复清醒,他慢慢睁开眼,悲怆且激动地大喊,“阿芝!阿芝!阿芝你家姐醒了!思儿她……她醒了!” 乔屿生的大喊大叫,招来了正在附近徘徊的陈硕基。 本来阿宾不小心跟丢了,正急得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蹿。 突然听到有人大喊“阿芝”…… 陈硕基连忙指挥着阿宾,推着他循声而去。 只是,一个穿着护工制服的中年妇女畏畏缩缩地站在周思儿的病房门口,还抻长了脖子悄悄往病房里探。 偷感很严重。 阿宾不客气地喝斥那中年女护工,“喂,走开啦!看到我们陈少来了,还敢在这里挡路?你没长眼就算了,连脑子也没长吗?” 女护工被吓了一跳。 转过头,见是一男的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另外一男的, 女护工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也是个病人吧? 于是她问,“你们是什么人啊?这里是病房,来看病的话,要先去一楼问诊;如果是来探视病人的话要先登记,不可以随便进来哦……” 阿宾见女护工非但不让路,还敢拦着,就更生气了,指着病房里的白沅芝说道:“我们陈少是来探视的!呐,那个女仔是我们万美影业太子爷的女朋友!懂了吗?” 而此时,白沅芝和周思儿正相拥在一起。 女护工便误以为阿宾说的“那个女仔”,指的是周思儿。 毕竟这是周思儿的病房嘛。 于是女护工一惊,连忙避让开。 阿宾这才趾高气昂地推着陈硕基进入了病房。 那女护工皱着眉头盯着陈硕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嘴里喃喃念叨着“万美影业太子爷”,匆匆离开了。 陈硕基进入病房后, 发现这里乱成了一团。 他没吭声,只是静静地观察。 只要白沅芝没跟周伟豪单独相处,他就没那么生气,情绪和理智也慢慢恢复了。 反而是周伟豪见了陈硕基,连忙过来问好。 陈硕基眼神阴鸷地看着周伟豪,一直盯着,直到周伟豪心里毛毛的…… 陈硕基才问这里怎么了。 周伟豪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给陈硕基听。 陈硕基的面色瞬间阴转晴,“真的吗?阿芝只是拜托你开车送她来看望她姐姐?她姐姐本来是植物人,今天突然醒了?” 周伟豪挠了挠后脑勺,“好像是这样……不过,她姐姐似乎又不会说话了。” “人家刚刚才醒过来,体力精力没那么好也是正常的,你急什么急!”陈硕基不高兴地说道。 周伟豪讪讪地笑了笑,心想确实跟我也没啥关系,但好像跟你也没啥关系吧? 不过,周伟豪没敢吭声。 坐在病床旁的白沅芝,早在周思儿提醒她“小心护工”时,就已经发现了站在病房门口,正探出半边身体偷偷观察情况的中年女护工了。 她也将阿宾出声训斥女护工、女护工又匆匆逃走的一幕尽收眼底。 白沅芝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紧地攥住了周思儿的手。 第46章 第46章 第一个发现周思儿醒了的人, 是乔屿生。 他激动万分地告诉大家,当时他带来一束鲜花,正忙着洗花瓶、插花, 还唠唠叨叨地说起港城最近的新闻…… 然后,他听到有人艰难地说了声,“……乔森。” 乔屿生愣住。 因为, 房间里只有他和周思儿两个人。 他的第一反应是——可能是护工在喊他。 可护工只会喊他乔生,而不是英文的乔森。 乔屿生发了将近三分钟的呆,才缓缓地将视线转到了病床上的周思儿身上。 然后—— 他又花了近一分钟的时间,才确信, 周思儿……她竟然是睁着眼睛的! 乔屿生愣了很久,才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思儿”, 然后, 他看到周思儿艰难地开了口, “……乔森。” 乔屿生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给砸得七荤八素。 他想笑, 可眼泪却哗哗地往下淌。 直到周思儿第三次喊了他一声乔森以后, 他终于恢复了理智, 大声召来护士。 这, 就是乔屿生发现周思儿苏醒过来的的全过程。 白沅芝听得津津有味。 “乔大哥, 你的运气真好!竟然是第一个发现我家姐醒过来的人!早知道这样,我就先不去黄医生那里了。”白沅芝一脸艳羡地说道。 讲真, 白沅芝大约能理解,大姐为什么会选择与乔屿生独处的时候“苏醒”。 ——毕竟白沅芝已经知道了,但乔屿生还不知道。 所以乔屿生的表演,肯定比白沅芝真实得多。 这会儿乔屿生开心得见牙不见眼。 但又想起自己刚才的失礼,乔屿生又有些不好意思,“刚才……让你们看笑话了。” 白沅芝说道:“哎呀怎么会呢?要是……” “阿芝?”一道温润且好听的男声响起。 一旁的陈硕基立刻警觉地朝着门口看去。 穿着牛仔裤和白t的俊逸青年匆匆走过来, 一脸惊喜地对白沅芝说道:“阿芝,我就知道你在这!” 陈硕基妒火中烧地看着这新来的青年和白沅芝。 原因无它。 白沅芝穿的也是浅蓝色牛仔裤和白t,与青年的穿着一模一样! 虽说这种打扮平平无奇,却最考究人的身材和气质。 眼前这青年阳刚俊朗,白沅芝青春靓丽, 再加上一样的衣着…… 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对情侣。 陈硕基瞪着青年,恨不得用目光烧死他! 而白沅一见到这青年,也露出欣喜的表情,“江大哥?” 此人正是小港警江奕明。 不过,白沅芝觉得有些奇怪,此时距离周思儿苏醒过来,只过了一小时左右。 按说周思儿坠楼涉及刑事案件,她是被害人、也是证人,她一醒,医院肯定是要告知警方的。 但刚才现场过于混乱,大家根本来不及通知警方。 连护士,也是在五分钟之前才想起这件事,嚷嚷着要打电话通知警方。 就算江奕明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五分钟之内赶到圣玛莉亚医院吧! “江大哥,你怎么来了?”白沅芝连忙问道。 一旁的陈硕基冷嘲热讽,“不是周大哥就是乔大哥,现在还来了个江大哥……” 白沅芝白了陈硕基一眼,没理他。 江奕明含笑回答白沅芝的话,“我们接到了电话,听说思儿醒了,我就马上赶来了啊。” 白沅芝又问,“你几点接到的电话?” 江奕明想也没想地说道:“半小时前啊!” 白沅芝垂眸,心里开始盘算时间: 一小时前护工赶去打电话通风报信。 但跟护工对接的人,不一定就是真凶,有可能是真凶的助手之类的。 助手再告知真凶, 真凶再告知警方高层, 警方高层再辗转通知到江奕明那儿…… 可不就是半小时了么! 这时,乔屿生很开心地告诉江奕明,“江sir,思儿醒了!她醒了!” 江奕明也很高兴,“那她有说什么吗?” 乔屿生:…… “没有。”乔屿生摇头。 陈硕基阴沉着脸盯着江奕明,整个人散发出十分不友好的气压。 但见江奕明长久地凝视着沉睡中的周思儿,目光哀伤,又带着些许缱绻以后, 陈硕基立刻松了一口气。 ——原来这男的暗恋阿芝的表姐啊! 那没事了。 不过,这男的没事穿着牛仔裤和白t? 穿别的不行吗? 就非要和阿芝撞衫?! 这么一想,陈硕基又生气了。 这时,乔屿生又说了句,“思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希望她以后永远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大家又齐齐看向了躺在病床上的周思儿。 沉睡中的周思儿,像个睡美人。 她实在很美。 以至于—— 一时间大家都没有说话。 陈硕基也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周思儿。 他是第一次见到周思儿。 老实讲,他是万美影业的太子爷,见识过各种各样的顶尖美人。 但没有一个,像周思儿那么美。 她还是个植物人呢…… 哦不,她刚刚清醒过来。 但,她就这么躺着,露出一张没有表情的睡颜,就已经美得这样惊心动魄了。 真不敢想像活生生的她,到底有多美。 陈硕基又看向了白沅芝。 说起来, 白沅芝和周思儿虽然是表姐妹, 但她们长得可真像啊! 不同之处大约在于, 周思儿是那种婉约精致的温柔美, 而白沅芝的美是明艳大气的,是英姿飒爽的, 再就是,白沅芝才十八岁,可能是因为之前在内地一直过着很苦的日子,来到港城的时间又不长,很明显还没完全长开。 她瘦巴巴的,个子也不算太高。 陈硕基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包下白沅芝的一日三餐,让她吃好一点,多吃一点。 她都已经十八了, 现在才开始食补,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长个子。 这么一想,陈硕基又看向了白沅芝。 白沅芝可不知道陈硕基在想什么。 这会儿她正和乔屿生、江奕明聊天。 乔屿生再再再一次欢天喜地的告诉江奕明,周思儿是怎么醒的。 江奕明听得很认真。 但当他听说周思儿只清醒过来短短十来分钟,喊了三声“乔森”以后,什么也没说就再次睡了过去以后…… “希望思儿可以早点醒过来,”江奕明说道,“我们也好推动她的案子。” 正说着,在一旁发呆的周伟豪突然说道:“她醒了。” 众人齐齐一愣,目光再次聚集在病床上的周思儿身上。 果然,周思儿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呼吸也略粗重了些, 三五秒钟以后,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白沅芝到底没能忍住,喊了一声“家姐”,乔屿生和江奕明也关切地喊着周思儿的名字…… 半晌,周思儿那半阖着的眼慢慢睁大。 她眼珠转动,终于看到了聚集在她病床边的亲友们。 然后, 她扑楞了几下浓密的睫毛,眼里流露出惊讶与不解。 她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最终,周思儿突然流露出惊恐的表情,她不停地挣扎,还拼命地想把盖在身上的薄被往上提拉,又惊慌失措地说道:“你们……你们怎么会在女生宿舍里?你们干什么啊?” 不过,她已经卧床很久了,虽有护工日夜为她按摩四肢,不至于肌肉萎缩,但依旧四肢无力。 她甚至只能稍微挥一挥手抬一抬腿…… 众人看着周思儿的狼狈景况,又听到她说什么女生宿舍什么的,不由得齐齐愣住,然后面面相觑。 啥意思? 这不是医院吗? 怎么变成女生宿舍了?! 只有白沅芝知道, 她的姐姐已经开始了表演。 白沅芝上前去,抱住了周思儿,“家姐!” 周思儿被吓一跳,拼命地挣扎,“你干什么?你是谁啊……救命!你松手!放开我!” 白沅芝含泪说道:“家姐!我是阿芝啊,白沅芝!” 周思儿愣住,“你说什么?” “我是阿芝啊!”白沅芝的眼泪夺眶而出。 虽然是在飙戏,可白沅芝的感情是真实的。 前世的她,在省悟到大姐对自己的爱护时,已经晚了——大姐早已遭遇不测,而白沅芝自己也没能活太久。 今生的她,又因为前世被周香妹误导,赶来港城的时候……又晚了。 白沅芝曾经无数次懊悔过, 她觉得,要是这一世重生后她没有报复周念娣,而是第一时间赶到港城的话,是不是就能救下大姐…… 可事实却是, 这世界有重生一说,却没有后悔药。 现在,大姐终于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能不开心吗? 此刻周思儿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白沅芝, 是的,她很久之前,当她还不能控制躯体、但有短暂清醒意识的时候,就能听到身边人说话了。 再加上盼儿每次来见她的时候总会唠叨很久…… 周思儿大致弄清了眼下的局势、以及她的处境。 但,周思儿一直没敢睁开眼,好好看一看她这命苦、可怜又坚强的妹妹。 现在见到了, 周思儿喃喃说道:“你……你不是阿芝!我、我表妹很瘦的……” 白沅芝抱住周思儿,泪如泉涌,“我就是阿芝,我就是!家姐,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醒不过来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 一旁的陈硕基还是头一回看到白沅芝哭成这样。 他心疼得要死,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想递给她, 可他坐在轮椅上行动不方便, 面前被几个像山一样的男人给堵着, 根本越不过去! 气得陈硕基咬牙切齿。 周思儿昨天就在白沅芝的提示下,打算假装失忆来保命。 又拥有一天一夜的时间,来想清楚要怎么表演…… 于是,她拼命摇头,也拼命地推搡着白沅芝,“你……不是,你走!走开!” 周伟豪已经去把黄医生喊了过来, “周思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穿着白大褂的黄医生问道。 周思儿更加害怕,搂紧了怀里的被子,拼命地往角落里躲,“你们……你们干什么啊?我们这里可是港大女寝!谁允许你们男人进入了?就算你们是我的朋友也不行啊,快走!你们快出去!” 众人再次呆愣住。 乔屿生愣愣地问道:“思儿,你……怎么了?” 周思儿倒是一眼就认出了乔屿生。 她很生气,“乔森,是不是你带他们来我宿舍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就算我们是朋友、是伙伴,你也不能这样啊!你好过份!你快带他们出去……” 乔屿生张大了嘴。 然后周思儿又看向了江奕明,惊讶地问道:“明哥,你怎么也来了?你……你来我们学校干什么?” 江奕明目瞪口呆。 这时,黄医生过来了,“周思儿,回答我的话——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于是周思儿又看向了黄医生,发现黄医生穿着白大褂,她惊讶地部道:“你……你是校医?你为什么会在我们宿舍里?是娇娇身体不舒服吗?还是詹妮……或者是莫妮卡身体不舒服?” “对了,她们人呢?”说着,周思儿环顾四周。 她终于发现,自己并不是呆在港大女寝里?! “这是哪里?”周思儿惊诧万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号衣,又看了看床头摆放着的各种医疗仪器…… 她再次抬起头,目光茫然扫过黄医生、白沅芝、乔屿生、江奕明、周伟豪、陈硕基和阿宾…… “我、我这是在医院里?”周思儿喃喃说道,“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会在医院里?” “乔森,”周思儿叫住了他,“娇娇呢?阿浚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白沅芝挺身而出,“家姐,是这样的——” 她把周思儿的经历说了一遍。 一旁的陈硕基是头一回听说这样的事, 他很敏锐地看向白沅芝,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而周思儿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你说什么?我……我深更半夜的,从一家豪华酒店的客房窗户掉了下去,然后我就成了植物人?” 白沅芝点头。 周思儿又质问乔屿生,“乔森,你说……我答应了阿浚的表白,同意做他的女友?” 一说起这个,乔屿生就很难受,但还是默默地点点头。 周思儿的视线又缓缓移到了江奕明的身上,“明哥,这就是你今天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不是自己跳下来的,我是被人推下来的?所以你是在查案?” 江奕明怔忡片刻,也点了点头。 周思儿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去过什么豪华大酒店,我也没有得罪过人,我只是一个普通市民,怎么会有人想杀我呢?” 白沅芝转头问黄医生,“黄医生,我家姐这是怎么了?” 黄医生抱臂问道:“周思儿,那你来说说看,你在醒过来之前,经历了什么?” 周思儿想也不想地答道:“昨天晚上做完实验后我真的很累,又困,还很饿。但实在是太累了,没冲凉就上床睡了,醒过来就看到了你们。” 江奕明问道:“思儿,那你认为,昨天是星期几?几月几日?” 周思儿不假思索地答道:“昨天不是三月七号吗?一期的中期实验数据出了问题……乔森,你不是和我呆在实验室里,一直到凌晨吗?我们是最后离开的,你还递给我一块巧克力,让我不要因为低血糖而晕倒吗?” 众人齐齐张大了嘴。 周伟豪忍不住说道:“可是——今天是十一月十七日了。” 闻言,周思儿面色一白。 “你是谁?你……你在说什么啊?”她反问周伟豪。 周伟豪指着白沅芝,对周思儿说道:“我是你表妹的朋友。” 周思儿又看向了白沅芝,拼命摇头。 “这不可能的!我已经说过了她不是我的表妹!我表妹最快月底才能到港城!而且我表妹……” 说到这儿,周思儿有些崩溃,“可是,虽然长相不太像,但声音是一样的。” “家姐,我真是阿芝!”接下来,白沅芝哭着用家乡话说了几件小时候的事。 周思儿脸色大变! “你……你真是阿芝!阿芝,你怎么一下子就长大了?”周思儿颤声说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昨天……昨天是三月七日,今天就应该是三月八日啊,怎么会……一下子就十一月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 黄医生温言安慰周思儿,“周思儿,你先不要激动。” “你好不容易才苏醒过来,最好保持冷静,否则对你的康复没有好处。” 说着,黄医生对众人说道,“请大家不要刺激周思儿……我的建议是,我这边或许需要为周思儿召开一个联诊会议,召集脑外科医生和心理专家过来,为周思儿做进一步的诊断和研判。我毕竟只是外科医生,我只能保证周思儿的生命体征和身体康复程度,现在周思儿的情况……” 乔屿生接过话题,“……思儿好像失忆了。” 众人瞠目结舌。 周思儿也睁大了眼睛。 白沅芝双手互握,攥得紧紧的。 好样儿的! 白沅芝心想:大姐的表演功底不错嘛! 周思儿到底体力不支, 她又晕了过去。 于是黄医生把众人请出了病房,召来护士,又替周思儿诊治了一番。 周思儿终于安静地睡着了。 白沅芝是周思儿的表妹, 黄医生便和她商量起周思儿的后续治疗。 白沅芝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多雇佣一位护工,由我自己指定。” “之前负责照顾我家姐的护工,工作内容不变,继续照顾我家姐的吃喝拉撒。” “但我希望新来的护工,可以专注我家姐的身体康复——我家姐躺了这么久,我看她刚才手脚无力的样子,估计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 “再就是,从现在开始,我家姐所有的治疗方案,都必须要经过我的同意。” “如果碧澜庭酒店有什么异议,可以直接找我谈。” “他们找我,比找宋浚书更容易,也更方便。”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 黄医生点头,“白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白沅芝打算去医院护理部面试一下护工。 不过,她先打发周伟豪离开,“豪哥,今天真是很多谢你,你早点回去吧!我已经耽误你很久了。” 周伟豪知道自己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点头,“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你尽管开口。” “谢谢你,豪哥。” 就这样,周伟豪离开了。 白沅芝又对陈硕基说道:“这里没你的事,你也走吧!” 陈硕基回头看了乔屿生和江奕明一眼——那俩男的正在讨论周思儿的事。 趁没人注意他和白沅芝, 陈硕基开了口,“所以,你是为了调查你表姐坠楼的案子,才去碧澜庭酒店当服务员的?” “是。”白沅芝很爽快地承认了。 陈硕基又问,“查到什么了?” 白沅芝难掩怒意与沮丧,“……没有!”说着,她眼圈儿微红。 陈硕基盯着白沅芝看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当我女朋友,我帮你查。” 白沅芝睁大眼睛。 她当然知道陈硕基对她的特殊包容, 也知道这是陈深、徐太乐意看到的。 但她没有想到,陈硕基会把这件事放到明面上来讲。 “多谢陈少了,”白沅芝淡淡地说道,“但我还是那句话——在婚姻和爱情这方面,我不会妥协。” “所以,我家姐的案子我自己会去查,就不劳陈少费心了。” 说着,白沅芝在心底向周伟豪道歉——对不起啊又利用你来激陈硕基了。 陈硕基盯着白沅芝,很敏锐地问道:“这样的话,你还跟谁说过?” 白沅芝一滞,有些心虚。 “周伟豪?”陈硕基追问。 白沅芝依旧没吭声。 陈硕基冷笑,“难怪他昨晚要请你去吃宵夜!” “他心里想着那个菲佣,还马上就要跟盛晴结婚……他居然还敢来招惹你?”陈硕基越想越生气。 白沅芝为周伟豪辩解,“豪哥是我的朋友,他遇上了麻烦来找我商量,我遇上难事儿了我也请他帮忙……这有什么问题吗?” 陈硕基就更加生气了,“既然你可以和他谈感情上的事,为什么不能跟我谈?我哪儿不如他了?” “你——” 白沅芝深呼吸,“陈硕基我不想跟你吵架!你也走吧,我还要去面试护工呢!” 说完,她转身就走。 “站住。”陈硕基叫住了她。 “你在港城人生地不熟的,又怀疑你家姐被人害……之前你家姐是植物人的时候,她反而还安全些。现在她醒了,你就不怕那个把你家姐推下来的凶手……会对她不利?” 白沅芝的心,瞬间跳漏了半拍。 ——这个人真的好聪明! 所以??? 他是不是已经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陈硕基转过头,扬声吩咐阿宾,“阿宾,打电话回去,让蔡姐带几个人到这来,帮小姐照顾她的家姐周思儿。记住,周思儿身边,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 阿宾应下,匆匆赶去处理了。 白沅芝咬住下唇,“陈少,谢谢你啊!等我把我自己的房子收回来,也等我家姐恢复得更好一点,我就给她办出院手续,后面就不用再麻烦你了。” 至此,她是真的有些心虚。 但不管陈硕基是被她给激的,还是他自愿趟浑水的, 他都已经介入了。 那么,那个凶手要是还想害周思儿,就必须要掂量一下万美影业太子爷的份量。 这个人情,白沅芝很难还清。 陈硕基冷冷地盯着白沅芝,“想谢我?那你以身相许啊!” 白沅芝顿时柳眉倒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陈硕基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第47章 第47章 白沅芝一直呆在医院, 直到陈硕基安排的人赶到,并且已经开始上手照顾周思儿以后, 她才坐上陈硕基的车, 两人一会儿回碧澜庭酒店。 路上,陈硕基问白沅芝,“几时辞工?” 白沅芝瞪了他一眼, 把视线转到了车窗外。 陈硕基这个人比较强势。 她现在虽然有求于他,但绝不能在他面前落下风。 不能让他爬到她头上去,以后再逐步掌控她的人生。 陈硕基见白沅芝不答,又问,“将来有什么打算?” 这话题,若白沅芝是在和阿耀聊的话, 她能卸下心防, 和阿耀聊很多, 甚至可以和他商量、讨论。 但此刻面对陈硕基, 白沅芝没声好气地说道:“考港大,选港姐啊!” 陈硕基轻笑。 片刻, 他又长叹一口气, “你很讨厌我吗?” “之前的事, 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你也已经接受了我的歉意。” “所以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 “阿芝, 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心平气和的聊聊天?”陈硕基问道。 白沅芝嘴犟,“怎么?你觉得我考不上港大,还是觉得我选不上港姐?” “你想上港大,我是相信的,因为你已经付诸于行动了。”陈硕基说道,“……但我不相信你想参加港城小姐选美。” 他修长的手指轻敲着金属手杖, “如果你真想参加选美,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不需要,谢谢!”白沅芝客气又疏离地婉拒,“……就算真想选,我也会靠自己的实力。” 陈硕基笑了,“所以啊阿芝,你还没意识到吗?” “选港城小姐,并不是你的目标,所以你会很直接地拒绝我的帮助。” “考上港大,你也是很有把握的,所以你根本不想跟我提这个。” “你不接受你不需要的帮助……因为你并不贪心。” “就像你需要帮忙的时候,其实是会暗示我的……对吗?”陈硕基笑眯眯地说道。 白沅芝的脸,噌一下涨得通红。 她紧紧地咬住下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硕基笑意甚浓,“阿芝,你是真的很可爱,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喜欢你目标明确, 喜欢你勤奋进取, 也喜欢你的野心勃勃。 一回到碧澜庭,白沅芝就逃似的下了车,还头也不回的飞奔着跑进职工电梯,走了。 阿宾将轮椅推到车后座前,照顾着陈硕基下了车、挪到轮椅上,又推着陈硕基进入贵宾vip专属电梯,忍不住小小声埋怨,“小姐也不等一等少爷。” 陈硕基含笑制止了阿宾,“年轻女仔面皮薄,又被我揭露了小心机,难免有点小脾气,由她闹一闹,不关事的。” 阿宾叹道:“少爷,我怎么觉得,自从您认识小姐以后,就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陈硕基有些意外,“哦,是吗?展开说说。” “啊?呃……可不可以不说?” “说!” “可是——” “快说!” “少爷,那我说了,您可不许生气哈!” “嗯,你说。” 阿宾只好说道:“少爷,您是不是从没想过,以前您自己也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让您这不高兴、那不高兴的……可自从您认识了小姐以后,您就像个……” 说到这儿,阿宾挠了挠后脑勺,“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您就像个溺爱孩子的家长一样,无条件无底限地哄着小姐。” “不给她、您怕她渴了饿了。您给了她,又怕她呛着噎着的。” “所以小姐对您呢,似乎也有一种小孩子对家长的那种感觉,怕您知道她的秘密,更怕您知道了以后生她的气,她需要您的家世和地位来保护她,但又反感您用家世和地位去影响她……” 陈硕基惊呆了。 他从来也没有想过,他和白沅芝的关系,竟然还能用这样的比喻。 但仔细想想, 阿宾说得也挺有道理的。 “看不出来啊阿宾,你还很会说话嘛!”陈硕基笑道,“你跟威廉(陈硕基的私人助理)说一声,这个月多支你半个月薪水,当是奖金了。” 阿宾高兴坏了,“啊……谢谢少爷!” 直到夜深,陈硕基躺在床上,还在思考着阿宾的话。 是啊, 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在认识白沅芝之前,他因为身体的缘故极度自卑,以至于喜怒无常; 他生来就衔着金钥匙,又因为身体的残缺,令父亲对他十分愧疚,一向予以予求。 这让他失去斗志,也让他恨意滔天。 认识白沅芝以后,他好像……突然就有事可做了。 这个活力满满又野心勃勃的年轻女郎,一直在积极主动地追求着她想要的一切。 这是陈硕基所欠缺的,也是他想要的。 所以他忍不住想要亲近她,他想看到她如愿以偿的样子。 能亲眼见证她的成功,可不就是在……养成么? 陈硕基笑了。 他闭上眼,欢喜愉悦地陷入梦乡。 第二天天一亮,陈硕基打电话让碧澜庭餐厅送极富营养的早饭药膳过来,又打电话到值班房,想叫白沅芝过来吃。 ——她都已经十八岁了,还那么矮,不吃点好的,怎么长个子! 但让陈硕基没想到的是, “抱歉啊陈生,阿芝今早又轮休了哦,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呢?”电话那头,服务员阿喜很客气地说道。 陈硕基没说话,直接放下了电话。 ——那家伙怎么这么能跑? 他被气得,一把怒火又堵在心口处,然后熊熊燃烧,还越烧越旺! 依阿宾所说, 就算陈硕基再生气,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营养早餐,他也没了脾气。 他又打电话去问阿喜,白沅芝是什么时候走的。 得知那家伙早上六点一刻就走了, 陈硕基又担心她没吃早饭。 白沅芝的去处, 陈硕基闭着眼睛也能猜出来——无非就是夜校和医院二选一。 这么早,夜校不可能开门。 所以,她就肯定跑去医院看她表姐了。 尽管陈硕基被气了个半死, 但还是气呼呼地把早餐一一装进食盒, 他倒是想追去医院,再亲眼看着那家伙把这些早餐全部吃掉。 可是, 昨晚阿宾的话,言犹在耳。 想来,那家伙确实不太喜欢他处处管她…… 陈硕基忍了又忍,最后憋着一肚子气,让阿宾开车把早饭送去医院拿给那只没良心的白眼狼吃。 是的,白沅芝一大早跑去医院探视周思儿。 周思儿还没醒。 白沅芝是搭乘巴士过来的, 屁股刚坐下, 蔡姐笑眯眯地送了一大堆打包好的早餐过来,“小姐早啊!这么早就过来了啊?少爷让阿宾送了早餐过来,还交代说,一定要让小姐吃完哦!” 顿了顿,蔡姐又笑眯眯地解释,“周小姐还没醒,一会儿周小姐醒了,自然也有她的专属早餐的。” 白沅芝:…… 天大地大,现在照顾大姐的保姆最大。 再说了, 因为不想和陈硕基打照面,白沅芝一大早就出来了,这会儿正饿得慌呢! 于是白沅芝对蔡姐说了声谢谢, 走到小桌旁,开始吃早餐。 ——玉竹百合瘦肉粥清香甘润,红枣核桃包香浓软甜,另外还有一个香喷喷的煎蛋,一小碗不太甜但巨好吃的黑芝麻糊。 每一样早饭的份量都不太多, 吃完以后刚刚好,也不会太撑。 但嘴和胃都无比满足! 白沅芝吃完早饭后,见大姐还没醒,索性拿出课本坐在一旁翻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沅芝终于听到了大姐的声音,“阿芝?” 白沅芝心里一喜,合上书本放到一旁,奔向了病床,“大姐!” 周思儿一醒,就有护工过来照顾她洗漱什么的。 白沅芝也不好说什么, ——这个刘姓中年女护工,应该就是那个向真凶通风报信的人。 于是,白沅芝和周思儿用家乡话,说起了家乡事和亲人们的事。 说老家和老家的人(没说周念娣的事)啦, 说周香妹啦, 说周昭儿啦…… 直到周思儿吃完早饭, 蔡姐带着护士过来,照顾周思儿做康复,刘护工才悻悻然离开。 又等到周思儿做完康复,蔡姐带着护士离开以后, 白沅芝赶紧反锁上门, 病房里就只剩下了姐妹俩。 “大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白沅芝焦急地问道,“到底是什么人想害你!” 周思儿却有些犹豫,她低声说道:“阿芝,这件事我们不要再提了。至少在我出院前,这件事不能再提。” 白沅芝愣了一下,“你——” “你听我的。”周思儿斩钉截铁地说道。 白沅芝咬住下唇。 这时—— 有人叩叩叩敲响了病房的门,甚至还试图拧开门锁。 只可惜,门已经被白沅芝给反锁了。 白沅芝与周思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思儿年长些,也镇定些,给了妹妹一个安抚的眼神。 白沅芝深呼吸,扬声问道:“是谁啊?” 门外响起了一道怯生生的女声,“你好,我是罗娇娇,我是周思儿的好朋友。” 白沅芝又看向周思儿。 周思儿抿了抿嘴角,示意妹妹去开门。 白沅芝只好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扮相清纯的年轻姑娘,眼眉有些熟悉。 想来,此女就是周思儿的好闺蜜罗娇娇了。 但!!! 与周思儿并肩而立的,却赫然就是——宋浚书?! 宋浚书的鼻骨上还贴着创可贴。 白沅芝一愣,勃然大怒,“……你!” 宋浚书也愣了一下,却面露欢喜,“阿芝?你也在!” 罗娇娇狐疑地看看白沅芝,又看看宋浚书。 白沅芝一看到宋浚书,就想起那天晚上在野王夜总会发生的事。 她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就飞奔向周思儿身边,指着宋浚书,向大姐告状,“家姐!你不要再跟宋浚书好了!他是坏人!前几天晚上……他还欺负我!” 宋浚书急得团团转。 白沅芝一边说, 他一边解释,“阿芝,不是你说的那样!这其中有误会!我没有欺负你!没有!当时众目睽睽之下,我怎么可能欺负你呢?我、我就是心急了一点,想和你说几句话……” “阿芝,你要讲道理的!当时我是心急了一点,想带你离开那个夜总会,好女仔本来就不应该去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结果你不听我的,还指使别人揍了我一顿……” “思儿你看看,我这鼻子上的伤就是那天留下的,到现在还没好呢!” “阿芝,如果你还在为了那天而生我的气,那我就向你道歉……阿芝,对不起!” “思儿,思儿你妹妹就是个小孩子,你理智一点啊,也要听听我的话。”宋浚书急得语无伦次。 周思儿看看白沅芝,又看看宋浚书, 最终她说道:“阿浚,你说的这件事情……不是谁说话声音大,我就选择相信谁的。” “但阿芝是女仔,又是我妹妹,我相信她。” “至于你说的那个过节,我想晚一点再处理,可以吗?” 然后周思儿又对白沅芝说道:“阿芝,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家姐现在脑子还不太好用,没办法在这么吵闹的环境下为你主持公道。所以这件事,我们先缓一缓好吗?因为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想要先和他们说清楚。” 白沅芝点点头。 ——没所谓,那个仇,她已经当场报过了。前世的仇么,以后慢慢报。 可周思儿的话,却令宋浚书与罗娇娇齐齐面色一白。 周思儿问罗宋二人,“你们怎么来了?” 宋浚书痴痴地看着周思儿,“昨天听乔森说你醒了,我急得不行,所以一大早就赶来了……” 白沅芝实在很讨厌宋浚书,听了这话,忍不住在一旁阴阳怪气,“哼,昨天就听说了啊?这么关心我家姐的话,那昨天怎么不来?还今天一大早就赶来了!现在都已经十一点了,还叫一大早啊!” 宋浚书面一红,无地自容。 罗娇娇垂首敛眸,表情阴沉。 “阿芝!”周思儿示意妹妹坐到自己身边来,然后对宋浚书说道,“阿浚,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你不要介意小孩子的话。” 宋浚书讪讪地点点头。 周思儿又道:“不过,我也是有话想要问你——” “昨天我听乔森说,我居然……成为了你的女朋友?” “阿浚,这是真的吗?”说完,周思儿紧紧地盯住了宋浚书。 此言一出,大家的表情都不太对了。 白沅芝瞪大了眼睛。 因为她能听出来,这是周思儿在质问宋浚书。 所以??? 原来周思儿不是宋浚书的女友? 而宋浚书无端端慌乱了起来,罗娇娇则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 周思儿见宋浚书迟迟不答, 于是转头问罗娇娇,“娇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来告诉我——我是怎么成为阿浚的女友的?” 顿了顿,周思儿又一字一句地问道:“明明喜欢宋浚书的人,一直都是你啊罗娇娇!” 白沅芝大吃一惊!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宋浚书是周思儿的男朋友”这件事,影响了白沅芝的两世人生。 而且这一世,无论是乔屿生,还是周思儿的团队伙伴、女寝室友们,全都认定周思儿就是宋浚书的女友…… 那为什么,周思儿现在却要拿出这件事情来质问宋浚书和罗娇娇呢? 以及, 周思儿竟然说,喜欢宋浚书的人,一直是罗娇娇? 这是怎么一回事?! 众所周知,周思儿和罗娇娇是患难与共的好闺蜜, 如果周思儿一早就知道罗娇娇喜欢宋浚书,依着周思儿的人品,她绝不可能同意宋浚书的表白!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周思儿的质问, 宋浚书很慌乱。 他呼吸急促,张了张嘴,似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便又闭上了嘴。 这时,罗娇娇镇定地开了口,“思儿,昨天听乔森说,你失忆了,对吗?” 周思儿说道:“就算我失忆了,那也不是失智啊!” “我不可能答应阿浚的表白,何况阿浚根本不可能向我表白!” “娇娇,你和阿浚……不是一早就已经背着我们好上了吗?”周思儿问道。 宋浚书大吃一惊,断然否认,“不、不是!” 罗娇娇也吃了一惊,反问周思儿,“你……知道了?” 周思儿说道:“我们是同学、是团队伙伴、是室友也是闺蜜啊!虽然你和阿浚一直藏着掖着的,但我早就已经知道了。” “只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也有想过,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拍拖,你就不好意思拍拖……所以我一直没有拆穿。” 周思儿说道:“所以呢,娇娇,阿浚,为什么大家都认为阿浚会是我的男朋友?” 说完,她看看宋浚书,又看看罗娇娇。 宋浚书面如火烧, 罗娇娇则面如死灰。 屋里一片寂静。 良久, 罗娇娇松开了被咬得发白的下唇,低下头看着地面,开口说道:“思儿,你失忆了,所以你不知道,后来阿浚向你表白了,而你,也答应了他的表白。” “你们郎才女貌,很般配,不是吗?”罗娇娇像背书一样,丝毫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 周思儿半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罗娇娇。 半晌,周思儿才淡淡地说道:“是吗?你真这么想?” 罗娇娇闭了闭眼,“是。” 周思儿盯着罗娇娇,眼眶微红,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 罗娇娇沉默许久,忽然冷笑,“你不知道为什么?” 周思儿哑着嗓子说道:“我不知道,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罗娇娇咬牙切齿地瞪视着周思儿,眼里恨意翻涌。 白沅芝被急得抓耳挠腮。 她心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快说啊! 第48章 第48章 白沅芝坐在周思儿身畔, 目光炯炯地看着这三位当事人。 准确说来, 她是死死地盯着宋浚书和罗娇娇。 白沅芝相信大姐的眼光。 前世的她,受尽磨难后来到港城艰难求存, 被所有的家人嫌恶、鄙视,只有宋浚书朝她伸出了援助之手。 可以说,前世的白沅芝尝尽了人世间一切的险恶。 而宋浚书是唯一一个向她释放出善良的人。 也是在宋浚书的刻意引导下, 白沅芝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甚至一度奉他为神明。 可午夜梦回时,白沅芝也曾问过自己,她是真的……爱他吗? 还是说,她爱上的,只是别人有意而为之的那一丁点虚伪的爱护, 和隐藏在巨额索取之下微不足道的渺茫施舍。 可前世的白沅芝是个胆小鬼。 她不敢戳破这泡沫。 因为, 一旦那虚无的泡沫破灭了, 她就会被打回原型。 她依旧会是那个被全世界憎恶着的、拼尽全力也只能活在最底层的……肮脏蝼蚁。 所以, 当前世的白沅芝在宋浚书那儿发现了大姐周思儿的遗物时, 她无比震惊, 又无比愤怒! 因为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她恨宋浚书有心隐瞒真相, 如果她知道大姐和他谈过, 那她绝无可能再接受他的感情; 她恨他将大姐的科研成果据为己有,却抹杀大姐的名字; 她恨他以爱为名将她禁锢, 还心安理得享受她操纵股市而带来的巨额财富; 最后也恨宋浚书把她推下楼梯致死…… 白沅芝对宋浚书的恨意,是由一砖一瓦的细小仇恨,建筑起来的摩天大厦。 只要他还活着, 那由恨意建造的大厦就永远压在白沅芝的心头。 可是现在—— 周思儿却在控诉,说她从来也没有接受过宋浚书的表白?! 白沅芝立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所以嘛,一切都是宋浚书这肮脏玩意儿的手段! 她白沅芝的姐姐, 又怎么可能看得上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白沅芝斜睨着宋浚书和罗娇娇,心想我倒要好好看看,你俩还想要怎么演戏。 这时,罗娇娇开口了: “周思儿,你怎么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你……你怎么有脸啊!” 说到后来,罗娇娇泪流满面,哽咽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周思儿定定地看着罗娇娇,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就是要问你一句为什么。” “娇娇,我们都曾经是黑户,住在比鸡笼还小又不见天日在劏房里,吃垃圾桶里翻找出来的馊掉的剩饭剩菜,忍受着被醉汉和咸湿佬(译:色鬼)的骚扰……” “幸好我们遇见,又结为姐妹,你帮我、我帮你,才一起相互扶持着走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光。” “我们一起打工,一起上夜校,又一起考上港大……娇娇,我一直把你当成最要好的朋友。” “但是,你好像并不这样想,对吗?”周思儿问道。 罗娇娇闭了闭眼。 然后,她又睁开眼,冷冷地看着周思儿,讥讽地说道:“所以呢?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吗?” 一听这话,白沅芝就明白了。 ——罗娇娇这货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想明白这一点后,白沅芝忍不住又看了宋浚书一眼。 心想,如果罗娇娇和宋浚书是一对的话, 他俩倒还真是绝配! 周思儿淡淡地对罗娇娇说道:“我不需要你对我感恩戴德。” “这一路走来,我确实一直在鞭策着你,拖拽着你,不允许你掉队。我拼尽一切力气,好不容易才从泥潭里爬上来,所以我不想你继续留在泥潭里……” “可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在我们相依为命的那些日子,你也曾经全心全意地对我好过,设身处地的为我着想过,更是给予过我无尽的勇气和动力。” “如果没有你,我未必有勇气爬上来。” “但你对我生出的无端怨恨,我好像明白了。” 周思儿深呼吸。 片刻,她问罗娇娇,“当我们还住在劏屋里的时候,在那些人眼里,我们是平等的、是一样的,都是任人宰割的。” “可自从我们都成为港大学生以后,你认为我们之间有了差距……对吗?所以你恨我……” “对!!!”罗娇娇恨恨地看着周思儿,愤怒地说道,“以前我们是各方面条件都相当的姐妹,可是到了港大以后,你是连导师抢着要的高才生,你是全校所有男仔都暗恋着的女神,是全校所有女生都喜欢的知心姐姐……” “可我呢?” 罗娇娇按住了心口,“我只配拾人牙慧当你的跟班!” “你学习优秀,可我却是个学渣!如果不是你把我拉进你的团队,我连论文都写不出来,可能连毕业都困难。” “你长得漂亮,所有男人都爱你,可我样貌平平身材一般,跟在耀眼的你的身边,我就像个隐形人。我一直跟在你身边,你天天喊我娇娇,他们也跟着你喊我娇娇。可是,有几个人知道我姓罗呢?” “甚至如果不是你,宋浚书根本不会和我拍拖。”罗娇娇坦然说道。 最后这句话一出口, 周思儿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白沅芝恍然大悟,心想原来在这“移情别恋”之前,还有一段“姐妹反目成仇”的前提。 而宋浚书则憋红了脸。 他吃惊地看着罗娇娇,局促不安又恼羞成怒,“娇娇,你可别胡说。我、我和你……其实没什么的。” 然后他焦急地对周思儿说道:“思儿,你别相信她说的,根本就不是她说的那样。我……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至于娇娇,她大约是、是误会了。” 周思儿压根没给宋浚书任何一个眼神。 她对罗娇娇说道:“你已经从乔森那里知道我失忆了,我的记忆停留在三月七日,后来的事我已经全部不记得。” “所以娇娇,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碧澜庭酒店?为什么会从客房窗户里掉了下去?那是谁租的房间?你们为什么都说,我是宋浚书的女朋友?” 周思儿问出一连串的问题以后,又道:“娇娇,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白沅芝不赞成地看向了大姐。 ——就从大姐昏迷大半年以来,罗娇娇来探视她的次数,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了! 这样的白眼狼,大姐何必还给她机会。 不过,白沅芝也能理解大姐的心情。 毕竟罗娇娇是曾与她患难与共的好朋友, 在大姐心里,罗娇娇的地位可能不比白沅芝低。 陡然得知好姐妹的真面目之下,隐藏着满满的恶意…… 凭谁都接受不了。 所以,在切割之前,必须要先做脱敏处理。 只可惜,白沅芝虽然懂得周思儿的用意, 宋浚书却意识不到。 他焦急地对罗娇娇说道:“娇娇,你可一定要想清楚再回答思儿的话!” 说着,他还狠狠地瞪了罗娇娇一眼。 罗娇娇含泪看向周思儿,“真的吗?无论我说什么……你都相信?” 周思儿缓缓点头。 罗娇娇笑出了声音,“哈哈哈哈哈!既然我说什么你都信……” “那好,我告诉你——” “周思儿,你就是个贱胚!你是个臭不要脸的表子!你这个北姑!你是个捞女!” 罗娇娇貌若疯癫地吼道:“是!你一早就知道我喜欢宋浚书了,可你觉得你比我漂亮,你比我聪明,你比我高贵,你比我厉害,所以你想抢走我的男朋友!你想证明我千辛万苦也追不到的男人,你勾勾小指头他就像条狗一样追着你去了!” “所以三月九日那天晚上,宋浚书当着大家的面,向你单膝下跪表白,你高兴得要死,你向我炫耀,你一口就答应了!” “当天晚上你就逼着宋浚书去碧瀾庭酒店开房!” “然后,你穿着性感睡衣勾引宋浚书,宋浚书不同意,你就强迫他,你俩拉拉扯扯的,你就不小心……从窗户那儿掉下去了!” 说着,罗娇娇又看着周思儿呵呵冷笑,“你竟然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你当了大半年的植物人,我却没有来探视你?” “就凭你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抢走了我喜欢的男仔,你还想我来探视你?” “真是笑话!” “周思儿你知不知道,我简直恨不得你去死!”罗娇娇大声吼道。 这时,宋浚书挺身而出了,“罗娇娇,我不许你这样对思儿说话!” 罗娇娇含泪看着宋浚书。 “我真是……瞎了,才会喜欢你!”罗娇娇泣道,“可是宋浚书,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戏弄我的感情,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也会累,我也会恨?” 罗娇娇深呼吸,对宋浚书说道:“不管你是真心实意地爱着周思儿,还是想谋求别的什么……我都想告诉你——宋浚书,既然从来也没有喜欢过我,既然你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周思儿,那就算了!” “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了!”说着,罗娇娇抹掉眼泪,转身就走。 不过—— 罗娇娇还没走出病房, 周思儿就交代白沅芝,“阿芝,刚才罗娇娇说的话,你都听清楚了吧?” 白沅芝连连点头。 周思儿说道:“一会儿你转述给明哥(江奕明)听。记住,一个字也不能漏!” 白沅芝用力点头。 罗娇娇回过头看着周思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宋浚书连忙打圆场,“思儿,你别介意,那是娇娇故意气你,所以乱讲的。” 周思儿冷冷地说道:“她是不是乱讲,自有警察会去调查。” 宋浚书面色一变,先是劝周思儿,“思儿,你别闹。” 然后他对罗娇娇说道:“娇娇,快向思儿道歉!你们姐妹一场,那么多年的感情,平时还那么要好……为了这么一点小事闹僵了不值得!快,向思儿道歉。” 说着,宋浚书还拼命地朝着罗娇娇使眼色。 周思儿对宋浚书说道:“罗娇娇是成年人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不需要你来教。再说了,我和娇娇的事,与你这个外人无关。” 说着,周思儿对罗娇娇说道:“你走吧!” 罗娇娇迟疑片刻,转身离开。 周思儿才对宋浚书说道:“现在,来谈谈我和你的事。” 宋浚书愣住。 而白沅芝看到如此强势又大气的姐姐,心中欢喜无限。 其实此刻周思儿已经精神不济。 她害怕自己一会儿又晕了, 所以急切地想要处理掉宋浚书,以避免后续宋浚书再以“周思儿男朋友”的名义,越过她、替她做出任何决定。 宋浚书大约也意识到这一点,于是想采用“拖”字决。 “思儿,我们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宋浚书柔声说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你别怕,有我在你身边,我会照顾你的。” 周思儿冷冷地对宋浚书说道:“你别跟我说这么亲密的话。” “我只问你一句——我真是你的女朋友吗?” “你别以为我现在失忆了,就可以乱讲话来糊弄我!我再说一遍,我只是失忆了,并不是失去了智商。我喜欢谁讨厌谁,我心里不清楚吗?” “所以宋浚书,请你想好了再回答。” 说到这儿,周思儿用厌恶的眼神看向宋浚书。 宋浚书的脸色几度变幻, 先是透出愤怒的绯红,又变成惨白的失落,再变成铁青的憋屈,最后终于恢复了正常。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思儿,可能你失忆了,所以你不记得了……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那天我当着团队小伙伴们的面,为你准备了玫瑰花和项链,还向你单膝下跪表白。” “而你,也曾当着所有人的面,接过了我送上的玫瑰花。” “思儿你告诉我,如果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答应我,还接受了我送给你的鲜花呢?” “思儿,如果你不信,可以问乔森他们啊!” 宋浚书信誓旦旦地说道。 周思儿冷笑。 可她体力不支也是事实。 她头昏脑涨,两眼发黑还冷汗涟涟。 周思儿靠在白沅芝肩膀,一字一句地对宋浚书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好……宋浚书你听清楚了。之前的事,我要翻篇。” “我,周思儿,与宋浚书无关!” “你听清楚了吗?”周思儿问道。 宋浚书张大了嘴。 他万万没有想到周思儿如此决绝。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拼命摇头,“不!不行……思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你要和我分手?我不同意!”宋浚书焦急地说道,“我绝不同意!” 周思儿淡淡地说道:“按照你所说的,我只是收下了你的玫瑰花,又没有跟你去登记领证结婚。现在我要和你撇清关系,你在不同意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和立场不同意?” 白沅芝紧紧地抱住了大姐。 ——大姐真是好样儿的! 宋浚书瞠目结舌。 他急了,“不!思儿你不能这样……我知道,你是在生娇娇的气,所以迁怒了我,对不对?” “思儿,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你是不是在怪我没有保护好你,导致你昏迷、变成了植物人?” “可是思儿,看到你受苦,我也很心疼!可我没办法啊……” “思儿,你不能因为别人的错误来惩罚我!”宋浚书激动地辩解道。 周思儿说道:“不关娇娇的事。” 宋浚书的视线又落到了白沅芝身上。 于是他又焦急地对周思儿说道:“那,是因为阿芝对你说的那些话吗?” “思儿,你……你不能因为别人的一面之辞,就判我死刑啊!” “你就不能听我的解释吗?” “思儿,我们是相爱的,可你不能因为失去了记忆,就否认我们的感情啊!” “总之——” “我不同意分手!”宋浚书渐渐歇斯底里了起来。 白沅芝觉察到大姐的不适。 “家姐,你别管他了……你休息,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说着,白沅芝扶着周思儿慢慢躺下。 周思儿不放心地拉着她的手,“告诉明哥,告诉乔森,也告诉碧澜庭,宋浚书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如果我因病……无法自理,你就是我唯一的代理人!阿芝,你听明白了吗?” 宋浚书急了,“不——” 白沅芝安慰周思儿,“放心吧家姐,一切有我!除了我的证词,你病房里还装着监控呢!” 周思儿缓缓闭上了眼睛。 宋浚书急道:“不!不行,我不同意……” 白沅芝冷冷地看了宋浚书一眼,先是小心地替周思儿掖好被子,然后按下了床头的叫人铃。 很快,蔡姐敲门而入,很有礼貌地问道:“请问小姐有什么吩咐。” 白沅芝说道:“蔡姐,我家姐需要休息,不想被无关人等打扰,麻烦你请这位宋先生出去。” 蔡姐点头,然后走到宋浚书面前,“先生,既然主人家都已经这么说了,也希望你能体谅一下病人,尽快离开,不要打扰周小姐养病。” 宋浚书急得不行,“白沅芝!你、你什么意思?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蔡姐面色一沉,“先生,请你不要冲着我们小姐大呼小叫的,不然的话,陈生会不高兴。” 宋浚书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气压十足的女佣,应该是陈硕基的人。 他又恨又气,却也惧怕陈硕基的权势,只得无可奈何地朝着门口走去。 不过,离开之前,宋浚书到底不甘心,回过头看着白沅芝,“阿芝,等思儿身体好一点,我会再来和她说清楚的。” 白沅芝嗤笑,“癞皮狗!” 宋浚书脸一白,目眦裂瞋地瞪视着白沅芝。 但最终,他还是垂下头,踉跄着离开了。 第49章 第49章 宋浚书离开以后, 白沅芝呆在周思儿的病房里,想等她醒来后,再好好问问她, 当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 可蔡姐告诉白沅芝,“根据这两天来的观察,周小姐差不多要睡足六小时, 才能醒过来大约两小时左右。” “小姐不如先回去,掐好时间再过来。” “啊对了,陈生的车子已经在外面等着小姐了。”蔡姐说道。 白沅芝想了想,也只好同意了。 毕竟, 在这儿一直傻等也不是个办法。 可她刚走到医院大堂时, 就看到阿宾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陈硕基, 两人站在门口等着。 陈硕基怀里还抱着个看起来很高档的礼盒。 结果—— 突然有人一把抓住了白沅芝的手。 白沅芝被吓一跳, 转头看去, 才知道抓住她手的, 是个穿着超炫酷赛车手服装、头戴机车头盔的男人。 这男人的头脸被头盔遮住,看不见样貌, 但身材结实高瘦, 挺拔俊逸, 一看就是个极有气质的青年。 青年没说话, 但他那戴着反光镜面头盔的头, 往一旁偏了偏。 白沅芝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让她跟他走。 白沅芝弯眼一笑,毫不犹豫地朝他走去。 于是,青年赛车手牵住了白沅芝的手,带着她飞快地朝着另外一个出口跑去。 白沅芝跑得比青年还快! 身后传来陈硕基和阿宾的怒吼与惊呼: “白沅芝!你去哪!他是谁……你回来!” “少爷!少爷……白小姐你快回来啊少爷摔倒了!” 白沅芝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跟着青年跑到另外一个出口, 在那儿,一辆流线型的重装机车正安静地停放在那儿。 青年疾走过去, 长腿一迈,就坐上了车; 可白沅芝不算太高,又是第一次面对这重装机车,看起来,机车后座挺高的,她有些手足无措。 青年发动了机车后,扭头看了白沅芝一眼。 他胸膛微颤,似乎笑了笑。 然后侧过身体,伸出长臂一捞—— 白沅芝便稳稳当当地坐上了他的后座。 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粉色的可爱头盔,往她头上一扣,帮她系好带子, 又似乎知道她没坐过机车,连手也不知往哪儿放才好…… 他抓住她的双手,将她的手安放在他腰的两侧。 接下来,青年启动了车子。 这时—— 阿宾已经开着车追了上来。 坐在车厢里的陈硕基摇下车窗,气急败坏地冲着白沅芝大吼,“白沅芝!你给我下来!下来!!!” 然而—— 青年带着白沅芝,驾驶着重装机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冲了出去。 陈硕基的车,却因为被前面三三两两的私家车挡住而无法超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沅芝跟着那青年跑了。 市区车多人多, 为了超车、也为了避开行人, 青年并没有减速,而是操纵着机车时不时压弯避让, 极度的倾斜感让白沅芝无端感到害怕, 她的双手也从礼节性虚扶他的腰,到紧紧地掐住他的劲腰死活不敢撒手。 机车的速度极快。 短短十来分钟, 青年就带着白沅芝离开了市区。 郊区车少。 青年并不需要再驾驶机车时不时压弯了。 于是,车速很明显地开始提升。 白沅芝还是第一次感受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 肾上腺飙升, 肆意的快感冲破压抑已久的禁锢, 心脏开始剧烈地狂跳。 好刺激!!! 过了好一会儿, 青年终于放慢了车速。 白沅芝定睛一看,才知道已经到了山顶。 青年停下了车,长腿撑住重装机车,然后侧过身,长臂虚虚地揽住白沅芝的纤腰, 一个用力, 他单手将她抱下了机车。 白沅芝摘下头盔, 青年也接下头盔…… 二人相视一笑。 “阿耀,好久不见,”白沅芝笑道,“感觉你好像变了样子。” 明家耀看着白沅芝,笑得眼儿弯弯,“姐姐,好久不见。” 他长腿一迈,停放好机车,又将他和白沅芝的头盔放好。 白沅芝就在一旁看着。 ——这一次差不多三个月没见,阿耀的变化好大啊! 他很明显的蹿高了个子。 初见时,他还是瘦弱苍白的阴郁少年,估摸只比她高三指左右; 三个月前,他大约比她高半个头。 现在? 他似乎比她高出了一个头! 他的长相也变了。 以前的他,是个雌雄莫辨的美少年,虽然瘦,但面颊上有着肥嘟嘟的婴儿肥。 现在的他,五官长开了一点,气质往硬朗的方向靠,脸上的婴儿肥消失了,面庞和五官更有立体感。 他依旧很俊美,但已经是个充满阳刚气的青年了。 明家耀看着白沅芝,笑道:“姐姐,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他暖煦俊美的笑容,令白沅芝莫名面红。 她垂眸,又抿了抿嘴,“太久没见,有点儿不敢认你了。” 明家耀也不错眼地打量着白沅芝,“姐姐的变化也很大。” ——他初见白沅芝时,只觉得她是个又黑又瘦的人。不看脸,根本辨认不出她的性别。而且她的表情很愁苦,明明是个少女,偏偏有种苦大恨深的沧桑感。 但是现在, 她皮肤白皙,身材不算丰满,但苗条纤瘦得很合适。 她笑靥晏晏,五官精致,漂亮得像朵骄傲的木棉花。 她脑后绑着高马尾辫,柔顺的长发散下来,偶尔有几络不服输的头发卷曲着,就像活力满满的她一样。 明家耀笑道:“姐姐变得越来越漂亮了。” 白沅芝的脸,噌一下就红了。 明家耀又幽幽来了句,“姐姐生得这样漂亮,难怪那个有钱人……那么紧张姐姐。” “姐姐,我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你拐走了,他一定会很生气吧?” “姐姐会不会怪我?” “姐姐回去以后,一定很难向他解释吧?” 第49章(2/4) 第49章(2/4) 这一连串的姐姐,从雄壮如小山一般的青年嘴里流畅地说出口, 让白沅芝面红耳赤,心如擂鼓。 她当然能听出他的酸意。 她也知道,他就是故意在陈硕基面前带走她的。 还真是个起了坏心思的小狗呢! 白沅芝叹气,“那我又能怎么办呢?” “听你这么一说……阿耀,我是不是选错了啊?” “如果刚才我没跟着你走,说不定陈硕基就不会生我的气……” “哎哟我后悔了!”说着,白沅芝还装模作样地跺了跺脚。 霎时间,明家耀又怒又气,“姐姐!你不能后悔!” “是我先遇到姐姐的!” “不管什么时候,姐姐都要第一时间选我!”明家耀一脸妒意。 白沅芝憋住了笑,“可我和他没什么啊!” 明家耀急切地打断了她的话,誓要与陈硕基一较高下,“我和姐姐也——” 说到这儿,明家耀顿住。 他终于意识到, 他好像跳进了姐姐挖的坑里。 “你和我也……什么?”白沅芝起了坏心思,继续逗弄小狗。 明家耀慢吞吞地说道:“我和姐姐的羁绊深……更加深!”他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 莫名其妙的,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碰撞在一起,又飞快地各自分开。 良久,白沅芝才问道:“你最近很忙吗?” 明家耀迟疑片刻,点点头。 白沅芝看到了他眼底的黑眼圈,以及笼罩在他身上的一层淡淡疲倦与憔悴,忍不住问道:“遇上难事儿了?” 明家耀叹气,“家丑不可外扬。” 他不是不想说, 而是一说出来,掉马的几率会很大。 半晌,明家耀把心一横,如实说道:“我婶子最近像疯了一样攻击着叔叔……” 白沅芝却道:“那岂不是很好?至少她就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了。” 明家耀颔首表示同意,“你说得对。” 可他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所以,她在意的到底是什么呢?” “她那么恨我,我却不知道理由是什么……我曾经想过,或许叔叔和爷爷才是她想要维护的家人。就算爷爷不是,可叔叔和她结婚二十来年,感情说不上太好,看起来也没差。” “我还是头一回看到,她像个疯子一样全方位无死角地攻击她的丈夫。”明家耀喃喃说道。 白沅芝听了,也觉得有些疑惑,“冒昧问一下,你婶婶……是不是这里不正常?”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之前她那样对你,我倒还可以理解,毕竟你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嘛!因为你的存在,其实就是在和她争夺资源,可是现在,她居然对她的丈夫也这么疯狂?” 白沅芝越想就越疑惑,“你叔叔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明家耀苦笑。 ——其实,他所说的“婶婶”,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所以,徐文蕊对他的种种做法,是不正常的。 现在徐文蕊对明之轩的做法,更加不正常。 是,明之轩是徐文蕊的丈夫。 有钱的老登喜欢完弄年轻女人,徐文蕊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可她之前并没有闹过, 不知为什么,最近闹腾得特别凶。 明之轩差点儿被她活活弄死! 这时白沅芝又说道:“看你这么为难的样子,难道说,你叔叔在外头有人了?所以你婶婶闹腾得厉害?如果真是这样,那大约是……是因爱生妒、又妒变恨吧?” 明家耀长叹了一口气,再次苦笑,“可能你说得是对的。” “阿耀,你别理他们了!”白沅芝劝他,“和讨厌的人在一起会变得不幸,远离讨厌的人才能获得幸福。” “把没必要的关注去除掉,专注于自我。” “爱自己,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好,这才是最重要的。”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 明家耀一凛。 他猛然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他用力点头。 “姐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过得怎么样?”明家耀又问道。 其实,她的大多数事情,他都知道。 可他还是想听她说一遍。 白沅芝很乐意与他分享。 不过,她省去了与陈硕基有关的事。 更着重于讲她自己: ——夜校的学业进度比想像中更顺利,所以她想尝试一下明年的考核。 她原计划用两年的时间来考核。 如果明年就能考上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不过,这也意味着她需要把大多数精力放在学业上。 ——姐姐已经清醒,但失忆了。 目前姐姐还需要在医院进行一段时间的康复治疗, 等姐姐出院了,她就带着姐姐住进自己刚买下的那套房子里去。 以后她就是有家、也有家人的人啦! ——她现在攒够了钱,可以开一个股票账户了。 但她也没想到姐姐忽然清醒了过来,目前还没来得及去开户。 “你别看我来到港城还不够一年,但我一直都有通过报刊来关注股市涨幅的,而且我也一直都私下做练习……阿耀,我觉得我在这一方面很有天赋!” 说着,白沅芝骄傲地扬起了下巴,“我会用这个技能挣到大钱的!” “阿耀,你相信吗?” 明家耀含笑点头。 她有没有这个天赋,他不知道。 但他真的很喜欢她的自信与活力。 接下来,白沅芝又说起她担忧的事: 一是她姐姐周思儿的案子, 一是陈硕基的纠缠。 “我家姐的事,我倒不是特别担心,毕竟港城是个法治社会嘛。我和我家姐都是守法公民,何况我家姐还是受害人……” “我比较担心的,其实是陈硕基。” “不可否认,他确实给了我很多的支持和帮助。如果没有他,我们姐妹也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可无端端欠了他那么多,我是真的很担心会还不起……目前说还不还的,太远了。现在我一无所有,还不起,根本还不起!”白沅芝皱眉说道。 明家耀也皱起了眉头。 白沅芝继续说道:“可眼下但就目前而言,对我来说比较麻烦的一件事是——” “现在我家姐已经醒了,我继续留在碧澜庭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何况在我未来的计划里,无论是上夜校还是炒股,碧澜庭的工作都已经成为累赘。可我又没办法辞职离开……” 明家耀的第一反应就是——难道是她舍不得碧澜庭酒店的那点儿违约金?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 不!绝不是。 她是个很有主见的姑娘。 在她心里,重要的事情是排在金钱之后的。 就比如说,她目前最在意的两件事:压缩上学的时间和炒股。 碧澜庭那边儿的违约金超一万, 对她来说,确实多。 但她既然已经有了这个念头,就证明着她已经有预算了。 所以,她的顾虑,肯定不是钱。 那…… 明家耀略一思忖,明白了,“你是在害怕陈硕基的纠缠?” 白沅芝点头,“如果我还没有辞职,虽然每天都不得不和他朝夕相处,但至少我还在住在集体宿舍里。” “如果我辞职了……” 第49章(3/4) 第49章(3/4) 说着,她露出担忧的眼神看向了远方。 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出口。 明家耀了然。 陈硕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比阿芝清楚多了。 以前明家耀也会嫉妒他, 但自从窥探到陈硕基的秘密以后, 明家耀大约明白过来,为什么姨父陈深那么惯着陈硕基了。 陈硕基从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想要一颗星星,陈深会把整个天空的星星全都摘下来给他的那种…… 这也就造成了陈硕基强势蛮横的性格。 明家耀怕白沅芝受委屈,暗中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 而陈硕基身边,也有明家耀的人。 所以,陈硕基是怎么对待白沅芝的,明家耀一清二楚。 明家耀心里门儿清。 一旦白沅芝从碧澜庭辞职出来以后,就会落入陈硕基的股掌。 ——周思儿在康复期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金钱和医疗资源。 这些陈硕基都可以提供。 ——白沅芝想炒股? 陈硕基也可以提供各种便利条件。 更别提现在白沅芝和陈硕基之间,还有着陈氏企业和周氏企业的合作项目! 以上, 无论陈硕基用哪一种理由想将白沅芝绑在身边,无权无势又无背景后台人脉的白沅芝根本无法拒绝。 难怪她这样发愁。 在这一刻, 要说明家耀不嫉妒,那是假的。 在清楚自己和陈硕基之间的差距之后,明家耀就更难受了。 虽说这差距,具体表现在家族资源的倾斜上。 所以明家耀心里清楚,能保护他自己、也能真正保护阿芝的唯一办法, 就是他必须尽快成长起来。 所以—— 明家耀没说话。 良久,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钢磞,放在白沅芝的手心里。 白沅芝:??? 明家耀说道:“抛!女王朝上,就证明着事情会顺利解决。” 白沅芝看着手心里这枚一英镑的硬币,问他,“那如果是字的那面朝上呢?” 明家耀说道:“那就没办法了。” 白沅芝看着硬币,叹了口气。 不过,她还是依他所言,将硬币抛上了半空。 明家耀长臂一捞,抓住了硬币。 “女王还是字?”他笑问。 白沅芝瞪他一眼,“你傻吗?那我肯定希望是女王啦!” 明家耀嘻嘻一笑,摊开了手。 ——字朝上。 白沅芝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明家耀却哇一声,惊讶地说道:“天意,天意啊!” 白沅芝还以为字变女王了呢,连忙凑过来睁大眼睛一看, ——还是字嘛! 什么天意?! 她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明家耀神神秘秘地说道:“你看,这虽然是字,但这个字的寓意特别好……它有个1嘛!” 白沅芝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心想这一英镑的硬币上不写1,难道要写2吗? 明家耀摇头晃脑地说道:“这就证明着,虽然不能让你马上心想事成,但起码……过一会儿就好了!” “这,就是1的用意。”明家耀装模作样地说道。 白沅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里明明白白的写着“还能这么掰扯啊”…… 明家耀哈哈大笑。 白沅芝也没能忍住,哈一声笑了。 虽然知道阿耀是在胡扯,但白沅芝的情绪已经好多了。 明家耀却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看来,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把陈硕基从港城调走。 不如—— 想办法在米国找个很厉害的医生好了,用“治疗”的名义,来一招釜底抽薪。 只要陈硕基人不在港城, 阿芝岂不就安全了? 不过,明家耀又觉得有些两难。 ——主要是因为,周思儿案件里的那位隐藏在暗处的真凶,让明家耀很不安。 如果陈硕基人在港城,虽然这人又烦又变态,至少护得住阿芝。 如果陈硕基被调去米国了,那阿芝怎么办? 突然, 明家耀觉得肩膀一沉。 白沅芝的头已经靠了过来。 他受宠若惊,整个人瞬间僵硬! 他的心肝儿怦怦狂跳,面庞慢慢红温。 他心想,这种事…… 不应该由女孩子来主动吧! 虽说他没想过让她先表白, 可他的想法一直都是——至少要等他满了十八岁,才向她表白。 那现在…… 明家耀深呼吸好几次,终于下定决心先开口,“姐——” 嗯? 等等,她怎么一直没有进一步的运作?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一直枕着他的肩膀??? 明家耀僵着脖子微微转过头,看到了她的头顶。 原来—— 她睡着了? 在这一刻, 明家耀又庆幸、又惋惜。 庆幸的是,看来她对他是真的很放心; 惋惜的是,他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和她说,可时间太赶,她还睡着了。 算了,能看到睡颜如此沉静的她, 也是福报。 明家耀咧着嘴儿笑了。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温柔明媚,风里裹着青草的香气。 她的呼吸香香甜甜又轻轻柔柔, 他的心儿慌慌张张又轰轰烈烈。 就这样, 白沅芝和阿耀在山顶晒了一下午的太阳,还舒舒服服地眯了个午觉。 陈硕基带给她的压迫感, 因宋浚书而产生的厌恶感, 全都因为阳光、微风和美少年阿耀的陪伴, 几乎疯狂掉尽的san值又重新慢慢聚拢。 第49章(4/4) 第49章(4/4) 阿耀开车送她下山。 她指着这辆流线型豪华重型机车问他,“哪儿来的?” 明家耀面不红心不跳地答道:“借的。” 并不是—— 这是他从一场豪赌中赢回来的。 他在米国读书期间,参与了一场南亚港口的竞拍。 不过,好几个对家突然知晓他是个未成年,对他多有怠慢与轻视。 其中一位刚参加完fim赛车会却惜败的富豪说,如果明家耀能打败他的对手,那他就退出港口竞拍,并且还会把他的座驾——全球限量供应仅一辆的重型机车送给明家耀。 为了在港口竞拍上更有把握, 明家耀向那位赛车手发起了挑战, 赢了。 所以,他不仅仅得到了这辆机车,他的团队也在港口竞拍中,成功地拿下了项目! 这属于开门红了! 明家耀很开心,才会骑着这辆车来见她。 “真好看!”白沅芝称赞道。 明家耀愣了一下。 他瞬间红温。 因为—— 白沅芝嘴里夸着这辆机车,眼睛却看着他?! 明家耀笑得露出了小虎牙。 白沅芝回到碧澜庭酒店值班房的时候, 天都已经黑了。 阿喜和小玉连连给她使眼色, 这个小小声告诉她:“你去哪里了啊?陈生找不到你,一直在发脾气!” 那个也小小声说道:“他每隔十分钟就打一次电话过来问你回来没……” 话音刚掉—— 值班房里的电话就叮叮叮地响了起来。 阿喜和小玉缩了缩脖子,推搡着白沅芝上前去接。 白沅芝接通了,“喂?” 电话那头先是传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似乎在庆幸她的归来。 但很快,陈硕基隐含怒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白沅芝!你……” 听得出来,尽管他已经快要被气死,但还是努力克制着,“……你、你马上来我房间一趟。” “不去!”白沅芝直接拒绝。 陈硕基:??? “我现在不当值,不想听你的,”白沅芝说道,“而且我现在快饿死了,等我吃饱了再说。” “饿了?”陈硕基的脾气一下子就消了,“过来我房间,我马上让人送餐上来。” 白沅芝说道:“我今天不想吃鱼。” 说实话,她吃了好几天陈硕基提供的饭菜,味道还挺不错。 可一连几天的主菜都是鱼,有点吃烦了。 电话那头的陈硕基又开始狠喘粗气,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低声下气地问道:“那你想吃什么?” 白沅芝理直气壮地提出需求,“我今天想吃麦当劳。我要吃鳕鱼堡、可乐和薯条!” “想都别想!”陈硕基断然拒绝,心想这都是些什么垃圾食品啊! 白沅芝遗憾地说道:“那好吧,我只好自己出去吃了。” 说起来, 自从陈硕基包圆了她的一日三餐以后,她确实已经好几天没有付费吃饭了。 一想到呆会儿要花三十多块钱去吃汉堡可乐, 白沅芝有点心疼。 “你!”陈硕基差点儿被白沅芝气死! 可他又担心这家伙一会儿又跑没影了,只得无可奈何地说道:“你过来吧,我让阿宾去麦当劳打包回来。” 白沅芝喜滋滋地说了一声好,挂了电话。 一旁的阿喜和小玉看着白沅芝,表情复杂。 白沅芝去了陈硕基房间。 一进屋,陈硕基就生气地质问她,“那臭小子是谁?你和他上哪去了?当时你没看见我在喊你吗?白沅芝你说啊!我知道你看见我了!可你看到了我在喊你你还……跟着他跑了?” “白沅芝,那男的是谁?到底是谁?”陈硕基气得满面通红。 白沅芝皱眉,“他啊,是我之前和我一起租劏房的邻居,他借来了一辆机车,想带我去兜兜风开开眼么!” “那你跟他去哪儿了?” 白沅芝,“就去山上逛了逛。” “哪个山上?”陈硕基步步紧逼。 “陈硕基!你不要太过份!”白沅芝瞪着陈硕基,低吼,“你是不是管太宽了?我还不能有个朋友了?再说了,我问你,你是以什么身份在管我?我家姐都没说我什么你凭什么叽叽歪歪的!” 陈硕基被气得猛喘粗气,“白沅芝,你是渣女吗?需要我的时候你就耍小心机,不要我的时候你就翻脸不认人?” 白沅芝哼了一声,“反正我没管过你的事,你也少管我的事!” 陈硕基被气得胸脯剧烈起伏,“白沅芝,你信不信,我——” “你怎么样?还想对我动手了?”白沅芝皱眉。 陈硕基一生气,双手就想要撑着轮椅的扶手站起来,和她好好理论。 可白沅芝有些应激。 她一见他伸出双手,就觉得他想动手了, 于是她索性先下手为强,扬手就是一记巴掌掴了过去。 “啪!” 不轻不重的一记掌掴声响起, 白沅芝骂道:“陈硕基你个死变态!你还真敢对我动手?” 陈硕基愣住,整个人顿住了。 女孩子本来就有些心虚,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 可男人却维持着双手微微平举的姿势,白皙的面庞开始慢慢红温。 而此时—— 门口处响起了“啪嗒”一声轻响。 白沅芝一转头,就看到拎着一袋打包好的麦当劳的阿宾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儿。 阿宾很慌乱地捡起掉在地上的车钥匙,又点头哈腰地将手里的麦当劳轻轻放在一旁, 然后语无伦次地扔下一句“少爷小姐你们忙”,慌不择路地转身而逃。 白沅芝:…… 她也有些不安,心想陈硕基和她吵架的时候怎没被阿宾看到, 偏她打了陈硕基一巴掌就被看到了…… 阿宾应该不会去向陈深告状吧? 这么一想, 她又转头看向陈硕基, 却正好看到他操纵着轮椅背对着她,匆匆进入了房间。 由于他背对着她, 所以白沅芝并没有看到陈硕基那潮红的脸,迷离的眼神和他那因为不受控制而微微颤抖的手。 白沅芝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去拿了那袋麦当劳,大块朵颐了起来。 第50章 第50章 隔了一天, 白沅芝去医院时,发现周思儿正在一边做康复,一边和乔屿生讨论实验数据。 见白沅芝来了, 二人很高兴。 周思儿笑道:“阿芝来了啊?我们刚刚还在说起你。” 乔屿生也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白沅芝见周思儿精神很好,也很高兴, 先问她,“家姐觉得怎么样?” “很好,”周思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笑道,“……我已经越来越好了。” 她告诉白沅芝: 身体方面呢,她现在开始下地慢慢散步半小时左右, 双手无法提握抓重物, 但可以做简单的手指操了; 精神方面呢, 如果不操劳, 她可以保持大约四小时左右的清醒期。 说着,周思儿又解释道:“呐, 我刚才和乔森在讨论实验数据, 已经过去了快三小时, 但觉得精神还行。乔森就说,要是你现在过来就好了, 要是再晚一点,恐怕我又睡过去了。” 白沅芝听了,很开心,“那我来得还真是时候!” 乔屿生连忙说道:“阿芝,你和你家姐聊吧,我去外面整理一下刚才我和你家姐聊的内容……一会儿你和你家姐聊完了就出来找我啊, 陈氏企业那个项目,我还有事情要和你说的。” 白沅芝点头。 乔屿生离开了房间。 白沅芝赶紧问周思儿,“家姐,那两个人渣还有来找你麻烦吗?” “宋浚书和罗娇娇?” “嗯嗯!” 周思儿笑道:“没有!” “你的朋友陈生太厉害了,我听乔森说,宋浚书跟他提了好几次,说希望能和乔森一起来医院探视我,但他每次来都会被人拦住,不被允许进入我的病房。” 说着,周思儿担忧地看着白沅芝,“阿芝,你是怎么认识陈生的?你和他……你们、你们真的是朋友吗?” 白沅芝不想让大姐担心,于是看了在一旁照顾周思儿做康复的蔡姐一眼,强调道:“我跟陈硕基只是很一般的普通朋友而已,算不上是好朋友。” 周思儿:??? 一旁的蔡姐含笑不语。 面上却露出了宠溺的表情:是是是!对对对!你俩是只是很一般的普通朋友! 