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的觉悟》 内容简介 女配的觉悟 作者:七里马 文案: 宋容穿越到古代,成为心机小白花脸庶女,母亲是丫鬟上位。 嫡女属于智勇双全类型,妥妥标准女主人设。 宋容:……完蛋了。自己一定是个反派女配! 为了苟命,她时时刻刻拥有女配的觉悟。 一、当个好女配,爱女主,爱生活,绝对不觊觎任何一个男主或男配。 二、囤积钱财,为家破人亡、充军发配作打算。 囤积出一个大宝箱时,皇帝封妃,把她连人带箱送进皇宫。 宋容内心泪流满面,原来不是宅斗是宫斗,进宫了,要开始宫斗了。 我能活过两集吗? 进宫后,她成了宠妃,狗皇帝晚上就没有出她房门,这一定是为了调剂男女主角的情感发展!拥有深刻配角觉悟的她如此想,继续囤积珠宝,提前为打入冷宫生涯做好准备。 等啊等啊等啊…… 等到封后,跟皇帝白头,也没等来冷宫。 某天,狗皇帝突然摔了她宝箱:你天天抱着这些珠宝睡!都多久没碰朕了,朕每天劳心劳力替你宫斗,是图你贪财么?是图你这个人! 宋容目光一震:“啊,这……” 原来她每天过得这么舒服,竟是有人默默负重前行! 辛苦了,狗皇帝! 沙雕甜文!!!!!! ———————— 【有个想写的番外不太适合放正文,就新开了,路指专栏《社畜宋容容和她的邪恶boss》】 内容标签:前世今生 穿越时空 女配 甜文 轻松 主角:宋容,贺霖配角:宋清,柳如意,宋齐 其它:狗皇帝替我宫斗 一句话简介:狗皇帝每天替我宫斗中 立意:在逆境中也要自立自强。 第1章 一、恶毒女配的重任 第1章 一、恶毒女配的重任 宋容睁开眼睛又闭上。 都穿来好几天了,怎么梦都梦不到前世或者剧情,奇怪,难道她不是穿越了吗,为什么连一点前情提示都没有? 摸索着起身,旁边婆子和丫鬟已经端了水盆和毛巾等候在侧,宋容漱口净脸,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在旁伺候穿衣的婆子开口道:“三小姐,大小姐这次回来,非比寻常,你一定要挫挫她的威风!” “……”来了,又来了。 婆子咬牙切齿:“就恨那山贼,居然没把大小姐劫走,让她半道被人救了!” “孙婆啊,大小姐跟你有仇吗?”宋容好奇。 “没有。但奴才对夫人和小姐忠心耿耿。” 宋容望望絮雨,絮雨跟着点头,一脸凝重:“只有把大小姐赶出去,夫人当上正室,奴婢跟着夫人小姐才有好日子过!” 完了,完了,这个家完了。 不对,应该是她完了。 宋容刚穿来,躺在床上,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望到柳如意,也就是她妈正在和“自己”商量怎么阻止大小姐,也就是她姐回来。 最终解决方案就是让她装病,假装被她姐这个灾星克了。 而这装病的十天,这两个恶毒女配丫鬟,每天都在告诉她,如何赶走大小姐。 再把身份一捋顺。 老爸-宋尚书-渣男 舔了曾权倾朝野的将军女儿,靠着妻家一路被提拔至尚书官职,将军势微,渣男开始变脸,将军女儿难产而亡后,纳了丫鬟为如夫人。 老妈-丫鬟-反正应该不是好人 就是那个王爷女儿陪嫁丫鬟,趁将军女儿怀孕,爬床上位。 大小姐-嫡女 将军的外孙女,血统高贵,柳如意上位后说她是个灾星,六岁就被送到乡下,昨日刚被接回来。 宋容-柳如意的女儿 ……心机小百花脸庶女。 怎么想怎么是标准重生宅斗模板。 完了完了。 好穿不穿没穿成大小姐开启复仇爽文,穿成三小姐,妥妥心机白莲花恶毒女配役。 为什么要这样惩罚她? 更可怕的是,至今都没想起这部小说的剧情是什么,只是从孙婆和絮雨嘴里问出来一点大概。 好歹自己应该看过书,吐槽了谁,或者干了点什么事才穿吧,难道现在穿越都是随机乱穿的吗? 絮雨目光炯炯:“小姐勿叹息,夫人已准备好了,今天就给大小姐一个下马威!” “什么下马威?” 絮雨道:“之前夫人找了个高僧说大小姐八字很凶,克父克母,还要克老夫人,这才被送到祠堂,现在这次大小姐回来,嘿嘿,咱们故技重施,让高僧在外面端着钵游走,等大小姐进堂拜见老夫人时,对门口小厮说望见这里面妖气冲天,过来降妖,坐实大小姐灾星之名!” “……” 絮雨和孙婆斗志昂扬,对这个计划充满信心。 嗯,这可能是部宅斗水平不太高的复仇爽文。 “这个下马威开启了吗?” “开启了,高僧马上就到。” 宋容:“赶出去。” 孙婆和絮雨都是一愣,宋容想了想:“姐姐以前就是被这种方法弄出去的,这次必然早有防备,此计不可再用。” 见她们还是茫然,宋容想了想,象征性勾起嘴角,阴阴地一笑。 果然,孙婆领悟到原来的恶毒味道,忙道:“是,小姐。小姐思虑周全,奴才马上去办。” 孙婆刚出去,柳如意的丫头红绸在门口报:“三小姐,老夫人已起身,大小姐已到,请您赶紧过去。” 宋容:“知道了。” 絮雨:“小姐,奴婢伺候您穿衣。” 宋容伸开双臂。 絮雨打开衣柜,挑出件鹅黄内衫给宋容穿上,又套上雪白外衣纱裙,系腰带,挂配饰,穿完之后,还给她在身上每处都熏了香:“小姐,今日楚楚动人,惹人心疼。” ……原宋容真的就是走心机小白花路线吗?怎么连穿衣打扮都是这类型。 穿备妥当,宋容前往老夫人居所请安,一进内室,见堂中有人穿红衣大兜帽,身材窈窕,雍容端雅。 宋清转过头望她,如宋容所想,标准女主脸,尤其那双眼睛亮丽清透。 宋容凛凛神朝老夫人请安:“祖母万福。”接着朝坐于堂侧的渣男和柳如意请安:“爹,娘万福。”再朝大小姐:“姐姐万福。” 弟弟宋远在老夫人怀里搂着。 “嗯。”宋清回应,“妹妹,好久不见。” 宋容总觉得她好像意有所指,哎,原宋容是不是对宋清干了点什么呀? 坐在一侧的柳如意说:“清儿这次回来辛苦了?在祠堂可还好?” “托姨娘的福,还好。” 柳如意笑:“听说清儿记挂老夫人身体,一路日夜不停,亲手为老夫人缝制兔毛斗篷。” “是。清儿前去十载,日日于祠堂中拜佛念经,着实挂念祖母。” 宋清说得语气淡然,只是这“十载”一出来,全场静默,连渣男老爹脸上都有些许尴尬,毕竟把嫡女送去祠堂十年不闻不问这事……一般有点良心的爹都干不出来。 老夫人打破静默,搂着心肝孙子,抬起双眼:“清儿有心了。” 宋清低头表示恭敬。 “那还不呈上来给老夫人看看。”柳如意笑容更加灿烂,忽然间,朝宋容使了个得意的眼色。 宋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娘啊,你该不会是故意挑今天宋清第一次拜见祖母的日子,弄坏她的礼物,好让她在老夫人面前出丑吧?一般好几年前的古言小说恶毒女配才这么干。 仆人捧木盒呈上,果然见柳如意盯着木盒,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宋容好想扶额。 果然,老夫人带着期待,打开木盒。 里面是件黑色缎面斗篷,敞开后,能望见背面绣着精细的松柏与鹤,松柏寓意长寿,鹤寓意高洁,本是很美好象征。 只见松柏被人用墨水划断,鹤被人用血染脖,老夫人吓得连忙扔在地上,忙念阿弥陀佛。 老夫人闺名有鹤,加之再过两个月,就是她六十岁大寿,这斗篷见血,着实十分触霉头,以至于她本就干皱的脸上瞬间铁青。 柳如意作吃惊状,上前仔细一瞅,吓得连连退后好几步:“天啊!清儿你——” “清儿,你做此斗篷,是何意?!即便老夫人送你入祠堂多年,你内心有怨,也不应如此咒老夫人啊!”柳如意表面震惊,实则挑拨,还特地加重了下“内心有怨”。 宋容瞅宋清,见她表情淡定,毫不惊讶,像是有备而来。 娘,你完蛋了! 她刚这么想,下一秒,便听宋清说道:“我也不知为何发生这种事,我怕这斗篷祖母不喜,便提前给爹爹看过,昨夜爹爹看完还无事,之后絮雨说,妹妹想借来观看,我便给妹妹看了。这木盒借给妹妹后我便没有再收回来,直接转交给了奶奶的大丫鬟喜鹊。喜鹊,你说有这回事吗?” 喜鹊说:“老夫人,是有这么回事。昨夜大小姐很早就把木盒交给奴婢。” 宋容:啊??? 她连忙扭头望站在门外的絮语,絮雨瑟瑟发抖。 ……你们干坏事为什么不通知我一下啊?!宋容真是欲哭无泪。 柳如意试图辩驳:“就算是容儿借走,也未必就是容儿弄坏的。” “哦,所以姨娘,是承认容儿妹妹借走?” 就在此时,宋容眼一闭,心一横,跪了下来:“祖母,我错了!” 老夫人刚在气头上,见宋容大跪,吃惊,动作都顿了顿:“怎么?” “因为我怕姐姐回来了,分走祖母对我的宠爱,所以……所以我把她的斗篷给划了……” 老夫人当即皱起眉头,但很显然好像站在宋容这边,只说:“跟我求情有什么用,还不向你姐姐赔罪!” 宋容转身:“姐姐,我错了!” 宋清抬起下颌,不置可否。 弟弟宋远救场,摇摇老夫人的手:“祖母。” 心肝宝贝求情,老夫人面色和缓起来:“容儿,这件事我就暂不追究。闭门思过三日,洗净心性。还有,这盒子扔了吧,晦气!” “谢谢祖母。”宋容当即磕头。 “清儿,你觉得祖母这样处罚如何?”老夫人放下茶杯缓缓道。 宋容听着,好像是在试探宋清。 当今孝为先,家里地位就是老夫人最大。 听说将军势大时,老夫人对将军女儿那叫呵护有加,都快赶得上舔。等将军势败,老夫人就开始拿捏婆婆做派了。将军女儿性格执拗,两个人就闹崩了。 当初柳如意要把宋清送到祠堂,这个老夫人居然也没怎么反对。现在还反而有点要拿捏宋清的架势。果然,有渣爹必有渣爹他妈! 这家真是偏心祖母、渣男老爹、恶毒娘亲,原宋容还是个心机小白花,弟弟宋远还朝自己眨眨眼……自己要怎么洗白啊? 宋清没说什么,只低头表示:“一切听从祖母。” 因这插曲,老夫人说乏了,除了宋远继续留着,其余人退下。 柳如意本指望高僧出现,等半天不来,到门口一问,才知宋容请早安前交代过,遇到前来叽叽咕咕的和尚,一律打走,不许出现! 当即,柳如意去找宋容,进房,见到女儿趴在那里一脸忧虑的样子,心就软了,上前坐床叹息道:“容儿,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娘啊。”宋容老实地说,“你难道不觉得你害人的方法有点笨吗?”谁陷害别人还提前让丫鬟把东西借走的啊? “……” “我觉得咱们不要跟姐姐做对好不好,姐姐又不碍着我们什么,而且我觉得呀,她一看起来就是那种富贵相,日后必定飞黄腾达,我们还是跟着她比较好,你觉得呢?”宋容起来,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 之前欺负女主没娘亲,还把她送走,已经很难洗白,宋容装病阻止人家回来,回来第一天又搞这种事,人家能有好印象吗?真怕女主直接反杀把她们一锅端了。 柳如意慢慢扶住她的肩膀,过两秒迅速扭头对孙婆:“快点,宣大夫!” 宋容:“……” 宋容反握住柳如意双腕:“其实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们暗害姐姐却被她一路化解,最后姐姐找了个高富……有权有势的男人,我们抵挡不过,姐姐回头报复我们,我们全家都被虐光了。我有预感,这个梦非常灵验!” 柳如意惊声:“大夫还没到吗?!” 宋容:“娘啊,咱们改邪归正,拥有正道的光,好吗?女主角一般三观较为正,说不定能放下仇恨呢。” 柳如意震惊:“请高僧!!!!” “……”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个反派女配依靠机智与沙雕(大雾)在大女主文里,偷挖女主墙角、一而再再而三睡小鲜肉皇帝的故事。 这里面很多称呼有问题。庶出女儿不应该称呼妾室为娘的,简化了。 第2章 二、恶毒女配的重任 第2章 二、恶毒女配的重任 宋容靠窗叹气,时常因过于了解小说套路,而觉得自己前途一片黯淡。