既然有蔡姐这个外人在, 那么白沅芝就只能和周思儿聊那些可以摆到台面上说的事儿。 白沅芝仔仔细细地问起周思儿和罗娇娇的关系,以及周思儿和宋浚书、和她团队里的其他小伙伴的关系。 周思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过,说起别人倒还好。 就是说起罗娇娇的时候,周思儿的眼圈儿红了又红,数次哽咽到……完全说不下去。 总体说来, 就是周思儿最在乎的,是她和罗娇娇的关系。 至于宋浚书么,周思儿之前就看不上他,现在也看不上。 白沅芝不可思议地问道:“照这么说,你们团队应该是以你为主,可大家为什么都说是以宋浚书为主啊?” 周思儿想了想,“平时我比较没空管其他的……可能大多数事情都是他和罗娇娇在管吧,我也确实没精力了。” 白沅芝又问,“那宋浚书负责的部分,很重要吗?” 周思儿直摇头,“他主要就是做人员轮班、数据整合这一类的……当然也很重要,但我出事这么久,宋浚书已经没有再管团队里的事了。” 白沅芝了然,“现在都是乔大哥在管吧?” 周思儿抿唇一笑,“对!他毕竟和我同专业嘛,做事又比宋浚书更细致更严谨。” 白沅芝,“家姐你住院这么久以来,也只有他坚持不懈地来看你啊!” “哎家姐,你有没有翻看一下那个来探视你的登记本?” “除了我来最勤,就属乔大哥勤快了!” 周思儿叹气,“你是不知道,他之前是经管系的。后来不知为什么突然要转专业……才转到和我同系,但比我低了一届。” “哇!”白沅芝惊叹,“他对家姐好痴情!” 周思儿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说着,周思儿有点控制不住,打了个呵欠,还露出了疲倦的神态。 白沅芝看了看时间,“家姐,这次你坚持了五个半小时哦!那你早点休息啦,我下次再来看你。” 周思儿揉了揉眼睛,点头,“那你要记住了——要是在外面遇到宋浚书或者罗娇娇……算了,罗娇娇不会去找你的,但宋浚书就不一定。” “要是宋浚书真去纠缠你的话,你可以离他远一点啊!” 白沅芝笑道:“我知道了家姐,你快睡吧!” 照顾周思儿睡下,白沅芝刚离开病房, 就看到阿宾站在门外。 “小姐,少爷让我送你去公司,说是有个会要开哦。”阿宾点头哈腰地说道。 白沅芝皱眉问道:“他人呢?” “少爷在车上等着小姐呢。” 白沅芝明白了。 ——陈硕基这是在害怕半路上又出来一个人,然后她跟着那人又跑了。 白沅芝皱眉,“你送他去,我自己去。” 阿宾的脸,瞬间拉得老长,愁眉苦脸地说道:“小姐,求求你行行好,不要为难我们下面的人啦,这样我们很难做事的。” 白沅芝没理他,扭头就走。 急得阿宾追上来,“小姐!小姐啊你不要这样啦,哎呀……哎呀!” 见白沅芝不为所动,阿宾苦苦哀求了一阵子,只得跑开了。 大约是去向陈硕基报信。 白沅芝没有理会,拎着自己的帆布袋子离开了医院,朝着巴士站走去。 大约几分钟后,阿宾就开着车子追了上来,控制着车速,保持与步行中的白沅芝一致。 由于被白沅芝很坚定地拒绝过, 坐在车后座的陈硕基,表情不太好。 他摇下车窗,侧目盯着走在人行道上的白沅芝。 白沅芝没理他,昂首挺胸地走着。 陈硕基一肚子气,但还是捺着性子问她,“你没坐过我的车吗?” “你现在又是在闹什么脾气?” “就因为昨天你打了我?” “白沅芝!你别这么矫情行不行?” “捱打的人是我,我说什么了吗……白沅芝,快上车啊!”陈硕基越说越生气。 白沅芝不为所动。 陈硕基低喝,“……白沅芝!!!” 白沅芝看也不看他,扭头走向巴士站。 也正好, 一辆巴士缓缓驶入站台。 白沅芝身手敏捷地上了车。 陈硕基被气得直磨牙。 可他还拿这个不知在犟什么的小祖宗一点办法也没有。 最终,他只能吩咐阿宾跟上那辆巴士,一路慢悠悠地来到了陈氏总公司附近。 白沅芝倒是避开了陈硕基的车,可她避不开陈硕基这个人。 一进入陈氏公司, 白沅芝就觉察到气氛不太对。 陈氏公司主营娱乐业、影业, 前台招待小姐们一个比一个青春靓丽。 她们也很活泼,平时有事没事就叽叽喳喳的。 但今天,她们……人人面红耳赤,个个含羞带怯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 白沅芝循着她们的视线看去,然后在总裁专用电梯那儿看到了陈硕基。 陈硕基今天没坐轮椅。 他站在总裁专用电梯门口那儿等她。 今天他戴着金丝眼镜, 穿着三件式黑色高定西装, 黑色的皮鞋油光锃亮。 他手上戴着黑色丝质手套,一手撑着散发出冷光的金属手杖,一手扶了扶眼镜,正静静地看着白沅芝。 不得不说,颜值七分的陈硕基,这么一捯饬,竟然也与如今影坛的顶流天王巨星们不相上下。 难怪前台那几个小靓女们不停地偷偷看他,还面红耳赤的。 见白沅芝终于正眼看向自己, 陈硕基含笑扬起手,拇指食指中指微曲,朝她勾了勾。 更显得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白沅芝:…… 在这一刻,白沅芝恨不得去搭乘职员电梯。 可她来过陈氏公司好多次,每次都是搭建那个总裁专用电梯。 这会儿也不知道职员梯在哪儿。 白沅芝站在原地不动,盯着陈硕基看了一会儿, 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地朝着总裁专用电梯走去。 陈硕基终于笑了。 笑容里满是宠溺与无奈。 不过,他也怕那家伙恼羞成怒,面上的笑容一闪而过。 直到白沅芝走近, 陈硕基示意一旁的助理摁下电梯, 直到与白沅芝走进电梯后,他才问她,“你一定要这样吗?” 白沅芝没吭声。 陈硕基叹气,“小祖宗,你到底在气什么?” 站在一旁负责帮陈硕基拎包的助理:??? 他偷偷看了看白沅芝,又飞快地低下头。 所以? 这位衣着朴素的素颜靓女究竟是什么人?太子爷为什么这样宠着她?连小祖宗都喊出来了! 白沅芝垮着脸说道:“我想坐你的车就坐,我不想坐就不坐。” “好好好,”陈硕基好声好气和她讲道理,“那你也可以告诉我,什么时候想坐车,什么时候不坐啊。” 白沅芝疑惑地问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陈硕基,“你想坐巴车,我陪你坐巴士。你想坐平治,我就陪你坐平治啊。” 白沅芝白了他一眼,把头扭到了一旁去。 一旁的小助理恨不得变成鹌鹑。 “叮”一声响,电梯抵达了总裁办公室。 陈硕基微微侧过身,非常绅士地展臂,礼让女士先行。 白沅芝在他的护送下,走出了电梯。 今天的会议也算是比较重要。 不过,白沅芝并不是主角。 所以她还是窝在一旁认真地听着,完全无视了陈硕基。 而陈硕基呢,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白沅芝身上。 他定定地看着白沅芝, 一直看着白沅芝…… 直到助理悄悄地递了张字条过来。 陈硕基皱眉看了看字条,又盯着白沅芝看了许久,这才撑着手杖离开了会议现场。 是的,是他父亲陈深把他叫了出去。 “硕基,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陈深高兴地说道,“你赵叔引荐了米国哥大的博士,或许可以治好你!” 陈硕基皱眉,半信半疑,“米国……博士?” 陈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赵叔是陈深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老朋友, 昨天两人打电话吹水(译:聊天), 赵叔就说起他的一个朋友的女儿,远嫁到米国后生下有缺憾的男孩子,等男孩儿长到十七岁时,在某个医院做了干预手术,如今两年过去,那男孩儿已经成功地交上了女朋友。 陈深笑眯眯地说道:“我已经拿到了这位米修斯博士的联络资料,并且已经同他聊过,他说这种情况可以治……” 陈硕基一脸的不相信。 陈深压低声音说道:“其实就是移植。” 陈硕基呆住。 “这个过程很漫长,光是治疗就可能需要两三年,再加上后期的干预……”陈深解释道,“米修斯博士说,从理论上来说,是可以成功的。但需要看看你的实际情况。” 陈硕基陷入长久的沉思。 陈深劝他,“你去一趟米国啦!至少和米修斯博士碰个面,拿到治疗计划,我们再决定要不要做这个手术。” 陈硕基依旧没有说话。 陈深又道:“我知道你现在放不下阿芝,但是阿芝现在还很年轻,她才十八岁,等你等上五六年也没关系的!又或者,让她陪着你一起米国?” 陈硕基摇头,“她不会去的。” 陈深,“那你一个人去喽!米修斯博士说,治疗需要两三年,不代表你就要在那里呆上两三年。只有做手术的时候才去嘛,做完手术回来就是了……” “好。”陈硕基突然说道。 陈深愣了一下,大喜! 要知道, 他以前也不是没过提, 可每次一提治疗,儿子就会失控。 这一次,他也是觉得很有把握,才试着跟儿子提。 没想到—— 这还是爱情的力量啊! 陈深刚这么一想, 就听到儿子说道:“我要是走了,那阿芝……” 陈深笑道:“放心啦,我帮你照顾她!” 说着,陈深又笑问,“听说那个女仔很凶的,还打你啊?” 陈硕基面一红,“她年纪小不懂事,又没什么力气……” 陈深哈哈笑,“以后这种事要关上门来做,别让别人看笑话。” ——自从上次徐氏企业年会以后,就隐约传出陈硕基的负面绯闻。他很生气,已经动用雷霆手段将消息压制住了。 而这样的桃色小绯闻,是有助于恢复陈硕基的名誉的。 陈深挺乐意听到这样的笑话,又打趣了儿子几句。 父亲的话,令陈硕基俊脸通红。 父子俩商量好陈硕基出国的时间后, 陈硕基又迟疑问道:“那个米国哥大的博士……跟明家耀有关吗?” ——目前明家耀就在哥大留学。 陈深摆手,“不关事!家耀读的是商科和法学,米修斯博士是哥大医学院的。再说了,家耀才去了多久,哪有什么门路认识米修斯博士!” 陈硕基这才放下了心。 父子俩一块儿去了会议现场。 结果, 他们正好看到白沅芝缩在角落里抱着资料本打嗑睡! 陈深看了儿子一眼。 发现儿子正用宠溺欢喜的眼神看着白沅芝, 陈深一笑,打趣道:“安东尼,你们说话小声点。” 安东尼:??? 正在开会的众人:??? 陈深一本正经地说道:“……当心吵醒我们的白小姐。” 众人的目光齐唰唰地落在白沅芝身上。 陈硕基怕白沅芝难堪,连忙瞪了他爹一眼,撑着金属手杖走过去,挡在白沅芝身前。 偏偏这时,白沅芝突然醒了。 她没听到先前陈深打趣她,也不知道众人正盯着她看,更不知道陈硕基干嘛突然挡在她面前。 “陈硕基你走开啊,别挡着我!”少女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陈硕基尴尬万分,但也只好摇摇头,走到一旁。 于是—— 白沅芝惊讶地发现,偌大的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她这儿? 啊?陈深也在?! “陈总。”白沅芝立刻和他打招呼。 陈深笑眯眯地问道,“阿芝今天过来开会啊?” 白沅芝应了一声。 “很累吗?”老狐狸又问。 白沅芝明显觉得这不像啥好话,于是讪讪的,没接。 果然,老狐狸再说道:“是不是昨晚手累坏了?” 白沅芝:…… 她转头看向陈硕基。 陈硕基满面通红。 白沅芝的脸也红了。 她心想:所以阿宾还是去向陈深告状她打陈硕基了嘛! 而陈深的话,落在其他人耳里,就是另外一个意思了。 当下,职员们好奇地看看白沅芝,又看看陈硕基。 人人眼里闪耀着八卦之光,揣测着“昨晚手累了一夜”是什么意思…… 毕竟,“霸道多金豪门总裁”和“美貌善良贫穷少女”本就是最经典的cp, 白沅芝的脸,越来越红。 陈硕基见白沅芝马上就要恼羞成怒了,连忙说道:“阿芝,我们走!” 也正好白沅芝也呆不下去了,便与陈深、安东尼打过招呼,飞快地逃了。 在送白沅芝去夜校的路上, 陈硕基忍不住问道:“阿芝,你想不想去米国?就当是……去旅游,却见世面?” 米国啊? 白沅芝当然想。 可是,她才定好了明年考上港大的目标,现在的学习压力很大。 “不去。”白沅芝断然拒绝,将理由明确告知。 陈硕基眼里流露出欣赏,又道:“那……我可能要去一趟。” 白沅芝一听,眼睛都亮了,“真的?什么时候?” 看着她惊喜的模样儿, 陈硕基美好的心情一下子就消失了。 呵,他真是恨不得把她捆在他腰上,去哪儿都带着。 可她呢,一听说他要离开港城就高兴得两眼放光! “阿芝,你跟着我一起去!”陈硕基谆谆诱导,说了一大堆米国这好那好的…… 白沅芝很坚决地摇头,“要去也要等我明年考完以后。” 陈硕基有些失望,“那你答应我,我出国的时候,每天都要接我的电话。不然我让人绑了你,跟着我一起去米国。” 白沅芝瞪视着他。 转念一想, 只要他走了,一切都好说。 再说了,他一出国,她立马就辞职,然后带着大姐住进她的小家里去, 就算陈硕基打电话去值班房又怎么样! 所以,现在就答应他呗。 “好……好吧!”白沅芝一脸为难地说道。 然后她又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陈硕基答道:“这周日。” 白沅芝有些失望,心想还要这么久啊。 到了夜校以后,白沅芝因为心情实在太愉快了, 忍不住给阿耀的call机留了个言: 【山顶上的那个1,确实挺灵验的哦】 = = 另一边, 明家耀一收到白沅芝的传呼,就立刻复机查留言。 听到留言之后, 他笑了。 ——陈硕基还真愿意出国治疗啊? 恐怕他想多了。 但, 不枉费明家耀花了三万美金请动米修斯博士接听了陈深的这通电话; 也不枉费明家耀把他爷爷的一个明制珐琅花瓶送给赵叔,又请赵叔给阿深打去电话聊天叙旧,终于把“米修斯博士能治陈硕基的病”这件事传到了陈家人耳里。 当然了,至于米修斯博士能不能彻底治好陈硕基, 明家耀觉得机会渺茫。 但不管能不能治,都与明家耀无关。 只要能让白沅芝如愿,不要再见到陈硕基、不想被陈硕基纠缠, 他就算花点小钱又怎么了! 第51章 第51章 一周后, 陈硕基出国了。 白沅芝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虽说陈硕基这次出国也只去两周, 但白沅芝还是立刻展开了辞职的进度。 她没有直接向碧澜庭酒店提交辞呈——那样的话,她将按照劳务合约上所列出, 反向支付三个月的薪水给碧澜庭。 白沅芝选择的方式,是违反碧澜庭职员守则而被开除。 虽说这么做也有弊端——她将会被碧澜庭酒员店通报给整个酒店业,以后她将没办法在这个行业立足。 但, 白沅芝无所谓。 她本来就没想过要在这个行业一直做下去。 那么,白沅芝准备违反哪一条职员守则呢? 她曾经很仔细地研究过, 最后决定采用最简单的一条——旷工。 碧澜庭酒店把职员们的考勤抓得很紧。 就好比上次李咏珍只是一天没来,人事部就如临大敌了。 碧澜庭酒店有规定: 旷工一天扣整月全勤, 旷工两天扣半个月工资。 旷工三天直接劝退! 于是,白沅芝直接不去碧澜庭酒店了! 第一天她去找了以前住幸福大厦的邻居刘正松, 他是证券经纪人, 在刘正松的帮助下, 白沅芝顺利地开了户, 把资金转进了账户里; 第二天她去找房地产中介四叔,请他帮忙说情, 付了点赔偿金给装修公司, 把自己的房子钥匙要了回来, 又跑去港城电讯管理局花了五千元开通了电话……从此,白沅芝也是有家、有电话的人啦! 然后就开始疯狂买买买。 家里的家具电器已经全都配好了, 所以白沅芝买的是床品,锅碗瓢盆、米面调味品之类的…… 当天下午,碧澜庭有人call了白沅芝。 白沅芝先是打电话回值班房问阿喜,得知并不是认识的人找她…… 她心里有数了。 大约是人事部的人找她。 甚至有可能就是那位随小姐! 白沅芝回电话过去。 果然,随小姐的声音从话筒里钻了出来,“阿芝小姐, 下午好!很抱歉打扰你,但我还是想问一下,阿芝小姐已经两天没来酒店了,请问是不是有什么事呢?” 白沅芝也没想藏着掖着的,直接把自己的意图告诉了随小姐。 随小时没有表现出半分惊诧,而是告诉白沅芝,“阿芝小姐,照你这么说的话,虽然今天才只是你旷工的第二天,但这个月你有一天和同事换班但没有报备哦。如果那一天也算旷工的话,那么旷工三天就凑齐了……” “那就太好了。”白沅芝由衷地说道。 电话那头的随小姐卟哧一笑,“既然这样,那我就帮阿芝小姐你办理手续了哦!可能要麻烦阿芝小姐在明天或者后天的时候,回酒店一趟,交还职员卡、值班房钥匙和饭卡之类的。” 白沅芝高高兴兴地和随小姐约好了时间,这才结束了通话。 接下来,白沅芝又去医院近视周思儿。 结果扑了个空。 蔡姐说乔屿生带着周思儿去医院里的小花园散步去了。 于是白沅芝又出来找。 还真找着了! 周思儿晒了一会儿太阳,脸蛋红扑扑的,甚是美艳。 见了白沅芝,周思儿很高兴,“阿芝!” 白沅芝也很高兴,“家姐!你今天可以出门了啊?” 姐妹俩叽叽喳喳地聊起了天。 白沅芝把她想接周思儿出院,回家和她一起住的事情说了。 周思儿很吃惊。 ——其实她很早之前就已经有意识,听白沅芝说起过她已经买房的事。但白沅芝说得很笼统,周思儿也不知道细节。 可这会儿有乔屿生在,周思儿也不好问得太细。 不过,周思儿很乐意在出院以后,和妹妹住在一起。 “我现在这情况,即使出了院也不方便住回港大女寝去,那我就去蹭你的房子住好了!只盼着我也能早点儿好起来,把项目做好。日后成了事,我也买一套房子……我俩做邻居!”周思儿笑道。 白沅芝连连点头。 然后—— 她又偷偷地看了乔屿生一眼。 乔屿生正痴痴地看着周思儿,浑然不觉白沅芝正在打量他。 白沅芝笑了。 周思儿聪明着呢,见妹妹看了乔屿生一眼就开始发笑, 她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好含羞瞪了妹妹一眼,也笑了。 隔了一天, 白沅芝赶到碧澜庭酒店,去办了交接手续。 将职员证、饭卡、制服、值班室钥匙、平时使用的一些工具之类的交还; 拿走一步她的私人物品和行李,再去人事部那儿填写“劳务合同中止”资料。 办完所有的手续以后, 随小姐又递给白沅芝一个信封,亲切地说道:“呐,这里头是你上个月和上上个月的绩效奖金,签一下字就拿走吧。” 白沅芝愣住。 什么?上个月的绩效奖? 这也能拿? 碧澜庭的绩效奖一般都要隔一个月才能发放。 白沅芝早就已经做好了放弃两个月绩效奖的打算。 因为钱并不多, 两个月加起来大约五百多。 但, 有总比没有强。 “随小姐,谢谢你!”白沅芝由衷地说道,签下了名字。 说着,白沅芝又问随小姐,“随小姐,我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阿芝小姐请讲。” 于是白沅芝就把她要代表周思儿,与碧澜庭酒店高层谈赔偿款的事儿说了,又问随小姐,“这件事,随小姐可以帮我问一问么?” 随小姐一口应下,“没问题的阿芝小姐,但也要请你理解,我只是人事,最多只能帮你转达。但我向你保证,过几天会有专员和你联系的,请保持联络方式的畅通就好了。” 白沅芝很开兴,“谢谢你啊随小姐!” 随小姐笑道:“阿芝小姐,祝愿你以后顺顺利利啊!” “借你吉言,也祝随小姐你一切安好。”白沅芝笑道。 离开碧澜庭酒店时, 因为对“两个月的绩效奖有五百多块”这件事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所以白沅芝并不是十分期待。 她也没有拆开信封来看,就随手将之塞进自己的帆布袋里,甚至还去夜校上完了课,这才回了家。 是的,白沅芝现在已经住在自己家里了。 她的小家并不大,只有三十方左右。 但在寸土寸金的港城, 她能一个人住在三十方大的房间里,这已经能打败九成以上的人了。 白沅芝拥有一间有窗、带书桌的卧室,床是一米二宽的; 她还有一个客厅,能放下一张双人沙发和一张茶几,这茶几也是饭桌; 她拥有独立的卫生间和独立的浴室,一个不大但视角很好的阳台; 她甚至还在客厅里用柜子隔出了一个“书房”,书房里放着一张她花了六千块钱买回来的单人床——只要把厚实的软垫和靠垫铺上去,它就是一个沙发,另外,这里还放着一张桌子。 这个书房,可以用来暂时安顿大姐。 到家以后,白沅芝先用电饭煲的不粘锅淘了点大米,又切了点腊香肠进去,再放点酱油和盐,就开始煮起了煲仔饭; 还拿出一把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买的青菜,摘了几颗清洗干净用盐水泡着。 然后她就去洗澡了。 她的浴室里可以洗热水淋浴! 之前住幸福大厦时,只能烧热水,拿桶装着热水,再用毛巾蘸水擦身体; 后来住碧澜庭值班房,确实可以洗热水淋浴,但一间小小的隔间集厕所与浴室为一体,而且还是八个人共同使用,说得不好听一点,连上厕所都不敢蹲太久的坑,洗澡也是匆匆忙忙。 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自己的房子,想洗多久的热水澡,就洗多久! 还可以在浴室里摆满自己喜欢用的沐浴露、洗发香波、洗衣奶、面膜、面霜之类的…… 甚至还可以一边洗澡一边大声唱歌! 这种感觉可太舒服了。 洗完热水澡,白沅芝哼着歌儿出来了。 这时,电饭锅已经跳了闸,煲仔饭煮好啦! 满屋飘香! 白沅芝打开锅盖,磕了一个生鸡蛋进去,又把泡过盐水的青菜小心地铺在窝蛋的四周,再盖上锅盖重新按下煮饭键。 这时—— 她的call机嘀嘀嘀地响了起来。 有人给她留言了。 白沅芝复了机,call告诉她:“白小姐,陈生问您为什么不在值班房,请您留下电话号码,陈生要打电话给您。” 白沅芝说道:“收到,谢谢!” 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掉电话,并不想留下她家的电话号码。 然后她又开开心心地去做了一下护肤, 收拾了一下她的帆布袋, 打算一边吃美味的宵夜一边看看书的。 白沅芝发现了那个装着绩效奖金的信封。 想着能拿到一笔意料之外的钱,确实很开心。 于是她打开了信封,将里头的钱抖了出来…… 等等! 这—— 看着洒满了一地的千元面值的大钞, 白沅芝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绩效奖不是才五百多吗? 可这不小心洒满了地的,至少也有二三十张的千元钞票!!! 白沅芝呆了好一会儿,才弯腰拾起了钞票,也捡起了工资条。 工资条上写着: 九月绩效奖:二百元, 十月绩效奖:二百元 十一月绩效奖:一百二十元(按日计) 吉星奖:三万三千整, 白沅芝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吉星奖”这三个字,惊掉下巴! 所以??? 这吉星奖,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时间,白沅芝甚至怀疑,随小姐是不是陈硕基安排的人。 不然的话,随小姐怎么会对她那么好? 一会儿生肖奖,一会儿星座奖, 现在还搞出个吉星奖…… 可白沅芝又直觉不是。 陈硕基这人的控制欲太强,他或者会给她她想要的东西、物品和资源,但绝对不会给她钱。 因为一旦钱财自由了,就不会再受他的控制了。 白沅芝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想着她已经从碧澜庭辞职了, 这钱,她拿着就拿着,碧澜庭也不可能再要回去。 白沅芝心安理得的收好钞票。 突然间的爆富,令她心情愉快。 她也没心思看书了, 就把煲仔饭端了出来,走到客厅沙发那儿坐下,先拿出电话,call了一下阿耀,让call台留下她的电话号码,请阿耀打电话过来。 然后,她高高兴兴地吃起了煲仔饭。 白沅芝肚饿、嘴馋,又怕长胖。 所以她煮的煲仔饭没放油, 但腊香肠里的油脂将米饭浸润得油光发亮。 第二次的煲煮时间较短,令煲仔饭表面的窝蛋成为了一个溏心蛋。 稍微用勺子搅拌一下, 这电饭煲版的煲仔饭就已经很好吃了。 白沅芝眯着眼,享受着含在跟里的美食。 两分钟之后—— 电话响了。 白沅芝一拿起电话, 阿耀好听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姐姐?” 白沅芝笑弯了眼。 第52章 第52章 隔了一天, 白沅芝接到了碧澜庭人事部随小姐的call机留言,约她去碧澜庭酒店经理办公室,倾谈周思儿的赔偿问题。 白沅芝立刻赶往医院, 询问了一下黄医生,周思儿的身体情况能不能暂时出院。 得到肯定答复后, 白沅芝和蔡姐一起, 带着周思儿去了碧澜庭酒店,找到了付经理。 付经理没料到周思儿本人会去,大受震动。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 付经理终于开始和周思儿谈判。 在谈判的过程中,白沅芝和周思儿很明显地觉察到——付经理并不是真正的话事人(译:说话算数的人)。 因为他会拿着纸笔很认真地记录周思儿提出的条件,收集完后又暂时离开, 隔上半小时以后才回到办公室, 和周思儿讨价还价。 当付经理再次面色凝重地离开办公室时, 白沅芝和周思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 那个真正的话事人,要么就在隔壁办公室, 要么就是付经理去隔壁办公室打电话给真正说了算的那个人。 白沅芝很快就调整了方案。 她示意周思儿不要再跟付经理谈判, 换她来。 周思儿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但还是同意了。 接下来,等到付经理再次回到办公室时, 白沅芝推翻了之前周思儿和付经理谈妥的一半儿,并且还全方位的提了价。 付经理被气得不轻,“白小姐你不可以这样的,很多事情我刚才已经跟周小姐讲好了……现在你要翻盘,这样让我很难做。” 白沅芝笑道:“付经理你说错了,我这么做, 就是为了不想让你难做。” “要么你就信我一次,把我刚才提的条件,再转达一遍,最好实话实说……就说,这是周小姐的表妹白沅芝小姐提出的。” “要么你就像现在这样,继续慢慢地磨,磨上一年半载的,也不见得能达成共识……” “但我向你保证,你要是听了我的,后面的事情会顺利得多。”白沅芝含笑说道。 付经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白沅芝。 他并不相信白沅芝说的话。 要知道,周思儿事件的幕后话事人,可是跺跺脚、港城都要震一震的大人物; 可白沅芝看起来就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 那大人物搞不好都不认识白沅芝。 但,白沅芝提的要求实在是太离谱了…… 付经理觉得,要么他就如实转告吧,要是那位大佬生气了,再委派别的人来处理、又或是换个方式来处理才好呢! 这样就不用麻烦他了。 这么一想,付经理索性再一次离开了办公室,以打电话的方式,向大佬的助理转达了白沅芝的话。 尤其是, 转述完毕后,付经理依白沅芝所言,很郑重地说道:“……这是周思儿小姐的表妹,白沅芝小姐的意思。” 大约半小时后,付经理得到了大佬助理的回电,内容只有三个字,“答应她。” 付经理目瞪口呆。 这还真是,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于是,付经理回到了办公室,再次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白沅芝,半晌才憋出一句,“他们答应了。” 周思儿惊呆了。 白沅芝也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对付经理说道:“多谢付经理!那要麻烦您再转达——明天上午九点,我会过来拿支票,再见!” 临行前,付经理找白沅芝要了联系方式。 离开碧澜庭酒店后, 周思儿惊讶地问白沅芝,“我认为我提出了很合理的要求,他们却挑三拣四的。而你提出了那么离谱的条件……他们怎么一口应下了?” 白沅芝叹气,指了指前排。 ——眼下姐妹俩坐在阿宾的车上,蔡姐坐在副驾座。 周思儿明白了,妹妹的意思是:不是她白沅芝有多厉害,而是那个真正的话事人看在陈硕基的份上,不想再计较。 周思儿垂首,眉头紧蹙。 白沅芝安慰姐姐,“其实这样才对!不管你是不是碧澜庭的住客,只要你人在碧澜庭酒店的房间里出了意外,” “不管是因为碧澜庭的客房窗户太低、且没关窗,又或者正好窗前的地板上很滑……” “总之,碧澜庭都撇不开关系!” “现在是我们主动提出和解,他们已经在偷着笑了。” 周思儿有些不安,“可是——” 可是妹妹提出了五十万港币的赔偿啊! 别说当时付经理被吓着了,周思儿也被吓着了。 毕竟周思儿之前提出的十二万赔偿金,已经可以囊括她后期的康复治疗费用、误工费了。 没想到白沅芝张嘴就要五十万…… 更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一口应下! 白沅芝含笑说道:“家姐不如先想想,这笔钱到手以后要怎么花。” 说着,白沅芝又看了阿宾和蔡姐一眼。 周思儿会意,只能先忍了下来。 回到医院,白沅芝又去问黄医生,周思儿能不能出院, 得到了肯定答复后,白沅芝为她办理了出院手续。 就这样, 当天傍晚,姐妹俩在乔屿生和江奕明的陪伴与护送下,为周思儿办好了出院手术,搬进了白沅芝的新房。 乔屿生与江奕明打量着白沅芝的新房,见一应家具电器齐全——有日本产的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和电冰箱,还装有箱式窗机(空调)。 不但家具是簇新的,样式还很好看,二人不由得齐齐发出惊叹。 “哇,豪宅喔!”乔屿生笑眯眯地说道。 江奕明则下意识说道:“阿芝,你哪来那么多的钱买楼啊?” 说着,江奕明突然想起他去医院探视周思儿的时候,曾见到万美影业的太子爷陈硕基对白沅芝予以予求还宠进了骨子里的场景,于是看向白沅芝的眼神,便带上了几审视。 白沅芝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江奕明。 乔屿生悄悄地用胳膊肘戳了戳江奕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江奕明说道: “明哥,你是不是觉得阿芝太年轻,你又太老?你这么老,都没有赚到一套房子的钱,可是阿芝却赚到了,所以你想套阿芝的话,问出她赚钱的门路?” 江奕明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顺着台阶下,“啊……对!对对对,阿芝啊我很不会说话,你别介意。” 白沅芝笑眯眯地说道:“我不介意啊!因为我还没开始发力哦!” 江奕明:??? 乔屿生:??? 周思儿:??? 白沅芝笑道:“我很会炒股的哦,江大哥,乔大哥,你们可以跟着我玩。我保证让你们三年赚回一套房!” 众人:…… 江奕明没吭声。 乔屿生笑道:“好啊!” 周思儿最捧场,“我的那套房就全靠你啦!最好呢我的房子要捱着你的,我们做邻居啊!” 白沅芝笑嘻嘻地说道:“好啊好啊!” 虽说大家都没把白沅芝说的话放在心上,但气氛上来了。 就这样,一场风波消失于无形之中。 白沅芝昨天发了一笔横财,白拿了碧澜庭三万块钱的“吉星奖”, 所以今天为了庆祝周思儿出院, 也为了暖屋, 白沅芝花钱买了烧鹅、炒米粉等熟食回来,还买了啤酒和可乐,大家围在客厅里的茶几那儿吃吃喝喝。 乔屿生和江奕明算是周思儿的朋友。 他们聊的都是之前的事。 白沅芝虽然觉得也挺有意思, 但她还是下意识拿起了call机,看了一眼。 ——call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 想了想,白沅芝拿起电话给阿耀留了言,让他有空回电话过来。 结果—— 她手里的电话还没放下去,call就哔哔地响了起来。 白沅芝又顺便复了个机。 call台告诉白沅芝,“陈生给您留言,说他五分钟以后会致电您,电话号码是xxxxx……” ——call台说的,是白沅芝家的新电话号码。 也就是说,她上午才打着陈硕基的幌子,帮着周思儿讹到了五十万; 陈硕基立马就知道她的电话? 当时阿宾和蔡姐还不在付经理的办公室里! 白沅芝长叹了一口气。 她心想, 那个话事人总不会是……陈深吧? 白沅芝有点儿头疼。 正好这时,电话又叮叮叮地响了起来。 白沅芝盯着电话看了一会儿,接了,“喂?”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后,才响起一道清冽又低沉的男音,“姐姐,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白沅芝呆了一呆,欣喜地说道:“阿耀?” 哎,她怎么忘了呢? 在收到陈硕基的call台留言之前,她还给阿耀打了传呼啊! “我没事,”白沅芝说道,“嗯……我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过来我家?” 电话那头的阿耀呆了一呆,不敢置信地问道:“我……可以吗?” 白沅芝面一红,“我、我……因为我刚搬进来嘛,所以我……你、你要是有空,就过来一起玩,就、就当是暖屋嘛!” 阿耀又问,“……一起?” 白沅芝答道:“嗯!我家姐出院了,暂时和我住在一起!还有她的几个朋友。” 阿耀快活地说道:“好啊姐姐,你等我,我煮点鲜虾蟹籽云吞面带过去给你和你的朋友们吃啊!” 白沅芝很开心,“好啊我等你!” 放下电话,白沅芝的心肝儿还在扑楞扑楞地狂跳着。 周思儿问道:“阿芝,你有朋友要来吗?” 江奕明和乔屿生也目光灼灼地看着白沅芝。 白沅芝笑得嘴都合不拢,“嗯!” 周思儿又问,“男仔女仔啊?” 白沅芝抿嘴笑道:“等他到了你就知道了!” 周思儿笑道:“……阿芝笑得这么开心,一定是个小靓仔啦!” 白沅芝面上浮起了淡淡的羞意,“嗯!他做的鲜虾蟹籽云吞面很好吃的,他说一会儿带过来。” “叮叮叮——” 电话再次响起。 白沅芝来不及撤掉面上的笑容,拿起电话,“喂?” 这一次,电话那头先是响起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气声,然后才响起了陈硕基的声音,“……小祖宗,总算是联系上你了。” 白沅芝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你不是答应过我,每天都会和我打电话的吗?”陈硕基质问。 白沅芝反问,“现在不是正在讲吗?” 陈硕基:…… “怎么突然辞职了?”陈硕基又问。 白沅芝,“不是你让我辞职的吗?” 陈硕基沉默片刻,“阿芝,你可不可好好跟我说话?”他的语气又温柔又无奈。 白沅芝脱口而出,“我不喜欢你管我太多。” 陈硕基苦笑,“你年纪小,我不管着你,你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白沅芝呵的冷笑一声,“说得好像你没欺负我似的!” 这下子,陈硕基是真的笑出了声音,“那你说说看,我怎么欺负你了?” 白沅芝一下子哑了。 陈硕基又低声说道:“除非你要拿着以前的事来说。” “我没说哦,是你提的。”白沅芝嘴犟。 陈硕基又道:“好,那我们就不提那个了……对了我已经让阿宾在你家附近租了屋,他和蔡姐会住在那边,虽说你家姐已经出院了,但她还是需要定期去医院做康复治疗的吧?你也要每天去夜校上课的吧?到时候就让阿宾送你们去。” “还有,你的一日三餐,我也会让蔡姐准备好。你家姐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让她跟着你一起吃点好的。” 白沅芝:…… 就是这种感觉,简直令人窒息! 偏偏他又在每一句的后面,加上“你姐姐也需要”的后缀,令人觉得既窒息又无法拒绝。 “对了阿芝,有想要的礼物吗?”陈硕基又问,“过几天我就有空了,你想要什么我都买……” 白沅芝有气无力地说道:“不用了谢谢。” “好好的,怎么又不开心了?”陈硕基不解。 白沅芝越来越暴躁,“我和家姐刚到家,我们正在庆祝她出院,她和她的朋友也正在给我暖屋,我现在没空,可以了吗?” 陈硕基连忙说道:“好好好,那我不烦你了,你去玩吧!” 顿了顿,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家姐的哪个朋友啊?是那个乔大哥和江大哥吗?” “再见!”白沅芝砰一声挂掉了电话,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 白沅芝才发现,周思儿和江奕明、乔屿生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白沅芝不解地看着他们。 江奕明皱眉看着白沅芝,喃喃说道:“爱与不爱……真的好明显啊!” 白沅芝:??? “江大哥,你在说什么呢?”白沅芝问道。 江奕明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 话虽如此,可他还是忍不住看向周思儿和乔屿生。 乔屿生正低头认真挑着炒牛河里的豆芽和牛肉——周思儿很喜欢吃炒牛河,尤其喜欢河粉里掺杂着的豆芽菜,但她不爱吃炒牛肉。 而乔屿生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周思儿的手指还没办法做再精细的动作,她用不了筷子,目前只能用勺子。 江奕明又看了周思儿一眼。 周思儿正在盘问白沅芝和陈硕基的关系到底进展到哪一步, 白沅芝不想答, 周思儿大约有些着急,声音也大了些。 然后乔屿生笑眯眯地劝合,“思儿你别着急啦,阿芝还小,你好好和她讲。再说了,就算你们姐妹想谈谈心事,也要等到我们这些当哥哥的不在的时候再谈嘛……” 白沅芝立刻帮声,“就是就是!” 周思儿只得放弃了追问,转头对乔屿生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世道总是对女仔特别苛刻些的,我严格要求她,也是为她好。” 乔屿生依旧笑眯眯地说道:“你是家姐你说了算!” “但是我听阿芝的……毕竟阿芝现在可是我们家的金主!差不多三十来万的发圈订单呢,等陈氏公司结了尾款以后,我要请阿芝去迪士尼乐园去玩的,到时候让你也沾沾阿芝的光!” 说着,乔屿生又对白沅芝说道:“阿芝啊,等你家姐多沾点你的光,以后她就不啰嗦你了!” 白沅芝双手互击,“乔大哥最好了!”然后又得意地冲着周思儿挤眉弄眼。 周思儿瞪着乔屿生,“你就惯着她吧!” 在这一刻,江奕明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融不进来。 想了想,他用竹签叉了一块切好的芒果块,放到周思儿的盘子里,“思儿,你吃芒果啦!刚才我试过,很甜的。” 此言一出—— 白沅芝与乔屿生齐齐说道: “不可以的江大哥,我家姐不能吃芒果。” “明哥,思儿吃了芒果会过敏。” 周思儿也和气地说道:“多谢明哥,我也可以吃其他的水果的。” 江奕明讪笑着点点头,“哦。” ——周思儿在跟乔屿生说话时,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亲切与埋怨。在和他说话时,语气却是客气而疏离的。 江奕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大家聊了一会儿的天, 白沅芝家里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她跑去接了,“喂?” 电话里传来了阿耀的声音,“姐姐,很对不起,我可能没办法过去了……码头这边突然要卸一批货,所有人都走不开。所以我托人把云吞面送到你家门口了,你和你朋友吃吧,下次有空我再过去找你。” 明家耀是难过的。 他当然很想去看看白沅芝的新家。 他甚至已经让阿五在同楼层租下了一套房子…… 可是,陈硕基的人也在那附近租了屋。 所以明家耀不能去。 万一被认出来了…… 也是件麻烦事。 白沅芝听了,有些失落,但还是说了一声好,轻轻地挂掉了电话。 她跑到门口一看,果然看到地上放着一个大包。 将大包拎进屋,又打开,果然看到里头放着五碗鲜虾蟹籽云吞面,还有一大包牛肉串、羊肉串、烤鸡翅之类的各种各样的烧烤,以及黄油桃酥这样的点心。 看到这么多的美食, 白沅芝的心情又好了点,她笑盈盈地把东西拿出来,分给大家吃。 然后—— 大家被鲜虾蟹籽云吞面的鲜美征服了。 乔屿生称赞道:“哇阿芝,这鲜虾蟹籽云吞面是你朋友亲手做的?” 白沅芝点头。 乔屿生又指着阿耀送来的其他美食,问道:“那这些呢?也是他亲手做的?” 白沅芝笑道:“怎么可能啊!” “鲜虾蟹籽云吞面是他做的,其他的,应该是他买的吧?”白沅芝解释。 “这也太好吃了!”乔屿生赞声不绝,“你朋友的这个手艺,可以开店了啊!” 白沅芝卟哧一笑,“他本来就是卖鲜虾蟹籽云吞面的啊!他有个面摊的。” 众人又惊呆了。 “阿芝,你朋友是开店的,卖鲜虾蟹籽云吞面?”周思儿问道。 白沅芝摇头,“不是店,他还开不起店。他只有一个小摊车……” 江奕明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你这个朋友……是个走鬼?(译:小贩)” 白沅芝点点头。 一时间,周思儿和她的两位好友再次惊呆了。 江奕明再次喃喃自语,“爱和不爱……是真的很明显了。” 追求白沅芝的, 一个是俊美多金的豪门霸总,白沅芝却丝毫不给他一丁点的好脸色看; 一个是云吞面的小贩,可白沅芝一说起这小贩就两眼放光…… 确实很明显了。 到此时,江奕明的心情已经很差了。 他强颜欢笑又吃了些东西,见时候差不多了,这才站起身,准备告辞。 乔屿生便也说要走。 白沅芝和周思儿一起送走了他们以后,才回家收拾残局。 周思儿却迫不及待地问白沅芝,“阿芝,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陈硕基到底进展如何?还有哦,那个阿耀到底是谁?” 白沅芝拉着周思儿的手,坐在了沙发上,“家姐你别着急。” 第53章 第53章 也正好, 白沅芝也很想知道周思儿遭遇了什么。 “家姐,我的事情不重要,”白沅芝打断了周思儿的话, 追问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事情。” 周思儿深呼吸, 说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白沅芝:??? 周思儿开始说起了她遭遇不测的经过: 其实,周思儿一早就知道,罗娇娇和宋浚书在背着她交往。 也因为这样,周思儿十分注意避嫌,小心翼翼地与宋浚书保持着距离。 虽说当时的周思儿, 并不明白罗娇娇和宋浚书为什么要瞒着她。 所以那天晚上, 当大家结束一天的工作, 从实验室离开的时候, 宋浚书突然拿出鲜花,当众向周思儿单膝下跪还向她表白时, 周思儿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她第一时间转头看向罗娇娇。 可是—— 罗娇娇却带头起哄?! 只见罗娇娇带着笑意, 一边拍手一边起哄, “噢噢噢!答应他!思儿你快答应阿浚啊!你俩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思儿,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答应他呀!” 周思儿没动。 她静静地看着罗娇娇, 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不知道她和罗娇娇的友谊,是从何时开始走向末路的。 但,白天的时候罗娇娇还帮她去学校食堂买了饭回来,甚至还记得帮她选了一份配菜里豆芽菜最多的! 周思儿也知道, 今天宋浚书当这么多人的面,朝她单膝下跪; 以及罗娇娇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带头朝着她和宋浚书起哄, 那么她和罗娇娇的友谊已经走到了尽头。 于是周思儿问罗娇娇,“你觉得我应该接受?” 罗娇娇的表情十分精彩。 ——她眉头轻蹙,眉尾耷拉下来,眼圈儿泛红,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可她的嘴唇又弯得很夸张,嘴唇也颤抖得厉害,似乎在为了有情人终成眷属而欢欣喜悦。 “娇娇,”周思儿又问了她一遍,“你真的觉得……我应该接受他吗?” 罗娇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挤出了像哭一样的笑容。 宋浚书急了,对周思儿说道:“思儿,这是我们的事!娇娇她可能……只是觉得我还不够好,觉得我配不上你!” “思儿,我知道现在的我,还不能给你太多,但是……爱情是盲目的!我希望你能接受我,我会对你好的,我们……以后一起进步一起变好!” “思儿,请你答应我吧!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爱你!”宋浚书情深意切地说道。 周思儿理也没理宋浚书。 她只是盯着罗娇娇,再一次问道:“娇娇,我在问你呢!你,真的希望我接受宋浚书的表白吗?” 罗娇娇终于哇一声哭了,“你们的事,干嘛要来问我?” “因为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周思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以前发过誓的,就算将来我有了喜欢的人,只要你不同意,我立马就跟那个人分手!你也说过同样的话!” “所以娇娇,你真的同意吗?”周思儿继续逼问。 罗娇娇咬住下唇。 宋浚书疯狂冲着罗娇娇使眼色。 也不知道宋浚书到底拿住了罗娇娇的什么把柄, 总之,罗娇娇咬着下唇说道:“我会祝福你们!” 当时周思儿的心,瞬间凉透了。 “你……祝福我们?”周思儿不敢置信地问道。 宋浚书则一脸喜色,直接站起身,将手里的玫瑰和项链塞在周思儿怀里,几乎就要喜极而泣了! “思儿,很谢谢你能答应做我女朋友!”宋浚书开心地说道,“我现在……应该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思儿,谢谢你也爱我!” “娇娇,谢谢你的祝福!我和思儿一定会很幸福很恩爱的!”宋浚书喜悦地说道。 围观的团队小伙伴、和其他不明就理的过路同学们都开始起哄。 周思儿本想和罗娇娇说清楚, 可周围人太多了, 她就想着,反正她和罗娇娇住在同一个寝室里,不如回去再问好了。 于是她冷冷地看了宋浚书一眼,直接将那项链还给了宋浚书,又倒提着那束玫瑰,转身离开。 当时的周思儿还天真的以为, 她没有当面拒绝宋浚书,是给罗娇娇面子; 而她拒绝礼物、倒提玫瑰的举动,应该能让宋浚书知难而退。 说到这儿, 周思儿悔不当初,“当时我就不应该这么自信!倘若我直接把东西全都扔了,再说一声‘我不同意’就好了……这样的话,大家就不会误会宋浚书是我的男朋友,还害得我差点儿死了!” 说着,周思儿长叹了一口气。 白沅芝急道:“姐,你继续说后面的事啊!” 周思儿无奈地笑了笑,继续往下说: 当时她本来打算先回女寝去,等罗娇娇回去,她再跟她说清楚的。 没想到,那天晚上罗娇娇并没有回去。 直到第二天,周思儿也没找着罗娇娇。 ——罗娇娇跟周思儿不在同一个校区,何况周思儿要管实验室,实在是太忙,也就没有执着地非要去找罗娇娇不可。 直到夜里,周思儿做完实验以后,宋浚书来找她。 宋浚书说,罗娇娇让他过来接周思儿,还说有些事,最好他们三个人当面说清楚。 周思儿欣然应允。 就这样,周思儿跟着宋浚书坐上了出租车。 起初周思儿还以为宋浚书和罗娇娇可能是想去某个夜市, 直到出租车停在碧澜庭酒店的门口时,周思儿才觉得不太对。 她想离开—— 可宋浚书却示意周思儿抬头看。 周思儿一抬头,就看到罗娇娇站在某一层楼的某一间客房的窗户前,正朝着周思儿招手。 周思儿问宋浚书,“你们来这儿干什么?就算有话要说,在哪儿不是说,非要来这里?这里很贵的!” 宋浚书说道:“娇娇说,她有一个朋友在这里开了个房间,但又有事离开了。反正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我们就在这里谈。” 说着,宋浚书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周思儿问道。 宋浚书支支吾吾地说道:“思儿,首先我必须要说,我、我只是有这种怀疑……” “你想说就直说!” 宋浚书只得说道:“我怀疑、怀疑娇娇为了不让我们难过,故意找了个男人来酒店……可能她是觉得,只要她这么做了,你、你才可以不用怀疑我和娇娇有什么。” 周思儿目瞪口呆。 那时的周思儿,依旧把罗娇娇当成最要好的姐妹。 一听这话,她骂了声傻妞,立刻冲进了酒店。 宋浚书紧随其后。 很快,周思儿就找到了罗娇娇。 当时的罗娇娇看起来全luo,全shen上下仅用一条浴巾包裹住, 罗娇娇站在房间正中央,冷冷地看着周思儿。 周思儿一惊,冲过去想问罗娇娇为什么…… 没想到后脑勺一痛, 周思儿就失去了知觉。 听到这儿,白沅芝惊讶地问周思儿,“所以,你就是这样坠楼的?” 周思儿摇摇头,“当然不是。” 昏迷中,她闻到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的气味,然后脑子开始浑浑噩噩……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能是药剂的原因,她能听到罗娇娇和宋浚书的对话,但实在听不清; 她也能觉察到罗娇娇给她换了身衣裳,而她根本无法控制身体…… 周思儿心里又气又恨。 她虽然不知道罗娇娇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罗娇娇既然这么做了…… 那目的就很明显了——想必周思儿即将迎来一场不堪的灾难! 于是,周思儿拼命地在脑子里回想着她从出生起就在承受的苦日子,重男轻女还尖酸刻薄的奶奶,酗酒发疯爱打人的父亲,只会逃避责任的母亲,奸滑又一肚子坏水的二妹,懒惰愚蠢贪吃还十分暴力的弟弟…… 当她把这些……她曾经发过誓,以后再也不会回忆的过往重温了十万八千遍以后, 周思儿突然发现,她好像能动了?! 当时周思儿大喜过望! 她蓄了很久的力,才让自己慢慢坐起身,看清了自己和周围的一切。 ——她一直独自呆在这空房间里,身上还被换上了兴感到几乎不堪入目的衣裳。 周思儿又羞又气又着急。 她寻思着找件浴裕之类的穿上,就赶紧跑出去报警。 没想到浴裕还没找到,房门却被人推开了! 一听到这儿,白沅芝快急死了,“所以呢?家姐,到底是谁把你推下楼的?” 周思儿苦笑,“是我自己不小心……” 白沅芝瞪大了眼睛。 周思儿叹气,“当时我太慌张,初衷呢,是想从门口逃出去再报警求助的。可是,那会儿不是已经有人从门口进来了么?” “我当时还处于手软脚软的状态,脑子可能也因为药效的原因,没办法思考得太细致。我只是想起来,当我进入碧澜庭酒店的时候,曾经见到过罗娇娇站在窗户那儿往下看——” “我见到过,所以我很肯定,只要我站到窗户那儿去求助的话,站在楼下的人完全可以看清楚我!” “所以我……连滚带爬地朝着窗户跑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药效影响了周思儿的大脑和肢体活动呢, 还是因为长时间的未进食造成的低血糖、以及长时间陷入昏迷令肢体僵化而活动不顺畅。 总之,当她跌跌撞撞地跑到窗边,并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推开窗户时, 却因为惯性,整个人都朝着窗外扑去! 让周思儿没有想到的是, 那个进入房间的男人见了这一幕,大约也慌张,于是大声阻止周思儿,还很焦急地说:“你唔中意的话都冇问题的,唔使咁样!” (译:你不愿意的话也没问题,别这样) 晚了。 周思儿整个人已经扑出了窗外! 身后那男人似乎冲了过来想要捞住她…… 但,周思儿已经坠了楼!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过程。”周思儿说道。 白沅芝急道:“那你就没看清那人是谁吗?” 周思儿直摇头,“当时房间里灯光很暗,窗外又是碧澜庭酒店的灯光广告牌,光线特别刺眼。所以我根本没看到他……” 白沅芝有些失望。 但,她又满怀希冀地问道:“那你能认出他的声音吗?” 周思儿直摇头,“于我而言,那是一个陌生人。但,如果再让我听到他说话的话,我应该可以认出他的声音。” 白沅芝点头,心想难怪大姐愿意与碧澜庭酒店和解; 也难怪大姐肯采用她提议的“失忆”来当成缓冲矛盾的保命法门…… 一是她确实惹不起有钱人, 一是她确实需要那笔赔偿款作为后续的康复治疗费用, 一是她从那有钱人的言行中看出,对方或许是急色鬼,但未必有杀人之心。倘若当时周思儿没那么慌张,能跟对方好好谈的话,说不定也能化险为夷、逃出生天。 只可惜…… 白沅芝咬牙切齿地说道:“家姐,宋浚书和罗娇娇这对渣男贱女可不能放过他们!” 一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周思儿也被气得不轻。 “我当然不会放过他们!” “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还需要时间来好好想一想,再捋清楚……我会吃亏,是因为我太相信他们了!一个是跟我同甘共苦过的姐妹,一个是我团队里的骨干,我是真的没有想过他俩会联手搞我!” 周思儿恨恨地说道,“将来我肯定会以牙还牙!” 说着,周思儿又问白沅芝,“三妹,你再跟我好好说说……你是怎么来港城的?一路上吃够了苦头吧?招娣没有迁港证明,她是怎么来的?” “还有,阿爹和念娣、富贵是怎么同意让你俩来的?” “招娣她人呢,现在在哪?” 周思儿急切地抛出了一系列的问题。 这一次, 由于并没有外人在,于是白沅芝一一回答。 “我下山卖菜的时候,在村委那里发现了你寄给我的信。我怕二姐因为嫉妒又想出什么坏点子,就没说……” “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卖完菜回家的时候,二姐正在和阿爹商量,说要把我卖到十八坳去,嫁给一个打死了四任老婆的五十岁老头,能换一百块钱彩礼呢!” 周思儿吃了一惊,眼睛都瞪圆了! 白沅芝淡淡地说道:“他们甚至还开始分起了钱,阿爹说他要拿五十块,然后买一百斤米酒回来放在家里想喝就喝,再称十斤肥肉熬猪油吃。剩下的钱他就攒起来,以后慢慢花。” “二姐说拿三十块给富贵说个能干的媳妇,但富贵现在还小,所以就让弟媳妇白天替代我在家里干活,夜里先侍候阿爹。” “等富贵长到十八岁,让再弟媳妇给富贵生十个八个的大胖小子!” “剩下的二十块,二姐说她要拿去裁两身好看的衣裳,她想办法去勾引一下乡长家的傻儿子,要是能成功,以后让富贵接乡长的班,就算富贵当不上乡长,至少也弄个村干部当当!” 周思儿被气得猛喘粗气,“周念娣!她、她怎么那么心黑啊!” 白沅芝闭了闭眼。 前世的她,终日忙于生计,对这那三人的密谋一无所知, 最终她中了招…… 开启了一场为期三年的噩梦! “后来呢?”周思儿又焦急地问道,“后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白沅芝弯了弯唇,笑容空灵,“既然二姐给我找了那样好的一门婚事,我总得感恩戴德。” “对吧?” “说起来,我也没什么本事,根本无以为报。只好想着,二姐比我大两岁,这样的好事……怎么着也得先轮到二姐头上。” “要不然啊,我没办法做到自己一个人享福,却看着家里人受苦……” 周思儿呆呆地看着白沅芝,张大了嘴。 白沅芝笑道:“所以,当我听二姐说,她给我说了一门好亲事的时候,我高高兴兴地答应了,还告诉她说——” “‘那可太好了!等我嫁过去了,就不用一天到晚干活了啊?’,二姐笑得比我还开心,说‘不会的不会的,你一嫁过去啊就等着享福吧!’……” “所以我要求马上办喜事!” “二姐和阿爹也很高兴,立刻给那十八坳的老男人捎了信去。第二天,那男的就来了……” 周思儿意识到什么,不由得紧紧地握住了白沅芝的手。 白沅芝低声说道:“为了办喜事,我去赊了些肉酒回来,他们吃醉了酒,我把二姐绑了,换上我的衣裳又用锅灰把她的脸给涂黑了,然后,我换上她的衣裳,匆匆跑了!” 周思儿倒抽一口凉气。 白沅芝说道:“大姐,你可以批判我了。” 周思儿一愣,嗔怪道:“我批判你干什么!” “换作是我,大约只会逃……” “可话又说回来,那些年我给你寄去了那么多的信,你是一封也没收到?” 见白沅芝点头, 周思儿叹道:“这么说,他们已经知道我和妈在港城了,想必以后找到港城来也是迟早的事。既然这样,我觉得你做得对!” “以牙还牙么!” “要是老二没对你起坏心思,又怎会自食恶果?” “阿芝,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这件事你做得对极了!”周思儿说道。 然后周思儿又问了好多问题: 你为啥要改名? 招娣是怎么跟着你来的…… 白沅芝先是把老四周昭儿的情况如实说了。 当听说老四是游水游过来的,周思儿一脸的紧张; 当听说老四好吃懒做想吸白沅芝的血、还跑去夜总会当侍应生,周思儿眉头紧皱; 当听说老四想勾引陈硕基,却被陈硕基的姨母明太给抓了个正着,后来老四被陈硕基打包送进封闭式女高,没有十年八年出不来的那种…… 周思儿叹气,“我们欠陈家的,确实还不清。” 白沅芝笑了笑,又说了自己为什么要改名——因为她再也不想要那样的爹、那样的妈和那样的二姐了。 她不想跟这些人再扯上关系。 既然已经来到了新的地方,那就开启新的人生好了! 至于为什么叫白沅芝么…… 白沅芝有些扭捏,但还是把原因告知。 周思儿呆了好一会儿,哈哈大笑,“你个小馋猫!不过——你这新名字还挺好听的,琅琅上口。” 接下来,姐妹俩又聊起了感情问题。 白沅芝问道:“大姐,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是乔大哥还是江大哥?” 周思儿反问,“我就一定要喜欢某个人才行吗?” 白沅芝愣了一下。 “我本来想过,一辈子都不要嫁人的,”周思儿伤感地说道,“你看看阿爹阿妈,哪有为人父母的样子!” “所以对于未来,我从来也没有想过结婚会是怎么样,甚至连男朋友我都没有想过。” “可是——” 话风一转,周思儿面上突然浮起淡淡的红晕。 “从我住院以来,我突然感觉到被人惦记是什么滋味了。” “阿芝,除了你,就只有乔森会一直来看望我。你不知道,他来的时候总会带来一束鲜花,然后他跟我聊很多,聊天气聊新闻聊学校聊朋友聊娱乐八卦……” “你不懂,那种一个人处在黑暗无边的孤寂里,是多么恐怖的感觉!” “也幸好你俩来得勤快,又多愿意和我说话,告诉我最近又发生了什么事。” “我就像一只在黑暗中拼命扑楞着翅膀的小鸟那样惶恐无依,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飞才可以找到光亮,又不敢停下来,很怕自己一旦停下,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说到这儿,周思儿眼含水光,“是你和他……你们每次来探视我,都会很认真地鼓励我!” “要不是你们,我根本坚持不下来!” “至于乔森么,有一次他扑在我枕头边,哭着说校园里的木棉开了又谢了,为什么我还没醒过来……” “阿芝,我从来也不知道,原来他这样惦记着我!我一直觉得,我和他只是比陌生人的关系更好一点的那种,我完全不知道,原来他那么担心我,怕我再也醒不过来,甚至有可能会死……” “我也没有想过,我已经那样了,他却依旧默默地保持着对我的情感。” “所以我——”周思儿面红红的,差点儿说不下去了。 白沅芝卟哧一笑,“你还没醒的时候,我还猜测过,你喜欢的人会不会是江大哥呢!” 周思儿愣了一下,“你是说……江奕明?” 白沅芝点头。 周思儿连连摇头,“我和他是不可能的啦!” “为什么?” 周思儿用手指刮了刮白沅芝的鼻子,“你今天还没领会到他的厉害?” 白沅芝回想起江奕明一进她家时,那副酸不溜丢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他和江婶是亲母子无疑了,连吃醋捻酸都是一个样子!” 然后她又为江家母子正名,“不过,他们都是好人。” 毕竟,江家母子在白沅芝初到港城时,第一个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周思儿点头表示同意,“你说得对,可对象么,我要么不找,要找我就要找个好的。” “在婚恋市场上,江奕明的条件确实不错,但那并不是我想要的。” “何况,就依着江婶那性子……当邻居当朋友处一处还好,当婆婆就是灾难啦!不行不行,我会受不了。”周思儿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白沅芝连忙问道:“大姐,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乔大哥那样的?” 周思儿面一红,“别再说我的事了!我自己还没捋清楚呢!” “不过,我倒要好好问一问你,你跟陈硕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那个卖云吞面的小靓仔……阿芝,你是不是脚踏两条船了?” 白沅芝:??? 第54章 第54章 白沅芝义正严辞地告诉周思儿, “我才没有脚踏两条船!” 她叹了口气,想起了自己糟糕的前世。 然后—— “我这辈子才会不婚不育!”白沅芝骂道,“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周思儿歪着脑袋看着白沅芝, “真的吗?” 白沅芝很肯定地点点头。 “那你以后想做些什么?”周思儿问道。 白沅芝信誓旦旦地说道:“我以后会成为港城的有钱人!” 周思儿突然来了兴趣,“所有来到港城的人,就没有不想成为有钱人的!那么阿芝, 你打算怎么做呢?” 白沅芝也没藏着掖着的,她扳着手指头告诉姐姐: “第一步,先有个自己的家,目前我做到了。” “第二步,考上港大金融系……目前我还在努力。” “第三步,靠炒股成为身价百万的小富婆!” “然后目标逐渐上涨, 可以进军房地产、或者拍卖行, 直到我成为千万富翁。” “到我身家过亿的时候, 我应该会当天使投资人了!” …… 周思儿看着白沅芝, 忍不住笑了。 白沅芝说到最后,也看到姐姐面上的笑容, 有些不好意思, “家姐, 你是不是……觉得我异想天开呀?” “怎么会!”周思儿连忙说道,“家姐是看到你眼里有光, 好开心啊!” 白沅芝问周思儿,“家姐,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周思儿抿唇一笑,“我的梦想啊……比你的还大!” 白沅芝瞪大眼睛看向了周思儿。 周思儿也扳着手指头,一边说、一边数给妹妹听: “第一步,先设计出具有初步智能化的护理器具, 针对的受众是失去生理机能的老人。” “第二步,完善的护理器具,将受众扩大到残障人士、病人和所有有需要的人。” “第三步,将产品的智能化初步推广到小家电,受众扩大到普通人。” “第四步呢……” …… 白沅芝也认认真真地听着,还时不时地问出一些很细节化的内容。 周思儿感叹,“阿芝,你真的很聪明!要不,你别考港大的金融了,来当我的师妹吧?” 白沅芝双手交叉,“达咩!” “家姐,以后我就要当富婆,我还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我给你投资,你拿着钱去请来和你一样厉害的人,你们一起做项目!” “项目做成功以后——” “我们还找什么男人啊!” “老了以后我们姐妹做伴,还有那么多的智能护理器具,智能电器……不需要男人、甚至不需要佣人,我们也能过得很好!” “哈哈哈哈,”白沅芝大声,“家姐,真是想想都觉得很开心呀!” 周思儿也抿嘴笑道:“那是当然!” 时间不早了, 白沅芝照顾着周思儿洗完澡,又安顿着让家姐睡在书房里, 然后,白沅芝躺在自己的床上,想睡,却又睡不着。 她在发愁她和陈硕基、以及她和阿耀的关系。 但她也知道, ——她和陈硕基炒炒绯闻还可以,这是陈深乐意见到的。 但她和陈硕基是没办法到谈婚论嫁那一步的。 陈深不会同意。 毕竟社会阶层摆在这儿呢! 至于她和阿耀,那就更加八字没一撇了。 ——她和阿耀都在上升期,未来各自会成长到什么程度,谁也不好说。 或许是她走得太快,也有可能是他走得太远…… 毕竟,在成长的道路上,渐行渐远渐无书才是常态。 白沅芝心烦气闷地翻了个身,闭上了双眼。 她告诫自己——明天还有着很繁重的学习任务呢,赶紧睡吧! 第二天,白沅芝去碧澜庭酒店领回了周思儿的五十万赔偿款。 同时,她也去渣打银行的保险柜里,拿回了周思儿的所有书籍和文稿。 回到家以后, 周思儿看着她的书籍、一摞厚厚的资料,以及那张五十万巨额支票,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阿芝!我真的……”周思儿泪流满面,“我们是姐妹,有些话……说起来可能真的很见外。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对你说声多谢!” “阿芝,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我!谢谢你一直都在默默地为我主持公道,又努力争取!” “如果没有你,说不定我已经死了……” 周思儿紧紧地攥着那张支票,痛哭了起来,“阿芝,谢谢你啊!是你把我从鬼门关里扯回来的!” 白沅芝抱了抱姐姐,“家姐,这是你的福报!” “如果不是你想办法为我办理了迁港手续,我根本来不了港城。” “如果我来不了港城,当然就没办法救你……” “同理,如果不是你想办法帮我办了迁港手续,我留那个家……最终也是一死!” “所以我们是相互成就!” “家姐,你别哭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做一下康复,又或者看看书。” 白沅芝笑道:“现在我们有钱了,至少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不必再担心衣食住行的问题,那就趁这机会好好充电。” “等到了明年,我要上港大,你也应该要回港大了继续学业了……到那时,咱们可能会变成停不下来的机器!” “所以现在,该吃吃该喝喝,该充电充电,该放松放松!” 周思儿含着眼泪拼命点头,又道:“不过,在充电之前,我想,我得先处理这个!” 说着,周思儿朝着妹妹扬了扬手里的支票,“阿芝,你帮我参考一下。” 几分钟后,白沅芝明白了姐姐的顾虑: “所以,家姐你想把这笔钱分成三部分,一是想买房,一是要留出康复治疗的费用,一是想支援我、当成我炒股的资金?” 周思儿连连点头,“我听说,你的这套房子,总价三十万港币?不如我也买一套,我们当邻居啊!不过,现在手里钱够,我就不想按揭了……阿芝你说呢?” 白沅芝也连连点头,“可以呀!那我帮你问问四叔。” 她是个行动派, 再加上家里有电话,联络特别方便。 白沅芝立刻给四叔打了个电话,说出了需求:家姐想买楼、想和白沅芝当邻居、预算全款三十万以下,房子要带窗和阳台。 电话那头的四叔一听,高兴坏了,当即就说他手里有现成的房源,还热情地邀请白沅芝和周思儿一起去江记烧腊店吃烧鹅饭,他好把房源资料也带去,先向周思儿介绍一下,等周思儿做好初步的筛选,他就可以带周思儿去看房啦! 于是,白沅芝和四叔约好了一起吃晚饭。 挂掉电话后—— 周思儿觉得自己好像在腾云驾雾,“阿芝,这是真的吗?我昨天才出院,今天拿到了赔偿款,明天……有可能就要买房了?” 白沅芝哈哈大笑。 那么接下来,白沅芝又谈起了周思儿的另外两个需求: “家姐,除去三十万用来作购楼用,你还剩下二十万。你后续的康复治疗费用,我建议预留八万下来……” “剩下的十二万就拆分成两笔钱,一半儿存在银行里吃利息,用来缓冲收益。一半用来炒股,这一部分是激进派收益。” “家姐,你觉得怎么样?”白沅芝问道。 “好是好,”周思儿却道:“那六万是准备投入你的股票账户里去吗?” 白沅芝点头,“对,我账号里现在是二十万,加上你的,一共就二十六万。以后我挣到的钱,咱们就照这比例来分。等到你够二十万了,咱们就拆出来,或者给你重新开个股票账号,或者给你买点保险。” 周思儿直点头,“好!” 她又不好意思地说道:“阿芝,你不会怨我太现实吧?” “怎么会呢?”白沅芝挑眉,“亲姐妹明算账嘛!何况,要不是家姐你想办法把我从内地拔了出来,现在我也没有在港城买楼和炒股的机会啊。” 说着,白沅芝又笑眯眯地问周思儿,“家姐,你怎么会想到……给我办迁港手续啊?” ——还有周思儿写下的那半本日记,虽然大多都是在记账,涉及白沅芝的内容很少,但在那些有限的文字里,白沅芝可以感受到周思儿对她的牵挂与担忧。 周思儿叹气,“咱们姊妹五个……说实话,我只惦记着你。” “老二奸滑还一肚子坏水,她就是为虎作伥的那个伥,又是狐假虎威的那个狐。” “老四性子软些,不至于生出会害人的心思,可她就是个大号的蚂蝗,软趴趴又滑不溜丢,别看她弱小,其实她最抗压,无论什么都伤不她,因为她很会寄生又很会吸血。” “阿爹和富贵我就不说了,不想说,浪费空气。” “所以你说说,要是连我都不惦记你,你啊迟早会被那一家子给生吞活剥、敲骨吸髓!”周思儿说道。 白沅芝心里暖暖的,眼里热热的。 她连连点头,“家姐最好了!” 周思儿拍拍妹妹的手,“我们是相互成就!”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白沅芝和周思儿过上了轻松又惬意的舒服日子。 白沅芝每天早早起床,在家里学习一会儿,到了时间就去证券交易中心操盘;下午收市以后她就去夜校上课,夜里十点多她才回家…… 当然了,现在白沅芝每天出门都由阿宾接送,一日三餐由蔡姐来照顾。 白沅芝也懒得计较太多。 反正在“欠陈硕基的”这一点上,她已经是债多不压身了。 索性破罐子破摔。 毕竟她现在学习和赚钱的压力都挺大的,能把通勤时间和做饭的时间省下来,那再好不过了。 只是,某天阿宾接送白沅芝时,白沅芝发现他换了一辆车。 以前是一辆不显山不露水的九成新平治(奔驰), 现在是罗尔斯(劳斯莱斯)六代幻影,而且看起来还是全新的! 白沅芝有些吃惊。 因为罗尔斯幻影六代是豪车中的豪车,不但全球限量,就连港城也只有一辆。 听说是船王明家的。 阿宾大约是为了搭配这辆罗尔斯幻影六代,不但穿了身笔挺的西服,戴着白手套,甚至连司机的黑色窄边小盖帽也带上了。 “之前那辆平治呢?”白沅芝问阿宾。 阿宾替白沅芝拉开车后座的门,一边照顾白沅芝上车,一边答道: “平治开去做保养了,这辆罗尔斯幻影六代是陈总新买的,很帅很酷吧?嘿嘿,陈总说,这几天让我开这个车接送小姐,等平治保养好了再换回来。” 说完,阿宾很有礼貌地替白沅芝关上了车门。 白沅芝直觉那老狐狸没安好心。 但,老狐狸送钱给她,就是想利用她来成全陈硕基的名声。 所以白沅芝也没太担心。 坐在这辆罗尔斯幻影六代上,白沅芝啧啧惊叹。 这豪车的感觉,确实和普通的平治完全不一样呢! 隔了一天,周思儿递给白沅芝一份报纸,“看看,你上报纸头条了。” 白沅芝:??? 她赶紧拿过报纸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只见青苹日报的娱乐版头条刊登了大篇幅的数张照片…… 在每一张照片上,她白沅芝都牢牢地占据着c位! ——照片上的她穿着很普通的牛仔裤、白t和白板鞋,手里拎个帆布袋子,脑后绑着高马尾辫。 不得不说,摄影师还是很有水平的。 每一张照片上的白沅芝都被拍很清晰,但每一张照片都没有露出她的正脸——要么就是刚好被什么东西挡住,要么就是她正好低下头…… 以至于白沅芝那纤秾合度的身材显露无遗,青春逼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当然了, 照片里的主角,除了白沅芝之外,还有那辆陈深新买的罗尔斯幻影六代。 而头条刊登的巨幅主标题是: 【素女出街购物袋衬全球限量版罗尔斯幻影惊爆街坊眼球,疑似陈深新车】 副标题是: 【陈深否认新欢绯闻,话靓女系未来新抱】 (译:“新抱”是儿媳的意思) 以及,次标题是: 【陈氏少爷仔赴米求医问药,万美太子妃十八冇啵冇箩】 (译:“冇啵冇箩”暗指发育不良) 白沅芝看得直皱眉。 周思儿并不知道,陈深和白沅芝是心照不宣的合作关系,于是担忧地说道:“阿芝,你和陈硕基……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这件事么,白沅芝不好解释。 因为要解释的话,就不得不提陈硕基的隐疾。 可陈硕基是天阉的秘密很有可能已经流传出去了…… 要不然,陈深也不会搞出这样的娱乐版头条出来。 “姐,你别管陈硕基……”白沅芝只能告诉家姐,“你看,连我都不想理他,你理他干什么!” 周思儿忧心忡忡,“可他们是有钱人啊,我们没钱没势的……你要是不喜欢他,就好好跟他说,别惹陈家生气啊!” “我知道了!”白沅芝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家姐,四叔推荐的那几套房子,你有去看了吗?” 最近白沅芝忙于学业, 想着四叔介绍的房源就在白沅芝的小家附近,甚至有好几套都是本栋楼的, 于是白沅芝就让周思儿直接跟着四叔去看房了。 果然,周思儿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 她高高兴兴地告诉白沅芝,她已经看好了两套房子: 一套是在本栋楼,但和白沅芝的小家不同楼层,面积比白沅芝的房子小一点儿,大约只有二百五十呎(约二十四平方),房子的朝向和格局都和白沅芝的房子差不多; 一套是在五百米开外的一栋大厦里,约三百呎大,好处是稍大了点,坏处是整套房子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而且一层楼有二十来户,楼龄有些旧。 白沅芝帮着周思儿整合了一下集中信息,甚至还跟着周思儿去看了看这两套房子。 最终,周思儿在妹妹的建议下,决定买下同楼栋的那套房子。 这下子—— 姐妹俩是真的要做邻居啦! 接下来,在白沅芝和四叔的张罗下,周思儿也开始了为期三个月的购房流程。 这是第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第二件让白沅芝觉得很开心的事,就是她在股市里的战绩……实在过于亮眼。 入场不过十来天, 白沅芝的资产就已经上涨了三成多, 能不开心嘛! 但,也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这天股市收市后,阿宾开着在罗尔斯幻影六代,将白沅芝从证券中心送去夜校。 豪车刚在夜校门口停稳,白沅芝下了车,朝着学校走去。 没走几步,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跺地的声音响起, 身材丰腴的中年女人朝着白沅芝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开骂,“你个死捞女!臭不要脸!你们一家都是出来卖的吗?你妹卖完了你来卖!白沅芝你个贱人!死八婆!” 白沅芝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徐文蕊。 侧头一看—— 果然,徐文蕊穿着高定洋服、脚踩七寸高跟鞋,正气势汹汹地朝着白沅芝冲了过来。 徐文蕊甚至还高高地扬起了手,看起来似乎是想掴白沅芝一记耳光。 第55章 第55章 白沅芝当然不会傻站在那儿, 任由徐文蕊打自己耳光。 她避开了。 但,比白沅芝更快的,是阿宾。 阿宾飞快地跑过来, 冲着徐文蕊点头哈腰,“明太下午……” “啪!!!” 沉闷的掌掴声响起, 阿宾已经结结实实地捱了一记耳光。 但阿宾面不改色, 依旧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还笑眯眯地朝着徐文蕊说着刚才来不及说完的问候,“……下午好。” 徐文蕊压根儿不理会阿宾, 她紧紧地盯着白沅芝,眼里盛着阴狠又毒辣的光,恨恨地骂道:“北姑!死八婆, 我劝你离陈家远一点!要不然……” 白沅芝冷冷地瞪视着徐文蕊, 打断了她的话, “道歉!” 徐文蕊亦冷笑, “道歉?呵,你以为你向我道歉, 我就会原谅你?你个贱人!死八婆!你想得美!” 白沅芝皱眉, “你是智商有问题吗?我是说, 让你给阿宾道歉!” 徐文蕊惊呆了。 阿宾也愣住。 徐文蕊不可思议地反问,“你让我……向他道歉?” 说着, 她指向了阿宾。 阿宾差点儿被吓死,连忙摆手,“不不不!别别别!” 白沅芝却瞪着徐文蕊,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无缘无故地打了人,不应该道歉吗?你又不是神经病!如果你是,那倒是可以不用道歉!但要请你的亲属过来领人, 再把你送回精神病医院去!既然有病,干嘛上街来祸害无辜的人啊!” 徐文蕊张大了嘴。 她仗着娘家的宠爱和夫家的有钱,向来蛮横跋扈,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而白沅芝这个死捞女、下贱的北姑……她竟然敢和陈深一起上头条? 徐文蕊差点儿被气死了! 所以她今天就是来教白沅芝怎么做人的。 没想到,白沅芝非但不服她的管教,竟然还敢骂她! 徐文蕊被气得猛喘粗气。 在徐文蕊的想像中,像白沅芝这样的捞女应该很怕她这样的贵妇、大婆才对。 事实上,之前徐文蕊在处理其他的“捞女”时, 就没有不怕她、不敬畏她的。 所以眼前这白沅芝,对徐文蕊来说,还是独一份。 一时间,徐文蕊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但,徐文蕊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什么? 白沅芝不服? 呵,那就打到她心服口服! 于是徐文蕊脸一垮,扬着手臂就朝着白沅芝冲了过来,怒骂道:“你个臭不要脸只会勾引男人的表子!” 阿宾暗叫不好,他得了少爷仔的交代,说千万不能让小姐受委屈…… 于是阿宾把心一横,一边将手背在身后,朝着白沅芝摆了摆,意思是“你快走”,一边笑眯眯地迎上前安抚徐文蕊,“明太啊小姐年轻,可能还不认识您这位贵人,您先别急,等我来为她引荐一下……” 晚了。 清脆的掌掴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啪!!!” 阿宾愣住。 徐文蕊也愣住。 白沅芝却面带微笑。 阿宾像个机器一样,缓缓转过头,看向徐文蕊。 徐文蕊也像个被抠掉了电池的机器人似的,呆呆地站在原地。 白沅芝卟哧一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烫、渐而有些麻木的手掌。 还真别说, ——打起人来,手可真疼啊! 白沅芝忍不住轻轻地吹了吹自己的手心。 阿宾终于反应过来,大惊失色,瞋目裂眦地说道:“小姐!我的小姐啊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啊!” 白沅芝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阿宾:…… 徐文蕊呆了半晌后,也终于回过神来, 她意识到—— 她被打了??? 徐文蕊疯了。 “你打我?你个索嗨你居然有胆子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打!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今天老娘要杀了你!” 说着,徐文蕊就朝着白沅芝扑了过来。 阿宾扑过来救…… 白沅芝闪开了。 白沅芝还抓住一个眼熟的夜校女同学,央求她,“同学,求求你帮帮忙,我要报警!你听到了吗?她说她要杀了我!” 女同学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包,惊恐地看着貌若疯癫的徐文蕊,连连点头,然后一溜烟地跑远了,嘴里还语无伦次地叫嚷:“阿sir!阿sir救命啊有人当街杀人!” 阿宾:??? 徐文蕊:!!! 阿宾已经被徐文蕊给打了个半死,却急得不行,冲着女学生的背影大喊,“不不不!不要去报警啊……” 徐文蕊就更加生气了。 她还是头一回吃这样的亏! 既然打不到白沅芝,索性狠狠地揍起了阿宾。 拳打脚踢仍觉不够解气, 徐文蕊抡起镶满铆钉的包包,当成流星锤来使…… 阿宾被打得头破血流。 其实白沅芝还是很想帮阿宾一把的。 毕竟平时阿宾对她很上心, 可阿宾很害怕,他宁愿捱打,也不希望白沅芝加入,以免升级紧张局势。 于是,白沅芝一上前,阿宾就哀求,“求求你!小姐求求你别过来……” 白沅芝只得在一旁看着体态富贵、衣着奢华的徐文蕊像个索命厉鬼一样, 她心想,这个徐文蕊搞不好是真有点神经病在的。 至少也是狂躁症晚期。 不然,哪有正常人是这样的,动不动就真的要人命。 这念头一浮出脑海,白沅芝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阿耀的婶婶。 虽说白沅芝没见过阿耀的婶婶, 但她可以从阿耀的述说中,判断出他的婶婶和徐文蕊应该是同一类人——易怒、狂躁,一事无成还自视甚重。 警察终于来了。 见徐文蕊当街行凶,警察也来不及分辨徐文蕊是个什么人, 直接一记反制, 徐文蕊就被警察牢牢地按在地上! 阿宾急得不行,“阿sir请你放开她!放开她!我和明太是认识的!我不介意她打我,我很开心她打我的!真的!求求你放开她!” 警察:…… 就这样,白沅芝和徐文蕊、阿宾被齐齐带到了差馆。 态度最差、当街打人还被警察抓了个正着的徐文蕊被关在一处; 白沅芝和阿宾是一伙儿的,所以两人被关在一处。 阿宾急得不行,忍不住埋怨白沅芝,“小姐也真是的……何必报警呢?明太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一时上头,只要我捱几下子就没事了,结果你还要报警……” “我的小姐啊,明太是少爷仔的姨母你不知道吗?” “我们夫人走得早,少爷仔小时候全靠徐太和明太拉扯大!” “现在你还把少爷仔的姨母给送进了差馆……上帝啊佛祖啊,这要怎么收场啊!” 阿宾急得哭了起来。 白沅芝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拿出书本来看。 怎么收场? 她才不管怎么收场呢! 是,白沅芝就是故意激怒徐文蕊的。 首先,她就不愿意惯着徐文蕊。 还真惯出鬼来了! 其次,陈深不跟她打招呼就直接送她上热搜? 那她也不跟他打招呼就给他找麻烦! 不是喜欢热搜吗?不是喜欢声东击西吗? 想必这样的烂摊子,陈深也是乐意解决的。 就算他不乐意,那也得捏着鼻子忍着! 再说了,白沅芝这也是在为自己积攒……未来离开陈硕基的功德。 她就愿意给陈深、徐太和徐文蕊她们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么一来,等将来陈硕基真正到了要联姻的时候, 这些大佬们才能用“不懂事”、“不敬长辈”、“脾气爆”等等理由,拆散她和陈硕基。 就这样, 浑身上下血淋淋的阿宾坐在羁押房里的这一头,默默地流着眼泪; 全身上下毫发无损的白沅芝则安安静静坐在羁押房的那一头,认认真真地学习着。 直到陈深带着律师匆匆赶到, 白沅芝和徐文蕊、阿宾才被保释了出来。 徐文蕊已经梨花带雨地扑进陈深怀里,哭得不成人样,“深哥啊,那个贱人欺负我呀!我不管,你要替我报仇!” 白沅芝用不大不小的声音,一脸惊讶地问阿宾,“不是说,你们少爷仔的妈咪很久以前就不在人世了吗?” 说着,白沅芝指着徐文蕊问阿宾,“那她是谁?” 阿宾硬着头皮说道:“小姐,她是明太,是我们少爷仔的姨母!” “啊?”白沅芝惊呼了一声,“原来你们少爷仔的姨母,改嫁给你们少爷仔的爹地,成为你们少爷仔的妈咪了?” 徐文蕊:…… 陈深:…… 急得阿宾恨不得捂住白沅芝的嘴! 白沅芝发出不太自然地笑声,“嘿嘿嘿嘿嘿嘿亲上加亲也挺好的……” “对了,陈硕基知道这件事情吗?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 “啊我知道了!陈总,难怪你要把陈硕基支到国外去,原来你们……”白沅芝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陈深老脸一红,飞快地推开了徐文蕊,又对白沅芝说道:“阿芝别乱说!” 白沅芝朝着陈深做鬼脸,“不要!我就要告诉陈硕基!今晚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就告诉他!” 陈深只觉得一头两个大,“阿芝,我和你姨母没什么的……” 白沅芝,“你自己和陈硕基解释去吧!但是陈总,你动作要快哦!不然我就先说了。” 陈深扶额。 徐文蕊受不了被陈深推开, 也无法接受陈深用那样宠溺的语气和白沅芝说话, 就算陈深把白沅芝当成儿辈,那也不行。 于是徐文蕊指着白沅芝破口大骂,什么死扑街冚家铲全都出来了。 这一次,白沅芝聪明地没有选择和徐文蕊硬刚, 毕竟大佬陈深在场嘛! 于是,白沅芝飙起了演技。 她瞬间红了眼,弱弱地质问徐文蕊,“你很了不起,所以你就可以随意打人骂人吗?”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我哪里得罪了你,还是说我犯了什么法,需要你来替天行道惩罚我?” “我又问你,你为什么要打阿宾?他又哪里得罪了你?你看看他的样子……多惨!” “今天你觉得我和阿宾的生死可以由你一手定夺,明天你是不是就想杀了港督?后天呢?你是不是连女王也看不顺眼……” 徐文蕊愣住。 陈深低喝,“阿芝!不要乱讲话!” 白沅芝松了口气。 她等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毕竟, 只要陈深这么一说, 她今天的戏份就可以杀青啦! 白沅芝坚强地说道:“陈总,如果你不是从根上解决问题,而是认为让我闭嘴就可解决掉所有问题的话,那么我尊重你的提议。” “再见!”说完,白沅芝转过身,略夸张地做出了一个伸手抹泪的动作,然后跑开了。 陈深焦头烂额。 徐文蕊又朝他扑了过来,“……深哥!” 夜里陈硕基给白沅芝打电话时, 白沅芝问他,“你给阿宾打电话了没有?” 陈硕基沉默半晌,才答道:“有” 白沅芝便知道,陈硕基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了。 果然—— 陈硕基艰难开口,“你别管她,她为所欲为惯了。” 白沅芝问道:“那下次她还要来打我的话呢?难道我要像阿宾那样,傻傻地任由她打。直到她出了气,直到我被她活活打死,也不能挣扎一下吗?” 陈硕基:…… 白沅芝又问,“陈硕基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她为什么要来找我?她的动机到底是什么?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得罪她?或者你能不能明明白白告诉我,我到底犯了什么错,她要这样对我?” 陈硕基:…… 白沅芝继续说道:“虽然我跟她不熟,但据我的观察,我认为她有病——陈硕基,我没有在跟你说气话。” “所以,作为亲属,你们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她越来越疯……也不干预吗?” 陈硕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阿芝,等我回来我再向你解释。这几天你别出门了,我已经订了今晚的机票,后天一早抵港。有我在,她不能对你怎么样。” 白沅芝冷笑一声,挂掉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陈硕基听着嘟嘟嘟的声音,眉头紧蹙,沉默许久,才忧心忡忡地放下话筒。 不仅仅陈硕基很生气,明家耀也很生气。 是的,明家耀也怕白沅芝有事,于是特意安排了人蹲守在她住处、夜校、证券中心等地。 徐文蕊去夜校找白沅芝麻烦, 明家耀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虽然知道她被阿宾和陈深护住,几乎没怎么吃亏,甚至还把徐文蕊给逼进了差馆…… 可明家耀心底的怒火还是止不住! 就算徐文蕊是他亲妈又怎样, 他太了解她——她就是个完全不讲道理的疯狗! 徐文蕊这个人,无论何时何地都一定要有个假想敌。 如果成为了她的假想敌,她就一定要把对方折磨得半死不活。 就比如说, 明家耀还是她的亲生儿子……那又怎样? 她还不是一心想置他于死地,甚至还动了好几次手! 明家耀拼命深呼吸。 之前他一直念及她是他母亲的份上, 就算她发神经,他也只能忍、只能躲。 可是现在,明家耀忍不下去了。 他心想, 他和阿芝总不能都死在徐文蕊的手里吧。 明家耀眼神阴鸷。 第56章 第56章 白沅芝趁着陈硕基还没回来、也趁着阿宾因伤休假无人监视她, 给阿耀打了个传呼,约他出来见面。 这一次,她约他去上次那个山顶见面。 当明家耀赶到的时候, 看到白沅芝已经在那儿。 她身边还放着一个大袋子。 “姐姐!”明家耀紧张地打量着她。 说实话,自从知道她和徐文蕊起了冲突以后,明家耀彻夜难眠。 哪怕线人告诉他, 白沅芝并没有受伤,甚至没受到一丁点儿的委屈…… 他也很紧张。 因为他太了解徐文蕊。 徐文蕊给人带来的伤害,从物理角度来看,可能还不是最痛苦的。 精神层面上的伤害会更大。 此时见白沅芝面色如常,还笑盈盈的,精神还算不错, 明家耀才稍微放下了心。 “姐姐你怎么不早点call我?”明家耀埋怨道, “我也好车你上来啊!” 这是市区附近的一座野山, 巴士只通到山脚下。 白沅芝搭乘巴士到了山脚下以后, 才找了家士多(译:小卖部)打电话给他留call,然后扛着那个大袋子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白沅芝看了看明家耀的“坐骑”——自行车, 然后抿嘴一笑, “你骑车上来的?” 明家耀点头。 是阿九开车送他来的, 车停在山脚下,他骑着自行车上来的。 白沅芝卟哧一笑, “哪有人骑车上山的啊!你不累?” 明家耀摇摇头,“一会儿车你下山的时候就不累了。” 白沅芝笑道:“你好傻!” 她今天是来散心的。 这个小山坡并不高,坡度较缓,徒步上山登顶需要大半个小时。 她正好可以趁着徒步爬山的机会,把不太好的情绪消耗掉。 明家耀见她笑容明媚,那颗整夜提在半空中的心, 终于轻轻地落到了实处。 “姐姐,今天怎么有空约我出来?”明家耀问道。 他当然知道, 他甚至恨不得她能马上向他诉苦…… 但,他又必须伪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白沅芝又笑了。 但这一次,她的笑容有些苦涩。 “不好意思啊阿耀,我每次找你……好像都是不开心的时候,”白沅芝说道,“但好像我也没什么人可以倾诉了。” “虽说我也可以和我家姐说,但是她太关心我了,她总是害怕我有事,所以动不动就希望我退避三舍明哲保身……” 明家耀连忙说道:“我理解!” “但我并不认可姐姐的话,姐姐开心的时候也会找我啊……只可惜,上次他们给姐姐暖房的时候我实在走不开。其实我也很想去姐姐的新房里参观一下……” 白沅芝笑眯了眼,“还会有机会的!” 但目前不行啦, 蔡姐在她家附近租了房子,要是看到阿耀进出—— 恐怕陈硕基那个死变态会针对阿耀。 明家耀也聪明的没有追问,只是点头。 然后他问,“姐姐这次……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白沅芝叹气,把昨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她带来的那个大袋子打开,从里头拿出了一样又一样的东西。 有蔡姐不知从哪拿来的一些点心和零食, 还有她自己买的可乐和桔味汽水。 明家耀听了白沅芝的话, 终于不需要再掩饰他内心深处的愤怒与焦虑, 他眉头紧蹙,双拳紧紧攥起。 而白沅芝和他说这个,其实还是在舒缓情绪。 之前积攒的怨气, 爬山时消耗掉一半儿, 现在倾诉完以后,连剩下的那一半儿也消耗完了! 然后她就津津有味地和他八卦了起来,“你知道吗,其实前几次见到徐文蕊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和陈家父子的关系……好特别。” “昨天她的作派,就显得更加可疑了!” 明家耀愣住。 “她……不是陈硕基的姨母吗?”明家耀装模作样的问道。 白沅芝嗯了一声,扳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我第二次看到徐文蕊的时候……” “之所以要先说第二次见她,是因为第一次算不上正式的见面。” “第二次见到徐文蕊的那天晚上,我和表妹在陈硕基家里留宿,然后我表妹……出了一点状况。” 周昭儿想爬陈硕基的床这件事,白沅芝没有告诉过阿耀。 这会儿原原本本说了以后…… 白沅芝忽视阿耀难看的表情,继续说道:“当时徐文蕊很针对我表妹,又很维护陈硕基,这本来没什么,但我始终觉得,她作为姨母的话,在这件事情上处理得过于用力。” “但如果把她当成陈硕基的亲生母亲来看的话,似乎更加合理。”白沅芝说道。 明家耀愣住,陷入沉思。 白沅芝继续说道:“然后现在就可以说我第一次见到徐文蕊的事了,那会儿陈硕基要向我道歉,约我去家虹酒楼吃饭……” 说起家虹酒楼, 她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忍不住打了个岔,“对了之前你带给我的那个黄油桃酥,我竟然在家虹酒楼也吃到了!” “陈硕基说,那个黄油桃酥是家虹的特色,还说只有米国才有呢!” 明家耀心里突的一跳,连忙掩饰,“是吗?我上次是托我朋友阿五买的,不过我也不知道阿五是在哪买的……” 白沅芝挥挥手,“这不重要!” 她继续说起了徐文蕊的事,“那次我和陈硕基吃完饭正准备走,看到陈深和徐文蕊也来家虹吃饭,但他俩并没有看到我们……” “然后,我就听到他俩在说话……当时我就觉得,他俩之间是有点暧昧的。” 说着,白沅芝重复了一遍她听到的那句话: 【……xx不是一直都很清高,自封为清纯玉女的吗?她怎么肯去十九楼的,是因为你也去了么?哼,我一早就知道她想勾引你!】 她尽可能学得惟妙惟肖,甚至把徐文蕊的语调、语气都学了个十足十。 末了,她又遗憾地说道:“只可惜,我没有听到那个某某是谁,但结合语境看来,那个某某……估计是个女明星。” 白沅芝又问他,“阿耀你说说,你觉得……这应该是小姨子和姐夫之间能说的话吗?” 明家耀愣住。 他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明家耀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从他有记忆起, 他是没有家人的陪伴的, 他独自一人住在老宅,虽有管家和佣人的照顾, 但那时的他并不明白,当时祖父明竞行养育他的方式,叫做狼性竞争。 所以,小小的孩子饿了渴了,无人喂食; 衣服脏了坏了,无人替他换洗。 直到他长到四五岁大时,才知道要用拳头、要用愤怒、要利用他“明家少爷”的权势去欺负佣人,他才可以得到干净的水、能吃饱的食物、干净漂亮的衣服…… 再大一点, 明家耀才知道,原来他是有父母的, 他甚至还有爷爷! 他又开始疑惑——父母和祖父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直到他再大了一点,知道他还有姨母、姨父、表弟这样的亲戚以后,这才终于知道了亲戚的意义。 七八岁大的明家耀,看到十二三岁的陈硕基身边围绕着各种各样的亲戚, 要是陈硕基肯多吃一口饭,陈深能高兴得哭出来; 要是陈硕基考试及格了,舅母(徐太)马上手一挥,十万八万的零花钱就给了出去; 要是陈硕基生了病,徐文蕊就会气质殴打佣人…… 明家耀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嫉妒陈硕基的。 多年来,明家耀已经默认——所有人都不爱他,所有人都爱陈硕基。 但他一直都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也曾看过一些家庭伦理小说,然后似懂非懂地认为: 大家都偏爱陈硕基,是因为陈硕基没有妈妈。 大家都忽视了他,是因为他家里有钱、父母双全…… 那么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他作为港城明家唯一的继承人,应该会被家人视作掌中珠、心头肉吧? 为什么父母和爷爷都不在乎他呢? 明家耀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于是,他终于意识到…… 他们不爱他,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觉得他不如陈硕基优秀。 用明家耀现在的眼光来看,这是一个很糟糕的想法。 可以前的明家耀,年纪小眼界也不够宽阔。 这样的认知伴随了他很多年, 他也就痛苦了很久很久…… 直到现在,他亲耳听到白沅芝说,徐文蕊和陈深的关系不一般。 明家耀陷入怔忡。 ——他从来也没有想过,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可能性! 如果徐文蕊和陈深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那么徐文蕊爱屋及乌的偏爱陈硕基,这不是挺正常嘛! 所以,从来都不是他明家耀不够好, 是因为长辈们心里藏着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才会苛待他这个披着“名正言顺”之名的婚生子,去偏爱那个以“爱而不得”而“受尽委屈”的别人的孩子。 但是—— 这是真的吗? 他的母亲根本不爱他的父亲,而是深深地爱着她的姐夫? 明家耀喃喃说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算那个某某是个女明星,就算有个女明星勾引陈深……又关徐文蕊什么事呢?” “徐文蕊又不是陈深的老婆……她只是陈深的小姨子而已!”他越想就越觉得匪夷所思。 白沅芝点头,“就是呀!” “然后就是我和徐文蕊的第三次碰面了,也就是昨天啦。” “按说,就算徐文蕊和陈深保有……不正当的关系,但她有必要把陈硕基也视作囊中物吗?” “陈硕基又不是她儿子!陈硕基只是她姐姐的儿子啊……” “总之,他们家的关系,真是让人觉得太奇怪了!”白沅芝说道。 明家耀深以为然,“就是!他们家怎么乱七八糟的!” 白沅芝目光炯炯,压低了声音很八卦地问道:“阿耀你说……有没有可能,徐文蕊才是陈硕基的亲妈?” 明家耀震惊地张大了嘴。 他呆呆地看着白沅芝,心想你的想像力也太丰富了吗? 白沅芝却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靠谱,“你想嘛,只有徐文蕊和陈深好上了,徐文蕊为陈深生了个儿子……就是陈硕基。所以在徐文蕊眼里,陈深就是她老公啊,陈硕基就是她儿子啊!” “至于徐文蕊和她的正牌老公明之轩么,听说他俩的感情很不好……你再想想嘛,豪门联姻很少有真感情的嘛!要是她心里已经有陈深了,又被家里逼着嫁给明之轩,她心里肯定有怨啊!” 明家耀:…… 好像也有点道理。 白沅芝继续说道:“至于明家那个太子爷……” 听到这儿,明家耀的心脏瞬间跳漏了半拍。 他紧张地看着白沅芝,甚至忘记了表情控制,脸色唰一下子就变得惨白起来。 “……也太没有存在感了!” “我甚至从来也没有在陈硕基那儿听说过这个人。” “可见得啊,那位船王家的太子爷……估计是个小可怜。”白沅芝叹息道,“本来含着金钥匙出生,可他妈妈却喜欢着别的小孩。恐怕他爸他爷爷也不看重他,要不然,贵圈里的那点儿爱恨情仇天天上报纸娱乐版,可明家的太子爷却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当明家耀听到“小可怜”那仨字时,眼圈儿就忍不住红了。 他赶紧把头扭到一旁去,盯着草地上的一株小草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止住澎湃汹涌的委屈,换上轻松的语气说道:“对啊对啊!” 白沅芝的八卦之心得到了肯定,更加愉悦,“是吧是吧?” “所以陈家徐家这边目前就只剩下了一个疑点。” “那就是——” “徐家、陈家和明家这大豪门,肯定是明家最有钱啦!徐家的女儿和首富船王联姻,无可厚非。可陈家也没差到哪儿去吧?如果徐文蕊真那么喜欢陈深,那当初徐家为什么非要让徐文荔嫁给陈深,让徐文蕊嫁去明家呢?” “只要徐家人把徐氏姐妹对换一下,让徐文蕊嫁陈深,又让徐文荔嫁进明家的话……那至少徐文蕊和陈深这一对儿是可以幸福的吧?”白沅芝自说自话。 明家耀也加入进来,和她一起讨论: “我看未必——” “你想啊,陈硕基的妈妈据说是难产去世的,而且陈硕基……那天在徐氏企业年会现场的时候,我们不是一块儿看到了么!陈硕基那个情况,陈深也没说要再娶、再生个孩子……” “可见得,陈深对亡妻是有感情的。” “再就是你说的,为什么当年徐文蕊要嫁进明家、徐文荔却嫁进了陈家……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儿。” 明家耀告诉白沅芝,“徐氏姐妹相差七八岁,徐文荔嫁给陈深的时候才二十出头,那会儿徐文蕊才十三四岁呢!” “而且徐家人也不可能让她们姐妹易嫁。” “就像你刚才所说的,明家体量最大,徐氏次之,陈家最弱。” “徐文荔是二房庶女,再加上年龄的差距,她是没资格嫁进明家的。” “徐文蕊虽然年纪小些,但她是徐家的正房太太生的,才有资格和明家联姻……” 白沅芝恍然大悟。 但她反驳了明家耀提出的第一个观点,“我不认为陈深对他的亡妻有感情。如果真有,他又为什么要和亡妻的妹妹不清不楚的?” “他没有再娶,不是他不想,而是徐文蕊不让吧?”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再生养一个身体健康的继承人——” 白沅芝沉吟片刻,小小声说道:“说不定……早就已经有了呢?” 明家耀一惊。 很快,他就明白了白沅芝的言外之意,“你是说,私生子?” 白沅芝点头,又叹息道:“如果真是这样……那陈硕基也有点可怜。” 明家耀不服气,“你刚才还说明家的太子爷可怜呢!” “怎么陈硕基也可怜起来了?” “他明明就是个变态,他欺负过你,你还说他可怜!”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嫉妒令他表情扭曲。 正好这时,白沅芝打开了一罐可乐,递给他。 她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可他拿到了可乐以后,也立刻调整好表情了…… 白沅芝又给自己开了一罐芬达,这才回答了阿耀的话, “相比之下,那当然还是明家的小少爷更可怜一点!可我又不认识他,而且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共情不了嘛!” 明家耀气鼓鼓地喝着可乐。 良久,他偏过头看着她。 白沅芝瞪大眼睛,“干嘛?” 他抿嘴一笑,看着她手里拿着的芬达,脑袋偏了偏。 白沅芝了然,又断然拒绝,“我只带了这一罐芬达上来,你要是想喝,下山自己买啊!” 明家耀问她,“姐姐,乐加芬达是什么味儿?” 白沅芝愣住了。 她也有些好奇,并且跃跃欲试。 他盯着她手里的汽水罐,扬了扬下巴。 白沅芝把心一横,将喝了好几口的汽水罐递了过去。 明家耀一手拿着他的可乐汽水罐,仰头喝了一口,然后递还给白沅芝; 再一手接过白沅芝递过来的芬达汽水罐,长臂高高兴趣起,同时还高高地抬起头。 如蜜糖般的橙色液体从半空中泻下,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然后,倾入俊美青年的嘴里。 青年喉头滚动,如刀刻般分明的下颔微耸, 他侧过头,半阖着桃花眼含笑看着她,俊朗的五官美得让白沅芝的心跳陡然加速! “什么味儿啊?”白沅芝低着头问。 明家耀笑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白沅芝有些忸怩,“我不要!你都喝过了……” 见他半天不答, 她忍不住转头看他。 却见他面颊微够、喉结耸动,应该是在细品可乐加芬达的滋味。 “很好喝吗?”白沅芝忍不住问道。 明家耀笑吟吟地将手里的橙色汽水罐递给了她。 白沅芝犹豫纠结再三,也学着他的样子,将两种汽水混合了…… 她惊讶地看着明家耀。 明家耀笑得见牙不见眼。 白沅芝也忍不住笑了,面红耳赤。 吃了喝了,白沅芝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说要走。 明家耀骑自行车搭白沅芝下山。 自行车头挂着她的包包, 她坐在车后座,手里拿着两罐汽水,时不时自己喝上一口,又时不时递给阿耀、让他也喝一口。 阳光,混着青草味的清风,酸酸甜甜的汽水…… 这注定会是个令人难忘的午后。 明家耀骑着自行车下山后,先是陪着白沅芝上了巴士,这才坐上了阿九开的车,回到半湾豪宅。 他极其厌恶明家人, 用自己挣到的钱在外头置办了房产以后,他搬出去住了。 但现在, 明家耀决定搬回来住。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是的,他已经将祖父和父母视为敌人。 只有近距离接触他们,才能找出他们的破绽嘛! 第57章 第57章 明家耀到家时, 正好遇到父亲明之轩从楼上走下来。 明之轩见了明家耀,有些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明家耀冷笑, “我不能回来?” 明之轩皱眉,“怎么说话的?这就是你的教养?” 明家耀,“你说得太对了, 我确实没教养。” 明之轩怒了,“你——” 明家耀没理他,转身上了楼。 明之轩捂着心口深呼吸,定了定神,然后阴沉着脸离开了。 明家的老宅,是城堡式的庄园别墅。 一楼是家主明竞行的地盘, 二楼分为东庭和西庭, 明之轩和徐文蕊住在西庭, 东庭空着没人住。 明家耀住三楼东庭。 但这会儿明家耀直接冲上了天台。 他站在露台上等着, 直到亲眼看着明之轩开了跑车离开庄园, 明家耀这才匆匆下了楼, 去了二楼的西庭。 徐文蕊不在。 她很少来庄园。 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 她才会回来; 又或者, 她缺钱花的时候会回来。 所以,二楼西庭几乎是明之轩一个人的地盘。 明家耀站在西庭门口, 伸出手腕,先是动手调整了一下手腕上电子表的计时功能,定了十五分钟, 这才飞快地闪进西庭,反手锁上房门。 西庭很大。 占地两千呎(约两百平方),分为休闲区、酒吧、健身花园区、主卧、书房、卫浴等功能区。 明家耀站在休闲区停留片刻, 径直去了书房。 不过,明之轩就是个妥妥的二世祖,没有参与明氏企业的运作,他的书房就是用来装装样子的。 明家耀在书房里呆了三分钟,就确认这间书房毫无任何查探价值。 于是明家耀又去了明之轩的卧室。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父母的卧室,不由得有些紧张。 然后—— 他看到宽敞的卧室里并排摆放着……两张豪华大床?! 很明显,欧洲复古样式繁复还垂着蕾丝缦纱的那张床,是徐文蕊的; 纯黑白灰三色简约风格的那张床,是明之轩的。 “他俩居然分床睡?”明家耀小小声嘀咕。 他亲缘淡泊,平时不愿意探究这类问题,但也能觉察到父母之间的感情……几乎没有。 明家耀继续打量着房间。 看来看去—— 这房子也没什么特别的,全都被菲佣打扫得干净整洁。 明家耀只好在西庭转悠了好一会儿,连健身区、小酒吧,甚至连卫生间和浴室也全都逛了一遍。 明家耀心头浮起了奇怪的想法。 怎么说呢, 明之轩居住的二楼西庭,干净整洁到……没有任何一样代表着主人个性化的东西。 仿佛这里是个酒店客房似的! 正常人都会有点儿爱好。 就比如说,明家耀喜欢车,所以在他的住处,最多的就是各种车的模型、车类的杂志,他甚至还自己动手组装过,到处都放着他淘来的一些车标、零配件什么的…… 那么,明之轩的爱好是什么? 明家耀还真不知道。 逛了一小会儿,明家耀觉得有些无聊,便准备离开。 然后—— 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明家耀在十三岁之前,几乎没有离开过老宅。 他对这个庄园的了解,远远超过了管家和他的祖父。 而二楼和三楼的东庭西庭,其实面积都差不多。 所以,西庭似乎不应该这么小。 明家耀起了疑心。 于是凭着记忆,走到了本应存在、却莫名消失的空间那儿…… 这是一堵墙。 明家耀沿着墙根走来走去,又仔细察看,终于发现了蹊跷——墙上有一处细微的裂缝?! 他伸手摸索了一下, 很快,明家耀就觉察到一处并不起眼的凹槽。 往下一按—— “咔嚓”一声轻响,门开了。 哦豁,有间密室! 明家耀进入了黑漆漆的密室,又摸索片刻,终于找到了电灯。 灯光大亮后,明家耀终于看清了这间屋子……不由得嗤笑了起来。 谁说明之轩这个废物没有追求的? 这不是挺有追求的嘛! 原来,密室有一整堵墙,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小格子架。 架子上堆满了一摞一摞的钞纸。 明家耀心算了一下,发现小格子架大约有一千个,每个小格子里都放着一摞钞纸。 但,那些钞票全都是10元面额的。 也就是说,这面格子架上,放着一共一百万。 明家耀嗤笑,心想他的这个爹可真孤寒(译:小气), 穷、还想摆阔气。 每个格子间里只塞一摞百张十元钞,空落落的。 但想想,明之轩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家族信托基金固定发放的二十万, 再加上他自己可能也有炒股、有些小投资…… 能积攒到一百万,估计也很辛苦吧! 明家耀继续参观这间密室。 接下来,他看到了让人面红耳赤的一面。 这密室除了那一面钞票墙之外,满墙都挂着各种美女的写真海报。 几乎大半个娱乐圈里或过气、或正当红、或不怎么出名的女星的海报。 尺度之大…… 大到完全没有任何尺度! 而且在那些海报之下,都用记号笔签下了花式字体的日期。 有点儿像是…… 像是在记录遇见这些美人的日子。 明家耀垂下眼眸,让自己冷静了一下。 他继续参观。 密室里有沙发有床有桌有椅, 四处扔着女性的丝袜、内衣裤等, 甚至还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玩具…… 明家耀开始慢慢红温。 他定了定神,继续察看。 然后—— 明家耀在床边发现了一本写真集。 这本写真集很特别。 毕竟满屋子张贴着不卓寸吕的女星海报,已经充分暴露了明之轩的喜好。 可这本写真集上,却是各种各样穿着小西服和及膝裙的斯文女性。 她们全都穿着高跟鞋,手里抱着书本、资料,披散着一头长发,有的还戴着眼镜。 以及,这本写真集被翻看得已经起了毛边…… 证明着主人对它的爱不释手! “嗡嗡嗡——” 手腕上的电子表发出了定时闹钟的震动感。 明家耀一凛。 他知道,时间到了。 于是他赶紧放下那本写真集,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确认自己应该没有破坏什么,这才飞快地离开了二楼西庭,回到了三楼东庭他自己的领地。 明家耀开始整合刚才勘察到的信息。 所以, 明之轩很好色,大半个娱乐圈的女星……搞不好都那啥了。 明之轩很爱钱,但穷也是真的穷。 明家耀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要真想对付他的这个爹,似乎也容易。 找个美女蛇诱骗他,再让他背负上巨额债务……他就完了。 但这样也不行。 因为明之轩是船王明竞行的儿子,也是他明家耀的父亲,要是明之轩欠下了什么巨额债务,那么明家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还得从长计议。 明家耀又想: 那徐文蕊的弱点是什么? 明竞行的弱点又是什么呢? 明家耀发了半天呆, 最终,他又忍不住想起了白沅芝。 想起了那可乐混着芬达的美妙滋味。 = = 而白沅芝上完夜校以后,精疲力竭地回到了家。 周思儿见她一脸疲倦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学习很辛苦?” 白沅芝哀嚎,“家姐,我脑子疼……” 周思儿哈哈大笑,又问,“那明年不考了,延一年?” “不行!”白沅芝断然拒绝,“明年非考不可!” 周思儿笑道:“那没办法了,只好再努力一把啦!” 白沅芝倒在沙发上呻|吟,“好饿!好累!” “那你先去洗澡,我也有点儿饿了……我去煮面,等你洗完澡,就有得吃了。”周思儿说道。 白沅芝欣然应允。 洗完澡后,周思儿果然煮好汤面。 就是很简单的家常面, 洁白的面条卧在清汤里,再衬上几片青菜叶子,显得清爽又干净; 面上卧着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旁边放了一小撮虾酱。 白沅芝早就已经饿狠了。 她捧着面碗狂唆。 清爽又美味的面条可太好吃啦! 很快,她就连汤带水地吃完了一整面条…… 然后—— 白沅芝一抬头,看到周思儿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筷子上还挂着一溜面条。 “家姐,你怎么了?”白沅芝惊讶地问道。 周思儿回过神来,手一松,掸在筷子上的面条就滑进了碗里。 “啊?没什么。”周思儿直摇头。 白沅芝追问,“到底怎么了?” 周思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今天我去了一趟港大……” 白沅芝一听就急了,“家姐!你要回学校你告诉我啊,我陪你去!你一个人去……要是半路不舒服可怎么办!” 周思儿安慰妹妹,“没事,我心有数!我也不是一个人去的,我打电话给乔森,让他过来接我……” 白沅芝这才松了口气,“所以,是在学校……遇上了不想看到的人?” 周思儿点头。 她把今天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白沅芝: 到了港大以后,导师、同学和朋友们见了周思儿,都很开心。 他们询问她到底是怎么出事的,又问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当得知周思儿失去了部分记忆以后,他们纷纷安慰她,说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而周思儿之所以决定今天要去一趟学校,就是为了澄清她和宋浚书并不是情侣。 很快,宋浚书闻讯而来。 他撕心裂肺地向她表白,说她不应该否认他对她的爱,他还在歇斯底里地质问她,是不是罗娇娇和白沅芝不同意她和他相恋…… 当着所有人的面,周思儿再次拒绝了宋浚书。 港大是港城最负盛名的学府, 能考进这所大学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本身素质就很高的人。 冷静的周思儿,与失态且疯狂的宋浚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于是大家全都站在周思儿这一边,告诉宋浚书感情不能勉强,有风度的男士也不应该当众苛责无辜的女士。 宋浚书气得两眼泛红,怒意滔天地走了。 听到这儿,白沅芝很开心,“真好!家姐,还是你想得周到。这么一来啊,那个渣男就再也不能打着‘周思儿男友’的名号,四处招摇撞骗了!” 周思儿笑了笑,依旧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儿。 “怎么了家姐?”白沅芝不明所以问道,“难道你对渣男还有感情?” 周思儿啐了一声,“才不是呢!” “那你为什么还是闷闷不乐的?” 周思儿叹气,“我……我快要离开港大的时候,看到了罗娇娇。” 白沅芝皱眉问道:“罗娇娇想找你麻烦?” 周思儿摇摇头。 她用筷子挑着面条,心乱如麻,“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罗娇娇好像在学我。” “我和罗娇娇都经历过很贫穷的时候,后来上了大学,我靠奖学金和竞赛奖金支付学费和生活费,罗娇娇就只能靠打零工。” “那时候我和她的审美差异还挺大的,我觉得衣服裤子只要不是破了变形了,就还可以再穿。她觉得女孩子就要穿得漂漂亮亮,才不枉费青春一场。” “我这么说,并不是想批判她,毕竟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青春和人生负责。”周思儿说道。 白沅芝想了想,依稀记得当她第一次赶到医院探视刚陷入昏迷不久的家姐时, 就曾经见过宋浚书、罗娇娇和乔屿生他们结伴过来探视周思儿。 那时候的罗娇娇,扮相是十分出众的。 “家姐,她以前是不是喜欢打扮得像个淑女一样,披着头发戴宽边发箍,穿半身裙和对襟毛衣,白色短袜和英伦风圆头黑色皮鞋的?”白沅芝问道。 周思儿连连点头,“对,就是那样。” 说着,她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是罗娇娇现在变了,她、她……” 周思儿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出了口,“罗娇娇她好像是在扮演我。” 白沅芝愣住。 周思儿说道:“你也知道的,我平时就是穿牛仔裤和深色短t,鞋就是打折的波鞋。” “我这么穿,是因为省钱——我每年都会买两身过季的打折衣裤,只要没穿坏,我就会一直穿。以前罗娇娇批评过我,说我的打扮一点女人味都没有,又说女孩子穿牛仔裤容易得妇科病……” “可是今天,我看到她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蓝色牛仔裤和黑色t恤!甚至连她脚下穿着的鞋子,也跟我的鞋子一模一样!除此之外,罗娇娇还梳着我以前常梳的高马尾……就连我以前的室友詹妮和莫妮卡,也说罗娇娇最近几个月来,一直都是那样的打扮……” “阿芝你说,”周思儿惴惴不安地问道,“罗娇娇她到底想干什么啊?” 闻言—— 白沅芝也愣住。 是啊,罗娇娇这是在干什么啊? 周思儿又道:“罗娇娇还是特意过来找我的——我和她本不在一个校区。” “可她见了我,却只说了一句话。” “她说,‘周思儿我恨死你了!你为什么还不去死’……然后她就哭着跑开了。” 周思儿叹道:“我跑不动又追不上,想让乔森帮我去把罗娇娇追回来。可乔森说,既然是他把我从家里好好的带出来的,那么他就会好好的把我送回家,他说他绝对不会留下我一个人呆着……所以我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罗娇娇跑开了。” 周思儿委屈地说道:“我督促她考上港大,她为什么要恨我啊?” “她喜欢宋浚书,我又不喜欢,我没有破坏她和宋浚书的感情,她为什么要恨我啊?” “如果她那么恨我,又为什么要扮成我的样子?” “阿芝,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周思儿难过地说道。 白沅芝也觉得很奇怪。 姐妹俩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好只好作罢。 第58章 第58章 明家耀站在自己的房间里露台上发呆。 他并不喜欢老宅。 这里给他的感觉, 就是……很压抑。 处处充斥着令人绝望的回忆。 尽管老宅虽老,但被佣人们打理得草木茂盛、郁郁葱葱。 不过, 看着占地面积极大的这庄园式别墅, 明家耀直觉白沅芝会很喜欢。 这么一想,他紧抿着的嘴角又泄出了一丝笑容。 菲佣轻手轻脚地跑过来找他,“少爷, 老爷和太太回来了,晚饭也备好了,请您去饭厅一起用餐。” 在明家, 老爷指的是祖父明竞行, 先生指的是明之轩, 太太是徐文蕊。 明家耀有些惊讶。 ——今天非年非节的, 徐文蕊本不应该出现在老宅。 既然她来了, 那就证明着…… 她缺钱。 明家耀笑了笑, 转身下了楼。 明竞行和徐文蕊已经端坐在饭桌前。 徐文蕊难得的有些拘谨, 正低眉顺眼地听明竞行说话,还时不时点头表示同意、或开口说是…… 二人见了明家耀, 齐齐一愣。 明家耀已留学半年, 这次回来, 明竞行与徐文蕊还是头一次见到他。 怎么说呢, 明家耀一直觉得港城这弹丸之地克他。 不然, 他又怎么会一出国就拿下了南亚的一个港口的建设标, 又怎么会在学业方面那么顺利地拿到了双学位的申请, 还怎么会突然一下子就蹿高了个子、甚至连体格也强壮了不少?! 可港城这地方又吸引着他不得不回来。 他就像只翱翔在高空的风筝,引线被人紧紧攥住。 就算他飞再远,也会被那人牢牢地攥在手心。 那个人就是白沅芝。 此刻看着祖父与母亲惊诧的目光,明家耀忍不住一笑。 他心里想的是, 之前白沅芝猛然见到多时不见的他时,也很惊讶,是因为他身高、样貌变化很大吧? 明家耀这么一笑, 明竞行的表情立时有些恍惚。 徐文蕊则有些惊疑不定,唤他,“家耀?” 明家耀先朝她点头,才按长幼排序来打招呼, “阿爷晚上好!” “妈咪晚上好!” 然后,他在菲佣的服侍下从容入座,铺好了餐巾布。 明竞行打量着明家耀,“回来多久了?” 明家耀答道:“一周。” “那现在才回来?”明竞行皱眉。 明家耀答道:“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明竞行冷笑一声,“忙忙忙,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有什么值得你忙的?” 明家耀道:“忙着收购荣福记。” 明竞行愣住,狐疑道:“收购荣福记的那家公司……是你的?” 明家耀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啊阿爷,我抢走了你早已看好的生意哦。” 明竞行皱眉,“你哪来的钱?” 明家耀轻描淡写地说道:“借的啊!” 明竞行追问,“你有本事借到那么多?” 明家耀笑了,“阿爷,上杠杆啊!” 明竞行,“在米国借的?” 明家耀,“是啊,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明竞行深呼吸—— 又问,“借那么多,你还得了吗?” 明家耀笑道:“只钱赚到了钱,当然还得了。” 明竞行面无情地盯着明家耀,淡淡地说道:“就算你得到了荣福记,那你懂得怎么经营吗?你知道要怎样才能让荣福记赚到钱吗?如果赚不到钱,你怎么还钱?” 明家耀笑道:“我为什么要经营荣福记?” 明竞行愣住。 明家耀说道:“得到荣福记以后,我会先进行第一轮融资,先拉刘氏公司和添记入伙,稀释掉我的股权。这么一来,荣福记的身价膨胀三倍不止。然后我会再进行第二轮融资,再让阿爷你和陈家、徐家入场……荣福记的身份至少能爆涨十倍!” 说着,他微微一笑,“只要阿爷入了场,我会不会经营又有什么关系,有阿爷在,我就等着数钱了。” 徐文蕊怒道:“家耀,你怎么可以算计你阿爷?快向你阿爷道歉!然后把荣福记的股权全部交给你阿爷!” 明家耀笑了笑,没说话。 明竞行不耐烦地朝着徐文蕊挥手,示意她不要插嘴,然后又问明家耀,“这件事你准备很久了?” “也没久,半年吧!”明家耀答道。 闻言,明竞行的一双鹰眼眯了眯,“半年前才开始的?” 明家耀失笑,“阿爷,你不用怀疑我的资质。我不需要很懂的,只要我很懂那个懂的人就行了。” 明竞行又是一愣。 徐文蕊疑惑地问道:“什么叫做很懂那个很懂的人……懂什么了?” 明家耀也没有理会徐文蕊,而且盯着明竞行说道:“元帅不一定要很会打仗,但一定要会用人,对吧阿爷!” 明竞行终于笑了。 不过,他大约很久没有笑过了。 以至于笑起来,表情有些扭曲狰狞。 徐文蕊无法忍受自己不是主角。 于是她对明竞行说道:“爹地,开饭好吗?” 明竞行笑道:“好好好!” 然后吩咐菲佣,“玛丽,倒两杯我珍藏的勒桦慕西尼红酒,我和家耀——” 明家耀阻止了明竞行,“阿爷,我没成年不可以饮酒,你和妈咪喝吧!玛丽,一会儿给我倒一杯可乐兑芬达。” 明竞行:…… “听少爷的。”明竞行挥退了女佣。 明竞行又对明家耀说道:“在自己家里,没必要太矫情。” 明家耀内心冷笑,心想他可不敢当这里是家。 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于是认真纠正道:“不是矫情,而是在考验自己的自制力。” 明竞行看着明家耀,眼里终于流露出些许欣赏,“看来,出去一趟是对的,人都懂事了不少。” 徐文蕊实在不甘心她的光芒被人夺走,便冷嘲热讽了起来,“有得吃还要装模作样的……哼!” 明竞行挑眉,目光看向了明家耀。 他想看看明家耀会怎么处理这场面。 只见明家耀非常温柔地对徐文蕊说道:“妈咪,我和你不一样啦。” “因为我是挣钱的,而你,是花钱的。” “你最好指望我有出息。” “妈咪你说……对吗?”明家耀笑眯眯地问道。 徐文蕊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而明竞行则哈哈大笑了起来,“看来,家耀是真的长大了!” 接下来,就是用餐时间。 不得不说,明竞行还是很会享受的。 别墅的厨子全都是米其林大厨,家里的食材也全都是当天从世界各地运来的。 今天的晚餐有软嫩多汁的香草煎乳羔扒,有鲜掉眉毛的松茸羹,还有一道食材并不昂贵但很考究大厨手艺的滑蛋豆腐…… 明家耀一直吃一边想,要是阿芝也能吃到就好了。 她肯定很喜欢! 饭后,徐文蕊开始忿忿不平地想要找回场子。 “家耀,你可别一天到晚的就不顾正业!你看看硕基,人家多厉害,最近在经手陈氏企业和周氏企业联名的那个大case……你啊要多向你表哥学一学!” 这话说的,连明竞行都露出了迷之笑容。 毕竟—— 豪门么,谁家没出几个废物或者败类呢? 就比如说, 明家的败类是明之轩, 陈家的废物是陈硕基。 最近陈硕基干的那些活计,说白了,就是陈深在给他儿子抬轿子。 不到一百万的交易额,明竞行压根儿没放在眼里。 又怎么跟最近刚被孙子抢走了价值过亿的那个收购案相比! 不过,大约是顾及到儿媳的体面,明竞行交代明家耀,“你妈咪讲的话,你是要听一下的。” 徐文蕊立刻朝着明家耀露出得意又骄傲的表情。 以前呢,明家耀多少会给长辈们一些面子。 表面上顺从一下就好, 背地里该干啥干啥。 但如今的明家耀,早已今非昔比。 “好啊,”明家耀慢条斯理用接过菲佣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然后问徐文蕊,“但是妈咪希望我向表哥学习些什么呢?” “学习表哥追不到人家女仔,就死缠烂打么?” “还是学习姨父为了帮表哥沟女,特意调了辆罗尔斯去接送人家女仔,还安排狗仔娱记拍照上头版?” 徐文蕊惊呆了。 她这辈子永远都被娘家护着,又被首富夫家的地位给捧得高高的,哪受过这样的挤兑! 尤其是,她从来也没有在一向温驯忧郁的明家耀面前吃过亏! 哪怕是—— 那次她亲手将明家耀推下悬崖坠了海, 后来他不也自己爬了起来,什么也没说吗? 今天这是…… 徐文蕊受不得这羞辱。 她噌一下站起身,怒视着明家耀,“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明家耀笑道,“我就是很单纯地觉得没意思透了……还不如昨天的消息有意思呢!是吧妈咪?” 徐文蕊吃了一惊,“你……你在说什么?” 她面色大变,开始眼神躲闪,还有些支支吾吾,“什么昨天的消息啊……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着,她还忌惮着看了明竞行一眼,又狠狠地瞪视着明家耀,满脸写着“别在你阿爷面前拆我的台,不然有你好看。” 明家耀笑道:“妈咪啊,你忘记了吗?昨天你不是还为了表哥当街打人吗?” “表哥追来追去也追不到人家女仔,你心疼表哥,就去打骂人家女仔,还说人家勾引表哥……” “哎呀,好像还被人拍照了哦!” “甚至还有人在问,‘明太同哩个女仔是咩关系啊,值得当街婆媳大战?但是,明太只是陈硕基的姨母吧?现在连姨母同外甥新抱的关系都这么紧张啊’……” 明家耀这么一说, 徐文蕊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拼命地朝着明家耀使眼色,慌乱地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可明家耀似乎根本看不懂。 他继续问道:“妈咪,我也觉得好奇怪,你到底和表哥是什么关系啊?” “你是表哥的亲妈吗?为什么表哥想拍拖,你这么紧张?” “妈咪,你这样我也很为难……以后要是我也遇到了中意的女仔,你不会也这样对我中意的那个女仔吧?”明家耀还一本正经地问道。 徐文蕊再也忍不住了,噌一下站起身,怒道:“明家耀你是不是想死啊!” “谁愿意管你的破事啊!你中意宾果……关我屁事!” “还有,以后管好你的嘴!什么能讲什么不能讲你都搞不清楚吗?难怪你什么都比不上硕基!”徐文蕊口不择言地吼了起来。 明竞行没吭声。 他看看徐文蕊,又看看明家耀。 明家耀面色如常,一字一句地问道:“我才是你的亲生儿子吧妈咪,为什么你一点也不关心我,反而那么关心表哥,难道你还真是表哥的亲妈?” 徐文蕊被吓住,脸色惨白。 这时,老宅里的电话响了。 菲佣接了, 然后跑过来对明家耀说道:“少爷,有你的电话。” “失陪。”明家耀朝着明竞行和徐文蕊点头,站起身离开。 他拿起电话喂了一声后,面色瞬间凝重。 “真的吗?”明家耀严肃地问道。 也不知对方说了什么, 明家耀突然转过头,看向了徐文蕊。 停顿片刻后,明家耀说道:“好,我知道了,我会马上过去。” 他轻轻地放下电话,正准备开口说话—— 电话又叮叮叮地响了起来。 明家耀站得近,顺手接通,“你好啊这里是明公馆。” “什么?”明家耀的声音陡然提升了八度,“……你说我爹地出车祸了?” 此言一出—— 明竞行与徐文蕊齐齐一惊,立刻站起身。 明家耀拿着电话焦急地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啊……已经送医了?哪间医院?圣威尔士亲王医院?ok,我马上过去!” 明家耀放下了电话。 明竞行已经焦急地问道:“怎么了?之轩出车祸了?” 明家耀点头,又道:“第一个电话,是我的人打来的,说他在圣玛莉亚医院探视病人时,发现姨父在那儿,还说姨父正在那里做手术……” “你说什么?”徐文蕊焦急地尖叫了起来,“深哥怎么了?” 明家耀摇头,“我也不清楚……” “你个废物!”气得徐文蕊破口大骂,“怎么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一无是处!” 说着,徐文蕊急急地朝着门口走去,嘴里还大喊:“司机!快点送我去圣玛莉亚医院!现在!马上!我要求一分钟之内上车,二十分钟之内赶到圣玛莉亚医院……” 明家耀拦住了她,“妈咪!我爹地出车祸了啊!他在人在圣威尔士亲王医院抢救!” “就算你关心姨父……但一个是你的丈夫一个是你的姐夫,你应该知道孰亲孰疏吧?” “而且姨父的情况肯定没有我爹地危急啊!” “妈咪……” 徐文蕊重重地推开了明家耀,只顾着叫嚷,“司机!马上去圣玛莉亚医院!马上!” 然后她就义无反顾地离开了。 明家耀并没有追出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徐文蕊疾行远去的背影。 而原本慌乱的明竞行竟然也平静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明家耀。 直到徐文蕊的车离开了老宅,明家耀才回过头看着明竞行。 明竞行面无表情,“你讲大话(译:你说谎)。” 明家耀报以微微一笑。 是的, 刚才那两个来电,都是明家耀安排的。 目的就是为了试探徐文蕊……她到底是对她的丈夫明之轩更上心呢,还是对她的姐夫陈深更上心。 结果很明显。 明家耀无所谓地对明竞行说道:“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阿爷,你的新抱(译:儿媳)可能已经给你的儿子戴了十……二十几年的绿帽子了。” “但是看起来,阿爷似乎并不在意。” “所以,这是你默许。”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明家耀问道。 明竞行并不生气。 他站起身,喝斥道:“一派胡言!” “我儿子儿媳的感情没有任何问题,人嘛,表达情感的方式总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就是比较内敛,不善于表达。也有的人呢,更加注亲情……” 明家耀依旧保持着微笑,“阿爷,你话好多。” 明竞行愣住。 明家耀悠悠闲闲地说道:“只有心虚的人,才会话这么多。” “也就是说,我的试探是有用的——我妈咪确实不在乎我爹地,而且这件事,阿爷你知情且默许。” 说着,明家耀朝着明竞行微微颔首,“多谢阿爷,我明白了,再见。” 明家耀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明竞行的低问,“你今天就是这了这件事回来的?” 明家耀恍若不觉。 明竞行发出了警告,“家耀,你不要意气用事。” 明家耀站定。 他回过头,看着明竞行,轻笑,“阿爷为什么觉得我会意气用事?” “阿爷,你忘了吗?刚才你还夸我已经长大了。” “就算以前我还小,也一早就知道爹地妈咪根本不在乎我,所以我根本也不会在乎他们。” 说完,青年疾行离开。 明竞行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孙儿的背影。 他眉头紧皱,喃喃自语,“他……不在乎父母了?那他……也不在乎我了?” 明家耀去了陈家。 是的。 他就是去看热闹的。 因为,徐文蕊一旦赶到圣玛莉亚医院以后,就会发现上当受骗。 她会第一时间赶到陈家,好确定陈深的安危。 不过,明家耀抵达陈家的时候, 徐文蕊大约还在从圣玛莉亚医院赶往陈家的路上。 所以陈家目前只有陈深和陈硕基父子俩在。 明家耀含笑和他们打招呼,“姨丈晚上好!” “啊表哥也在家?听说你去了米国,怎么……” 看得出来,陈家父子的表情都不怎么好。 也不知道刚才是不是在吵架。 陈深毕竟是个老狐狸,定力好些,带着笑意亲切地问明家耀,“家耀来咗?食饭未?” 陈硕基则脸色铁青,但努力扯出虚假笑容,“系啊家耀,我刚从米国返来……” 是的,刚才陈家父子正在吵架。 ——为昨天徐文蕊跑去夜校门口打白沅芝的事。 陈硕基埋怨父亲把徐文蕊给惯坏了,“长年的纵惯,把她惯得无法无天!她不是十三四岁不懂事的小孩子了,她都已经五十了!” “你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人?小姨子、妹妹还是你养在外面的外室?”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惯着她,造成了……你和她之间的关系不像姐夫和小姨子,也不像哥哥和妹妹……她把你当成老公了你知道吗?” “你考虑过姨丈(明之轩)的感受吗?” “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也会非议你和她的关系不正常啊!”陈硕基愤怒地说道。 陈深则认为儿子不体谅他,“仔,你怎么可能这样说她?她是你的姨母啊!” “再说了,并非是我不想避嫌。她的个性,什么时候愿意听别人的话?难道说,她要来亲近我,我却要赶她走吗?” “仔啊,一来是亲戚情分,二来是……要是我以后老了死了,至少还有个亲戚帮衬你啊!”陈深无奈地说道。 陈硕基闭了闭眼,又道:“所以呢?以后阿芝就永远都要受她的气?” 闻言,陈深脸色怪异。 他盯着儿子看了许久,试探着说道:“你和阿芝还年轻……尤其是阿芝,她才十八岁,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陈硕基勃然变色。 他不敢置信地瞪视着父亲,“爹地,我不明白,什么叫以后再说?” 见父亲左盼右顾的样子, 陈硕基的心,凉了大半截,“所以,你想撮合我和阿芝……只是一时兴起?你、你……我明白了。” 他深呼吸, 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在利用她!让她来为我的身体……当挡箭牌?” 陈深柔声劝道:“阿芝是个聪明人,她可比你聪明多了。” 陈硕基脸色惨白,喃喃说道:“难怪她一直……那么讨厌我。” 陈深没听清,“你说什么?” 见儿子半天没吭声,他又劝,“放心啦,阿芝心里有数,她不会纠缠你的。你呢,跟她玩玩也可以,但不要太过火,免得惹未来的亲家不开心。” 父子俩刚说到这儿—— 明家耀就过来串门了。 于是,陈氏父子也只好停止交谈,转头和明家耀聊天。 其实他们都希望明家耀可以尽快离开。 但明家耀似乎完全不懂他们的暗示,屁股死死地粘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正当陈硕基打算开口赶人的时候, 徐文蕊风风火火地赶到。 她一进门就看到明家耀大大喇喇地坐在陈家的沙发上? 徐文蕊被气得不轻,扬着巴掌就朝着陈硕基冲了过去,嘴里还愤怒地大骂了起来,“你个死扑街崽啊竟然乱讲话!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不明就理的陈硕基:??? 一头雾水的陈深:??? 只有明家耀笑眯眯地迎上前,“妈咪你来了!” 第59章 第59章 明家耀当然不会傻乎乎地捱打。 于是, 当徐文蕊怒意滔天地高举着巴掌朝他冲过来时—— 明家耀没有任何动作。 他姿态放松地坐在沙发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徐文蕊。 但, 当徐文蕊冲到他跟前, 眼看着他马上就要捱打的时候, 明家耀放下了翘起来的二郎腿,似乎想要换上另一条腿、再架上去。 然后正正好的, 在他换腿的时候,“不小心”一脚踹了过去—— “啊啊啊啊!!!” 徐文蕊捱了一记心窝踹,痛得她惨叫了起来。 她蹭蹭蹭往后退几步,脚下踩着的七寸高跟鞋的细尖跟再也承受不了,“啪”一声断了…… 徐文蕊失重,往后一仰, 重重跌坐在地, 发出“砰”一声惊天动地的肉ti重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这还没完, 徐文蕊一屁股坐在大理石地上以后, 只觉得尾椎骨似乎裂开了! 痛得她死去活来! 于是她整个人往后一倒…… “咚”一声,她的后脑勺沉重地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当即翻了个白眼就晕死过去。 这变故来得太快, 以至于—— 陈深正好冲过来, 想劝阻徐文蕊不要打骂孩子的,结果他的两条腿凝固在跑步状态, 甚至还伸出一只手,想替明家耀拦下那一记巴掌; 陈硕基的运作也凝固在急行过来的这一part上; 直到徐文蕊倒地晕死过去的十几秒钟以后后, 陈家父子才反应过来,顿时急了! “文蕊!你点样啊?” “姨母……姨母你醒醒,要不要紧?” 很快,陈家父子又齐齐问明家耀: “家耀, 这是怎么回事?” “家耀,快点送你妈咪去医院啊!” 明家耀笑眯眯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啊……本来我家吃饭,突然接到朋友的电话,说看到姨丈你在圣玛莉亚医院做手术,我就顺口把这消息告诉了我妈咪。” “我妈咪急得要死……连我爹地出了车祸、被送去圣威尔士亲王医院抢救也顾不上了,马上跑去圣玛莉亚医院探视姨丈你。” “结果呢,我妈咪一走,我朋友又打电话过来,说看错了,在圣玛莉亚医院做手术的人,不是姨丈你哦!” “我知道我妈咪去圣玛莉亚医院扑了个空之后,会马上赶到你们家,确认姨丈的安全,所以我也过来了。” “我想当面向妈咪解释一下嘛!”明家耀不慌不忙地说道。 陈家父子瞠目结舌。 陈深急道:“什么?你爹地出了车祸?” 陈硕基也有些震惊,“姨丈他……” 明家耀挥挥手,“一样,也是虚惊一场!”说着,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深,又看了看瘫倒在地,如同一摊烂泥般一动不动的徐文蕊。 陈家父子目瞪口呆。 陈深艰难地问道:“也是你朋友……看错了?” 明家耀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 他很爽快、甚至是很愉快地答道:“是啊!” 陈深:…… 陈硕基则在震惊过后,慢慢回过神来,然后看看倒在地上的徐文蕊、又看看陈深,露出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 这时,明家耀站起身,对陈家父子说道:“姨丈、表哥,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再见!” 陈深愣了一下才叫住他,“家耀!你、你就这么走了?” 他吃惊地指着瘫倒在的徐文蕊,问明家耀,“你不管你妈咪啊?” 明家耀已经走到了门口。 闻言,他回头含笑对陈深说道:“姨丈,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得很好的。毕竟这么多年以来,你一向很照顾我妈咪,我很放心把我妈咪交给你的。” 说完,他又问陈硕基,“表哥你说,是吧?” 陈硕基:…… 明家耀扬长而去。 陈家父子面面相觑。 半晌,陈硕基冷笑,“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啊!” 陈深既愤怒又难堪,“你想说什么?” 陈硕基指着倒地不起的徐文蕊,“你和她关系不一般啊!” 陈深气急败坏地说道:“硕基!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阿爸和你姨母?” 陈硕基淡淡地说道:“因为不止她儿子这么想,你的儿子也是这样想的啊!” 说完,陈硕基也转身离开了。 陈深呆若木鸡。 他皱眉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徐文蕊,烦闷地叹了口气,招手唤来了佣人,让把徐文蕊扶了起来,送进了医院。= = 明家耀离开陈家后,吩咐阿九,“我们把车开到山脚下去,等一等陈硕基。” 阿九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办。 于是,阿九将车开到半湾山下的一个商用停车场后,又听从明家耀的吩咐,站在停车场门口的隐蔽之处等着。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阿九看到陈硕基的座驾——那辆黑色平治从眼前闪过。 阿九赶紧向明家耀汇报,“阿耀,陈硕基果然下山了。” 明家耀冷笑一声,“跟上!” 阿九依言发动了车子。 明家耀又交代道:“不用跟了,我们五分钟再走。” 阿九“啊”了一声,又问,“那我们五分钟以后……去哪?” “去姐……去阿芝家。”明家耀说道。 五分钟后,阿九启动了车子。 二十五分钟后,明家耀就赶到了白沅芝家的楼下。 但, 明家耀端坐在车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阿九觉察到明家耀身上散发出极强大的低压,被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约十分钟后,明家耀终于动了。 他开始脱衣。 换下昂贵的大牌卫衣,换上没有品牌logo的半旧卫衣。 甚至连鞋和袜子也换了。 然后,明家耀拿出大哥大,拨通了电话,“陈深和徐文蕊到医院了吗?嗯,好的,那就按计划进行。” 挂掉电话以后, 明家耀又重新拨打了一个电话,“你好,call机xx-xxxx,留言,‘姐姐,你在家吗?我今天有空,一会儿去拜访你和你家姐可以吗?’……” 几分钟以后, 明家耀看到陈硕基的黑色平治匆忙离开,这才嗤笑了一声,和阿九一起下了车。 是的,明家耀又使了个小计谋。 他猜测到陈硕基从米国回来后,肯定会为了“徐文蕊找白沅芝麻烦”的事,跟陈深发生冲突,但被明家耀和徐文蕊的事情打断以后, 陈硕基也会在第一时间,跑去找白沅芝。 同时明家耀也料定,陈深会送昏迷不醒的徐文蕊去医院。 于是他安排人在医院里拦住陈深—— 那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人物。 反而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只是那人“恰好”认识陈深身边的私人助理,又正好请助理喝了一杯水,还借用了一下由助理保管的陈深的大哥大。 与此同时, 明家耀还安排人给陈硕基打了一个电话,说陈深在医院突然晕倒…… 陈硕基当然不会轻易相信,肯定会直接给陈深打电话。 但此时,陈深的大哥大正好被助理借了出去。 那位小人物会趁助理没注意,“无意间”接通电话,面对陈硕基的质问,还会慌慌张张地给出肯定的答案…… 就这样,陈硕基肯定很着急,于是匆忙离开白沅芝的住处,迅速赶往医院。 此时—— 明家耀和阿九上了楼。 但,明家耀并没有直接去白沅芝家。 他去了另外一套房子那儿。 是的, 陈硕基为了能更好的照顾白沅芝,特别在同楼层租下了一套房间,让蔡姐和阿宾暂居。 阿九上前敲门, 很快,蔡姐过来开门了,“你找……谁?” 一言未了,阿九已经推搡着蔡姐,进入了房间。 明家耀随后而入,并反手锁上了门。 蔡姐被吓一跳,正想尖叫求救,又猛然看到了明家耀,不由得一愣,讪讪地喊了声,“明少。” 很快,正在里间的阿宾也听到了异响,赶忙出来查看,一见明家耀,也愣住,“……明少?!” 明家耀微微一笑,大大喇喇地在沙发上坐下,二郎腿一翘,笑吟吟地说道:“阿宾,蔡姐啊,我有一件事……想求你们。” 蔡姐和阿宾对视了一眼,无端端觉得后颈泛凉。 阿九带着阿宾避去了里间,把客厅让给了明家耀和蔡姐。 明家耀很和气地说道:“蔡姐,你坐啊!” 蔡姐嗑嗑吧吧地说道:“啊……多、谢,多谢明少。” 也不知为什么, 她不敢抬头看向明家耀。 因为,在她记忆里那个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少年,突然就像变了个样子似的,不但一夜之间从单薄瘦弱的少年成长为沉静阴鸷的青年,甚至还生出了莫名的痞帅气质。 明家耀继续笑着和蔡姐拉家常,“蔡姐啊,听说你没结婚……但是儿子已经三岁大了?” 蔡姐目瞪口呆。 “单亲妈妈要独自抚养孩子长大,很辛苦吧?”明家耀问道,“啊还有,蔡姐好像还要还房子的按揭……哇,那岂不是难上加难?” 蔡姐的脸色瞬间惨白。 是的,她确实有个孩子,还有个每月要缴纳巨额月供的房子。 她从十九岁起就在陈家帮佣,因为勤快踏实,很受陈深的重用。 几年前她经家人介绍和一个男人订了婚,两人的感情还算稳定,两人约定好,只要一块儿攒够了房子的首付,她就从陈家辞职,然后结婚回家当全职太太。 没想到钱赚到了、她辞职了、房子看好了、首付交了、婚礼也预订好了,她甚至还怀孕了…… 男人却移情别恋了。 无论她如何哀求,如何挽回,对方都不予理会。 他甚至还说:新房的首付也有我的一半,但我不要了,全给你,就当是给你的青春补偿好了。 他甚至还在原定的婚期那天,迎娶小三过门! 蔡姐就这么被抛弃了。 而在这期间,蔡姐为了挽回,根本没时间处理腹中的孩子。 等到男人另娶时,蔡姐已经怀孕六个多月,失去了打胎的最好时机。 没办法,蔡姐只好把孩子生了下来。 孩子生下来以后,她要养孩子,还要负担房子的月供。虽说她不得已把房子租了出去,以租养贷,又把孩子送到哥哥家寄养…… 可房贷的差额和养孩子的钱,仍令她疲于奔命。 她只好又去求陈家,希望陈家还能收留她。 就这样,蔡姐又回到了陈家。 陈深曾经问过她,结婚了没生孩子了没, 蔡姐担心东家会嫌弃她未婚有娃而不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便谎称没结婚没生子。 没想到—— 她拼命想要隐藏的秘密,却轻易被明家耀给挖了出来! 蔡姐哆哆嗦嗦地说道:“明少……明少,我、我应该没有做过错事,你、你……” 明家耀笑道:“蔡姐,我刚才就已经说过了,我今天来……是来求你的。” 蔡姐深呼吸,“什、什么事?” 她快被吓哭了。 明家耀掏出一张支票,放在茶几上,“我希望蔡姐可以先看一看我的诚意。” 蔡姐描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她陷入长久的呆滞,眼神几经变幻。 半晌,她才喃喃说道:“明少,我孩子还小……他不能没有妈妈。” 明家耀笑了,“蔡姐真会开玩笑。” 蔡姐的眼泪已经跃出了眼眶,“那明少到底要我做什么?” 明家耀说道:“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照顾阿芝小姐。” “你说什么?”蔡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家耀一字一句地说道:“无论是陈深的事、还是陈硕基的事,都与我无关,我不想知道。但我希望你可以帮把手,照顾好阿芝小姐。” “我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 “如果想伤害她的,是陈深或者徐文蕊,我希望你可以尽快让我知道。又或者陈硕基有当然伤害阿芝小姐的话,我也希望你能尽力阻止。” “当然了,我希望你为阿芝小姐所做的一切,必须建立在,优先保护你自己的人身安全之上。”明家耀说道。 蔡姐惊呆了。 “只是这样吗?”她不敢置信。 明家耀笑了,“当然不是。” 悬在蔡姐心头的第二只靴子终于重重落下。 她终于如释重负。 “那明少,你还需要我做些什么?” 明家耀说道:“阿芝小姐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所以,我希望蔡姐可以帮我保守这个小小的秘密。” 蔡姐再一次目瞪口呆。 “可以吗?”明家耀问道。 蔡姐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那张支票,吞了口口水,很坚定地点头,“可以的!” 明家耀笑了,“呆会儿阿九会告诉你一个电话号码,要记住。” “好的明少,我、我会照顾好阿芝小姐的!”蔡姐连连点头。 接下来,蔡姐收好了支票,步履轻快地去里间换了阿宾出来。 阿宾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浑身直飙冷汗…… 他忐忑不安坐在明家耀对面,牙关轻叩。 …… 大约半小时以后,明家耀大大喇喇地离开蔡姐和阿宾租住的房子,走到了白沅芝,很有礼貌地按响了门铃。 然后他抓了几把头发,将之往后捋了捋。 ——他观察过,这么做不但能让他的头发显得细密蓬松,还能让他的头发呈现出自然下垂的状态,垂下的碎发正好半遮住他那浓密又略显得凌厉的眉峰,显得乖巧又无害。 他也知道,只要他在阿芝面前显露出温驯乖巧的一面, 总能吸引到她长久的注视。 有时甚至还能收获到她暗含喜悦却躲闪的眼神,以及想要拼命掩饰、努力扮作自然的悄然面红。 很快,白沅芝跑过来开门,欣喜地喊道:“阿耀!” 明家耀露出开朗明快的笑容,也乖巧地喊她,“姐姐!” 他将怀里抱着的鲜花和一个袋子递上,“姐姐,上次没空过来给你暖屋,今天补上哦。对了,思儿姐姐在家吗?我带了点补品过来……” 白沅芝笑道:“她不在家,乔大哥接她去医院复查去了。” “哇,乔大哥对思儿姐姐真好,”明家耀称赞道,“有了乔大哥,你也能松口气吧?” 白沅芝连连点头,“对啊对啊!” 是的,有了乔屿生的存在,白沅芝照顾尚未完全康复的周思儿的重担都减轻了一大半。 关键是,周思儿并不反感乔屿生的陪伴与照顾,甚至欣然接受。 所以白沅芝是很感谢乔屿生的。 尽管乔屿生对周思儿的暗恋已经到了尽人皆知的地步, 可陈硕基只会阴阳怪气地总是对白沅芝说:你的那个乔大哥呢?他又来你家了? 现在,明家耀却很能共情她,还一口道破了她对乔屿生的看法。 这真是对照组啊。 所以她和阿耀相处起来就是很轻松。 什么话都可以说, 梦想、八卦、无聊的日常,他甚至还可以当她的情绪垃圾桶! “哇,姐姐家真的好漂亮!”明家耀由衷地赞叹。 他是第一次踏足女孩子的家,也是第一次直接感受到白沅芝的审美。 ——白沅芝布置的家,无论是从装修风格来看、还是从家具电器和格局来看,都属于比较小众的。 她没有选择绿白格子的瓷砖铺地、外加八页吊扇兼吊灯,这是时下最流行的地中海繁复式风格,中底层人家的心头好; 也没有选择铺地毯和大气的欧式家居,这是大户人家的偏爱。 她的家铺着浅色的原木地板,刷着奶油白的墙色,布艺沙发上罩着奶油色的布套,再配上全屋白色家具,显得干净、明亮又大气; 而桌上的鲜花盆栽、墙上挂着的毛绒小摆件,又恰到好处地点缀着这个家,使之不至于眼花缭乱,还处处显露出极富青春活力的少女感。 白沅芝见他仔细打量着她的家,还时时发出真心实意的赞叹,笑得合不拢嘴,“阿耀,你喝茶呀!” 于是, 明家耀又看到了用澄净玻璃杯装着的茶水。 茶水是通透的浅绿色。 喝在嘴里,才知道是清爽又浓郁的茉莉香片。 “哇,好香!”明家耀由衷地称赞,“这是什么茶叶,怎么这么香?” 白沅芝笑道:“你要是喜欢,一会儿带点走?” 明家耀想也不想地点头,“好啊!” ——这茉莉香片的品质确实很不错,既然她爱喝,那他就多带点去米国,以后在异国他乡想她的时候,拿出来泡一杯,就当是她在陪他了! 白沅芝笑得眼儿弯弯,连忙拿出了一盒茶叶,又说道:“这茶叶又香又便宜,性价比很高的。” 前世她就喜欢这款茶叶,但那时,这款茶叶已经被炒出了名气,变得很贵很贵; 现在么,这茶叶大约还比较小众,没什么人注意到它,价格也很实惠。 明家耀收好茶叶,对白沅芝说了声谢谢,然后捧着杯子细细品尝。 白沅芝见阿耀认真品茶的模样儿,忍不住想起了刚才陈硕基在她这儿的时候,她好心给他倒了一杯茶后,他那副嫌弃的样子。 当然,陈硕基也未必是在嫌弃她的茶。 他只是并不上心。 刚才陈硕基跑来找她,进门就质问她,“白沅芝!你是不是……和我爹地达成了交易?” 白沅芝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什么交易?” “你还装?”陈硕基已经气急败坏地说道,“我爹地说了,他让我别当真,因为你也不会当真!这是真的吗?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前着我结盟了?” 白沅芝张大了嘴。 陈硕基继续问道:“所以,这么久以来,你一直在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见她蹙眉的样子,他更是气急败坏,“白沅芝!你说话啊!” “你想要我说什么?”白沅芝反问。 “我只能告诉你,我并没有跟陈总盟,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那我也只能告诉你,那并不是结盟,而是我和陈总之间的心知肚明。” “陈生,在陈氏和周氏的合作中,我本来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陈总没必要拉我一把,但他既然这么做了……” “陈生,你是万美影业的太子爷,无利不起早的道理你应该一早就懂。” “我不傻,不需要陈总特意交代我什么……我也很愿意配合。” “陈生,现在你明白了吗?”白沅芝问道。 陈硕基看着冷静自持的白沅芝,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所以呢?你从来也没有喜欢过我是不是!” 白沅芝说道:“陈生,我没有想过,你会看不透我和陈总心照不宣的交易。但无论你知道还是不知道,我的态度始终如一。” 陈硕基的脸色瞬间惨白,“你果然从来也没有喜欢过我……” “所以你一直在看我的笑话?” “只有我才是那个跳梁小丑……对不对?”陈硕基喃喃说道。 见他气得唇色泛白, 白沅芝又正好在沏茶,于是好心为他倒了一杯,“你别着急,先喝杯茶水……” “我不喝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陈硕基气愤地打断了她的话,又质问道,“白沅芝,我只要你告诉我,如果……” 然后—— 陈硕基的大哥大就响了起来。 他迟疑片刻,接通了电话,然后面色一变,什么也没说就匆匆离开。 回忆起这一幕,白沅芝叹了口气。 明家耀立刻温柔乖巧问道:“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第60章 第60章 白沅芝摇头, “没什么。” 虽说刚才陈硕基的到来,确实让她挺不开心的。 看陈硕基的样子,似乎想要和她长谈。 但最终, 他还是被那通电话叫走。 对白沅芝来说,这是暴风雨降临前的宁静。 确实会令人不安,但不多。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 她并没有过多的倾诉欲。 于是明家耀主动出击,“姐姐,刚才……” 确实忙, 以至于他从米国赶回来以后,把大多数精力都放在荣福记的收购案上。 再加上那会儿他还腾不出时间来策反阿宾和蔡姐, 也就不得不把对白沅芝的感情放到了第二位上。 现在荣福记收购案已经尘埃落定, 明家耀才有空来对付陈硕基。 明家耀很确定, 白沅芝对他是有好感的。 但他不希望陈硕基对白沅芝太上心。 所以他有心想问问她, 刚才陈硕基到底都跟她说了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 他又开不了口。 怕她难堪,怕她左右为难…… 最终, 明家耀说道:“……刚才我过来的时候, 看到附近有个公园啊。” 白沅芝点头, “对呀!” 这套房子之所以两世都能成为她的梦中情房, 不远处的那个公园占分比高。 白沅芝兴致勃勃地和明家耀说起了那个公园的点点滴滴。 明家耀听得很入神。 只是, 没一会儿,他的call机就一直不停地响。 白沅芝关切地说道:“我这里有电话的,你可以复机。” 明家耀心里清楚, 他的call机之所以疯狂地响——是因为徐文蕊住院的事。 明竞行与明之轩应该是打他的大哥大没有打通,只好让助理call他。 明家耀站起身,对白沅芝说道:“不了, 应该是码头那边有事……姐姐,我、那我就……先走了。” 白沅芝欲言又止。 她本来还想留饭,顺便把他介绍给大姐认识呢! 转念一想, 在这个时候,事业远比其他的一切都重要。 于是她不再纠结,“好啊,那你有空再过来玩啊!” 明家耀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拿着白沅芝送给他的茶叶,离开了。 明家耀离开白沅芝家里以后,交代阿五将大哥大开机。 很快,明竞行的助理就打来了电话,“明少,明董请您即刻去一趟圣玛莉亚医院,先生和太太双双住院了。” 明家耀愣住。 什么? 徐文蕊和明之轩双双住院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明家耀心里没有半分焦急与担忧。 他就是在觉得好奇, 甚至还带着想吃瓜看热闹的心态,吩咐阿五开车开快一点。 很快,明家耀就赶到了圣玛莉亚医院。 还真就是助理说的那样,徐文蕊和明之轩双双住院了! 他俩是夫妻, 于是被院方安排在豪华双人病房里。 明家耀的脚还没有踏入病房,就听到了徐文蕊的疯狂嘶吼:“……你自己想死你自己去死!为什么要拉上深哥?” 明家耀站定。 然后—— 明之轩也不甘地嘶吼了回去,“徐文蕊!到底谁才是你的老公?” “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我只是找了几个女人而已,而且她们都是自愿的!我为什么在外面找女人,你心里没数?只要你有一丁点为人|妻的样子,我何必如此?最应该反省的是你啊!” “还有,别说什么我拉着陈深去死!” “你以为你的深哥干净得很?” “你去问他啊,上上个月是谁打着我的名号在碧澜庭十九楼开的房?” “兰兰被他搞到屎都飞上了天花板啊!”明之轩冷笑。 闻言,明家耀眯起了眼睛。 徐文蕊被气得发疯,“你乱讲!深哥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是你带坏了他……” 明之轩冷笑,“是吗?在你眼里,我是个烂人?” “既然你的深哥那么好,为什么你不跟我离婚,为什么你不嫁给他?是你不想,还是他不肯?” “徐文蕊我告诉你,你已经是奔五的中老年妇女了,停止幻想某个有钱的男人为了你一辈子守身如玉吧!” “我再烂,我也没有在外面搞出私生子来!你的深哥样样好,你要不要去打听一下他的私生子私生女有多少?他最大的私生女都已经上大学了!”明之轩大声说道。 徐文蕊尖叫,“你乱讲!你以为你为什么没有私生子?是你不想吗?” 说完这句,她突然很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似有些心虚。 明之轩则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站在病房门口的明家耀也愣住。 ——徐文蕊的话,既微妙又意有所指。 所以…… 明家耀陷入深思。 这时,明之轩的助理匆匆赶到,发现明家耀站在病房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的,便和他打招呼,“明少好!” 病房里的两口子瞬间闭了嘴。 明家耀这才慢悠悠地走进了房间,“爹地,妈咪,阿爷叫我过来看看你们。” 说着,明家耀看到了脑袋上缠着白纱布还花了妆、面目狰狞的徐文蕊; 还看到了满脸满脖子全是惨烈指甲印抓痕的明之轩…… 明家耀露出了满意且愉悦的表情。 “爹地妈咪辛苦了,”明家耀客套而又疏离地说道,“看起来,你们龙精虎猛的,精神很好。那你们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明家耀扬长而去。 徐文蕊:…… 明之轩:…… 直到明家耀的背影消失以后, 明之轩才纠结犹豫着说道:“刚才他……没听到吧?” 徐文蕊翻了个白眼,讥笑道:“听到又怎样!” 明之轩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徐文蕊,“你能不能稍微有一点点的脑子?家耀是死老头指定的唯一继承人啊!” “那又怎么样?”徐文蕊轻蔑地说道,“你怕得罪他,我可不怕!” “毕竟……” “你只能指望死老头扔点儿残羹剩饭施舍给你!可我就不一样了,我啊至少还有深哥和我娘家人兜底……”徐文蕊得意洋洋地说道。 明之轩冷笑,“是吗?你有你的深哥和你的娘家人给你兜底?”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深哥凭什么为你兜底?是因为你是我明之轩的太太啊!如果你不是我的太太、如果你不是明家的儿媳,他为什么要给你兜底?凭你年纪大、凭你这么肥,还是凭你已经绝经了?” “还有哦,你说你的娘家为你兜底,那我请问你了,近来你找你家嫂借过多少次钱?她给了吗?” “徐文蕊,如果你还是个十八岁的女仔,那么你的一无所知只会令男人觉得你天真可爱。可你已经快五十了!你还要扮天真无知吗?这叫恶心!你到底懂不懂啊!”明之轩嘲讽了起来。 徐文蕊被气了个半死,怒吼着从隔壁病床上扑了下来,和明之轩扭打了起来。 病房外, 明家耀又等了一会儿,见父母再也没有提供有价值的线索,这才扬起手臂,伸出拇指食指与中指,朝着一旁的阿九挥了挥。 阿九松开了明之轩的助理。 ——是的,当明家耀站在病房门口偷听的时候, 明之轩的助理露出惊讶的表情,当他正准备问“明少你怎么了”时, 阿九突然揪住他的领口还捂上了他的嘴! 直到明家耀听够了墙角,转身离开后, 阿九这才笑眯眯地松开助理的衣角,单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钞票,用两根手指夹住,塞给了助理,又用凉薄凶猛的目光盯着助理看了一会儿,这才跟在明家耀身后,离开了。 助理被吓得浑身发抖。 他看看手里的两张千元钞票,再看看四周。 见四下无人,助理没吭声,只是快速收好钞票,又用袖子抹了把冷汗。 明家耀并没有离开圣玛莉亚医院。 他去了院长办公室。 很快,院长闻讯匆匆赶到,“明少,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见明家耀只是低头深思, 院长有些忐忑不安,小小声说道:“明少是为了明生和太太而来的吧?请放心,明生和太太的情况……不算得太严重,我们有信心让二位接受最好的治疗!他们会恢复如常……” 明家耀嗤笑了一声。 