柳如意显而易见,是听不进她的谆谆良言了。 “姐姐,你为什么叹气?”正在默字的弟弟宋远抬头。 “我在为我们的未来叹息。” “什么未来?” 宋容摇摇头,剥了颗葡萄,越想越悲凉,只能吃着葡萄暖暖心扉。 “是因为大姐吗?娘说,我们才是一家人。大姐是外人。姐姐!放心,我一定在祖母面前说大姐坏话!祖母最疼我了!”宋远语气还很骄傲。 宋容转头盯他:哦,我愚蠢的哦多多哟,你知道你正在作死的路上拔腿狂奔吗? “不过你年纪小,说不定能入女主阵营,未来给我们求情呢?”宋容念叨着从桌上跳下来,决定开展善良男配教育,语重心长,“宋远啊,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最可爱、最厉害的人是谁吗?” “姐姐?”宋远迟疑地回答,“……还是娘?” “不,是我们的大姐!”宋容目光严肃,“大姐她盛世美颜、博学多才、明艳照人、光芒万丈、机智聪颖,世所罕有!这个世界上的男人都爱她,知道吗?” 宋远嚼葡萄,困惑地皱起眉头。 “你在这读书写字,是不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什么——” “什么?” “抱紧我们的大姐!”宋容握拳,宛如做传丨销般,一字一句试图钉入这个愚蠢的哦多多脑海里,“世上只有大姐好,有大姐关照的孩子像个宝!!你要记住,大姐是我们的方向。只有跟着大姐走,才会有光明的未来!” “可是娘说……” “忘了你的娘。” “???” 宋容端着他的胖脸,牢牢直视:“我的意思是咱娘的话不重要,记住,要听大姐的话!” “……”宋远懵懂地点点头,“可是为什么你以前不喜欢大姐呢,还说大姐就应该在祠堂里老死!永远别回来!” 提起这个,宋容捂住胸口,一口老血:“就因为我已经踏出这一步,只能靠你卖萌了。弟弟啊,你觉得姐姐我,长得像好人吗?” “像啊。” “这就是了。表面上像好人,仔细看,有一点点奸诈,你觉得呢?” 宋远盯自己姐姐的眉目,突然认不出,下意识说:“好像是啊……” “没错。我这种人太容易被认为假装善良柔弱,实际会暗戳戳陷害别人,万一娘再搞什么事,我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宋远只能似懂非懂地“哦”了声。 “切记!切记!”宋容叮嘱。 “……”宋远总觉得这个姐姐跟之前不太一样?纳闷时,孙婆急匆匆来报:“三小姐,原来你在这!” “怎么了?”宋容抬头。 “老爷、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为了大小姐入学堂的事。” “哦。”宋容估摸着有新事发生,起身,“好,你带路。” 宋远目送她们离开,再扭头从窗口盯住宋容和孙婆走过花园,孙婆手上端着什么东西。 过两秒,才发现自己桌上的冰镇葡萄不见了。 “……” 姐姐说要来监督他习字,但根本没看他,一直在吃葡萄,这也就算了,居然还拿走了! 年级尚小的宋远第一次体会到人间的险恶,不由得捏紧毛笔:姐姐果然很奸诈! 宋容走进大堂,堂内熏着暖香,金碧堂皇。 老夫人、渣男老爹,柳如意都已经在座,还有宋清。 宋容福身,听柳如意笑着说:“容儿。你姐姐刚回来,再过两月是簪花宴,我怕她礼数不周全,明日你便带姐姐进学堂,熟悉熟悉。你一向礼数周全,被夫子夸赞,可得仔细不要让清儿失了颜面。” ……明着是说学堂,变相还是夸自己女儿。 宋容懂。 明白了,学堂副本开启。 女主刚回来,肯定需要场合惊艳众人,学堂就是最好的地方,说不定还会遇见男配或者男主。 宋容福身:“女儿知道。” “好,叫你来就是这事,你先回去准备一下。清儿,你初来乍到,虽是姐姐,但学堂乃是名门贵胄聚集之地,不可丢了你爹爹的颜面。” 宋清淡淡一笑:“那就劳烦妹妹多多指教。” ……娘啊,你跟宋清说归说,朝我使眼色干嘛? 难道你又有奸计啦? 果然到了晚上,宋容刚准备睡,柳如意趁夜赶来,兴高采烈地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说:“你姐姐在祠堂长大,祠堂里根本没人教她礼数,明日看她怎么出丑?!” 宋容对于这种熟悉的作死节奏,已经有一丝丝平静。 “没过多久就是簪花宴,宋清说不定就是专程为了簪花宴回来,你可得好生准备,不能让宋清抢了风头。女儿,你相貌绝伦,那个在乡下呆了那么久的丫头怎么比得了你?” 柳如意:“总之,娘给你准备了一套首饰,明日你仔细穿戴!” 宋容点头,假装紧张道:“娘,学堂我熟悉,姐姐呢,我自有办法对付,这段时间你不要轻举妄动。”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混入其中吧。 女主一直在家,恶毒娘亲极有可能会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谋害蠢事。 这家人员配置简单,而且有学堂,大概率不会是纯宅斗文。 她娘这智商,也不咋地,十有八九是个新手村小怪!在她娘的作恶还没非常严重前,把女主这尊大佛请出去,再稳住她娘不搞事,说不定还能有点生路。 毕竟自己和娘这血缘关系,捆绑在一起了,单独洗白,不太现实。 思及此,宋容想起一件事:“娘,我有件事要问你,你一定要老实回答我。” 柳如意正在为宋容恢复正常喜上眉梢,问道:“什么事?” “这次姐姐回来路遇山匪,应不是你派人干的吧?” “怎么会?”柳如意一脸惋惜,“我本想做什么,可是你姐姐提早几天回来了,还未来得及,就听说她遇见山匪,刚开心呢,又听到她被人救了。” 宋容又问:“那……大娘……大娘难产而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将军女儿临盆一尸两命,小说套路里,这种情况又有可能是她娘这个如夫人害的,希望她还没铸成大错。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我以陪嫁之身过来,你爹要我,我也没办法不是。但当时我还胆小,没到谋害小姐的地步。见到小姐当时躺床上样子,我都吓死了!”柳如意表情惊讶。 宋容终于松了口气,柳如意没动女主亲娘就是好事。 柳如意奇怪:“容容,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有。女儿只是听到点风声。” 宋容想了想,换种方式,拿过柳如意的手:“娘啊,我是你亲女儿,无论什么事,你可千万不能骗我,不然会铸成大错的。” “……嗯。” 宋容平复心情,努力努力,有挽救机会的! 天光乍破,宋容睁开眼睛,侧头见纱帘外,丫鬟婆子早就在外面等候。 唉,还是没有前世的记忆,话说一般女主不都是睡梦中想起前世或剧情吗! 等等,不对,她不是女主。心瞬间发凉! “三小姐,该起床洗漱了。”絮雨见她醒来。 掀开帘子,见絮雨端着一底托装着的琳琅满目首饰,孙婆端着叠好的几套衣服,嘴角存着兴奋的微笑:“三小姐,这是夫人特地给你准备的。还有,奴才已经打听过了,大小姐那边没什么行头,恐怕今天得在各家小姐公子面前出丑。” 絮雨跟着附和:“今日我必当给三小姐好好梳妆打扮,艳压群芳!” 絮雨,你作为一个丫鬟,的确挺会用成语,但——你们俩就这么喜欢作死么?作死就这么令丫鬟和奶妈上头么? 知道现在市面上古言文里因作而死的丫鬟和奶妈,连起来,可绕地球一圈吗? “把这些送去给大姐。” “三小姐!”孙婆吃惊。 “你送去就好。路上千万不可耽搁,也不要向我娘禀报。”谁知道她们会不会多事,在衣服下春丨药之类的,网文作者的思路一般都很清奇。速战速决! “放心,我自有准备。”见她们吃惊,宋容连忙嘴角露出一抹奸诈的微笑。只有这样,搞得阴恻恻还有其他计谋的样子,才能让她们放心。 果然,孙婆瞬间欢欣鼓舞,充满期待:“奴才立刻去办。” 絮雨跟着道:“小姐果然早有准备。” 嗯,准备洗白。 宋容望着铜镜中自己,长相精致。 柳如意是标准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唇。 渣男老爹五官匀称,杏仁眼高鼻梁,书卷气很重。 年轻时渣男老爹考科举落榜,路边给算命先生挥毫题字,潇洒狷狂,意气风发,正好将军女儿从旁路过,被他吸引,私定终生。 将军并不同意,想把女儿许配给她表哥。 将军女儿一不做二不休,把名节毁了,这才让将军同意。 不久后,将军打仗失败,儿子失踪,自己在前线含恨自饮,恰逢将军女儿临盆,怀的是个男胎,听到这个消息后,当即咽了气。 这个男胎出生即死,便是这个永远空缺的二少爷。 现在明家只余表哥,也就是大小姐的表舅舅王将军,率领着旧部。 话说,这剧情,怎么想怎么还是标准爽文啊,绝壁这个舅舅或者他儿子是做大将军的料,女主之后会跟舅舅进行和解,成为女主背后最大势力! 更有可能将军的死、儿子的失踪、将军女儿的一尸两命都有重大阴谋,一切都等女主揭开真相! “啊,烧脑啊烧脑。”宋容一边被絮雨缠紧腰带,一边捂住脑袋,头晕。 絮雨小心谨慎地问:“三小姐想吃猪脑?” 宋容默默盯她:“……” 絮雨啊,就你这听力,你是哪来的自信做恶毒女配的恶毒丫鬟啊?!我真替你发愁。 穿衣完毕,宋容前去拜见祖母、爹娘,古代规矩真多,每天都要拜来拜去。 柳如意早已经在大堂里,信心满满等着宋容出场。 结果见到宋清戴了她精心给宋容准备的首饰、明艳的橘红衣出来,又见宋容上次穿过的鹅白套,眉头不由得一紧。 目光和宋容对视。 突然间,她福至心灵,点点头,目光充满自信,仿佛在说:我明白了,女儿,你是不是要诬赖她偷东西? 宋容:……希望你不要这么想。 然而下秒,柳如意就假装奇怪地开口道:“清儿,这发饰好像是容儿……” 宋清刚刚转过脸。 幸亏宋容早有准备,连忙打断:“是的,正是昨日你让我送去给姐姐挑选的。” “?”柳如意奇怪。 “姐姐刚回来,妆奁还需添置。娘早有准备,今日去学堂,不能失咱们宋府颜面。”宋容对柳如意眨眨眼。 柳如意还茫然。 老夫人呷了口茶,满意点点头:“不错。” 昨日故意不提这事就是想看看柳如意怎么处理,是只想让自己女儿出风头,还是顾全宋府颜面,现在看来,颇为得体。 柳如意这一看,那一瞧,瞬间明白! 眉飞色舞!容容真聪明,这是要在老夫人面前表现!比污蔑宋清偷东西好多了!是她顾虑不周竟没有想到这层! 点点头,顿时,望向自己女儿的神情充满欣赏! 柳如意起身,送宋容和宋清到门口,悄声对宋容道:“今日务必让宋清知道,现在学堂里你才是代表咱宋家的小姐。” 宋容安慰:“放心吧,娘,我必当一鸣惊人!” 柳如意欣慰拍拍宋容的手。 宋清扫过这对亲昵母女,没有作声。 这次回来,就已料想到这对母女绝对不会安什么好心。 昨日宋容突然送东西,衣物难以检查,便先捡了个饰品戴,万一这是祖母吩咐柳如意送来,她什么都不戴,柳如意又告状说她对祖母是不是有埋怨。 恐怕宋容也一定会变着法子让她出丑吧。 六月份气候正温,宋清扶着丫鬟手上马车。 宋容的马车跟在后面前行。 到达学堂,宋清下车,开启新一轮议论纷纷,众人不可避免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好几次,各有惊艳。 小说里必备场面。 宋容表示淡定,只会刚进学堂,就被某艳装女子拉住:“宋容,这就是你姐姐啊,你不是说她在乡下长大,不通文墨,相貌平凡吗!” 哎,宋容,你到底是用什么心态才能说出宋清相貌平凡的,连忙洗白:“那是我之前认错了人,失算失算。” “……你莫不是在说胡话?”艳装女子眉头一愣。 宋容见她目光惊疑,就知道自己之前没少和她贬低宋清,前宋容挖坑,后宋容倒霉,当即想要把这段共同身为恶毒女配的友谊断得干干净净。 “之前说过的事忘却吧,现在宋清是我亲姐姐。” “……”艳装女子眉头一转,宋容是不是故意示弱,挑拨自己和宋清的关系?当即冷哼一声,此宋容总是这样,每每假装柔弱,实则两面三刀。 只是她又见宋清的确得到男子们的注目,心下微恼。 宋容逡巡座位,嗯,不知道自己坐哪。 正在此时,一青色薄衫,长发披散年轻男子从屏风后走出,手持书卷,温文儒雅,众人瞬间恭敬,禀手礼拜道:“夫子。” 宋容跟着做动作,这就是裴夫子?蛮帅气。 裴夫子点点头:“时候不早,该温书习文。诸位学子请入座。” “是。夫子。” 宋容瞅瞅身侧人陆续坐下,但还是很有很多空位,无法判断,便上前道:“夫子,这是我姐姐宋清。听闻您博文广识,学富五车,特来瞻仰您的风采,请跟随在侧学习。” 渣男老爹说,他已经打过招呼,无问题。 果然裴夫子点点头:“我已知晓。”随即目光对上宋清。 宋清行礼:“见过夫子。” “嗯。果真是明小姐女儿,甚像。”裴夫子端详了下宋清。 宋清听到他提起自己娘亲,微微一愣,再低头下去。 好吧。估计女主跟裴夫子会有剧情发生,因过于了解小说套路已会自动脑补的宋容问:“裴夫子,可否让姐姐和我一起坐?” “也可。你们自行入座便是。” 嘿嘿,不记得原先座位,找新座位不就行了吗? 最右侧有两个空位,宋容带着宋清坐过去。恰好左边就是艳装女子,翻了个白眼,竖起书本不搭理。 ……你呀,珍惜平静的恶毒女配时光吧。 开始上课。 当年宋清母亲,即将军女儿明艳,与一落榜书生私自结合之事,流传甚广,被视为丑闻,加之听过这个大女儿之前一直在祠堂,前几日才被接回家,虽气质华贵,裴夫子依然担心她是否能够听懂。 但见她沉眉敛目,翻书与持笔姿势熟稔,像是经常读书写字,刚稍微满意,再一瞥—— 裴夫子眼神逐渐下沉。 勿怪,古代实在起得太早! 夫子语调沉缓,长篇大叙,富有韵律,宋容听得懂字又不理解意思,这种情况,简直就是催眠神曲。 语文老师,永远の瞌睡之神! 裴夫子催眠之下,宋容竟罕见地做起梦来,梦里一片灰雾,有只鸡,短暂意识中,她想,这难道预示了什么? 想再仔细看时,鸡突然变为一个笑脸老头,同时,桌面上出现端盘放着的金黄色汉堡! “宋家三小姐!”裴夫子喊道,“三小姐!” 世子小姐听宋容未回答,纷纷侧目望来,既而开始忍笑。宋容双手揣在桌子底下,上半身歪曲,双目闭上,脑袋已经碰到桌面。 连宋清都不自觉皱起眉头。 “三小姐!”夫子放下书册,已带上怒意。 就在此时,宋容发现自己变成了那只鸡,抬起头,仰天: “咯,咯咯哒!” 【作者有话要说】 娘,我必一鸣惊人。 说到做到。 第3章 三、恶毒女配的重任 第3章 三、恶毒女配的重任 渣男老爹姓宋名齐,长相周正,性格温吞,著名耳根子软,谁也不想得罪的中庸派。 三年科举未中,得将军女儿青睐,一朝飞升。 明将军觉得女儿既然嫁了,女婿无论如何不能只是个秀才,就给他搞了个仪制清吏司当,几年后晋升礼部侍郎。 明将军战功累累,兵败自刎后,老皇帝体恤他征战多年,未治罪,又念及明夫人早亡,明将军独子失踪,只剩下明艳这个女儿,就又把宋齐升了级,官任礼部尚书。 当然,老皇帝的旧情也就是听到明将军死的那下,升了宋齐之后,就再也不记得明将军女儿。 前几年新帝即位,明将军已经是朝中少有人提及的对象,相反,宋齐在朝中逐渐站稳脚跟。 宋齐跟其他大臣下朝后,边走边商议事情,见自己停在宫门口马车旁,有个仆从等候在侧。 等他前来,青衣仆人行礼道:“尚书大人,我乃裴夫子侍从,特来向宋大人禀告。” “何事?” “今日巳时三刻,府上三小姐于堂前打瞌睡,裴夫子喊了三声才醒,醒来后发出鸡叫,其他世子小姐俱都哄笑不已。裴夫子觉得不妥,还望严加管教。” 简而言之,是来告状的。 仆从青衣束发,有书卷气,像是书童之类,宋齐当时就猜到可能跟裴夫子有关,但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事,下意识望旁边一看。 其他官员是跟他一块出来的,马车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脸上带着显而易见来不及遮掩的笑容,见他望过来,纷纷拱手告辞说:“宋大人,我们就先行回府了。” 宋齐尴尬作揖,在百官面前丢脸,只觉得脸上被人抽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地疼。 宋容进学堂后,从未被夫子责罚,好几次诗文评比占优,是公认才女,今日是宋清第一天进学堂,因此,宋齐竟忽略了侍从说的三小姐,默认为是宋清,气愤挥袖,上马车道:“回府!” 柳如意在堂内等他,见他脸色铁青赶来,一进大堂就叫管家说“把宋清叫过来”,直呼女儿闺名,连忙上前:“老爷,出什么事了?” 宋齐把事情说了遍,拂袖道:“这个清儿,真是让我颜面无存!” 柳如意差点笑开了花,心想:果然,容容有妙计!今日就让那宋清出了大丑! 面上装作平静,跟着叹气,实则挑拨离间道:“这也不定是清儿的错,她久居乡野,无名师教导,无利益规矩,难免行差大错,我明明叮嘱了容儿好生照看她……这……” “再无名师教导,在裴夫子课堂上瞌睡,这像话吗?!” “是啊,清儿这也太没礼数了。她是宋府大小姐!怎么如此落咱府颜面?人家如何看我们?如何看待老爷!”柳如意跟着生气。 果然越说,宋齐就越气,面色不虞。 柳如意端茶过去:“老爷,喝茶。” “不喝了。” 没过多久,宋清到了。 见宋齐暂不开口,柳如意就先得意洋洋给宋清定性:“清儿,你今日在学堂闹出这种大丑,还不赶紧跪下?!” 宋清眉尖微挑:“哦?什么大丑?” “你竟还以为能瞒天过海?!”柳如意望了眼宋齐,见他并没表示,便继续说道,“清儿,你年幼被送往祠堂,是给老夫人祈福。但无论如何不能丢了诗书人家脸面,你在学堂上瞌睡,藐视夫子,你让你爹的颜面何存啊?!” “是吗?爹认为今日在学堂上瞌睡的人是女儿?”说完,宋清目光直直射向宋齐,似有千斤重量。 “不是你,还有谁?!”柳如意代为答道。 见宋齐任由柳如意耀武扬威,宋清微微一笑:“不知爹从何处听来消息,只是学堂瞌睡之人并不是我。恐怕要叫爹爹和姨娘失望了。” “怎么不是你?裴夫子派书童亲传。进学堂是为你好,你今日礼数不佳,让他丢了大脸。认错也就罢了,怎能反倒如此信口雌黄!”柳如意接腔。 “信口雌黄?姨娘莫不是在说自己?” “你还敢狡辩!”柳如意气得不行,自觉胜券在握,还想拉女儿过来对比下,开口道,“老爷,今日容儿也在学堂。一问容儿便知!” 宋齐见宋清面色无惧,只有凄凉意味,开始怀疑是否自己听差,这时候反倒缓了火气,柳如意这么一说,颔首同意。 宋清:“好。那就请容儿妹妹过来。” 学堂之事,全场皆知,若是宋容和柳如意当着宋齐的面混淆是非,那可真是自寻死路。 宋容进来时,第一眼就望见柳如意那个志得意满的快乐笑容,就差没有叉腰。 ……娘啊,你知道你的脑袋顶正冒着一颗颗药丸吗? 宋容行完礼,柳如意当即问:“容容,今日你爹回来,说裴夫子书童在门口告知,清儿是否在学堂瞌睡,对夫子大不敬,是否有这事?”说完还特地带着胜利眼神补充,“莫怕,据实已告,你爹爹为你做主。” ……娘啊,你确定要我据实已告? 这么众所周知的事也有人传错就很妙,但从柳如意得意的表情,宋齐怀疑的目光,以及宋清淡定姿态都在告诉着她:这,是个标准的打脸情节。 女主打脸,虽迟但到。 因此,宋容也没怎么挣扎,盯眼地板,再盯眼膝盖,默默心疼了下瘦瘦的自己,跪下道:“爹,娘,女儿错了。” 柳如意瞪圆眼睛:“这是……” 宋容悔之已晚:“爹,娘,我错了。我不该在课堂瞌睡,引夫子不悦;更不该白日会周公,有失文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柳如意简直惊呆了,今日在课堂瞌睡之人是宋容而不是宋容?! 宋齐也皱眉,宋容一向谨小慎微,怎会做出这种事?他问道:“容儿,你为何在课堂打瞌睡,还发出鸡叫?!” 连鸡叫这事都传到他耳朵里了么?宋容抬头,试图给自己增加一点回转余地:“爹,我在课堂上,梦到一只雄鸡!威风凛凛!我当时心想这一定是预示着爹爹即将高升!金鸡啼鸣!” 柳如意连忙跟着陪出一个笑,去望宋齐表情。 宋齐当即朝空踹了一脚:“你当为父是傻子!” ……我还真当你是傻子,柳如意说什么信什么,只是可能自己说不太好使叭,宋容心想。 柳如意当即暗道不好,赶忙解释说:“容容前几日身子不好,一定是在学堂上不舒服,才不小心瞌睡了,是么?” 这几天宋容一直在装病,为了证明宋清是个灾星会克人,阻止老夫人把她接回来。 宋容不好意思回答,自己从小就这样,听语文课极其容易犯困,只好默默低头。 柳如意见宋容自己也辩不出来,当即自己先骂一顿:“容儿,你身体虚不去学堂也就罢了,你可知今日,让你爹爹损失多少颜面?你可知错。” “我知错。” “老爷,你看,容儿也是第一次犯错,要不……” 宋清突然开口:“今日宋容在学堂瞌睡之事,尽人皆知,姨娘若想如此处理,恐怕会惹人传爹爹家教无方。刚刚姨娘不是这么说的吗?” 柳如意哑口无言。 宋清未理会柳如意,目光对准宋齐:“女儿在外十年,未得爹爹半分照拂记挂,回家几日,便被污蔑藐视尊长,爹爹若不秉公处理,怕是日后会有人说爹爹轻嫡重庶,伦常乖舛。” 话说得很轻,但伦常乖舛是很严重的事,严重时是可以被其他官员参一本的。尤其宋齐还是礼部官员,当即眉目一凛,吩咐:“来呀,取家法。” 柳如意又心疼又着急,但话都说到这份上,她劝也没用。 眼见管家捧着一根藤条进来,柳如意还是没忍住跪下来,抓着宋齐袍角:“老爷,容儿她是个姑娘,家法过于……” “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宋齐大怒,直接把她踹开,走下台阶,取下藤条。 宋容默默伸手。 宋齐:“!!!” 没有动静,抬起头,宋齐目光冰凉冰凉,宋容内心拔凉拔凉,这才把手背翻了下,掌心朝上。 藤条抽了她手心二十下,抽完之后宋齐扔了藤条:“禁足三日!默写女训十则!” “是。爹爹。”宋容磕头。 宋清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既然事已处理完毕,女儿先行告退。”没等宋齐回答,宋清转身离开。 柳如意默默垂泪,走下台阶:“老爷,妾身先带容儿下去治伤。” 宋齐这才望了眼宋容双手红肿,淡淡道:“去吧。” 宋容房间里。 柳如意坐床边帮宋容上药缠绷带,心疼得不行:“可怜我女儿,一定是宋清那个小贱人害你!” 宋容盯着手心伤口,老实说,宋容这具身体天天饿肚子,虚得不行,加上细皮嫩肉,着实有些疼。 宋容尝试解释:“娘,这次倒不关姐姐的事,而且她还想帮我。” “哦,她怎么帮你?” “就是夫子望我时,她原本想提醒我,是我自己睡得太重,未有察觉。”宋容试试说女主的好,能否让她的恶毒娘亲柳如意感受到人间真善美的力量。 “这就是了。一定是她用计故意引夫子注意你。否则为什么要帮你呢?”柳如意想也不想地说。 “……” “不过这次,她可算是彻底得罪你爹爹了。”柳如意微微一笑。 “为何?” “难道你没望见你爹临走前的脸色吗?”柳如意帮宋容缠完手,又开始得意,“你做错事,你爹的确不舒服。但更不舒服的是宋清当面顶撞他,甚至于威吓他。你爹爹以前就是因此不喜欢她娘,故意才纳我气她呢。” 柳如意还很骄傲。 这渣男贫寒出身仰妻家鼻息多年,标准凤凰男,现今得了权势,面对的还是伦理纲常中应该永远服从他的女儿,还不得展现中华特有千年直男癌精髓? 可怕!这真正的恶毒角色该不会是那个渣男老爹吧,柳如意纯粹就是他的枪嘛。 “待会儿你送蛊汤给他喝,再说几句好话,他必定对你心有愧疚。”