他一点儿也不关心明之轩和徐文蕊的“病情”, 徐文蕊最严重也就是摔了个骨裂, 明之轩最严重是脸被指甲挠伤, 圣玛莉亚医院当然能治。 但,明家耀可不是为了那俩废物而来找院长的。 沉默片刻,明家耀慢吞吞地开了口,“麦叔,我想问问,如果我想买下圣玛莉亚医院的话……需要多少钱?” 麦院长愣住。 半晌,麦院长才发出尴尬的笑声,“啊……哈哈哈哈明少讲笑了。” “我是认真的。”明家耀淡淡地说道。 麦院长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不过,他没敢小瞧明家耀。 ——资产雄厚的荣福记经营不善而砰然倒塌,港城首富明氏本想收购,没想到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天降公司打败。 隐约听说,那新组建的公司高层全都是二十出头的青年。 更听人说,那公司的实际控股人,就是明氏的太子爷——明家耀! 好家伙,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明少还没成年吧?就敢披着马甲抢走祖父的生意了…… 所以,现在明家耀认认真真地说他想买下圣玛莉亚医院, 麦院长并不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明少,这、这……” 可麦院长觉得这也太疯狂了。 但,他不想卖。 明家耀说道:“我想看看我父母历年来在圣玛莉亚医院的就医记录,以此评估一下圣玛莉亚的经营情况和利润组成。麦叔,你不会反对吧?” 圣玛莉亚医院是私立医院,专为富豪服务。 明之轩、徐文蕊一直在这家医院就医。 麦院长是个老狐狸。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是明家耀的威胁。 所以??? 明家耀是在拿着“收购圣玛莉亚医院”为威胁,实际上是想看明之轩和徐文蕊历年的病历! 麦院长还想再挣扎一下。 毕竟,圣玛莉亚医院做为专为富豪服务的私家医院,在尊重病人隐私这一块向来做得很好。 “明少啊,不如这样……正好明生和太太也在医院,你先去他们病房等一等,我这边找到了他们的病历,马上就送过去,好吗?”麦院长赔着笑脸说道。 明家耀笑道:“好啊,正好我也可以和他们谈一谈收购圣玛莉亚医院的这个项目。” 说着,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麦院长急了,“哎哎哎!明少请留步!” “哎呀,明少关心父母,想了解一下父母的身体健康问题,这是人之常情嘛!也是明少的孝心……” “明少啊,请你在这里等一等,我马上就让人将明生和太太的病历拿过来!” 说着,麦院长擦拭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立刻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几分钟后,一个年轻靓丽的护士送来了一摞文件。 明家耀对麦院长说:“麦叔,我借你办公室用一下。” 麦院长点点头,赶紧离开了。 明家耀独自坐在院长办公室里,翻开了明之轩的病历。 其实,明家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查验什么。 或者是因为方才听到明之轩和徐文蕊吵架时,听到徐文蕊意有所指,似乎在嘲讽明之轩不孕不育。 明家耀下意识觉得这很荒唐。 如果明之轩不孕不育,那他明家耀是打哪儿来的? 所以明家耀觉得,如果明之轩真的不孕不育了,没理由不来求医问药。 可是,当他把明之轩近二十年的就医病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以后,也没有看到任何“男科”、“助孕科”等相关字样。 这—— 明家耀陷入沉思。 既然找不到蛛丝蚂迹, 明家耀又顺手翻开了徐文蕊的病历。 徐文蕊的病历,远比明之轩的更丰富。 她似乎把圣玛莉亚医院当成了美容中心,从她嫁进明家开始,几乎每年、每个月都有就医记录,半数以上都是美容附加项目,例如除痣、消雀斑、牙齿调整、近视纠正、痛经调理等等。 看起来也是没什么问题。 明家耀拿着两份厚厚的病历,发了一会儿的呆后, 他突发奇想,又重新翻开了明之轩的病历,翻查到一九六|四年元旦节前后——这是明家耀出生的日子。 明家耀想看看,在他出生的时候,明之轩在干什么。 根据记录,明之轩在一九六|四年元旦节前两天,为三颗牙齿做了根管治疗、修复治疗。 牙齿的编号是:16,17,18 这看起来也没什么。 于是明家耀打开徐文蕊的病历,同样翻到了一九六|四年元旦节前后。 结果,也是在那一年的元旦节前两天, 徐文蕊同样也有来圣玛莉亚医院来就诊的记录。 ——她来拔牙。 拔牙??? 明家耀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他有心想说,他是不是看错了…… 又或者,是不是圣玛莉亚医院把日期给记录错了? 那会儿徐文蕊不是正怀着他吗? 而且他即将在一天后出生! 为什么一个孕晚期的孕妇会去医院拔牙啊??? 这合理吗?! 明家耀蹙紧眉头,仔细翻阅。 然后, 他看到了非常炸裂的内容。 病历上记录着当时的就诊咨询小卡。 小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患者姓名:徐文蕊】 【患者性别:女】 【患者年龄:23岁】 【患者血型:o型】 【患者是否青霉素过敏:否】 【患者是否怀孕:否】 …… 在这一瞬间,明家耀突然觉得视线模糊、呼吸困难。 他忍不住用手抚摸了一下那一处字迹: 【患者是否怀孕:否】 他试图辨认那个“否”有没有被更改过,又疑心是不是后来补上去的。 可看来看去…… 不! 那些字迹浑然天成! 明家耀惊呆了。 一时间,他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明家耀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明家一家四口,明之轩和徐文蕊一直在圣玛莉亚医院看病, 但明竞行与明家耀从来不在外面看病,不管发生任何病痛,祖孙俩都由专门的家庭医生看顾。 前几年明竞行做了个手术,也没去医院,而是呆在老宅里,由家庭医生评估了几家医院的资质与医疗资源后,让圣威尔士亲王医院的医生带着设备,直接入驻老宅来做手术。 明家耀再次陷入了沉思。 所以, 在明竞行心里,孙子的待遇和他一样,更矜贵,也更谨慎,他不愿意将身体和健康状态透露给外界知道; 但儿子儿媳就没这顾虑吗? 明家耀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赶紧又拿过明之轩的病历,将之翻到了第一页。 ——明之轩的就医记录,应该是从一九六三年十一月开始的? 也就是说,明之轩是在和徐文蕊结婚后一年多的时候,才在圣玛莉亚医院建的档? 那么之前呢? 之前明之轩在哪看的病? 按说,明之轩是明竞行唯一的儿子,明之轩生病治疗也应该由家庭医生来照顾的。 那为什么明之轩成家后,竟然被明竞行给“放逐”,成了“外人”? 明家耀呆若木鸡。 半晌,明家耀才吩咐静立在一旁的阿九,“你把这两份病历全部复印一遍。” 阿九应下,接过明家耀递过来的病历,直接利用院长办公室里的复印机,一张一张复印了。 办完这些,已经是夜里了。 明家耀将病历原件放回院长办公室的办公桌上,带着复印好的资料,离开了圣玛莉亚医院。 然后—— 明家耀去了徐家。 对于明家耀的到来,徐太很惊讶。 因为这孩子和陈硕基不同, 他向来不愿意亲近徐家。 但不管怎么说,明家耀也是她的外甥,于是徐太很客气地寒暄,“……家耀食饭末?” 明家耀摇头,“听表哥说,舅母家里的面条好好味,想来讨碗面条吃,不知会不会讨舅母的嫌。” 徐太嗔怪道:“你说得这叫什么话!” 转头吩咐管家,“去跟厨房说一声,看看还有什么食材,先准备好,一会儿我过去给家耀下碗面条吃。” 明家耀心知肚明。 这是舅母在为陈硕基正名。 ——他的这位舅母,可是个拥有七窍玲珑心的贤良人物。 想必一早听出了他对陈硕基的嫉妒, 于是她也在用她的方式,来平衡明家耀心里的怨忿:我亲手做给你吃,你就不要再嫉妒你表哥了。 明家耀嗤笑。 然后又对徐太说道:“舅母,我妈咪住院了,你知道吧?” 正准备起身去厨房的徐太一听,被吓一跳,“哈?你说什么?!” 明家耀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光我妈咪住进了医院,连我爹地也同样住院了哦……” “什么?”徐太大吃一惊! 她急忙问道:“他们怎么了?” 明家耀继续说道:“还不止是这样……舅母你知道吗?连我姨丈也住院了!” “情况是这样的……我妈咪不知为什么,在姨丈家里晕倒了。姨丈就抱着我驽咪去了医院,结果又正好被我爹地发现,可能我爹地误会了我妈咪和姨丈有什么吧,他们就打起来了……”明家耀凉凉地说道。 徐太目瞪口呆。 “家耀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她定了定神,颤声问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明家耀答道:“他们在圣玛莉亚医院……对了舅母,我来的时候,妈咪要我去她房间里拿几本杂志和其他的东西送去医院给她。” “我才想着,索性过来讨舅母一碗面吃。” “要不,辛苦舅母一会儿多煮点面条,给我妈咪也送一份吧?” “对了舅母,那我就先去我妈咪房间拿她的东西了。” 徐太心乱如麻,挥挥手,“你去吧!” 然后她匆匆忙忙赶去了厨房。 第61章 第61章 明家耀去了徐文蕊的房间。 但—— 事实上, 他只是知道她的房间在哪,从来也没有进入过。 因为徐文蕊嫌弃明家耀。 她极其易怒,且喜怒无常。 她会因为看到明家耀笑而勃然大怒; 还会因为明家耀跟别人说话而怒不可遏; 她甚至会因为明家耀喊了她一声“妈咪”而怒火中烧, 直接踹他一脚! 小时候的明家耀会很惶恐, 他将母亲的厌弃与憎恨归咎于自己。 他认为一定是他做得不够好, 比如说, 陈硕基去贵族学校上学,能考出好看的成绩单让陈深长脸; 可他却一直呆在老宅里接受定制的私人精英教育,于是妈咪没有可以show的东西。 比如说,可能妈咪不喜欢男孩,更偏爱女孩。 还比如说…… 明家耀总是很善解人意地替妈咪找出这样或那样的借口。 总之, 一定不是妈咪不爱他, 只是妈咪在生他的气。 这世上, 怎会有不爱孩子的妈咪呢? 何况他还是妈咪唯一的孩子。 但现在, 明家耀才知道, 还有一种可能——他根本就不是徐文蕊的孩子! 一个出身豪门的骄傲千金,或者因为丈夫不能生育的原因, 不得不认领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她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喜欢别人的孩子呢? 这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徐文蕊那么恨他。 站在徐文蕊的房间门口, 明家耀心头泛凉。 他环顾着房间里的摆设。 不得不说, 其实徐文蕊一直都保持着少女的天真。 年过四十的中年女人居住的房间,装修以粉红色为主。 窗口坠着星星点点的流星灯帘, 窗帘是白色轻纱质地还带着蕾丝, 大床是白色带床柱的欧式豪华大床,床口也是粉嘟哮的,床前还吊着一副由粉色羽毛织成的捕梦网…… 在一旁的雪白墙壁上,做了一面照片墙。 墙脚处堆积着各种各样的毛绒娃娃…… 明家耀走到墙边,开始仔细欣赏。 不得不说, 这照片墙上的照片,几乎就是徐文蕊的成长记录。 她小时候确实长得很可爱,骄傲又漂亮。 但,在几张照片上出现了另外一个文静忧郁的少女。 明家耀不知那少女是谁, 但能从年龄和长相来推断——少女应该是他那早逝的姨母徐文荔。 照片上的徐文蕊在慢慢长大, 她照片里的人物越来越多…… 很快,明家耀就认出了照片里的两个人。 一是少年明之轩, 一是少年陈深。 偶尔徐文荔也会出镜。 这就证明着,父辈们其实都是青梅竹马和发小。 明家耀盯着照片里的明之轩看了很久很久。 也不知道为什么, 照片里的明之轩虽然还是少年,但英挺俊朗,总能给人一种清贵沉静的感觉; 这种气质是现在的明之轩所没有的。 现在的明之轩,懦弱、易怒、佝偻,有种欲纵过度的油腻、颓废与沧桑。 明家耀的目光继续在照片墙上游移。 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只要少女徐文荔在场,少年明之轩和少年陈深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 有一张照片尤其能体现: 女童徐文蕊站c位,摆出了一个“天下我最美”的得意pose, 明之轩悠悠闲闲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陈深站在徐文蕊身后。 远处的少女徐文荔应该没在摄影师的构图之内,青春靓丽的少女正笑着朝某个方向跑去,脑后束着的马尾辫还高高扬起—— 于是,少年陈深转头看着徐文荔笑,面容俊美,表情羞涩。 少年明之轩则保持着一贯沉静与稳重,虽然并没有看向少女,但他的眼神……应该是看向少女奔赴的方向。 明家耀看着这张照片,陷入深思。 他继续看向其他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物在慢慢长大。 徐文蕊渐渐长成了少女的模样儿,也越来越有名媛范儿。 她总是穿着昂贵的高定, 太年轻的她,化着不合符的浓艳妆容, 她表情骄傲,动作和姿势永远像在展示她的各种首饰和珠宝。 随着他们的长大,在徐文蕊的照片里,明之轩和徐文荔逐渐退出。 照片比例大约维持在,徐文蕊的单人照片大约在八成以上,剩下的两成照片都是合影,而徐文蕊无一例外全站c位。 但在这两成照片里, 毫无疑问,陈深是陪伴徐文蕊最多的人。 明家耀继续盯着照片墙,认认真真地看。 估计长大后的徐文蕊,已经不喜欢和明之轩、徐文荔玩了,所以明之轩和徐文荔的身影越来越少。 但,还是能从几张合照里找到他们的身影。 明家耀盯着已经长成青年模样儿的明之轩和徐文荔看了很久很多主,眼里的疑惑也越来越甚。 直到—— “家耀,面煮好了,下楼吃面啦。”门口处传来了徐太的声音。 明家耀回过头,看到了忐忑不安的徐太。 “好啊!”明家耀裂嘴一笑。 他空着手走出了徐文蕊的房间, 而意识到不妥的徐太,也没敢发问。 只是等明家耀走下楼以后,她这才紧张地环视了一下徐文蕊的房间,又轻轻地掩上了门,跟着下来了。 明家耀坐在餐桌前嗦面。 这面的滋味还行, 但没他手艺好。 只是因为夜已深肚饿了,觉得还不错。 徐太陪坐在一旁,看着明家耀……数度欲言又止。 明家耀只假装不知道。 他大口大口唆完面,然后笑道:“舅母的手势(译:厨艺)真係好!多谢舅母款待了,那我就……走了。” 说着,明家耀站起身 徐太问道:“家耀啊,我已经给你妈咪打过了,她说……” 说到这儿,她似乎也在纠结,要不要当着明家耀的面,拆穿“你妈咪根本就没有让你去她房间里拿东西”这件事。 而明家耀并不在意徐太的话, 他笑眯眯地问徐太,“舅母,刚才在我妈咪房间,我看到了那面照片墙……原来我妈咪以前这么漂亮啊!” 徐太,“呃,啊……係吖係吖。” 明家耀又道:“但是舅母,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啊?”徐太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明家耀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妈咪这么喜欢拍照,为什么我没有看到任何一张……她怀着孕肚的照片呢?” 徐太张大了嘴。 明家耀微微一笑,“好了,现在已经很晚了,我要走了。舅母再见,舅母晚安。” 他转身离开。 徐太愣愣地看着明家耀离开, 他离开时所说的那句话, 令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此刻的明家耀,其实很想去找白沅芝。 ——他可能不是明之轩的孩子, 他一定不是徐文蕊的孩子…… 这呼之欲出的可怕噩耗,让明家耀浑身泛冷。 也让他觉得虚弱,难受。 他想呆在白沅芝身边,汲取一下她发散出来的强烈能量。 既然这么想, 那就这么干。 明家耀让阿九call了一下蔡姐和阿宾。 蔡姐答复,“小姐去夜校了,陈生在发呆。他让我煮了宵夜,说等小姐下课回来一起吃。” 阿宾答复,“陈生让我去接小姐回来,我正在夜校门口等小姐下课。” 明家耀沉默了。 他倒是想体谅白沅芝。 可凭什么让陈硕基好过呢?! 于是,明家耀吩咐阿九,“你想个办法,让徐文蕊拖住陈硕基。” 今晚他必须要见到白沅芝! 几分钟过后, 被有心人故意透露了“秘密”的徐文蕊,怒不可遏地给陈硕基打去电话,“硕基,我已经听说了……现在你和那个姓白的北姑同居?” 陈硕基愣了一下,恨得咬牙切齿。 ——谁特么这么闲,把这消息告诉了徐文蕊这个癫婆? “没有的事,你别听人乱讲。”陈硕基胡乱搪塞。 徐文蕊,“你别想骗我!硕基,你到医院来!我住院了,今晚你来陪房。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就相信你没有跟那个女人同居!” 陈硕基皱眉,“姨母,你够了!我只是你的外甥我不是你儿子!陪房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我吧!” 徐文蕊在电话那头尖叫,“那又怎样?硕基,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总之,如果你今晚不来照顾我,那我就……去找你!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和那个北姑同居了!” 陈硕基被气得不轻。 但他也知道,徐文蕊嚣张跋扈到根本不讲道理。 如果他不去医院, 万一徐文蕊又真找到了白沅芝家,那么以后会给白沅芝带来无穷尽的麻烦。 这么一想,陈硕基只好吩咐蔡姐,“一会儿小姐回来了,你要盯着她把红枣桂圆羹吃完。” 蔡姐应了一声是。 陈硕基匆匆离开,赶往医院了。 蔡姐扒着窗户,看着陈硕基的黑色平治离开大厦了,这才飞快地给阿九报了个信儿。 就这样,明家耀先回他的大平层换了身衣裳,骑上他的重装机车赶去夜校接人。 白沅芝看到明家耀的第一眼——十分惊喜! 然后她就开始心虚。 因为,按照陈硕基的控制欲,即使他本人不来接她,也一定会让阿宾过来接她。 于是白沅芝左看右看…… 她在寻找那辆黑色的平治。 明家耀假装不知道,笑眯眯地举手,“姐姐!我在这!” 白沅芝身边的几个女生嘻嘻哈哈地说道: “哇阿芝,你男朋友啊?好帅哦!” “哇……你男朋友的机车好酷!” “阿芝,你男朋友腿好长诶……” …… 女生们三三两两地走了。 白沅芝面红耳赤。 明家耀笑盈盈地看着她,指了指一旁的便利店。 白沅芝:??? 明家耀笑道:“打电话给思儿姐报备啊,就说今晚——” 顿了顿,他才说道:“……今晚你不回去了!” 白沅芝本就红温的脸,唰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再次环顾四周,确信陈硕基的车不在、阿宾也不在之后, 赶紧去便利店付费打电话回家。 周思儿告诉白沅芝,“蔡姐刚才送了宵夜过来,说陈生有急事要办,不会回来了,让我看着你吃宵夜呢!” 白沅芝便也说了自己今晚有事,不回家了。 周思儿很紧张,“啊?你晚上不回家?为什么啊?阿芝你别这样,再晚都要回来的啊,太晚了我怕外面不安全……” 白沅芝安抚了大姐几句,挂掉电话,跑到明家耀身边。 明家耀含笑拿出那个粉色头盔,亲手替她戴上,又单手扶着她、助她跨上机车后座。 他启动了机车。 重装机车的引擎发出轰鸣的嘶吼,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蹿了出去! 惊落一地艳羡的目光。 这一次,明家耀带着白沅芝去了青衣港。 不过,明家耀带白沅芝去的,是青岭峰。 站在青岭峰上往下看, 能看到灯火辉煌的青衣港码头。 挺壮观的。 白沅芝问明家耀,“你的地盘在哪儿?” 明家耀“哈”一声笑了。 ——青衣港是他祖父明竞行的发家之地。 多年来,他祖父已经将港城的九大港口囊括其中。 目前他没办法后来者居上。 想拿下青衣港,唯一的办法就是继承。 “我会继续努力。”明家耀认真说道。 白沅芝也说道:“听说青衣港是明家的产业……人家已经经营了很多年啦!阿耀,有时候呢,努力和天赋都要先放一放的,最重要的是你前进的方向对不对。” “方向不对,十年白干!”白沅芝委婉地劝他。 明家耀深以为然。 “上次姐姐跟我说过以后,我就已经想过了。”他认真说道,“我和朋友打算离开港城,上东南亚看看去。” “如你所说,港城的这盘蛋糕,已经被那些有钱人给分配得明明白白。” “我想硬挤进去,一是资历浅,二是没底气。” “去东南亚……或话更好。”明家耀说道。 目前他也是按照这个规划来进行的。 看起来,他运气不错。 第一个外港港口的竞标已经拿下。 目前荣福记这个项目也能挣不少钱, 等他再缓一段时间, 就能再办法再拿下另外一个港口! 说来也怪,其实明家耀并不想跟她说这些。 现在他的心情郁闷得很,沉重的话题他不想说。 可说着说着, 话题又往事业方面靠拢了。 不过,只要能和阿芝在一起,无论说什么他都很开心。 白沅芝惊讶地问道:“你要去东亚啊?” ——现在他人还在港城呢,都常常见不着面。 要是他去了东南亚…… 可白沅芝又觉得,现在她和阿耀都太年轻了。 正是好好打拼的年纪,就把自己很局限性地困在某一个地方, 这样不好。 所以她很快就改变了想法,“只要好发展,都好说……” “不过,外面安全吗?”白沅芝担忧地问道。 明家耀郑重点头,认真说道:“你放心。” 白沅芝:…… 她莫名其妙就有些面红。 第62章 第62章 离开青岭峰以后, 明家耀将白沅芝送回了家,才回了老宅。 彼时已过凌晨,明家耀睡不着。 他站在天台处往下看, 临海庄园里的明亮路灯将偌大的院子映照得纤毫毕现。 远处传来的海浪啪啪打在礁石上的声音,让他想起了……他初见白沅芝的那天。 那一天,他被他的“亲生母亲”徐文蕊亲手推下了海。 然后—— 明家耀在坠海时似乎觉醒了奇怪的记忆。 可那记忆似梦似幻, 还会随着时日的堆积而越来越淡。 很多事情,很多细节,明家耀已经渐渐忘却。 但他记得, 在他濒死时,似乎看到了另外一段人生——他坠海而亡后,所发生的事: 阿五阿七阿九他们为给他报仇, 千方百计想暗杀徐文蕊, 最终被明竞行打压, 阿五阿九惨死, 其他的小伙伴们过着潦倒的生活直到贫病交加而死; 明竞行死于明之轩的毒杀; 明之轩没有生育能力,最终陈硕基成为了明家的继承人…… 明家耀扒在栏杆上, 轻笑。 在这件事上, 他倒是没有怀疑过陈硕基。 毕竟—— 陈硕基是个天阉, 他也不会有后人。 所以,大多数事情, 只有可能是徐文蕊、明之轩和陈深联手干的。 可是—— 明家耀很不甘。 强烈的恨意本令他无法冷静思考。 他恨不得拿着徐文蕊的病历,当面与她对质! 多亏了刚才和白沅芝呆在一起,他的情绪才慢慢恢复了冷静。 明家耀心里很清楚。 ——明竞行才是明家的家主。 明家耀的生母到底是不是徐文蕊, 除非明竞行的首肯或者默许, 否则,徐文蕊不可能糊弄得过去。 那么问题来了: 在什么样的前提下, 明竞行会同意明家耀的存在? 从明家一家四口的医疗方式可以看出,明竞行明显更在意他明家耀; 可多年来,明竞行又对他冷漠忽视至极。 但要说起他和明之轩、徐文蕊在明家的待遇…… 是的,明家耀和明之轩、徐文蕊三人都享有明氏的家族信托基金。 但三人是很平等的每月二十万。 这点儿钱…… 或许对普通人家来说,属实是泼天的富贵了。 对明家耀来说,也够用了。 毕竟明家耀还是个未成年人啊! 可这点儿钱落在明之轩和徐文蕊的口袋里,就很不够用了。 除此之外,明家耀每个月还额外享有明竞行特意拨来的二十万。 这笔钱,是明之轩和徐文蕊所没有的。 令徐文蕊眼红和嫉妒不已,因此总会厚着脸皮来找明家耀要钱。 这么看来,似乎明竞行又更加在意明家耀一些。 所以,在明竞行心里,究竟孰亲孰疏? 明家耀决定问个清楚。 天还没亮, 站在天台上的明家耀,就看到明竞行已经起床晨练了。 明家耀抿了抿嘴,下了楼。 “阿爷早晨。”明家耀含笑向明竞行打招呼。 明竞行看了明家耀一眼,没理他,继续在花园里慢跑。 明家耀加入,陪着明竞行慢慢跑。 当祖孙俩一起跑到临海悬崖的栏杆处时, 明家耀指着已经翻修好的栏杆,开了口,“今年年初……就是我坠海那次,还是妈咪把我推下海的呢!” 明竞行明显一震。 明家耀笑嘻嘻地说道:“阿爷,你差点儿就没有孙子了。” 明竞行沉默片刻,开了口,“那也是因为你太蠢。” 顿了顿,明竞行又补充了一句,“这样你才能记得住——女人都是美丽而又愚蠢、贪婪、虚伪的生物。” 此言一出,明家耀明白了: 在祖父眼里,孙子亲,儿媳疏。 那么在祖父眼里,是儿子亲,还是孙子亲呢? 并非明家耀想争宠。 而是徐文蕊所暗示的“明之轩可能不育”的秘密过于沉重。 于是明家耀又问祖父,“如果女人都是美丽而又愚蠢、贪婪、虚伪的生物,那么阿爷,你为什么会和我阿嬷(译:奶奶)结婚,生下我爹地呢?” 明竞行冷冷地看了明家耀一眼。 明家耀不怕死地又问了一句,“如果女人都是美丽而又愚蠢、贪婪、虚伪的生物,那么阿爷,你为什么又会同意我爹地妈咪结婚呢?” “是因为我阿嬷是一个很好的女人,但我妈咪不是,对不对?” “阿爷,是你看走了眼,非要让我爹地娶我妈咪的,对不对?” 明家耀一连问了好几个对不对,刺激得明竞行面色铁青。 不过,明家耀没打算轻轻放过—— 于是他继续问道:“对了阿爷,我妈咪三番四次想谋杀我,是不是因为她很恨你?她为什么恨你?是因为她和我我爹的婚姻,是你一手包办,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对不对?” “所以我妈咪恨我恨得要死……” “阿爷,为什么我爹地没有反抗呢?”明家耀好奇地问道。 明竞行已经开始喘起了粗气。 明家耀微微一笑。 老头儿生气了? 这是好事啊。 人在生气的时候,会呈现出两极分化。 要么极端冷静,要么极端愤怒。 前者往往是面对生死存亡之际才会催产出来的冷静狂化, 但明家耀认为, 他故意激怒明竞行的行为,应当属于后者。 果然,明竞行冷冷地说道:“你可以自己去问你爹地的。” 说这话的时候, 明竞行紧紧地盯着明家耀,他眼睛半阖,隐忍怒意; 可他的嘴角又抑制不住地弯起,带着难以言喻的……讥讽与不屑。 最重要的是,明竞行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你只管去问,我等着看你们的好戏”的恶意。 明家耀紧跟着又问,“那我也可以自己去问我妈咪,为什么她非要置我于死地吗?” 明竞行冷笑,“你去啊!” 明家耀按压下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含笑说道:“好啊,多谢阿爷。” 说完,他转身就走。 “站住。”明竞行叫住了明家耀。 明家耀回过头,看着老头儿。 明竞行问道:“你在谢我什么?” 明家耀也露出了顽劣的笑容,“多谢阿爷给我的底气啊!阿爷刚才为我撑了腰,我去问爹地妈咪的时候,就不会害怕啦!” 明竞行的表情……几番变幻。 他似乎在研判明家耀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最终,他嗤笑一声,不再理会明家耀,重新开始慢跑。 明家耀扬长而去。 明家耀去了圣玛莉亚医院。 他一到, 徐文蕊立刻对他说,“明家耀,你开张五十万的支票给我……” 明家耀朝着徐文蕊摆了摆手,“你的事情一会儿再说。” 徐文蕊:…… 明家耀转头问明之轩,“爹地,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明家耀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爱不爱我妈咪?” 此言一出—— 明之轩和徐文蕊齐齐愣住。 半晌,明之轩才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我、我和你妈咪已经是老夫老妻了。” 明家耀直点头,“对对对!爹地你肯定是很爱妈咪的啦!要不然,她把你打成这样,你不也是只能受着?” “谁让妈咪是你的真爱呢?” “谁让你非要娶她进门的呢?” “爹地你说是吧?”明家耀发出了一系列的灵魂挎问。 明之轩傻傻地张大了嘴。 一旁的徐文蕊则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明家耀转头看向了徐文蕊。 “妈咪,我觉得你这辈子最成功的事,就是嫁给了我爹地。” “舅父舅母最开心的事,就是把你踢出了家门吧?至少有人给你兜底,他们就再也不用管你的烂事了,对吧?” “妈咪啊,你是吃定了爹地一定会无条件的对你好,哪你闯出大祸……比如说你给我爹地戴了绿帽子,又比如说你亲自谋杀我,还比如说你好几次雇凶害我……” “但你知道,无论如何我爹地也不会怪你,因为他太爱你了对不对?”明家耀又说道。 徐文蕊瞠目结舌。 一旁的明之轩露出震惊的表情。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明之轩艰难地开口问道,“家耀,你说你妈咪……” 明家耀笑道:“爹地,你在装什么啊?” “年初我坠海那次,就是她亲手把我推下悬崖的啊!她想杀我……又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干,你是她的老公,你还这么爱她,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明之轩吃惊地说道:“我不……” 他确实不知道。 他根本儿没上心,以为那次儿子坠海只是个意外。 明家耀笑了,“爹地,你是想说你真的不知道吗?” “如果你是真的不知道……”明家耀含着没有笑意的冰冷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么爹地,你就要反思一下了——” “那么大的事,你居然不知道?” “是因为,你是这个家里……最最最无关紧要的人吗?”明家耀轻声问道,“明明你才是阿爷的亲生儿子啊,为什么阿爷指定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却是我?” “爹地啊,阿爷逼着你娶了个母夜叉回来不说,还剥夺了你的继承人资格……总该不会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阿爷的亲生儿子吧?” 明家耀开始了挑拨离间。 闻言,明之轩的脸色瞬间惨白。 以及—— 平时像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的徐文蕊,此刻也保持着诡异的绝对安静。 明家耀看看明之轩、又看看徐文蕊,笑了,“爹地妈咪,你们好好休息,阿爷还在等我……我啊,要跟着阿爷去出席荣福记的融资大会了。” 走到病房门口,明家耀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徐文蕊,“对了妈咪,以后请你不要再找我要钱了,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顿了顿,明家耀又笑道:“要是你缺钱花,你可以去找陈硕基去要,他和你关系匪浅,他肯定会给你的。” 说完,明家耀扬长而去。 但—— 明家耀并没有真正离开。 他去了隔壁病房。 阿九已经在这儿呆了好一会儿了。 见明家耀走了进来, 阿九立刻将戴在耳上的耳唛取了下来,递给明家耀。 “听得清吗?” “很清楚。” 是的,明家耀找来了监听装备,已经花钱买通了明之轩的助理,将装备放在了隔壁明之轩和徐文蕊的病房里。 现在, 就让他来听一听,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而在隔壁病房里—— 明之轩跳下床,光着脚跑到门边,朝外张望了一番,确定明家耀已经离开了,这才关上门、还上了反锁,才转头问徐文蕊,“他怎么知道了?是猜的,还是……” 在这边病房监听的明家耀一听,顿时心如擂鼓! 所以? 他这是猜对了?! 可是,他一口气胡说八道了很多很多。 明之轩说他猜对了,指的是哪一方面? ——是指明之轩是家族里的边缘人? ——是指明之轩被迫娶的徐文蕊? ——还是指,徐文蕊真给明之轩戴绿帽子了? ——又或是,明之轩根本就不是明竞行的亲生儿子??? 明家耀屏息静气,聚经会神地继续监听。 隔壁病房里的徐文蕊不耐烦地说道:“我怎么知道!” 明之轩炸了,“你不知道?依我看,就是因为你太心狠手辣了!徐文蕊,难道你是真的……想要弄死家耀?” 徐文蕊也炸了,“我怎么就不能弄死他?” “他就是个野种!” “我被逼着嫁给你个废物也就算了,我还被逼着担了个野种他妈的虚名!” “那个死老头每个月还只给我二十万!” “怎么,我欠你们明家的?” “我就是要弄死那个野种!只要那野种一死,你不就自然而然地成为明家唯一的继承人了?那我就是明家主母!” “到那时,谁还敢一个月只给我二十万!”徐文蕊怒气滔天地说道。 一墙之隔的明家耀连连冷笑。 这下子, 至少可以证明,徐文蕊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了。 那,明之轩呢? 他会是他明家耀的父亲吗? 隔壁病房里的明之轩怒道:“你想要钱,还有很多办法得到钱……你怎么可以要家耀的命?徐文蕊,你也太恶毒了!” 徐文蕊发出了嚣张的笑容,“你有很多办法搞到钱?” “那你教我啊!” “或者你直接给我钱啊!” “明之轩,你要是真有这本事,何至于个个月都防着我?一到信托基金打钱的日子,你就第一时间把所有的钱全都转走!” “再说了,我把那小野种干掉,受益人是你!” “行了行了你也别装了,搞得好像你真的一无所知似的!” “你放心吧,就连你的那个死鬼老爸也默许……哈哈哈哈哈哈那个死鬼老头啊,甚至还觉得我想弄死小野种,是对小野种的一种锻炼呢!” “你们都说我变态……” “但有时候呢,是真的说不清到底是我变态,还是你的死鬼老爸变态!”徐文蕊叹道,“至少我是舍不得弄死我的亲生孩子的……可你的死鬼老爸呢,却恨不得让我这个外人,弄死他唯一的亲孙子!” 这番话,令明家耀的呼吸陡然停顿。 直到面庞被憋到泛紫, 直到大脑因为缺氧而有些晕晕乎乎的…… 明家耀才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 在这一刻,明家耀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不管明之轩是不是明竞行的亲生儿子,但他明家耀是明竞行的亲孙子! 第二,他不是徐文蕊的亲生儿子,徐文蕊的亲生儿子另有其人。 那么, 明之轩到底是不是明竞行的儿子? 他明家耀,又到底是不是明之轩的儿子?! 明家耀咬紧牙关。 他忍不住想起了昨天在徐家老宅里,看到徐文蕊房间里的那面照片墙上的照片…… ——那照片里英气勃勃又清贵沉默的少年明之轩, 与如今正在隔壁病房里油腻窝囊的中年明之轩…… 他们真是一个人吗? 第63章 第63章 明家耀越想, 就越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世上的人或者有长得像的, 却很难有长得相、连气质也像的。 在少年明之轩与中年明之轩之间,横亘着的差距, 不是容貌而是气质。 是的,二者的容貌是相似的, 但气质相差甚大: 中年明之轩么——在明家耀的记忆中, 明之轩一直是个很平庸的人。 过年过节、家主明竞行过生日、明氏企业年会……明之轩都不会参加。 他甚至低调到连子公司的剪彩都不愿意出席。 而照片上的少年明之轩,既有一种被金钱堆砌出来的精致矜贵感,又有一种满腹诗华的书卷气。 是的,明之轩曾在麻省理工留过学。 可自从明家耀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明之轩出国,更没听过明之轩会讲英文。 “港城首富船王长子明之轩留学米国还是个高材生”的说法, 明家耀还是从杂志上看到的。 所以—— 明家耀站起身, 将监听用的耳唛交给了阿九, “这两天你辛苦一下, 和阿七一起监听他们……直到他们出院为止。” 阿九应下。 明家耀转身离开。 他回到了他的大平层,打了几个越洋电话。 没一会儿, 他的传真机开始嘀嘀嘀地工作了起来。 几分钟后, 一份长长的名单被明家耀攥在手里。 明家耀仔细地挑选过, 然后提笔写信。 他一共写了六份内容相仿的信件, 然后誊抄好名单上的姓名与传真号, 交代阿五将他写好的信件,一一传真过去。 接下来,明家耀坐在书房里发呆。 他思绪紊乱, 他心神不宁。 他的身世复杂又曲折, 解开这谜团的迹底……似乎触手可及, 又却如同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它迟早会砸下来。 但, 什么时候砸下来……才是对他最有利的时机呢? 现在吗? “哔哔哔——” 他的call机突然响了。 几乎不会有人call他。 除了白沅芝。 明家耀立刻复了机。 call台告知他白沅芝的留言: 【明天台风,降温】 明家耀一下子就笑出了声音。 电话刚挂下, call机再次发出了“哔哔哔”的响声,明家耀面带笑意地再次拿起电话复机。 call台便再次告知他白沅芝的留言: 【益力多兑橙汁也很好喝】 这下子,明家耀所有的坏心情,全都被冲淡了。 他笑眯眯地吩咐佣人,“娇姐,帮我做份饮品,用益力多兑新橙汁,多加冰块啊谢谢。” 佣人姐姐很快送了饮品过来。 明家耀含笑看着这杯……光是颜色就能让人觉得特别暖和的饮品。 虽然杯子里,半杯都是冰。 喝上一口,益力多的甘醇配上鲜橙汁的清新果香,不但令他精神振奋,沁凉可口的果汁也还抚慰了他那焦灼不安的情绪。 突然—— 阿五抓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从隔壁跑了过来,“阿耀,有回复了!” 明家耀接过传真一看,笑了。 刚才他发出去的那六份传真,都是给昔日明之轩在米国麻省理工的同窗的。 内容是问好,以及邀请对方来港城做客、顺便叙旧。 其中一位即时回复了传真,说他目前人就在港城,随时有空可以一叙。 被果汁安抚住情绪的明家耀,开始思索起前一个问题: 揭露他的身世,需要考虑时机吗? 明家耀心里很清楚。 在明家,他就像个孤儿似的。 祖父看似偏袒他,其实对他很冷漠,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还无动于衷的那种; 母亲恨他入骨,三番四次欲置他于死地; 父亲是个窝囊废,但他既知父亲对明家耀的冷漠,也知道妻子对明家耀的恶意……他却选择袖手旁观。 所以??? 明家耀又为什么要在意,在“揭露明之轩是否是明家耀的生父”、“中年明之轩和少年明之轩是否是同一人”时,明竞行的感受呢? 明家耀更加不用在意徐文蕊的死活,反正她在意的,也只是他明家耀什么时候去死…… 包括明之轩在内,既然他从未向明家耀伸出过援手,那么他明家耀又为什么要在意明之轩的生死?! 甚至—— 现在明竞行已经隐约觉察到,明家耀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世; 包括明之轩和徐文蕊也感觉到了, 甚至连徐太也知道了…… 他明家耀不趁胜追击,难道还要等着那些老狐狸把本就不多的证据全都抹杀掉吗? 以及, 就算真相揭露后, 明家徐家会遭受社会各届的质疑,甚至有可能因为舆论而造成股市动荡、身家缩水…… 但这又关明家耀什么事啊! 他明家耀一不是明家的家主,二不是徐家的家主,无论他们两家遭受任何损失,都与明家耀无关。 最多也就是明竞行生气,砍掉他一个月二十万零花钱而已。 相反, 明家耀倒是很想看看,要是明家出了什么丑闻,明竞行这个家主又当如何处置? 再看看明家耀自己的条件: 首先,目前能牵制他的,只有白沅芝这一条软肋。 但在明面上,白沅芝是陈硕基正在追求的对象。 其次,明家耀手头一共有两个大项目: 一是荣福记这个项目, 一是他在外港竞拍成功的那个港口。 倘若明家丑闻事发,明家耀可能会遭受的最大惩罚,就是被明徐两家联手驱逐出港城…… 但,荣福记已经开始了第二轮融资,明家耀的股份已经被稀释到50%以下,而且明竞行已经在第二轮融资里成功加入了荣福记,所以明家耀根本不需要担心荣福记的经营会被打压。 因为那荣福记亏钱,就是明竞行在卖钱。 以及,倘若他真被逐出港城,那以后就专心经营外港港口好了! 剖析过后,明家耀又有了底气。 于是他拿过纸笔,又写了一份传真给史密斯先生——也就是唯一回他传真的那位。 明家耀以明之轩的口吻告诉史密斯先生:如果史密斯先生今天下午有空的话,他会安排他的儿子明家耀去酒店接史密斯先生,然后赶去与他见面。 写完,明家耀将纸张递给了阿五,交代阿五把传真再发出去。 阿五应下, 大约半小时后,阿五又拿了一份传真资料过来,说史密斯先生答复了。 明家耀接过传真纸一看, 史密斯先生同意见面,并且还在传真上留下了酒店的详细地址。 明家耀勾唇一笑。 他起身去了厨房。 前两天他订了一批新鲜的海鲜,本想做鲜虾蟹籽面给阿芝吃的。 结果,这几天出的事太多, 一时顾不上。 这会儿为了解压,明家耀决定熬一锅海鲜汤,再做一份鲜虾蟹籽云吞面,给阿芝送去。 就这样,两小时以后,明家耀用黑金鲍、鲜蓝龙虾等,与溏心鲍、干贝、章鱼干等干货,混上鸡骨、排骨、牛骨等,熬出了一锅香浓鲜美的高汤。 也包好了鲜美好吃的鲜虾蟹籽云吞。 至于竹升面么,几天前明家耀之前做了不少,全放在冰柜里收着。 就这样,明家耀自己吃了一份鲜虾蟹籽云吞面,又打包了两份,拎着带走了。 他先是去了白沅芝那儿,将打包好的鲜虾蟹籽云吞面放在她家门口,回到车上以后,他才给她留call,提醒她开门拿鲜虾蟹籽云吞面。 接下来,明家耀去了史密斯先生下榻的酒店。 史密斯先生一见明家耀,就愣住了,“哇哦,家耀,你和你爸爸长得可真像!” 明家耀扬眉,“真的吗?” 史密斯先生打量着明家耀,连连点头,“你长得也很像你母亲……” 明家耀的心脏,顿时跳漏了一拍,“您还认识我母亲?” 他顿时心如擂鼓。 因为—— 徐文蕊没有去过米国! 当然了,富家千金也会出国旅游。 但徐文蕊去的地方多为东南亚, 由于签证方便的原因,偶尔会去英国玩玩,但她确实没有去过米国。 史密斯先生笑了,“当然!你的父母是有名的华人留学生,男的英俊高大,女的美丽优雅……而你,嗯,你继承了你父亲八成以上的身高与外表。” 说着,史密斯先生伸手比划了一下明家耀的头顶,笑道:“很多华人的身材相对比较矮瘦,但你父亲不一样,你父亲跟我们一样高……” 明家耀会意。 ——也就是说,在史密斯先生嘴里,明之轩的身高至少超过了一米八五。 明家耀是最近蹿的个子,已经一米八了。 可是!!! 明家耀的那位中年窝囊废的父亲,身高只有一米七高啊! 这么一想, 明家耀开始拼命地深呼吸。 史密斯先生继续说道:“当然了家耀,你也有像你母亲的一面。比如说,你的眼睛和嘴唇就更像你的母亲,呃……” 说到这儿,史密斯先生顿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其实明家耀知道史密斯先生的欲言又止——无非是明家耀的五官偏阴柔了些。 童年时期的明家耀更像女孩子。 他也是这半年来蹿高了个子还开始健身,才变得阳刚的。 那么,他的母亲究竟是谁?! 徐文蕊是个学渣, 她不会英文, 没有独自去过米国, 更加不可能在米国留学! 犹豫片刻,明家耀决定诈胡史密斯先生。 “史密斯先生,一会儿我会带您去见我父亲,但有一件事……我想我必须先知会您一声,那就是……” 明家耀难为情地告诉史密斯先生,“我现在的母亲,已经不是……” 史密斯先生愣了一下,果然惊呼了起来,“你在说什么啊家耀?你现在的母亲?怎么……那你以前……不,你的亲生母亲呢?我是说,荔枝呢?” 当然了,史密斯先生说的是英文“lychee”,荔枝的意思。 ——陈硕基那位可怜早逝的母亲徐文荔,英文名正是叫做lychee!!! 以及,徐文蕊的英文名叫做rachel! 这…… 呆滞过后, 明家耀的耳膜里砰一声轻响, 他的心脏似乎被一记无形的大锤给重重地敲了一下似的。 痛得他面色惨白,呼吸不顺…… 其实,当之前阿芝和他八卦,说为什么徐家不让徐文荔嫁给明之轩、再让徐文蕊嫁陈深的时候, 明家耀就觉得阿芝说得对。 直到昨天看到徐文蕊的满墙照片以后, 明家耀心里就有了隐约的猜测。 ——有位作家说,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瞒的:咳嗽、穷困和爱(注:摘抄)。 在那些旧照片里,尽管少年明之轩看起来清冷矜贵,可他对少女徐文荔的关注与好感根本无法隐瞒! 不过,明家耀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中年明之轩,并不是少年明之轩的话,那他到底是谁? 至于徐文荔, 明家耀对她知之甚少。 他甚至不知道她曾经出国留学过! 史密斯先生见明家耀久久不答,急了,“家耀,你母亲……她到底怎么了?” 明家耀并不想掩饰自己激动的情绪。 他问史密斯先生,“很抱歉史密斯先生,我、我……” 明家耀怔怔地流下眼泪,“我可否麻烦您,多跟我讲讲我母亲的事?” 史密斯先生大吃一惊,“你的意思是……?” 明家耀点点头。 史密斯先生愣了半天,叹了一口气,“怎么会这样呢?你母亲她……明明就是个非常好的人啊!” 大约是考虑到明家耀的“丧母之痛”,史密斯先生用非常温和的语气,对明家耀说起了明之轩与徐文荔的爱情故事。 明之轩和徐文荔是同一年考进麻省理工的。 明之轩学的是机械设计,和史密斯先生成为同门师兄弟; 徐文荔学的是法学, 明徐二人分属不同的学院,但他们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公寓,是感情很好的情侣。 徐文荔是在大学毕业那年怀孕的。 怀孕之后,她继续留在米国攻读硕士学位。 本应在毕业后马上回港城接手家族生意的明之轩,也因为徐文荔的怀孕,而选择了继续留在米国,攻读机械设计专业的硕士学位。 但,就在徐文荔即将分娩时, 听说明之轩家里出了事,他受到长辈召换,匆忙赶回港城。 而徐文荔则呆在米国,直到生下了孩子以后,才带着孩子回了港城的。 至于明徐二人回到港城以后发生了什么事, 那史密斯先生就不知道了。 史密斯先生一边说, 明家耀就一边暗中扳着手指头算。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因为,按照明家这边的记录线来看: 一九六零年明之轩赴米留学, 一九六二年十月,明之轩与徐文蕊结婚, 一九六三年年初,徐文蕊怀孕, 一九六|四年元旦节那天,明家耀出生了。 …… 可如果按史密斯先生所说的那样, 其实明家耀是在196|4年元旦节在米国出生的话, 那岂不就是…… 那会儿明之轩已经在港城和妹妹徐文蕊结婚、却又和姐姐徐文荔在米国同居生子??? 这合理吗?! 于是明家耀又问史密斯先生,“史密斯先生,请问你是否知道,我父亲……有没有在一九六二年的十年,或者在一九六三的一到三月份的时候,回过港城呢?” “没有!绝对没有!”史密斯先生很肯定地说道。 明家耀皱眉,“您记得这么清楚吗?” “当然了!”史密斯先生点头,“我的印象可太深了!因为你父亲是个责任心特别重的男人,本来……他不应该将怀孕且即将分娩的妻子扔在异国他乡不管的。” “是因为他的家人……哦,应该是你的祖父当时病重,大概已经到了即将生离死别的时刻,他才不得不返回港城。” “你父亲在返回港城之前,特意把你母亲托付给我和我的妻子,以及托马斯夫妇(也是明之轩的米国旧友),当时你父亲很明确地告诉我们说,他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回过港城,所以他很担心他父亲的身体情况。” “我们也是设身处地为他着想过,才安慰他快去快回,又安慰他不必担心他的妻子,我们会照顾她,他才走的。”史密斯先生解释道。 明家耀沉思不语。 第64章 第64章 明家耀和史密斯先生谈得特别详细。 他问了史密斯先生好多好多关于明之轩和徐文荔的事…… 史密斯先生先生念在明家耀失去妈妈的份上,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快,明家耀就带着史密斯先生来到了圣玛莉亚医院。 史密斯先生很震惊,“家耀, 你怎么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明家耀说道:“正是因为我父亲生了病,所以想见见您这位老朋友。” 史密斯先生再次大吃一惊,“什么?你父亲也……” 明家耀暗笑。 他倒是希望史密斯先生美言成真。 但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 “我父亲他……倒也没得什么要紧的病症,主要就是住院了嘛,心情郁闷,想和你们这些老朋友聊聊天。” 说话之间,明家耀带着史密斯先生走进了病房。 明之轩与徐文蕊正盘腿坐在病床上分吃烧鹅。 一人拿着一只极肥硕的烧鹅腿狂啃,吃得满面油光。 见明家耀突然来了, 还带着个金发碧眼、大腹便便的老外? 明徐二人愣住。 明之轩皱眉问道:“家耀, 你能不能对父母有一点点的基本尊重?你来之前能不能先给我们打个电话?” 徐文蕊已经飞快地藏好了烧鹅, 又赶紧拿出抽纸来擦脸、擦手。 明家耀没有理会明徐二人, 他对史密斯先生说道:“史密斯先生,他们就是我的父母啊!您不认识他们了?” 史密斯先生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明之轩, 又仔仔细细地看着徐文蕊。 金发碧眼的老头儿连连摇头、又不住地摆手, “no no no, 你搞错了!我不认识他!他不是明之轩,不是……等等, 嗯,他确实有点儿像明之轩,可他不是!真不是!我很确定,他不是明之轩!” 说着,史密斯先生有些生气,“家耀, 你真是明之轩的儿子吗?你……你是不是在戏弄我?” 明家耀安抚史密斯先生,“您别生气,他确实是我的父亲明之轩。以及,那位女士是我的母亲徐文蕊。” 他这么一说, 史密斯先生又看向了徐文蕊。 明家耀又解释道:“史密斯先生,虽然您说过,lychee女士才是我的母亲……可是很抱歉,lychee女士已于多年前去世。现在我的母亲是lychee女士的妹妹rachel。” 史密斯先生张大了嘴。 显然,他很难接受这个现实。 但很快,他还勉强自己接受了,并且很有礼貌地向徐文蕊问好,“您好rachel,我是卡尔丹史密斯,很高兴认识您。” 徐文蕊一见洋人就犯怵,但史密斯先生所说的这句话,她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啊! 于是她磕磕巴巴地答道:“哈罗我是rachel,很高兴认识您。” 史密斯先生对明家耀已经生出了疑心——这少年说他是明之轩的儿子,还带他来见明之轩,可眼前这人,根本就不是多年前他的挚友明之轩啊! 于是史密斯先生直接开口问徐文蕊,“rachel,请问您的丈夫是明之轩吗?事情是这样的,您的儿子认为您身边的男人是明之轩……可他明明不是!噢天哪,他真不是……所以您怎么看?您也认为他是明之轩吗?” 徐文蕊张大了嘴,一张脸涨得通红! ——这白人老头到底在说啥?她英文不太行,听不懂啊! 于是她朝着明之轩投去求救的眼神…… 很快她又意识到,明之轩的英文比她还烂! 于是,徐文蕊狠狠地白了明之轩一眼,转头问明家耀,“他在说什么?” 明家耀笑眯眯地说道:“爹地,妈咪,这位……是爹地的好朋友史密斯先生啊!” “怎么,爹地你不认识他了?” “史密斯先生可是你在麻省理工的老同学、老朋友啊!”明家耀继续说道。 明之轩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然后—— 下一秒,明之轩突然以快到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直接蹦跳下床,又光着脚逃出了病房!!! 整个过程…… 用时不到一秒。 史密斯先生:??? 他震惊地看看明家耀、又看了看徐文蕊,诧异地问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明家耀一本正经地胡诌,“史密斯先生,我已经告诉过您了啊,我父亲他……” 他语焉不详地说道:“咳咳,呃……如果他是个正常人的话,又怎么会呆在医院里呢?” 说着,明家耀还露出了沉痛、惋惜的表情。 史密斯先生再次震惊地张大了嘴。 半晌,史密斯先生才喃喃说道:“哦上帝……难怪他连样子都变了!” 刚说完,史密斯先生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等等,如果一个人精神不正常的话,他……会连模样也改变吗?” 明家耀悲痛地点点头,“不瞒您说,连我祖父都差点儿认不出他了。” 史密斯先生的嘴巴变成了字母o,但仍然不敢置信,“可是,我的老朋友明之轩,他是个身高超过六英尺二英寸的高个子啊!可刚才那位男士……” 明家耀也瞪圆了眼睛,“您的意思是——我父亲……是假冒的?” 史密斯先生一时语结。 “这……”史密斯先生自知失言,也忍不住转身离开。只是,他走到了病房门口,才转头对明家耀说道,“抱歉,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私事,所以我就先走了……再见!” 说完,史密斯先生匆匆离开。 明家耀叫住了他,“我会让司机送您回酒店。” 史密斯先生谢过明家耀,匆忙离开。 徐文蕊瞪视着明家耀,疑惑地问道:“你跟那老头儿说了什么?” 明家耀笑了,“妈咪,以前舅父舅母没少说过要你好好学习吧?怎么,你完全听不懂刚才我和史密斯先生说了什么吗?” 徐文蕊又羞又气,“明家耀你什么意思?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就是这样孝敬父母的?你还要不要脸啊!” 顿了顿,她又逼问,“你快说啊!刚才你跟老头说了什么?” 明家耀慢吞吞地说道:“史密斯先生说,他怀疑我爹地是假冒的……” “他说,他认识的明之轩,根本就不是你老公。” “他说他的老朋友明之轩又高又帅学问又好,可你的老公又矮又窝囊还不懂英语。” “他还说……妈咪,你到底是不是被骗婚了啊?”明家耀开始了拱火。 徐文蕊张大了嘴。 她当然很震惊。 可她不傻。 她问明家耀,“那老头怎会巴巴地赶来医院指认你爹地?是你搞的鬼?” 明家耀但笑不语。 徐文蕊哈一声笑了,又阴阳怪气地说道:“明家耀,你还真是蠢啊!把这样的事捅破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明家耀反问,“妈咪,所以你也承认了,他根本就不是我爹地、也不是明之轩,对吗?” 徐文蕊冷笑,“你问你阿爷去!总之,我只警告你一句——撕破脸对你没好处!” 明家耀也冷笑,“妈咪,你老公是个冒牌货……丢脸的是你吧?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徐文蕊:…… 她开始莫名的慌乱。 这种感觉,就像她费尽心机才烹饪好的烧鹅突然从锅里爬了出来,它活了、长出羽毛还拍拍翅膀……飞走了! 她愣愣地看着明家耀,不明白这个曾经总是用亮晶晶的孺慕眼神偷看她的少年,为什么突然变得强硬、阴鸷、疏离了起来。 “你、你以为这件事跟你……就没有关系吗?”徐文蕊梗着脖子硬扯,“人家也会笑话你啊!” 明家耀耐心地回答,“怎么会呢妈咪?” “首先,我不像你这么高调。外面的人,连我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可你就不一样了,你这么嚣张,在外面树敌不少吧?如果曝出你老公是个冒牌货,你还和你老公扮演了十来年的恩爱夫妻!你说说,以后你的脸往哪儿搁?” “其次,我可不像你……娘家讨嫌夫家憎恶的。我可是阿爷指定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而且我自己还在做生意,就算阿爷迁怒于我,我不靠他,我自己也能过得很好。可你呢?离开了明家你就是个屁!离开了徐家你就是坨翔!我敢离开明家自立门户,你敢吗?” “妈咪你说,对不对啊?”明家耀笑眯眯地说道。 徐文蕊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甚至连看向明家耀的眼神,也从趾高气扬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你、你——” 一米八的明家耀站着, 一米五八的徐文蕊坐在病床上, 向来不可一世的她, 终于不得不抬头仰望着明家耀, 并从他眼里看出了轻蔑、鄙夷与嫌恶。 徐文蕊呆若木鸡,突然哇一声哭了,“你们……都欺负我!” 明家耀闲闲地说道:“怎么会呢妈咪?我怎么可能欺负你啊!到现在我都没够十八岁!你嫁给他之前,我甚至还没出生呢!所以,你嫁给了一个赝品,跟我有什么关系?要怪,就去怪那个……逼你嫁给你不爱的男人的人啊!” 闻言,徐文蕊停止了嚎哭。 她的眼泪半落不落地挂在花了妆的睫毛上, 怔忡半晌,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对哦,我是被逼的……” 明家耀继续给她支招,“再说了,就算你靠不着明家,也靠不了徐家……但你可以靠陈家啊!” “毕竟——” 明家耀拖长了尾调,开始诈胡,“……毕竟你为陈深生下了孩子嘛!” “看在你是我表哥陈硕基的生母的份上,陈深不会不管你的。” “你说对吧……小姨?”明家耀轻声说道。 徐文蕊陡然睁大了双眼! “你……” 如果说,之前她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欣赏着明之轩落荒而逃, 又在明家耀的提醒下,觉察到她自己的处境也不太少,从而有些心慌意乱的话, 那么此刻,徐文蕊终于开始惊慌失措! “你、你怎么知道……”她颤声说道。 明家耀笑了。 其实他也没想到, 诈胡徐文蕊是这么简单的事。 当然了,还得是先靠着史密斯先生打假的震憾在先, 徐文蕊才会自乱阵脚。 明家耀开始了梳理: “妈咪,你从小就跟我爹地有婚约,可我爹地这个人呢,一来少年老成性格内敛,二来他只把你当成了妹妹,他根本就不喜欢你。而你,也更喜欢陈深……因为陈深肯花心思哄着你、陪着你……” “于是,你小小年纪,就跟陈深在一起了。” “你十五岁那年意外怀孕。” “你很害怕,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日子拖久了,你才把这个秘密告诉了陈深。陈深被吓了一跳,但这时,你已经怀胎足月,打不了胎了。于是陈深干脆把你藏了起来,让你生下了这个孩子。” 顿了顿,明家耀继续说道: “陈深不是傻子,他知道,你是明之轩的未婚妻。明之轩可以不喜欢你这个未婚妻,但他陈深却不能染指明之轩的未婚妻。” “于是,陈深当时和明之轩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有可能陈深欺骗了明之轩,但不管怎么样,明之轩带着他心爱的姑娘,也就是你的姐姐徐文荔,两人一块儿出国留学去了。” “明之轩和徐文荔出国以后,陈深才向徐家和明家的家主坦白了你已经生子的‘真相’,但这个‘真相’一定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 “于是,徐家和明家的家主为了遮掩你未年成就婚外生子的丑闻,匆忙制造出……陈深和你家姐徐文荔结婚的消息——我敢保证,这件事情当时处理得一定很低调,就连徐文荔本人也不知道!” “至于明家为什么还会接受你这个还没结婚就已经出轨生子的儿媳,我相信,当时的徐家一定许给明家……好到令明竞行无法拒绝的条件。” “以至于,明竞行不但同意等到你成年后再让你嫁进明家,甚至还愿意对他唯一的儿子明之轩守口如瓶。还让出国留学的明之轩,整整五年都没有回过港城!” “以及,你一满十八岁……刚成年,明家和徐家就为你和明之轩举办了婚礼。” “就像徐文荔根本不知道她和陈深结婚了一样,在明之轩不知情、且没到场的前提下,你和明之轩结婚了……” “我说得对吧,妈咪?” 至此,在明家耀的猜测中,徐文蕊与陈深、以及陈硕基一家三口的故事,基本成形。 这不仅仅是明家耀在诈胡, 同时也是他在认真分析、大胆揣测、总结复盘。 说完以后,明家耀看了徐文蕊一眼。 徐文蕊神情恍惚, 这个平时受不得一丁点委屈的女人, 却在明家耀恣意胡编乱造时,没有发出过一丁点声音。 所以—— 这就证明着,明家耀的推测全是对的。 徐文蕊甚至没有反驳的理由! 明家耀深呼吸,又闭了闭眼。 他开始继续诈(推)胡(测): “你们在港城拼命地掩藏一切,不想让远在米国的明之轩和徐文荔知道他俩已经各自婚嫁……” “而明之轩和徐文荔其实也不想让你们知道他们相爱了,同居了,更不想让你们知道徐文荔怀了孩子,甚至足月了、马上就要生了……但在这个时候,你们知道了。” “明竞行很生气,立刻把明之轩从米国骗回港城。” “明之轩只好回来了,他或许想要告诉他父亲,他已经和心爱的女人有了孩子,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已经和你结婚了。” “明之轩当然不同意,他肯定也闹了……而明竞行并不容许儿子的叛逆。” “所以——” 明家耀深呼吸,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猜测, “所以真正的明之轩,已经被明竞行囚禁了起来。” “因为明竞行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他的儿子会突然不见……当然了,他也可以说他的儿子身体不好或者疯了,但每一个理由和借口,都会令他感到难堪。” “再加上,明竞行觉得如果他没有一个体面的儿子,他就留不住儿媳。” “当然了,说不定明竞行也存着想要恶心你徐文蕊的心思——谁让你未成年就出轨婚外生子的呢?你还有脸嫁进明家来……” “于是,明竞行把真正的儿子囚禁起来,又找来一个冒牌货,和你假扮夫妻。” “所以妈咪,这么多年来,你被逼着要跟一个冒牌货生活在一起,很痛苦吧?”明家耀柔声问道。 徐文蕊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抽泣。 明家耀又道:“真正的明之轩被囚禁以后,远在米国的徐文荔终于生下了儿子,她不顾身体的疲倦,带着儿子回港城寻夫……” “可能她见到了明之轩,想救出他,然后一家三口私奔,但却被明家徐家的人发现,她因此丢掉了性命。” “也有可能她根本没见到明之轩,因为刚生完孩子身体孱弱的原因,再加上她被自己已经另嫁的消息给气坏了身体……总之,徐文荔并没能坚持太久就去世了。” 明家耀看着徐文蕊,给出了最后的总结,“这,就是真相,对吗?” 徐文蕊脸色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第65章 第65章 明家耀炸胡徐文蕊后, 离开了病房。 至于明之轩逃去了哪儿, 明家耀根本不关心,他径直去了夜校。 这会儿白沅芝正坐在课室前排, 认真听课。 明家耀没有打扰她。 他亮出学员证,悄悄走进课室,坐在最后排。 是的, 明家耀也在这家夜校报了名,为的就是偶尔能和她做同学。 他独自一人坐在最后排,静静地看着前排白沅芝的背影。 她真的好美。 美得连背影也透出了非凡的生命力。 灿烂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她头发染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浅金色。 她的高马尾辫蓬松而又柔软细密,会随着她不时抬头看向黑板、或是低头抄笔记时发生幅度不大的颤动。 偶尔会有几根不听话的炸毛特立独行地杵着,更加显得活力满满。 明家耀莫名其妙地笑了。 他那紧绷已经的情绪一点一点松开, 被压抑已久的肺部也缓缓松驰下来…… 他终于得以自如的呼吸。 真好啊! 只要阿芝在, 他就不是一个人在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明家耀不想打扰白沅芝。 虽说他也很想上前去, 和她说说话, 再看看她的笑容。 可他如今琐事缠身, 能拥有与她共处一室的片刻时光, 已足够抚慰他的难过。 这就够了。 他得赶在她下课前离开, 否则, 后面的事情就不好展开了。 就这样,明家耀掐着时间, 在下课铃起来的前三十秒离开了课室。 白沅芝似有心灵感应般,突然回过头。 ——也不知为什么, 她好像觉察到,有一道关切的目光正紧紧地缠绕着她…… 可回头一看, 课室里又一切如常。 这…… 大约是她太敏感了吧! 白沅芝耸了耸肩,回过头继续学习。 而明家耀则在充满了电量以后, 感觉到精神十分饱满。 他回到了自己的大平层。 在这空档里,阿五已经按照明家耀的要求,联系了一位青苹日报的记者。 明家耀戴上了特殊定制的口器, 这种口器由圆筒形金属制成,形状像个削掉了两头的电灯泡, 将这种口器戴在嘴边以后,可以改变原本的声音。 明家耀拨通了早已等候多时的记者的电话, 并将他之前诈胡徐文蕊的那一通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对方。 不过, 明家耀将明家改为孟家, 将陈家改为钱家(粤语“陈”与“钱”字读音略相似), 将徐家改为曹家(粤语“徐”与“曹”字的注音方式,首字母相同), 明家耀还将时代背景改为当下, 但将明之轩与徐文荔留学的国家改为英国, 将徐氏姐妹改为双胞胎, 记者一一记下,又问了明家耀一些问题。 明家耀统统不答,只让记者自己编造情节即可。 记者也同意了。 这通电话讲了足足四小时。 一直到夜幕降临, 明家耀才讲完了电话。 对方向他承诺:“你放心啦,这个故事真的很精彩,充满着豪门的爱恨情仇,我会整理成连载小说分期刊登在报纸上……一定会很火爆的!” 明家耀强调,“我希望在明天的报纸上,看到第一集。” “没问题!” 放下电话,明家耀趴在床上发了一会儿的呆。 他又爬起来,给白沅芝留了个call: 【明日台风共饮】 他怕打扰还在夜校努力学校的她, 又怕她着急回call, 于是又让call台小姐留下“111”的后缀。 办完这一切,明家耀就抱着白沅芝送给他的茶叶盒子,沉沉睡着了。 天快亮时台风来袭。 只是,门窗被佣人姐姐关得死死的, 哪怕明家耀的大平层居于高楼,但一切都稳稳妥妥的。 明家耀中间被饿醒了,让佣人姐姐帮忙煮食时, 他端着益力多兑鲜橙汁,呆在安静、干燥、明亮、宽敞的房子里,透过透明落地窗,欣赏着从天空重重压下来的翻涌着的黑云、看着豆大的雨珠疯狂地拍打在玻璃上,砸了个粉身碎骨。 明家耀慢慢喝着口味新奇又复杂的饮品,一边享受着宁静的居家生活,一边感受着暴虐的天气…… 刚吃完佣人姐姐做的早餐, 佣人姐姐就将刚收到的报纸送了过来。 明家耀直接翻到娱乐版块, 一眼就看到了头版头条: 【豪门双生花错嫁乱爱,藏金屋偷生姊妹易子】 明家耀哈一声笑了。 不得不说, 这种狗仔娱记就是很会用震惊体。 而且也特别会提炼。 光是看这标题,就知道内容有多劲爆了。 勾得人就是想看。 明家耀仔细阅读了起来。 还真就像昨天那记者说的那样,他把那故事当成连载来写, 以及, 记者写香|艳小说是很有一套的,又很会卡点。 这第一集,就写到妹妹嫌弃自己的未婚夫木讷,却对姐姐的未婚夫大发娇嗔时,戛然而止了。 明家耀失笑。 “哔哔哔——” 他的call机突然响了起来。 明家耀想也不想地复了机。 是白沅call他,请他回电。 明家耀笑笑,按捺住想要马上打电话给她的冲动…… 强行等了十来分钟以后, 明家耀这才打电话给白沅芝。 那一边,白沅芝秒接,“喂,阿耀?” “姐姐!”明家耀不自觉夹起了嗓子。 “今天台风,你没去做工吗?”白沅芝关切地问道。 明家耀笑道:“没有。” “那你在哪打的电话?”她很关心这个问题。 明家耀很上道:“我在守仓库呢,仓库里有电话。” “会冷吗?”她又问。 明家耀含笑说道:“不冷……昨天你提醒我以后,工头让我今天守仓库,我就买了好多吃的喝的来,就当是休息一天了。” “对对对!就该是这样……总之,你可千万别出去啊。台风很快过了,过了以后你再出门。”白沅芝说道。 然后,她问明家耀,“阿耀,你们仓库有订报纸吗?” 明家耀看了看手边的青苹日报,“有啊,有青苹日报……今天的!” 白沅芝叹道:“台风天气,一切户外工作全都停顿了,也不知道报纸为啥还能准时送抵……” “不过——” “既然你也有青苹日报,你赶紧看看娱乐版头条啊!”白沅芝说道。 明家耀装模作样地翻了翻,“翻到了,怎么?” 白沅芝读报,“豪门双生花错嫁乱爱,藏金屋偷生姊妹易子……你看这一篇啊!” 明家耀弯唇,“这一篇怎么了?这种报纸最爱写这种胡编乱造的小道消息了。” 白沅芝,“不是的!你仔细看呀!你先看……就几百字而已,很快就能看完的,你先看,然后我们再讨论。” 明家耀含笑静默几分钟,“看完了。” 白沅芝连忙问道:“你说……这个故事,是不是在影射陈硕基的姨妈徐文蕊和他那已经去世的母亲?” 明家耀心想:阿芝果然很聪明! “我不知道。”明家耀说道,“可你这么一说,我又觉得好像就是在说这件事……似乎和徐家有一点点相似,不过,这小报里写的是双胞胎姐妹……” “你傻呀!”白沅芝嗔怪道,“小报也不敢真的指名道姓吧?真这么干了,那徐家不得弄死他们啊!” 明家耀忍不住问道:“姐姐你说,到底是谁报的料啊?这个人,知道的也未免太多了!” 他其实是在旁敲侧击,想从白沅芝这儿,再完善一下。 谁让她这么聪明呢! 果然—— 白沅芝开始了分析: “这事儿要从三方面来看,毕竟小刊的标题,就是双生花嫁错和换子。” “先从‘换子’这标题来看,那小刊的意思是指,陈硕基和那位神秘的明家太子爷被换了?明家比陈家有钱多了吧!所以,当陈氏太子爷、肯定不如当明氏太子爷威风!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报料人是陈硕基。” 明家耀一愣。 白沅芝继续说道:“要是从‘嫁错’这角度来看,那事儿就应该是陈硕基的早逝母亲干的,毕竟按照小刊的说法,双生花里的姐姐才是首富之子真正心爱的女人,可惜她并没有跟心爱的男人在一起,所以她心里肯定是怨忿的。” “但她已经去世了呀!” “所以,这件事大约是某位知晓真相、又为她打抱不平的某个人报的料。” 明家耀又是一愣,问道:“那……会是谁呢?” 白沅芝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大概率,就是明家的那位太子爷干的了!” 明家耀的心,顿时跳漏了一拍。 “姐姐,你……怎么会认为是他呢?”明家耀艰难开口,“他、他那个人……好像很低调的。” “对!”白沅芝爽快地说道,“明家的太子爷确实很低调,但你想啊,徐文蕊当了他十几年的妈妈……徐文蕊那个人多可怕,我可是亲身体会过的!” “想来,明家的太子爷也是个小可怜啊……” “如果明家太子爷真的和陈硕基被调换了,那么明家的太子爷想把这件事公布于天下,为他真正的母亲出口气,这也很正常吧!”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 明家耀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直到现在,他才敢难过。 是的, 当他在徐文蕊面前拆穿他明家耀其实是徐文荔的孩子时, 徐文蕊没有否认。 明家耀就已经开始难过了。 这么多年来,徐文蕊对他没来由的恨意与恶毒、以及徐文蕊对陈硕基无条件无底限的偏爱……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明家耀也曾经濒死过, ——那时他还以为徐文蕊是他的亲妈,当他被“亲妈”推下悬崖时的震惊与万念俱灰…… 徐文荔也曾经经历过吧? 当她在异国他乡即将面临产子时,爱人离开了。 都说分娩对女人来说,就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她却要独自一人面对。 千辛万苦生下了孩子以后,她又忧心她那回了港城以后毫无音讯的爱人,于是不顾虚弱的身体,带着襁褓中的初生婴儿,匆忙赶回了港城。 大约是回到港城以后,徐文荔才知道,原来她已经在四年前,就已经嫁给了陈硕基? 而她的爱人明之轩,竟然也已经在两年前娶了徐文蕊? 于她而言,这一定是晴天霹雳! 明家耀根本不敢代入徐文荔的视角,更加不敢共情。 只要稍稍一想, ——爱人的背叛、父母兄嫂的背刺、嗷嗷待哺的孩子、无处落脚的家…… 天哪! 那简直就是从身体到思想上的极致痛苦! 其实,连明家耀自己也说不清楚, 作为明竞行的孙子,明家顺位第一继承人, 由他来撕开这层遮羞布……这到底应不应该、值不值得。 但他还是不管不顾的做了。 直到此时,白沅芝一语道破——明家太子爷想为他真正的母亲出口气时, 明家耀才惊觉, 啊,是的。 真相大白以后,明家耀最恨的就是徐文荔之死! 所以他才要不管不顾地让这桩丑闻大白于天下!!! 至于明竞行心里是怎么想,他明家耀还能不能成为明家的继承人…… 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那些烂人和烂事,能不能离他远一点啊! 此时—— 白沅芝已经继续往下说了,“最后一种可能性,就是——这事儿是船王自己报料的!” 这下子,明家耀是真愣住了。 “这不可能吧?”他觉得匪夷所思,“姐姐,你怎么会这么想?” 白沅芝却道:“我反倒认为,最后这个猜测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理由只有一个——船王老了,想退位。” “可他又不想传位给正当壮年的儿子儿媳,他希望由他的孙子,也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子爷来继承他的商业帝国。” “我从来也没有听说过那位太子爷的任何消息,只能按照普通人的想法来推测——你想啊,如果那位太子爷样样都很优秀,船王肯定恨不得天天把他的继承人带在身边,各种的花式晒娃!但他没有啊……这至少证明着,在船王心里,他指定的继承人,并不是儿子儿媳的对手。” “所以我认为,船王主动曝出这个真相,一是为了激励太子爷,二是为了分化他儿子儿媳与太子爷的关系。” “你说呢?” 这事儿是谁干的,明家耀当然心里门儿清。 但,白沅芝的想法也挺有意思的。 明家耀连连点头。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了其他的声响, 白沅芝大约用手捂住了话筒, 明家耀只朦朦胧胧地听到周思儿扯着喉咙在喊阿芝…… 没一会儿,白沅芝对他说道:“好啦,也没什么事,我就是想和你八卦一下,我现在有事,不聊了啊!你别出门啊,等台风过境再说。” 明家耀有心想问“你那边是有什么事吗”…… 可白沅芝已经收了线。 明家耀便也轻轻地放下了电话。 他交代了阿五一声,让阿五联系一下蔡姐,看看白沅芝到底出了什么事, 然后走到窗前,看着狂风暴雨里的港城全景。 很快,阿五过来回话,“蔡姐说,陈硕基要带阿芝小姐去墓园为他母亲扫墓,阿芝小姐不肯去,说台风天鬼才出门,还骂陈硕基有神经病……现在陈硕基被气得出门淋雨去了。” 明家耀想了想,依稀记得徐文荔的忌日,似乎就在这几天。 他露出了没有温度的笑容。 ——陈硕基到底要不要脸啊! 他怎么可以这么厚颜无耻地带着阿芝去“见家长”? 虽说,白沅芝断然拒绝了陈硕基的要求, 可明家耀心里还是很不好受。 毕竟陈硕基还能正大光明地追求白沅芝, 可他呢? 他只能东躲西藏…… 明家耀的心情郁闷极了。 不过,明家耀突然很强烈地想去墓园看看徐文荔的墓地。 第66章 第66章 白沅芝还是拗不过陈硕基, 气鼓鼓地坐上了他的车,往青山墓园而去。 不过,她是出于好奇, 才跟着来的。 ——在陈深的安排之下,陈硕基的母亲“因难产而亡”,那么陈硕基对他母亲的态度……又会是怎样的呢? 以及, 陈硕基到底知不知道,青苹日报娱乐版刊登的那个连载小故事,就是有人在搞陈家、徐家和明家? 抱着这样的好奇心,白沅芝还是跟着陈硕基来了。 可一路上,陈硕基一直保持沉默。 对白沅芝而言,陈硕基不说话更好。 就这样, 陈硕基专心开车, 白沅芝则扭过头, 看着暴雨过后的街道。 到了徐文荔的墓碑处时, 陈硕基交代白沅芝,“阿芝, 你把花放在妈妈面前。” 白沅芝依言将捧在手里的白菊, 放在墓碑前。 墓碑上镶嵌着徐文荔的小相。 那是一个即使素颜也很温婉文静的年轻女人。 她眼神温柔, 抿唇微笑,嘴角有粒浅浅的梨涡。 陈硕基长久地盯着小相上的徐文荔, 小小声说道:“妈咪,我又来探你了。” “这段时间过得不好不坏,可能不开心的事情会多一点,开心的事……可能要过一阵子才会有吧!” “妈咪,我终于遇到了……第一个我好中意的女仔。” 闻言,站在一旁的白沅芝被吓一跳! 但陈硕基目不斜视地对着小相继续说道:“但是她不中意我。” 白沅芝:…… 陈硕基, “她不止不中意我,她对我还很恶劣,需要我的帮助时,她就好温柔好和气地喊我陈生。不需要我的时候,她就连名带姓地叫我陈硕基……” “我费尽心思让她吃龙肝凤胆她还嫌弃,结果她非要去吃汉堡包这样的洋垃圾。” “我天天揸车(译:开车)接送她,结果她还跑了……舒舒服服的豪车不坐,她非要坐黄毛骑的机车!那个黄毛还是住劏房的!” 白沅芝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还狠狠地瞪了陈硕基一眼。 说着,陈硕基突然看向白沅芝。 大约是见到她恼羞成怒的表情实在可爱,陈硕基哈一声笑了。 定定地看了白沅芝一会儿后, 陈硕基又把目光转移到墓碑上他母亲的小相上,继续说了起来: “妈咪,白沅芝就是个白眼狼,她完全看不到我对她的付出,也看不到我对她的好……不光是她对我不好,就连我爹地也不是个好东西!” 听到这儿,白沅芝睁大了眼睛。 陈硕基慢吞吞地说道:“爹地不让我向白眼狼求婚……” 白沅芝:!!! 陈硕基叹气,“有时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小小年纪就没有了妈妈,就算舅母姨母对我再好……可她们终究不是你。” “有时呢,我又觉得我可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为所有人都怜惜我没有妈妈疼爱,所以大家都对我很好,想要弥补我缺失的母爱。” “但是妈咪啊,今时今日,我真是……宁愿失去我的一切,来换取你的保佑。” 说到这儿,陈硕基缓缓转过头,看向了白沅芝。 白沅芝只觉得大事不妙! 陈硕基一字一句地说道:“妈咪,如果你在天之灵……” “陈硕基!”白沅芝喝止了他,“不要在你妈妈面前太任性!” “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喜欢听到你即将说出口的话。” “她已经不在人世了,别再惹她牵挂。”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 陈硕基眼眶微红。 白沅芝小小声说道:“我以为上次已经跟你说得够清楚了,没想到……” “因为你不中意我,所以你觉得只是用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可以撇清和我的关系,”陈硕基颤着嗓子说道,“可是我过不去!我过不去……” 陈硕基深呼吸,问道:“阿芝,是不是我爹地威胁过你,譬如说,他警告过你必须要好好配合,又警告你不要纠缠我,所以你才会这样对我?” “你没有办法不接受我,但你也没有办法拒绝我。” “阿芝,是不是我爹地……” “没有!”白沅芝打断了陈硕基的话,“……陈硕基,就目前而言,你爹地没有逼我做过我不想做的事。” 他只是开出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价格。 “你理智一点吧,好好替你爹地想一想,如果你不接受联姻,那么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替你爹地稳固住万美影业?是凭你的无所事事,还是凭你的纨绔?”白沅芝继续说道。 陈硕基震惊地看着她。 白沅芝又道:“连最基础的衣食住行都要靠你爹地的供养,除了爱和孝顺之外,无法提供任何回馈的你,真的可以拒绝你爹地的要求吗?” “何况你爹地对你的唯一要求,就是联姻——归根到底,他也只是为了稳住他打下来的商业版图。以及,为了让你更好的生活下去。” “陈硕基,你连这一点……也做不到吗?” 陈硕基哑口无言。 白沅芝继续说道:“又或者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拒绝你爹地,你就说你不愿意和豪门千金联姻……但我希望,你不是打着‘真爱’的幌子来拒绝他,还厚着脸皮要求他继续供养你和你的‘真’爱。” “陈硕基,如果你真的有种,那你就用真正的实力来拒绝你爹地!你告诉他,你不需要他的供养,你和可以让你自己、和你的真爱过上很好的生活!你甚至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接手他的商业帝国,你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陈硕基,你做得到吗?你有这个实力吗?” “如果你有、你也这么做了,我会觉得你特别特别厉害。”白沅芝认真说道。 陈硕基沉默了许久。 “你以前……从来也没有跟我说过这些,”他低声说道,“阿芝,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是这样的。”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过。 “但是阿芝,我好像……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哪怕我是陈家唯一的儿子,也不应该这么混吃等死一辈子,对吗?” 陈硕基苦笑,“阿芝,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这些?” 