柳如意叮嘱。 宋容才不会去给直男癌送汤。 柳如意包扎完,叹口气,秀丽眉目间展现阴狠:“女儿,我得想个法子给你出气。” 又来了,又来了,恶毒女配为啥永远越战越勇!有时候真的很想送她们去参加奥运会,跟体育项目斗智斗勇! “娘,爹爹虽不喜姐姐,但我这次实属大过,他恐怕还得气郁几日。”宋容说,“你现在若是轻举妄动,难免让爹爹不喜。” 宋容嘴角继续出现阴恻恻笑容:“娘,姐姐这样对我,我必不会放过她。放心吧,我又有奸……妙计。” “什么妙计?”柳如意好奇。 “你且等看。” 容容说得不错,柳如意点点头,犹豫两秒,终于说:“可别再一鸣惊人了啊。” 宋容脸色一红:“娘,你放心,我……低调行事!” 吃瓜。 闭门思过这件事,宋容已经非常熟悉。至于抄写女训,自然就交给我们喜欢用成语的絮雨同学! 孙婆在门口:“三小姐,银耳莲子汤来了。” “进来吧。” 絮雨前去开门,孙婆端着托盘进来,见宋容在纱帐内,趴床上边吃瓜边翻图册。 孙婆把汤放在桌面上,又转头望宋容,竟还微微晃起脚。 宋容官家小姐,自小学规矩,从未有过这种荒唐行径。孙婆内心一揪,只觉得被她奶大的宋容定因被老爷动用家法,恐是已心智时常,六神无主了,当即心疼道:“小姐,老爷只是一时气急,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嗯。”没有呢。 “大小姐真是个灾星,刚来就让小姐受了这么多委屈,小姐千万宽心。”孙婆用袖子擦泪。 “……”宋容听她哽咽,不由得望去。 絮雨跟着啜泣:“奴才真愿以贱身替小姐受罪。” 你们俩倒是挺忠心,共情能力也很强,但能不能、能不能——算了,她们不能。 宋容爬起床,掀开帘子。 孙婆连忙想扶,被她挥挥手制止。真是的,古代官家小姐,吃个饭要人捧碗,走路都要人扶,这以后怎么——逃跑哇! 这三天,宋容边吃瓜,边思考良久。 显而易见,恶毒老妈、恶毒丫鬟、恶毒奶娘的恶毒属性是固定的,她们没有正常思维,完完全全就是一心一意、没头没脑跟女主角作对! 照这种情势下去,万一她洗白不及,女主没发现宋容换了颗“芯”,还以为她是原宋容,把她也反杀就不妙了。 毕竟她估计是个bug,要是正常穿越,怎么能不给她原书剧情和金手指噢!宋容想到就难过,恨恨咬口瓜。 孙婆见,想那一定是把瓜当大小姐了,在发泄心头之恨! 宋容吃光,瓜皮递给孙婆,任由絮雨用手帕给她抹嘴。 孙婆接过,转身时狠狠扭了下瓜皮。 宋容奇怪:“你干嘛?” 孙婆连忙解释:“这瓜皮就像大小姐,奴才替小姐出气!” 嘶……我觉得你才像个瓜皮。 就这样一屋子恶毒女配,她还有救吗?实在不行,真得做好最坏准备——跑路。 只是她对于这个古代的设定着实不太理解,宋容边接过银耳莲子汤,边问:“孙婆,府内有过逃跑的丫鬟小厮么?” 穿到这里一切事情都是从孙婆和絮雨嘴里问出来的,对这个小姐,她们倒真的是忠心耿耿,知无不尽,言无不答,堪比系统。 “有过。”孙婆答。 “哦,那能抓回来吗?”银耳莲子汤蛮好喝,好甜。 “自是。”孙婆爱打听,说起话有种特殊的嘴碎风格,“他们逃跑,咱们便告官去。皇城森严,哪能容许,官兵在城内挂通缉相,无籍的一律抓进大牢,严得很。” 也就是说在城里面出行要户口本,宋容舀舀汤:“那如果出城呢。” “那更不行。进出皇城需‘文照’,无‘文照’出城也要被抓进去打板的。” “籍贯和关照如何得?” “籍贯可以买卖。”孙婆老实道,像是在说一种并不被官方默认,但民间会有的规矩,“文照就需得官老爷提前审批。” “有可以随意出入的文照么?”万一连续去好几个城市? “有是有。以前听说有将军持吏部特批文照夜进皇城,还有商贾文照,因他们时常需要货运,只是,那是跟官家交好的大户商家才有的,奴才从未见过。” 也就是说:籍贯好买,反正这年头也没有照片认人;特批文照够呛,是官员通行证;商人文照少,但有希望。 “对了,明日我想出去走走。”宋容喝完莲子汤,絮雨接过碗。 “小姐……”孙婆犹豫,“老爷说,若无要事,不得擅自出府。” 宋容抹泪:“奶娘啊,姐姐欺我,辱我,在这个府内我是颜面尽失,若不出去,我心中郁结难消!悔呀!恨呀!” 孙婆心疼得不行:“小姐宽心,我跟夫人禀报一声,使个法子,悄悄出去,老爷不会发现。” “奶娘!”宋容动容道。 “小姐……” 孙婆衣角擦泪,絮雨手帕拭泪,悲伤氛围中,宋容缓缓抬起头:“再来一碗银耳莲子汤,可以么?碗大一点。” 所谓衣食住行,古代平民生存,得尤其关注。 租房和马车价格让孙婆打听就行,宋容这次出来着重观察衣和食两项,顺便认认路,了解了解情况。 次日一大早,宋容就专门空腹坐在轿子里。 四个轿夫抬着轿子停下,孙婆随伺在侧,絮雨买了支糖葫芦赶来,从窗口递给宋容。 “多少银子?”冰糖葫芦里的山楂比现代世界大,但外面糖衣薄。 “回小姐,一文钱。” “唔。”好吃。 宋容掀开帘子,见路旁有家面馆,又吩咐絮雨买了碗清汤面过来:“几文钱?” “回小姐,三文钱。” “唔。”不错,就是太淡了。 走到一家包子铺,宋容接过包子:“几文钱?” “回小姐,两文钱。” “嗝。”包子肉好少啊。 碰见烧饼摊,宋容接过烧饼,这次絮雨已经会抢答了:“回小姐,一文钱。” 咬了口,宋容摸摸肚子,有点吃不下。 没事,带府里去吃。 转眼,轿子走走停停,絮雨从窗口里递进各种零食,烧饼、蜜饯、龙须糖、花生酥都被宋容用布包妥,满满当当。 行了,差不多。宋容掀帘子:“去绸缎庄吧。” 孙婆说,城内有家大绸缎庄兼饰品店,总有上新,织造精湛,布料齐全,很受欢迎。 宋容到了绸缎庄,所谓“大”也就一间客厅差不多,里面摆满琳琅满目布料,的确很好看。店内无其他客人,掌柜像是在等她,见到她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吹捧过后,热情给她推各种绫罗绸缎。 宋容问:“掌柜,有粗布吗?” 这个时代,普通居民都是布衣,大户人家做粗活的奴籍,譬如孙婆也穿麻布衣。絮雨好点,宋容贴身丫鬟,日后到哪都是要跟着宋容的,不能失颜面,能穿上布料一般的锦缎,还可以稍微写点字。 “粗布?”掌柜怔了怔,“有倒是有。小姐身份高贵——”哪有大户人家过来不买丝质绸缎买粗布的? “嗯,我看看。” 还真有。掌柜没得说,叫徒弟抱了几匹粗布回来。 大户人家夫人小姐前来,都提前知会,绸缎庄掌柜早早开门等,谢绝他客,店内最好绸缎放于显眼处。 宋容见粗布过来后问:“最是便宜?” 掌柜竟有片刻无言以对,生平从未遇过此等情形。 宋容见他不作答,又问:“多少银子?” “三两银子。” “能做多少套?” “十余套当行。” 唔,三两银子就是三千文钱,也就是三千个冰糖葫芦? 十余套,卖家说话都要打折,就算十套。 按照现代的物价,一个冰糖葫芦算卖便宜点,两元;三千个冰糖葫芦是六千元。这匹布掌柜说可以做十套衣服,每件衣服就是六百元? 宋容面无表情:“贵了。” 掌柜:“……” 掌柜一口气提起来,生平接待官家小姐无数,个个矜持淡然,从未有人不顾脸面,当面喊贵! 宋容摸着布料:“瞧它都旧了,可否削价?” 从未有人,当面削价! 掌柜:“……那小姐认为?” 宋容:“一两银子。” 从未有人,削掉大半!!! 掌柜:“……” 官家小姐出闺阁少,容易诱骗,加之买布匹首饰从不问价钱,挑中直接送府上,从未有过这种人! 宋容见他思虑,显见有余地。多年砍价经验告诉她,如果真的不赚钱,掌柜绝逼面色不好,不可能会犹豫,便说:“掌柜,你就先卖我这一匹,以后我让府内多照顾你生意。一两银子。掌柜若是肯卖,我今日就付银,做好送我府上来。” 掌柜心已凉:从未有人…… 平日里这批布的确只卖半两,犹豫片刻,掌柜不想扯缠,推介其他:“此等粗布当如小姐所说。小姐不妨再看看……” “唔,不用,我意已决。” 掌柜心梗欲绝! 早早准备,谢客候宾,摆出店内绫罗绸缎,谁想这位宋家三小姐,竟挑了匹低等粗布,还削价至此!!! “按我身形即可。” 什么?还是给她自己穿的,从未有人—— 算了,掌柜抹下心悸,负隅顽抗:“小姐若不喜欢绸缎,这里还有一批新首饰,金银珠玉,当配小姐闭月羞——” “不了。羞不动。”宋容直接谢绝,思索片刻,眨眨眼问,“掌柜,这里可否收首饰吗?比之当铺如何?我有一盒首饰,十分精巧,愿削价卖你。” 掌柜瞪大眼睛,手竟微微发颤:“……” 她竟还想卖我首饰?!!! 一墙之隔,绸缎庄内室。 相貌清俊、蓝金锦衣男子坐其内,听臣下汇报,顺便听听这些官府女眷平日闲谈,却听此等对话,不禁莞尔一笑,放下茶杯:“方刻,你去看看,这位宋家三小姐穿何等衣物?” “是。”方刻掀帘,片刻后回报道,“锦缎纱衣,金饰玉环。” “其侍女呢?” “亦是锦缎银饰。” “哦?”锦衣男子语气轻淡,“宋家三小姐及其家仆穿得如此矜贵,却欲买粗布麻衣?” “或是今日出行,顾及脸面。” “倒有可能。”锦衣男子剑眉星目,眸内幽深,仿佛既觉有趣又有着藏于深处的锐利,“这位宋尚书当真为官清廉至此,还是——已知朕今日会出巡至此,特意前来做派?”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狗皇帝出场。 宋容:给渣爹本就岌岌可危的未来,再添一朵阴云,好耶! 第4章 四、恶毒女配的重任 第4章 四、恶毒女配的重任 本朝先帝有件逸事。 还是太子之时,曾无意游逛至寺庙,见有一个女子纤腰素妆,鹅黄纱裙,带丫鬟和家丁,施粥救济,见饥民疾苦时,秀眉微蹙,我见犹怜。 恰逢选妃,此女于簪花宴中独占鳌头,擅诗书、通音律,先帝喜之更甚,立为淑妃,专宠多年,传为佳话。 太子登基为帝二十年后,淑妃之父田氏,升至国相,竟起兵谋反,幸亏明将军及时察觉,才免于一难。 先帝详加审问,才得知,当年他所遇田氏之女,竟是场准备周全的谋划。 内有宦官通风报信,详察先帝喜好;后有侍从引先帝而至;更有簪花宴上,刻意让此女子才惊四座。 谋密种种,多年布局。 原以淑妃温柔良善,而回想起后宫种种谋斗,不寒而栗。 回宫之后,先帝召淑妃及其三子于宫内,在淑妃前亲弑其三子,又戮淑妃,对外便传国丈谋反,淑妃抱其三子自尽。 民间只知,先帝庙前遇淑妃,万万不知其中还有此等内幕。 先帝至此,便不再轻信于常人,性情暴戾,喜怒无常。 贺霖坐在回宫滚滚作响的马车中。 五年前南方水患,多番下拨库银,官吏禀告水患已解,贺霖前去,才知他们私吞库银,灾民遍野。 先帝曾说,君臣本不同心,不可轻信,宫内遍地豺狼,而自田氏而起,朝内盘根错节,派系复杂,危如累卵。 贺霖为太子后,更换宫人,培植亲卫,皇城内设暗桩,集市井消息。民众之口,最是不防。空闲时余,前往暗桩,或坐片刻,听官眷私语或百姓之言。 今日倒没想听到如此一番言语。 若宋齐当真清廉,自然好;怕就怕是有意为之,岂不言明,暗桩已被勘探,而他的行踪,尽被掌握? 因此,贺霖回宫,先是不动声色,一面令侍卫方刻收集宋齐所关,一面专心等待明日上朝。 取信于君,必得一而再,再而三。 其女买粗布麻衣,今日或有大臣朝堂上书表彰。 然而朝中议事过后,贺霖逡巡众臣,并无大臣出列称宋齐清廉节约。下朝,贺霖又特意招礼部尚书、侍郎等前往书房议事。 宋齐虽是礼部尚书,手中并无实权,反倒被其臣下把持,全程只作唯唯诺诺状,并不多言。 等禀退众官,贺霖思虑片刻,又稍觉奇怪,难道真是他疑心太过? 又问方刻:“宋家三小姐相貌如何?” 方刻回想,答道:“美若天仙。” 是了,下月便是簪花宴,宋齐如非想得廉洁之名,而是如法炮制淑妃,贺霖眉目微微一沉:“方刻,让你打听宋家消息怎么样了?” “回禀陛下。臣已探听,但多为闺帷之事。” “直说无妨。” 贺霖喜听市井流言,实能透露许多。 譬如民间传言某官头小肚大,犹如蛤丨蟆,必是此人贪污,索贿无尽。 