这一回,轮到白沅芝沉默了。 ——确实是因为她对他的第一印象不好,再加上陈深和徐太的“用心良苦”,很难让她把他当成朋友来看。 既然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为什么要介入他的因果际会? 所以白沅芝只能保持沉默。 陈硕基又喃喃说道:“阿芝,我现在……心里乱得很。” “被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感觉到紧迫感。”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好慌啊,但又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阿芝,”陈硕基深深地看着白沅芝,眼神柔软缠绵,“多谢你,你……可不可以……以后都用现在的态度和我说话?我喜欢现在这样……以后我们不要动不动就吵架了好不好?” “不好。”白沅芝断然拒绝。 “我就是我!就像你姨母说的那样,我确实是个捞女,我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对你玩心机使手段,我不需要你的时候就会和你保持距离。” “陈硕基,请你听清楚……我永远也不会爱上你。”白沅芝认真说道。 陈硕基瞳孔剧震,“你……你在说什么?” 他打死也不敢相信, 她竟然会这样直白地拒绝他…… 白沅芝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陈硕基。 陈硕基又羞又怒,“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那你喜欢谁?” 白沅芝仰着下巴说道:“我最爱的人,就是我自己!” “陈硕基,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过得比你惨。” “就比如我吧,我贫穷、孤独,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所有人都不在意我……幸好我家姐活了过来,不然,在这个世界上我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所以我想要很多很多的钱,我想要得到很多很多的关注。” “我不需要任何男人的爱!因为,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任何一个男人的爱意,都是我的绊脚石!现在的我,需要的是上升!” “所以,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 其实她也知道,在陈硕基母亲的墓碑前如此直白地拒绝他、打击他…… 确实不太好。 但,她从来就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性格。 既然不爱, 那就直接拒绝。 白沅芝不愿意让陈硕基再抱有任何错误的期待。 陈硕基错开视线,将头偏向一旁。 他闭了闭眼,想逼退疯涌而来的眼泪。 可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眼缝里淌了出来,染湿了面颊。 半晌,他终于控制住心头的悲伤,才苦笑道:“你连骗一骗我都不愿意吗?” 白沅芝表情认真,“之前愿意骗,现在不愿意了。” “为什么?” 陈硕基实在很想说,你骗骗我也好啊。 求求你…… 白沅芝说道:“因为你刚才把我当成朋友了。” “陈硕基,现在你已经是我的朋友,我当然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对你。” 陈硕基脸色惨白。 他不知道现在应该要说些什么才好。 是应该庆幸她把他当成朋友看待,才会说出那些令他醍醐灌顶的话, 还是应该庆幸她的坦白? 他喉间溢出类似于痛苦的抽泣声, 又很快忍住。 良久,陈硕基才低声说道:“白沅芝,你简直……坦白得让人很难受。” 白沅芝安慰他,“我朋友很少,所以我对朋友都很好的。” 陈硕基又卟哧一声笑了。 想了又想,陈硕基对白沅芝说道:“既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那我想知道……阿芝,我们以后……有没有超越友情的可能?” “你不要急着和我分割。” “我现在知道了,你不想谈恋爱你只想好好学习,明年考上港大嘛!”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当你想谈恋爱的时候,你会不会考虑我?”陈硕基卑微地问道。 白沅芝答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毕竟现在我们都有很紧迫的想要做的事。” 陈硕基笑笑,“我有什么事可做?说不定会当一辈子的纨绔。” 此言一出,白沅芝笃定他还没有看到青苹日报的那篇小刊。 本来她是可以等着看陈硕基的笑话的, 但他这人除了爹味儿重了一点之外,本质上也不是什么坏人, 何况刚才她都已经很成功地把她和他之间的不正关系,给扳成了纯纯的友谊。 所以—— “陈硕基,你不可以这样的,”白沅芝说道,“我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我朋友很少的……我朋友少,是因为我很嫌弃别人。人品差的不配做我朋友,没有上进心的我也懒得理他……” “陈硕基,我不想上一秒刚刚才跟你做朋友,下一秒就因为你不够上进而绝交!” “如果你真这么闲,那就去找个班上吧!”白沅芝说道,“可能你会觉得,我突然说这句话有点莫名其妙,但只要你上过班你会就知道……不管你做的是什么工作,其实都是没有意义的。” “唯一的意义,可能就是让你在这个过程中,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吧!” “陈硕基,你已经站在别人奋斗一辈子也达不到的终点,你不需要像我一样,无知懵懂到撞得头破血流,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白沅芝认真说道。 这其实也是白沅芝在点化他。 她心里门儿清, 陈硕基因为身体的缘故,本身就很敏感; 再加上青苹日报上的那篇小刊…… 一旦事发,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陈硕基的处境都不会很好。 如果他能有点儿正经事情做,并且能一头扎进去,大约才能双耳不闻窗外事的避开这一波伤害。 这,就是她唯一能为这位朋友做的事了。 然而陈硕基依旧觉得有些好笑,“白沅芝,没想到你对朋友也这么无情啊?” 白沅芝白了他一眼,“对!好了我想回去了,这里好冷。” 台风过后的港城迎来了暴雨,气温陡然降了七八度, 青山墓园依山傍水的,温度更低。 白沅芝紧了紧身上的薄款风衣,瑟瑟发抖。 陈硕基点头,带着白沅芝离开了。 两小时后, 明家耀从阿宾口中得听到了他想知道的一切, 一时间,他是又开心又酸楚。 开心的是,白沅芝竟然这么直接地拒绝了陈硕基; 但他心里也酸溜溜的——白沅芝为什么要对陈硕基那么好?还建议陈硕基去找个事做呢!她不会真的对陈硕基生出什么好感吧? 不过,明家耀暂时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回了位于青塘湾的老宅。 由于台风已经过境,明竞行下午去了公司。 徐文蕊住院, 中年明之轩已经不知逃去了哪里, 别墅里的主人,只有明家耀一个人。 明家耀召来了管家,“把二楼东庭的门给我打开。” 管家一脸的为难,“少爷,老爷吩咐过,二楼东庭永久封闭……我、我没钥匙。要不,请你知会老爷一声?” 明家耀冷笑一声,二话不说,起身回了三楼他自己的房间。 管家抹了把冷汗,赶紧打电话向明竞行通报了。 不过,管家很快就听到了从二楼东庭传来的动静。 他一惊,赶过去一看,见明家耀抡着一把斧子开始砰砰砰地砸门,这才变了脸色,“少爷!少爷你这是在干什么?使不得啊!老爷说过……” 明家耀恍若不闻。 “砰砰砰”的声音传来, 几斧头砸下去, 精美结实的大门也开始变得摇摇欲坠。 再后来—— “啪”一声巨响, 东庭的大门被利斧劈坏了。 管家急得团团转,“哎呀少爷,少爷啊你不能进去,不能进去啊!” 明家耀已经将手伸进大门的破洞里,拧开门锁。 他回过头问管家,“你还不快去打电话?” 管家,“啊?” 然后他才意识到,少爷的意思是——让他赶紧打电话给老爷报信儿啊! 管家拍了拍大腿,飞快地跑了。 于是,现场只剩下明家耀一个人。 他打开东庭的电灯,看清了屋里的一切。 看得出来,二楼东庭的家具与摆饰……虽然上了年头,但每一样都非富即贵。 只是,这房子已经很久没人进来过,连空气中也弥漫着浓重的灰尘气味。 明家耀在原地站了三分钟以后,才敢发散自己的思维。 ——想必这里才是他真正的亲生父亲,那位少年明之轩成长的地方。 明家耀看到多宝阁上罗列着林林总总的船舶模型,大到商用船只、军舰,小到独木舟、帆船…… 再结合明之轩在米国麻省理工学习的专业是船舶动力学, 所以,明之轩的爱好其实是造船吗? 明家耀又看到屋里东一本、西一本的放着不少全英文的书籍,有《英国历史》、《牛津法政》、《布莱恩法典》和《侵权法案案例与材料》等等。 明家耀的第一反应就是: 真想不到,少年明之轩还是个恋爱脑啊! ——徐文荔是学法律的。 明家耀也是。 所以明家耀很清楚,欧美律法有多枯燥无聊。 而少年明之轩是个理工男, 想必他研钻这些书籍,也是为了讨心上人的欢喜吧! 接下来,明家耀还在这屋子里发现了各种各样的徐文荔的照片。 这些照片全都是在学校春游秋游、朋友聚会、或者是学校组织的演讲、表演活动中偷拍下来的。 镜头里的徐文荔,并不是明家耀想像中的沉默木讷。 她是灵动的、活泼的、爱笑的,阳光灿烂的。 这些照片看似不经心地被随手放在这里那里…… 明家耀心知肚明, 这可不是少年明之轩随手乱放的,是他希望处处见到这些照片,才特意而为之的。 只是,这些照片全都以人群中的少女徐文荔为主, 并没有少年明之轩与她的合影。 “明家耀——” 苍老又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 明家耀回过头,终于看到了面色铁青的祖父。 “阿爷,这么早就下班了啊?”明家耀笑嘻嘻地问道,“哇,阿爷真是辛苦了!” 然后他话音一转,“但是阿爷,你这么辛苦的努力工作赚钱……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明竞行紧紧地盯着明家耀,眯了眯眼睛。 -----------------------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这本小说的数据不太好,所以后续不会再大篇幅展开配角的戏份,但该有的故事都会讲完整的。 本文预计会在下周完结,请大家帮忙收藏专栏第一本预收《年代文里早死的漂亮后妈》,谢谢大家了! 第67章 第67章 看着愤怒的祖父, 明家耀唇角噙着讥诮的笑容。 而明竞行则呆立于明家耀面前,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连帽卫衣的俊美少年。 他个头高挑,修眉俊眼的, 此刻站在这儿, 令明竞行有些恍神。 在这一瞬间,明竞行竟然觉得, 昔日那个让他倍感骄傲的优秀儿子又回来了。 明竞行算是拼一代。 他老家是内地的一个农村。 那时候大家实在活不下去了,于是整个村子的人们扶老携幼、拖家带口的逃来了港城。 后来几经变迁, 只剩下明竞行和他的小青梅了。 两人感情深笃,结婚生子是必然的事。 只是,等到明竞行的生意慢慢做大……他的妻子却患上恶疾,扔下他和嗷嗷待哺的儿子明之轩, 年纪轻轻撒手人寰。 虽然发妻早逝, 可明竞行有钱啊, 娶个漂亮的新妻过门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新妻过门以后, 明竞行发现幼小的儿子明之轩三番四次地在鬼门关徘徊。 多亏了发妻留下的几位忠心耿耿的佣人护着,儿子才次次逃出生天。 他一查, 才知道是新妻子搞得鬼——新妻美则美矣, 却是个蛇蝎心肠, 她不但养了个小白脸,还与小白脸密谋, 想弄死明之轩,也给明竞行也下毒,妄想着明氏父子死掉以后,她好继承天价遗产,与她的小白脸过上成双成对、纸醉金迷的好日子! 明竞行大怒,找来律师想办法, 与新妻离婚还让她净身出户、甚至还背上了一大笔债务! 从此以后,再有女人向明竞行示好,明竞行宁愿花钱谈谈恋爱,也坚决不愿再婚。 他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拓展商业版图上, 累了倦了,就回家和儿子亲近亲近。 而他的儿子明之轩是个既聪明又温和的人, 明竞行很爱他。 随着儿子慢慢长大,明竞行做主为他定下一门婚事——女方,是徐家的小女儿徐文蕊。 之所以选择徐家来当亲家,明竞行的主要考量有两点: 一是徐父从政,是当时华人在港城担任的最高文官,这对明竞行的行商经营有着极大的便利; 一是徐文蕊漂亮骄傲且活泼外向,明竞行觉得那女孩子的性格,和他儿子十分互补。 是的,在明竞行心里,他那一切完美的儿子只有一个缺点——性格过于木讷沉默,大约是随了他那去世已久的发妻。 只是,当时的他,万万没有想到后来徐文蕊会变成那个鬼样子。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儿子明之轩突然提出要求,想出国留学的那一年。 其实明竞行根本不在意儿子考没考上名校。 就算考不上又怎样?! 不一样也要接他的班…… 但,如果儿子能靠他自己的实力考上名校,那也很不错。 明竞行很高兴地同意了。 不料—— 就在明之轩出国留学的第二年,有一天准亲家徐家突然把明竞行请了过去。 然后,明竞行目瞪口呆地看着徐太一脸尴尬地抱着个襁褓和他打招呼…… 那一天,明竞行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被徐家给打肿了。 ——他为儿子精心挑选的准儿媳,还没成年就和没落户陈家的儿子滚了床单,还生下了一个男婴? 明竞行气炸了。 可几天后,明竞行又忍气吞声地去赴宴——徐家和陈家组了席,宴请明竞行。 席间,徐家和陈家的家主提出了两种解决办法: 一是徐文蕊与明之轩的婚约取消,徐家还有一个女儿徐文荔,明徐两家的婚约可以让徐文荔顶上; 一是徐文蕊与明之轩的婚约照旧。 徐家还提出,无论明竞行选择以上的哪一种方式,徐家都会给出相应的赔偿。 明竞行思忖再三,选择了第二个方式。 即,徐文蕊与明之轩的婚约照旧。 之所以要这么选, 是因为徐文蕊是徐家的大夫人所生,而徐家家主之所以能成为港城的官职最高的华人,正是托了大夫人的福——大夫人是中英混血,她的母亲是港督的亲妹妹,父亲是英国贵族。 徐文蕊是大夫人晚年所生,十分疼爱娇纵,要是她能成为明家的儿媳,那么明家得到的助力,将会是双重的! 毕竟—— 此事已令徐家难堪且愧疚,只要徐文蕊还呆在明家一天,出于弥补的心态,徐家也势必会为明家所有的商业活动保驾护航! 而徐文荔却是徐家的二房夫人所生。 虽说徐二夫人才是徐氏家主的原配,但二夫人一介乡野女子,娘家没有任何助力,且还早逝…… 让明之轩娶徐文荔为妻? 那么明家非但得不到徐家的助力,反而还会与徐家反目成仇! ——连明竞行都知道,徐文蕊这个小姑娘由于被长辈惯坏了,干啥啥不行,明明拥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却连英文都不会说、更加不会认! 这也就罢了,徐文蕊还非常嫉妒很会读书且英文很好的徐文荔。 所以,要是明竞行选择让徐文荔进了门, 反而会得罪徐文蕊。 同时, 明竞行还存着别样心思。 他越是愧对儿子,就越恨徐文蕊。 那就让徐文蕊一直留在他眼皮子底下吧,终有一天他会让徐文蕊痛苦得生不如死! 明竞行做出了选择以后, 很快,陈家徐家便低调宣布了联姻。 ——两家言明,陈家的独子陈深与徐家的二小姐徐文荔恋爱两年,如今徐文荔已经为陈深生下了儿子陈硕基,于是陈徐两家决定让小夫妻俩旅行结婚,就不办筵席了。 就这样,在徐家二小姐徐文荔不在场、且不知情的前提下,成为了陈深的妻子。 为了不让明之轩知道他的未婚妻已经为别的男人生下了孩子, 明竞行一力阻挠儿子回港。 而在这两年间,明竞行利用徐家这把保护伞,垄断了港城九大港口里的七个,剩下的两个港口,明竞行占有三成股份。 两年后,徐文蕊成年了。 徐家大约是眼红明竞行的商业版图,开始催促婚期。 明竞行当然很乐意——他也一直在等着让徐文蕊成为他的儿媳,然后,他势必要让她知道,背叛他儿子究竟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不过, 明竞行召回儿子以后,才知道儿子竟然与徐家的另外一个女儿徐文荔好上了? 明竞行大怒! 他可以接受儿子恨徐家女,绝不接受儿子喜欢徐家的女儿。 哪怕徐文荔不是徐文蕊! 更何况,在明竞行眼里,徐文荔已经是陈家的儿媳了。 明竞行和儿子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明之轩死活不愿意和徐文蕊结婚。 他告诉明竞行实情: 他说荔枝是个很好的女仔,他已经暗恋她十来年了,费了很多力气去追求她,她才终于放下心防接受了他。 而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徐文蕊,在他眼里,徐文蕊就是邻居家里娇纵又霸道的小孩,他很不喜欢。 当时明竞行还冷笑,“如果徐文荔是个很好的女仔,她还会在明知你有未婚妻、且你的未婚妻还是她亲妹妹的前提下,接受你的追求?” “之轩,你是不是忘了当年那个三番四次想置你于死地的继母,是怎么欲擒故纵地让我误会她是个除了我的爱之外,什么都不想要的剧毒白莲花?” “可结果呢?你我差点儿死在她手里啊!” 明之轩摇头,“爹地,不是这样的。” 他告诉明竞行: 当初他决定出国留学前,其实内心是很挣扎的。 一方面,他把父亲为了集团呕心沥血的一面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曾经一度想要早点接手家里的生意,好让父亲不要太辛苦; 一方面,他又在纠结犹豫,是不是应该趁着父亲正值壮年,他好抓紧时间进修,再回来接手生意…… 直到明之轩的好兄弟陈深来找他喝酒。 醉酒后的陈深,向明之轩吐露心声:他说他很喜欢徐文蕊,可徐文蕊才十五岁,他是不是变态啊。 陈深还哭着对明之轩说:点解我中意的女仔是你的未婚妻?之轩,你可不可以离开港城?你不是想去留学吗?那你走吧!你走了,我留下来好好守护文蕊。以后等她长大了、成年了,再让她来选。之轩,如果她选我,那就请你退出好吗? 明之轩告诉明竞行,“爹地,虽然陈深是我的好兄弟,但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件事并不妥当。不管文蕊是不是我的未婚妻,我都不可以让还没成年的她被一个成年男人盯上。” “所以第二天,我就去找了徐大哥,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我还告诉过徐大哥,我只把文蕊当成妹妹看待,至于我们明家和徐家的婚约,我是不承认的,我会劝我爹地解除。” “徐大哥答应我,说他尊重我的意意,会劝你和徐叔叔解除我和文蕊的婚约……还让我不要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以免影响了我们两家的交情。” “当时文荔也在现场,她和我一起,都亲耳听到了她大哥的承诺。” “所以,后来我和文荔到了米国以后,我追求了她整整三年,直到大四那年,也就是去年……她才同意做我的女友。” “爹地,文荔愿意接受我的追求的前提,是建立在两个基础之上的。” “一是我们都亲耳听到徐大哥亲口说我和文蕊婚约解除,我追求她的时候,我和她都是单身。” “一是她亲眼看身、也亲身体会到我对她的爱与坚持……” “爹地,请你不要棒打鸳鸯,我真的很爱文荔,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算起来,这几天就是孩子出世的日子……” “爹地,等文荔生下孩子,我就去把她们接回来。以后有我在,你不必这么辛苦,公司里的杂事由我来接手,你负责掌舵就好。文荔学的是法学,有她在,以后我们明家的发展只会如鱼得水。” “对了爹地,我和文荔都很喜欢小孩子,我们可能会生好几个孩子,以后你可就有得忙了……” …… 多年以后,明竞行每想起一次当时儿子说起的这些话,他的心脏就会遭受一次活剜! 因为知他者莫过于儿子也。 这就是他一直盼望着的家庭生活啊! ——家里有钱,儿子争气, 儿媳贤惠孝顺, 三五个孙子活泼健康…… 还有什么样的神仙日子能越过这个? 可当时的他,却一心浸在滔天的愤怒里! 因为, 明竞行一听就明白了—— 想必, 陈深劝明之轩出国留学时,就知道徐文蕊已经怀孕了。 徐家的老大在口头上同意解除明之轩与徐文蕊的婚约,同样代表了徐家早就知道徐文蕊怀上了陈深的孩子! 徐家甚至知道明之轩喜欢的是徐文荔——这一点,大概率是陈深爆的料,毕竟当时陈深是明之轩最好的朋友! 可他这个仁心宅厚的傻儿子却被瞒在鼓里! 所以,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陈家和徐家联合起来戏弄他明竞行的? 他们是不是在暗地里笑话明家父子是傻笔? 明竞行被气红了眼! 想通了这一点以后, 明竞行愈发觉得这事儿绝不能善罢干休! ——陈深想娶徐文蕊? 做梦! 他明竞行偏不能让那对狗男女如愿! ——徐家想搭着明家赚钱? 想得美! 他明竞行就得想方设法地让徐家倒台! 于是,明竞行在愤怒中做出了……令他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他冷冷地对明之轩说道:“你不用想太多,准备一周后和徐文蕊结婚吧!” 明之轩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爹地!我……我喜欢的是荔枝啊!荔枝马上就要生下我的孩子了!”他崩溃地说道,“我不可能娶徐文蕊,绝无可能!” 然后—— 恍惚中的明竞行,听到了孙子明家耀的声音: “阿爷,你这么辛苦的努力工作赚钱……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明竞行愣了很久很久…… 直到浑浊又滚烫的泪水跃出他布满红丝的眼眶,又冲涮着他那冰冷还布满皱纹的脸, 明竞行才回过神来。 啊,眼前的少年是他的孙子明家耀,一个……懦弱又沉默的家伙。 明竞行一直不太喜欢这个孙子。 他觉得这孩子既没有继承到他行事果断狠决的手段, 也没有遗传到明之轩的宽厚温敦。 明竞行觉得,明家耀大约遗传到他亲生母亲的懦弱和内向了。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明家耀好像又变得不太一样了。 他依旧沉默内向,不善言辞, 但他从老宅搬了出去,还一天比一天忙碌。 听说徐文蕊找他要钱时,他不但没给、还把徐文蕊气到发疯…… 明竞行满意了。 可是—— 眼前这孩子,真是他那从小就懦弱到大的孙子明家耀吗? 明竞行盯着眼前的年轻人,露出疑惑的表情。 明家耀久久没有等到明竞行的回答。 于是他又问了一句,“阿爷……阿爷回魂啦!” 明竞行愣了一下。 他正准备喝斥明家耀不敬老、没教养、不会说话时, 冷不丁听到明家耀又说了一句,“对了阿爷,徐文蕊的老公到底是谁啊?你从哪里找来的?他为什么跟我爹地长得那么像?” 明竞行张大了嘴。 一时间,他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但,莫名的寒意从骨头里慢慢渗了出来…… 冻得他浑身上下瑟瑟发抖。 甚至牙关轻叩。 “他是你的私生子么?” 明家耀好奇地问道。 明家耀并不是无端猜测的。 刚才明家耀在东庭的浴室洗漱台上,发现了一瓶尘封已久的药用漱口水,瓶身上的标签纸,被人用记号笔写下了18这个数字。 然后明家耀想起来,他曾在圣玛莉亚医院里查看过中年明之轩的病历,那上面明确写着中年明之轩曾经做过牙齿的根管治疗。 牙齿的编号正是16,17,18这三颗牙。 于是,明家耀在东庭找了一会儿,果然在书房那儿发现了少年明之轩的病历。 他查找了一会儿,很快就看到了少年明之轩早就已经在他七岁那年,就已经为18号牙齿做过根管治疗,后来又在漫长的时间里拔牙、种新牙。 试问一颗早就坏掉的牙齿,又怎么可能在二十年后,再做一次根管治疗? 也正因为这样, 明家耀笃定少年明之轩与中年明之轩肯定是两个人。 那么, 中年明之轩与少年明之轩为什么长得那么像? 史密斯先生一见中年明之轩,就当面吐嘈过假明之轩的身高。 据史密斯先生所说,明之轩很高,至少有一米八八。 而明家耀在徐文蕊的房间里,也见过少年明之轩与少年陈深的合照,少年明之轩明显比陈深高了大半个头。 但中年明之轩和陈深差不多高,甚至还矮一点儿。 一个正常的人类,不可能在少年、青年时期有一米八八高,到了中年就变成一米七高了。 那么,真假明之轩为什么长得那么像? 明家耀并没有在中年明之轩的病历本里,查找到任何有关于整容、以及整容后修复的任何报告。 也就是说,中年明之轩他本来就长这样。 现在, 明家耀看着明竞行面色苍白、却又没有否认的样子, 他就知道, 他再次诈胡成真! ——中年明之轩,还真是明竞行的私生子??? 明家耀呵呵冷笑。 这时,明竞行终于开了口,“他……是你的叔叔。” 也不知道是不是明家耀的错觉。 ——明竞行似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苍老。 这种苍老,更像是精气神的急速衰败。 明竞行闭了闭眼,哑声说道:“你应该知道,你祖母去世以后,我曾经还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 “那个女人扮成善良无辜的样子,好几次对我、对你爹地下了毒手,我发觉之后,就逼着和她离了婚,她净身出户还欠下巨额债务。” “你爹地出国留学那几年,我偶然遇到了刘荣……也就是你的叔叔。” “刘荣和年轻时候的我长得太像,和你爹地更像。我起了疑心,让人去查,果然查出来……刘荣就是刘小红的儿子。” “原来当年我和刘小红离婚时,她已经怀孕,估计她也认为那个孩子是她奸夫的,所以她完全没有告诉过我。” “刘小红和我离婚以后生下了刘荣,没多久就死了。” “刘荣是个在油麻地靠收保护费为生的混混,他根本不知道他的母亲曾经和我结过婚。” …… 说着,明竞行又想起了当年的往事。 ——当时,被仇恨和愤怒蒙蔽了大脑的明竞行,逼着儿子明之轩娶徐文蕊为妻。 明之轩不愿意。 明竞行便将明之轩囚禁在这儿。 也就是此刻明竞行与明家耀所站立的地方。 当时明竞行想的是,只要明之轩和徐文蕊结了婚,他就放明之轩自由。 以后明之轩愿意出国继续和徐文荔呆在一起……他也不管了。 他要的,就是让徐文蕊成为明家的儿媳,以此将徐家牢牢地绑在明家的船上。 但让明竞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明之轩不愿苟且。 婚礼前夕,明之轩为了逃跑,从二楼天台跳了下来,伤了腿。 他本打算驾车逃离庄园, 却在下山时,大约逃离的心情太急迫了,车速过快…… 想要踩刹车时,他的右腿又因为受伤而无法控制。 就这样,车祸发生了! 明之轩陷入了昏迷。 为了不耽误第二天的婚礼, 明竞行不得不让刘荣穿上高跟皮鞋冒充明之轩,又改了婚礼流程,减少了刘荣露脸和说话的机会…… 婚礼就这样顺利举行。 还好,刘荣并没有露馅。 明竞行松了一口气。 但另一方面, 明之轩因为伤势过重,不得不将右腿截肢,同时还因为剧烈的撞击,他……成为了植物人! 明竞行心如刀绞! 可他又期盼着,万一有一天明之轩能醒过来呢? 只要儿子能醒过来,截肢又有什么关系! 为了等待儿子的苏醒, 明竞行不得不让刘荣继续冒充儿子。 在这过程中, 明竞行也没闲着。 他像疯了似的借助徐家的东风,拼命拓展商业版图。 十余年来,他成功登上港城首富的宝座,身家富裕到甚至挤进了世界富豪榜前一百! 至于刘荣么, 明竞行根本懒得去管他是否知道他自己的身世。 在明竞行眼里,他只有明之轩这一个儿子。 至于刘小红的儿子,既然已经继承了刘小红的狠毒与卑劣,那根本不配当他明竞行的儿子! 以及, 刘荣其实也有着蠢蠢欲动的小心思。 他尝试着想通过睡服徐文蕊、让徐文蕊生下他的孩子而替代明之轩; 又想通过他“明氏太子爷”的身份,进入明氏企业工作,试图转移财产,被明竞行知道以后才作罢; 可刘荣还是不死心,又开始顶着明之轩的名义在外头招摇撞骗…… 本来呢,明竞行很乐意看到刘荣天天骚扰徐文蕊,让徐文蕊烦不烦胜。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 绝不能让刘荣顶着明之轩的名字,让徐文蕊受孕。 于是明竞行直接让家庭医生给刘荣下了点儿药,让刘荣误以为他患上了男科方面的病,刘荣就开始了求医问药。 明竞行又安排着,让医生以“治病动手术”为由,直接给刘荣做了永久绝育手术。 当然了,当时的刘荣并不知道,是过了很多年以后才知道的。 至于刘荣的那点儿想搞钱的心思,被明竞行彻底戳破、又狠狠地教训过后,也渐渐歇止了。 他也是个人精, 觉察到只要他找徐文蕊的麻烦,明竞行就会给他钱, 于是刘荣开始一天到晚的让徐文蕊不痛快…… 此时—— 明竞行并没有任何隐瞒,一五一十地直接将刘荣的情况全数告知明家耀。 明家耀很震惊,“刘荣真是你和刘小红的孩子?你确定?” 明竞行,“他的出生时间对得上,长相也对得上。” 明家耀就更加不能接受了,“既然他也是你的儿子,你怎么对他这么狠?” 明竞行冷笑,“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儿子!” 明家耀也冷笑,“当你的儿子真倒霉!当你的孙子更加倒霉!” 明竞行紧抿着唇,陷入沉默。 明家耀深呼吸,又问,“那我爹地人呢?他现在是死是活?还有,我妈咪到底是怎么死的?” 闻言,明竞行突然开始呼吸急促,眼圈也迅速泛红。 第68章 第68章 明家耀的话, 令明竞行有些崩溃。 明竞行久久不语。 明家耀急了,“你说话啊!我的亲生父母……到底怎么样了?我爹地他人在哪?我妈咪……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说话!”明家耀的声音提高了好几度。 明竞行有些动容。 “你怎么知道你爹还活着?”他哑着嗓子问明家耀。 明家耀冷笑,“这还用问吗?” “只有他还活着, 刘荣才有被利用的价值存在。” “要是他已经死了,你何需再忍受刘荣?” 闻言,明竞行失神地盯着明家耀, “你和你爹地一样聪明。” 他闭了闭眼,对明家耀说道:“走吧!” “什么?”明家耀莫名其妙。 明竞行淡淡地说道:“你不是想见一见你爹地吗?我带你去……” “你说什么?”明家耀的眼睛瞪得老大,“我爹地他……他真的还活着?” 明竞行眼尾赤红,“你要是再不走,恐怕就见不着他最后一面了。” 说完,明竞行转身就走。 明家耀愣了一会儿, 急忙跟上。 很快, 祖孙俩就上了车。 车子朝着更加僻静幽远的地方驶去。 明家耀心急如焚, 想知道父亲的近况, 转念一想, 他马上就要见到亲生父亲了! 所以…… “那我妈咪呢?她、她……”在这一刻, 明家耀多么希望徐文荔还活着啊! 最好徐文荔和明之轩呆在一起。 可理智又告诉他——徐文荔肯定已经不在人间。 但凡她还活着, 哪怕徐家陈家拘着她在呢, 也只会对外称她体弱多病、需要静养。 可徐文荔的墓碑都已经建在青岭墓园里。 所以, 她是真的已不在人间。 明竞行沉默许久, 说起了当年徐文荔的结局: 徐文荔刚生下儿子明家耀,还来不及等到孩子满月,她就因为打电话回港城想问明之轩的情况,才被告知——明之轩竟然已经和她妹妹徐文蕊结婚了? 这下子,徐文荔再也忍不住了。 她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匆匆回到了港城。 回到港城后, 徐文荔才知道,不光明之轩已经娶了徐文蕊,就连她徐文荔,也早就已经在几年前“嫁”给了陈深! 徐文荔倒是非常的沉着冷静。 一来,她绝对信任明之轩的为人,她知道他不会背叛她; 二来,连她本人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嫁”给陈深的,自然也就能明白过来,明之轩是怎么“娶”徐文蕊的。 于是徐文荔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找到明竞行,说明来意。 明竞行二话不说,将徐文荔母子安顿在其他住处,并让人软禁了她。 说到这儿,明竞行向明家耀解释道: “当时我让人看守住她,一是希望她能坐好月子、养好身体再说。就算我再不喜欢她,她也是我儿子中意的女人,更加是我孙子的妈。我和之轩已经闹得很不开心了,不希望以后之轩醒了以后,怨我没有照顾好他的妻儿。” “二是我不希望徐文荔出现在徐家或者陈家……因为她是之轩的软肋,无论她落入陈家人的手里,还是落入徐家人的手里,我势必会被他们拿捏住。” 但让明竞行没有想到的是, 徐文荔的性格,和明之轩一样执拗! ——既然明竞行不让她去找明之轩,那她就靠自己去找。 稍做休养过后,徐文荔趁保镖看管不力,悄悄溜出了住处。 她要去找徐文蕊。 因为—— 徐文荔并不知道真正的明之轩已经躺在疗养院里,截肢、且成为了植物人。 她只知道,“明之轩”和徐文蕊结了婚,此刻就住在青塘湾的明氏田园别墅里! 结果徐文荔抵达明氏别墅时, 又正好遇上带着孩子来找徐文蕊的陈深…… 就这样,徐文荔猝不及防地在男朋友家里,遇到了她的“老公”和她的“儿子”。 震惊之余, 徐文荔与陈深、徐文蕊吵闹对质了起来。 偏偏这时,当时才三岁多、并不懂事的陈硕基摇摇晃晃地跑上了三楼,并且趴在天台上,还笑嘻嘻地朝着正在庭院里吵架的大人们挥了挥手…… 然后,小小的人儿重心不稳,从天台上掉了下来! 当时的徐文蕊被吓得只会尖叫,整个人瘫软在陈深身上; 陈深也急得只会喊人来帮忙…… 只有徐文荔,虽然当时很生气很愤怒,但见到这样的事,她奋不顾身就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接住了坠楼的陈硕基。 巨大的冲击力,让徐文荔成为了陈硕基的肉垫。 她当时就被砸晕了过去,下|身流血。 紧急送医后, 徐文荔的情况很危急, 她刚生完孩子又长途跋涉,身体还没养好就又充当了陈硕基的肉垫,被重重撞击的那一下子,令她的子宫和内脏破裂…… 徐文荔在一个月里做了十六次手术, 明竞行一共签下了近五十次手术危急通知单。 但最终,徐文荔挣扎求存了一个多月…… 还是没能坚持下来。 说到这儿, 明竞行眼尾通红,嘴唇颤抖得不像话。 “我的儿子儿媳都是光风霁月、心地善良的人。但他们……好心没好报!是徐家!是陈家!是他们害死了我的儿子儿媳!”明竞行愤怒地低吼。 明家耀从来也没想到,徐文荔的真正死因,竟然是为了拯救陈硕基! 此刻,说他不怨陈硕基是假的。 哪怕当时的陈硕基还小,根本不懂事…… 明家耀攥紧了拳头。 这时,车子拐弯进入了一家地理位置极隐蔽的疗养院。 明家耀突然意识到, 他很快就要见到亲生父亲了! 于是,即将迸出一连串经典国骂的明家耀又死命地忍住了。 车子停稳以后, 明竞行带着明家耀走进了疗养院的主楼。 七转八弯以后, 出现在明家耀眼前的,是一间宽敞的玻璃房。 这玻璃房布置得并不像病房。 床是欧式的,铺着深蓝色印浅灰细格子的床单被套; 床边摆放着绿色植物盆景,盆景旁是一盏散发出柔和舒适光线的阅读灯,墙上挂着大幅抽象花卉油画,桌上的花瓶里插着怒绽的时令鲜花…… 这房间既明亮又温馨。 正中的大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而此时,两个穿着护工服装的南亚男子,一个蹲在床尾,一个蹲在床头,正在卖力地替卧床男人按摩着手脚。 床边还摆放着不少医疗机器。 其中有一台心电仪,大约正监护着男人的心跳。 明家耀先是盯着心电仪看了一会儿,发现男人的心跳很虚弱、跳动的节奏也很缓慢。 然后,明家耀又盯着那两个正在替男人按摩手脚的护工。 明竞行向明家耀解释,“我怕他长期卧床会导致肌肉萎缩,所以让人一天好几次的替他按摩……这样的话,只要他一醒过来,马上就能下地走路了。” 老人的声音颤抖且带着哭腔。 明家耀打量着静卧在床上的男人。 心里却想起了白沅芝的姐姐周思儿。 ——周思儿当了七个月的植物人,好在终于醒了过来。 但当她醒过来以后,也是进行了为期一周的康复期,才能慢慢下地走路的。 所以—— 明竞行对待植物人儿子,也算是上心。 隔着玻璃,明家耀也能看出躺在床上的明之轩,与自己至少有八成相似。 只是,明之轩的皮肤异常苍白。 “他有反应吗?”明家耀问道。 他希望有。 当周思儿还是植物人的时候,就有应激反应——她虽然口不能言、体不能动,但只要听到阿芝的声音,她的心电监控器就会报警。 但愿明之轩也是。 然而, 明竞行说道:“我找了很久很久,才找到一个……声音特别像你母亲的女人,我雇佣了她,让她每周过来,以你母亲的语气和你爹地说上十来句话……” “我不敢让她说太多,怕被你爹地听出破绽。” “但是——”明竞行直摇头。 明家耀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明竞行长叹了一口气,“你进去看看他吧。” 明家耀在玻璃墙前静立片刻,这才慢慢地走进了玻璃房。 那两个护工已经被管事给挥退了。 明家耀走得很辛苦。 从门口到床边, 目测也就十米不到的距离。 可明家耀腿软的厉害。 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掉他所有的体力与精力…… 明家耀紧紧地盯着明之轩的脸, 他害怕错过他一丁点儿的表情变化, 他甚至在想: ——明之轩是装的对不对?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气明竞行!只要他知道他的儿子已经长大了,来看望他了,他就会忍不住要醒过来…… 不过十来步的距离,明家耀走了近一分钟。 当他走到床前时, 泪水糊花了他的眼。 但明家耀届终于看清了父亲的模样。 原来,他就是青年白发版的明家耀啊! 一旁的明竞行见明家耀紧紧地盯着明之轩的白发, 他低声解释道:“我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让他多摄入点营养。但医生说,他的身体很虚弱,部分脏器已经失去了功能,不再吸收营养了。所以他的头发……” 说到这儿,明竞行再也说不下去了。 “爹地,你好,”明家耀轻声说道,“我是你的儿子明家耀……” 见状,明竞行喉间发出痛苦的低鸣, 他双手捂脸,被极度压抑着泣音透过指缝传了出来,破碎而又悲伤。 明家耀没有理会明竞行, 他坐在明之轩床边的椅子上,握住父亲冰冷的手。 “爹地,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是你的儿子?” “那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吧,” “我们长得很像很像,像到只需要你看我一眼,你肯定会相信,我就是你的儿子。” “我是你和徐文荔的儿子……” 说到这儿,明家耀也忍不住了,抓住父亲的手,将自己的脸埋进父亲宽厚的手掌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其实,早在白沅芝抵港的第一天, 明家耀就已经被白沅芝救赎了。 她救下的,不仅仅是他的命, 她甚至给予他无穷的勇气,令他敢于正视自己暗黑又不堪的童年。 然而此刻, 面对着世上……应该是最爱他的父亲, 明家耀还是没能忍住。 他像只初生的雏鸟,依偎在父亲怀里哭了个天昏地暗。 很久很久以后, 直到明家耀的嗓子完全哑了,他这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然后,明家耀开了口。 他先是说起了自己的童年。 ——永远得不到父母和祖父的爱与关注,他一直归咎于自己,他以为是他不够好,他们才不爱他; 他告诉明之轩,徐文蕊是怎么三番四次想置他于死地的,刘荣又是怎么袖手旁观还落井下石的,祖父又是如何纵容他们的; 他还告诉明之轩,他一早就已经做好了要与父母、祖父切割的准备; 他说他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在这个人的影响下,他现在很努力很上进,尽早有一天,他会自立门户…… 说完了自己的际遇之后, 明家耀又哑着嗓子告诉明之轩,那个假冒明之轩的刘荣是个什么样的人, 以及, 明家耀的母亲、明之轩的爱人徐文荔……早就已经去世了! 明竞行一听就急了,“家耀,你何必说这个!” “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吗?” “你爹地这样的情况,但他还是在努力的活着,就是因为……他以为我雇来的那个女人是你妈咪啊!” “他很想醒过来和你妈、和你在一起!” “可你现在这样……” “你、你就不怕他……再也醒不过来了吗?”明竞行气急败坏地说道。 明家耀没有理会明竞行。 他紧紧地握着父亲的手,将声音放得柔柔的,“爹地,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这些年来,你一定很想赶紧醒过来,然后好好照顾妈咪,也照顾我吧?” “你辛苦了。” “但是……真的很抱歉,妈咪她……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人世。” “爹地啊,如果你觉得太累了,那你、你就放弃吧,你跟着妈咪一起走……” “等到了天上以后,这具身躯就再也困不住你。” “到时候你们再来人间看我……” “你们来看我的时候,给我一点小小的提示,我就知道你们来了……” “爹地,你不用太担心我,我一直都很坚强的。” “至于阿爷,你更加不用担心他……爹地,你见到了妈咪以后,一定要带着她跑得远远的,以后你们再也不要遇到阿爷了……离开他!离开他你们就能幸福了。”说到后来,明家耀忍不住再次哭了起来。 一旁的明竞行听了,一颗心肝儿痛得像被人用钝刀子生生剜掉一般,哭到几乎昏厥过去。 而管事见明竞行面色惨白、呼吸不畅的样子,被吓得不轻,连忙喊了护工过来,把明竞行架起来送去隔壁屋,喊了医生过来救护。 明家耀压根儿没有理会明竞行。 他只是依恋地看着明之轩,低声说道:“爹地,你走吧,别再硬撑着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 总之,在父亲床前哭累了的明家耀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 一阵清劲的徐风从窗外吹了进来,扬起了轻柔的窗纱,轻轻地飘打在明家耀身上。 明家耀一惊,坐直了身子。 他转头看向窗口, 那轻轻扬起的白色窗纱漾出温柔的波浪,似乎……在向他告别。 明家耀的眼泪再次顺着面庞淌了下来。 他意识到什么, 然后缓缓低下头,看向了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父亲。 明之轩依旧是那副沉睡的模样儿。 但,他的表情似乎露出了一丝欣慰与愉悦。 几秒钟后, 床头的心电监视器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 明之轩原本那虚弱、缓慢跳跃着的心电图,终于平静了下来…… 最终化为一条直线。 明家耀紧紧地握住父亲的手掌,再次痛哭出声。 “爹地,再见了!” 第69章 第69章 明家耀离开了疗养院。 他精神恍惚, 不管不顾地去了夜校。 他要去找白沅芝。 阿五和阿九急得不行,就怕陈硕基也正在夜校那儿逮着白沅芝。 赶紧私下联系阿宾。 过了好一会儿,阿宾才匆忙回了个call, 【他不在,回家探父】 阿五和阿九这才松了口气。 明家耀呆呆地站在夜校门口, 直到夜里十点半, 白沅芝上完所有的课程,这才精疲力竭地走出夜校—— 然后,她看到了明家耀。 白沅芝愣了一下,很开心地朝他跑了过来,“阿耀!” “姐姐——” 明家耀轻唤了她一声,摇摇晃晃地想朝她走去。 大约是见到了白沅芝以后, 令他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腿一软, 整个人慢慢地倒了下来。 白沅芝被吓一跳, “阿耀!” 她冲过去扶住了他。 可明家耀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瘦弱的少年。 现在的他,身高一米八, 白沅芝根本扶不动。 隐匿在不远处的阿五恨不得冲过去帮白沅芝一把, 阿九拦住了他, “我们不可以露面的!” “为什么啊?你没看到阿芝小姐根本扶不动阿耀少爷吗?” “你傻啊!阿芝小姐本来就觉得我俩很面熟了,要是我们再出现, 岂不是让她生出疑心?” “可是——” “不用可是了,阿芝小姐会想到办法的!”阿九急切地说道。 是的,白沅芝已经想到办法了。 这个点儿,正是夜校的晚堂下课时间。 好些同学都陆陆续续地从夜校那儿走出来。 白沅芝喊了几个同学过来,请他们帮忙,扶起了明家耀, 又陪着她一起,把明家耀送到了附近的一家诊所。 阿五和阿九这才松了口气。 “还是阿芝小姐靠得住啊!” “就是,可比老爷子强多了……” 而此刻,白沅芝正焦急地问诊所医生,“医生,我朋友到底怎么了啊?” 医生为明家耀检查过后,安慰她,“没事,你朋友这情况是低血糖,外加长时间没有休息好,说白了,他是又累又饿的……我给他吊个针,输点葡萄糖和维他命就好。” 白沅芝放下了心。 输液需要两小时起步, 于是她又借诊所的电话打回家,告知周思儿这个情况,让家姐不要担心她。 然后,白沅芝就拿出了课本,坐在明家耀的病床旁,开始复盘今天的学习内容。 明家耀做了一个冗长繁复的梦。 梦里的他,跟随父母居住在米国。 他的父亲明之轩并没有接手家里的生意,而是投身科研; 他的母亲徐文荔成为米国有名的律师。 他是父母的长子, 在他之下,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明家耀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父亲英俊有才,母亲美丽多金, 二弟和三弟是双胞胎, 一个立志要超越父亲,成为最伟大的科学家; 一个发誓要超越母亲,当上米国联邦最高法院的法官…… 而他的小妹,小小年纪就展露出滑雪方面的天赋,她想成为世界顶尖的滑雪运动员。 反倒是明家耀读了个平平无奇的商科, 因为家境优渥,他年纪轻轻就在世界各地旅游…… 直到他二十四岁那年, 在港城的祖父身体欠佳,做为被父母寄予厚望的长子,他义不容辞地赶回港城,接手祖父留下的商业帝国。 年老体衰的祖父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喋喋不休地诉说这些年来他的悔意。 “这几年来,我总是做噩梦。” “我梦到当年你快出生的时候,我把你爹地从米国骗回港城,还逼着他娶徐文蕊为妻。别看你爹地平时很温和,其实他很犟的。他死也不肯娶你姨母,我劝他,说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可他也始终不肯……最后,他跳楼逃跑摔断了腿,还挣扎着要开车,结果出了车祸截了还成了植物人,一辈子都没有醒过来。” “我还梦到你妈咪……你爹地出事以后,她抱着刚出生的你匆忙赶回来,本想为你爹地讨回公道,没想到为了救陈硕基……她也去世了。” “家耀啊,噩梦里的我为了把你训练成很厉害的人,我……我也很对不住你。” “幸好……幸好这一切都是梦!” 躺在病床上的白发老人心有余悸地对明家耀说道:“幸好当时我没有让保镖拦住你爹地,虽然我当时很生气,真的很想把你爹地捆起来,逼着他和你姨母结婚……但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对我说,这样会害死你爹地。” “于是我只是跟他说了,但没有把他关起来。” “他当天就去了徐家,把一切摊开来讲。徐家虽然很生气,但还是宣布了你爹地和你姨母的婚礼取消。” “我本来以为,在婚礼即将举行前,我们男方提出取消婚礼会遭人唾弃,但徐文蕊那只傻鸟却逼着她家里人继续婚礼,并且她要让陈深替代你爹地,成为她的新郎!” “这时候,你妈咪刚刚生下了你,她打来越洋电话,问清你爹地发生了什么事……当你妈咪得知她已经在几年前就已经‘嫁’给了陈深以后,她很生气。” “她找来她的港校校友、包括她在米国留学的校友,请大家为她和你爹地澄清事实,也把她根本就没有和陈深结婚的事曝光了,她说那桩婚姻是不合法的,她在和你爹地拍拖的时候单身,你爹地出国前已经和徐文蕊取消了婚约,你爹地追求你妈咪的时候也是单身……” “家耀,原来你妈咪那么厉害……不光她自己是个很有名的律师,她的同门师兄弟、师姐妹全部都是很厉害的律师!徐家和陈家根本就不敢得罪她!” “我当时……其实很看不上你爹地妈咪的反击手法。” “在我看来,跟人讲道理是最愚蠢的。” “在港城这个地方洋人讲了算,华人么……只有比拼谁的拳头大。” “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徐家陈家却在你爹地妈咪的合攻围剿下,节节退败。” “陈深承认了他儿子陈硕基的亲生母亲是徐文蕊,承认他和徐文荔的婚姻无效。” “而徐家也对你爹地妈咪的进攻束手无措……据说,徐文蕊的那位英国祖父,正因为一件什么事情,需要请求你爹地的导师的帮助。而且那件事,听说事关英国老伯爵家族的存亡问题……” “就这样,徐家吃了哑吧亏,但又不敢动我们明家。于是他们就把怒火转移到陈家了……徐文蕊因为愚蠢而失去了她那位英国伯爵长辈的疼爱,被徐家放弃。陈家得不到徐家的支持,开始记恨徐文蕊。于是陈深以频频用出轨来报复徐文蕊。” “原来——” “根本不需要我出手,他们自己就垮了哈哈哈哈哈!”明竞行大笑了起来。 梦里的明家耀,并不是太在意祖父。 由于从小就很少和祖父呆在一起, 他对祖父感情不深。 祖父的狂妄自大、倔强偏执,于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人老了还能怎么办, 多听听、多哄哄,但不往心里去呗。 于是, 梦中的明家耀一边打理着祖父的公司,闲暇时段就去养老院,听祖父啰嗦…… 事情还算顺利。 可明家耀心里却渐觉不安。 他也不知道哪儿不对,就是心里慌乱得很。 直到他似乎听到熟悉的女声喃喃地说着阿耀阿耀的…… 明家耀恍然大悟! ——对啊,这里为什么没有阿芝的存在? 明家耀急了。 他四处打听白沅芝的下落。 可周伟豪身边不曾出现过白沅芝这号人物, 陈硕基的初恋也不是白沅芝。 甚至…… 港大才女周思儿早已经去世多年! 明家耀只好又顺着周思儿的母亲周香妹那条线索去查, 他甚至……也完全查不出周香妹有个叫白沅芝的外甥女、或者侄女之类的人物。 明家耀急了,忍不住焦急地叫嚷了起来: “姐姐!姐姐呢?阿芝……白沅芝!” 有人轻轻地推了他一把,“我在这儿呢!” 明家耀睁开了眼睛。 白沅芝正俏生生站在他面前,还冲着他贴脸开大。 “阿耀,你喊我做什么?你做噩梦了啊?”白沅芝好奇地问道。 阿耀愣愣地看着白沅芝。 眼前的少女美到令他觉得有些陌生。 她素颜朝天,但五官精致美丽, 她的肌肤又白又细腻, 她好奇地看着他,还眨了眨眼睛,于是浓密的睫毛扇呀扇…… 呆了三秒,阿耀突然坐起身—— 白沅芝被吓了一跳! 她赶紧往后撤, 倒不至于两人撞了脸, 但,两人的脸……无限接近。 近到阿耀能感受到空气中隐约的电流, 近到白沅芝闻到了少年身上传来的洗发水清香。 两人无端端对视了几秒钟后,突然同时面颊爆红! 白沅芝垂下了头, 阿耀看天。 片刻过后—— 白沅芝悄悄看了阿耀一眼, 却发现,阿耀也正在偷瞄她…… 两人瞬间又红了脸。 “咕叽——” 阿耀的肚子传出饥饿的乐章。 他有些不好意思。 白沅芝赶紧端了一碗粥过来,“快吃快吃!” “这是什么?” “咸骨芥菜粥啊!” “你买的?” “我要在这里照看你,哪里走得开!是我花钱请护士小姐帮忙跑腿去买的,现在还是温热的呢,你赶紧吃。” 阿耀乖巧点头,低下头认真吃粥。 咸骨粥被煲煮得绵软无渣,透出了浓浓的骨头油的油脂香气,又有芥菜的清爽和微苦, 很适合抚慰他饥饿的胃、和悲伤的情绪。 一碗粥吃到见了底,阿耀突然顿住。 白沅芝见他半天没动,小小声喊他,“阿耀,你到底怎么了?” 阿耀没说话,也没抬头, 眼泪吧嗒吧嗒地落进了一次性碗里。 白沅芝见状,不再问他。 她拿走他手里的碗,坐在他身边,又从口袋里掏出她的手帕,递给他。 阿耀发出长长的抽泣声,拿过她的手帕拭去眼泪。 但很快,眼泪再次疯涌而出…… 良久,阿耀才哭着告诉白沅芝,“我阿爷是个神经病!” 白沅芝连连点头。 对对对,阿耀说过,他的爷爷特别偏心阿耀的叔叔婶婶…… “我刚刚才知道,原来当初我父母……本来可以不用死的,都是阿爷自以为是!”阿耀控诉了起来,“他简直就像个疯子一样!” 白沅芝:??? 阿耀继续说道:“原来我叔叔婶婶……也算半个杀人凶手!” 白沅芝:!!! “但是,归根到底也只能说当年我父母的死亡,是各种意外叠加的阴差阳错!”阿耀难过地说道,“姐姐,我心里好难受!我甚至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的报仇!” 白沅芝叹气,心想原来是这样。 阿耀说着说着,身子一歪,又倒在病床上睡着了。 白沅芝:……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他是不是又晕倒了? 直到她听到了阿耀发出的微微鼾声。 观察片刻, 白沅芝确定他是真的睡着了,这才放下了心。 因为夜深,白沅芝也趴在病床上沉沉地睡着了。 所以她并不知道, 天快亮的时候,明家耀醒了。 他侧过头,趴在床上静静地看着趴在他床头的白沅芝。 在她面前哭了一场,又睡了一觉以后,他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明家耀很愧疚。 这种愧疚体现在——似乎他一直在向她索取情绪价值,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过她任何回报。 “姐姐,我要怎么回报你才好呢?”明家耀喃喃说道。 天蒙蒙亮时, 明家耀看到阿五从诊室门外探了个头进来…… 明家耀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间,示意阿五别说话,免得吵醒白沅芝。 阿五会意,伸出两根手指,朝明家耀做了个“快走”的手势。 明家耀点点头。 他垂下头,盯着白沅芝不舍地看了一会儿,终是悄然离开。 坐上车以后,阿五小小声向明家耀汇报,“少爷仔,已经有按你的吩咐,将先生去世的消息登报了。” 明家耀点点头。 这件事,他并没有跟明竞行通气。 所以—— 当明竞行和刘荣知道的时候,还不知道会有多震惊。 明家耀微阖着眼,勾唇一笑。 他突然很好奇, 等明竞行和刘荣看到报纸上的讣告时,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然后—— 明家耀突然想起了他刚才在诊所吊针时,所做的那个梦。 如果当年明之轩运气好,从二楼跳下来的时候没有摔伤腿; 如果那时徐文荔对陈硕基的生死袖手旁观……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那么他就能拥有健康且正派的父母,说不定还真会拥有几个调皮捣蛋但友爱亲密的弟弟妹妹。 这么一想,明家耀那已经被白沅芝抚慰好的情绪,又开始在心底疯狂翻涌。 他又想,刚才的那个梦,美则美矣, 恐怕明竞行更喜欢吧! 只可惜—— 他应该没有太多开心的日子了。 明家耀冷冷一笑。 第二天一早,当白沅芝醒过来时,发现她身上盖着一张薄毯,阿耀已不见了踪迹。 病床上放着一张纸条: 【姐姐,我有事要先走,忙过了这段时间再来找你,保重身体】 白沅芝直叹气。 回到家,周思儿埋怨白沅芝,“你的那位朋友,怎么老是让你大半夜的出去啊?” 白沅芝解释,“大约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然后简单地说了一下阿耀昨天在大街上晕倒,医生说他是低血糖和劳累过度导致的。 周思儿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说道:“以后太晚了就少出门,主要还是怕外面不安全。” 白沅芝连连点头。 周思儿又招呼她去吃早饭,“蔡姐送了早饭过来,说陈生这几天可能会很忙,没空过来了……她说你要是想吃什么可以列单子给她。” 白沅芝一愣。 她心想,怎么阿耀说这段时间会很忙,陈硕基也说忙? ……不会那么巧吧? 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周思儿又递了一份报纸给白沅芝,“呐,估计是因为这个,陈生也才没空的。” 白沅芝接过报纸一看,发现青苹日报的头版头条写着: 【船王长子昨病逝,老父幼子今断肠】 白沅芝恍然大悟!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船王的儿子不就是明之轩嘛! 明之轩死了啊? 对对对,明之轩是陈硕基的姨丈, 那难怪了, 姨丈去世,陈硕基做为姻亲,去帮帮忙、陪伴一下老人和长辈也是应该的。 嗯? 等等, 不是说,船王明竞行只有一个独生子吗? 所以…… 明家哪来的长子? 以及,明之轩是病死的? 没听说明之轩有什么基础病吧! “阿芝你说说,船王家哪里的长子次子?”周思儿已经把这问题问了出来,“还有,港城的狗仔娱记这么厉害,如果船王独生子生了什么重病,肯定一早就已经有小道消息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说病逝?什么病啊这么严重。” 然后周思儿又自问自答,“搞不好船王还有私生子!长子没了,万一又弄个私生子出来呢?” 顿了顿,周思儿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出了车祸、被毒蛇咬了,能要人命的急病可真不多,算起来,明之轩应该也才四十出头吧,不至于患上致命的急症……” 白沅芝,“你的意思是,兄弟争家产啊?” 周思儿耸耸肩,“有钱人的事,谁知道……” 在接下来的几天, 白沅芝和大姐过着非常平静的生活。 如今已临近春节,港城的大街小巷越来越有年味儿了。 姐妹俩商量着要怎么过年。 白沅芝问大姐,“……以前你在港城是怎么过年的啊?” 周思儿笑道:“以前啊我……” 说到这儿,她的笑容突然慢慢凝固。 良久,周思儿的情绪有些低落,“以前过年啊,都是我和罗娇娇一起过的。” “我是根本没有家,我也不想去妈那里,她很怕我去找她,怕让吴豪和吴嘉茵觉得我是去占他家便宜的……再加上李咏珍又老是阴阳怪气的,我懒得去,一般就是带点礼物过去,在她家坐上几分钟就走这样。” “罗娇娇呢,是有家归不得,她……” 刚说到这儿,周思儿又顿住,强笑道:“算了,还提她干什么呢!” 周思儿换了个话题,“阿芝,今年我们俩一起过年吧!” 白沅芝连连点头。 她也挺期待和大姐一起过年的。 不过,周思儿打量着白沅芝的表情,犹犹豫豫地问道:“阿芝,这大过年的……我们、我们要不要把昭儿接出来一起过年?” “过完年,我们再把她送回葵涌女高,好不好?” “主要是……我也好几年没见着她了。”周思儿小小声说道。 白沅芝断然拒绝,“不要!这请神容易送神难!” 她劝周思儿,“如果你真想见她,不如我们买点东西送去葵涌女高给她呢!” 周思儿被拒绝以后,本来还有难受,听到白沅芝这么一说,她又高兴了,“对哦!我怎么就没想过去葵涌女高探视她呢!好、那我们……就这么办!” 接下来,姐妹俩又商量了一下过年要买什么东西,要怎么装饰家里,还说了下去葵涌女高探视周昭儿要做什么准备,以及过年怎么应付周香妹的事儿…… 还没谈利索呢, 突然—— “叮咚!叮咚!” 有人按响了门铃。 白沅芝和周思儿都没想太多, 因为蔡姐也住在同一楼层,她常常过来送吃的用的…… 所以白沅芝也没想太多,扬声喊了句“来了”,就过去开了门。 结果—— 来人并不是蔡姐,而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 这女人身上的衣裳乱七八糟的——上身穿着宽松的男式衬衣,下身是条牛仔裤,但又在外头罩了一条亮片吊带连衣裙……连衣裙还穿反了! 且这女人面上的浓妆全花了,黑色的睫毛膏全糊在她眼窝下,口红也糊了满嘴,她脸上还搽着雪白的粉,特别像女鬼! 她直接撞开白沅芝,连滚带爬地冲进白沅芝家,嘴里还撕心裂肺地大喊,“思儿!思儿救命啊……” 白沅芝目瞪口呆,周思儿瞠目结舌! 一时间, 姐妹俩根本认不出来人是谁。 只是觉得此女的声音实在熟悉。 第70章 第70章 白沅芝和周思儿愣愣地看着闯进家门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一闯进来, 就朝着周思儿跑去,不但死死地抱住周思儿,嘴里还惊慌失措地叫嚷着“思儿救命”…… 大约是因为脱了力、又或是因为害怕, 她整个人就往地上滑去。 周思儿被那女人带着,也往地上倒。 白沅芝反应过来后,急忙上前去, 朝着女人狠狠地踹了一脚! 女人吃痛,松开了周思儿。 白沅芝连忙扶起大姐,逃向门口,在经过大门时,她拿起了藏在后门、当成防身利器的棒球棒,对准那个女人, 又对大姐说, “家姐你快去找蔡姐!” 周思儿应了一声, 正准备跑去蔡姐那儿时—— 那年轻女人终于大吼了起来, “思儿!你、你……你别去啊!我是娇娇啊!” 此言一出—— 白沅芝和周思儿都愣住了。 眼前这女人是罗娇娇?! 不可能吧! 罗娇娇身材干瘪、长相比较寡淡。 眼前的女人,面上浓妆艳抹但糊得一塌糊涂…… 身材么…… 她穿太多又穿得乱七八糟的, 根本看不出胖瘦。 最重要的是, 这女人的声音也是哑的, 跟罗娇娇原本的声音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女人呜呜地哭了起来,“思儿, 我是娇娇,我真是罗娇娇啊!” “你忘了吗?我们以前住围屋的时候,娟婶诬陷我偷了她一百蚊纸,还要我十倍赔偿。你去和她理论,反而还捱了她一巴掌。 最后你断定是娟婶的儿子小武偷的,可小武也不承认。 于是你根据娟婶说的, 她到底是哪天丢了钱的,又去四处问小武的消费,最后还真的把小武是怎么把那一百蚊纸的过程给原原本本的复原了! 小武没办法,才说了实话——就是他偷拿的。娟婶这才没有找我麻烦了…… 可是你不同意这件事就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坚持要求娟婶公开向我赔礼道歉,哪怕娟婶私下要给我五块钱解决这件事,你也坚持不同意。 思儿你跟我说,名节是一个人最重要的东西,我们可以捱穷受饿,但名誉和气节不可以丢。 如果今天我们可以为了五块钱而折腰,那将来我们就可以为了其他的东西而放弃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最后娟婶被你逼得没办法,只好请人写了道歉信贴在围屋的公告栏里,又让小武站在公告栏那里向人解释。 本来我还挺担心娟婶和小武会报复我们的,没想到小武反而还因此变好了,看到你带着我一天打三份工还要去夜校补习,小武也和娟婶一起去夜校学英文了……如今娟婶因为懂英文,在富人区开了一家菜店,生意红红火火。小武也因为懂英文,在中环的一家保险公司上班,也赚得盆满钵满…… 思儿,你不记得了吗?“说着,年轻女人用手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白沅芝看看年轻女人, 又看了看家姐。 ——周思儿也正愣愣地看着年轻女人。 但不管怎么说, 周思儿已经放下了防御状态。 也就是说,那个形容狼狈的年轻女人,确实是罗娇娇。 白沅芝放下了心。 她先是关上门,又指挥罗娇娇,“你先去浴室洗把脸。” 大约是因为得到了白周姐妹的认可, 罗娇娇松了一口气,不再像刚才那么恐怕、焦虑和急切了, 她顺着白沅芝手指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进入浴室。 很快,浴室里就响起了哗啦啦水流的声音。 周思儿木着一张脸,转身去了开放式厨房那儿,拧开煤气,烧水煮面。 ——姐妹俩本就打算吃早餐。 早餐是蔡姐刚刚送过来的,按照白沅芝的饮食喜好,稀的是清清淡淡但十分美味的石斑鱼片粥、佐粥用的虾米辣酱和脆咸香油萝卜,干的是松软香甜的红糖红枣核桃米糕,外加水煮鸡蛋和热气腾腾的香甜牛奶。 周思儿自己都是沾了妹妹的光,才能不用干活就吃上现成的美味又营养的早饭, 她当然不可能把自己的早饭分给罗娇娇。 于是,她快手快脚地给罗娇娇煮了一碗面。 习惯成自然的, 周思儿拿了一把青菜出来,洗了洗,投进小锅,又嗑了个鸡蛋进去。 想了想,她又拿出奶粉冲泡了一杯热牛奶,准备拿给罗娇娇喝。 周思儿刚做好罗娇娇的早饭, 就被妹妹喊过去吃早饭。 姐妹俩刚吃完, 浴室的门打开了,脸色惨白的年轻女人虚弱地站在浴室门口。 这一回,白沅芝和周思儿都认出来了——这个把脸洗干净、身上的衣裳也穿齐整的年轻女人,果然是罗娇娇! 罗娇娇站在浴室门口,看看周思儿,又羞愧难堪地低下头。 “你傻站在那儿干什么,”白沅芝说道,“快过来啊!” 罗娇娇嚅嚅地说了声谢谢,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刚走到沙发边,罗娇娇的眼泪又糊了满脸。 “我家姐给你煮了面,你快吃吧!”白沅芝又说道。 罗娇娇看到了饭桌上的那碗青菜卧蛋面, 又闻到了芝麻油的香气,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周思儿,想起了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她和周思儿一直相依为命的日子。 罗娇娇哽咽到无法开口。 但很快, 罗娇娇又看到了摆放在面碗旁的那杯热牛奶。 她突然愣住。 ——在那杯热牛奶的旁边,还放着一杯冲调好的益生菌粉。 最近白沅芝的学习压力很大,又总是熬夜做题,导致她肠胃失调。 于是蔡姐每天早上会额外给她冲调一杯益生菌粉。 刚才白沅芝已经喝完了, 但在那透明的迷你玻璃杯里,还残留着一丁点儿的乳清色半透明又半乳白的液体。 罗娇娇愣愣地盯着那个迷你玻璃杯,突然脸色一变! 她捂着嘴,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 很快,卫生间里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白沅芝与周思儿对视了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罗娇娇才手软脚软的出来了。 “对不起,我——” 她的声音较之前更加粗哑难听。 周思儿挥手,又问,“那你还吃得下吗?” 罗娇娇再次看了一眼饭桌。 ——刚才白周姐妹吃剩下的残羹剩饭已经全都收走了?! 罗娇娇心中感激,眼泪又开始不要命地往下掉,“吃、吃……呜呜,谢谢!思儿,谢谢你!阿芝,谢谢你……” 然后她坐了下来,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了青菜卧蛋面。 不到一分钟,满满一大碗的家常面就被她一扫而光,甚至连汤汁也没有剩下一丁点儿! 白沅芝和周思儿又对视了一眼。 姐妹俩忍不住都想起了当初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状态。 但,那是被饿久了才会有的表现。 所以…… 周思儿忍不住问道:“你……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不至于吧?! 港大已经放寒假了, 按理说,罗娇娇应该有更多的时间去打寒假工,怎么会饿成这个样子? 罗娇娇有些不好意思,嗯了一声,又解释,“我已经一星期没有好好吃过饭了。” 周思儿睁大了眼睛。 白沅芝也觉得难以转置信。 毕竟—— 就像白沅芝刚到港城时,江婶曾经说过的那样:在港城,只要你愿意做工,就绝对不会被饿死。 所以??? 罗娇娇这是怎么了?! 又及, 刚才罗娇娇一冲进来就抱着周思儿拼命地喊救命…… 白沅芝看了周思儿一眼, 周思儿也反应过来了,问罗娇娇,“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一星期都没有好好吃饭,还一来就喊救命?” 白沅芝也问罗娇娇,“是啊,你遇到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要我家姐救你的命?要不要帮你报警啊?” 其实,白沅芝这么说, 是不希望周思儿介入罗娇娇的事。 罗娇娇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还忘恩负义, 白沅芝不想家姐帮她。 没想到—— 罗娇娇哭着说道:“我已经报过警了!可是……” 此言一出,白沅芝与周思儿齐齐睁大了眼睛。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罗娇娇缓了一会儿,开始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地说起了自己的际遇。 然而她越说, 白沅芝和周思儿的眼睛就瞪得越大。 等到罗娇娇讲完以后, 白沅芝忍不住说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周思儿也震惊地说道:“你……你、你是不是药吃多了?” 原来—— 港大还没宣布放寒假呢,罗娇娇就跟着宋浚书登上了一艘豪华游轮。 上去以后,游轮驶向了公海, 罗娇娇才知道,原来那是一场……震碎她三观的银趴! 她在上面度过了生不如死的整整七天, 好不容易在昨夜凌晨时分,游轮终于靠了岸, 她哆嗦着一双腿走下船,看到码头有人卖油煎饼。 被饿得快要虚脱的罗娇娇赶紧买了几个。 然后, 罗娇娇看到了小贩用来包装油煎饭的旧报纸。 上面的头版头条赫然写着: 【船王长子昨病逝,老父幼子今断肠】 罗娇娇呆愣了几秒钟,第一反应就是……害怕极了! 因为…… 因为她在船上的时候,服侍多的就是首富独子明之轩啊! 试问,放眼港城,能被称之为“船王”的,除了明竞行,还能有谁? 明竞行只有一个儿子,他的儿子就叫明之轩啊! 所以??? 明之轩怎么突然死了? 罗娇娇的第二反应就是,难道明之轩年纪大了,女人玩多了所以……马上风?死了?! 这……不可能吧! 就在刚才, 就在罗娇娇下船前的一分钟,明之轩还搂着她呢,他甚至还色眯眯地说下次还要请她上船…… 罗娇娇的第三反应,就是把那几个油煎饼给扔了,然后拿着报纸认认真真的看。 她心想,难道是在她离港的七天里,又从哪儿冒出了一个新船王?又或是,这新闻里报导的船王,是亚州四小龙之三的霓虹船王、南韩船王,又或者是湾岛船王? 可罗娇娇看到的却是,报纸上白纸黑字地写着已逝死者,就是——明之轩! 甚至还配上了明之轩的黑白照片!!! 当时罗娇娇惨叫了一声,吓晕了。 醒过来时, 她发现守在她身边的人是宋浚书。 宋浚书也看到了那份报纸,脸色十分难看。 罗娇娇被吓得不轻,要去报警, ——她不能接受自己被一个死去的男鬼那啥! 可她要去, 宋浚书死活拦着不让她去。 罗娇娇只能假装同意不报警,然后趁宋浚书不备,她偷偷跑去警察局,把她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但!!! 让罗娇娇感到绝望的是, 警察让她等一等…… 可她等来的,却是宋浚书! 宋浚书看向她时,眼里流露出来的狠毒与寒意,令罗娇娇不寒而栗。 于是罗娇娇故计重施——她先是温驯地跟着宋浚书离开了警察局,又顺从地跟着他去了他的住处。 无论宋浚书对她做了什么, 她都默默顺从。 直到宋浚书累了、困了,睡着了。 罗娇娇这才从他的住处跑了出来…… 然而天大地大, 罗娇娇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只好跑来找周思儿。 听到这儿, 白沅芝和周思儿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周思儿忍不住问罗娇娇,“所以你、你……什么时候和宋浚书……” 罗娇娇羞愧难当,“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周思儿追问。 罗娇娇用手捂住了脸,“从大一开始……” 周思儿无比震惊,“从大一开始?!”那岂不就是四年前? 罗娇娇呜呜地哭了起来,“思儿,你别怪我……你长得漂亮又聪明,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你身上。根本无人在意我这样长相普通、脑瓜子也很普通的人。” “所以,宋浚书来追求我的时候,我抵挡不住!我真的不行……他太帅气了,还又温柔又体贴,我拒绝不了他!” “从来也没有哪个男人对我那么好过……” 周思儿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所以,四年前你就已经是宋浚书的女友了……那你还带头起哄,怂恿他来向我表白?” 罗娇娇大哭,“我也不想的……” “四年前的那一次……其实是我主动的。事后他一直跟我讲,我们只是朋友,他永远也不会怪我,我、我对他心怀愧疚,所以……不管他要怎样,我都想帮他,我想让他心想事成,想让他成功。” “一年前他想向你表白的时候我很难过,但是他跟我说,他这么做,其实为了我。他说所有人都认为他喜欢的是思儿你,其实不是,他说经过三年的深思熟虑,他已经很肯定,他爱的人……是我。” “可是,他没有办法摆脱他是‘周思儿的暗恋者’这个标签。所以他求我,让我帮他制造机会,让他向你表白。” “他信誓旦旦地说,你一定会拒绝他。只要你拒绝了他,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摘掉他是‘周思儿的暗恋者’这顶帽子,以后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和我在一起。” “所以——” 罗娇娇哽咽着继续说道: “他特意交代我,说他当着大家的面,捧着玫瑰花向你单膝下跪表白时,一定要我带头起哄……” “他说只有这样,才能洗清我的名声。” “不然,等我和他在一起后,别人也会嚼舌根子,说我品行不端,勾引了闺蜜的追求者。” “我当时……可能脑子被驴踢了,觉得他说得特别对。” “所以我就答应了……我、我也确实是那么做的。” “思儿,我让你对我失望了对不对?”罗娇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思儿张大了嘴,震惊地看着罗娇娇。 然而白沅芝心里想的却是: ——这不摆明了就是宋浚书在pua罗娇娇? 容貌平平的女孩被美丽耀眼、心地善良还努力上进的闺蜜给衬托得黯淡无光。 可闺蜜确实帮她许多,甚至费了大力气才把她从泥泞地里扒拉了出来…… 平凡的女孩连嫉妒记恨闺蜜的立场也没有。 这时,英俊且有才华的宋浚书出现了, 在他别有用心的攻势之下,罗娇娇这样从小就缺爱的女孩很容易沦陷。 明明就是宋浚书引诱了罗娇娇, 可罗娇娇却被他调|教得很抱歉…… 这不就是典型的pua?! 想到这儿,白沅芝又猜测起另外一种可能性: ——这就是家姐周思儿在碧澜庭酒店坠楼的原因吗? 从宋浚书怂恿罗娇娇为“他向周思儿表白”这件事就能看出,宋浚书是个城府很深的人。 想必“表白事件”发生后,周思儿误入碧澜庭酒店的事,也是宋浚书一手安排! 那个出现在客房里的男人,大概率就是宋浚书找来的票客…… 甚至有可能就是船王的儿子明之轩! 白沅芝越想,就越觉得……她的猜测很贴合宋浚书此人。 ——那,这就是白沅芝对罗娇娇感到既陌生又熟悉的原因吗? 前世白沅芝抵港时,家姐已经去世多年。 她以周思儿亲妹周盼儿的身份留在港城打拼,宋浚书莫名其妙的出现,又莫名其妙地帮了她很多很多。 细想之下,白沅芝是可以共情罗娇娇的。 毕竟,刚才罗娇娇诉说的那些,也是前世的周盼儿遭遇过的。 那,能不能理解为: 明之轩喜欢的女人是周思儿……这种类型的? 毕竟周思儿根本不认识明之轩! 但,刻意钻研门道的宋浚书却对此十分熟悉。 所以宋浚书才会想方设法地把周思儿送上明之轩的床, 但前世的周思儿一命呜乎了, 于是宋浚书又把罗娇娇改造成周思儿的模样……这也就是,为什么前段时间,周思儿告诉白沅芝,说罗娇娇从发型到穿着,全都在模仿她的原因? 说不定前世的罗娇娇后来……被玩死了,又或是被明之轩、或那位“喜欢周思儿这种类型的女人”的有钱人包养了, 总之,宋浚书没办法再靠罗娇娇来得到好处, 于是他就把目光转到了周盼儿的身上,希望把周盼儿也改造成周思儿的样子,再伺机把周盼儿也献上,换来好处? 只可惜,前世的周盼儿虽然也依恋、依赖着宋浚书,却远远达不到罗娇娇那样对他死心塌地的程度,还因为意外发现了“宋浚书是周思儿的男友”这个秘密,而与他起了争执,最终被他推下楼梯而死亡…… 于是周盼儿死了,白沅芝重生了! 至于白沅芝为什么会觉得罗娇娇眼熟, 大约是因为,宋浚书一直致力于将她和罗娇娇都改造成周思儿的样子! 细思至此,白沅芝倒抽一口凉气。 她忍不住继续发散思维。 ——所以,宋浚书前世的成功,就是因为他靠着献祭了周思儿和罗娇娇的原因,才攀上了船王独子明之轩的吗? 罗娇娇细密的哭声响彻天地,令白沅芝心情沉重,呼吸困难。 明明窗外阳光灿烂, 那明媚温暖的阳光还从窗外照进了屋里,令这个整洁又明亮的小家熠熠生辉。 可白沅芝与周思儿还是觉得寒意透骨。 罗娇娇喃喃说道:“为什么?为什么啊!如果明之轩早在七天前就已经死了……那船上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姐妹俩又双叕对视了一眼,都在想: 是啊,为什么明之轩死了以后,还能开着豪华游艇去公海开银趴? 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时—— “叮咚!叮咚!” 门铃声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沅芝和周思儿都没动。 毕竟上一次姐妹俩都以为按门铃的人是蔡姐, 结果一开门, 来人却是罗娇娇! 于是这一次,白周姐妹任由来人不停地摁着门铃, 片刻过后,白沅芝小小声说道:“我去看看。” 周思儿也小小声交代妹妹,“先看看是谁,别轻易开门。” 白沅芝点头,抄起放在一旁的棒球棒,轻手轻脚地朝着门口走去。 周思儿则压低了声音问罗娇娇,“娇娇,你怎会知道我住在这里?” ——她的妹妹白沅芝并不愿意透露她的住处,因为害怕周香妹来纠缠。所以,除了妹妹的几个朋友之外,根本没人知道妹妹的住处。 而周思儿新买的房子也在这一幢,房子重新装修了,目前她还没有搬进去住。 除了乔屿森,没人知道她住在妹妹这里。 周思儿本人也不愿意告诉别人妹妹的住处——毕竟这里是妹妹的住址,不是她的。 周思儿也不认为乔屿森会告诉罗娇娇。 那么,罗娇娇究竟是怎么知道,她周思儿住在白沅芝家,又怎么知道白沅芝家的住址呢? 罗娇娇回答周思儿的问话,“是小江sr告诉我的啊!” 周思儿愣住。 这时,去门口察看完猫眼的白沅芝,提着棒球棒回来了。 周思儿连忙问妹妹,“是谁?” 白沅芝直摇头,“对方把猫眼堵住了,不知是谁。” 周思儿面色惨白,不可思议地看向了罗娇娇。 罗娇娇也被吓得不轻,拼命摇头,“不是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会来你这!毕竟、毕竟我也是来逃命的啊!” 顿了顿,罗娇娇又颤着嗓了说道:“难道说,真是明之轩的鬼魂追了来?” 白沅芝已经走到了电话旁, 她当然知道,在这样的危急时刻,最方便快捷的求救方式,就是打电话给隔壁的蔡姐,请她过来看一看敲门的人是谁,危机就能解除。 可鬼使神差的,白沅芝给阿耀留了一个call,注明代码999, 然后,她才给蔡姐拨去了电话。 很可惜—— 蔡姐那儿的电话无人接听,也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买菜了。 “砰!!!” 一声巨响传来—— 大约是外头那人见久久无人应答,着急了。 于是,不知那人用什么东西开始了砸门! 一时间,白沅芝、周思儿和罗娇娇面面相觑,脸色齐齐惨白!!! 第71章 第71章 事发突然, 白沅芝和周思儿、罗娇娇被吓得瑟瑟发抖。 但,白沅芝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个。 她拖着棒球棒走到了门口, 一边厉声喝道:“谁在外面砸我的门?我已经报警了!” 一边再次看向猫眼。 她心想:门外那人总不能一边用手捂着猫眼、一边踹门吧? 然而—— 白沅芝一吼, 门外就安静了下来。 然后白沅芝听到门外响起了一道熟悉的男声。 男人惊慌失摸地问道:“你们是谁……” 白沅芝愣了一下,觉得这男人的声音——很像宋浚书! 所以,刚才踹她门的人, 真是宋浚书吗? “别打我!求求你别打我……救命!救命!!!” 男人狼狈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下子,白沅芝终于可以肯定——门外的那个男人,就是宋浚书! 想想也对, 宋浚书现在就指望着靠献祭罗娇娇,来得到富豪的青睐, 结果罗娇娇跑了…… 既然连罗娇娇都知道要逃到周思儿这儿, 宋浚书那么了解罗娇娇, 他循着罗娇娇找到白沅芝家, 这也合理。 那…… 等等! 宋浚书不是来找麻烦的吗? 他甚至还踹了白沅芝的门!!! 那他又为什么求别人别打他, 还喊救命? 白沅芝继续盯着猫眼看。 本来他只能听到声音,看不到外头的情况——估计她门上的猫眼被宋浚书用手给捂住了。 可伴之而来的, 是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 很快, 堵在外部猫眼的东西被挪开。 