若貌如黄鼠狼,戏蝶弄花,必是好色。 方刻一一叙述: 如宋齐落榜,却得将军之女青睐。 如将军之女难产,一尸两命。 如纳陪嫁丫鬟为如夫人。 如宋齐不喜嫡女,嫡女被送往祠堂,上月回府。 的确都是些风流传言。 倒也是,宋齐乃礼部官员,主管祭祀,此官职并不民众打交道。 “还有一事。”方刻犹豫片刻,还是据实已告,“前几日,宋家三小姐于祠堂瞌睡,裴夫子唤三声不醒。醒来之时,竟发出鸡叫。宋大人大怒,严惩家法,禁足三日。” “鸡叫?” “是。” “何为鸡叫?”贺霖从未听过。 方刻凛凛神,放下手,仰起头模仿道:“咯、咯咯哒。” 宋容濒临被逼疯。 昨天回来后,孙婆和絮雨送她进房间,两个人门口一对视,马不停蹄奔向柳如意房间,跪着哭喊道:“夫人,救救小姐!” 据说,她们哭着对柳如意说: 孙婆:“小姐不让奴才亲自喂汤了。” 絮雨:“小姐不让奴婢缠出纤腰了。” 孙婆:“小姐突然爱吃瓜。” 絮雨:“小姐近日腰围增。” 孙婆哭着说:“小姐从街头吃到街尾,一路不停。” 絮雨流眼泪:“小姐买粗布还削价,致掌柜色变。” 孙婆痛心疾首:“小姐卖首饰!” 絮雨心如刀割:“小姐脸已圆!” 自从淑妃遇先帝之事,女子都以瓜子脸、细腰、弱柳如风姿态为美,据传连当今圣上,也是喜欢此等女子。 再过一个月便是簪花宴,容容竟腰粗脸圆,柳如意当即忽略她买粗布削价,直接带大夫冲进宋容房间。 当时宋容正坐在桌边捏捏腿……堪堪撞了个正着。她们见宋容居然亲自捏腿,更是癫狂,直接一路把她“扶”回床上,个个宛如她已得了什么绝症,在旁担心不已。 大夫隔帘把脉:“夫人,放心,小姐并无什么大碍。” “那就好。”柳如意松了口气。 想来,柳如意估计认为宋容已经被宋清气出失心疯。宋容躲在纱帐内,枕头下藏着今日带来零食,面无表情摸出一块烧饼咬着想。 饼好硬、心好凉。 “大夫,可有什么法子让容容恢复纤细之身……”柳如意又问。 宋容吃饼动作一顿:本来都已经被恶毒女配包围,现在还要求她减肥! 那老头说:“夫人莫担心。欲容体瘦以示人者,服荷叶灰即可。” 荷叶灰是什么东西,不会吃出病来吧? “谢大夫。孙婆,送大夫出去。”等大夫走后,柳如意坐在床边,安慰说,“女儿,你且宽心。你爹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宋清小贱人定翻不出什么花样!” 嗯,女主没翻什么,倒是你翻得比较多。宋容又摸了颗蜜饯吃。 “再过一月有余就是簪花宴,此乃女子大事。这月你就不要再回学堂,专心调养身体,恢复前貌。” 要是没发生这事,宋容还真不打算去学堂。 女主去学堂征服男主男配、惊艳四方,她在家里看住恶毒娘亲柳如意,多好。 可现在…… 宋容当即掀开帘子,恶狠狠:“娘,我必去学堂,绝不能让姐姐抢了我的风头!” 柳如意迟疑:“……” “娘,你放心,我满腹诗书,姐姐从祠堂而来,怎能敌过我,上次是失算,这次我必当——万众瞩目!”宋容牢牢握拳。 柳如意平日为女儿才学自豪,自然觉得她强过宋清,只是相比于学堂争锋,她还是觉得簪花宴更重要,可宋容目光坚定,仿佛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恶气,必得掰回一局。 也是,宋容前几日在学堂出丑,若不挽回形象,簪花宴必得令人耻笑。 思及此,柳如意回:“好,娘答应你。你且答应娘,需得戒口,切莫以吃泄愤。哎,可怜我容容,脸竟圆润至此……” “……” 宋容次日早早前去学堂,不出意外的,其他人目光尽露戏谑,幸亏她马车里吃饱心宽,眼观鼻鼻关心地坐回自己位上。 旁边艳装女子凑过来说道:“容容,听说你爹对你动用家法,是真的么?” “是的。”宋容翻书。 “哎,你爹也真是的,你这么细皮嫩肉,怎么下得去手?” 话倒像是好话,语气有那么点幸灾乐祸意味,果然恶毒女配从无真友谊,不过是塑料姐妹罢了。 艳装女子见宋容不答话,只觉她是羞愧,更添得意。 平日里宋容虽谨小慎微,毕恭毕敬,但容貌才学的确压她一头,引不少世子青眼有加,这次可算翻了个大跟头。 宋容娘亲为丫鬟,即便进得学堂,也是半个奴才罢了,反倒是嫡出的宋清,自恃骄傲,来学堂多日,竟对她不屑一顾。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哒哒哒马蹄声,艳装女子面露惊喜,赶紧起身迎向门口。 宋容打哈欠,刚刚分别给恶毒女配编序号,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彻底从“恶毒”系列脱身,并感叹“直到今日恶毒女配二号宋容仍未知恶毒女配五号的名字”,忽见他们都迎向门口,跟过去。 远远见到,紫金袍锦衣男子策马纵跃过门槛,马“吁”一声,堪堪停在学堂门口,马脸突兀,小姐们有几个惊吓出声。 紫金袍锦衣男子从马上直接跳跃下来,缰绳交给侍从。 周围隐隐约约有人说:“今日端王怎么来了?” 这就是端王?宋容混在人群中打量,心想:古言小说作者诚不欺我。 这长相,啧啧,鬓若刀裁,眼似寒星,气息凛冽,紫衣玉带,颜如凌冽锋刃,锐而冷薄。 简而言之:大帅哥。 面对各家世子小姐行礼作揖,端王并不反应,冷眼逡巡门口众人一圈,自带高高在上的贵气。 接着,他的目光便落在学堂里未出来的女主宋清背影片刻,才状若无意转回,轻抚两下马的鬃毛,任由侍从把它带走。 唔,估计是个有武力值的高冷型,像是和女主认识,难道是当初宋清回来时救她的那人? 总之,长得这么帅,女主后宫没跑了。 罢了罢了。 宋容暗暗叹息一声,刚欲回头,见艳装女子,即她刚刚编的恶毒女配五号兴奋上前,含羞带怯:“端王殿下,今日怎么会来?” “闲便来了。”端王并未怎么搭理她,直接掀袍上阶,说话间,目光又落在女主背影一秒。 恶毒女配五号顺着端王视线跟过去,倏然,狠狠攥紧帕子。 宋容回到自己座位上,见恶毒女配五号缓缓走过来坐下,像还是在端王对女主的特殊注意中回不过神,过而扭头盯宋清,目露恨意。 ……哎。天要下雨,女配要作死。 裴夫子掀帘进来,见他目光扫来,宋容连忙装模作样端起书本。 她着实不想再打瞌睡,毕竟被渣男老爹打还是其次,再被禁足,她极有可能被柳如意、絮雨、孙婆逼着灌荷叶灰。 打听过了,荷叶灰能通便,肠胃虚弱的人吃起来,有可能会拉到脱形。 宋容誓死不脱形!绝不! 只是…… 这裴夫子极其富有磁性和韵律的讲书声,真如同催眠曲般……宋容坐直身体,端着书本,用尽全力瞪大眼睛。 从裴夫子衣角,研究到桌面,再研究到她在学堂最右侧正好面对着的布帘。 总之,转移注意力,不能去听裴夫子讲的东西,也不能看书,必犯困。 盯着盯着,宋容突然发现,深蓝布帘下不远似乎有双黑靴。 找到有趣的事物,宋容瞬间清醒不少,见裴夫子朝向别处,微微挺起身子,从布帘缝隙间左瞅右觑。 好像有两个人。一站一坐。正在喝茶。 宋容等了阵,待到裴夫子目光再次朝向别处,更大胆了些,直接弯腰从布帘底部看,这次看到是好像是两个年轻男子。 裴夫子儿子?可裴夫子估摸着二十七八岁左右,好像不会有这么大儿子? 裴夫子像是未发现,宋容书本端于胸前,等他踱步离开,再次倾下脑袋,想望清这两个人的脸。 可只见坐着的那个人忽然弯腰迎视。 蓦然视线相撞,宋容吓了一跳,犹如不倒翁般坐回来,绷直身体,伸长脖子。 不好,现在整个人都精神了! 须臾,左侧布帘后有个书童出来,在裴夫子耳边轻语,裴夫子道:“你们先温习,我去去就来。” 裴敬前往内室,禀手道:“圣上。” “夫子。刚刚听先生讲书,兴之所至,已想出下月簪花宴之试题。先行交于夫子,可令学堂诸人提早准备。”方刻双手捧着贺霖刚刚写的宣纸,递给裴敬一看。 簪花宴乃华国一年一度之盛世,圣上出题,连续三日,宴会上各家才子小姐各自献艺,选得头筹,以得圣悦,连带民间,也会仿照宫内,设宴结灯,评比优胜。 “是,圣上。”裴敬只敢微微抬头,见纸面银钩玉唾的两个字: 鸡啼。 裴夫子:“……” 簪花宴、簪花宴,惯用花为题。 虽“牡丹”“芍药”等已有,并非无其他,更何况“松柏”“青竹”亦是便于发挥,倒是第一次以鸡为题,怕是各家小姐都未曾见过,更难领其意。 圣上亲笔,裴敬不敢质疑,只好蹙眉回到堂前,昂首庄重道:“今年簪花宴试题已出,圣上钦定。” 学子纷纷翘首,簪花宴试题已出,竟由裴夫子先知,还比往年早了些。 有大胆的人问:“夫子,圣上试题为何?” 裴夫子:“鸡啼。” 众人面面相觑,居然不再以花为题? 宋容也很吃惊,还有这种巧事,她前几天才刚刚鸡啼完毕,接着,想起一件更可怕的事。 ……自己好像也要参加。 回去的路上,马车颠簸。 宋容掏出一颗蜜饯放嘴里边吃边思考:簪花宴是才艺比拼,各种才艺都可以,琴棋书画是不行了,要不唱歌? 想半天也没想到跟“鸡啼”有关的现代歌曲,而且,有可能古代流行乐跟现代流行乐是不一样的,审美不同,唱一首现代歌出去或许会很突兀怪异也说不定。 而且按照套路,这种“簪花宴”绝对是女主角专场,衬托女主角的重担怕是恶毒女配五号会极力承担,她应该就不用做什么了吧。 这次是隐身的好时机,等女主角惊艳四方后,或许战场就不在宋家。 再吃最后一颗。 既然要苟,那就要平静、低调、绝不惹人注意。 听学堂里的人说,往年提交诗词之人最多,因琴棋书画等都需当场献艺,而诗词是先行提交,由太傅和裴夫子斟选过后,再呈交圣上。 也就是说,最好在第一关直接被pass,还是写诗简单又方便。 不知不觉又吃了颗。 问题在于,该让谁写呢? 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差,原宋容有才名,裴夫子是她老师,写得狗屁不通,反而惹人怀疑。 宋容还想再吃一颗,低头,已空。 ……真让人惆怅啊。 回到宋府,宋容更惆怅,柳如意已只让她晚饭喝清粥。 絮雨小同学成语不错,抄写勉强,但作诗断然不行,自己更是写不出,宋容喝完粥问:“絮雨,你可知认识些许落第秀才?” “秀才?”絮雨想了想,“府内王夫子?” 能聘进尚书府当夫子应是有才学,而且容易被人知道,宋容道:“有无落第多次,才华不引人注意者?” 絮雨在学堂外听其他丫鬟道,簪花宴题已出,原以为三小姐是想找夫子商讨,却说找个“不引人注意”之人,忽地,絮雨眉目一动,皆是崇拜:“小姐真是聪慧无双。” “???” “小姐是想替大小姐所呈,令其于簪花宴上,声名尽败!”絮雨双眼闪动着热情的火花。 絮雨啊,你的成语用得真的很不错,脑袋也很灵活。 写一篇垃圾诗词,假装是宋清写的,交到皇帝陛下面前,让宋清在簪花宴上身败名裂。 且不说这种操作难度问题,毕竟古言小说阴谋诡计都能成功,就说万一真到了皇帝面前,宋清难道不会辩解吗—— 只要宋清有才学,当堂再做一首易如反掌,要是不信,还可让人随机命题,到时必然是全场震惊女主角的惊世才华,接下来皇帝老儿就会开始怀疑,为何宋清最开始提交的诗词如此不堪,这样就能正好查到宋容—— 真想立刻做一套仰卧起坐表示对絮雨的尊敬,你可真是个做被打脸的恶毒女配的天才啊! “絮雨啊,不枉你跟我这么多年。正如你所想。”宋容回复道。 即便我的恶毒丫鬟如此智障,我也要毫不吝惜地夸奖她。这样,她就不会坏事了。 絮雨见自己猜到小姐心思,竟还脸红羞涩起来:“小姐教导有方。” 宋容故意紧张:“但此事事关重大,需得隐秘,不可声张。” “奴婢明白,必为小姐办妥。” 絮雨寻得好几个落第秀才,被宋容一一否决,最终定下一代写书信之人。 独居贫院,性格温厚寡言,且代写价格十分便宜。 这个朝代重视文采,只要文采出众,当师爷夫子都行,帮人写家书,且便宜,足见非常之普通。 独居便是没有太多亲戚朋友。 温厚寡言说明不多嘴。 好人选。 