白沅芝看到了: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青年男子, 正在殴打穿着白衬衣和西装裤的宋浚书! 宋浚书似乎丝毫没有招架之力, 滚倒在地上, 任由青年拳打脚踢! 而那个打人的青年用连帽衫的帽子遮住了头,脸上还戴着口罩,根本看不清模样…… 宋浚书被揍得很惨。 白沅芝还听到门外有人小小声说道: “你把门上的猫眼堵上啦!别让阿芝小姐看到了……万一阿芝小姐被吓倒了可怎么办?” 白沅芝:??? 很快,猫眼又被人用手给捂住。 白沅芝看不见了。 另外又有一个人小小声说道:“那你还不快点把这傻嗨的下巴卸了……妈的叫得这么难听,也不知道这条傻嗨是不是想找死!” 白沅芝:??? 很快,宋浚书的哀嚎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接下来, 白沅芝又听到门外的两个男子在小小声说话: “我先拖着这傻嗨去楼梯间,你把猫眼捂严实了啊。” “嗯嗯,你先去,我跟着来。” 又是一阵不大的乒乒乓乓的声响过后, 大约是负责捂猫眼的那人松了手, 于是,白沅芝看到了这样的影像: ——穿黑色连帽衫的青年倒拖着宋浚书的一条腿,把他往楼梯间那儿拖; 宋浚书似乎已经没了反抗的力气,只是徒劳无功地挥了挥两只胳膊。 一个穿黄色运动衣的青年正跟了上去,但他背对着白沅芝家的门,所以白沅芝也看不清黄衣青年的长相。 可是—— 阿芝小姐??? 白沅芝皱眉。 这种叫法挺奇怪的。 一般不太熟悉的人会称呼她白小姐, 陈硕基那边的人,蔡姐和阿宾会很亲昵地叫她小姐, 似乎之前碧澜庭的那位新来的人事部随小姐会喊白沅芝阿芝小姐…… 以及,现在的蔡姐和阿宾也会喊她阿芝小姐。 真是怪怪的。 也不知道刚才揍宋浚书的那两个青年,是不是陈硕基的人。 等等, 蔡姐和阿宾刚才都不在啊! 所以,不可能是陈硕基的人帮忙赶走的宋浚书。 白沅芝疑心忡忡。 但不管怎么说,宋浚书离开后,白沅芝长长地松了口气。 周思儿和罗娇娇小小声问道: “阿芝,怎么样了?” “是谁啊……是不是宋浚书?” 白沅芝答道:“是宋浚书……不过,他已经被打跑了。” 周思儿惊呼,“啊?还真是宋浚书?” 罗娇娇也惊讶地问道:“什么?他被打跑了……谁打的?” 白沅芝还没来得及解释, 突然,“叮咚叮咚”的门铃声又响了起来。 女孩子们再次齐齐屏住呼吸, 但这一次,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阿芝小姐!阿芝小姐你有没有事……我是蔡姐啊!” 白沅芝和周思儿齐齐松了口气。 罗娇娇不明所以。 白沅芝过去开了门, 蔡姐正表情慌张地站在门口,她脚边还有一个被打翻了的篮子,装在里头的水果蔬菜滚落一地。 “阿芝小姐,你没事吧?”蔡姐焦急地打量着白沅芝,又解释道,“我刚才、刚才去楼下买点东西……又正好有人送货东西过来,阿宾他去地库搬东西了……” 说话之间,阿宾也慌慌张张从楼梯间跑了过来,“阿芝小姐,你没事吧?抱歉抱歉,我刚才走开了一下下……” 白沅芝看了一眼,阿宾身上穿着花衬衣。 思忖片刻,白沅芝摇头,“我没事……” 但她还是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 蔡姐急得眼圈都红了,“很抱歉啊阿芝小姐,我也不知道会这样的……” 阿宾更加着急了,“早知这样,我就不该去地库搬海鲜的,应该等到蔡姐回来以后我再下去……” “好了,反正我们也没事,”白沅芝说道,“阿宾,麻烦你去楼梯间看看,如果那个人还在……就帮我报一下警好了。” 其实白沅芝已经不抱希望了。 ——因为阿宾就是从楼梯间的方向上来的啊! 阿宾点头,立刻冲向了楼梯间。 白沅芝安抚了蔡姐几句,关上了门。 很快,她家里的电话又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白沅芝跑过去,接通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阿耀急切的声音,“姐姐?我有收到你的传呼……是有什么急事吗?” 白沅芝安慰他,“没事,已经没事了。” “那到底怎么了?”阿耀急得团团转,“我现在赶过去……大约半小时到,姐姐你等我!” 白沅芝连忙说道:“没事了,真的已经没事了……” 为了不让那头的阿耀担心, 白沅芝用最简洁的话解释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阿耀愣住,喃喃说道: “你是说——” “宋浚书是冲着罗娇娇来的?” “因为罗娇娇要报警,说她在公海的游艇上,和首富之子明之轩的鬼魂呆在一起整整七天?” “所以宋浚书想要阻止罗娇娇……” 白沅芝纠正他, “不对,是罗娇娇已经报警了,甚至她还亲自去了警察局……可警察并没有受理,反而还把宋浚书叫了来。罗娇娇也是因为没办法,才跟着宋浚书走了的。” 电话那头的阿耀愣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到底是哪一家的警察局啊,这么嚣张?” 白沅芝握着话筒,转头问罗娇娇,“你是去哪家警察局报的警?” 罗娇娇愣愣地回答,“绵江差馆。” 白沅芝如实转告。 电话那头的阿耀淡淡地说了声“哇哦”之后,似乎也没有再追问下去的兴趣。 不过, 他在电话里反复确认白沅芝无事,才说道:“……没事就最好了,下次要还出现了这样的紧张情况,姐姐也一样,一定要及时通知我。” 然后他又说,“既然姐姐家里有客人,那我就不耽误姐姐了,今晚我去接姐姐下课,我们再详谈吧。” 白沅芝应下,收了线。 然后, 她发现周思儿和罗娇娇齐齐看着她。 “干什么?”白沅芝反问。 周思儿问道:“是阿耀打来的?” 白沅芝点点头。 周思儿又问,“你连这些……也告诉他?” 白沅芝一脸的理直气壮,“是啊!我常常和他聊这些八卦的。” 周思儿:…… 罗娇娇一头雾水地问道:“阿耀是谁?” 周思儿,“你不认识。” 白沅芝,“你不认识。” 罗娇娇黯然垂首。 她曾是与周思儿无话不谈的挚友和闺蜜。 但因为出了宋浚书事件后,她差点儿害死了周思儿…… 如今,她再也挤不进周思儿身边,再也融不进周思儿的圈子了,这是她罪有应得。 这时,白沅芝回到沙发那儿坐下了, 她抱臂问罗娇娇,“现在,你可以来说说看了——当初我家姐为什么要赶去碧澜庭酒店?” “罗娇娇,我家姐是因为你才出了事的……她甚至差点儿就死了!” “罗娇娇你敢不敢摸着你的良心说,我家姐出事……你真的一无所知吗?”白沅芝质问道。 罗娇娇咬住下唇,沉默不语。 白沅芝与周思儿对视一眼。 “真想不到啊,”白沅芝讥讽地说道,“原来你对那个渣男……这么情深义重?早知这样,刚才他打上门来,要抓你回去的时候,我就不该拦着!” “不过——” 白沅芝又冷笑,“现在把你交出去……也不晚!你猜猜看,他抓不到你,会不会一直守在外面呢?” 罗娇娇拼命摇头。 “不是的!”罗娇娇含泪说道,“我只是……只是在想,到底要怎么说,要从哪里开始说……” 白沅芝又和周思儿对视了一眼。 她起身去沏茶,把空间让给了周思儿和罗娇娇。 果然, 对罗娇娇而言,白沅芝自带一股逼人的压迫感。 白沅芝一走,只剩下温柔可人的周思儿, 罗娇娇连哭泣都不需要再压抑声调的高低,哇一声大哭了起来。 直到罗娇娇哭了个天昏地暗, 这才一五一十地将当时发生的事,解释得清清楚楚。 原来—— 就在宋浚书向周思儿表白的当天晚上, 宋浚书告诉罗娇娇:晚上不要回女寝,免得和周思儿相处的时候太尴尬。 当天晚上,罗娇娇就被宋浚书给灌醉了,以至于第二天她都起不来,没去学校。 所以第二天的时候,周思儿根本没找到罗娇娇。 第二天下午,宋浚书带着罗娇娇去了碧澜庭酒店,他说,他也不知道周思儿为什么会接受他的表白,这其中必有误会。 所以,他先把罗娇娇带到酒店房间里,给她喝了一杯水后,罗娇娇就觉得脑子开始不太清醒了。酱酱酿酿的时候,罗娇娇被他哄得意乱情迷,就换上了一身很兴感的衣裳。 两人鏖战到深夜, 宋浚书才告诉罗娇娇,这会儿周思儿快离开实验室了,他去接了周思儿过来,三个人当面说清楚。 老实讲, 当时的罗娇娇是觉得有些不太对。 比如说,既然是三个人面对面讲清楚,那为什么不找个大排档、茶餐厅这样的地方呢? 还比如说,既然选择在酒店的房间里和周思儿对质,那为什么宋浚书又要在这个地方和她发生关系?她和宋浚书在这儿酱酱酿酿过,然后再把周思儿带到这里来……谈清楚?这能谈得清楚吗? 可宋浚书说完就走了, 而罗娇娇当时头痛欲裂,根本没来得及拦住他…… 再加上宋浚书离开后, 罗娇娇才发现她的衣裳不见了! 她总不能穿着那身兴感到……跟根本没穿一样的衣裳出门吧? 于是,罗娇娇只能气呼呼地继续呆在屋子里。 直到罗娇娇听到楼下传来宋浚书和周思儿的说话声音, 她才走到窗前一看,果然看到俊男靓女站在一起,很般配的样子。 当时的罗娇娇,心里又嫉又怒,脸色也不太好看。 很快,宋浚书就带着周思儿走进了房间。 但让罗娇娇没有想到的是, 周思儿一进屋,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宋浚书就一掌劈在周思儿的后脑勺那儿, 周思儿就倒下了。 罗娇娇被吓得尖叫,和宋浚书争吵了起来。 说到这儿,罗娇娇惊恐地告诉周思儿,“你根本不知道宋浚书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他……”她说了半天的他字,似乎根本没勇气继续说下去。 周思儿睁大了眼睛,不知道罗娇娇到底想说啥。 白沅芝福灵心至,“他当着我家姐的面,强行那啥你了?虽然我家姐当时昏迷不醒?” 罗娇娇含泪点点头。 白沅芝又道:“他不仅强行那啥你了,他还……他还……打你了?虐待你了?他是不是还……一边那啥你,一边看着我家姐,还、还喊着我家姐的名字?” 罗娇娇哇一声又哭了,心有余悸地连连点头。 周思儿露出了一脸便秘的表情。 ——这也太恶心了! 但很快,周思儿就震惊地看向了白沅芝,露出了“你怎么知道”的炸裂眼神。 白沅芝挥挥手,示意家姐把注意力放到罗娇娇身上。 至于,白沅芝是怎么猜到的, 这还用问吗? 全凭前世她看多了娱乐版八卦呀! 罗娇娇哭了一阵,继续开始了讲述: 那是她第一次看清宋浚书的真面目,当时害怕极了。 然后, 她就被宋浚书给打服了。 宋浚书要她给周思儿换衣,她照办; 宋浚书要她把周思儿搬到床上去,又让她喂周思儿喝下一杯水…… 罗娇娇看着那杯水,恍惚想起她一进这房间时也喝下了一杯水。 所以??? 但罗娇娇很怕捱打,只好照办。 一切准备就绪后, 宋浚书使用了客房里的电话, 罗娇娇并不知道宋浚书打给谁,她只听到他说: “放心啦!她很漂亮的,是港大出名的校花,读书也很厉害的…… 她很清纯的,没有拍拖过,还是个处女…… 没事,她性格很好的,可能会有一点脾气,才女嘛,又是美女,肯定会有点小骄傲。 但不要紧的,只要让她知道她的第一个男人是港城首富未来的接班人,她肯定也会同意的。 有点才气的靓女总是需要男人哄的嘛, 到时候拿首饰和包包哄一哄她就行了……” 宋浚书讲完这通电话以后,就带着罗娇娇离开了。 当时罗娇娇鼓起勇气问他,“这样不好吧,思儿醒了以后……” 然后她又就捱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担心你自己吧贱人,”宋浚书咬牙切齿地说道,“还不是因为人家看不上你,才会被人白上……” 说到这儿,罗娇娇泣不成声。 周思儿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所以,罗娇娇在进入房间以后喝下那杯水,就……就被宋浚书给卖了? 当时和罗娇娇酱酱酿酿的男人,根本就不是宋浚书? 罗娇娇哭着点点头。 白沅芝可不耐烦听罗娇娇的心路历程。 她只关心家姐的事。 于是白沅芝问道:“那后来呢?那个想害我家姐的男的到底是谁啊?” 闻言,周思儿也一脸紧张地看着罗娇娇。 罗娇娇直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白沅芝不相信,“你跟宋浚书是一伙的,你说你不知道?” 罗娇娇泣道:“我跟他不是一伙的,我、我也是受害人!而且我当时……真的不知道!” 当时罗娇娇被宋浚书送回港大女寝, 目的就是为了洗脱“周思儿出事时罗娇娇不在场”的嫌疑。 但第二天一早,罗娇娇就被宋浚书接走,然后给关了起来。 直到两天后周思儿坠楼,宋浚书被吓得不轻,反反复复地和罗娇娇对口供, 罗娇娇也害怕这事儿会连累她毕不了业,只能按照宋浚书所说的那样,面对警察的问询,摇头三不知…… 至于后来的事, 比如说,宋浚书到底是怎么跟警局说的,又是怎么跟碧澜庭商议周思儿的治疗费的,罗娇娇全不知情。 “思儿你相信我,”罗娇娇哭着说道,“我说的全都是真的!” 周思儿正准备说“算了你也是受害者”时—— 白沅芝抢先一步冷笑着对罗娇娇说道:“真是好笑!搞了半天,你还是个无辜的受害者?你一点儿坏事儿都没干呗!” 罗娇娇泣道:“你们要相信我啊,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白沅芝冷笑,“你什么也不知道?那你信不信,我把你所说的话,随便说给谁听,都不会有任何人觉得你说的是实话……” “罗娇娇,你是不是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了?” 罗娇娇咬住了下唇。 半晌,罗娇娇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或者说,我没有证据啊!” “没有证据的事,就算我指认……那些有钱人不会认,警察、律师和法官也不会相信啊!” “我没有骗你们,真的没有!”罗娇娇含泪说道。 白沅芝说道:“那就把你的知道的、和你猜测到的,全都说出来!” 罗娇娇吸了吸鼻子, 又闭了闭眼。 她深呼吸—— 然后视死如归地说道:“我怀疑宋浚书其实是个帮凶!” “他在帮那个……船王独生明之轩做事!” “但我真的没有证据!” “我、我之所以这么猜测,是因为明之轩他、他……” 罗娇娇涨红了脸,低声说起了她的猜测。 原来, 七天前她被宋浚书带上那艘游艇后,遭遇到的事……其实她刚才已经说给白周姐妹听了。 但她实在说不出口的是, 明之轩有特殊的爱好——他似乎非常喜爱高知女性,所以罗娇娇和现场其他的年轻女孩们需要穿上学士服、戴博帽来扮演女性高级知识分子。 罗娇娇说道:“当时思儿出事的时候我不在现场,我怎么知道害她的人到底是谁呢?而且宋浚书的嘴也很严的,他不会跟我说这些。我也是……上了船以后,才觉得应该是这样。” “宋浚书知道明之轩对于女人的喜好,所以他一直在帮明之轩找女人。” “他可能一直想通过我来接近思儿,后来发现思儿根本不理他,而且思儿也根本就不是贪慕虚荣的人以后,他才想着八王迎上弓的。” “但他在骗思儿之前,先把我献祭给明之轩……估计也说过‘娇娇也是港大女学生’之类的,但明之轩嫌我不够漂亮,宋浚书才把思儿骗到了酒店的……” “这些,都是我后来才想通的,可我确实没有任何证据。”罗娇娇低声说道。 听了罗娇娇的话, 白沅芝和周思儿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周思儿并非没有见过底层社会与人性的阴暗面,只是近年来,她全身心扑在学业与科研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遭受过这样直面的恶意,一时间,她面色惨白,心里害怕极了。 而白沅芝也觉得后怕。 因为—— 前世的她,并没有见识过宋浚书如此可怕的一面。 可转念一想,罗娇娇和宋浚书谈了三年恋爱才看清人渣的真面目, 证明这渣男真的隐藏得太深了! 而前世的周盼儿和宋浚书在一起快四年…… 说不定他的真面目很快就要暴露了。 这么一想,白沅芝不禁浑身泛冷。 她就想,晚上见到阿耀的时候,必须要好好和阿耀聊一聊宋浚书这条毒蛇。 要不然的话,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 = 而此时,青塘湾明家田园别墅里, 明家耀正端坐在祖父明竞行的身边, 看着面前的假明之轩发疯。 啊对了, 假明之轩的真名叫刘荣。 此刻刘荣被气得满面通红,恶狠狠地冲着明竞行大吼,“老话都说虎毒不食子!明竞行你个死老嘢!你儿子还没死你就这么刊报登我的死讯?你信不信你敢弄我,我就弄死你!” 第72章 第72章 其实—— 明之轩去世当天, 明家耀就在报纸上发布了讣告。 整个港城顿时掀起了舆论高潮。 明家耀挺期待明竞行的反应。 他在想,老头会生气吗? ——因为明家耀没跟老头儿打招呼,就直接爆料了。 又或者是, 那冒牌货其实也是老头儿的儿子,那么老头儿会不会让真明之轩死了以后,让冒牌货永远顶着真明之轩的身份…… 还是说, 老头儿会秉承他一贯以来的“狼性竞争”观念,让那个冒(私)牌(生)货(子)和明家耀这个嫡孙,来继续竞争明氏继承人? 出于明家耀意料的是,明竞行似乎没有任何动作。 他就像一个失去了心爱儿子的父亲,感受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日夜将自己锁在别墅的二楼东庭里, 什么人也不见、什么事也不管。 明家耀使唤着明竞行的助理, 为他的父亲明之轩举行了极其盛大的葬礼。 ——明竞行早年间就已经在风水极佳之地置办了家族墓地。 明家耀决定在将明之轩的骨灰葬入家族墓群前, 先去青山墓园为徐文荔迁坟。 于是, 明家耀带着助理去青山墓园为徐文荔办理迁坟手续, 果然遭受到了管理方的阻挠。 其实明家耀很期待徐家和陈家的反应的。 但让他感到失望的是, 徐家和陈家, 就像明竞行一样, 保持了沉默。 公墓管理处的人打了几个电话出去以后,就很客气地赶过来, 非常配合明家耀的意愿,小心翼翼地为已故多年的徐文荔举办了迁坟仪式,并且将徐文荔的骨灰交给了明家耀。 就这样,明家耀将父母合葬在一处。 当明家举行盛大的吊唁仪式时, 几乎港城贵圈全都出动了。 然后—— 大家发现了不少疑点: 首先,家主明竞行大约是心伤独子之逝, 短短几天之内苍老了不少,竟然到了要坐轮椅的程度。 其次,做为明家最重要的徐家和陈家,竟然没来?! 再者,明家的太子爷明家耀在整个仪式上不但穿着黑衣黑裤,还戴着黑色的口罩,全程黑口黑面,没有理会任何人! 最重要的是—— 明之轩的遗孀徐文蕊也没来…… 以及,明之轩的墓碑上,竟然刻着: 【慈父明之轩,慈母明徐文荔之合墓,孝子明家耀泣立】 港城贵圈名流贵媛们齐齐惊呆! 不是,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明之轩的妻子不是徐文蕊吗?为什么他一死,就突然和徐文荔合葬了?徐文荔不是陈深的亡妻吗? 对了徐文蕊她人呢? 嗯?徐家人怎么一个也没来? 还有,陈深做为明家的姻亲,怎么也没来? 如果徐文荔是明之轩的妻子,那陈深的妻子是谁?陈硕基的妈又是谁? 但,明家耀全程保持沉默, 明竞行在葬礼上也一声不吭。 以至于—— 虽然港城贵圈里的名流贵媛们都觉得事情很大, 但因为明家始终没有开口,于是大家统一保持着沉默。 对于明家耀而言,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与全世界为敌的打算。 可明竞行带头当了缩头乌龟…… 接下来,徐家和陈家也开始装死。 这让明家耀生出一种……憋足了劲儿本想重拳出击,结果一拳打进了棉花里的感觉。 但很快,明家耀就想起了之前白沅芝跟他分析的: 【……报料的事儿,很有可能是船王自己干的,理由只有一个——船王老了,想退位。 可他又不想传位给正当壮年的儿子儿媳,他更希望由他的孙子来继位。 所以,船王这么做,一是为了激励太子,二是为了分化太子和他的儿子儿媳的关系。】 虽说白沅芝并没有猜对, 但明家耀觉得,她分析得很有道理。 现在看来—— 明竞行的沉默,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同时,对着徐家和陈家,他隐约释放出一种“不服来干”的挑衅; 对明家耀而言,又似乎有种尽在不言中的包容。 在明之轩的死讯公之于众, 到明家耀为徐文荔迁坟, 再到明家为明之轩举行葬礼的这七天里, 明家耀的兴致并不高。 他倒是很想去见一见白沅芝。 ——只有呆在她身边,看着她、听到她的声音, 他的心才能感受到平静与安宁。 但,明家耀也知道, 在这个节骨眼上, 徐家和陈家已经将他和老头视作了眼中钉! 所以他不能去找白沅芝。 直到这一天, 他突然收到白沅芝打来的传呼—— call机上显示的留机号码后,还被她加上了“999”…… 明家耀当即瞳孔地震! 他知道, 一定是她遇上了什么紧急情况! 明家耀立刻通知了阿五——此刻阿五和另外一个伴当就呆在白沅芝所居住的楼上。 阿五得了消息,马上出了门。 五分钟后,明家耀就得到了消息——原来,是因为宋浚书追着罗娇娇来到了阿芝家。 知道白沅芝无事,明家耀松了口气。 然后,明家耀在打电话给白沅芝时,听到了一个惊天秘闻! ——周思儿昔日的好友罗娇娇,竟然和明之轩的“鬼魂”在公海开了七天的银趴??? 明家耀恍然大悟! 原来那天他带着史密斯先生去戳穿了刘荣的真面目以后,刘荣就跑到公海去了…… 难怪这些天,一直都没有刘荣的下落和消息呢。 不过—— 明家耀心里很清楚, 之前刘荣是躲了出去,如今他回来了,又乍闻明之轩的死讯…… 想必,这玩意儿很快就会赶到别墅。 这么一想,明家耀夹着本书下了楼。 他坐在客厅里一边看书,一边等待着刘荣的到来。 ——阿芝那么努力的上课的学习,就为了明年考进港大。 而他,选的是双专业…… 所以他可不能让阿芝看轻了。 良久,老管家突然过来,将一张薄毯轻轻地盖在明家耀的腿上。 明家耀抬头一看, 发现了老管家的暗示——二楼东庭栏杆处,明竞行正坐在轮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明家耀。 明家耀坦然接受了毯子,然后继续看书,并没有理会明竞行。 明竞行盯着孙子看了很久很久,颓然叹气。 第72章(2/4) 第72章(2/4) 终于—— 气急败坏的刘荣闯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看到了气定神闲坐在沙发主位上的明家耀,愣了一下,才气势汹汹地问道:“你阿爷呢?” 明家耀合上书页,不答反问,“请问,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说话?” 说话之间, 明家耀仔细地打量着刘荣。 不得不说,气质是一个人最大的装扮。 刘荣在本质上,就是个混混。 所以多年来,他为了饰演明之轩,靠的就是两个办法: 一是人靠衣装,一是少露面少说话。 距离产生美感嘛! 但,只见过亲生父亲一面的明家耀,却能轻易分辨出二者。 ——他的亲生父亲明之轩,哪怕是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植物人,也比刘荣更优雅沉静! 眼前的刘荣,身上穿着的可是十来万一套的高定西服,号称狩猎夹克西装。 这件细麻绒的外套融合了风衣和西服的风格,显得休闲、随性,肩膀上与肘部缝着同色系的皮质材料。 明家耀相信,若是他父亲明之轩来穿这件衣裳,只会显得尊贵从容。 可穿在刘荣身上…… 十几万的衣裳,却因为麻绒与皮革的复合材质,把刘荣衬得像个乞丐! 尤其是,刘荣发长遮耳还十分油腻,眼窝下透着青、唇色泛白,下巴生出了络腮胡根,瞧着像是因为纵欲过度带来的憔悴与疲倦。 此刻他还因为愤怒而瞪大了眼睛、因为猛喘粗气而张大了嘴, 就显得更加难看了。 明家耀没有理会刘荣, 而是转头质问老管家,“四叔,我爹地已经去了……眼前的这位先生是谁?怎么未经通报就放人进来了?” 老管家立刻恭恭敬敬地说道:“好的少爷!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我会即刻吩咐下去,为这先生设制禁入等级。” 明家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来了,就坐吧,有事就说清楚……”明家耀对刘荣说道,“毕竟,以后你就不能再到这里来了。” 刘荣傻傻地张大了嘴。 半晌,他才挤出了一句,“你、你……说什么?” 明家耀皱眉,“如果你耳聋,就赶紧去治。同样的话,我不会再说第二次。” “我是问你凭什么!”刘荣怒吼了起来。 明家耀冷笑,“凭我是这个家的少主人。” 刘荣气得猛喘粗气,“我也是!” 明家耀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只是一个冒牌货……让你顶着我爹地的身份胡混了那么多年,你已经很赚了。现在我爹地已经去世,如果你还想顶着他的身份继续在我们明家招摇撞骗的话——” “我不介意你跟着我爹地一起下去。” “当然了,到了下面,我爹地还肯不肯让你继续冒充他……那就由我爹地说了算。”明家耀讥讽地说道。 “谁说我是冒牌货?”刘荣大声说道,“我不是!我……” “算了,跟你这种小孩子也根本说不清楚!” “你阿爷呢?让他出来……我自己跟他说!”刘荣说道。 明家耀淡淡地说道:“这么说,你嫌我是小孩子,觉得有很多事……不需要跟我说?” “但是现在,明家由我说了算。” “如果你不想跟我谈,那就——滚!” 其实明竞行并没有确实说过,要放权给明家耀。 但明家耀知道, 此刻明竞行虽然没有露面,但一定就在二楼那儿听着呢! 所以,明家耀想试试,看白沅芝的猜测是不是靠谱。 而明家耀说出了这番话以后, 二楼东庭处安安静静的, 随侍在一旁的老管家也依旧低眉顺眼地站在明家耀身边,并没有反驳明家耀的话。 要知道,在某种意义上,老管家的言行更能代表明竞行的态度。 所以??? 明竞行……默许了? 明家耀不由得感叹,白沅芝的猜测,含金量太高了! 对刘荣来说,这情况就不太妙了。 ——明家耀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也太狂妄! 刘荣才不相信明竞行会放权给明家耀, 毕竟,他可是亲眼见证过这十数年来,明竞行对明家耀的冷漠无视。 可老管家却是明竞行的左臂右膀! 老管家为什么不反驳明家耀? 难道说,老管家背主了? “我不信!”刘荣大吼,“就算你那个阿爷和你的死鬼爹一起死了,也轮不到你!” “有我在,明家就是我的!”刘荣厉声说道。 “你少在这儿痴心妄想了!明家永远也不可能是你的。”衰老但苍劲的声音响了起来。 刘荣一愣。 他缓缓抬头,看向二楼——坐在轮椅上的明竞行,被保镖推着进入了电梯,又来到了一楼大厅。 刘荣连忙奔了过去,“爸,你怎么坐轮椅了?是不是被那个衰仔气的?” 说着,他指向了明家耀。 明竞行没有理会这一句,而是对刘荣说道:“家耀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我年纪大了,很多事情已经力不从心。” “家耀年轻,身体好,精力也旺盛。以后家里的事和公司的事……你们多问问他的意见。”明竞行淡淡地说道。 是的,自从明竞行知道明家耀一举拿下了荣福记之后, 又隐约听说明家耀还拿下了海外的一个港口的建设权和经营权, 目前明家耀甚至已经开始筹划起另外一个港口的竞标…… 至此,明竞行已经认可了明家耀的能力。 再加上明竞行心伤爱子之逝,近来多病缠身,体力大不如前; 以及,在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默默地观察着明家耀,才发现明家耀早就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受了委屈只会默默缩在角落里自我消化情绪的小可怜了…… 明竞行已经有心退位、让权。 此刻大厅里的管家、保镖、助理、佣人们听了明竞行的话,齐齐称是。 明家耀因为得到了白沅芝的提点,对此并不惊讶。 而他淡然、又不以为然的样子, 落在明竞行眼里,却觉得孙子荣辱不惊、泰然处之,这是堪当大任的表现。 刘荣则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那我呢?” 明竞行皱眉,“我明家的事,与你何干?” 刘荣愣愣地看着明竞行, 良久, 他才意识到,明竞行是认真的。 所以……? 刘荣急了,“阿爸,我也是你的儿子啊!我妈是刘小红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和你长得那么像,为什么和大哥长得那么像!” 他满心希望揭露了这个秘密以后, 明竞行就会重视他这个儿子,甚至分配给他一部分明家的股份…… 没想到,刘荣却清清楚楚地听到明竞行不以为然地说道:“哦,那又怎样?” 刘荣惊呆了。 ——那又怎样? 这…… 这不对啊! 他可是明竞行的儿子啊, 明竞行怎么可以这样无动于衷呢? “阿爸,你……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我是说,我是你的儿子啊!我阿妈是刘小红!刘小红也是你的老婆啊!”刘荣大声说道。 明竞行冷冷地说道:“别跟我提那个贱人。” 刘荣:…… 第72章(3/4) 第72章(3/4) “阿爸……我真是你的儿子啊!”刘荣喃喃说道。 他是在欠下了一屁股赌债和嫖资后,走投无路想去干一票大的时候…… 突然被人绑了,送到明竞行跟前来的。 然后—— 刘荣就像做了一场黄梁梦似的,从此过上了纸醉金迷的日子。 和徐家的千金结婚 , 家族依托基金每个月发给他二十万零花钱, 虽然要顶着别人的名字过日子, 还得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不见天日的活着, 可刘荣还是很开心。 毕竟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那,刘荣是怎么发现,其实他就是船王明竞行的儿子的呢? ——当初刘小红和明竞行离婚后, 明竞行恨她入骨,没给她留一丁点儿的活路。 走投无路的刘小红和她的奸夫相互推诿,但最终,还是她的奸夫棋高一招——刘小红被他卖进庙街的夜总会里,当上了坐台小姐。 刘小红很快诊出了身孕, 连她也不知道孩子究竟是谁的, 浑浑噩噩生下孩子以后,她给孩子取名刘荣,意寓着将来能让她母凭子贵的享受“荣华富贵”…… 但这终究只是一场梦。 没几年刘小红死了,刘荣成了没爹没妈的孩子,在社工和街坊的拉扯下长大。 他能活着就已经很艰难了,从没想过自己的爹到底是谁。 直到他被明竞行接到别墅里,冒充他那成了植物人、只能卧床的儿子明之轩。 多年前的某一天, 刘荣在别墅里闲逛时,偶尔听到老管家和明竞行助理的对话: 老管家,“真的找不到……老爷很恨她的,当初和她离婚后,老爷就特易交代过,所有有关于她的东西,一律清理出来全部烧掉……” 助理唉声叹气,“如果这样就很麻烦了,现在律师那边说少了这份刘小红亲笔签名的文件,就对不上数啊……” 老管家,“你自己想办法吧,实在不行就跟老爷说实话……” 后来他们好像还说了些什么, 但刘荣一听到“刘小红”这三个字,就没办法再继续偷听下去了。 后来他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明竞行的元配去世后,他还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那位继妻的名字就叫——刘小红。 刘荣满脑子都在想: 真有这么巧吗? 老爷子的继妻叫刘小红,刘荣他妈也叫刘小红? 行吧, 刘小红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常见了,可能就是重名了…… 那,又要如何解释刘荣和明之轩的长相? 不光刘荣和明之轩的五官有七成相似, 刘荣和明竞行长得也很像啊! 从那时起,刘荣就开始仔细观察,又细细猜想。 多年来的揣测, 让刘荣已经深信不疑他的真正身世。 但他一直藏着不说, 因为他也看出来了,明竞行就是个冷血动物! ——为了家族利益他能生生害死独生子,唯一的孙子也差点儿被他逼死! 刘荣知道,他的身世,对他说来是个王炸, 但对明竞行来说…… 可能屁都不是! 没想到—— 隐藏在刘荣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具象化了。 ——原来,明竞行真的早就已经知道他刘荣的身世了! 明竞行也是真的丝毫不在乎刘荣这个儿子! 刘荣崩溃了,“阿爸!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啊?” 明竞行冷冷地说道:“你妈是个贱人,你也是。”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叫我爸!” “不然——” “你一定会后悔的!” 刘荣傻傻地张大了嘴。 明家耀嗤笑了起来,“你这个人还挺天真的嘛……” “你认识他的时候,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难道你还无法判断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他可以为了利益牺牲他苦心培养的儿子,也可以当他儿子植物人以后,不好好照顾儿子的遗腹子,甚至还放任仇人欺负他唯一的孙子……” “你见识过他凉薄无情的一面,可你偏偏希望他对你善良!” 明家耀的话,令刘荣醍醐灌顶! 但接下来,刘荣又听到明家耀凉凉地说道:“说起来,你假扮我爹地十八年了……” “你既然知道你的boss是一个眼里只有钱、没有人性的家伙,所以你一点儿也没为自己打算过吗?” “你一个月有二十万,一年二百四十万,十八年就是四千多万……如果你不懂投资,不会炒股,那你就把这笔钱存在银行里啊!靠着钱生钱挣利息,也能让你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怎么?钱……你已经花完了?”明家耀凉凉地问道。 顿了顿,明家耀继续说道:“如果你已经把钱花完了……那就没有办法了哦!” “现在的明家,已经不是阿爷在当家了。” “现在啊,我才是明家的话事人。” “我不会给你一分钱的……” 明家耀缓缓说道:“我不怕你去报料,我也不在乎什么面不面子情的……我正愁找不到理由和徐家陈家撕破脸!” “陈深干得出强霸人|妻的事,徐家干得出姊妹易嫁的事,那他们就该好好品尝我这个故人之子的报复!”明家耀越说就越生气! 刘荣只觉得头皮发麻。 怎么会这样…… 刘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趔趄了一下,缓缓软倒在地上。 “我、我也是明家人啊……”刘荣绝望地说道,“明明我也可以像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那样,当个光明正大的纨绔……这对我不公平!不公平!!!” 说到最后,刘荣愤怒地嘶吼了起来。 这时, 明竞行突然开了口,“刘荣,其实你所求……还是为了钱,对不对?” “这样吧,我给你指条明路。” “你帮我做一件事——” “事成以后,我给你一百万!” 闻言,明家耀扫了明竞行一眼。 明竞行笑了,对刘荣说道:“就算家耀不同意,但我也可以从私产里拿出来给你。” 刘荣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事。 但,一百万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什么事?”刘荣颤声问道。 明竞行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最恨的人……就是陈深。” “所以,你知道的啦!”明竞行语焉不详地说道。 刘荣张大了嘴。 这…… 这是让他去暗|杀陈深? 刘荣苦笑。 他心想,这明竞行还真是只老狐狸。 瞧,明竞行只肯当众允诺事成之后给他一百万, 却只字不提“如何报复”…… 所以他到底要怎么做? 想了想,刘荣答应了,“……好。” 第72章(4/4) 第72章(4/4) 然后他又对明竞行说道:“那你不能反悔。” 明竞行笑了,“你们可以说我薄情寡义,但在钱这方面,我一向言而有信。” 刘荣攥紧了拳头又咬紧了腮帮子,慢慢站起身,离开了。 明家耀皱眉盯着刘荣的背影,对明竞行说道:“陈深不是和徐文蕊陪着陈硕基去米国治病去了吗?” ——是的,自从那天明家耀带着史密斯先生去揭穿了刘荣的真面目以后, 刘荣逃了, 徐文蕊被吓得不轻,赶紧去找陈深商量。 最后徐陈二人一合计,觉得这事儿太丢人了,于是他俩就借口陪陈硕基去米国看病,把本不想去治病的陈硕基给押送着,急急地出了国。 也正因为这样,在明之轩的葬礼上, 这一家三口才没有出现。 明竞行朝着明家耀挥了挥手,“这不是什么大事,他们总不可能在米国躲一辈子。” 说着,他交代老管家,“你想办法把这件事透露给徐文蕊知道。” 老管家应了一声是。 明竞行又问,“那你准备怎么说?” 老管家恭恭敬敬地答道:“我就给徐女士打电话,说刘荣先生为了筹钱,想拿着徐女士您的果照去勒索陈总。” 明竞行听了,很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 明竞行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明家耀。 明家耀正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明竞行。 明竞行一笑,很温和地向他解释,“刘荣就是个色中饿鬼……你别以为徐文蕊会为了陈深守身如玉,其实她和刘荣的夫妻关系还可以……” 明家耀根本不在乎刘荣和徐文蕊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那俩又不是他的谁, 他才不想关注。 但—— 明家耀问明竞行,“你这是一箭双……不,一箭三雕?” 上一秒,老头让刘荣去对付陈深; 下一秒,老头就让人把刘荣的意图出卖给徐文蕊? 依着徐文蕊的疯劲儿, 要是刘荣真敢对陈深怎么样, 恐怕徐文蕊连杀了刘荣的心都有了! 所以, 这老头就是想一箭三雕,一次性处理掉陈深、徐文蕊和刘荣三个人! 明竞行见孙子猜出了他的计谋,不但不生气,反而还十分高兴。 “好!不愧是我明竞行的孙子!家耀,你这么聪明……我把明家交到你手里……我是真的可以放心了!” 明家耀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明竞行。 不过—— 明家耀又忍不住地想,刘荣到底会怎么做呢? 第73章 第73章 明家耀实在很想听听白沅芝的意见。 于是, 晚上他去接她下课时,把她拐去了夜市。 对此,白沅芝意见挺大的, “阿耀啊你最近是不是赚到大钱了?” 明家耀愣住。 他瞪圆了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编才好。 白沅芝揶揄道:“是因为你挣到大钱了,所以就不想再做云吞面生意了?” 明家耀失笑。 “只要你还喜欢吃, 我就会一直做,”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这里头有我熬好的高汤和包好的云吞、竹昇面。但云吞和竹昇面都是生的,你拿回去放冰箱里,想吃就煮来吃。但最多只能留两天哦。” 白沅芝一听, 眉开眼笑地说道:“哇, 那太谢谢你了!” 明家耀去找夜宵摊老板要了菜单过来, 让白沅芝点。 白沅芝点了一份绵白粥、一份煎蚝仔烙和一份白灼生菜。 明家耀则要了一份辣炒田螺, 又要了一瓶啤酒。 白沅芝盯着那瓶啤酒看了好一会儿。 明家耀解释道:“姐姐,我成年了。” 白沅芝当然知道。 ——他说过, 他的生日是元旦节一月一日嘛! 就是几天前咯。 本来她想约他出来见个面, 她请他吃顿饭, 就当是为他庆祝生日。 可他实在走不开。 所以白沅芝卡着点给他打了个传呼,祝他生日快乐。 但现在, 白沅芝盯着他点的这瓶啤酒,并不是在质疑他成没成年, 而是—— 他到底怎么了? 都已经过了这么久…… 他还是很不开心吗? 是的,白沅芝一早就已经觉察到阿耀低落的情绪。 应该是从七八天前开始的。 所以呢? 他到底遇上了什么事,为什么会难过那么久?! 明家耀打开了啤酒瓶,倒上两杯, 然后拿着杯子和白沅芝碰了碰,“姐姐,可以祝福我一句吗?” 白沅芝从善如流,“愿你悲伤不过七秒,余下的全都是开心和快乐。” 明家耀眼儿弯弯,展颜一笑,“多谢姐姐!” 不得不说, 阿耀的长相已经是个青年了,但还有着少年的清澈气质。 他一笑,唇角处的酒窝就显露出来,眼儿半阖着,却被路灯给映照得熠熠生辉。 他举杯仰头,喝了一口酒,露出修长的颈脖,轻耸的喉结之下,是精致又秀气的锁骨。 白沅芝面一红,心如擂鼓。 她连忙也喝了一口啤酒,然后问道:“……最近是有什么八卦想要聊一聊的吗?” 明家耀笑了。 他就知道,她一定很懂他的。 但,在来之前, 明家耀就想过“到底要怎么跟她说”的这个问题了。 其实他也很苦恼。 他不想隐瞒自己的身份, 可眼下却到了最最最关键的时刻——刘荣已经接下了明竞行那莫须有的指令,准备去对付陈深和徐文蕊。 接下来, 陈深会有什么动作,暂且不提; 徐文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明家耀并不惧怕陈家和徐家的报复,无论他们是想针对明家、还是想针对他。 但他不能接受那些人迁怒白沅芝。 白沅芝是他的软肋, 明家耀输不起。 所以,他还是不能向她坦承他的身份。 明家耀斟酌着告诉白沅芝,最近他家里出事了: ——他爷爷发现婶婶与邻家叔叔保有不正当关系,于是爷爷就告诉他叔叔,只要他叔叔把这件事解决掉,他爷爷就把家产继承权交给他叔叔。 白沅芝一听,眼里顿时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哇,你爷爷好厉害啊!”白沅芝赞叹道,“他这可是一箭三雕呢,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明家耀顿了顿,唇角微弯。 但又很快收住了。 他一直都知道她很聪明。 就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聪明! “你、你怎么知道?”明家耀讪讪地说道,“我还在为了这个发愁呢……” 白沅芝说道:“很简单啊!” 在她看来,阿耀爷爷肯定不是现在才知道小儿媳与邻居保有不正当关系的。 “一个是朝夕相处的家人,一个是认识多年的邻居……你婶婶和邻居叔叔已经不年轻了吧?如果他俩真有什么的话,那么大概率是从年轻时候起,就已经有了首尾了。” “也就是说,你爷爷一早就已经知道了。” “但他一直忍到现在才发作,一定是因为——” 白沅芝歪着脑袋想了想,才继续说道:“——你爷爷觉得你已经长大了,凭着他和你的力量,已经可以对抗你叔叔婶婶,才会选择在这个节点发作的。” 明家耀连连点头,又问,“那为什么,你会认为这是我爷爷的一箭三雕之计呢?” 白沅芝笑道:“既然连你爷爷都知道,你婶婶和邻居叔叔保有不正常的关系……你叔叔可是你婶婶的枕边人啊,他还能不知道?” “再说了,你家祖籍广东吧?广东人最讲究家族礼法的制约了。你爷爷是长辈,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逼你叔叔和你婶婶离婚……” “可你爷爷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把这个烂摊子交给你叔叔去处理。” “这就证明了——” “阿耀,在你们家,你婶婶的地位不低吧?”白沅芝问道。 明家耀连连点头。 白沅芝又道:“而且那个邻居叔叔家,应该也挺有钱的。” 明家耀再次连连点头。 白沅芝又道:“所以啊,你爷爷让你叔叔自己解决这件事,其实就是想看他们三败俱伤。” “呐,一个老实巴交、内向又沉默的窝囊男人,他有什么办法去处置娘家特别有钱的老婆,和比他更有钱的奸夫呢?” “就算他真去解决了……” “阿耀啊,你那位有钱的婶婶和她有钱的奸夫,又怎么看得起你那老实人叔叔呢?” “这个矛盾是不可调和的,你婶婶和那位邻居叔叔被扯掉遮羞布以后,只会恼羞成怒……他们会报复你叔叔。”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连我都能想到,你阿爷只会想得比我更深。”白沅芝说道。 明家耀点头,“姐姐你说,我婶婶和邻居叔叔会怎么应对呢?” 白沅芝想了想,问道:“你婶婶和那位邻居叔叔知道他们的事情已经败露了吗?” “他们已经知道了。”明家耀答道。 思忖片刻,白沅芝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觉得……阿耀,你什么也别管,顾好你自己就好。” “在这个时候,你的婶婶和邻居家的叔叔不会有任何事。” “反倒是你——你才是处境最危险的那个。” 明家耀愣住,“什么……” 白沅芝轻啜了一口冰凉沁脾的啤酒,才说道:“你叔叔是个懦夫。” 她以陈述性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明家耀点头,“是。” 白沅芝解释道:“你爷爷的初衷是好的——他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只想看他们狗咬狗。” “问题是,一个没本事还痴心妄想着想要拿到你家家产的懦夫,怎么可能有胆量去对付有钱又强势的妻子,以及妻子那更有钱更强势的奸夫?” “更何况,你婶婶还是他的妻子……只要他俩还在婚姻存续期之内,他多多少少都能享受到妻子娘家的红利。” “至于妻子的奸夫么,你叔叔都已经忍了那么多年了,还有什么是忍不下去的!” 第73章(2/4) 第73章(2/4) “阿耀,趋吉避凶是人性本能,套用在这件事上,那就是——柿子要挑软的来捏。”白沅芝交代他,“你再仔细复盘一下就知道了——在整个事件中,在他眼里,刚成年的你,才是那只软柿子。” “你想啊,你和你叔叔是你爷爷的继承人。你爷爷隐忍至今,就是为了等你长大。如果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你爷爷再不愿意,也必须要把继承权交给你叔叔,否则你们家就后继无人了……” 明家耀连连点头。 他已复盘多次, 其实他的想法和白沅芝的大差不差,都断定刘荣会挑个软柿子来捏。 但在明家耀的想像中, 他甚至觉得刘荣可能会朝着陈硕基这只软柿子下手…… 直到他听了白沅芝的分析后,才惊觉他明家耀在刘荣眼里,可能是一只比陈硕基还软的柿子! 白沅芝吃了一口被煎得香酥脆软的蚝仔烙,满意地眯了眯眼。 ——蚝仔烙是潮汕代表性美食,是将生蚝肉撬出来以后,放进调好的面糊里,再上油锅煎成面饼状而成。 面糊应该是用面粉和红薯粉按比例调兑,再混入大量的蛋液, 一定要在刚出锅的时候趁热吃, 饼底酥酥脆脆,面糊又特别软嫩……复杂的口感再加上蛋液的鲜,以及蚝肉的鲜。 完全不需要蘸鱼露就已经非常好吃了! 她一口气吃了两块蚝仔烙,又抿了一口冰凉的啤酒,这才停了下来。 “所以阿耀,这就是你……近来很少找我的原因吗?”白沅芝问道,“你想保护我,不想让你叔叔婶婶、那个邻居叔叔……甚至不想让你爷爷知道有我的存在?” 明家耀愣了一下,飞快地垂下了头。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眼圈微红。 “对不起啊姐姐。”明家耀轻声说道。 白沅芝笑笑,“没关系……本来我就在想,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事。又猜测或者在你看来,你的事……会有那么一丁点儿的难以启齿,你才这么一直保持沉默的。” “没想到——” “你还真的跟我说了啊!” 明家耀很不安,“那你会不会……” “不会!”白沅芝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会觉得你家里的情况很复杂,也不会因为这样就觉得你烦,或者因此产生了想要远着你的感觉。” 明家耀猛然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白沅芝。 莫名的泪花在他眼眶里滚来滚去…… 累积已久的所有不安与忐忑,在这一刻被完全释放。 “姐姐——” 白沅芝举杯,“阿耀,让我们敬自己!” “愿灰头土脸的我们都能在自己的领域里……先是爬上岸,再继续往上爬,一直走到顶峰,变得闪闪发光为止!” 明家耀盯着白沅芝,良久,他才吸了吸鼻子。 “好!” 两只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白沅芝歪着脑袋看着阿耀笑, 明家耀则两眼泛红。 = = 隔了一天,白沅芝陪着周思儿去医院复查。 ——本来一直都是乔屿森陪着周思儿去的,但最近乔屿森透过白沅芝,与陈氏企业合作的那批订单马上就要交货了。乔屿森实在走不开,只好打电话给白沅芝,拜托她替代他,陪周思儿去一趟医院。 电话里,白沅芝揶揄道:“哇,难得乔大哥这样信任我,竟然将这么大的事情交给我来办……咦,等等,周思儿不是我家姐咩?点解乔大哥要这样拜托我啊?” 电话那头的乔屿森讪讪的,除了傻笑,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白沅芝身边的周思儿涨红了脸,嗔骂道:“白沅芝!你怎么话这么多啊!” 白沅芝哈哈大笑了一场,才对乔屿森说了声放心,收了线。 就这样,第二天白沅芝陪着周思儿回圣玛莉亚医院复查。 黄医生为周思儿诊治过以后,很开心,“哇,思儿你的恢复情况是真的很不错,继续努力养好身体,照这样下去,有望在夏天到来之前,你可以完全恢复了。” 然后黄医生又夸白沅芝,“还是阿芝有心!思儿啊,你能恢复得这么好,你妹妹功劳好大!” 周思儿握紧了白沅芝的手,姐妹俩含笑对视,又齐声向黄医生道谢。 看完医生, 白沅芝和周思儿正准备回家去, 突然—— 一个男人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周盼儿”…… 白沅芝被吓住。 老实讲, 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己的新名字, 以至于当她听到“周盼儿”这仨字时,其实是陌生的。 可是, 偏偏那男人的声音又相当熟悉…… 白沅芝惊疑不定地扭头看去, 她竟然看到了——宋浚书。 以及—— 宋浚书并不是一个人呆在三楼天井处, 他正与罗娇娇纠缠不休。 看起来,罗娇娇蓬头垢面的,而且神情恍惚。 她似乎想挣脱宋浚书。 但宋浚书一直紧紧地抓住罗娇娇的手腕…… 两人正处于胶着状态。 而宋浚书猛然看到了白沅芝以后,就停止了动作,任由罗娇娇冲着他又打又抓的。 罗娇娇貌若癫狂的尖叫,“放开我!你放开我啊!” “我没有疯!我没有!” “我就是跟明之轩在一起……明之轩没死!我看到他了!是真的!他还x我他还xxxx……” “你放开我!我不要来医院我不要看精神科我没有疯……你走开!走开啊啊啊啊啊啊!”罗娇娇大哭大闹了起来。 是的,那天罗娇娇疯疯癫癫地跑到白沅芝家找周思儿,将她的离奇遭遇说了以后,就浑浑噩噩地离开了。 当时她走时,还信誓旦旦地说,“思儿,虽然你不再把我当成好朋友看待,但我……还是会好好生活下去,我会拿到毕业证,找到一份光鲜体面的工作……就算以后我们不在一起了,我也不会让你轻视我的!” 没想到,再见罗娇娇时,她竟然还跟宋浚书混在一起! 而且…… 她好像还越来越疯了! 白沅芝和周思儿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的眼神:此地不宜久留。 姐妹俩手牵着手,转身离开。 “周盼儿!!!”宋浚书再次朝着白沅芝的背影大吼了一声。 周思儿惊疑不定,“周盼儿……是谁?” 她疑惑地看着白沅芝。 毕竟,白沅芝原名周盼娣,所以宋浚书是在喊阿芝吗? 白沅芝急道:“家姐,我们别管他,快走!” 她考虑到大姐身上有好几处骨折,虽然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但黄医生刚刚才交代过,要让大姐继续静养…… 于是白沅芝让周思儿走在前头,她护在后面。 “周盼儿……白沅芝你给我站住!”宋浚书大吼了起来,“别走!你别走啊……啊!!!” 宋浚书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 白沅芝和周思儿被吓一跳,回头一看, 才知道是罗娇娇为了挣脱宋浚书,狠狠地咬了宋浚书的手一口! 然后—— 宋浚书大约是恼羞成怒,骂了声贱人,狠推了罗娇娇一把。 意外,就这样发生了! ——可能是宋浚书推搡的力度太大,也有可能是罗娇娇太瘦弱的缘故,总之,罗娇娇被宋浚书一把就推搡到天井处的栏杆那儿! 她重重地撞上了栏杆,然后又因为重心不稳,摇晃了几下…… 再然后, 罗娇娇就一头朝下,直接跌出栏杆外!!!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 令白沅芝和周思儿齐齐尖叫了一声! 要知道,这里可是三楼啊! 而且天井之下,又是医院人来人往的大厅! 第73章(3/4) 第73章(3/4) 最重要的是,罗娇娇刚才可是头朝下……跌落的! 在这一刻,几乎所有的目睹这一切的医护、病人、家属全都惊呆了。 几秒钟以后,大家才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而这时,宋浚书也呆愣了一会儿,突然转过头看着白沅芝。 他冲了过来,一把拽住白沅芝的手,以绝对强势的姿态抓走了她。 白沅芝被吓得不轻,“宋浚书你是不是有病!你是杀人凶手……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周思儿被吓得尖叫,“救命!救命……求求大家快帮帮我妹妹!” 但宋浚书好像也没打算逃,他表情阴沉地抓着白沅芝的手,就近将她带进一间无人的空诊室,然后反手锁上了门,又找来一个拖把别住了门把手,还将沉重的柜子抵在了门后。 此时白沅芝已经逃到了窗户边, 她尝试着想推开窗户求救,可窗户好像被焊死了…… 宋浚书一把捉住她,强迫她正视他,还哑着嗓子喊她,“盼儿!” 白沅芝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以—— 宋浚书也重生了? 要不,怎么解释他突然叫出她前世的名字? 宋浚书贪婪地看着白沅芝的脸,露出像哭又像笑的表情。 “盼儿,你也重生了,对吗?”他慌乱地说道,“这一世你提前了六年来到港城……你为什么要把名字改得和前世完全不一样?” “你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要特意避开所有会和我发生交集的时间点?” “周思儿的行李和笔记,是被你拿走的对不对?” “盼儿……为什么?” “为什么啊!”宋浚书的情绪突然失控。 宋浚书并没有等到白沅芝的回答。 或者说, 白沅芝只是一脸戒备地看着他,根本不愿意回应他。 宋浚书崩溃地说道:“你知不知道,前天我被罗娇娇打了一顿,她疯了!她拿酒瓶砸在我头上,我倒在地上流了好多好血……” 等他醒过来以后,脑子有片刻的短路, 然后—— 他的脑子里突然多出来一段虚无飘渺的记忆。 原来十年以后,他将成为港城贵圈的后起之秀, 他的女友周盼儿是个又美又会赚钱的女孩, 他很爱她。 他已经向她求过婚,她也含羞同意了。 然而就在他们的婚礼即将举行之前,周盼儿突然发现了他的秘密。 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只是,十年前宋浚书曾经和已故的周思儿有过一段……算不上恋爱的交往。 而周思儿,是他现任女友周盼儿的姐姐。 宋浚书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 ——他没有真的和周思儿谈过恋爱。 ——他把周思儿的科研理念发扬光大了。 这误会可以解开。 周盼儿必须原谅他,甚至要感激他——否则她姐姐周思儿的科研理念就不见天日了。 但让宋浚书没有想到的是, 周盼儿的反应很大。 她闹着要分手! 情急之下,宋浚书和她发生了争执,并不慎将她推下了楼梯。 然后, 宋浚书看到了令他瞋目裂眦的一幕——周盼儿肢体错位,鲜血狂涌! 他急忙把她送进医院, 医院见周盼儿伤势可疑,便报了警。 宋浚书被抓进警局,从此失去了周思儿的消息。 直到一年后,他因过失杀人罪被判入狱十年时,他才知道……原来周盼儿没能熬过去,已经去世大半年了。 十年间的牢狱生涯,令宋浚书生不如死。 他日日夜夜都在后悔, 后悔为什么没有早早销毁掉周思儿的遗物, 后悔当时为什么要对盼儿动手…… 万般煎熬之下,宋浚书终于刑满释放。 他的公司早就已经灰飞湮灭了。 他只好靠着昔日的关系去找罗娇娇。 他本意是想走罗娇娇的路子,攀上明之轩。没想到罗娇娇已沦为明之轩的禁|脔,更没想到,明之轩误会宋浚书和罗娇娇有什么,于是二人双双被被明之轩疯狂打压。 走投无路的宋浚书,活活饿死在垃圾堆旁。 然后一睁眼, 他竟然回到了十年前的一九八二?! 在这一刻,宋浚书不知是该庆幸呢,还是该懊悔。 ——在这一世,周思儿没死!她活过来了! 罗娇娇也还没成为明之轩的情妇,可是罗娇娇已经疯了! 甚至,连明之轩这个前世的大佬……已经死了??? 宋浚书觉得难以置信。 然后—— 宋浚书突然意识到,在这一世,最大的变数就是周盼儿! 周盼儿此人,宋浚书还是很了解的。 这姑娘在内地吃了不少苦头,而她承受的所有痛苦,全都来自于最亲密的家人的伤害。 她是个缺爱的姑娘。 刚开始的时候,宋浚书接近她,其实只是想帮大佬明之轩收集女人。 ——明之轩没别的爱好,就是好色! 而宋浚书就靠着不停地给明之轩送上各种各样的美人,也从明之轩那儿得到了不少的好处。 可越跟周盼儿相处,宋浚书就越喜欢她,越舍不得让别人知道她。 他动了心。 他想和周盼儿结婚。 没想到…… 忆及往事,宋浚书有些烦闷。 所以??? 盼儿她也重生了对吗? 宋浚书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靠谱的。 那, 既然睁儿也重生了,她为什么不早点来找他?为什么要改名字?为什么要避开和他产生一切交集? 为什么啊! 此刻面对宋浚书的嘶吼与质问,白沅芝一声不吭。 她不想说话, 是因为已经有人在外头砰砰砰地想要尝试弄开诊室的门。 所以,白沅芝不想激怒宋浚书。 宋浚书却崩溃了,“盼儿,我是爱你的!我真的爱你啊……” “你爱的不是我,”白沅芝轻声说道,“你爱的,是能给你带来绝对回报的女人。” “比如前世的周思儿——她是真的看不上你,你拿她没办法,才把她打晕了,想把她献给明之轩享用。没想到她醒了,还因为性子太烈而坠了楼,最终丢了性命。” “你在周思儿这里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和回报,所以你一不做二不休,窃取了周思儿的科研成果,靠着她那半本科研笔记,骗来了一笔又一笔的投资,你才被冠上了‘优秀青年企业家’、‘杰出的科研学者’这样的称号!” “又比如前世的罗娇娇——周思儿死了以后,你身边只剩下了对你忠心耿耿、爱你爱到死去活来的罗娇娇。虽然她没有周思儿漂亮,但她为了你,什么都豁得出去。所以她狠狠地取悦了明之轩,才为你拉来投资……” “最后,你又爱上了周盼儿——可你真的爱她吗?还是说,你爱的,其实是周盼儿预测股市的经验和能力?你的科技公司早就经营不下去了,全靠着周盼儿从股市里套出一笔又一笔的钱,才能让你维持着体面奢侈的生活……” “这,就是你所说的真爱?”说着,白沅芝看着宋浚书,露出讥讽的表情。 宋浚书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盼儿,你听我说!我是真的爱你!要不然,我怎么会向你求婚?” 第73章(4/4) 第73章(4/4) 白沅芝讥笑道:“你向周盼儿求婚,难道不是想把她绑在你身边,让她永永远远为你一人所用?” 宋浚书急得抓耳挠腮,“盼儿!我是真的爱你啊!你、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哦,是吗?”白沅芝淡淡地说道,“既然你说你爱她,那她为什么不相信你的爱?你到底是怎么爱她的?说具体点,别总拿‘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来对付。” 宋浚书张了张嘴。 他有心想说,我是真的很爱你,前世坐牢的时候,我天天想着你,我…… 可是,当他顺着她所说的,想要具体说出他是怎么爱她的时候, 又好像根本说不出口。 他从没送给她像样的礼物, 没有带她出去吃过大餐, 他的朋友们都不认识她, 他甚至没有官宣过和她的恋情! 但是,他这么低调也是为了她好啊,万一明之轩知道他这儿有个这么美又这么聪明的女人,肯定会想方设法弄到手! 他低调的本意,也是为了保护她。 她怎么就不理解呢? 宋浚书又委屈又难过。 “承认吧!”白沅芝说道,“无论前世今生,你最爱的人只有你自己。” “其他人全都是你的踏脚石!” “还有——” 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要试图伤害我!一会儿警察进来的时候,如果我平安无事,你获得的刑罚会轻一点。” 宋浚书一愣。 很快,他就明白了她的提醒。 大约是医院已经报了警,此时门外有人大喊:“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港城警察!请你冷静一点,不要伤害人质。” 很快, “砰”一声巨响,诊室的门被暴力破坏。 白沅芝第一时间推倒了宋浚书,然后飞快地朝着门口跑去。 毫无防备的宋浚书倒在地上,愣愣地看着白沅芝。 而这时,破门而入的几个警察已经将白沅芝团团护住,并且将她护送出去了。 另外几个警察则拿着电棍冲了过来,将宋浚书围住。 宋浚书赤红着眼,痴痴地看着白沅芝的背影,喃喃说道:“我是真的爱你……是真的啊!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可白沅芝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浚书的眼泪淌了下来。 第74章 第74章 白沅芝和周思儿商量, 要怎么处理罗娇娇的事。 罗娇娇毕竟是在医院出的事, 她刚一坠楼,就被医护给拉进手术室抢救去了。 现在姐妹俩要商量的, 是罗娇娇的治疗费用的问题。 周思儿告诉白沅芝,“港大强制要求每一个学生都要买医疗保险,我可以让詹妮她们帮罗娇娇申请一下。不过, 差额部分是需要罗娇娇自己想办法解决的。” 白沅芝提出了建议,“还是别麻烦詹妮她们了,她们已经毕业了吧?说不定都已经开始工作了,还件事还是请罗娇娇的导员帮忙处理吧!” 周思儿愣了一下,连连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当下, 周思儿就借用医院的电话打去港大, 找到了罗娇娇的导员, 如此这般地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导员答应马上赶过来看一看…… 这才解决了罗娇娇的事。 接下来,周思儿避开了人, 问白沅芝, “宋浚书刚才喊的周盼儿……是你吗?” 白沅芝默然。 周思儿急道:“阿芝!你什么时候和宋浚书……哎, 我知道你年纪虽小,但一直很清醒的。可你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阿芝啊你明知道他不是好人……” 白沅芝安慰周思儿, “没有!我和他不熟的,家姐你放心啦。” 周思儿不信,“可是——” “真的没有!”白沅芝安抚周思儿,“我和他唯一的交集,就是当你还没醒过来的时候,他一直想找我打听你的事……” “但我是不想和他联络的, 一是我怀疑你出事是因他而起,二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就很不好,觉得他心术不正。可当时的我刚刚才来到港城,很多事情我还没有摸清楚,所以我躲着他、避开他,还把你所有的行李和书籍全都拿走了。” “我越是想要避开他、想把你的东西藏起来,他就越想找到我、越想找到你的东西。” “至于他为什么突然喊我周盼儿……” 白沅芝顿了顿,决定把这锅扣到周昭儿头上。 “家姐,你也知道的,我为了去夜总会抓老四,曾经在那里遇上了宋浚书,当时大家都闹得不太好看,幸好有陈硕基帮我脱困。” “宋浚书因此认识了老四,这也是有可能的。说不定,是老四在他面前说漏了嘴,让宋浚书知道了我的真实情况。然后他又觉得,既然你叫周思儿,老四叫周昭儿,那我当然顺理成章地叫做周盼儿了!” “总之,家姐你要相信我,我和他一点也不熟。”白沅芝认真说道。 闻言,周思儿已经相信了七八分。 但还有一件事令她耿耿于怀,“可是阿芝啊,他、他被警察抓走的时候,嘴里明明说的是……他、他爱……” “家姐,这就是他的恶心之处啊!”白沅芝打断了家姐的话,“你想啊,他最大的金主明之轩已经死了!他最大的筹码罗娇娇又疯了!” “而你呢,又不搭理他!” “在他看来,我和你长得很像,可我更加年轻,好骗嘛!” “所以他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家姐,你别理他了,就当他在发癫吧!”白沅芝又劝道。 周思儿总算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那阿芝你答应我,不要跟宋浚书、罗娇娇来往。” 白沅芝用力点头,“家姐你放心,我保证不理睬他们!” 这事儿才这么混了过去。 接下来—— 两天以后,白沅芝和周思儿又分别忙碌了起来。 因为罗娇娇醒了,哭着喊着非要见周思儿; 也因为宋浚书告诉警方,他必须要再见白沅芝一面,才愿意交代他自己的罪行。 于是,周思儿去了医院,白沅芝去了一趟警察局。 忙完之后,姐妹俩才拖着疲倦的脚步,先后回到了家。 吃过饭, 周思儿先把她在医院里和罗娇娇的谈话内容,告诉白沅芝: ——罗娇娇请求周思儿帮她联系一个男人,说如果周思儿不帮她这个忙,她就死在周思儿面前。还说只要周思儿帮了她,以后她和周思儿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 于是周思儿还是帮着罗娇娇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的男人同意来医院接走罗娇娇。 在陪伴罗娇娇等那男人到来的时间里, 罗娇娇告诉周思儿,“那个男人老是老了点,但是他好有钱,又好中意我。” “我现在全身上下一共有七处骨折,还有着严重的脑震荡,就算我有医保又怎样,我身无分文,既请不起护工,也无力支付报销之外的费用,更加做不起后续的康复治疗。” “那个有钱人愿意来医院接我,我肯定是要抓住这个机会的。” 说着,罗娇娇哭了起来,“思儿,我只是从三楼摔了下去……而你,当初从碧澜庭酒店的七楼坠下,你只会比我更痛……对不对?” 周思儿沉默不语。 罗娇娇泣道:“对不起!思儿对不起!当初要不是我骗了你,你根本不会上楼!对不起……我会有报应的。你放心,从三楼坠下并不是我的最终报应。以后我会比现在痛苦凄惨一百倍的,你放心……” 罗娇娇摇头惨笑。 周思儿淡淡地说道:“无论你有报应或是没有报应,又或者你痛不痛苦,凄不凄惨,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 “以后我不会再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我有我自己的妹妹需要关心,我还会好好专注我自己……” 周思儿到底心善,做不到在罗娇娇最痛苦的时候,说出那些落井下石的话,便低声说道:“你好好养身体吧,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以后我们都不要再打扰对方了。” 罗娇娇放声大哭。 再后来,周思儿终于见到了来接罗娇娇回家的那个男人。 说到这儿, 周思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才对白沅芝说道:“阿芝你知道吗?那个来接罗娇娇的男人,是孙保罗!孙保罗还笑眯眯地跟我说,他会好好照顾罗娇娇,等罗娇娇养好了身体,他就和罗娇娇结婚,还说要请我喝喜酒……” 白沅芝愣了一下,奇道:“孙保罗?哪个孙保罗?” 刚才她从家姐的讲述中,已知了那个男人的两个条件: 一是对方上了年纪, 一是对方很有钱。 年老有钱、且名叫孙保罗的男人…… “是那个……鱼蛋大王孙保罗吗?”白沅芝疑惑地问道。 周思儿皱眉点头。 白沅芝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啊?他不是残疾人吗?” ——鱼蛋大王孙保罗是个先天性的残疾人。 他鸡胸罗锅背,脊椎侧弯、双腿残疾,五官也因为残疾而显得特别狰狞丑陋。 他似乎只有一双手是健康的。 听说他以前靠行乞为生,三十来岁才攒下了一笔钱做起了鱼蛋生意,然后慢慢发家致富。 今年…… 他至少也有五十多岁了吧! 一时间,白沅芝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周思儿想着白天看到的孙保罗本人的丑陋模样儿,不停地用双手互搓手臂,想把浑身的鸡皮疙瘩给搓掉。 周思儿越想就越觉得恶寒,连忙转移话题,“阿芝,你呢?今天你在差馆见到宋浚书了吗?他为什么一直纠缠着你不放啊?” 白沅芝就想起了今天她在警察局里和宋浚书见面、谈话的经过。 宋浚书主要是想问她一句话: “盼儿,如果我当污点证人,揭露那些有钱人的不法勾当……那么我不小心把罗娇娇推下楼的事,可能只会被判刑三到五年。” “当然了,这还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可能还需要你帮我去和罗娇娇谈一谈,让她给我签一份谅解书。” “盼儿,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你……愿意等我出来吗?如果你愿意,那我可以马上向警方坦白……我保证不会隐瞒任何一件事!”说完,他满眼希冀地看着白沅芝。 白沅芝冷笑,“能不能拿到罗娇娇的谅解书,那是你的事,我为什么要帮你?无论你愿不愿意当污点证人……都与我无关,我又为什么要等你被放出来?” 宋浚书:…… “盼儿!”宋浚书急道,“难道你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吗?那我们四年的感情……到底算什么?” 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宋生,我刚到港城才一年,认识宋生的时间不超过一年。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算的?你和我……哪来的四年?” “然后,我叫白沅芝!我不知道你说的盼儿是谁……” “再者,我和你的关系,仅限于认识,我们只是互知姓名的陌生人,并没有到生死相依的地步,你哪来那么大的脸,要求我在你坐牢以后,为你守贞?” “最后,无论是你当污点证人后获得宽松的刑罚,还是你拒不交代最后被严惩……这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被判十年二十年,又或是你被判三年五年……我都不关心!”白沅芝丝毫没给他留半分情面。 宋浚书脸色惨白,“盼儿,说白了……你就是不认我!” 白沅芝皱眉,“宋生,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叫白沅芝,不叫盼儿。” “盼儿!”宋浚书崩溃了,“好吧,如果你希望我喊你阿芝也可以……阿芝,我们是相爱的啊!你信我好不好?我们曾经非常相爱……求求你了你快点想起来好不好?” “又或者,你等我出来,我们再续前缘!” “我向你保证,你真的……曾经很依赖我的!在你心里,我是你的天你的地!你可以为了我,付出一切的……”宋浚书焦急地说道。 白沅芝笑了,“宋生,做人不可以这么无耻的!” 宋浚书悲切地看着她,“我求求你……信我一次好不好!盼儿……不,阿芝,我只有你了!” “前世我真是无心推倒你的,我好后悔好后悔……后悔到恨不得让我替你去死!” “只可惜,这一世我重生时,已经错过了和你的相识。否则,我可以保证你一定会爱上我的……阿芝,我们不要再抱有任何遗憾了好不好?”宋浚书苦苦哀求。 白沅芝嗤笑,“宋生,你也不是不知道,追求我的男人……不是周家的公子,就是陈家的公子。” “和他们相比,你的优点到底在哪,是比他们更帅气吗?还是说,你比他们更有钱?” “更何况,就算是他们……我也只想和他们做普通朋友。所以,我为什么要看上你这个即将坐牢还一无所有的男人?”说着,白沅芝看向宋浚书,露出讥诮的眼神。 宋浚书张大了嘴。 在获悉了前世的记忆之后, 宋浚书是狂喜的,他心想这一世重开,他理应走上比前世更好的财路。 ——对他死心塌地的罗娇娇,以及全身心依恋着他的周盼儿,就是他最大的底牌和资本。 他可以像前世那样,先将罗娇娇奉送给明之轩,换来初始资本; 然后,他还记得前世周盼儿操纵的那几支妖股…… 这一次,只要他赶在周盼儿来到港城之前,先靠着炒股获得巨额财富,成为受人瞩目的港城新贵, 他就可以成长为真正的强者,得到世上所有优秀男人的嫉妒和所有白富美的仰慕。 将来周盼儿抵港时, 长相帅气还拥有亿万身家,没有任何不良前科且一切完美的他,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拯救可怜的她于水火之中,成为她的大英雄!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宋浚书拥有一个如此漂亮的女人! 他再也不用像前世那样,明明极需要周盼儿的炒股天赋来充盈他的身家、拯救他那岌岌可危的科技公司;却很害怕她知道她自己的价值后,会看不起他、离开他、自立门户, 同时他也害怕别人知道了周盼儿既美且慧的价值后,会夺走她…… 于是他只能金屋藏娇, 他不敢让外界的人知道她的存在,还要抹杀掉一切她的痕迹,假装她的天赋全是他的能力……这样的窘况了。 原本宋浚书满心期待着, 这一世重开后, 强大又富有的他,还能再次得到周盼儿毫无保留的爱意…… 但, 宋浚书万万没有想到, 即便他回到了过去,却似乎陷入更糟糕的局面: ——他的金主明之轩突然死了! ——他用来敛财的初始资本罗娇娇不但疯了、还被他不小心推下三楼……不死也残! ——他最爱的女人则提前来到了港城,不但连名字改了、性情大变,甚至还……对他厌恶到了极点! 这…… 不能这样,也不该是这样啊! 宋浚书心中惶恐。 看着眼前粉黛不施却明艳大方的姑娘, 他张了张嘴, 他有心想要扳正他的人生轨迹,想要劝说盼儿按他说的来办, 可他该说的已经说了, 她眼里却再也没了那些爱慕、依恋、崇拜的光。 取而代之的, 是她看向他时,眼里盛着的讥诮与轻蔑, 以及从嘴角泄露出来的不屑与鄙夷。 宋浚书张了张嘴。 他似乎……已经无计可施! 怎么会这样? 不、不该啊!!! 这时,白沅芝含笑说道:“宋生,每个人都应该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我也请求你,以后不要再寄生在女人身上了,真的很掉价!” 说完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盼儿!盼儿你别走……阿芝!阿芝你站住!我求求你、求求你……”宋浚书既慌张又害怕,撕心裂肺地疯狂大喊了起来,还作势想追她。 可惜,他被警察控制住,还被拖进了羁押室的里间。 这,就是白沅芝和宋浚书见面谈话的细节。 当然了,涉及到“前世今生”的所有内容,白沅芝都没有告诉周思儿。 她只是稍微加工了一下宋浚书那厚颜无耻的发言。 周思儿也成功地被恶心倒了,“天哪,他怎么可以无耻成这样?真是下头!罗娇娇是不是瞎了?她到底看上他什么!” 姐妹俩相视苦笑。 不过,在罗娇娇和宋浚书事件之后,就没再出现其他的糟心事儿了。 白周姐妹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 直到—— 陈硕基终于从米国回来了。 他让阿宾转告白沅芝,说晚上他会过来接她放学,还说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和她说。 白沅芝不置可否。 当天晚上,夜校放学后,白沅芝刚走到校门口……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下意识转头—— 由于注意力全都放在身后, 白沅芝忽略了身畔。 有人将一块沾染着浓烈化学品气味的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令她瞬间意识模糊, 又有一双强有力的大手,直接掐住她的腰,毫不费力地将她扛了起来,奔向停放在不远处的一辆汽车那儿…… 而彼时—— 阿宾正驾车等在街边,目睹了这一切! 他根本来不及下车阻止、营救。 他眼睁睁地能看到白沅芝被掳上车时,还奋力地用力抠住车窗…… 只是,努力自救的她,似乎在做无用功。 纤瘦苗条的她,哪是那两个黑衣壮汉的对手! 她被塞进车后座, 那俩黑衣壮汉也飞快地钻进了车里,然后那车“嗖”一声就开走了! 整个过程没超过五秒钟。 惊恐之下,阿宾的第一反应,就是拿起了手里的大哥大按了两下通话键——按第一次,会显出上一次拨打的电话号码,再按一次,电话就打了出去。 而阿宾的上一个电话,是明家耀打过来询问白沅芝的情况的。 很快,明家耀接通了电话。 阿宾立刻向明家耀反应了这个情况,并且报上了掳走白沅芝的那辆车的品牌、型号、颜色和车牌。 与此同时,阿宾一秒也没耽误地启动了车子,迅速追了上去。 和明家耀讲完电话后,阿宾又给陈硕基也打了个电话过去,告知此事。 陈硕基大怒,痛骂了阿宾一顿。 偏偏此时,阿宾已经驾车追上了那辆车,情急之下,阿宾踩了一脚油门加速撞了上去! “砰”一声轻响, 两车相撞! 当然了,阿宾顾虑到白沅芝的安危,没敢往死里撞, 但这让前车愈发慌乱地加速逃蹿。 这一撞,令阿宾单手拿着的大哥大跌落一旁…… 电话断了线, 陈硕基失去了阿宾的消息,不由得又惊又怒。 是的,此刻陈硕基和陈深、徐文蕊正在家虹海鲜大酒楼里吃宵夜。 他们于三小时前抵达港城。 然后—— 陈硕基惊闻姨丈明之轩离世的噩耗! “这怎么可能啊!”陈硕基喃喃自语,“明明我出国之前,姨丈还好好的……怎么会这么突然?爹地、姨母你们知道这件事情吗?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听了陈硕基的话—— 陈深眼神闪烁, 徐文蕊欲言又止。 其实陈深和徐文蕊一直很关注港城的新闻,对于明家耀干下的一切,例如明之轩去世的消息、例如明家耀为徐文荔迁坟的事,他俩当然全都知道。 可这事儿若要捋清楚, 那陈硕基的身世就瞒不住了! 陈深和徐文蕊对这事拥有不一样的想法,在无法达成一致的前提下, 他们只好一直瞒着陈硕基。 陈深语焉不详地说道:“知道是知道……但当时你看病的事情更重要,而且你姨丈……都已经去了,人死不能复生嘛,跟你讲也是无益,还要耽误你的治疗,所以……就没跟你说。” 徐文蕊也顾左右而言其他,“他没你重要……” 陈硕基目瞪口呆地看着徐文蕊,“姨母!他是你老公啊!我只是你的外甥!!!在你眼里,你的老公还没你的外甥重要?” 徐文蕊呆了一呆,支支吾吾,“我、我是说……我是说,那个……活人当然比死人重要了哈哈哈哈……” 陈硕基依旧不敢置信,“所以,你老公死了你都没回港城?你非要留在米国陪我治病?” “姨母,你怎么可能这样!” “我得的又不是什么绝症!” “姨丈去世,你这个妻子一不在场二不出面的,就连表弟在港城为姨丈举行葬礼时你这个遗孀还是不出面……别人又会怎么看待明家和徐家,又会怎么看待我们陈家……” “姨母,你是不是真的有病啊!”陈硕基越说越震惊、越震惊就越烦躁。 徐文蕊被亲生儿子当面这样说,面子上挂不住,脸色一沉,忍不住要发作。 陈深害怕她一发疯就露馅,连忙对陈硕基说道:“好了好了,你姨丈的事我们后面再说……” 陈硕基忍不住反驳,“现在还有什么事,是比姨丈已经去世但我们没有出席葬礼还要更重要的?” 陈深装模作样地说道:“当然有了!就比如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你和白沅芝的事情定下来啊……” 陈硕基惊呆了,“爹地,你在说什么?” 徐文蕊也很不爽,“深哥你别乱讲!” 陈深投给徐文蕊一记凌厉的眼神, 然后很和气的对陈硕基说道:“乖崽,既然你这么喜欢白沅芝,那我和你姨母做为你的长辈,也确实应该接纳她、包容她。这样吧你把她叫过来,我们好好和她聊一聊。” “如果大家能谈拢,那我们希望她能作为你的未婚妻,和我们一起去祭拜你姨丈……” “你姨丈在生的时候,对你也很关心。” “就算他不在了,只要能知道你的终身大事已经有了着落,想必他的在天之灵,也会为你感到高兴。”陈深假惺惺地说道。 陈硕基觉得很扯。 ——明家人丁不旺,陈家徐家本来就是明家很重要的姻亲,可明家家主唯一的儿子去世,陈家父子没去,就连明家的儿媳徐文蕊也没去! 这像话吗??? 再说了,明家家里正悲痛着呢, 结果陈家还要欢天喜地的准备纳儿媳? 这就更加不像话了! 陈深大约也看懂了儿子的表情。 于是老狐狸话风一转,“当然了,我这么做,主要还是想着,当我们一家人齐齐整整上门去向明家道歉时,希望你明爷爷和表弟当着我们家新儿媳的面,不要太责怪我们……硕基啊,你说说看,爹地这么做,有没有道理?” 陈硕基还是觉得怪怪的。 但,他最苦恼的,就是他喜欢白沅芝但全世界都不支持。 而他也一直觉得,白沅芝不肯接受他,也是因为她太聪明,知道他家里人不会同意她和他在一起的缘故。 如果能趁着这个机会,让他父亲和徐家接受白沅芝的话, 倒也是意外之喜。 但—— 陈硕基又小心翼翼地问陈深,“爹地,那你想和阿芝谈什么?” 陈深面不改色地说道:“我总要问一问她,她对我儿子到底有什么想法,如果未来她将要成为我们陈家的儿媳、甚至等我年老不再管事时,她又准备怎么打理我们陈家的生意啊……” 闻言,陈硕基信以为真。 他高高兴兴地让阿宾传话给白沅芝,本意是想让阿宾把白沅芝接到家虹海鲜大酒楼,大家一起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这件事。 