原本可以只派絮雨去做,可宋容虽是顺着絮雨所想解释这件事,依然怕絮雨小脑袋瓜一转,干出点什么惊世骇俗出来,便还是带着絮雨一同上街,顺便囤积食物。 当然,她不会露面。 四人小轿及轿夫停于院口,絮雨先行进去。 院门敞开,院内空落,只余一张旧木方桌,右挂幡帷,题“代写书信”,其后坐着一灰衣人,正低头写字。 本觉必是老翁,哪知抬起头来,是一俊秀青年,絮雨站在他面前,立刻双颊微红,轻问:“先生能否作诗?” “何种诗?” “簪花宴题。”絮雨答。十天前,簪花宴题已传至民间,民间亦有人为求声名,请人代作。 “可。” “此诗万万不可出彩。”絮雨想起宋容交代的话,“只需普通至极便是。” 代笔先生抬起头,略微惊讶,但凡代笔,必求出众,怎会有人只求普通至极?但他人所提之要求,他一般不会拒绝。 “此事需得保密,不得告知于任何人。不知多少钱银子,我得回禀我家小姐。” 代笔先生想探探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家,于是提了个略高的银钱:“半两。” 普通代写才一个铜板,半两办事五百个同伴,委实贵了,但絮雨不敢多言,转身回轿内禀报宋容。 而她们不知的是,此时,贺霖正坐于内室。 方刻跟着絮雨出去后,回来禀告:“宋家三小姐于门外轿内。” 半月前,贺霖试探宋齐未果,而宋家三小姐于学堂出丑,若是想送她入宫,断不会做如此有损礼仪之事。 贺霖前往学堂,也不过是好奇其才学罢了。见她垂头偷看,倒是活泼。 只是,巧合至极。 前为绸缎庄,此为执笔处。 绸缎庄乃流通之市,能得民生;听百姓述家书,可察民意。 两次遇见,如若不是宋齐昭告其已知暗桩所在,前来试探,怕是他跟这位宋家三小姐如此有缘? 又听这位宋家三小姐只求“普通至极”,不禁来了兴趣。 只见这宋家三小姐丫鬟走来,伸掌:“小姐说,太贵,三百文。” 贺霖一笑:宋家三小姐这削价作风不减。 方刻曲起手指,扣两下窗檐。 代笔先生放下笔墨道:“稍等片刻。” 走至门口,方刻道:“圣上吩咐进屋内作诗。” “是。”代笔先生出来回道,“待会儿我于屋内作诗,交由你们,但你们不可进来。” 絮雨点头,道:“我就在此等候。” 代笔先生回到屋内,坐于一旁木桌研墨,其姓苏,文采斐然,书信一个铜板,不过是为便民众。 贺霖随口赋诗,由苏先生抄写,等诗作完,苏先生吹墨,贺霖思索,学堂之见,不甚真切,道:“方刻,既然如此巧遇,不如就带朕去见见这位宋家三小姐真容。” “圣上,得罪。”方刻带贺霖飞跃上屋檐背面,见一四人小轿,窗口密实。方刻取一碎瓦,扔击轿面。 三次之后,宋容才掀帘。 但见她探出脑袋,双手捧一烧饼于口中不放,鹅蛋脸,白净之至,双目圆而玲珑清透,四处巡看时,犹如茸兔,还不忘继续吃饼,竟十分质朴可爱。 过片刻,见无人,才放下帘。 贺霖有片刻未言,内心却冒出一个念头:此女子之圆脸,实在令人心动。 【作者有话要说】 真一见钟情。 击中狗皇帝性癖。 狗皇帝老爹喜欢瘦的、柔弱的,狗皇帝自己却喜欢稍微圆润而可爱的。 狗皇帝喜欢,但狗皇帝不说。 第5章 五、恶毒女配的重任 第5章 五、恶毒女配的重任 宋容月银二两。 按糖葫芦一文换算成现代人民币两元,大概就是四千软妹币,还会从老夫人、渣男老爹、柳如意那边得到点补贴。 老夫人对宋容也就一般般,更宠孙子; 渣男老爹公务繁忙,没那么上心。 最上心的柳如意丫鬟出身,没什么嫁妆。 加上原宋容喜欢买首饰衣服,基本月光,还从账房预支不少。 到这月,宋容才勉强拿到一两银子! 买了零食,又花出去三百文。 心疼! 这样下去遑论逃跑! 簪花宴临近,再卖首饰,恐被认为心智失常,直接扭送到寺庙驱妖! 真是令“容”头秃。 “糖炒栗子!” “糖炒栗子嘞!” 宋容迅速掀开轿帘,眼巴巴路过。 买了十几个烧饼、糖人和花生酥,都是能撑腹的,糖炒栗子,她吃不起! 因这糖炒栗子,宋容越想越觉得三百文亏得很。 代谢先生写书信才一个铜钱,显然写字并不值钱,作诗这么快,才华估计也一般般。 宋容撑开纸面,只认识其中几个字,连起来真不太懂。 三百文主要还是用来封口,毕竟她所提之要求过于奇特,而银子也不能给太多,免得对方察觉到是达官贵人,而非普通商贾。 宋容今日出行坐的是雇来普通四人小轿,絮雨行装简便,总之就是想伪装成稍微有点小钱的人家。 回来之后,宋容就让絮雨开始誊写。 絮雨身为宋容贴身丫鬟,笔迹相似,就是没原宋容端正,多练会儿便好。 这时,她机灵的小脑袋瓜转了下:“小姐为何要奴婢誊写,而不是命人仿照大小姐笔迹?” 宋容还未回答。 絮雨当即眼前一亮:“奴婢明白了。从代笔先生处得来,怕先生嘴风不严,留有罪证。奴婢誊写完后,便毁了先生笔迹。小姐真是机智!” 宋容望她一眼:絮雨啊,以后你还是不要夸人机智,会让人觉得是反讽。 ……你就没想过我若是让你仿照我的笔迹写,不就更加表明这东西是我写的吗?要是查出来,不是板上钉钉,我自己写了个垃圾诗作陷害宋清? 只是,宋容再次缓缓绽出一个微笑,拍拍絮雨的肩,语重心长,深表喜悦:“知我者莫若你啊!” 絮雨小同学双眸瞬间亮晶晶。 “你是我心腹丫头。此事你知我知,连我娘、孙婆都不可告诉。”宋容叮嘱。 今晚,她只想hold住絮雨一个人的小脑袋瓜。 “奴婢知晓。”絮雨燃起了身为恶毒女配四号的熊熊干劲,“奴婢这就开始誊写。” 接下来平安无事,裴夫子都不怎么上课,留时间给学子准备才艺,顺便帮他们修缮修缮诗词。 很快就到了簪花宴第一日。 由长公主,也就是皇帝姑姑引各家女眷入宫。 皇宫非常之大,设分琴棋书画四区,所献才艺是哪个类型就到哪个区比试,作诗词歌赋者则统一交裴夫子登记在册。 宋清、宋容需要去交诗作。 而柳如意、宋齐则家眷跟着长公主参观皇宫。 要知道,簪花宴是只有今年内官员子女束发或及笄才可正式献艺,也就是说正好十五岁的才可以参加比试,一生一次。 第一天长公主主持,较为宽松,像柳如意这种如夫人、宋远十二岁也能跟进来,等到明天皇帝亲临,那就只有嫡夫人、嫡女及应试者能够参加。 而且所有人全天都不能出宫,在宫内用膳,要跟随长公主认路、记礼仪和流程,明日不能在皇帝面前出丑。 今年参加的女子特别多,柳如意说是去年新帝继位,簪花宴后三个月便是封妃大典,估摸着,都想搏一搏彩头,在皇帝面前亮相。 柳如意这边跟着长公主,宫女带宋清和宋容去裴夫子处交诗作。 一路穿过奇花峻石,雕梁画柱,经由屏风设出琴区、画区,只见里面的小姐个个穿得精致富贵、细腰瘦脸、十指纤纤,多才多艺。 文盲·宋容压力山大。 假山前,屏风围成宽敞半圆型,裴夫子坐于书桌前,正在批注。 宫女从屏风口处接过诗稿,再回身递给书童,书童高声念这是谁的诗稿,并将诗稿放置于裴夫子桌面,裴夫子粗略扫一遍,卷好放进已写好姓名的晾干竹筒,并在竹筒上用朱笔批注“优”“良”“劣”。 而后太傅复核,若无异议,劣者全部淘汰; 若有异议,便再跟裴夫子商量。 宋清、宋容交给宫女。 书童道:“礼部尚书宋氏大小姐宋清诗作一则。” 裴夫子观详略久,而后望过来,目露惊叹,很快接过竹筒批写。 书童又道:“礼部尚书宋氏三小姐宋容诗作一则。” 宋容生怕会有小说的自然运作力,把她和宋容诗作搞混,从而帮女主打脸恶毒女配,眼也不眨地望着宫女和书童交接,没有搞错,太好了。 这次簪花宴将终于不会拥有她的戏份! 交完诗稿,回到簪花宴主场殿内,按各家官职大小顺序坐下,准备用午膳。 高台有十层台阶,上有五面接壤屏风,缀满金色龙纹。 屏风正前方便是宽大龙椅,龙椅下设红毯,一路铺至宫殿门口。 轮椅左右侧分别还有两张凤椅,而再往外放置着像用红玉雕出来的珊瑚树,精致透亮,璀璨异常。 此刻,长公主坐于右侧凤椅,额头花钿,满身珠玉,正含笑着跟人说话,对象是左侧第二行的人。 肯定是有权有势人的妻子。 柳如意都快坐到右边倒数第几行了,显然在这群贵夫人中,地位很低。 皇宫内真富贵,宋容端起水抿了口。 见坐在最左侧第一行端王视线扫过来,唔,显而易见是看宋清的。 端王前几年簪花宴书类、骑射类冠军,大展英姿,成功俘获大批小姐芳心。 嘛。男主/男配基操。 天高长公主远,宋容默默吃糕点。 就在这时,一位红色骑射装女子跑来:“端王哥哥!” 长公主似嗔实笑:“芳儿。怎的眼中只有你端王哥哥,没有我这个母亲?” “母亲。我这不是跟端王哥哥好久未见了么?”平芳公主撒娇,目光仍然在端王身上,还直接坐在他身侧,“你今年竟来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也不跟我说。” 端王只淡淡端起酒杯,并未回应。 刚刚跟长公主说话的贵夫人说道:“这是平芳公主?女大十八变,竟如此美貌,妾身差点不识了。真是遗传长公主美貌呵,俏丽极了。” 长公主颇是受用。 “今年可是十四了?明年便能参加这簪花宴,幸亏雁媛是今年,否则真是黯然失色。”贵夫人继续恭维。 瞬间带起一大片其他夫人,都跟着说“是呀是呀”。 平芳公主面露灿烂,只是这端王仍旧不为所动。 长公主又见端王不理平芳,心下不悦,又想起一事:“对了,昔日明将军之女曾与本宫颇有交情,听闻其女宋清参加簪花宴,在哪呢?让本宫瞧一瞧。” 宋清缓缓出列,行礼道:“臣女宋清,拜见长公主殿下。” 刚刚说完平芳公主俏丽,宋清一出来,全部人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雪白肌肤,乌黑长发,杏仁眼盈盈若水,更重要的是,表情沉静,落落大方,完全没有第一次入宫晋见长公主的局促感。 长公主细细打量她,道:“容貌与你母亲甚似。” 宋清道:“谢长公主谬赞。” 长公主微微一笑,忽而换了种语气,朝刚刚夸奖平芳公主的贵妇:“侯爷夫人,若是宋清与平芳比,你认为孰更美?” 这可真是送命题了。宋容喝着茶幽幽地想。 刚刚还笑若桃花的贵夫人怔松片刻。理论上来说,肯定说平芳,只是嘛,大家都有眼睛…… 宋容再拿了黄糕点摇头:皇家,难啊。 柳如意本目光在宋清身上,见长公主单独点她,正暗自不爽,忽见宋容伸手捏糕点,一瞧,盘竟已半空! 而这时,侯爷夫人缓缓说道:“若按妾身来说,多年来见着平芳一日胜过一日,俏丽可爱,如珠如玉,当真最是喜欢。只是,女子容貌,古来自是男子评定,就算再捧在手心,也得嫁作他妇。” 这话倒还真说到长公主心坎里,显而易见平芳对端王青睐有加,端王却不假辞色。 “长公主若是让其他男子比较,难免唐突两位佳人,不如找一淳朴少年问之……” 意思是找个小男孩来评价,小男孩嘛,既是男的,又比较诚实。 真是说话的艺术了。牛逼。 周围人相互环顾,宋容刚想再次摇摇头,表示与我无瓜,动作一滞,缓缓盯向自己身边矮一个头,正笑嘻嘻看热闹的小男孩——宋远。 不会吧? “礼部侍郎宋大人之子宋远,年方尚小。”像是为了掩饰自己儿子,有人立刻把宋远推出来,“或是最为合适。” 旁边人又跟着:“是、是。” 宋容:“……”你们除了是就不会说别的话了么?有没有其他尊贵的小朋友自告奋勇啊? 可惜并没有,长公主道:“过来罢。” 宋远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见宫人过来引他,就跟着上前跪地扣头。 长公主见他憨呆,抬袖而笑:“你叫什么名字?” “宋远。” “噢,竟是宋清的弟弟么?本宫女儿平芳公主,与你姐姐,谁更美呢?你照实说。”长公主这时仿佛有点平易近人。 可整个大殿内落针可闻。 宋容放下糕点,试图用意念告诉宋远:平—— “大姐。”宋远想也不想地回答。 “哦?” “我三姐说,大姐盛世美颜、博学多才、明艳照人、光芒万丈、机智聪颖,世所罕有!无人不喜,无人不悦!” 宋容闭了闭眼:“……”完蛋了。 若是柳如意是嫡夫人,就可以在宋远开口之前,说“宋远地位低劣,不足以对长公主女儿评头论足”,可是柳如意只是如夫人,未经宣召,不得上殿,此刻她也已经是冷汗连连、坐立难安。 要是有人出来救场,说句“当真感情深厚,童言无忌”也好,可宋远是嫡子还会有人卖宋齐人情,庶子的话…… 所有人都在等待长公主反应,长公主久久不答。 就在此时,一支利剑突然向跪拜在地上的宋清射去,众人还未反应之际,端王翻跃而出,宋清之前,单手捏住箭身,再回手一扔,箭矢划过平芳公主肩侧,插向木柱! 长公主当即站起来。 端王目露不悦:“平芳,你太过分了!” 平芳公主脸色也白了一白,见端王站在宋清面前,双颊流泪,扭头跑走。 长公主吩咐:“快去追!” 随即脸若寒霜地望向端王。 端王扭头见宋清无事,抬手道:“平芳年幼,还望姑姑多加管教。” “端王是认为本宫教女不严?”长公主冷笑,缓缓坐下。 端王不惧,回到自己座位。 不言自喻。 大殿之上,当真是连喘息声都没有,所有臣眷瑟瑟发抖。 长公主望向跪着的宋清和宋远,说道:“宋清,你弟弟倒是说道不错。你当真是无人不喜,无人不悦。来人,有赏。” 本来还以为会受罚,这时候居然得了赏。 但这赏赐好像比惩罚都恐怖,长公主赏了宋远一杯酒,宋远还小,苦着脸喝了,长公主全程脸色冰冷。 幸亏还是让宋远下去了。 哎,可怕,长公主和平芳公主,估计是中型boss了。 宋远回来,柳如意松了口气。长公主回去休息,这里留给这些贵夫人用膳。 不久,有宫人单独来传柳如意,多年小说阅读经验告诉宋容,不简单。 果然,柳如意回来后心神不宁。 皇宫内不是说话之地,等到宫门即将关闭,马车上只余她们时,宋容才问:“娘,发生什么事了?” 柳如意像是并不打算告诉宋容,眉头不展。 宋容道:“娘,你我之间还有什么隐瞒的?你若有事,告诉女儿,女儿或可从旁参详。”并阻止你作死。 柳如意像是才下定决心道:“长公主把我和户部侍郎夫人招到殿内,说想给我们做媒。” “做媒?” “没错。宋清和户部侍郎三公子。” 宋容在学堂待了两个多月,人不认识,倒是听了些八卦。就是户部侍郎三公子非常好色,还喜残暴施虐,曾轻薄学堂女眷,被裴夫子逐出去。 果然。小说套路诚不欺我,又是要把女主嫁给垃圾男。 “宋清想必不会同意。” “没错。所以长公主想让我们——”柳如意偷偷从袖中拿出一瓶药。 “春丨药?”宋容眼皮未动。 “你怎么知道?”柳如意一惊。 在古言小说,春丨药,或许会迟到,但永远都不会缺席! “长公主说,若是我敢不从,就要治远儿在殿上之罪,若是我协助她,她能免我奴籍,让远儿成为嫡子。”柳如意目光中显出贪婪。 嗯,大概率长公主随口说说,你只是个工具人罢了。 宋容叹气,既然叫“簪花宴”这种响当当名字,必然是女主打怪大副本,不可如此轻易过去。 “谋划是如何?” “明日中午,簪花宴出头筹,晚上宴会,长公主赐酒,宫人趁机把药下入宋清酒杯中。我不能入殿,在外等候,等宋清发作,假装有事寻她,宫人把她扶出,入换衣偏殿之中。接着三公子假装酒醉而出,任由他们独处一室……不久,户部侍郎夫人担心,前来探寻,自然见得他们……到时,众目睽睽,宋清名节已毁,不想嫁也得嫁。” 长公主真是心够狠。 宋容问:“娘,长公主就是因今日之事,对付宋清么?” 柳如意摇头:“我听户部侍郎夫人说,长公主原是想对宋清示好,但宋清实在长得太像小……她娘。” “唉。”柳如意道,“前几天宋清表舅王将军还特地来告知你爹爹,说认回宋清,让她好生对待。而长公主,据传慕恋王将军已久……” 等等,宋清表舅不是喜欢宋清母亲吗?宋容瞬间明白了。 长公主喜欢王将军,王将军喜欢他表妹明小姐。 本来王将军认回宋清,算是表侄女,长公主今天是想示好的,就是在心上人面前表示表示,谁想到宋清跟她妈长得很像…… 平芳公主像长公主,宋清像明小姐,平芳慕恋端王,端王对宋清有兴趣。 呜呼,简直就是上一代翻版。 怪不得长公主如此生气,今天看见自己女儿比宋清比下去,端王又明显爱护,心里肯定不痛快了。 “王将军未成婚么?” “未曾。” 这么说还是个对宋清老妈一往情深的角色,宁愿单身也不娶她,长公主不得更生气? “据传——”柳如意顿了顿,压低声音,凑过来,“当年长公主一气之下嫁给裴驸马爷,怀孕之后便后悔,亲自下药毒死了裴驸马。” “……”真是个狠人啊。 等等,裴驸马?裴夫子?是否有关?这篇小说故事线还挺多的嘛。 宋容居然有点津津有味,想追文了。 醒醒,我是恶毒女配! 傍晚五点多,马车内光线昏暗不明,宋容凛神:“娘,这件事你不能做。” “为何?” “你想想,既然是宫人下药,为何要留药瓶给你?”宋容说,她并不是在忽悠柳如意,而是真心劝导,“长公主所说之事,假如一切顺利,宋清于众人面前大出其丑,如若她一时想不开呢?假如端王、王将军要给她做主呢?到时追查下来,会寻到谁?” 柳如意当即为之一变。 “宫中乃长公主势力所在,倘若不是想让你做这个替罪羊,为何要借助于你?到时追查下来,便是你招宋清出去,骗她服下春丨药,带她入更衣偏殿,任人凌丨辱。宋清或真嫁侍郎三公子,可你呢,庶母毒嫡,宫内犯禁,可是重罪。爹都不一定保得住你,更有可能牵连我和宋远。” 柳如意听明白了,后背一身冷汗:“可是我若不答应,长公主……” “娘,这次救大姐,就是救我们自己。”宋容出建议道,“这件事我们需得告诉宋清,让她想法自救。到时,你装装样子,长公主无法怪罪。” “不行。”柳如意连忙摇头,想起长公主威严后怕,“万一长公主知道是我泄露口风……” “娘,我问你,若是今日长公主设局谋害之人是我,你作何感想?”宋容倾前按她的手,直视眼睛,马车奔波,光线明灭,柳如意还有没有救,就在这一念之间,“将心比心。宋清也仅仅只是明小姐女儿罢了,你已经把她送出去十年,她又真正碍着你什么呢……” 宋容回到房内。 絮雨欢快不已:“小姐回来了。” 宋容点点头,从衣袖中掏出布包好两块糕点,递给她:“这是宫里的糕点,给你吃的。” 絮雨惊喜不已,眼眶通红:“谢谢小姐。” 宴会上每个官眷面前都有一大叠糕点、水果以及茶水,可糕点水果食用之人甚少,夫人小姐都规规矩矩得很,很浪费。 宋容吃饱后,拿了两块带出宫。 惆怅。 按照小说定律,此类阴谋从不会被阻止,只会天理昭昭地报应在某个恶毒女配身上。 而这个人,极其有可能,就是柳如意的女儿——自己。 簪花宴第二日,清早女眷进宫。 宋远不能再进,柳如意作为宋清宋容母亲,怕临时传唤,只能在马车内等候,不能入宫。 皇帝亲临,巡琴棋书画区,择出优胜。 午宴过后,各区主考官呈上他们选定的三篇诗作,由贺霖亲定名次。 贺霖翻开三篇诗作,端详过后,抬起视线:“太傅中意何篇夺得头魁?” 长公主座于贺霖右侧,台阶之下官眷们屏息等待,只有最远处有一女子抬头既面无表情,又莫名安详地吃糕点。 若非贺霖目力向来极好,刻意寻找,实属注意不到,只见她嘴肚微鼓,一块接一块,并不停歇。 太傅道:“微臣中意宋家大小姐宋清诗作《昴日啼晓》,昴日星官乃二十八星宿之一,本相是六七尺高的大雄鸡。此诗描写神鸡司晨啼晓,衔金车破日,功底绝佳,气象开阔。” “裴卿,你认为呢?”贺霖道。 称呼裴夫子为裴卿,簪花宴试题并未告知太傅,亲传裴夫子,殿内主试官们都嗅到一丝异常。 “学生认同老师所言。”裴夫子拱手道,当朝太傅也曾教过裴夫子。 老太傅面色这才稍霁。 贺霖却道:“只是相比于宋清所作,真倒是更青睐于宋容所作之《翰音》,其写封熊之蹯,翰音之跖,互不相让,栩栩如生。” 宋容咬糕动作倏然一顿。 同名同姓……吧? 老太傅当即说:“陛下,《周易》言: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与熊相较,乃不自量力,过于狂妄。” “是么?”贺霖淡淡回。 方刻站于旁,不发一言,老太傅可算触怒圣心,毕竟这首诗是陛下亲口所述,并已经夸奖自己好一会儿了。 “既然老太傅钦定宋清,那朕便随你。” 这意思好像有点儿他原本想定宋容,但老太傅坚持,那就听老太傅,总之气氛些许怪异。 老太傅道:“谢圣上。” 贺霖又道:“既然宋清得魁首,上前让朕来见见。” 就在此时,一个女子突然从案几内侧而出,叩首:“陛下,臣女有要事禀报,事关诗作舞弊,请陛下圣裁。” 诗作舞弊,众人皆惊。连老太傅都望来。毕竟此事由他主管,真有舞弊他脱不了干系。 贺霖本该望告状之人,可他目光不知为何,又瞥向宋容,只见她本来默默拿起糕点的,竟又放了回去,做出认真聆听的样子。 “你且说来。”贺霖不禁微微一笑。 众人都被这圣上一笑晃了眼,那人抬起头来:“臣女状告,宋清自幼在祠堂,才学粗陋,怎得魁首,此番诗作,乃是他人代笔!” 宋容眼皮跳起,有不好的预感。 簪花宴,女主大副本。不仅长公主、柳如意,连恶毒女配五号也出来了。 “你有何证据?” “臣女已有人证,此人姓苏,乃一民间替人写书信之代笔先生。前几日宋府有人简装出行,交三百两银子,令其代作簪花宴诗。” 三百两银子,明明是三百文铜钱,她哪有三百两银子!宋容攥拳。 “陛下若是不信,我已把人带来,当场指正。”恶毒女配五号抬起视线,扫过最左侧端王,他正饮一杯酒。 宋清之前于祠堂中,进学堂才不过两月,才学必定疏漏。因此恶毒女配五号派人盯着宋府,见有小轿而出,便一路跟随。 宋府只有两个小姐,宋容早有诗名,必是宋清。今日她就要让宋清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 “把人带上来。”贺霖吩咐,只有方刻知,圣上此刻必定十分愉悦。 宋容低头,越垂越低,越垂越低,应该不会认出我吧?我当时可在轿子里没出来呀。 “参见陛下。”苏先生行礼。 “你是代笔先生?” “是。草民苏胜。” “找你代笔之人是谁?又作何篇,你且一一道来。” “庶民记得是一貌若天仙之女子,所作诗篇为《翰音》。”底下人皆惊,这不是宋容所作么?并非宋清。 恶毒女配五号抬起头,愕然不已。 早就劝过你。莫作死,莫作死!你一点都没有伤害到主角光环犹如金钟罩的女主角,你就只会伤害我这个弃恶从善、试图拉你们回头的女配角!真是日了狗了!宋容内心流泪。 “此女子在殿内么?” “在。” “是谁?你且走到她面前。” 宋容边内心日狗,边默默扭头。 直到苏先生的黑布鞋停在她面前不动,宋容假装视而不见许久,终于知道躲不过,抬头,正视他。 苏先生啊,我只给了你三百文,为何你说三百两,虽然你的诗作让我得了第二,的确值得三百两。 但我真的并不需要你如此优秀! 还有,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呢?我就知道,当时突然有东西敲我轿子,必有蹊跷,可怜我以为是枣子掉下来,可以捡来吃! 【作者有话要说】 贺霖:……日了狗了? 贺霖:喜欢你,便要欺负你。 这两天写得赶,比较粗陋,明天会统一修下这两章。嘿嘿 欢迎帮忙捉错字,有小红包。 第6章 六、恶毒女配的重任 第6章 六、恶毒女配的重任 现在枣子是没吃着,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目光尽数聚集于此处。 宋容硬着头皮起身,还想垂死挣扎,话还未出口,苏先生拱手道:“宋家三小姐。对不住了。” “……” 连我的身份都知道了,这下没得辩。 当初就不应该派絮雨去找代笔先生,要是早看见这个代笔先生长得这么帅,早就猜到会有剧情了! 他娘的! 宋容从案几后走出,昨日长公主教过她们礼仪,需得低头,不能直视皇上,于灯盏处跪下,不得越界。 贺霖兴致勃勃盯住宋容。 苏先生是他臣下,御史之女钱俞婧追查此事,自然得知,便是他让苏先生假意听从钱俞婧之吩咐,连带哄骗钱俞婧买诗之人是宋清。 一来,朝中党派甚多。 太傅与国相是为一党,把持朝野多年,尤其科举,非得其首肯不得入选,朝中大半都拜入太傅名下。 