没想到—— 陈硕基却接到阿宾的电话,获悉白沅芝被人掳走了?! 一时间,陈硕基又急又怒! 陈深和徐文蕊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徐文蕊朝陈深使了个眼色, 陈深会意,小心翼翼地着问陈硕基:“乖崽,阿宾点讲啊?阿芝几时到?” 陈硕又担忧又焦虑,“爹地,阿宾说,突然有人把阿芝劫走了!怎么办啊爹地?” 说着,他飞快地复述了一遍阿宾说的紧急情况。 闻言—— 陈深和徐文蕊又对视了一眼, 虽说这突发事件让他俩都有点震惊, 但白沅芝出事,就代表着在“怎么面对明家”的这个危机之前,他们又有了更多的时间来想办法拖延。 于是,陈深和徐文蕊全都死地命地压下了眼里涌出的狂喜。 “哇,居然有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干出这样的事?”陈深一脸的义愤填膺,“实在是太过份了!乖崽啊你别急,爹地这就想办法派人去拦下那辆掳走阿芝的车……” 一句话还没说完, 他的大哥大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陈深看了一眼电话号码,眼神有些闪烁,“乖崽,你和你姨母先回去,我马上去处理阿芝的事!” 说完,陈深接通了大哥大,“……喂?宾果啊?” 他走出了包厢。 陈硕基愣了一下。 他疑惑地看着父亲的背影。 也不知道他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好像从父亲的大哥大里传来了已过世的姨丈明之轩的声音??? 而陈深一边讲电话,一边飞快地离开了家虹海鲜大酒店。 是的,电话正是“已过世的明之轩”打来的。 “你在哪儿啊?”陈深语焉不详地问道。 ——大家当了近二十年的连襟,当然知道彼此的秘密与底细。 电话那头传来了刘荣的声音,“深哥,你知道的啦,我被明家耀那个小兔崽子给害惨了!现在我已经不能公开露面了……深哥,不瞒你讲——我有事求你。” 陈深揣着明白装糊涂,“哦这样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我刚从米国回来,什么也不知道啊!” 刘荣压低声音说道:“深哥,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你放心,规矩我还是懂的,所以我会先送给你一份大礼,你享用过以后,再考虑要不要帮我。深哥,你去老地方啦,我为你准备了惊喜。今晚你玩得开心点,等明天你有空了,再打电话给我吧!” 说完,刘荣率先收了线。 陈深收好了大哥大,垂头细思。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躲在米国避世。 可他也不能当一辈子的鸵鸟啊! 该面对的还得面对。 就在他逃去米国的这段时间里,他也被徐文蕊盯得紧紧的,就没尝过肉味儿。 而刘荣对女人的品味和审美, 陈深还是很有信心的。 既然刘荣说“有惊喜”,陈深就有些心痒痒的。 思来想去, 陈深决定还是去老地方看看。 今晚先好好放松、好好享受一下,明天再处理那些烂摊子吧! 就这样,陈深立刻驱车前往那个“老地方”…… = = 讲完电话的刘荣,将话筒轻轻搁放在座机上。 是的,刘荣派手下人掳走了白沅芝。 刘荣并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明竞行要他报复陈深……根本就是没安好心! ——如果他真的傻乎乎地跑去对付陈深,那么他得罪的就是陈深背后的陈家、以及徐文蕊那个癫婆了。 可他已经成为明家的弃子,根本不会有人保他! 于是刘荣想到一个绝佳的办法: 他决定先把白沅芝送上陈深的床,再想办法通知徐文蕊去现场捉奸! 这么一来,头脑简单又嫉妒成性的徐文蕊一定会恨白沅芝入骨, 可白沅芝又是陈硕基的心头肉, 只要徐文蕊动手报复白沅芝,陈硕基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护着白沅芝, 到时候陈家一家三口反目成仇,彼此之间又发生了什么意外…… 那岂不是比他自己动手强? 刘荣又复盘了一下自己的计划,认为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绝世妙计。 他点燃了一支香烟,抽了几口以后,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 作者有话说:抱歉啊,过年期间太忙了,可能需要多一周的时间才能完结^_^ 第75章 第75章 当明家耀知道白沅芝被绑架时, 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明明他已经在很小心地掩饰白沅芝的存在了,那为什么她还会遭遇不测? 到底是谁想伤害她? 明家耀的怀疑对象有三个: 一是刘荣,因为明家耀和刘荣是亲叔侄, 也是明氏家业的竞争者; 一是明竞行,依明家耀对老头儿的了解——既然老头干得出“以漠视作为锻炼明家耀意志”的事,当然也干得出“弄死明家耀最喜欢的姑娘让他再也不会有任何掣肘”这样的荒唐事; 一是徐文蕊, 因为白沅芝也是陈硕基喜欢的姑娘,依着徐文蕊的疯,她大约容忍不了她的亲生儿子看重其他的女性。 很快,明家耀就排除了明竞行的嫌疑。 倒不是他相信明竞行会变善良, 而是如今明竞行正在默许明家权力的变更,无论是公司那边、还是明竞行的私人关系这边, 大家也对明氏祖孙之间的权力转移心知肚明。 别说明家耀一直把白沅芝藏得很深, 就算明氏下属们知道了白沅芝的存在, 也绝对不敢对白沅芝不利。 于是, 明家耀怀疑的对象就只剩下了刘荣和徐文蕊。 明家耀觉得也不可能是徐文蕊。 徐文蕊虽然疯,但她并不是一个很聪明、很有城府的人。 她肯定会针对白沅芝。 但徐文蕊应该会采用更加直白的手段, 例如直接打上门去, 亲自揍白沅芝一顿之类的。 那么, 除非了明竞行与徐文蕊之后, 明家耀心里的怀疑对象, 就只剩下了刘荣一个。 再继续深挖的话—— 刘荣领了明竞行的任务,要报复陈深, 现在陈深一家三口终于从米国赶了回来,那么刘荣势必要动手。 这时机是说得过去的。 可是,刘荣为什么要先从白沅芝下手呢? 陷入沉思的明家耀,开始剖析刘荣、陈深和徐文蕊之间的关系。 虽说刘荣是个冒牌货, 但多年来刘荣并没有在公众面前露馅,也是因为徐文蕊和陈深的掩护的缘故。 也就是说, 刘陈徐三人,其实也是同盟关系。 陈家的上一代本是黑|道出身,到了陈深这一代才慢慢洗白,但陈深手里肯定还掌握着一些灰色产业。 如今刘荣已经不能再用“明之轩”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在外行走。 那么,本就是小混混出身的刘荣,不可避免地会回归到以前的生活圈中…… 他肯定不想得罪陈深! 在这个时间点上, 刘荣突然出手对付白沅芝…… 明家耀思忖片刻后,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上了他的脑海——刘荣并不是不想要明竞行的那一百万,但刘荣也不敢明着出手对付陈深。 那,刘荣绑架白沅芝,是因为……白沅芝是陈硕基喜欢的女孩子吗? 明家耀顺着个这思路继续往下发散思维: 既然刘荣要对付陈深,又为什么要绑架白沅芝呢? 等等! 徐文蕊对陈家父子有着近乎于变态般的占有欲, 所以??? 其实刘荣是想利用徐文蕊……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刘荣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玩弄女人。 他绑架了白沅芝,肯定也是往这方面去的。 不过,他不太可能把白沅芝送上陈硕基的床——这么做毫无意义,也对陈深毫发无损。 但,如果他的想法,是把白沅芝送上陈深的床呢? 这么一来,陈硕基喜欢的女孩被父亲玷污了, 陈硕基会发疯吧? 徐文蕊……会疯得更加厉害! 如果,徐文蕊在现场发疯的时候,刘荣再安排人“不小心”制造出什么意外的话…… 那么陈深之死,就能正儿八经地落到徐文蕊或者白沅芝的头上。 哪怕陈深没死,只是受了伤什么, 那刘荣也能向明竞行交差,毕竟明竞行当时语焉不详的也只是让刘荣报复陈深,并没有说非要陈深怎么样。 明家耀越想、就越觉得是这样。 思考的过程有多冷静, 思考过后,他就有多慌乱! 明家耀急忙发出了一系列的号令: 他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随喜。 随喜是阿九的小姨,因为年纪较长,还没成年的明家耀想做生意赚钱,便在她名下挂了不少资产。 之前白沅芝去碧澜庭当服务员时,明家耀怕她被欺负,也是火急火燎地入了碧澜庭的股,又派随喜去碧澜庭当人事专员,暗地里充当白沅芝的保护伞。 如今白沅芝从碧澜庭辞职出来后,随喜也离开了碧澜庭,去负责明家耀其他的生意了。 “阿喜姐,我要请你帮一个忙。”明家耀如此这般地交代了随喜一番。 随喜听了,郑重应下。 明家耀这才略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明家耀让阿五开车去支援阿宾, 让阿七盯住陈硕基的行踪, 让阿九盯着陈深的行踪…… 安排好一切,明家耀却静不下心来。 他忧心白沅芝的遭遇。 毕竟,在得到她的准确行踪之前,明家耀只是猜测她被刘荣绑架了。 万一不是呢? 明家耀心乱得很,他简直没办法呆在屋子里。 于是他一手拎着机车头盔,一手将机车钥匙揣进兜里,准备去地下车库里等着——只要一有白沅芝的消息,他就马上赶去看看! 然后,明家耀在地下车库的出口那儿,看到了一个正与门卫争吵的窈窕女人。 “小姐,你没有出入证,而且还很眼生,我不可能放你进去的!在这幢楼里,住的全都是有钱人,如果个个都像你一样,没有出入证也可以闯入的话,那我岂不是要丢工作了?” “啊,我已经跟你讲了很多次了,我是来找我朋友的啊!” “那就让你的朋友下来接你。” “可是他、他不在家呀!” “小姐啊,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既然你是来访友的,是不是应该选你朋友在家的时候再来探访?既然人家都不在,那你上楼干什么?” “我可以在他家门口等他啊!” 门卫很坚持,“sorry哦唔得!” “喂,你不要这么嚣张啊!你知不知道,我朋友很厉害的,你要是得罪了我,我、我……我就告诉我朋友,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哦!”女人气急败坏地叫嚷了起来。 门卫不为所动,“请你去一楼的门厅外面等!这里是地下车库出入口,没有人行道的。” 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明家耀觉得那女人看起来还很眼熟,就盯着她看。 女人年轻漂亮,衣着清凉,烫着大波浪卷发,烈焰红唇的,看起来很辣。 片刻过后,明家耀终于想起来了——这女人是白沅芝的远房表姐李咏珍啊! 李咏珍整过容,签了万美影业,也出道了。 只不过, 这年头想出头的小艺人可太多了,李咏珍的条件不算太好,目前只能在剧组里跑龙套。 这会儿她在这里干什么? 这时,正与门卫吵架的李咏珍大约是因为恼羞成怒,不管不顾地叫嚷了起来,“你到底是在仗势欺人还是狐假虎威啊?你确定你一定要激动我……朋友是吗?” “好!那我就让你死心!!!” “我告诉你,我朋友是万美影业的董事长陈深!” “你听懂了吗?你还要拦着我吗?你是不是——想死啊!”李咏珍愤怒地尖叫了起来。 第75章(2/4) 第75章(2/4) 跨坐在机车上的明家耀:??? 现在正是他最敏感的时候。 一听到陈深的名字, 明家耀就下意识觉得,此刻李咏珍的出现,会不会又是一种阴谋。 是刘荣让李咏珍来的吗? 还是说,一会儿陈深会来这里? 可陈深并不住在这儿…… 明家耀没吭声,静静地看着不远处李咏珍和门卫吵得面红耳赤。 很快,明家耀想起来一件事——虽说陈深并不住在这,但陈深确实在这儿有套房。 如今港城的富豪都流行“狡兔三窟”。 没办法,各路报刊的娱记狗仔实在是太无孔不入了。 明家耀想了想,给楼上自家的佣人姐姐打了个电话,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佣人姐姐一口应下。 明家耀收好大哥大,一边倚在机车旁继续等待白沅芝的消息,一边看李咏珍的笑话。 十来分钟后,一个眼生的菲佣出现了。 菲佣的目标很明确。 她径直走向李咏珍,用英文问她,“你是不是来找陈生的?” 李咏珍愣住,面红耳赤地转头问门卫,“她说什么?” 门卫虽然觉得这菲佣很面生,但菲佣胸前挂着出入证,门卫就觉得,这大约是某个富豪家里新雇来的菲佣吧! 于是,门卫好脾气地帮李咏珍翻译了。 李咏珍大喜,立刻趾高气昂地对门卫说道:“呐!我一早就说了……我是陈总的朋友嘛,你还不信!” 门卫皱眉看了李咏珍一眼,没理她,却问菲佣,“请问你是哪一家的工人?” 菲佣准确说出了陈深家的门牌号,又道:“先生打电话回来,说他不在家,不方便招待客人。又说这位小姐实在太吵闹了,让其他的住户看到了不好。所以让我带她去附近的咖啡店等一等,先生忙完了工作就会回来。” 门卫不疑有它。 毕竟,住户没有同意让李咏珍进入大厦,那么他就是忠于职守的。 为打发走李咏珍,门卫帮着翻译了。 李咏珍也丝毫没有怀疑,开开心心地跟着菲佣离开了。 不远处的明家耀见了这一幕,笑了笑。 是的, 那位面生的菲佣,其实是他家佣人姐姐的朋友。 明家耀花了一百元,请那位姐姐过来演了一场戏,把李咏珍引开了。 至于这么做的用意么,明家耀并没有想好。 他只是下意识觉得,李咏珍应该是颗很好用的棋子。 = = 此刻,白沅芝终于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大脑放空几秒钟过后,思路逐渐清晰。 白沅芝猛然坐起身,先是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着。 很好,她还穿着自己的衣裤。 甚至连穿在脚上的波鞋也完好无损。 白沅芝又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 屋里的摆设很简单——正中位置摆着着一张大床。 她躺在大床上。 大床的一侧,打着个照相或者拍摄用的柔光伞; 大床的另一侧支着个三脚架,架子上着赫然是部摄像机??? 白沅芝盯着摄像机看了几秒钟,然后毫不犹豫地一脚踹了过去。 好消息是,摄像机被她踹倒在地后,不但发出“砰”一声响,还发出了镜头玻璃破裂的清脆声音。 坏消息是,这么一动作,她才觉察到自己心跳加速,腿软得厉害,还没什么力气…… 白沅芝又躺回了床上。 但她开始小幅度地活动自己的手和脚。 之前她曾经问过周思儿,被下|药是什么感觉。 周思儿吃过亏,再加上科研者的好奇心,就是一旦有了疑问就必须要搞清楚…… 于是周思儿找来各种各样的研究资料,很快就把这方面给研究透彻了。 白沅芝也就跟着得到了科谱。 简单说来,外用致幻|剂要么就是下在饮料里,或者是吸入式的。 这种要视份量的多久,来决定剂量。 一般剂量越大,昏迷时间久,后遗症也就越严重。 反之,昏迷时间短,副作用也轻些。 白沅芝休息了一会儿,觉得心跳没那么快了,这才举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这会儿是夜里十一点五分。 她是夜里十点半离开夜校的。 也就是说,她昏迷了三十五分钟。 白沅芝想起了大姐周思儿的复盘: “我当时应该是昏迷了一天一夜……说实话,我是真的命大。这么大的致幻|剂量,我直接可以直接去死了。没想到我昏迷了一天一夜以后,居然还醒了。” “这估计也是宋浚书没什么经验,乱下的药。” “我当时犯下的第一个错误,就是人一清醒后,就马上下地运动。这样会加速血液循环,使我血液里残留的药剂再次发挥作用……” “我当时犯下的第二个错误,就是没有保持冷静。倘若当时不是太过慌乱,说不定还能跟那个人好好谈判……” 于是,白沅芝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躺在床上,只敢小幅度地做双拳紧握、松驰的动作,两腿也小幅度地做足尖紧绷、松驰的锻炼肌肉的动作。 让她感到庆幸的是, 她昏迷的时间短,这证明着她口鼻吸入的药剂分量不算太多。 大约十来分钟过去后,她的呼吸已经完全恢复了畅顺、心跳如常,双手双腿充满了力量。 在这过程中,白沅芝也在思量:究竟是谁会对她这么做。 她的怀疑对象是徐文蕊。 毕竟今天徐文蕊和陈深陪着陈硕基从米国回来, 陈硕基还打电话给白沅芝,说什么晚上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说…… 是什么重要的事? 难道说,他想向她表白? 但这样的事,应该是陈深所不想看到的。 想必徐文蕊也不想看到。 于是,对陈硕基拥有奇怪占有欲的徐文蕊想从“根本”上解决白沅芝…… 白沅芝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很有道理。 依着徐文蕊的癫狂性格,干出这样的事,似乎也不为过。 那么—— 现在她要如何自救? 白沅芝休息好了以后,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甚至尝试着下地走了走。 很好,双脚踩地的踏实感,令她沉静了不少。 白沅芝开始继续打量这间屋子。 这房间挺大的,约二十平米左右,没有窗。 房间里确实只摆着一张床, 再加上被她踹倒在地的摄像机…… 以及一旁的柔光伞, 白沅芝觉得, 这房子很像是那种……拍摄小电影的场所。 白沅芝皱眉。 然后—— 她发现这地上乱七八糟地散扔着不少东西。 有带电线的排插、螺丝批、长得奇奇怪怪的铁管、甚至还有一把美工刀! 白沅芝盯着地上的零碎玩意儿,越看就越觉得匪夷所思。 第75章(3/4) 第75章(3/4) 到底是谁把她掳了来? 如果是想伤害她, 又为什么留给她满地的东西? 要知道,地上的这些东西,完全可以当成防身武器来用啊! (刘荣:你猜对啦!可不就是让你当成武器来用的么!一会儿陈深到了,最好你在紧张害怕的时候,随便从地上捡把刀啥的,一刀干掉陈深才好呢!) 白沅芝盯着地上的东西看了又看,最终选择回到大床边,蹲下身子,拾起了几块碎玻璃——那是刚才被她一脚踹翻的摄像机的镜头。 然后,她朝着门口走去。 当她正准备拧动门锁、尝试着想出去时, 白沅芝的手突然僵在半空中。 想了想,她突然脱下外套,将里头的一件卫衣脱下,又将外套重新穿上。再用卫衣包着自己的手,尝试着想要拧动门锁。 拧不动。 还真在她意料之中呢! 白沅芝又开始巡视这房间。 只可惜, 这房间唯一的出口,应该就是那个大门。 白沅芝只好又回到了门边, 为了保持体力, 她坐在地上休息,又时不时起身走动走动,拉伸一下,为即将到来的机会……积攒着最佳体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感觉上似乎已经过了很久, 可白沅芝时不时地看着手表,知道时间刚过零晨十二点。 门外响起了噔噔噔高跟鞋跺地的声音。 白沅芝的心情陡然紧张了起来。 大约是因为高度紧张—— 白沅芝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外头的动静。 很快,那女人站定在与白沅芝仅一门之隔的门外。 “就在这?”一道熟悉的女声响了起来。 这明显是个问句。 也就是说,此刻门外至少有两个人。 果然,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也是个女人。 但声音很小,说话又含糊。 白沅芝听不清。 但让白沅芝觉得惊讶的是——先前说话那女人的声音虽然听起来挺熟悉的,但她可以肯定不是徐文蕊! 那会是谁? 门外人已经开始拧动门把锁。 白沅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半空中! 她赶紧躲到了门后。 咔嚓一声轻响—— 站在门外的女人惊讶地说道:“锁上了?” 另一个女人又含糊说了几句什么“别逗留太久”、“可能搞错了”和“会被发现”之类的…… 声音特别熟悉的女人哼了一声,“今天我还非要在这儿等到他不可!你走开!” 然后—— “咚”一声巨响, 门外的人开始了踹门。 白沅芝被吓住。 因为,她隐约猜出了那个声音特别熟悉的女人是——李咏珍? 可李咏珍为什么会来这? 是她让人绑架了白沅芝的吗? 还是说,她是来救白沅芝的……不,这绝不可能!白沅芝和李咏珍的关系可没这么好。 那——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外头的人狂踹了几下门以后,门锁就已经开始晃晃当当的了。 眼看着门锁马上就要被暴力破坏掉, 白沅芝于情急之下,将刚脱下来的那件卫衣往头上一罩,又将其中一只短袖的袖口当成眼缝露了出来。 于是,她就戴上了一个只露出两眼的头套。 “砰”一声巨响,门终于开了。 李咏珍疑惑的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啊?这地方这么差劲吗?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啊?这里哪有人……” 白沅芝躲在门后,心里快速地盘算着,她一个人以一敌二,到底胜算有多少。 很快,另一道熟悉的女声响了起来,“李小姐,请你出去哦,这个拍摄间真的已经约出去了……” 白沅芝一听,又愣住。 ——这个女人的声音也很熟悉!只是刚才在门外时,这女人说话的声音小,白沅芝没能听清楚。 这声音……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以前碧澜庭酒店人事部的那位随小姐啊?! 一时间,白沅芝心里惊疑交加。 更炸裂的一幕出现了! 李咏珍又哼了一声,说道:“那你告诉我,陈总是不是一会儿会到这里来?” 疑似随小姐的女人答道:“抱歉哦我不能透露陈总的行踪的!而且这里……” 这时,门被李咏珍拉了一下。 躲藏在门后的白沅芝,就这么华丽丽地出现在李咏珍和另外一个女人的眼前。 “啊!!!”李咏珍被吓一跳! 另外一个女人也被吓一跳,但看清了白沅芝之后,她眼里又绽放出惊喜。 “你谁啊?”李咏珍冲着白沅芝大喊,“你一个人不说话躲在这里干什么?你还把门也反锁上了!” 是的,白沅芝头上套着件短袖,导致李咏珍根本没有认出她来。 但,李咏珍想要动手来扯白沅芝头上的衣裳,还一边扯一边骂,“你是兰兰(李咏珍的对家)是不是?是不是?你把这个扯下来……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呵,别以为你蒙着头我就认不出你了!” “原来你一早知道陈总今晚会来这里拍戏,所以你故意躲在这里等他……你想爬他的床对不对?对不对!” “你个臭不要脸的表子!”李咏珍越说就越生气,朝着“兰兰”扬起了手臂。 白沅芝没吭声,但灵巧地一扭,逃离了李咏珍。 她看向了与李咏珍同来的那个女人——果然是随小姐! 只不过, 以前在碧澜庭的时候,随小姐不爱打扮,素面朝天,她衣着朴素还稍有些微胖。 现在的随小姐将头发拢到脑后挽了个鬏,面上化着精致的白领丽人妆,她身材苗条,穿着职业套裙,脚下是平底鞋,一看就是个精英助理的样子。 随小姐已经护住了白沅芝。 她正色对李咏珍说道:“李小姐,你不可以这样的,今天这个拍摄间就是属兰兰的,请你离开……” 李咏珍对随小姐说的话置若罔闻, 她打量着罩住头的白沅芝,生气地说道:“我呸!今天这拍摄间属于我了!兰兰啊,说好的大家都是好姐妹,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怎么,今天你想一个人独占陈总?哼,这样吧,现在你把头套扯掉,再把你的妆也卸掉,我就允许你留下来……” 白沅芝不想再耽误下去了。 以及,她想赌一把! ——之前在碧澜庭的时候,随小姐就对她展现出莫名的亲切感。 所以现在,白沅芝想赌——随小姐还是会帮她的! 于是白沅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李咏珍愤怒地叫骂了起来,“喂,兰兰!你给我站住!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要去找陈总告状吗?我告诉你,你想也别想!” 白沅芝压根儿没理会,随便选了个方向就走。 身后传来的动静,令白沅芝心知肚明: 李咏珍应该是追过来,但被随小姐拦住了。 “李小姐,我劝你斯文点!”随小姐冷冷地说道,“陈总最讨厌没有礼貌还不讲理的女仔,既然兰兰愿意把今晚的机会让给你,你就偷笑吧!如果你抢走了兰兰的机会,还想欺负她的话,那我就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庆哥(李咏珍的经纪人的上司)!” 李咏珍动作一滞,只得悻悻作罢。 她回到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第75章(4/4) 第75章(4/4) 白沅芝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随小姐似乎也加快了步子。 她追上白沅芝,又一把拽住白沅芝的手,将她带进了隔壁的房间。 这也是一个空房间。 和刚才那个房间差不多,这间房里也是空荡荡的,但也至于什么也没有——地上散乱着一些零碎东西,角落里放着柔光伞和一些灯具之类的。 感觉也像是片场里的单独拍摄间。 这时,随小姐已经飞快地关上了房门。 她甚至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个大哥大,按了几下,接通了,“我是随小姐……嗯,是的!没有,没有……好的,我现在在三零二房间……李小姐非要去三零七房间,我没能拦得住……好的……好,我等你通知。” 讲完电话以后,随小姐收好了大哥大。 然后抬起头,看到了脱下“头套”的白沅芝。 “啊?”随小姐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你不是兰兰?你是……阿芝小姐?” 白沅芝盯着随小姐, 一时间,不知应不应该夸一夸随小姐的演技好。 随小姐很亲切地握住白沅芝的手,“阿芝小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也想知道。”白沅芝说道。 见随小姐装傻,白沅芝又问,“随小姐,你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碧澜庭上班吗?” 随小姐理直气壮地说道:“打工人嘛,在哪打工不是打!片场开的薪水高,我就来这里了啊。” 白沅芝:…… 好有道理! 而且不容反驳。 “随小姐,刚才你给谁打电话啊?”白沅芝又问, 随小姐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答道:“阿芝小姐,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想借个场地练一下舞蹈,嗯,她要竞选港姐嘛,想提升一下个人才艺。你也知道的啦,片场有很多空房间的。所以我才过来帮她……没想到遇到了你。” 白沅芝没吭声,继续欣赏随小姐的表演。 随小姐继续说道:“我没想到半路会遇到李小姐,也没想到……还遇上了你。所以嘛,我刚才打电话给我朋友,让她不要再过来了。” “哎呀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日子,估计一会儿还要来人呢!” “阿芝小姐,拜托你和我在这里等一等吧!等晚一点他们都走了,我们再出去。” “不然,要是事情露了馅,估计我会被炒鱿……” “阿芝小姐,拜托拜托啦!”说着,随小姐双手合什,还朝着白沅芝的方向拜了拜。 其实—— 随小姐刚才是在打电话给明家耀。 明家耀在电话里,问了随小姐几个问题: “你见到她了?” ——是的! “她还好吗?” ——嗯! “她没受伤、没被人欺负吧?” ——没有! “她没被吓着吧?” ——没有! “你俩现在别离开,已经错过时间了。” ——好的。 “你和她在一起吧?” ——是的(我们都在三零二)。 “你把那女的送到老头儿(陈深)那儿了?” ——李小姐非要去三零七房间,我没能拦得住。 “老头儿在吗?” ——没有。 “你和她就呆三零二,我已经让人过去接应你俩了。” ——好的。 “没得到暗示别出来。” ——好的。 “把call机调成静音,我随时通知你。” ——好,我等你通知。 明家耀从随小姐那里得到了“白沅芝平安无事”的消息以后,整个人都放松了。 是的,自从知道白沅芝出事以后, 明家耀第一时间就把陈深、陈硕基、徐文蕊三人给监视了起来。 同时,他在他住处的地下车库,发现了想要硬闯进陈深家里的李咏珍。 明家耀并不关心李咏珍找陈深到底有何用意, 但他觉得, 李咏珍就像一枚自动送上门的棋子! 于是,明家耀找人把李咏珍引到了咖啡店去。 很快,负责监视陈深的小伙伴传来了消息: ——陈深本来和陈硕基、徐文蕊在家虹海鲜酒店吃饭。可陈深接到了一个电话后,就匆匆离开了。 与此同时,陈深的专属司机突然跑去便利店买套套。 由于明家耀在大半年前就开始布局, 不仅陈硕基身边的人已经被策反, 就连陈深身边的人……也被明家耀用钞能力给策反了。 所以,明家耀很快就从陈深的司机那儿得到消息——呆会儿陈深要去万美片场里的三零七号拍摄间里。 明家耀笃定——白沅芝大约就在那儿! 于是,他立刻安排随小姐先行一步赶到片场, 又让佣人姐姐以“去咖啡厅喝咖啡”为由,在咖啡厅里偶遇了她的朋友,又“不小心”地将“兰兰得到了陈总的青睐,陈总说今晚会去片场的三零七号拍摄间亲自给兰兰试镜,听说要是兰兰表演得好,下个剧就让兰兰让女主角哦!”这假消息透露给李咏珍。 就这样,炉火中烧的李咏珍风风火火地赶到了片场,正好遇上了匆匆赶到的随小姐。 在不明就理的李咏珍的“配合下”,随小姐终于成功地完成了任务——她忽悠李咏珍自愿留在三零七号房间,等待陈深的到来,还带离了白沅芝。 但此时,距离大家约定好的安全撤退时间已经超出了五分钟。 随小姐知道,如果她非要带着白沅芝离开—— 很有可能会在半路上遇到陈深和徐文蕊! 于是随小姐带着白沅芝躲进三零二拍摄房,并立刻打电话问明家耀。 正好在此之前,明家耀派去监视徐文蕊的小伙伴也传回了消息——徐文蕊目前正飞快往片场赶! 于是明家耀告诉随小姐,让她就近躲藏。 至此,明家耀终于敢肯定——白沅芝暂时安全了。 他略松了一口气,系好头盔骑上机车,风驰电掣般朝着片场疾驰而去。 第76章 第76章 白沅芝和随小姐躲在三零二房间里, 斜对面,就是三零七号房间。 过了一会儿, 白沅芝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一听就知道是个男人, 脚步沉稳之中略带着些急促。 很快,斜对面的三零七号房,响起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白沅芝与随小姐对视了一眼。 白沅芝用眼神询问对方:现在走? 随小姐捏紧了手里的call机, 摇摇头。 白沅芝也只好再继续等。 大约半小时后, 门外的走廊上又传来了阵势不小的动静。 有男人女人说话的声音, 有笃笃笃高跟鞋跺地的快节奏声音, 还有砰砰砰的……类似于推门、关门的声音。 白沅芝瞪大了眼睛。 她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姨母,你……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哼,我在干什么?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告诉你啊硕基, 在这个世界上, 很多捞女都是很下贱很不要脸的……” 白沅芝一听, 就知道这俩, 男的是陈硕基,女的是徐文蕊。 而且来人应该不止他俩, 还有不少人。 “这间是空屋!” “这间又是空屋!” “现在都已经是深更半夜了, 哪还有人躲在这呢?不是我说, 这里空荡荡的,鬼气森森……” “这你就不懂了吧?有钱人玩的就是这个调调!刺激啊!” “咦?这间房的门为什么是锁上的?” …… 白沅芝无端端紧张了起来。 她又和随小姐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紧张。 ——那些人会不会摸到这间三零二号房啊? 徐文蕊生气地说道:“什么?这间房的门被锁上了……三零七?对,就是这间!给我踹门!踹开!!!” 话音刚落, 白沅芝就听到了“砰”一声重重的踹门声! 旁人纷纷出声劝阻: “明太,不好这样啦,当心踢坏了你的鞋子……” “是啊明太,这样的事让我们来就好!” “明太, 请你和陈少退后一点,我们来破门就好了。” “小心把脚弄疼了啊明太!” …… 接下来,砰砰砰砰砰的踹门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那些人还一边踹门一边喊: “三零七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有人快出来!” “开门啊!三零七!要是有人就出来,自己走出来体面些,要是等我们破门,那就不好看了!” “快出来啊!” …… 白沅芝忍不住又和随小姐交换了一个眼神。 ——明明陈深和李咏珍都在三零七里头啊,怎么定力这么好的,徐文蕊都已经让人踹门,而且那门,之前还被李咏珍踹坏过,估计也不怎么结实。 怎么这么能忍? 这想法刚浮上白沅芝的心头, 白沅芝就听到了陈深强行镇定的声音,“吵什么吵?都给我住手!快滚!!!” 霎时间—— 现场一片寂静。 陈硕基惊讶的声音响了起来,“爹地?真是你啊?你、你怎么……是你在里面吗?” 陈深隔着门说道:“乖崽,我在忙工作,你先带着她们离开这里。” 白沅芝能听出,陈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陈硕基不是傻子。 他大约也能猜出他爸到底在“忙”什么…… 于是十分尴尬地对徐文蕊说道:“姨母啊,既然我爹地还在忙工作……不如我们走啦!不要打扰他了。” 徐文蕊却怒上心头。 她可是得到了情报,知道陈深今天在片场和白沅芝约会,这才炉火中烧地带着陈硕基赶了来的。 今天她非要让陈硕基看清白沅芝那个捞女的真面目不可! 于是,徐文蕊不管不顾地推开了围在她身边的人,又抬起腿,朝着门板狠狠一踹! 那扇不堪重击的门板终于被踹开,发出了“吱呀”一声响, 门,开了。 “啊啊啊啊啊!!!”三零七号房里传出了女人尖锐的叫声。 陈硕基更觉得尴尬,拉住了徐文蕊,“姨母,你不要这样啦……” 正在气头上的徐文蕊高高扬起手臂,狠狠地掴了陈硕基一记耳光,又叉腰大骂道:“你还站在他那边?陈硕基你是不是死蠢啊?你知不知道……里面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陈硕基愣愣地看着徐文蕊。 他一点儿也不关心屋里的女人是谁。 他的妈妈徐文荔已经去世很久, 于他而言,妈妈的存在,就是一座墓、一块墓碑。 他开心或不开心的时候常去妈妈墓前倾诉。 而父亲陈深, 是陈硕基最重要、也是最亲密的家人。 他的父亲因为被他的姨母所纠缠,所以一直未娶,但偶尔也会背着他的姨母偷偷谈一下恋爱…… 陈硕基都觉得无可厚非。 至少他父亲一没娶继母、二没弄出私生子来膈应他, 他不想管太多。 可是现在,徐文蕊……竟然打他? 陈硕基冷冷地盯住了徐文蕊。 徐文蕊已经被气得浑身发抖。 她投在陈深身上的沉没成本太高, 以至于—— 她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即将看到的一切! 于是徐文蕊抡着拳头就砸上了陈硕基的胸膛,还悲愤万分地哭喊了起来,“陈硕基,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啊?” “我对你这么好,你……你不站在我这边,难道你还想护着你的死鬼爹吗?” “那你又知不知道,屋里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那个臭不要脸的表子,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白沅芝啊!” 陈硕基脸色一变。 “什么?”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你在说什么啊?” 徐文蕊大吼了起来,“你的死鬼烂人爹地,正在睡你的女朋友啊!陈硕基你个废物!没用的东西!” 陈硕基瞬间呆若木鸡。 “这怎么可能呢?”陈硕基喃喃说道,“这绝不可能……阿宾、阿宾打电话给我,说、说阿芝被人掳走了!难道说……是我爹地干的……” 躲在三零二房间里的白沅芝,此刻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到底是谁掳了她来? 真是徐文蕊干的? 她这么癫吗? 真是她把白沅芝掳到这儿来,又通知陈深……目的就是为了铲除白沅芝? 可这合理吗? 徐文蕊对陈深的占有欲,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出于一个女人对男人的爱意,白沅芝就觉得,徐文蕊不可能这么做。 所以…… 白沅芝再次陷入沉思。 这时—— 徐文蕊已经不再理会陈硕基。 她招呼着随行的娘子军,齐齐涌进了三零七号房。 由于白沅芝和随小姐一起躲在三零二号房,所以看不到现场。 白沅芝只能听到从三零七房间里传出了李咏珍凄惨的哭喊声: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啊?我是陈总的女友!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把衣服还给我……别别别!别撕坏我的衣裳!不然你让我穿什么啊!一会儿我总不能光着身子走吧?衣裳还我啊!” 白沅芝还听到了陈深的怒吼: “徐文蕊你发什么癫?你先出去!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别拍照!别拍!” 白沅芝甚至听到了陈硕基那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声音: “不是阿芝!不是阿芝……谢天谢地不是阿芝!” 很快,陈硕基又紧张了起来,“那阿芝呢?阿芝到底被谁绑架了?爹地!你不是说,你会马上帮我调查阿芝被绑架的事吗?你怎么……亏我还相信你是真的帮我去找阿芝了!原来你、你在这里玩女人?” 也不知三零七号房里到底混乱成什么样儿了, 总之, 白沅芝又听到了李咏珍撕心裂肺的嘶吼,“别打我!你们别打我的脸啊!啊啊啊啊啊我才做完整容手术的啊……” “徐文蕊你是不是有病啊!你老公是明之轩!你老公刚死不久……尸骨未寒,你就想改嫁给陈总?你别不承认!要不然,你这么嫉妒我干什么?” “我呸!徐文蕊你真不要脸!我一早就已经听说了,你放着船王独生子的老公不要,你非要和你的姐夫好!怎么,男人要偷着吃才香吗?” “你还是有钱人呢……下贱!银当!臭不要脸!” “啊啊啊啊你还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然后又响起了一阵乒乒乓乓鸡飞蛋打的声音…… 白沅芝心里可真着急啊, 恨不得跑到三零七房间门口去吃现场瓜。 但,这么尴尬的捉奸场面,还涉及到她白沅芝的名誉! 所以她还是不要露面比较好。 白沅芝只好继续竖着耳朵仔细听。 徐文蕊就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 她向来自视甚高, 又一向看不起其他的女人。 现在,当着她最在意的两个男人的面……李咏珍竟敢这样骂她? 徐文蕊气疯了! 她根本不认识李咏珍此人。 在她眼里,李咏珍就是一个勾引了陈深的贱女人! 于是徐文蕊疯狂地冲着李咏珍又打又掐又扯又咬的…… 李咏珍呢, 刚才已经成功地爬上了陈深的床。 她本以为献身成功之后,接下来她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来了——刚才陈深也在床上允诺她,会捧她做一线红星,还会让她在几部大戏里出演女主角…… 没想到,陈深的饼还没画完, 徐文蕊就带着人冲进来捉奸…… 这还不算完, 她刚刚才整完容的脸,似乎鼻梁被徐文蕊打塌了,耳根也被徐文蕊咬伤了,头皮也被徐文蕊撕了一片下来! 再加上徐文蕊带来的那些娘子军里,有人拿着相机拍下了她狼狈难堪的照片! 李咏珍知道,她完了…… 且不说她的脸还有没有可能修复, 就说陈深身边美女如云, 就算她去重新整容了,但陈深是不会记得她的! 也就是说,她白白献身,也白捱了这顿打, 而且今天她在现场被拍下的这些照片……日后也会成为她的污点! 她完了! 真的完了!!! 陷入深深的绝望的李咏珍,气不打一处来。 她现在恨徐文蕊入骨,于是开始了反击。 徐文蕊毕竟年长些,不如李咏珍年轻力壮, 几个回合下来,徐文蕊落败。 徐文蕊也捱了李咏珍的几记巴掌,身上的衣裳也被撕毁,在扭打过程中,徐文蕊高跟鞋的鞋跟也断了、还崴了脚…… 徐文蕊蛮横跋扈了一辈子,哪受过这样的气! 气得她大骂陈深,“陈深!深哥!你看她啊!” 李咏珍骂道:“深你妈个头啊!你当你自己是谁?老腊肉一坨!你还有脸骂我贱……我哪有你贱?至少我一没结婚二没男朋友的,我和陈总是你情我愿的!” “可你呢?你还是个富太太呢!老公刚死,就缠着陈总……哦不对,你老公还没死的时候你就已经想要缠着陈总了吧?” “你就说吧你贱不贱!你才是个贱人呢!”李咏珍口不择言地大骂了起来。 徐文蕊崩溃了。 她崩溃的点,是她在捱打的过程中,陈深压根儿没拿正眼看过她! 徐文蕊带来捉奸的娘子军们,都很有专业素养。 她们在闯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撕毁了陈深和李咏珍的衣裤,然后拿出相机不停地找各种角度拍照…… 这会儿陈深正忙着在儿子的掩护下,手软脚软地穿衣服。 是的,陈硕基脱下了他的外套递给陈深,又掏出一把钞纸,找其中一位娘子军,买下了她披在身上的围巾。 陈深一把扯过周巾,包住自己的下|身,这才慌慌张张地想要赶紧离开这儿。 徐文蕊见陈深一不安抚她、二不为她出头…… 她尖叫,“深哥!深哥啊你看看我啊!她欺负我啊!” 可回应她的,竟然是他头也不回的背影?! 徐文蕊呆了半晌,又喊陈硕基的名字,“硕基!硕基啊!她欺负我啊……” 李咏珍趁机偷袭徐文蕊。 不但狠狠地扇了她一记耳光,嘴里还洋洋得意地说道:“怎么?你们有钱人家的富太太,也想勾引男人啊?可惜哟你已经人老珠黄了!陈总可不受你的勾引,陈生也看不上你!” 第77章 第77章 躲在三零二房里的白沅芝万万没有想到, 今晚竟然会吃到一个这样劲爆的瓜! 而徐文蕊说出这番话以后, 全场瞬间寂静。 别说陈深、陈硕基惊呆了, 李咏珍惊呆了, 娘子军们惊呆了…… 就连隔壁三零二房间里的白沅芝与随小姐也齐齐惊呆。 啊!这到底是什么虎狼之词?! 白沅芝目瞪口呆。 ——如果徐文蕊才是陈深的妻子,是陈硕基的妈妈的话,那……两个月前, 陈硕基带着白沅芝去青山墓园祭拜的那位徐文荔女士又是谁?! “徐文蕊,你不要发癫行不行?”陈深厉声喝道。 徐文蕊尖叫,“我哪一句有说错?你说啊!我哪一句说错了?!” 陈硕基颤声说道:“爹地,她……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我妈咪不是已经……” 徐文蕊急切地说道:“硕基,我不是你姨母啊!我才是你妈咪!你是我生的啊!” 现场响起七零八落的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陈深怒喝道:“滚!” “滚滚滚滚滚——” “要是不想死得太难看,你们就把嘴给我闭紧一点!” “滚呐!你们都给我滚!” “李咏珍你也滚!!!” 聚焦在外头走廊上的女人们顿时作鸟兽散。 躲在三零二房间里的白沅芝则摒息静气, 竖着耳朵听八卦。 直到外头彻底安静下来, 陈深才质问徐文蕊, “今天你是一定要发这个癫吗?” 徐文蕊泣道:“但这是事实啊深哥!我本来就不想嫁他……我是你女朋友, 我是你的女人啊!硕基也是我为你生的孩子!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就不能说实话呢?为什么啊!” “你说什么?”一旁的陈硕基震惊地问道。 徐文蕊含泪说道:“硕基,我说的是真的!如果你爹地不是我的男人, 我为什么老管着他?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 你以为我又为什么要那么关心你!” “硕基啊, 我和你爹地才是一对!我们很早之前就相爱了……但是所有人都不允许我们在一起、不希望我们结婚。” “我是没办法,被逼着嫁进明家的啊!” “硕基, 我才是你妈咪!”徐文蕊哭得泣不成声。 陈硕基瞠目结舌。 他接受不了。 毕竟多年来,他一直觉得徐文蕊对他、对他父亲,实在是越俎代庖到极点。 这令他特别特别反感! 以及—— 其实陈硕基一直很嫉妒表弟明家耀。 原因无它。 哪怕明家耀懦弱无用,却是船王家的唯一男丁,未来的港城首富,且他父母双全! 明家耀也有让陈硕基感到幸灾乐祸的地方。 比如说, 明家耀的亲妈徐文蕊是个疯子; 还比如说,明家耀一无是处…… 但自从明家耀出国留学后,陈硕基又听父亲说,明家耀似乎变得很厉害,才十八岁就拿下港城荣福记项目。 父亲言辞中颇为艳羡。 这令陈硕基既嫉妒又苦恼。 可他还是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就算明家耀再厉害又怎样?就凭着他有徐文蕊那样的妈,他都会倒霉一辈子! 没想到啊没想到, 如今徐文蕊却亲口告诉他、她是他陈硕基的亲妈? 搞笑的是, 他爹地竟然没有否认? 陈硕基发出一声似哭又似笑的抽泣。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姨母!”他努力挤出一丝无所谓的笑容,“你怎么可能是我的亲妈?你、你是我的小姨啊!你忘了吗?你只比我大十五岁……” 他有心想说:你总不可能在十五岁的时候就生下我吧! 可这句话,被陈硕基含在嘴里,却无论如何也问不出来。 因为—— 陈深出来盖章定论,“乖崽,你妈咪说的……是真的!” 这段时间陈深和徐文蕊一直陪着陈硕基躲在米国, 甚至回港城以后,也不敢让陈硕基知道真相…… 就是因为二人之间对此存有异议。 徐文蕊早就已经受够了! 她就是要公开所有的关系, 她要拨乱反正, 她要光明正大的做陈深的太太、当陈硕基的妈咪! 可陈深不同意。 ——陈家前两代的名声都不太好听。 轮到他当上家主时,才勉强洗白。 倘若徐家姐妹易嫁这事大白于天下, 那么陈家经营半生才累积起来的些许好名声,又会烟消云散! 到时候,轻则引起公司股价震荡,重则……有可能会影响到万美影业即将推出的贺岁片,继而产生多米诺效应,令陈氏日渐式微。 但现在—— 既然徐文蕊都已经将真相爆出来, 那再隐瞒下去也是无益。 目前,就只有陈家徐家联合起来,全力对抗明氏! 陈深对陈硕基说道:“乖崽,以前呢……我和你妈咪也都是年轻人,那时候我们也只能听长辈的话。长辈要我们怎么样,我们只能怎么样。” “我和你妈咪……确实两情相悦,但明老爷子却执意要你妈咪嫁进明家,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说到这儿,陈深很顾及陈硕基的感受,于是装模作样地哄骗儿子, “所以乖崽啊,你的爹地妈咪已经吃过这样的苦,才会下定决心正面面对你和白小姐的感情问题……” 被无端端点名的白沅芝:??? 陈硕基颤声问道:“如果她才是我的妈咪,那徐文荔……” 陈深答道:“徐文荔其实是你表弟的妈咪。” 陈硕基又问,“那她怎么肯的?” 陈深苦笑,“她当然也不肯……我们是在她不知情的前提下,低调公布了我和她的婚讯。又在她死后,假装捏造她已经生病多年的事实。” 陈硕基目瞪口呆。 在他的记忆中,他的母亲徐文荔死于难产。 ——她倒也不是一生下他就死了,而是在生他的时候身体受到损害,缠绵病榻三年后,才不幸撒手人寰的。 所以??? 陈硕基追问,“那……那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陈深叹气,“她为救你而死。” 陈硕基倒抽一口凉气,“啊?” 陈深用最简洁的语言,说出当年明、陈、徐家的年轻一代的感情纠葛,以及年长一辈之间的利益算计。 这下子, 就连躲在三零二房间里的白沅芝也目瞪口呆地吃到第一手的瓜! 不得不说, 这豪门瓜啊,就是比市井平民家的瓜更炸裂些! 白沅芝本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吃瓜群众,脑子也被这炸裂的内容给轰得嗡嗡作响。 陈硕基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父亲的说法,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啊!” “你们说的……都不是真的!” “我爹地光明磊落,绝不可能让一个未成年少女怀孕生子!” “我妈咪……我妈咪是徐文荔!她是一个又善良又很会读书的徐文荔!” 第77章(2/4) 第77章(2/4) 这件事,严重影响到陈硕基的三观。 ——之前他一直以为妈咪走得早,陈深再也没有娶继妻,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陈硕基的继承权。 所以陈硕基是感激父亲的,且他还很共情父亲,被小姨徐文蕊给莫名纠缠住。 于是,很多时候陈深交女友的时候,陈硕基还会帮着打掩护,不让徐文蕊知道。 可是现在—— 陈深和徐文蕊都说,他们才是他的亲生父母??? 那么,那些年陈深睡过的女人和交往过的女友又算什么! 还有徐文蕊, 之前陈硕基一直在心中暗暗可怜着表弟,觉得表弟有个那样的妈,真是可怜啊…… 他万万没想到,原来小丑竟是他自己! 海量的情绪翻涌,令陈硕基越来越崩溃。 他哽咽了一声, 转身就跑! 徐文蕊尖叫,“硕基!” 她想去追, 然而陈深低喝道:“你站住!” 徐文蕊含泪说道:“深哥,我怕硕基出事啊……” 陈深冷冷地说道:“如果你真怕他出事,刚才又何必要讲出来?” 徐文蕊梗着脖子问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既然是真的,又为什么不可以说?” “难道只要我不说,外面的人就不知道真相了吗?” “深哥啊,你不要再自欺欺人!” “那个死奀仔(译:臭小子)根本没给我们留半分体面!佢老窦(译:他老爸)一死,就即刻登报报丧,完全不顾刘荣下不下得来台……深哥啊,阿荣始终都扮佢老窦十几年,佢真是一点面子情都不给!而且佢还将埋在青山墓园里的徐文荔迁坟,让徐文荔和明之轩合葬!” “深哥,就算我不说,这件事就能永远隐瞒下去的!” “外人一早就已经知道了!”徐文蕊生气地说道。 白沅芝大吃一惊! 哎哟我去, ——陈深诱坚又女,徐家姐妹易嫁,明家真假少爷风波! 有钱人可真会玩。 这时—— 陈深突然喃喃自语,“刘荣……阿荣……” 半晌,他突然转头问徐文蕊,“今天你怎么会来这里?” 徐文蕊一听,想起刚才捉奸拿双的场面,眼圈一红,委屈得不得了,“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 “你快讲啊!”陈深急道,“你个傻婆!你知不知道,我们全都上当了!!!” 陈深是被妻儿赶来捉奸的场面给吓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这会儿,徐文蕊嘴里说出“刘荣”二字以后, 陈深越想越觉得不对: ——白沅芝前脚失踪,刘荣后脚打电话给他、说要送他一份大礼,让他今晚好好享受??? ——他赶到“老地方”以后,发现等待他的女人竟然是李咏珍?李咏珍算个屁啊……平时陈深根本看不上这女的。但陈深还是比较相信刘荣在女人这方面的审美,于是认为李咏珍有什么过人之处,于是半信半疑地按受了。可直到完了事儿,他也不觉得李咏珍有什么过人之处。 ——再结合徐文蕊带着陈硕基来捉奸时,似乎在踹门之前吼过一句“你爹正在睡你的女朋友”这句话…… 顷刻间,陈深只觉得冷汗涔涔。 如果等在这房间里的女人,真是白沅芝……那又会发生什么事? ——这还用问吗?他那个被保护得天真又单纯的傻儿子肯定会被气得发狂啊! ——徐文蕊也会被气得发癫! 再想想刚才李咏珍被打得满脸满身都是血的惨状…… 一时间,陈深竟然不敢细想, 到时候他一家三口会闹成什么样子! “你快说啊!”陈深冲着徐文蕊大吼,“到底是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徐文蕊被吓一跳,连忙开始回想,“当时我回到家,突然有人给我打电话……应该是楚楚打给我的吧!” 陈深皱眉问道:“哪个楚楚?” 徐文蕊答道:“安东尼的女朋友啊!” 陈深一听,就知道其中有猫腻。 ——安东尼是个商业奇才,平时只替陈深打理明面上的生意。 陈深非常信任安东尼, 但在片场的拍摄房里玩女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陈深根本不会让安东尼知道,他的女友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何更况…… 陈深表情阴沉,直接拿出大哥大打电话给安东尼。 半分钟以后,电话接通了。 “安东尼啊,不好意思这么晚还吵到你,”陈深语气温和地说道,“我有件紧急事情,想要请问一句——你的女友楚楚,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几秒钟以后—— 陈深的声音陡然提升三度,“你说什么?你目前单身……最近一年你没有谈过女友,而且你也从来都没有和一个叫楚楚的女仔交往过?” 陈深深呼吸—— “安东尼,那么你的上一任女友叫什么名字?你们什么时候拍拖的,又是什么时候分手的?” 陈深继续追问。 两分钟以后,陈深淡淡地说道:“没事……好的,我知道,不好意思啊安东尼,打扰你休息了,再见。” 陈深收好大哥大,一字一句地对徐文蕊说道:“安东尼的前女友叫娜莎,是个毛妹……她不会讲粤语和国语,只会讲斯拉夫语和英文。一年前安东尼和她分了手,分手原因是娜莎要回国。从那时到现在,安东尼没有交过女友。” 徐文蕊震惊地张大了嘴,“可是、可是……” 可那个女人打电话向她通风报信时,确实说她是安东尼的女友,不忍心看到男友的boss父子因为白沅芝的缘故而关系破裂…… 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为什么要这样耍人啊! “深哥,”徐文蕊叫嚷起来,“肯定是安东尼有问题……” “闭嘴吧蠢货!”陈深预感到危险近在咫尺,焦急地怒骂,“走,赶紧走……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啊!” 此时—— 就连躲在三零二房间里的白沅芝也觉得浑身泛冷。 她不自觉握住随小姐的手。 随小姐轻轻地拍了拍白沅芝的手背,示意她别害怕。 外头的走廊上, 陈深牵住徐文蕊的手,想要马上离开。 但,一道阴森森的声音响起,“深哥,文蕊,来都来了……又何必着急走呢?” 这不声不响出现的男声,令白沅芝被吓一跳! 随小姐也攥紧了握住白沅芝的手…… 很快, 陈深便说道:“阿荣?是你在搞鬼?” 徐文蕊也叫嚷起来,“刘荣?你怎么在这里!” 刘荣笑笑,“文蕊,这里是片场,我在这里……当然是在做导演啊!” 徐文蕊天真又愚蠢地问道:“你在帮深哥拍戏啊?” 刘荣笑道:“是啊!” 徐文蕊又问,“你拍的什么戏?” 陈深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是的,正是因为徐文蕊过于愚蠢,陈深才能轻易哄骗这位千金小姐失了身,还未成年就生下了他的孩子。 也是因为她太愚蠢,所以事发后,当明竞行执意要求让徐文蕊嫁进明家时,陈深才没有反对。 在他看来, 在米国哥大读法学、并且还在继续读博的徐文荔,才是他理想中的妻子。 ——徐文荔是庶房出身,性格更加温柔小意,且她智商高,学历很有含金量,实在很适合娶回来当他的太太镇宅。 另一边,刘荣已经很和气地与徐文蕊拉起了家常,“……文蕊啊,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啦!奀仔(指明家耀)对我赶尽杀绝,我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只能留在这儿讨口饭吃嘛!” “最近呢我导演的这场戏,叫做‘父子争妻反目成仇,小姨亲妈血溅三尺’……” “这个故事非常之精彩,讲的是一个爸爸睡了儿子的最心爱的女人,被儿子的小姨知道了以后,姨母气得一刀杀了那个女人,儿子有多中意那个女仔,就有多恨他的父亲和小姨,小姨为了安抚儿子,跑过去抱住那个儿子,儿子一时生气,夺走了小姨手里的刀……父亲以为儿子想行凶,连忙过去制止。然后在一片混乱之中,这一家三口……全都死绝啦!” “文蕊,你觉得这个故事拍出来,会不会爆红啊?”刘荣哑着嗓子问道。 徐文蕊就算再蠢,这会儿也明白了。 “啊!原来是你!”徐文蕊指着刘荣,生气地说道,“是你,让人冒充安东尼的女友给我打电话,把我和硕基引到这里来的!” 第77章(3/4) 第77章(3/4) 刘荣鼓掌,“哇哦,文蕊啊,你真是叻(译:聪明,这里有讥讽的意思)……但是现在我遇到一个难题,不知要怎么解决哦,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想个办法解决一下呢?” 徐文蕊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什么啊!” 刘荣一字一句地说道:“身为一个导演,如果手下的演员完全不听指挥,就是不肯按照导演安排好的剧本来演戏的话……你说说,我这个导演要怎么办啊?我本来只想导一个家庭伦常狗血大戏的,但是大家都不配合的话,不如换个剧本,我们来拍**团灭戏?听讲沙湾那边的海水里有食人鱼……” 陈深打断了刘荣的话,“阿荣啊,我知道最近的事……对你来说,确实有点不利。你放心啦,我和文蕊,也算是你多年的朋友了。朋友有难朋友帮嘛,我们会帮你的!” 刘荣笑道:“真的吗深哥?” 陈深打起了哈哈,“当然啦!只是我们刚回港城,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这样吧,我和文蕊先走一步,等我们处理完手头事,再约你出来饮茶啦!” 说着,他示意徐文蕊跟上他,然后转身想要离开。 晚了。 刘荣一挥手,他的手下便拦住了陈深和徐文蕊。 陈深脸色骤变,“阿荣?” 刘荣笑道:“深哥,我出事的时候,你和文蕊都不在港城,当时我很害怕又很担心,拼命地给你打电话、也给文蕊打电话……为什么一直打不通呢?” 陈深的表情难看极了。 ——为什么? 因为他把刘荣的电话切了啊! 刘荣笑眯眯地说道:“深哥,我劝你……今天你最好还是按我的剧本来!要不然啊……” 徐文蕊终于开始害怕了, 她尖叫一声,“刘荣!你想干什么?” 刘荣表情狰狞,“我想干什么?” “我踏马只想活下去!” “可你们……一个二个的,都踏马想让老子死!” “老子不想死!” “所以——” “还是你们去死吧!!!” 刘荣话音刚落—— “砰”一声巨响,三零二的门,被人暴力踹开。 白沅芝和随小姐被几个壮汉拎了出来。 陈深和徐文蕊见了白沅芝,愣住。 但,他俩并没有开口询问白沅芝为什么在这。 因为刘荣已经开了口,但他问的是随小姐,“你宾果啊?点解坏我大事?” 白沅芝能感觉得到,随小姐也很害怕——她面色煞白,手心有汗,整个人微微颤抖。 但随小姐还是鼓起勇气回答了刘荣的问话,“我、我是万美影业的职员,我、我是宾果……与你无关。我boss是陈总,陈总没让我回答你的话,那我就可以不答。” 白沅芝心里一动。 她低着头,体质着绝对低调,没敢看向随小姐。 但她听得懂随小姐的用意——我不想解释我为什么会和白沅芝在一起,如果你想知道的话,那就去问陈深吧! 可以预见的是, 随小姐回答了刘荣的问题,却什么也没说,反而还点明了她的立场——她是陈深的职员,她应当受到陈深的庇佑。 不过,白沅芝很肯定,随小姐一定不是陈深的人。 那—— 随小姐到底是哪一方的人? 谁会这样……追在她身后,一直想要保护她??? “哇!看不出来哦,原来你对你boss这么忠心?”刘荣讥讽道。 随小姐看起来害怕得快要碎了,“我、我……” 陈深盯着随小姐,终于开了口,“你是谁?发生了什么事?” 随小姐哭丧着脸回答,“boss,我是华哥的助手随喜。兰兰……兰兰明天要试镜,华哥让我找个清净的地方让兰兰先练习一下……” “我想起片场有地方可以练习,就想着先过来打点一下。没想到刚到门口就遇上了珍珍(李咏珍),珍珍看上了七号房,谁知七号房里,这位小姐已经在里面了……”说着,随小姐指了指白沅芝。 “珍珍很生气,把我和这位小姐一起赶走了。” “我就想,既然珍珍看上了七号房,那也没什么关系……我再找个空房间就行了。” “然后我看上了三号房,我刚走进三号房,就听到明太带着人来了……我、我有点害怕,不敢出去,这位小姐也害怕,所以我们就一起呆在三号房……”随小姐解释道。 白沅芝虽然一直没吭声, 但她还真有点儿害怕,陈深会像打电话给安东尼求证徐文蕊所说的那样,直接打电话给华哥求证随小姐说的话…… 但,陈深并没有这么做。 一来呢,华哥、兰兰、珍珍都是他手下的人,他知道; 二来呢,这个名叫随喜的女职员,无意中带离了白沅芝,倒是让他和儿子避免了一场不可调和的争端。 他心里是庆幸的。 “知道了,”陈深不耐烦地朝随小姐摆手,“你先带着明太和白小姐离开!” 随小姐牵住白沅芝的手,正准备走—— 刘荣一挥手, 几个壮汉就拦住了女人们的去路。 陈深面色一变,却强行镇定,“阿荣,让她们先走一步……都是女人,留下来也做不了什么主,反而碍事。” “你放心啦,有我在这里,我会陪你好好谈一谈。” “没有女人在场,我们兄弟才可以聊得痛快些!”陈深笑道。 刘荣笑道:“深哥,人多热闹一点嘛!” “对了,”刘荣转头问手下,“……陈少呢?” 壮汉朝着刘荣点点头,又道:“把陈硕基带上来!” 陈深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刘荣,你什么意思?” 很快,被五花大绑着的陈硕基,被几个壮汉押了上来。 陈深急道:“硕基,你怎么样了?” “爹地,我没事,”陈硕基刚说了这么一句,就一眼看到白沅芝,顿时瞪圆了眼睛,“阿芝!你怎么会在这?!” 陈深害怕儿子误会自己,连忙解释,“阿芝是被你荣叔请来的……但又阴差阳错被我们公司的小姐带离了……阿芝,你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沅芝皱眉,“我刚出学校,就被人用手帕捂晕了,醒来才知道自己被掳到这里。然后这位姐姐和李咏珍吵了起来,我就离开了……你们的恩怨,为什么要涉及到我啊!” 陈硕基立刻说道:“对不起对不起!”他想要挣脱身旁壮汉的钳制,走到白沅芝身边去。 可壮汉不让。 陈硕基惊疑不定,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最终,陈硕基的目光落在刘荣身上! 他瞳孔地震,“姨丈!你……”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但很快,陈硕基又意识到,此明之轩、非彼明之轩,而是……真明之轩的替身——刘荣! 陈硕基深呼吸,喊了一声荣叔,又道:“白沅芝是无辜的,我爹地公司的小姐也是无辜的,荣叔你放她们走吧!有什么事,我和我爹地留下来,我们一起谈。” 陈深连忙说道:“阿荣,硕基留下来也没什么用,你知道的,他没管过公司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刘荣暴喝道:“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他可真是太烦躁了! 明竞行就有这样的魄力——老头只需要简简单单地跟他说一句想报复陈深,他刘荣就像条狗一样,必须服从主人的号令。 他也想学明竞行,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将陈深、徐文蕊玩弄于股掌之上…… 但为什么他精心设计的所有计谋……全都无效? 既然他所有想要遮掩的东西已经全部曝光了…… 那还藏着掖着干啥? 刘荣说道:“深哥,我现在的处境,你是清楚的。” “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也就不装了——有人要你的命,开价……五百万。”刘荣狮子大开口,“这样吧,你觉得你出多少买命钱,能我好做点,你只管开口。” “毕竟我和你兄弟一场,也跟文蕊做了十几年夫妻,这点情份是有的。” “深哥你说是吧?”刘荣说道。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寂静。 陈深面色惨白,“系死老嘢(译:明竞行)还是那只奀仔(译:明家耀)出的价?” “系死老嘢定还是死奀仔,对你们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深哥你说,是吧?”刘荣说道。 平时飞扬跋扈惯了的徐文蕊,意识到此时已是生死攸关的时候,她一收平时的嚣张,怯生生地说道:“荣哥啊,那我们出六百万买命啦……你先放我们走,然后深哥开支票给你。” 刘荣哈哈大笑了起来,“文蕊,你真系可爱!好像在市场买菜一样讨价还价……但是呢,你只是一个女人……还是让深哥来做主啦。” 陈深想了想,正色对刘荣说道:“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你先放了硕基,让他回去拿了我的支票簿回来,我开支票给你,你兑了支票以后再放了我们。” “至于支票金额嘛——我可以开一千万给你。”陈深说道。 刘荣听到“一千万”,顿时怦然心动。 第77章(4/4) 第77章(4/4) 这岂不比明竞行的一百万更香?! 陈深又道:“如果你不想再呆在港城,我也可以派人送你去湾岛,或者东南亚。” “至于死老嘢那边,你无须惦记。我做生意不如他,但这些事……可能你也只能找我。” “阿荣,我是把你当成亲兄弟看待的。”陈深竭力想要稳住刘荣。 只是—— 陈深说得越详细、越是从保护刘荣的角度出发…… 刘荣就越清醒。 他突然意识到陈深说得很对——明家在港城做的正经生意,所以看似开出了小气吧啦的一百万,但明竞行的诚信度,可比陈深强多了! 再说了,他都已经干出了绑架挟持的事儿,如果今天让陈深活着离开片场,明天他刘荣是怎么死的……都很难说。 这么一想,刘荣的脑瓜子清醒了些。 “深哥,就按你说得做。”刘荣说道。 陈深松了一口气。 他正准备让儿子赶紧离开这儿时—— 刘荣又开了口,“但是啊,我也不能轻易用放硕基离开。万一这是个金蝉脱窍之计呢?所以啊,这样吧深哥,这里是三楼,你先把徐文蕊扔下去——” “你说什么?”徐文蕊被吓一跳! 刘荣笑眯眯地安慰徐文蕊,“放心啦文蕊,三楼也不是很高,死不了人的!” 陈深反对,“阿荣啊,我们已经讲好了,那一千万是我们一家三口的保命钱,既然这样……我不可能让文蕊受伤。” 徐文蕊也说道:“对啊,你要扔,就把白沅芝扔下去好了!” 刘荣笑了,“我扔白沅芝干什么?她只是陈硕基的女友,就算她死了,陈硕基也可以再找一个女友的嘛!” “这样吧深哥,如果你舍不得把文蕊从三楼扔下去,那……把硕基从三楼扔下去也可以的。年轻人嘛,身体始终是好一点的,恢复能力也强。” 陈深、徐文蕊和陈硕基惊呆了。 刘荣催促他们,“你们快点,我只等你们三分钟……三分钟一过,那还是算了,我把你们估全都从三楼扔下去,然后直接去拿那五百万不好吗?” 陈深急了,“阿荣,你不要这样,有话好好说!” 徐文蕊也急得团团转,“你为什么一定要搞我们啊!废物!你有本事你就去搞那个死老嘢啊!” 陈硕基,“白沅芝是无辜的,荣叔啊你放了她吧……” 刘荣看着腕表,一字一句地说道:“时间——到!” 他朝着壮汉们挥挥手。 很快,陈家一家三口,包括白沅芝和随小姐……一共五人,全都被壮汉们押到了走廊上的栏杆旁。 白沅芝看着三楼之下的水泥地面,说不害怕是假的。 ——片场里的三楼,大约是应拍摄的需要,楼层特别高,目测至少也有十五六米那么高。 摔下去…… 要是命好,下半|身先着地的话,估计最好的情况就是瘫痪、或者终身植物人; 要是命不好,上半|身先着地……那估计就嘎了。 正当她被吓得不轻,心想要怎么才能保命的时候—— 徐文蕊哭了,“阿荣,你住手!我跳!我自己跳下去!你就当……就当是深哥把我扔下去的好了!” 她转头对陈深说道:“深哥,要是我残了瘫了,你可一直要救我治我啊!要是我……命不好,死了,那你就答应我,这辈子永远也别再找别的女人了好不好?” 陈深被吓一跳,“文蕊!你别这样……你别——” 晚了。 原本被壮汉钳制住的徐文蕊,哭着一口咬在壮汉的手上,迫使对方松了手。 然后,徐文蕊头也不回地跳出了栏杆。 一秒钟后—— “砰”一声肉|体|撞击水泥地面的沉闷声音响起, 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第78章 第78章 白沅芝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甚至不相信, 嚣张跋扈的徐文蕊,居然肯为了陈深而主动跳楼! 理智告诉她:要是不相信,可以伸头出去看看, 可白沅芝不敢。 不光白沅芝不敢看, 陈深也不敢看。 他颤着嗓子问道:“阿崽,文、文蕊呢?” 陈硕基呆若木鸡, 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刘荣倒是愣愣地朝着楼下看了一眼,又愣愣地说道:“她……跳了。” “她真的跳了下去……” “真的吗?” “她真的跳下去了!”刘荣开始自问自答。 陈深怒了,发疯似地挣脱了身边壮汉的钳制,冲到刘荣身边,一拳击倒了刘荣,“你明知道她蠢, 你还那样忽悠她!你是不是真的想死啊!” 趁陈深和刘荣打成一团, 白沅芝也学着刚才徐文蕊的样子, 一口咬在身边壮汉的手上! 那壮汉惨叫了一声, 白沅芝又狠狠地一脚踩在壮汉的脚面上, 壮汉又惨叫了一声…… 白沅芝转头就跑! 身畔的随小姐也照做。 似乎陈硕基和陈深也适时发起了反击。 一个喊, “刘荣你有本事冲着我来!” 一个吼, “阿芝你快走——别回头!” 就这样, 白沅芝与随小姐一前一后地逃, 慌不择路! 但很快, 壮汉就追了来。 白沅芝并不知道随小姐做了什么……可能是随小姐跑得太慢还是怎么了,总之,白沅芝跑得太快,随小姐和追来的壮汉最终都没了踪迹。 白沅芝一口气跑到了楼下。 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徐文蕊。 “啊——” 她只发出了半声惊呼,整个人就落进一个熟悉但又冰冷的怀抱。 白沅芝转过头,看到了戴着头盔的青年。 “阿耀?”她喘着粗气轻轻叫出他的名字。 青年点头, 然后牵着她的手,飞快地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白沅芝根本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总之, 她喘得很厉害,连肺都快要炸了! 阿耀带着她跑到了他藏匿机车的地方,又示意她跨上后座。 白沅芝气喘吁吁地说道:“要报警!我们必须要马上报警……阿耀,徐文蕊跳了楼!她、她流了很多血!” 阿耀为她戴上机车头盔,说道:“你放心,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再去报警。” “快——” “别耽误了!”他焦急地催促着她。 白沅芝只得跨上他的机车后座,又问,“你怎么在这?” 阿耀答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被人喊来充场子的,结果刚上楼就看到了你,我心里慌得很,就悄悄溜了。然后躲在楼梯间不知怎么办才好……又想去报警,又怕你突然出事,万一就是在我去报警的时候,你出了事可怎么办……”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送你回家,然后我才能安心去报警。”说完,阿耀拍下了头盔面罩,启动机车,飞驰着将白沅芝送回了家。 他大约是害怕她再出事,坚持把她送到家门口,又看着她开锁进门以后,阿耀才对白沅芝说道:“姐姐,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你再等我几天。” 白沅芝今天经历得实在太多了,现在她脑子钝钝的,心里乱乱的,实在没心情追问他太多,于是木木地点点头,看着阿耀离开了。 直到他走了, 她才想起来似乎忘记对他说声“路上小心”了。 已经睡着的周思儿被白沅芝弄出来的动静给吵醒了,连忙出声问道:“阿芝?” 白沅芝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脱了鞋袜又飞快地换上家居服,然后挤进了家姐的被窝,“家姐……今天发生了很可怕的事!” 就这样,白沅芝和姐姐挤在一起,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周思儿目瞪口呆。 而白沅芝昨天上了一天的课,本来就累, 夜里还担惊受怕了许久,体力不支, 讲着讲着,她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直到第二天一早,白沅芝睡到自然醒时,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她起床一看,发现餐桌上放着保好温的丰盛早饭,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阿芝,我去楼下买份报纸,很快回来】 白沅芝松了口气,起来洗漱、整理自己。 很快,周思儿就回来了。 她拎着一袋水果还拿着一份报纸。 白沅芝坐在餐桌前,一边吃早饭,一边把她昨晚来不及讲的事情,继续说给家姐听。 等她说完,早饭也已经吃完了。 “家姐你说,我要不要……也去一趟警局啊?”白沅芝想征求家姐的意见。 “我觉得你别去了,”周思儿说道,“除非警察上门找你询问情况……如果你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呐,看报纸吧!” 说着,周思儿将报纸递给了白沅芝。 白沅芝接过来一看——青苹日报的头版头条就刊登着昨晚万美影业片场里发生的惨案: 【船王白事接连起,新抱(译:儿媳)不幸昨坠亡,万美总裁哭断肠,陈氏太子实阴公(译:可怜)】 白沅芝瞪大了眼睛。 什么? 徐文蕊……死了? 她连忙仔细认真地阅读了起来。 按照报纸上的说法,是徐文蕊和陈深在片场发生了争执,导致徐文蕊不慎坠楼。同行有人去救,结果跟着一块儿坠楼了。 然后,两位伤者被一起送进医院, 徐文蕊不幸离世, 另外一位伤者目前还在抢救。 白沅芝盯着这篇文章看了很久很久。 她是因为昨天人在现场,才知道了“明家真假少爷”、“徐家姐妹易嫁”和“陈深诱骗未成年少女为其生子”这样的秘密的…… 结果天一亮,这样的隐秘就登上了报纸,全港城尽人皆知了? 要知道,她大约是凌晨三四点钟才离开现场的, 而当天的报纸,最迟要在四点前完成最后的排版与审核,然后开机印刷,才能赶在六七点钟出现在街头巷尾的报亭里。 那么,究竟是谁报导的这篇新闻? 现场也没有狗仔娱记在啊! 又或者说,报导这新闻的记者,一早就已经写好了稿子? 可昨晚那事儿…… 应该是突发事件啊才对。 “他们有钱人玩得真大!”周思儿感慨道,“但港娱记者很会写也是真的!” “阿芝啊你看这标题就很抓人眼球——小姨子死了,为啥姐夫哭成狗呢?这岂不就是在点出了他俩的私情?” “这标题,真是一下子就让人觉得很猎奇。” “但这也太不给明家徐家陈家面子了吧!” “这小记者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他就不怕被三大家族报复么?”周思儿絮絮叨叨地念叨了起来。 白沅芝陷入思忖。 良久,她才说道:“你又怎么知道,这事儿不是三大家族里的人曝光的呢?” “啊?”周思儿震惊地张大了嘴,好半天才说道,“你是说,他们自己曝光自己?” 白沅芝想了想,说道:“我感觉像是……明家的那位太子爷干的。” “啊???”周思儿再次目瞪口呆。 白沅芝解释道:“家姐你想啊,他父母双亡,最可怜的人,难道不应该是他吗?” 说着,她扬了扬手里的报红,“你再看看,在这篇报导里,何曾写过他一个字?” “如果你想说,这事作他不可能干,因为这属于伤敌一千、自毁五百了……可是,明家目前又不是他掌舵。明家固然名声受损,但被伤害到的,应该是他的爷爷。” “以及,徐氏姐妹易嫁,明家真假少爷这些事……如果明老爷子不同意的话,想必也不可能发生。也就是说,要么当年就是陈家徐家威胁明老爷子了,要么就是当年徐家陈家给得太多了,明老爷子无法拒绝。” “但不管怎么说,真明之轩的悲剧,是明老爷子一手造成,明之轩的儿子因此记恨明老爷子,这在情理之中。”白沅芝说道。 白沅芝一边说,周思儿就一边点头,“阿芝,你这么一说啊,我就觉得……是这么回事儿!” 白沅芝笑了笑,说道:“家姐,我一会儿要出门一趟。” 周思儿顿时有些警觉,“你去哪?你不要出门了啊……昨天你都被绑架了!” “我得去见陈硕基一面。”白沅芝说道,“你放心啦,我会和蔡姐一起去,不会落单的。” 周思儿想了又想,还是不放心,“我和你一起去。” 白沅芝点头。 她给隔壁屋的蔡姐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蔡姐回电话过来,说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于是白沅芝就和周思儿一起出门了。 阿宾开车带着白沅芝、周思儿和蔡姐一起去了圣玛莉亚医院。 白沅芝见到了陈硕基。 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坐在病床上发呆。 上一次他伤了左手,这一次伤的是右手…… 这会儿他的右手上了夹板,被吊在胸前。 “陈硕基,你还好吗?”白沅芝问他。 陈硕基愣愣地点点头,眼神却无法聚焦。 白沅芝叹气,将拎在手里的保温饭桶放在桌上——这里头盛着蔡姐煲煮的猪手汤。 她倒了一碗汤,走到病床边,将汤递给他,“呐,蔡姐给你煮的,趁热喝。” 陈硕基的眼神终于慢慢变得清明了起来,“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沙哑,打量她的眼神里也带着关切。 白沅芝摇头,“我没事。” 顿了顿,她向陈硕基道歉,“对不起啊陈硕基,当时我很害怕,所以……” 陈硕基摆摆手,“你本来就是受我的牵连,才会涉险的。你平安无事,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再说了,你跑出去以后,不也及时地报了警也call了救护车吗?” 白沅芝有些惭愧。 ——报警和call救护车应该是阿耀帮她做的。 不过,陈硕基已经开始低头喝汤了。 一碗汤很快见了底。 白沅芝问他,“再来一碗?” 陈硕基摇头,“你坐着,和我说说话吧!”他的语气里充斥着隐约的哀求。 白沅芝帮他放下碗,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昨天我走了以后……你们还好吗?” 陈硕基的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她……死了。” 白沅芝心里很清楚,他说的“她”,指的就是徐文蕊。 陈硕基喃喃说道:“我以前很讨厌她。我觉得她野蛮、霸道,丝毫没有千金小姐的优雅和端庄。” “她为人很粗鄙的,还爱骂粗口……” “她没读过什么书,行为举止很粗鲁……” “她活了四十多岁,一直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可是她一死,我、我……阿芝,我心里好难受。”陈硕基喃喃说道。 白沅芝默然。 陈硕基哽咽着说道:“其实我还觉得……她挺愚蠢的。” “明明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可她偏偏就是相信了、着急了。” “她都已经是快五十岁的人了,还人家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她以为刘荣说一不二,以为只要她跳下去,就能换回我和爹地的命,她……” 陈硕基哭了起来。 好半天,他才止住了哭泣,继续说道:“……昨天她出事以后,我也挣脱了人,跑到一楼去,想给她做下心肺复苏之类的急救。” “可她一直在抽抽,还不停地吐血。” “她一看到我,就很着急地告诉我——” 徐文蕊于弥留之际,告诉陈硕基几件事: “我给你留了一笔钱……硕基,对不起啊,你妈咪没甚么赚钱的本事,没办法替你兜底。只好攒了一笔钱,全都留给你。” “硕基啊,你的身体……我真的很担心我死了以后,没有人会真正的爱你、愿意陪伴你一辈子到老。” “如果真是这样,至少你还有钱,你可以花钱请人陪着你……” “你不要相信白沅芝啊,我不是嫌弃她是捞女,而是她这个女人……太厉害了你驾驭不住的!而且她的心思,根本就没放在你这里。硕基,我也是女人,我看得懂她。你和她……走不下去的,如果你和她做朋友,可能对你对她都好。” 当时陈硕基难过极了,他抱住徐文蕊不停地哭,不停地说你为什么这么傻。 徐文蕊笑了, “硕基,你才傻呢……” “有的事,我不想让你知道……如果可以,我想瞒你一辈子。可我马上就要死了,以后再也没人像我这样……全心全意地为你了。所以硕基啊,你要快点长大,你必须要独自面对这一切了。” “我刚才为了换你爹地一条命,从楼上跳下来……所以你觉得我傻,对不对?” “可你知不知道,你爹地在外面至少养了三个私生子?你甚至还有一个私生子的哥哥!” “我的硕基啊,你一定要清醒!你必须要知道你自己的处境。你比那几个私生子强的地方,在于你是你爹地一手带大的,他对你,是最有感情的。” “另外,就是你的身体……也让你爹地对你有所亏欠。” “最后,我是为救他而死,就算所有人都觉得我愚蠢……可所有人都知道是我救了他,这份情,他必须要惦记一辈子。所以他会更加亏欠你。” “硕基,妈咪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你听妈咪一句劝,趁他的愧疚还热乎着,你辞掉陈氏继承人的身份,多拿点钱离开港城,才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陈家这个烂摊子,就让你爹地的那几个私生子争个你死我活吧!” 顿了顿,徐文蕊又低声对陈硕基说道: “还有啊,替我对家耀说声对不起……我确实无耻,也确实多次想要他的命。但我这么做的唯一目的,就是想多筹点钱。” 说话之间, “砰”一声巨响,又有一人从三楼坠落! 陈硕基和徐文蕊被吓住。 仔细一看, 才知道摔下来的人是刘荣。 陈硕基与徐文蕊又往三楼看去—— 只见三楼那儿,陈深正趴着栏杆往下看,还不停地吼,“文蕊!文蕊你有没有事……” 然后陈深就连滚带爬地从三楼跑下来。 在这过程中,徐文蕊紧了紧陈硕基的手,发狠说道:“硕基!你快点答应我……我死了以后你要马上离开港城!你说、快说啊!”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让我……下阿鼻地狱!让我死后不得安宁!!!” 陈硕基哭着上气不接下气,“你别这样……我答应你!答应你还不行吗?” 这时,陈深终于跑了过来,看着满身都是血的徐文蕊,心如刀绞。 他轻轻地从儿子怀里,将徐文蕊抱了过来,“文蕊!文蕊你怎么这么傻……” 陈深泪如雨下。 其实—— 他一直不太看得起徐文蕊。 二十余年前,他的目标一直都是聪明大方的徐文荔。 但徐文荔从头到尾都看不上他, 他恼羞成怒,于是想出了利用徐文蕊来刺激徐文荔的法子。 ——徐文蕊虽然受尽家人的宠爱,但在各方面都非常优秀的徐文荔面前,小姑娘是自卑的、嫉妒的。 所以她就爱和徐文荔对着干。 陈深接近徐文蕊,挑拨她们姐妹之前的关系…… 可他没气着徐文荔,却令徐文蕊陷入了他织就的情网。 他倒是很轻易就得到了徐文蕊, 也因此看不起她——哪有千金小姐这么不自爱啊,他不过勾了勾手指头,她就像条狗似的吭哧吭哧过来了。 不过,看不起归看不起, 陈深并不敢得罪徐文蕊身后的徐家, 所以他表面上还是扮出一副痴情又情深的温柔模样儿,稳住了徐文蕊。 但这也不影响他寻花问柳。 这二十余年来,他睡过的女人不计其数,给过“女友”名份的也有五六个。那些女人为他生下了三个私生子和两个私生女…… 不管怎么说,在陈深心里,他一直都把徐文蕊当成妻子看待。 直到现在—— 这个傻女人竟然相信了刘荣的话,为了救他,主动从三楼跳了下来? “文蕊,你怎么这么傻!”陈深抱徐文蕊大哭了起来。 徐文蕊拼命摇头,“深哥,你不要被阿荣骗了……他以前知道自己是个冒牌货,所以他会装孙子。现在不一样了,他的遮羞布已经被明家给撕了!他已经一无所有了,他就是个亡命之徒……他都能干出……陷害你和硕基,让你们父子自相残杀的事,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深哭道:“那你也应该相信我啊!你看看,你看啊!” 说着,陈深示意她看向不远处——那从三楼跌下来,倒卧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刘荣。 “你看……他是不是被我给解决了?” “文蕊,你就是太傻了!” 徐文蕊眼里淌出了泪水, 她露出天真的笑容,一脸崇拜地看着陈深,“是啊,我、我真是太傻了……我、我不应该不相信深哥的。” “深哥,你别怪我笨,好不好?”她软语相求。 陈深心如刀割。 都说患难见真情。 这个傻女人……可以说,她这一辈子都毁在他手里, 可她却直到死,还如此天直坦率地爱着他! 她甚至愿意为了他去死! “我们文蕊才不笨!”陈深哭得快说不出话来,“文蕊是世界上最聪明最漂亮……也是最可爱的女仔!” “文蕊,你要好好的……” “等你养好了伤,深哥就同你结婚,好不好?”陈深含泪问道。 徐文蕊的眼里瞬间绽放出惊喜,“真的吗?” 陈深拼命点头。 徐文蕊呕了几大口血,又猛喘了几口粗气,才说道:“那我要……减肥了!太肥了……穿婚纱不好看。” “好看的!我们文蕊是最漂亮的!” “深哥,那我们……去、去马尔代夫度蜜月好不好?” “好!好好好……你要是喜欢那里,深哥给你买个临海的别墅。” “深哥,硕基会跟我们一起去吗?” “会的!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 “深哥,我、我还想要一条钻石项链……” “买!” “深哥,等我们度完蜜月,我、我就要陪硕基去米国医病……” “好,我们一起去!” “深哥啊,我、我好中意你啊,从我十三岁开始,到现在……深哥,我、我永远都、都……” …… 徐文蕊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最终—— 她慢慢地阖上了双眼。 回忆到此,陈硕基已经泪流满襟。 白沅芝也只能安慰他。 大约是因为有了白沅芝的陪伴,陈硕基倾诉过、宣泄了负面情绪,又喝了暖乎乎的鸡汤,终于沉沉地睡着了。 阿宾也跑来告诉白沅芝: 说凌晨时分当救护车赶到片场时,徐文蕊已经没了生命体征,在陈深护送徐文蕊的遗体去了殡仪馆。 刘荣虽说情况很危急,但人还活着。 至于当时在场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受了点伤,但问题不大。 白沅芝点头,又避开阿宾和蔡姐,却打听医院里有没有一个名叫随喜的病人。 得到的答案却是:没有。 白沅芝又没有随小姐的联络方式,也只能作罢。 这场风波过去以后, 白沅芝的生活彻底平静了下来。 直到几天后,陈硕基来找她,“阿芝,我要去米国了。” 白沅芝还以为他又要去米国治病,便点点头,“好啊……这次也是要去一个月吗?” 陈硕基沉默片刻,垂下头不看她,低声说道:“不是的,是移民。以后我不会再回港城了。” 白沅芝一怔。 陈硕基猛然抬起头看着她,眼里盛满了希冀,“阿芝,我知道你志向远大,你要考港大嘛……我想问问你,你、你……未来你港大毕业以后,你会不会去米国留学?如果你想……” “我不想。”白沅芝认真回答。 陈硕基面色一白。 他慢慢地垂下了头。 “你还跟以前一样,一点机会也不肯给我。”他轻声说道。 白沅芝小小声说道:“陈硕基,我们做好朋友吧!” “我不缺朋友!”陈硕基生气地说道。 顿了顿,陈硕基又红着眼圈说道:“……好吧,做朋友就做朋友!” 他也小小声说道:“可能我……我和我妈咪一样,对着喜欢的人,既没有底线又容易妥协。” 白沅芝说道:“陈硕基,你要学会尊重别人,以后再遇到喜欢的女孩子的时候,不要再像以前那样了。” “遇不到了。”陈硕基在生自己的闷气。 白沅芝一笑,“那……再见了!” 陈硕基怔怔地看着她,眼泪终于淌了下来,“再见!” 陈硕基离开以后,蔡姐和阿宾也离开了。 白沅芝和周思儿的日子过得愈发平淡如水。 除夕这天, 姐妹俩置办了满满一桌子丰盛的年夜饭,坐在电视机前一边看电视一边吃年夜饭时, 新闻播音员突然播报了一则紧急新闻: 【各位观众新年好!以下是本台播报的一则紧急新闻: 万美影业总裁陈深于昨晚在圣玛莉亚医院拔掉了一位住院男子的氧气管,致其死亡。 医院已有报警,陈深已经被警方带离。 据本台记者了解,死亡男子名叫刘荣……】 白沅芝瞪大了眼睛。 周思儿也很惊讶,她一边吃菜一边评论,“哟,这事儿还有后续呢!” “刘荣不就是那个……冒充明之轩的男的吗?他也死了啊……” “对了阿芝,你说陈深为啥要这么干呢?” “想想也对哈,杀妻之仇不共戴天,焉能留他过完年哈!” “让我觉得奇怪的是,陈深他们家不是有**背影吗?雇凶杀人不好吗?他为啥要自己动手啊……” 白沅芝想了想,说道:“那新闻也没细说啊,很难说清楚是陈深亲手拔管的,还是他买凶拔的管结果东窗事发了。” “但我觉得……” “曝光陈深的这个人,就是之前紧追着不放的那个人。” 周思儿问道:“你觉得……还是明家的那位太子爷干的?” 白沅芝笑了,“我可没说哈!这些事儿跟咱们无关!家姐,你快试试这烧鹅,好好吃啊!” “嗯嗯!新年快乐啊阿芝!” “新年快乐呀家姐!” ----------------------- 作者有话说:主要剧情已经结束啦,正文即将完结啦^_^ 隔壁新文已开,可以追读了!求收藏呀,谢谢大家 第79章 第79章 来年, 白沅芝如愿考上港大金融系。 同年,周思儿复学,回到港大继续她的学业, 同时也继续她的科研。 姐妹俩又成为了学姐学妹。 白沅芝上大一的时候,被家姐半忽悠、半逼着又选修了第二专业——物理! 大二时,白沅芝开始了创业。 大约是前世吃了太多的苦头, 这一世的白沅芝,好像无论干什么都所向披靡。 科技公司是股份制。 白沅芝占股25%,周思儿占股30%,周思儿的导师占股10%,剩下的35%,由周思儿的小伙伴们平摊分摊。 白沅芝任执行董事。 科技公司嘛, 头几年只能烧钱。 除了白沅芝, 公司其他的股东全都一心扑在科研上…… 白沅芝只好想尽办法从股市里赚钱, 一赚到钱就全都贴补进公司里。 公司成立的第三年, 周思儿的第一款医疗智能监护仪横空出世! 白沅芝想尽办法融资,终于吸引到资本大鳄的加入, 有了资本的护航, 这款产品首先进入了欧美市场, 获得一片好评。 就这样,科研公司在白沅芝的运营之下, 慢慢壮大。 公司成立的第五年, 白沅芝拿到了金融专业的博士学位, 她的物理本科学位也终于顺利到手…… 这一年,她二十五岁。 她已经成长为港城有名的女商人。 她和周思儿的公司还没达到港城首富的地步,但规模不容小觑。 而白沅芝的身家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她自己的投资顾问有限公司, 一部分才是科技公司,二者的财富加起来,成功地令她成为港城女首富! 可港城这个地方,真的很奇怪。 说它开放吧,确实很开放。 在这里,无论人处于何等社会阶层,无论人学识高低、无论人外貌美丑, 只要勤奋、只要心怀敬畏、只要眼疾手快, 它就会给时刻准备着的人一个机会,又会平等地尊重着每一个人的劳动成果。 可说它传统吧,它又过更于传统。 这里的华人保有最地道的风俗习惯, 同理,洋人也保持着洋人自己的传统,印度人保有印度人的传统,菲国人保有菲国人的传统,越国人保有越国人的传统…… 在这个基础上,所有人都尊重其他人的传统和习俗,甚至还会将之融合进自己的传统习俗中。 所以,白沅芝在港城的地位,也一直褒贬不一。 这主要体现在: 处于社会中底层的人们很羡慕白沅芝。 ——因为她是一个女人。 一个单身女人! 她的发家致富,竟然是因为她炒股获利,竟然是因为她正儿八经地拉投资做生意! 不得不说,她运气是真的好。 但实力也是运气的一部分么! 可上层社会、贵圈里的人们却很看不起白沅芝。 ——因为她是一个女人。 一个单身女人, 怎么可能靠着她自己,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就得到了那样庞大的财富,跻身贵圈新贵? 于是,他们开始刨根问底。 啊…… 原来白沅芝这女的,刚到港城就成了周伟豪的情妇; 后来她发现万美太子爷陈硕基比周伟豪有钱,于是一脚踹了周伟豪,爬上了陈硕基的床…… 什么? 你说陈硕基他天生就不行? 嗬,那不就更加能体现出她白沅芝的本事了! 一个天生就不行的男人,还能对她死心塌地的…… 啧啧,瞧瞧人家白沅芝的本事! 诸如此类的拈酸吃醋,一直萦绕在白沅芝耳边。 白沅芝无所谓。 她已有退意。 她当然爱钱, 但她对钱并没有很特别的执念。 赚到了钱,也打理好财富,确保下半辈子能一直吃香的喝辣的以后, 她就想卸掉科技公司的执行总裁一职了。 毕竟这些年来, 白沅芝先是摸爬滚打地把科技公司做大做强,同时也带着乔屿森。 乔屿森虽然是周思儿的团队伙伴, 但他当初加入团队,是奔着周思儿这个人来的,他本身并不是科研人员。在项目初期,他还能勉强帮着周思儿打打下手,随着项目一点一点成熟…… 乔屿森的工作重心,被迫转移到……成为白沅芝的助手。 现在,白沅芝想退休,乔屿森当然是最好的接班人。 周思儿却对此表示反对。 “阿芝啊,你做得这么好,为什么要退出呢?” “我不希望他担任执行董事,他现也很忙的,家里有两个小朋友要顾……大的上幼稚园,小的还没断奶!” “他哪忙得过来呀?” “不如你再辛苦几年啦!反正你连男朋友都没有。” …… 是的,三年前,周思儿与乔屿森奉子成婚。 婚后四个月,周思儿生下了长子,半年前周思儿又生下了小女儿。 由于乔屿森的全方位配合,周思儿在怀孕、分娩、坐月子的时候,一点儿也没耽误工作。 侍候怀孕的妻子、陪伴妻子分娩、照顾妻子坐月子、喂养哺育孩子……所有的事,全都由乔屿森一力承担。 白沅芝不止一次地羡慕家姐。 现在—— 家姐还要说这些剜心的话?! 白沅芝翻了个白眼,“你要是再生一个,乔大哥真忙不过来,我就回来当执行董事!” 周思儿断然拒绝,“那怎么行!” 姐妹俩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周思儿叹气,“好啦!主要是我舍不得你……平时我们姐妹各忙各的,唯一的交集,就是每月一次的聚餐,每年一度的公司年会和过年。” “但好歹也总能见着面。” “现在你要辞掉执行总裁的职务,你要去环游世界……我想你的时候可怎么办!” 白沅芝笑道:“我们约定时间打电话嘛!我还可以答应你,每年至少有两个月,我都会呆在港城。家姐,你忙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忙……当你有空余时间的时候,多陪伴老公孩子啦!” “至于我,应该是被你排在第二位。” “家姐你放心啦,我是你妹妹啊!就算我们不会常常见面,我们也是最要好的姐妹!” 周思儿也只好叹气,“好啦,既然你这么说——” “那我也只有答应了。” “对了,”周思儿又问,“既然你要辞去职务,从此游荡天涯,那……阿耀知道吗?” 白沅芝沉默不语。 相对于这几年来白沅芝的顺风顺水, 当初说好了要一起在顶峰相见的阿耀,似乎遭遇了重重困难。 说起来,白沅芝认识阿耀已经八年了。 两人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白沅芝从来都没有因为自己发达了,就看不起阿耀; 而阿耀在她面前,也从来都是不卑不亢的。 怎么说呢,虽说白沅芝对待陈耀的感情始终如一, 第79章(2/4) 第79章(2/4) 可她都已经重活一世了, 她还是更看重她自己。 卸下一切职务,环游世界、认识世界,是她一直想做的事。 于是,她给阿耀打电话,“今晚出摊吗?” 电话那头沉寂了几秒钟以后,传出了阿耀沉稳而富含磁性、还略带着一丝疲倦意味的男低音,“……出!” “那,老时间哦,给我留一碗鲜虾蟹籽云吞面。” “好啊,晚上见。” 晚上白沅芝去会所做完普拉提,又去做过护肤美容,这才拿着包包赶回家。 果然,她在老时间老地点,看到了阿耀的云吞面摊子。 颀长英挺的阿耀穿着牛仔裤和黑色长袖衬衣,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青筋盘虬的强壮手臂; 他胸前系着浅蓝色斜纹围裙,正倚在小摊边,捧着一本书看。 白沅芝笑盈盈地喊他,“阿耀!” 青年应声抬头,并且随手将厚厚的书本塞进了摊子下。 ——倘若白沅芝弯腰去看的话,就知道那套着“会计学”封皮之下的书页,其实是一份收购徐氏产业的企划案。 当然了,白沅芝并没有那么做。 她坐在小板凳上,随手将价值二十万的包包放在一旁,“阿耀,怎么今天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啊……” 白沅芝是真的想不明白。 明明阿耀做的鲜虾蟹仔云吞面特别特别好吃,价格也算公道,为什么就是没人来吃呢? 导致这么多年来, 阿耀在青衣码庆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偶尔要来九龙摆摊,可他的云吞面生意也一直都不怎么样。 “是他们没品味。”阿耀说道。 白沅芝卟哧一声笑了,然后用力点头,“我觉得也是!” 阿耀笑了。 他动作麻利地为她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鲜虾蟹籽云吞面,双手端着送到她面前。 “你的呢?”白沅芝又问。 阿耀一笑,转身为自己也煮了一碗,也端到了她面前。 两人对坐而食。 白沅芝等他坐下,拿起了筷子,这才开吃。 “哇,就是这个味道!”她幸福地闭上眼睛,仔细地品尝着,心想真是可惜呀,这么好吃的鲜虾蟹籽云吞面…… 等她周游世界的时候,再想吃这一口的时候,真的很难吃到了。 对白沅芝而言,离开港城有什么舍不得的, 那大约就是阿耀,和他做的鲜虾蟹籽云吞面了。 然而明家耀听了她的感叹,不禁猛然抬头,惊愕地看着白沅芝。 多年的相处, 让他十分了解她。 ——她虽然从不吝啬夸赞他,但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发出赞叹。 他能感觉到, 她刚才这句的赞叹,似乎饱含着……浓浓的依依不舍? 怎么会这样! 一时间,明家耀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他刚满十八岁那年,惊闻亲生父母另有其人时,便不管不顾地撕开了明、徐、陈三家竭尽全力才盖上的遮羞布。 其间,更是将计就计的令徐文蕊跳了楼,又刺激得陈深拔掉了刘荣的氧气管,还害得陈深因此进了监狱。 但,那并不是仇恨的结束,而是博弈的开始。 一晃眼数年过去, 明家耀终于扳倒了徐家,目前马上就要进行收购徐家…… 而陈深也已经坐完牢——他大约也在牢里想明白了一切,出狱后纠集了一切力量,想报仇、想对付明家耀! 所以,这么多年来,明家耀一直苦苦地隐瞒自己的身份。 老实讲,他也挺累的。 尤其是一直偷偷摸摸的不能光明正大地成为白沅芝的男朋友,他很不爽。 但好在,徐氏已经不堪一击…… 再等到他解决掉陈深、把明竞行那老头送到国外的疗养院去, 他就再也没了任何掣肘! 到那时,他不必担心会有人为了对付他而对白沅芝不利。 所以??? 阿芝这是怎么了? 她是要和他划清界限,以后都不再见他、不吃他做的鲜虾蟹籽云吞面了吗? 明家耀心里打起了小鼓。 “阿耀,你的鲜虾蟹籽云吞面煮得这么好吃,不如我买个铺面送给你,你开个云吞面馆吧,生意一定会很好的。”白沅芝认真说道。 明家耀愈发惊疑不定。 ——要知道,阿芝从来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既然现在这么说了,难道…… “阿芝,你……”明家耀欲言又止。 白沅芝点头,“我今天和我家姐谈过了,再过几个月,我就会提出辞呈,由我姐夫接手公司的执行董事,以后我就要退休啦!” 明家耀觉得不太妙,“所以……” “所以我很快就要开始我的环球旅行了!”白沅芝含笑说道,“我计划先花一年的时间来一场环球总旅行,先筛选出合适的目的地,然后再进行深度了解……” “以后呢或许我会花上三五年的时间旅居在喜欢的地方,又或者会一直这样下去。” “当然了,隔三岔五的,我还是回港城探望家姐一家的。” 顿了顿,白沅芝又轻声说道:“……也会回来看看你。” 明家耀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白沅芝盯着碗里的鲜虾蟹籽云吞面,小小声说道:“这一直都是我的愿望。” 一时间,明家耀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木木地点头,“嗯。” 白沅芝又道:“阿耀,那我买个铺面送给你吧!” 她劝他,“朋友就是拿来依靠的嘛!如果你真的很介意,那可以……等你赚到了钱,你再把买铺面的钱还给我就好了。” 明家耀心里乱得很,“我……我再想想。” 其实白沅芝心里也不好受。 好在鲜虾蟹籽云吞面的鲜美,能令她的情绪保持稳定。 她认认真真地吃完一整碗鲜虾蟹籽云吞面……连汤都没放过一滴,这才满足地叹了口气,站起身,付账离开。 明家耀愣愣地看着白沅芝的背影,心乱如麻。 直到她离开了很久很久…… 他也回不过神来。 良久,他攥紧了拳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两天后,白沅芝接到了阿耀打来的电话,“有空吗?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要和你说。” 无端端的,白沅芝紧张了起来,“怎么了?什么事?” 电话那端的阿耀深呼吸—— “今晚八点,我揸车过来接你……去之前的那个小山坡上。” 一说完他就挂掉了电话。 白沅芝:??? 很快,他又打了过来,“晚上冷,你多穿点。” 白沅芝,“啊……好。” 他又收了线。 于是,晚上八点—— 白沅芝下了楼。 她穿着显露身材的系腰敞领长袖衬衣、下身是喇叭牛仔裤,外罩白色开衫毛衣。 也不知为什么, 她有种莫名的紧张。 既害怕被阿耀看出她精心打扮过, 又害怕他看不出来。 还好,阿耀没让她等。 白沅芝一眼就看到身材修长、身穿皮衣的英挺青年,已经倚在街角重装摩托车旁了。 第79章(3/4) 第79章(3/4) 她高兴地迎了过去,“等很久了?” 阿耀看着她,眼里闪烁着惊艳。 但很快皱起了眉头。 “不是让你多穿点吗?怎么还穿这么少?”他温柔又宠溺地说道。 白沅芝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毛衣,又示意他看街上来来往往的身穿单衣的年轻姑娘们,“我穿得已经够厚实了。” “你这衣服除了好看之外,一无是处。一会儿上了车,一吹风……到时候又着凉。”说着,阿耀除下身上的皮衣外套,让白沅芝穿上,还细心地替她拉好拉链。 当白沅芝听到他说“好看”的时候,面庞就已经开始微微发烫了。 阿耀又亲手为她戴好头盔以后,示意她上车,“走吧!” 他率先跨动大长腿坐在驾驶位。 白沅芝跨坐上他后座,双手撑住后座的架子。 戴着赛车头盔的阿耀回过头看着白沅芝。 ——他被头盔遮去了大部分容貌,只留下一双深情桃花眼,此刻他的眸子被路灯映照得熠熠生辉,浓密翘楚的睫毛微微颤抖。 “抱我。”他低声说道。 白沅芝的脸,从红温瞬间爆红! 阿耀笑笑,又把头转了回去。 然后—— 他操纵着机车猛然向前,又迅速停下。 失重的推背感令白沅芝扑向前去…… 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就抱住了他的劲腰。 他终于满意了。 阿耀驾驶着重装机车,带着她,朝着他们约会了无数次的小山坡驶去。 没一会儿就抵达了目的地。 八年来,这里并不是没有变化。 ——政府给这里修了一条柏油路,并且每隔大约两公里左右、就建造一个凉亭。 夜里看不到蜿蜒的海岸线,但能听到海浪的声声叹息。 夜风卷挟着植物花木的清香,柔柔地吹打在面上,很舒服,让人觉得放松。 白沅芝下了车,将她的专属粉红色头盔递还给阿耀。 但这一次,阿耀并没有顺手将她的头盔塞进车后座的杂物小柜里,而是顺手挂在他的车头上。 白沅芝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个小柜。 “不是前两天才见过面,怎么今天又喊我出来?”白沅芝顺口问道。 她和阿耀的见面频率基本保持在一周一次, 但如果她心情好,又或是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想和她说……两人都想相处得久一点的话,才会相约着来到这儿。 “那当然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和你说。”阿耀认真说道。 白沅芝无端面红,“什么事?” 好烦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总在期待着什么。 所以呢?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万一今天对阿耀来说,只是……很普通的一天呢? 她干嘛要自作多情啊! 这时—— 阿耀很突然转头看向公路,似乎不远处有什么人闯了来似的。 白沅芝愣了一下,也跟着转头看去。 但,她什么也没看到。 四周安安静静的,没人。 她忽然听到“吧嗒”一声轻响,似乎是阿耀打开了车后箱? 再等她转过头来时—— 她惊讶地发现, 在她和他之间,竟然出现了一束极漂亮的粉色玫瑰花束! 阿耀捧着玫瑰花,哑着嗓子低声说道:“姐姐,我……我知道,这八年来,我可能……让你失望了。我没有做到想像中的那么好,也没有走到想像中的那么高。” “我……” “当然约定好要顶峰相见的,你已经爬了上去,可我……好像还在原地踏步。” “姐姐,你会不会对我很失望?”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白沅芝盯着他捧着的玫瑰花束,有些慌乱。 她摇摇头。 阿耀笑了,“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 他深呼吸,继续说道:“姐姐,我……一直都很中意你!已经中意你……八年了。” “我知道现在的我……未必能配得上你,但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向你保证,再给我三年时间,我肯定可以走上顶峰。” “姐姐,我也知道环游世界是你的梦想之一。” “但我真的好没有安全感。” “我……我可不可以求求你,嫁给我?” “我们结婚。” “三年后,无论我有没有走上顶峰,我都会陪着你环游世界……” 白沅芝忍不住问道:“那如果我仍然希望按照我的原定计划,三个月以后就离开港城,开启我的环球之旅呢?” “那我就跟着你一起去!”阿耀斩钉截铁地说道。 顿了顿,他不好意思地说道:“只不过,那样的话……可能我就要吃姐姐的软饭了。” 白沅芝忍不住卟哧一声,笑了。 阿耀捧着花束,后退半步,向她单膝下跪,一手送上玫瑰花束,一手递上一只小巧精致的首饰盒,“姐姐,求求你嫁给我吧!” 白沅芝的脸再次爆红。 这下子,轮到她心乱如麻了。 其实—— 她白天接到他电话的时候,她就已经预感到了。 当时她就很慌乱,也问过自己——万一他向她表白的话,她要答应他吗? 很快,她就给出了答案: 那当然是……答应啊! 这么多年来,无论开心或者难过,她都想第一时间和他分享。 就算他还没有攀上顶峰,但她见证了这些年来他的努力与勤奋,她坚信他会厚积薄发,行稳致远。 她也本来就……很喜欢他呀! 所以她才会胡思乱想。 担心她自作多情,又害怕是她想多了…… 现在—— 终于尘埃落定。 但让她感到惊讶的是,她原本以为他会向她表白, 没想到他省略了这一步,竟然直接向她求婚。 白沅芝陷入怔忡。 倘若他是想向她表白的话,她大可以答应下来。 可他是向她求婚…… 那么,她真的要答应吗? 阿耀见她犹豫了,不由得黯然神伤。 “我知道我配不上姐姐……” “我和姐姐不一样,姐姐已经出人头地了,我还是个默默无闻的毛头小子。姐姐看不上我,这也在情理之中。” “姐姐心地善良,想拒绝我又怕伤害我,所以用沉默当成答案……这些我都懂。” “可是我真的好中意姐姐啊!” “我怕姐姐去环游世界的时候,看上别的男人了,到时候姐姐就更加嫌弃我,不要我了……” “我怎么这么没用啊!”阿耀整个人都快要碎了,忍不住开始念念碎。 …… 白沅芝又好笑又好气。 在这一刻,她突然有种冲动—— 她都已经重开一世, 第79章(4/4) 第79章(4/4) 而且这一世,她过得顺风又顺水, 所以,为什么不能任性一回? 那就…… 答应他! “好。”白沅芝含笑说道。 阿耀还在顾影自怜,“像我这样做人笨笨,嘴也笨笨的男仔,如果默默地中意了姐姐八年,姐姐也不喜欢我的话……” “啊?”他瞪大了眼睛,猛然抬头看向白沅芝,不敢置信地说道:“姐姐,你刚说什么?” 白沅芝俏面染红,“没听到就算了!” “我听到了!”阿耀又惊又喜,一蹦三尺高,“我听到了!听到了!姐姐话好中意我!姐姐话一早就想嫁给我!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白沅芝面红耳赤,羞嗔道:“收声(译:闭嘴)!我哪有说那些!” 阿耀连忙打开首饰盒,将里头的白金戒指拿了出来,套在她的手指上。 ——大小刚合适! 而且简洁的素圈样式,也正好是白沅芝喜欢的。 白沅芝看着手指上的素圈戒指,抿着嘴儿笑。 阿耀却高兴地仰起头,将双手卷在嘴边,朝着夜空中的青山放声大喊,“姐姐愿意嫁给我啦!白沅芝要嫁给我啦!!!” 远处的公路上,车影绰绰,车灯朦胧。 白沅芝被吓得不轻,连忙制止他,“你不要那么大声啦!” “我偏要大声!”阿耀快活地说道,“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中意的女仔也中意我!” 白沅芝面红红地垂下了头。 阿耀实在快活极了,扯着嗓子在山林间大喊半日,这才跑过来一把抱住白沅芝。 他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闷闷地说道:“姐姐,我真的好开心!” “我真的……真的好开心啊!”说到后来,他的尾调已经有些哽咽,“姐姐,以后我们……就有家了,对不对?” 白沅芝能感受到从肩窝处传来的濡湿, 她用力抱住他劲瘦又有力的腰,轻声说道:“当然!以后我们……” “以后我们永永远远要在一起!明家耀永远喜欢白沅芝!”他大声说道。 第80章 第80章 白沅芝和阿耀领了证。 直到这时—— 她才知道原来他的名字不是明家耀, 而是明嘉曜。 读音同,字不同。 明家耀解释道:“这是老人家的意思。” 白沅芝歪着脑袋斜睨着他。 说实话,她确实觉得他这人怪怪的: 他生病从不去医院看病, 总是在家里休息几天就能好; 他身份证的生日,也不是他嘴里所说的,是一月一日元旦节; 现在, 连他的名字,也不是她想像中的“明家耀”,而是“明嘉曜”…… 为什么会这样? 总不能连他这个人也是假的吧! 明家耀有口难言。 ——他生病不去医院,是因为有家庭医生的照顾。这么做,是因为祖父不希望外界知道他真实的身体情况与健康状态。 ——他身份证上的生日并不是他的真实生日,而是祖父给他择定的良辰吉日。这么做, 是不希望外人知道他的真实八字, 以免有心人在玄学术式方面给他下绊子。 ——他身份证上的名字是明嘉曜, 但祖父对外都称呼他为明家耀, 也是害怕被心术不正之人知晓了他真正的名字发后,生出不该有的坏心思。 “生日……是农历, ”明家耀讪讪地解释道, “名字……名字……曜的笔划太多了, 小时候不会写,就写了荣耀的耀, 后来写惯了,就……” “姐姐,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明家耀小小声说道。 白沅芝哼了一声,“你想骗也骗不了。” 她做了婚前财产公证,并且与明家耀约定了,婚前她的个人财产全都属于她自己。 本来她还想劝他也做一个的。 可明家耀赶紧说不用不用—— “反正我也没什么钱, 没有需要保护的财产,做公证和不做公证都没啥区别。再说了,以后等我出息了,姐姐的钱是姐姐的,我的钱也是姐姐的。” 白沅芝当场就被他逗笑了。 白沅芝和明家耀没有举办婚礼。 因为—— 答应结婚,对白沅芝而言,本来是件很冲动的事。 而且就在两人领证后的第二天, 白沅芝的科技公司在德国发生了一场官司,她不得已飞去德国处理此事; 明家耀也因为陈深和徐氏的联合反扑,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全力以赴。 当然了,明家耀熬不住这相思之苦。 只要条件允许,他就掩人耳目地出国,再中转去德国找媳妇儿。 而白沅芝处理完德国的官司以后,又恰巧遇到一个很好的发展机遇。 于是她就长驻欧洲,开始主打周思儿的智能护理仪品牌的营运。 一来二去的,公司在欧洲的经营情况越来越好。 又因为明家耀三不五时跑去欧洲看她, 婚后一年,白沅芝有孕! 婚后第三年, 明家耀终于再次把陈深送进监狱,也终于将苟延残喘了好些年的徐氏彻底击垮。 他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时,他和白沅已经结婚三年, 他和她的儿子明思尧正好满一岁。 闲下来的明家耀开始患得患失。 ——要怎么告诉妻子,她的丈夫背负着“全港城最坏最有钱的男人”的恶名?! ——又要怎么让妻子不要误会,他不是故意在她面前扮穷的?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本该为了心腹大患已被尽数铲除而感到轻松惬意的明家耀,如今终日愁眉苦脸。 这会儿在德国的别墅里, 白沅芝在私教的陪伴下在健身房里做普拉提, 保姆带着小思尧在花园里玩儿, 明家耀陪着儿子玩了一会儿,心里始终放不下白沅芝,于是去了健身房,假装健身,实则打量着白沅芝的表情、关注她的情绪。 他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向她坦白, 可是—— 他好像又双叕被她吸引住了。 如今明家耀和白沅芝都已经是奔三的年纪。 明家耀凭一己之力,与陈氏、徐氏较量多年,终于成功地收购了这两家…… 他是真正的殚精竭虑、夙夜匪懈。 但他底子极好, 所以,比白沅芝小一岁的他,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八九岁年纪,与他真实年龄大差不差; 但白沅芝却极因为极善保养,看起来也就是二十三四岁的年纪。 她毕竟生育过, 她的身材因此得到了馈赠,变得丰盈又健康,有种活力满满的少女感。 这会儿她正在私教小姐姐的帮助下,完成普拉提动作。 她的肢体因此得到完全的拉伸,显得四肢纤细,颈背肩的线条也十分优雅美丽。 明家耀看呆了。 直到白沅芝上完普拉提课程,送走私教小姐姐以后, 明家耀依旧回不过神来,直直地看着白沅芝。 白沅芝觉得好笑,将掸在肩头的毛巾扔到他脸上,“喂,你发什么呆啊?” 明家耀这才如梦初醒。 他顺手抓过她用过的毛巾,擦了一把满头满脸的汗,嘿嘿笑了两声,“好久不见,老婆的身材又好了好多。” 白沅芝皱眉,“什么好久不见?这次你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星期了!” 明家耀也皱眉,“刚才我去了一趟花园啊!至少有十五分钟没见到你……这还不久!” 白沅芝:…… 她懒得理他,转身上楼,准备洗个热水澡。 明家耀也追着她上了楼,并且寻思着要找个什么样的借口,把他就是现任港城船王一事告诉她。 可直到她洗完澡,明家耀也没找到机会。 因为—— 小思尧来找妈妈了。 这孩子还满半个月就满周岁了, 如今刚学会走路, 由于是德国保姨和港城保姆一起带他, 再加上白沅芝在工作的时候,和助理讲的是英文, 所以小思尧目前会用德语、英文和粤语喊爸爸妈妈、饿饿、饭饭、跌跤、痛痛……诸如此类的大约一百个词汇左右。 明家耀很爱小思尧,因为儿子长得很像白沅芝。 一看到奶乎乎的漂亮小丸子顶着酷似他最爱的人的脸,做出各种可爱的举动、说着各种可爱的语言…… 他喜欢得心都快要化掉了! 于是,明家耀抱着儿子玩了好久…… 一不小心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父子俩嘻嘻哈哈地一边玩儿一边吃, 又一不小心就到了洗澡澡的时候, 父子俩又嘻嘻哈哈的一起洗澡…… 玩着玩着,明家耀给儿子喂了奶,又把儿子给哄睡了。 一整天就这么过去了。 明家耀:…… 这样的生活可真是该死的幸福啊! 然后,他期期艾艾地上了床,然后趴在床上,欣赏着美丽的老婆。 ——白沅芝正在护肤。 当然了,他灼热的视线热烈地追随着她, 她又岂会不知? “你干嘛了?”白沅芝一边往身上抹美体乳,一边问他,“一整天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怎么,你外头有人了?” 明家耀被吓一跳,“你别乱讲啊!我心里有谁,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白沅芝故意逗他。 明家耀咬牙切齿,“白——沅——芝!” “你说这话……好没良心!” “我们要不要来算算账,在你我之前,究竟是谁付出的感情多一点?” “我们天各一方的时候,我平均一天给你打五六个电话,给你打一百多个call!” “你呢?你是绝对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的!而且,就算我给你打,你讲得最多的一句就是——‘你别烦我啊我在工作’、‘晚点再说吧现在忙’、‘我等一下再跟你说’……” “是不是?” 明家耀愤怒又委屈地质问道:“白沅芝你说,我有没有乱讲?” 他的语气实在是太像怨妇了, 白沅芝实在没能忍住,卟哧一声笑了。 不过,眼前人……身材是成熟了的雄壮男人,但脸和气质却还是少年。 实在是秀色可餐。 白沅芝也很愿意哄一哄他。 “好啦好啦,是我不好……我们阿耀确实受委屈了,那你说说,让我怎么补偿你呢?”她笑眯眯地问道。 明家耀抱住了她。 护完肤的老婆香香软软的,真好啊…… 他咬着她的耳朵,轻轻地说了几个字。 白沅芝瞬间涨红了脸,眼波一横,似嗔非嗔地看着他。 明家耀嘻嘻一笑,走过去关上了门。 漫长的诉爱结束后, 明家耀一脸餍足地将精疲力竭的妻子放在自己的心口上,缓缓地用手指梳理她柔顺又细密的长发。 “阿芝,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么?”他轻声问道。 白沅芝有些不满意,“我都按你说的做了……怎么还在翻旧账啊?” “那你到底知不知道嘛?”明家耀非要刨根问底。 白沅芝叹气,“知道知道!” 明家耀把心一横,说道:“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如果我做了什么事,会让你生气的话,你……你可以看在我这么爱你的份上,原谅我的吧?” 白沅芝:??? “到底怎么了?”她疑惑地问道,“你真的……在外头有人了?” “没有!”明家耀又有点生气了,“你怎么老往这方面想?就算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那也绝对不是背叛你的事。” 白沅芝沉默片刻,说道:“那你说吧!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明家耀突然害怕了起来。 他久久没敢吭声, 直到白沅芝含混催他,“你到底说不说的?不说我睡了……困死了!” 明家耀又心想:不知她会不会因为太困了,所以对他隐瞒身世的事……没那么生气? 于是—— 他索性把心一横,视死如归地说道:“阿芝,有一件事……我骗了你!你、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啪!” 回应他的,是白沅芝按亮床头灯的动静。 她半支着身子,眯着眼睛看着他,眼神不善,“你骗了我?” 明家耀急了,跪在床上,“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说!” 明家耀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那你……那你千万不要生气!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生气了,你可以打我、骂我,随便你怎么欺负我……这些都可以,但你不可以离开我,不可以不要我……” 白沅芝面寒如水,“你到底说不说?” 明家耀垂下了头,“我说——” “阿芝,我们去登记结婚的时候你不是说,为什么我和船王家的继承人同名,又为什么我身份证上的名字和平时用的不一样吗?” “那是因为,我就是明氏企业的总裁。” “嗯,刚认识你的时候还不是……这些年来,我终于打倒了陈深、打倒了徐家,还把我家老头儿也送进了疗养院……”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想伤害我就伤害我,也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我、我才敢告诉你的。” “阿芝,求求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不是有心想要欺骗你,实在是……这一路走来,想置我于死地的人实在太多了,我、我实在不敢暴露你的存在。” “如果让人知道你是我的软肋,而给你带来生命危险和伤害的话,那我……” 明家耀忐忑不安地看着白沅芝,小心翼翼地问道:“阿芝,你答应我嘛,你、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白沅芝定定地看着他, 直到明家耀心里毛毛的, 她才问道:“就只有这一件事吗?” 明家耀点头。 “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吗?”白沅芝又问。 明家耀摇头。 白沅芝又盯着他看了半晌,然后淡淡地说道:“哦,我早就知道了。” 明家耀呆了一呆,无比震惊,“你……早就知道了?” 白沅芝点头。 明家耀一脸错愕,“什么时候?” 白沅芝笑道:“结婚之前。” “结婚之前???”明家耀愣住。 白沅芝点头,“当看到你证件上的名字的时候。” 明家耀张大了嘴。 白沅芝回想起她和他登记结婚的那天, 她盯着他证件上的名字,听着他笨拙地解释…… 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她的丈夫,其实就是船王太子! “要不然,什么人会担心自己的健康和身体状况被外面的人知道?什么人会担心自己的生辰八字被外人知道?又是什么人,会顾忌到连自己的真名都不想被外人知道?” 白沅芝一连说出了好几个疑点, 然后又道:“真正的穷苦人家,谁在意这个啊!” 明家耀苦笑,“那你——” “既然是船王家的太子爷愿意和我领证结婚,而且还不制订婚前财产保护,甚至还对我说出了‘结婚后我的钱是我的,老公的钱也是我的’这样的话……所以,我为什么不愿意和你结婚?”白沅芝笑道,“明明就是我在占便宜好不好?” 明家耀吻了上去,阻止她,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直到她气喘吁吁了, 他才停了下来,“老婆别乱讲……娶了你,明明是我占到了便宜。” 明家耀紧紧地抱住了白沅芝,“老婆,我好开心啊……原来你没有生我的气。”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老婆你知不知道,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啊!” “我这么幸福,是因为我命好……我的老婆是世界是最漂亮最聪明最可爱最厉害的人!” “老婆……” …… 白沅芝差点儿被他的甜言蜜语给灌醉了! “明家耀!你要说话就好好说话……动手动脚的干什么?!”白沅芝低声骂道。 明家耀一本正经地干着最下|流的事,“我在为老婆服务啊!” “不要!我已经很累了……” “真不要?” “不要!” “那好吧,那你说你已经原谅我了,永远也不会因为这个而生我的气,我就……” “可是我不想轻易原谅你,结婚三年都是我在养你,我好亏的。” 明家耀哈一声笑了。 他抱住她亲了又亲,这才心满意足地说道:“那明天我就让律师过来……分50%的明氏股份给你!” “你有病吧,”白沅芝翻了个白眼,“给我5%就行了,别想着用50%的股份绑架我当总裁……” 明家耀眉开眼笑,“原来我老婆视金钱为粪土!我就说嘛,老婆最爱的不是我的钱、而是我的人!老婆我来啦!” 白沅芝又羞又气,“明家耀你给我起开!起开啊!” 许久之后, 明家耀抱着已经沉沉睡去的白沅芝,笑眯了眼。 真好, 这辈子他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陪她到老。 也会一直像现在这样爱着她。 真好啊! ----------------------- 作者有话说:本文至此,正文完结,谢谢大家的陪伴! 后续还会有一或两章的番外,全文结束以后会安排保底金额的抽奖,感谢大家呀! 隔壁新文已开,可以追读啦^_^ 第81章 第81章 周念娣历尽千辛万苦, 终于抵达港城。 站在似是而非的繁华街头, 她举止四眺。 八年了。 迟了整整八年,她才来到这魂萦梦绕的地方…… 周念娣闭了闭眼。 她是在三年前, 觉醒前世记忆的——当时赤深罗体的她被酗酒发疯的丈夫一脚踹飞,吐了不少血,然后意识逐渐昏迷。 醒来时, 她发现自己依旧赤深罗体,但躺在荒郊野外。 之所以会醒来,是因为……不知是狐狸还是山猫之类的小动物误以为她死了,正在撕咬她的身体。 她被活生生痛醒的。 然后,她坐起身,驱散了身边受了惊的小动物。 周念娣发了很久很久的呆。 昏迷期间, 她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在梦里, 她获悉三妹周盼娣拿到了大姐寄来的的迁港手续, 出于嫉妒, 她决定冒名顶替。 为绝后患,周念娣把老三给卖给了比自家更穷的深山老男人。 然后周念娣拿着老三的卖身钱, 只身去了港城。 她抵达港城的时候, 大姐周思娣已经死了。 但这也没什么, 周念娣住进了母亲周香妹的家里。 周香妹拥有一套豪华的大房子,她的丈夫吴豪和她的继女吴嘉茵都得看周香妹的脸色。 周念娣很会来事儿, 把周香妹哄得心花怒放。 很快,周念娣就成为了母亲的掌中珠,见天的欺负吴嘉茵和李咏珍。 那段时光, 是周念娣最喜欢、也是最享受的时间。 家里的菲佣,所以她每天什么也不干的,只需要享受生活就行了。 但很快, 周念娣又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虽说靠着母亲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可吃人嘴里、拿人手短。何况她的母亲可精明呢,免费提供吃住可以,却一毛钱也不愿意给她! 所以,想要实现财富自由,必须要找个有钱人! 从此以后,周念娣就走上了四处寻找有钱男人的生活。 只可惜,身无长处的她,很难挤入贵圈。 就算偶然认识了有钱人,但平平无奇的她,也很难获得对方的好感。 更何况她身边还有吴嘉茵和李咏珍这两根搅屎根,每每她想办法遇上有钱人,好不容易才靠着“偶遇”来制造“邂逅”,可那俩总想半路截胡。 就这样,周念娣抵港三年后,依旧一事无成,终日陷入与吴嘉茵李咏珍争父母的宠、争男人的宠的泥潭里。 这时—— 周念娣的三妹,周盼娣终于抵港。 同行的还有她的四妹周招娣。 啊对了,这时的周念娣已改名周念儿。 于是周盼娣和周招娣也顺势改名为周盼儿、周昭儿。 说实话,周念儿挺怕周盼儿的,她怕周盼儿会找她算账。 可周盼儿看起来,似乎挺识实务的,并没有对她表露出任何不满。就算周念儿主动提起当年“周盼儿的婚事”,周盼儿也只会说,那是爸爸要这么干,关二姐什么事? 周念儿松了一口气。 但,她还是十分嫉妒周盼儿。 ——凭什么周盼儿在深山老男人那儿过了三年生不如死的样子,可她的肌肤依旧细嫩白皙,容貌娇艳美丽。远比在港城舒舒服服过了三年的周念儿可漂亮太多了! 也是在周盼儿抵港以后, 周念儿头一回对“美貌是女人最好的武器”这句话有了最直观的体会。 其实,在周念儿看来,周盼儿并不算十分聪明——要是周盼儿真的聪明,当年就不会被她周念儿给卖掉了。 现在的周盼儿也不算太聪明。 她跑去问周香妹,大姐周思儿是怎么奋斗的。 从周香妹那里知道,周思儿是如何解决身份问题、又是如何打工、求学的以后…… 周盼儿开始复刻周思儿的人生。 于是,周念儿眼睁睁地看着本应是黑户的周盼儿向港府申请了难民身份,然后四处打工,凭着周盼儿的美貌,她很容易得到工作,也很容易拿到工资。 她按时向港府报到、依约向港府纳税,很顺利就拿到了正式的港城身份; 她开始上夜校,学习英文、准备报考港大…… 她突然招来了有钱男人的偏爱。 在那一刻,周念儿嫉妒到了极点、又后悔得不行! 嫉妒的是,她才是先来港城的那个,凭什么是周盼儿先遇到了主动追求的有钱人? 后悔的是,她当初就应该在卖周盼儿的时候,再灌周盼儿一杯农|药!要是周盼儿一早死了,还犯得着这会儿在她眼前显摆吗? 大约是老天爷听到了周念儿的心声。 终于—— 在周盼儿结婚前一周,她和她的未婚夫发生争执,不慎从楼梯上失足摔下来。被送医后,在icu病房里苟延残喘了两个多月的周盼儿,终于还是死了。 周念儿松了口气。 可周念儿也没能开心太久。 因为吴豪与他的情妇做局,联手陷害周香妹,不但夺走了周香妹所有的家产与房产,还和周香妹离了婚,周香妹净身出户。 一夜之间,富太周香妹变得一无所有,幸好她还有个港城身份在、且年纪大了又有这样或那样的病灶,于是便向社区义工哭诉,被安顿在慈善堂里。 周念儿和周昭儿这两只寄生虫就惨了。 周昭儿原本还有些积蓄,但周盼儿出事时,周昭儿拿出了所有的积蓄去救治周盼儿,结果血本无归…… 如今周香妹也没了钱,于是周昭儿也不挑剔了,收拾了几件衣裳,就去给她的**大哥当三儿去了。 只有周念儿,既不甘心沦落社会底层,又死活爬不上中层。 最后—— 周念儿一狠心,转身去勾引吴豪。 为此,周念儿和吴嘉茵、李咏珍的矛盾达到了顶点! 但吴豪也没能开心太久,因这他的情妇卷款逃了…… 这下子,所有人集体陷入极度贫困。 周念儿的最后一个印象, 就是某日清晨她一起床,发现吴嘉茵和李咏珍把吴豪买给她的早饭偷吃光了。 虽然那早饭只是一个馒头。 可周念儿突然就崩溃了。 她不依不饶地要吴嘉茵和李咏珍把馒头吐出来,可吴豪却说责怪她小题大作。 一怒之下,周念儿抓起一把剪刀朝吴嘉茵冲了过去…… 鲜血糊住了她的眼。 她精神恍惚,具体的过程已经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 好像吴豪骂她是个疯子, 好像吴嘉茵在哭着喊爹地救我, 好像李咏珍在尖叫,说什么周念儿杀了我表姐……我舅父杀了周念儿之类的。 周念儿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觉得浑身发冷, 又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疼, 还似乎有什么玩意儿正在噬咬着她的躯体。 一睁眼—— 她发现自己赤深罗体地躺在荒郊野岭, 还与正在撕咬自己身体的小动物面面相觑。 小动物被吓得跑远了。 周念儿喘着粗气离开了那座荒山。 她不敢再回丈夫的家,于是绕远路回了娘家。 半路上,她偷走了农户晒在户外的衣裳和鞋子,才不至于一直光着。 可当她历经千辛万苦回到娘家时, 才发现娘家的房子都已经塌了好多年了。 也幸好她早就已经变了模样儿,同村的小媳妇竟然认不出她,还以为她是来周家探亲的。 第81章(2/4) 第81章(2/4) 于是小媳妇告诉周念儿,“这一家子啊惨得很!听说一家七口人,先是当妈和大女儿跑了,然后二女儿嫁出去一个人过好日子了,三女儿和四女儿失踪了,剩下当爹和儿子相依为命。” “不过那爹和儿子也不是好东西。” “当儿子的天天骚扰村里的大姑娘和小媳妇,不是偷看东家大姑娘洗澡、就是偷走西家小媳妇的内衣裤……后来也不知道被谁整蛊,大冬天的掉进了冰河里!捞是捞了起来,可家里没个女人操持侍候,没能捱到春天……就死了!” “那当爹的更加不是好东西,仗着他儿子出了事,要讹遍全村。那会儿正好是年节嘛,大家再不富裕,家里总有些酒肉。全被他讹了去,天天在屋里喝酒吃肉,然后他就把自己给醉死了!” “哎呀,说起来,他们都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呢!”小媳妇说道。 周念儿瞠目结舌。 知道靠不上娘家了, 她一咬牙,想尽一切办法偷度到了港城。 可如今已是八年后,这早就不是她曾经认识的那个世界了。 周念儿去了前世周香妹的豪宅那儿,惊觉房主根本就不是周香妹! 她又赶紧打听“科技新贵宋浚书”此人,也发现根本就查无此人! 她愣了好久,依稀想起了吴豪工作过的公司。 周念儿找了去,还真找到了吴豪! 不过,彼时的吴豪,根本就不是前世的吴豪。 前世的吴豪因为有钱,一直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所以他身材适中,梳着大背头发式,爱穿花衬衫、白裤子和白皮鞋,再配上一副墨镜……还挺有老钱范儿。 如今眼前这邋遢老头儿…… 真是吴豪? 周念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老头——他四肢纤细、肚腩巨大。他谢顶厉害,整个人还油汪汪的。他满面皱纹,穿着被洗褪了色还破了洞的汗衫,手里拿着蒲扇、脚下穿着人字拖…… “靓姨,你揾我咩事啊?是末想揾工?”吴豪问道。 (译:阿姨,你找我有什么事?是想找工作吗?) ——是的,吴豪是个劳务中介。 他的工资是底薪加提成制,底薪很低,全靠提成赚钱。 如今他年纪大了,之前拥有的资源、也随着对方的退休而没了下落。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开过工了。 而周念儿呆呆地看着吴豪。 她无法接受吴豪喊她……靓姨。 是的,港人称呼女性也是按年龄段来区别的: 比如说年轻漂亮的、看起来未婚的女性,都叫靓女; 比如说看起来三十多岁已婚,估摸已经有了孩子的,都叫靓姐; 还比如说,看起来已婚、且孩子已经是少年少女或接近成年的,都叫靓姨。 周念儿不敢相信,吴豪竟然用“靓姨”来称呼她? 她…… 她才二十八岁啊! 周念儿深呼吸。 她心想:算了算了,先不要计较太多。现在最着急的事,就是赶紧先去周香妹家里安顿下来,好好养上一段时间,她漂亮的容貌和娇嫩的肌肤自然会回来的。 这一世,她就不要再挑三拣四了。 而且她再也不要跟吴嘉茵她们抢男人了, 她有前世的记忆,她知道要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点去偶遇那些有钱人…… 然后这一世,她一定要低调,绝不能还没上位,就在吴嘉茵她们面前显摆她认识了一个有钱人…… 这一次,她一定会嫁个有钱人! 周念儿作小伏低地向吴豪解释了自己的身份。 吴豪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竟然冷冷地抛下一句“我不认识周香妹”,然后就离开了。 周念儿目瞪口呆。 她不相信,她也不死心。 毕竟,周香妹可是她唯一的退路了。 于是周念儿一直守在职业中介所,直到吴豪下班回家,她一路尾随,才终于找到了吴豪家。 让周念儿感到震惊的是, 这一世的周香妹和吴豪竟然住在贫民窟里?! 而且他们的住所,严格说来唯一的主体就是一面土墙,屋顶是石棉瓦、墙壁是破了但用胶带粘上的塑料布。 他们的床,是张锈迹斑斑的高低铁架床。 周香妹和吴豪睡下铺,吴豪的女儿吴嘉茵睡上铺。 他们家只有三样电器:电饭锅、风扇和一盏昏暗的电灯。 而周香妹和吴嘉茵,也根本不是周念儿记忆里的样子。 ——周香妹压根儿不是徐娘半老的美艳**,她就是一个头发雪白、老态龙钟还行动迟缓的老妪。 ——吴嘉茵还没结婚,但也已经中年发福,她皮肤黝黑粗糙,衣着朴素、不施粉黛,也压根儿不是前世那个非要把自己打扮成贵圈名媛的精致丽人。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周念儿目瞪口呆。 对于周念儿的到来,周香妹表现得特别不耐烦。 “念娣啊,我这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可别以为我来了港城,就过着怎么样的舒坦日子。如今我也困难,你要是有钱呢,就拿出来支援一下你妈。” “可要是你想留下来傍着我……那你自己看看吧,看看我能不能养得起你!”周香妹不高兴地说道。 周念儿还是厚着脸皮留了下来。 不然呢? 没有任何助力的她,又要怎么在港城立足? 在周香妹家厚着脸皮住了几天以后, 周念儿终于从周香妹嘴里,得知了一切蹊跷的根源: ——原来大姐周思儿没死?她甚至还活得好好的,还开了公司当上了老板?她甚至还和有钱人结了婚生下了两个孩子?! ——原来老三周盼儿改名白沅芝,她混得比周思儿还好,不但自己成为了港城女首富,甚至还嫁给了港城首富、船王明嘉曜?! ——老四周昭儿混得也不差啊!她被白沅芝关在葵涌女高整整两年后,才意识到白沅芝根本不愿意放她出去!而她想要离开葵涌女高,唯一的办法就是考上大学。于是,一年后周昭儿就考上了大学。 当然了,她考上的,并不是港大这样的顶尖级的学府。 但好歹也是个三流大学。 白沅芝履行了承诺,替周昭儿支付了学费和生活费,同时还说“只要你还在读书,我就会负责你的学费和生活费,直到你找到工作为止”…… 因为这句话,周昭儿死活也不想毕业。 如今她已经本科毕业,为了混吃等死,她考上了研究生,硕士毕业后,她继续考博……大有“我就是一辈子不想工作,我就是想让三姐养我一辈子”的意思。 以及,其他人的命运似乎也全都发生了偏移: ——宋浚书直接查无此人! 周香妹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来,好像宋浚书犯了什么事儿,坐牢去了。出狱后,宋浚书好像跟着陈深混道上,最终也死在陈深手里。 ——李咏珍走白沅芝的人情,整了容还出道当明星了。可陈深一倒台,李咏珍不知怎么回事又毁了容,如今倒是养好了,也转签了其他的娱乐公司,但听说一直没什么资源,日子过得不比周香妹一家好多少。 ——至于吴嘉茵么,因为一心想要嫁给有钱人,最终她当了小三,还怀上了金主的孩子。大约是得意忘形、也有可能是想仗孕逼宫,她闹到了正房太太那儿,结果被一顿乱打,流产了、身体也坏了…… 从此,吴嘉茵心灰意冷,连门都不愿意出,天天在家躺着,吃饱了睡、睡醒了吃的。 吴豪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劝了几次劝不动,也只好由她。 听了周香妹的话, 周念儿忍不住说道:“妈,既然大姐和三妹混得那么好,你怎么不上门去找她们啊?但凡她们从手指缝里漏一点儿出来,就足够我们吃香的喝辣的了!” 她看着周香妹,眼里恨不得写上“你怎么这么蠢、连这个都想不到”这几字。 周香妹眼神闪烁,“哎呀我年纪大了嘛!我没那个本事哟,你要去你自己去!” 周念儿已经在周香妹家里住了几天,对这种穷到了极点的生活……实在无法忍受。 于是她昂首挺胸地说道:“哼,我去就我去!” 周念儿换上体面的衣裳,雄纠纠气昂昂地出发了。 第一站她先去了周思儿家,扑了个空。 第二站她去了白沅芝家,又扑了个空。 第三站她去白沅芝和周思儿的公司那儿,结果一说明来意,前台小姐就说“抱歉啊白总和周总都不在,不如您去会客室等等”, 然后,周念儿就被前台小姐请进了会客室,送上矿泉水和小点心…… 周念儿心想,好,那就等呗! 于是她从早到晚等了整整一天,肚子被矿泉水和小点心填得饱饱的。 可一到下班时间,她就被前台小姐请出了公司。 周念儿虽有些生气,但也觉得有点爽。 她甚至暗笑周香妹蠢——就算去公司逮不着白沅芝和周思儿,至少能坐在干净卫生还有空调的办公室里,喝着矿泉水吃着小点心,难道不比呆在周香妹家强? 可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 周念儿受不了啦。 第81章(3/4) 第81章(3/4) 她决心用闹事的方式,逼白沅芝和周思儿出来见她。 没想到—— 她一闹事,亲切的前台小姐姐瞬间变了脸,立刻召来保安,将周念儿给叉了出去! 周念儿不服,在现大吵大闹, 然后保安报了警。 周念儿被抓了。 直到这时,周念儿才意识到一件很可怕的事——她没有港城身份!她是黑户啊!!! 无论她怎么向警方解释, 警方只有一句话:“你是非法移民,你还想在港城闹事?” 就这样,周念儿被收了监。 她被吓坏了,拼命地向周香妹求救…… 可她的求救宛如石沉大海,连朵水花都没有! 在漫长的坐牢日子里,周念儿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开始复盘,为什么重开一世,她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思前想后, 周念儿终于锁定了一个人——老三周盼娣。 哦不,她现在改名叫白沅芝了。 周念儿终于发现,一切的不妥,是从八年前大姐寄回了那份迁港手续开始, 然后—— 白沅芝似乎预判了周念儿的预判, 从此,周念儿替代白沅芝,被灌醉以后稀里糊涂嫁给了那个深山里的老男人, 而白沅芝则带着周昭儿去了港城! 在白沅芝的操作下, 大姐周思儿奇迹般的醒了过来,不但一切复苏了,还成为了享誉盛名的科学家! 白沅芝自己就更加厉害了,生生地将一段捞女傍大款的传奇演绎成强强联姻的神话! 就连啥也不是的周昭儿,也因为执意要吸血,最终被白沅芝引导着……当上了在读女博士! 周念儿终于明白了。 合着前世苛刻过白沅芝、欺负过白沅芝的人,这一世都没有好下场? 而前世对白沅芝释放过善意的人,这一世全都活得好好的?! 周念儿被气笑了。 也就是说, 白沅芝也是重生者?! 周念儿被气得牙痒痒的。 可她已经自顾不暇了。 由于没人愿意保释周念儿,周念儿即将面临被驱逐出境的可能。 周念儿慌了。 她尖声质问狱警,说周香妹是她的妈妈,周思儿是她的大姐,白沅芝是她的三妹,浸大博士周昭儿是她的四妹…… 她有那么多的亲人在港城,谁说没人愿意保释她? 一定是狱警工作不认真! 狱警面无表情地说道:“周香妹女士说她不认识你,周思儿女士的私人助理也说不知道你的存在……” “那白沅芝呢?她怎么说?”周念儿急切地问道。 狱警冷冷地说道:“白沅芝女士的私人助理,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愿——她说她不认识你!” 周念儿惊呆了。 她心想:这一定是狱方沟通不力、或者是周思儿和白沅芝的私人助理不懂的缘故!要是能见她们一面就好了,只要能见上她们一面,她们肯定会看在血脉的份上帮她!从此以后,她周念儿的下半辈子就能躺平了再喝香的喝辣的了! 于是,周念儿又急切地问道:“那周昭儿呢?我还有一个妹妹周昭儿!她怎么说?她总不至于也有个私人助理替她挡着了吧?” 狱警一字一句地说道:“周昭儿女士先是说,她不希望再出现一个竞争者,和她一起竞争姐姐们的供养。 然后周昭儿女士又问我们,周念儿女儿和白沅芝女儿是怎么回答我们的。 最后周昭儿女士就改了口,说她也不认识你。” 周念儿惊呆了。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已经有了翻身、傍大款、致富的全盘计划, 没想到竟然会输在“她是黑户、不能留在港城”的起点上! 周念儿不甘心。 可就算她不甘心,也不影响她被港城移民局驱逐出境。 她被遣返了, 她确实不甘心,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攒够路费,二次偷度抵达港城。 这一次,周念儿长了个心眼,抵港的第一步就是先解决黑户问题……可她年纪大了,费尽九牛二虎之才获得了港城身份以后,周念儿已经五十岁了! ——姐妹中结婚最早的周思儿,这一年当上了祖母。 ——白沅芝的大儿子明思尧今年二十岁,据说已经是他父亲的左臂右膀,还听说他父亲有意放权,想让明思尧接手集团事务,然后两口子环游世界去! ——而终身致力吸姐姐们的血的周昭儿,半路被周思儿拐去学了物理、而且去的还是德国! 当她成为物理博士从德国学成归港后,周昭儿几度哭晕过去。 因为家姐白沅芝说过,只要她一毕业她就不供养她了! 最后还是大姐周思儿好,把周昭儿召进她的科研团队里去当了个骨干。又因为周昭儿对“毕业即失业”这个魔咒耿耿于怀,日夜恐惧。于是周思儿又让周昭儿当了客座教授。 至此,周昭儿一辈子没结婚、没谈过男友,却活得好好的,而且大有越老就越受人尊敬的趋势。 其实—— 表面上已经认命的周念儿,内心依旧有着浓浓的不甘。 她总觉得不至于。 一定是周思儿和白沅芝不知道她的处理!如果她们知道了,肯定不会让她受这样的苦。 只是,横亘在她们姐妹中间的,是等级极深的社会阶层。 周念儿穷尽一切办法,也见不到周思儿和白沅芝。 但,周念儿终于见了周昭儿一面——在周香妹的追悼会上。 说起来也是讽刺。 由于港府在养老政策方面的倾斜,年老多病的周香妹每个月都能领到一笔钱。不太多,但能涵盖周香妹的衣食起居和医药费。 为了争夺这笔钱,周念儿和吴嘉茵争着抢着要当周香妹的孝女。 当然了,她俩只看中钱,并不愿意理会年老多病的周香妹。每每一拿到钱,就将周香妹遗弃在棚屋里。 社区义工实在没办法,只要把周香妹转移到养老院去了。 如今周香妹一死,周念儿终于见到了周昭儿。 周昭儿今年四十来岁。 她早就已经被学业给折磨得无心妆扮。 所以她穿得很随意——黑色长裤,卡其色上衣,外罩黑色风衣,再戴一副墨镜。 毕竟她今天是来出席葬礼的嘛! 但,三十多年的学海生涯,就是周昭儿最好的妆扮。 这么平平无奇的打扮, 放在周昭儿身上,就显得特别儒雅清贵! 周念儿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冲上去拉住周昭儿,呜哩哇拉地胡乱讲了一通。 大意就是: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冷血无情,你们知不知道我在港城过得有多苦?你们这么有钱,地位还这么高,怎么就不能帮扶我和妈一把?你们还有没有人性了? 然后,周念儿又很怕得罪她们仨,于是又放软了身段,说道:“其实我心里清楚……肯定是因为你们不知道,所以你们才会对我不闻不问的对不对?我不怪你们,早就不怪了……昭儿,你带我去见见大姐和三妹吧?我们姐妹好好聚一聚!” 说着,周念儿满眼希冀地看着周昭儿。 周昭儿很冷静。 她拍了拍周念儿的手,“二姐啊你真是想多了。” “二十多年前你第一次来到港城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可大姐二姐太了解你了,她们一致决定不理会你。” “因为你就是条毒蛇,就算她们帮了你,你也只会把她们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你不会感恩,你只会记仇……” “哎你别掐我啊!我告诉你,我和你一样没本事……到现在,我还要靠她俩的供养呢!所以我可没闲钱来资助你哈!”周昭儿说道。 周念儿目瞪口呆。 周昭儿继续说道:“包括这一次……妈死了,你以为大姐二姐为啥不来?因为她俩在祖庙给妈做道场去了啊!” “还有哦,你以为妈为啥会去养老院?还不是因为……那是大姐出的钱!” “对了,其实妈还有一笔遗产哦,全都是平时大姐二姐给她的。她攒了差不多十万块呢,全都留给我了!妈甚至还特意留下遗嘱,说她所有的财产,一分钱也不能让你和吴嘉茵拿到!” “二姐,现在你总算知道了吧?” “不光大姐二姐不待见你,我和妈也不待见你!” 第81章(4/4) 第81章(4/4) “我们都讨厌你。”周昭儿一字一句地说道。 绷在周念儿心里的弦,终于断了! 她哭着质问周昭儿,“凭什么?都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 周昭儿抱臂答道:“那就要问问你自己的内心了,你到底把亲情和姐妹当成了什么!” 周念儿尖叫,“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那会儿我们都还小,我不懂事又怎么了?你们就不能让着我一点儿?犯得着这样对我吗?我又不是你们的仇人!” 周昭儿看了她半晌,笑了。 “原本我还不相信三姐的话,我也是这么跟三姐说的——我跟她们说,二姐也只是年轻的时候犯浑,现在她年纪大了,吃尽了苦头,还不婚不育又无儿无女的,她肯定知道错了。我说大姐三姐,不如我们帮帮她吧,就当是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 “结果,你知道她们怎么说的吗?”周昭儿问道。 周念儿猛喘粗气。 周昭儿盯着周念儿,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姐说,三岁看老,她早就已经看透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以前我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我觉得啊,大姐说得可太有道理了!” “三姐也说,但凡你要有半分姐妹之情,她就把她在浅水湾的那套房子过户给我,再给我十万块钱!以后随便我怎么资助你,她绝无二话。” “啧啧啧,”周昭儿失望地说道,“二姐啊,你怎么就这么见不得我好,不肯让我赢三姐一场呢?” 说完,周昭儿又道:“你啊,自己造的孽,自己受着吧!” 周念儿怒了,“我造了什么孽?” 周昭儿瞥了她一眼,但笑不语。 情绪失控的周念儿开始了一连串的恶毒谩骂。 周昭儿淡淡地说道:“行了二姐,就到这儿吧!再骂下去……当心再遭反噬哦!” 周念儿的骂声戛然而止。 周昭儿又闲床地说道:“你心里干了什么你自己知道,别打着什么那是梦里发生的、那是上辈子的事儿……我就问你一句,如果这辈子你还有那条件,你是不是还想踩着所有人上位?” “好啦,我也是多余跑你这儿一趟来受你的气,拜拜啦二姐!” “祝你……这辈子梦想永不靠岸哦!” 说完,周昭儿朝着周念儿挥挥手,转身潇洒离开。 周念儿盯着周昭儿的背影,面色铁青。 她捂着心口,只觉得气血上涌…… 终于忍不住呕出了一大口血。 第82章 第82章 明家耀的女秘书随小姐请了长假。 于是, 公司将一个名叫温若若的女职员调到总裁办公室,暂时接替随小姐的工作。 白沅芝去找明家耀的时候,见过温若若几次。 温若若极有分寸, 对待白沅芝谦恭而敬重。 刚开始的时候白沅芝对温若若并没有什么想法。 直到—— 那天白沅芝过生日, 可明家耀因为要开一个比较重要的会议,不得已让白沅芝先去他事先订好的餐厅。 白沅芝刚到餐厅, 就接到了明家耀的电话。 但,电话是温若若打来的,“对不起哦白总,请你不要责怪明总,他今天之所以会迟到,全是因为我的缘故……都是我不好……” 年轻姑娘的声音听起来泫然若泣, 惶恐之中带着极大的不安。 白沅芝愣了一下, 哦了一声就收了线。 结果—— 下一秒, 明家耀就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 “老婆!” “老婆对不起,今天没来得及去接你, ”说着, 明家耀将礼物袋塞进白沅芝手里, “快看看喜欢吗?要是不喜欢,老公明天再送一份给你。” 白沅芝一边拆礼物, 一边问道:“今天为什么迟到啊?” 明家耀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腕表,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今天……我也不算迟到吧?” 他向来看重仪式感。 其实今天并不是老婆的生日,而是前夕。 他特意把儿女送到大姨姐家帮忙照看,为的就是能和老婆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并且在凌晨到来的第一秒钟里, 亲口对她说声生日快乐。 为此,他安排了不少活动。 先来这家米其林餐厅吃大餐,然后去看电影,再去清水浅看烟花秀……是的,那是他花钱为老婆定制的一场烟花秀; 然后他会带着老婆登上游艇,把船开到青衣港去,让老婆近距离视察一下他的商业王国。 凌晨过后,当他祝福了老婆生日快乐以后,他就开船带着老婆回家,好好过一下二人世界。 但不知为什么,本应在明天召开的一场会议,突然被紧急挪到了今天。 为了不耽误他为老婆准备的庆生会, 明家耀只得快马斩乱麻地迅速结束完会议,并且央求老婆自己开车来餐厅。 现在看来—— 时间刚刚好,何来迟到一说? 白沅芝淡淡地说道:“不知道啊!你的秘书刚刚用你的手提(译:大哥大)打电话给我,说今天你的迟到,都是为了她……” 闻言,明家耀面色一僵。 他立刻摸了摸,果然发现他的手提不见了?! “老婆,我晚一点再跟你解释,”明家耀温言细语地说道,“我先借用一下你的手提打个电话。” 白沅芝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明家耀打电话给阿五,“我手提忘拿了,可能在新来的那女的手里,你去帮我处理……先控制那女的,再查一下我的手提,看她有没有做手脚、又或者她有没有用我的手提做了些什么……查出来以后,如果情况严重,直接报警。如果情况不严重,找个理由炒她鱿……” 不知阿五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明家耀皱眉,“我管她有什么后台还是背景,既然她居心叵测,而且还舞到你们阿芝小姐面前来,这个人就不能留了!” “……对,就这么干。”说完,明家耀收了线,将手提还给了白沅芝。 白沅芝好奇地问道:“那个温若若……还是个有背景有后台的?” 明家耀嗤笑,“跳梁小丑罢了。” 白沅芝想了想,“她是方家的人?” 明家耀赞道:“我老婆就是聪明!” ——方家是港城的后起之秀,大约是觉得明家人丁不旺,又觉得明家耀是个年轻的后生仔,难免有些看不起,存着心思想在码头这一块儿与明家一较高下。 被明家耀狠狠地收拾了一顿以后, 方家老实了。 但,有的人呢他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尤其是方家, 据白沅芝所知,就已经听到了方家的无数战绩: 比如说方家为了争明家的码头,特意找了明氏远洋公司里的几个遇难海员的家属去码头闹事,殊不知,其直系家属因为一早就已经和明氏谈妥了赔偿,根本不愿意出面。 结果去闹事的都是远亲,事情闹大了以后那些人把方家指认出来了,然而方家的青壮全都躲了起来不敢露面,只派了一九十多岁的老头出面,说全是他的错,还说要让老头儿以死谢罪…… 还比如说,方家人半夜去割吊货柜用的缆绳,他们认为只要把缆绳割掉一半,第二天塔吊在吊货柜上船的时候,绳子一断……到时候一出事,明氏控股的码头就会瘫痪。 但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虽然他们得手了,可明氏的职员一早到岗发现了这个问题,就立刻就换上了新的缆绳。 可方家人并不知道这一茬儿。 他们只知道,明氏的缆绳都快被割断了竟然还能撑这么久…… 所以当方家的塔吊缆绳也快断时,他们也不换,觉得这样省钱。 于是,一个重装货柜从方家的塔吊上跌掉下来,并且在翻滚的过程中一连砸坏了七八个货柜!!! 好在没有人员伤亡。 但,这一笔巨额赔偿,直接令方家元气大伤! 眼下的方家,大约快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所以,他们把手伸向了明家耀…… 无论是想窃取明氏的商业机密,还是想损害明家耀的私德,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白沅芝斜睨了明家耀一眼,“我不想再提这个人……” 明家耀连声说是。 但—— 刚拆完礼物的白沅芝,突然面色不善地看向了明家耀。 明家耀一怔,“老婆怎么了?不喜欢这份礼物?” 这不太可能吧! 明家耀向来对老婆很上心,所以他送出的礼物,倒不一定是最贵的,但总能牢牢抓住老婆的心。 所以??? 今天这是怎么了? 然后,明家耀看到令他瞋目裂眦的一幕: 他的老婆从礼物袋里拿出了一个首饰盒,可盒子里并不是他精心为老婆准备的小熊珠宝,而是……看起来是一团蕾丝? 再仔细一看, 我去! 是条丁子裤!!! 最恶心的就是,这条丁子裤是被人胡乱塞里来的,看起来就像是……被人穿过了似的。 白沅芝脸色变了, 明家耀也被气得面色铁青。 白沅芝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我先回去了,你随意。”说完,她拎着包包就走了。 明家耀自从结婚以来,就没遇过这样的婚姻危机。 一时间,他被气得表情扭曲。 他气冲冲地赶回了公司。 当然了,他还动用钞能力,把已经休假的随小姐又请回公司,见证了他是怎么处理温若若一事的。 第二天,随小姐拿着明家耀之前备好的生日礼物,上门拜访白沅芝。 随小姐告诉白沅芝: “我也是看走了眼,之前觉得温若若做事很踏实,我还很想栽培她呢,没想到她为了一点点钱,就被对手收买了!” “明太啊,明生对那女的好恶(译:凶)的……” “我也倚老卖老地说一句啦,我认识明生的时间很长了,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向来很少把情绪摆在脸上。但昨天他在处理温若若事件的时候,真的……有点吓人哦!” 然后,随小姐把温若若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说了: “明生靓仔嘛又多金,温若若一早就暗恋他。 再加上方家人收买她,想让她偷一份竞标资料。 她就动了歪心思——她打听到昨天明生要为明太你庆生嘛,就把竞标预备会提前了一天,导致明生在和明太你约会的时候迟到了,然后她还调换了明生送给你的礼物,又怕你不知道事情是她干的,所以还打电话给你…… 她么做,就是想激怒你。 这样你就会冲去公司找她,她就有机会把标书失踪的事情推到你头上了。 至于明生送给你的礼物,她还特意准备了两份一模一样的礼物袋,如果你指责她调换了礼物的话,她正好可以拿出来,哭哭啼啼地说是明生拿错了她送给她自己的礼物…… 她认为,只要明生觉得明太你是在搞针对,她就可以凭着这个,在明生面前刷好感。 到时候啊标书是明太你为了报复明生而故意泄露出去的,而她温若若呢,从头到尾都是个可怜人……明生自然而然会向着她。 这么一来啊,她温若若就能人财两全啦!“随小姐仔细解释给白沅芝听。 白沅芝叹喟观止。 接过随小姐递来的礼物袋, 白沅芝随手打开了。 她眼睛一亮, 哇,竟然是她已经看上很久的小熊珠宝套装! 是的,白沅芝和明家耀结婚十年,一共生养了三个孩子。 大儿子明思尧八岁, 二儿子明思哲六岁, 小女儿明思思四岁。 白沅芝更加偏爱小女儿一些。 再过两个月,小女儿的贵族幼稚园会有亲子节目,老师建议白沅芝和明思思一起走秀。 白沅芝就想起来,她曾经在一个比较小众的珠宝展上,看到过一套小熊首饰……不算很华丽,但绝对可爱。 但,她也只是想了想。 因为时过境迁,她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那套首饰。 没想到明家耀竟然上了心,找到了这套首饰! 白沅芝笑了。 随小姐见她笑了,一颗心儿又塞回了肚里。 “要是明生知道明太你不生气了……那我就又要发达啦!”随小姐亲切地笑道。 白沅芝也抿了抿唇。 她之前也一直觉得自己吉人天象,所以做什么都是顺风顺水的。 直到后来, 当她知道她老公是船王家的太子爷时,才知道在她的一切顺遂中,其实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他在替她铺路、打点。 都已经是重活一世的人了,白沅芝并不矫情。 既然老公爱护她,那她就领情。 于是白沅芝笑着对随小姐说道:“辛苦随小姐了,恐怕这种挣小钱的机会,还会常常劳烦你。” 随小姐哈哈大笑,“既能为明生明太效劳,又能挣点零花钱……我真的很荣幸。” 就这样,随小姐告辞了以后, 白沅芝收好了小熊珠宝,又特意收拾了一下房间,这才施施然去了厨房,先是给菲佣姐姐放了一天假,然后哼着小曲儿找出食材,决定为明家耀煮碗面。 吓得菲佣姐姐赶紧躲出去,打电话给明家耀通风报信,“先生啊,太太在给你煮面……嗯嗯,你要多保重啊,那我就先走了。” 明家耀提心吊胆地回到了家。 一见老婆果然在厨房忙碌, 他紧急地吞了一口口水,殷勤地上前,“老婆在忙什么?” 白沅芝白了他一眼,“昨天我冤枉了你,今天就有无数人来替你说情……我家姐和姐夫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随小姐更是亲自上门来和我解释……” “所以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今天我就煮碗面给你吃,就当是向你赔礼道歉好了。” 明家耀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要的要的!”白沅芝很坚持。 明家耀哭丧着脸说道:“老婆,要不……你去休息一下,我来帮你煮面啦。” 白沅芝埋头苦干,“那怎么行!这样显得我很没诚意的。” 明家耀喃喃说道:“你的诚意我已经感受到了……但是老婆,我真的还想多活几年……” 白沅芝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那你别在这儿挡路了,去一边儿坐着去,我很快就煮好面了。” 事已至此,明家耀实在没办法,只好垂头坐到一边等着。 他真的很爱白沅芝, 可他也真的很害怕她煮的面…… 明明她也下过苦心钻研过,明明她也是按照同样的步骤煮出来的面, 但不知为什么,就是难吃得不行! 片刻,白沅芝端着热气腾胖的汤面过来了,“快过来尝尝!” 明家耀努力挤出一个笑脸,“不用尝了……” “呃,我的意思是,老婆煮的汤面就是好吃!不用尝也很好吃哈哈哈哈哈……” 白沅芝扬眉,“那你吃啊!” 明家耀深呼吸,然后视死如归地拿起了筷子,又挟起一撮面,视死如归地吃了。 呃…… 嗯??? 这面条的味道……不能说十分难吃,但这一次的味道有了很明显的提升。 明家耀眼睛一亮,又扒拉了几口,抬起头看向白沅芝,笑得眼儿弯弯,“老婆,真好吃!” “好好说话!”白沅芝面一红,嗔骂道。 明家耀愣了一下,笑得眉飞色舞。 “老婆,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让我们避免了这一场风波……老婆我爱你!永远爱你!” 白沅芝面儿红红。 = = 本文至此全部完结,谢谢大家的陪伴 = = ----------------------- 作者有话说:后续会有抽奖,谢谢大家呀! 我们新文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