御史和恭王爷是为一党,掌管户部兼工部,主管各类籍贯税务、修建堤坝、防水防灾等事项,苛扣严重。 另还有明将军旧部王将军等被拉拢之人士。 贺霖这次借御史之女,来挑起纷争、挫太傅丨锐气,此番作弊,必乃太傅失职。 二来,贺霖仍要试试宋容。 即便他从未朝任何人说过自己对女子之喜好,可仍怀疑是否有宫内之人观察入微,从中揣测出来,否则宋容怎会如此符合他…… 心头所好? 只是倒也奇怪,当初写诗,想试试宋容用于何处,万万没想到,竟以自己名头提交。 裴夫子曾说,宋容才学出色,为何她反至看不出来此诗优劣,思及此,贺霖有所猜测。 “宋容,你可知罪?”贺霖问。 “臣女知罪。”宋容瑟瑟发抖,不仅知罪,还想哭。 “簪花宴递交代笔诗作,前所未有,此乃欺君重罪!”贺霖又道。 方刻尽侍卫职责,盯着前方,内心却在默默想:圣上语气听起来实在兴奋之至,是在故意吓宋容么?君心着实难测。 宋容垂头更不敢说话。 古代说“欺君之罪”都是要砍头的,不会原宋容就是在这里go die了吧?还是她穿过来,却比原宋容死得更早? 呜啊! 恶毒女配五号抬起头,明明苏先生之前所说之人是宋清,又为何变为宋容,刚欲辩解,忽地对上贺霖威严视线,不知为何内心一惴,当即又跪趴下去,不敢说话。 缓缓攥紧拳头,这次竟让宋清逃脱了。 恶毒女配心里都只有女主,没有其他恶毒女配,宋容的心……好凉! 圣上未再说话。 众人都屏声静气等他如何处置这个胆敢买诗作弊的宋容。 太傅拱手道:“皇上,宋容作弊,老臣失职,还请皇上恕罪。” “太傅年纪大了,更何况此事隐蔽,太傅不察,也在情理之中。” 此等事件难以预料,太傅有责,并不严重,可皇帝在饶恕之前说了句“太傅年纪大了”,总让人觉得仿佛意有所指。 “只是此篇《翰音》,朕着实心悦,若非有你,朕也未必能见到如此佳作。”皇帝爱不释手般翻阅。 众人又觉,今日皇帝是否在下太傅面子,太傅力荐的《昴日啼晓》,竟是提也不提。 宋容听到这话,想悄悄抬起头看看皇帝脸色,又不太敢。 “宋爱卿多年来谨小慎微,朕念你是其女,听闻你平日才学不错。若是今日能在场再写一篇,若是不及《翰音》也罢,朕想见见你真才实学,或可从轻发落。” 意思是,你若写得好,说不定能逃过一劫。此真乃宽宏大量,平日里决难以有如此运气。 未有多久,便有宫人端桌与纸笔墨于宋容前。 宋容却只觉得冷汗沁出背胛,真后悔,刚穿来这里时没有立马学毛笔字,没有学完毛笔字开始认真读书,没有认真读书后开始学习写诗,否则现在就不会…… 她不会写毛笔字啊,就算写也都是歪歪扭扭的,不可能跟这个时代人一样,全部整整齐齐,跟刻上去似的。 宋容抓起笔杆,笔尖悬于雪白纸面,轻颤。 贺霖目光落于她身。 宋容不识诗作优劣,或是猜出诗篇为他手笔,刻意提交,以此方式引起他的注意,认为朕会允她瞒天过海;或是她才女之名为假,不仅胸无点墨,更有可能,斗字不识。 前种情形过于胆大;后种情形又过于荒唐。 先帝杀淑妃之后,仍旧念细腰杏眼女子,此后入宫妃嫔,莫不貌似淑妃,先帝爱之恨之,宠幸过后,又一一打入冷宫。 或许并非女子善欺,而是幕后之人,狼子野心。 因此,贺霖便要用生死关头试探宋容,究竟是有心取悦,还仅仅假才女之名? 日头高升,落于西侧,众人见宋容笔尖悬空,竟是不下笔。 皇上已是法外施恩,无论如何也该下笔。 宋容也想,可…… 不仅写不出来,连一个字都想不出来。 连高考宋容也敢打瞌睡,此时却真手抖脑空,除了害怕、窘迫,别无他物。 糟了糟了,难道她真要命丧于此吗? 半炷香后,笔尖墨水渐至滴落,宋容终于放下毛笔,深深叩头:“臣女写不出来。” “哦?” “此题……此题状似简单,实则……鸡啼二字,藏有深意。雄鸡鸣啼便是日出之时,预示着陛下犹如初阳,照江山万里,必当丰功伟绩,百姓安居乐业,此等恢弘气象,臣女实在难以……诗作。”宋容哽咽了口唾沫。 这可真的是胡说八道,牵强附会了,殿内熟识的小姐们暗暗叹息,圣上必要重罚,可惜宋容如此清秀美人。不过等等,仔细一观察,宋容莫不是圆润许多?日日相见,竟未发觉。 众人俱都屏息以待。 贺霖凝视许久,把《瀚音》放置一边说道:“今日簪花宴三篇诗作朕皆满意,头魁又乃宋卿长女,如此喜宴,暂不宜罚。你先下去,待明日簪花宴毕,再行处置。” ……竟是推迟到明日。官眷们又惊,圣上可算是一而再再而三放过,只是此等事,如论如何放过,终究难逃责罚。 官眷们如此想,太傅却觉,圣上去年即位,年还尚小,此事又并无先例,恐是不知怎么责罚,这才推迟到明日。 “是。”宋容拜谢,起身时面色苍白,缓缓回至座位。 贺霖微微一笑,几不可察。 此事已过,簪花宴恢复如常,宫人们送上新鲜瓜果,竟还有葡萄荔枝,可宋容是再也吃不下。 出宫时,此事已然传遍宋府。 宋齐怒极,于堂内指鼻大骂,气到袖抖:“我怎会有你如此不知廉耻、胆大包天之女!之前你于学堂瞌睡,我就本该知晓,不应让你参与这簪花宴!此乃欺君之罪!” 柳如意哭天抹地,抱住宋齐的腿:“老爷,现在骂也没办法,你进宫向皇上求求情。救救容儿一命吧。” “我怎么能救?!”宋齐气又心疼,从他为官经验来看,是死是活,全在明日皇帝一念之间,“容儿于簪花宴出丑,百官皆晓,我怎么入宫求情?若敢多言,怕是更显家教不严,真是……怎会到如此地步!” 宋容听宋齐骂完,回到房间,絮雨和孙婆已哭得成两个泪人。 本还打算今日给絮雨再带几块宫内糕点,但宋容已忘了这事,坐在床边,思索许久道:“孙婆。” “哎,小姐。” “你平日在府内喜传流言,拉帮派,骂责下人,我已知晓。幸还没到欺害他人。我要把你逐出府去,你再也不能凭宋家名声欺负人,知道么?” 孙婆一怔。 宋容又对絮雨:“絮雨,你年龄尚小,才仅十四。做丫头需得以主子心意为先才能生存,加之你也并未害过他人,只是被我娘带得凡事想坏罢了。我看你似对面馆老板之子有情意,我跟娘说,替你做了这门婚事,出府嫁人,免得来日,被乱打发。宋家闺秀,宋清你们是无缘了,我娘……跟着我娘,亦不会有好结果。” “小姐。”絮雨哭得凄惨,“奴婢扎小人替小姐渡劫!” ……絮雨啊,醒醒吧,不要再中二病了,古代没有人会再像我这样包容你了! 宋容扭头又道:“孙婆,我知你儿子在城外做木匠,你可去投奔你儿子,切不可起心思对付媳妇儿,否则必不会有好结果,絮雨是你女儿,我跟娘说留点首饰给她,你不可朝她要,她自然会好好照顾你。” 孙婆本来不想出府,可见宋容像是真心为她们打算,想想小姐明日还不知如何,却在关心她们,不禁用袖擦泪。 “话说完了,你们出去吧,我要睡了。” 孙婆和絮雨流着泪关门。 宋容躺在床上,拉下白纱帘,一如既往开始从枕头底下掏出蓝色小布包,放于腹部,打开。 里面是好几个烧饼、花生酥和蜜饯。 后悔。 真的后悔。 早知道自己这么快就死了,当初就应该买那糖炒栗子解馋,本还想等簪花宴结束后,做做爆米花和小龙虾。 宋容边哭边吃烧饼。 烧饼这么硬,今天晚上吃不完了。 …… 贺霖于书房内挽袖作画,方刻入内站于旁侧,禀道:“圣上,宋家三小姐回府后,朝两丫鬟交代后事,而后便躺在床上,哭了整晚。” “哭了整晚么?” “是。” 贺霖脑海中不自觉描摹她哭得梨花带雨之模样,心口竟微微一热。 “别让傻得自尽。” “圣上放心。此刻屋顶仍有人看守。怕不会做傻事,因她边哭又边吃了整晚的饼。” 贺霖从来情绪内藏,此刻竟嘴角上扬,笑得颇为春风荡漾,方刻从未见过,连忙低头,怕是连圣上自己也未知。 “圣上,除了此事,臣路过宋小姐其母柳如意房,还无意探听到一事。” “何事?” “明日簪花宴,长公主令柳如意暗害宋清。” 【作者有话要说】 宋容:三分天注定,七分靠吃饼。吃饼才会赢! 贺霖:怀疑宋容是有人摸清喜好,为朕量身定做.jpg,不然为什么会如此合朕胃口? 贺霖:……欺负得好爽啊! 第7章 七、恶毒女配的重任 第7章 七、恶毒女配的重任 宋容眼睁睁望着窗纸被太阳光辉燃亮,絮雨端着水盆的身影轻步前来,停于门口:“小姐。” “进来吧。” 起身时,才发现枕头都泪湿了,宋容翻过枕面,不让她们看见,掀开帘子。 昨日连衣物都未换,妆容也未卸。 絮雨也是两个核桃般冲泡眼进来,端水放置木架上。 宋容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你见到我娘的丫鬟有前去大姐那里的么?” “奴婢未曾看见。”絮雨浸湿巾面,“大小姐昨晚未回府。” “那她去哪了?” “听说被大小姐表舅王将军接到家里去了。”絮雨低声。 府邸内都在传,昨日簪花宴大小姐夺得头魁,皇帝赞许,端王又亲救之,怕是真要得皇家青睐,享尽荣华富贵。 宋容叹气,本来昨天是留时间给柳如意通知宋清这事,拉点好感,现在也不知道柳如意到底有没有做,自己通知宋清,她又不在。 向老夫人、渣男老爹请安后,宋容登马车前抬头,见太阳于灰蒙蒙雾后,心道: 永别了,我日。 到了宫门口,已有不少官眷已等候,不少下车寒暄,说说笑笑,见她来,视之犹如洪水猛兽。 宋容懂,谁想跟罪犯沾上关系呢。 寅时开门,家眷们轻摇花步,款款而行,等到宫殿,长公主说,上午无事,可于皇宫外院走动观赏。 天清气朗,花开正艳,皇宫雕栏画栋,亭台楼阁,拱桥池塘,美不胜收。 若是平时,宋容真的很想好好瞻仰一番,只是今日着实没心情。 抓了把葵花籽,随意走动。 到一层叠假山处,见里面有两人,正是宋清和端王。宋清背对外,端王望她。 宋容咳了咳,引起端王视线后,才缓缓离开。 很多夫人就在自己身后携步而来。 虽然上午默认就是小半个相亲会,但都得由嫡母陪同,宋容和端王单独相处,得避忌点。 宋容找半天,找到另一块假山,小是小了点,挡住她绰绰有余,而且前面是池塘,想来不会有人特别靠近。 从地上捡了支掉落的树杈,于假山前挖了个小坑,宋容拢裙蹲下,面朝池塘,开始磕葵花籽了,磕完的葵花壳一片片放于坑内。 为何整个宴席上都无人嗑葵花籽,不就是葵花壳难放吗?要是不小心吐到什么名贵花树上,或者小石头路上被长公主踩到,就等着治罪吧。 宋容盯着碧绿水面:哎,惆怅啊。 女主都开始发展感情线了。 宋容容要go die了。 不知是杀头、充军还是流放?话说,充军和流放是不是一回事儿? 等宋容手中葵花籽消失一半,忽然有脚步声传来,像是就停在她这块假山后背。 长公主声音。 宋容当即不敢再磕,想走,又怕出去正好撞着。 “再过几月便是选妃大典,雁媛礼数不周,还望长公主以后多费心教导。”说话的好像是之前吹捧长公主,把战火转到宋远身上那个贵夫人。 “当然。雁媛亦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再怎么也比外人亲。只是这簪花宴真是徒然生许多变数……” “恕妾身愚钝,还望长公主指点。” “昨日簪花宴宋清拔得头筹,本宫瞧圣上颇为心悦。昨夜,宫人来报,圣上于书房画幅女子图像,而后又让人烧于盆中。” “啊?”贵夫人像是吃惊,“哪位女子?” 长公主像是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连宋容都猜得出来:“宋清是礼部尚书宋齐之女,出身本是不及雁媛,可是听闻前几日王将军对其照拂有加。王将军率明家旧部,官职不高威望却甚高,圣上都敬之重之,又无儿无女,待宋清犹如亲女,这分量便不相同了。” “而且论容貌姿色。你之前说雁媛比不过平芳,而平芳在众人眼中又似乎不及宋清。”长公主淡淡补充。 “妾身可从未这么想。平芳公主娇俏天真,雁媛比不上是自然,而宋清又何能与公主相提并论,便是连提鞋也不配,前日妾身都要心疼死平芳公主了。” 长公主像是笑了笑:“你这句话可是要招骂的。” “也就只敢跟长公主说说贴心话,妾身是真这么想的……” 两人像是慢慢走远。 簪花宴一役,女主果然要升级,全宫围殴,要从宅斗变宫斗了。 临近午时,宋容磕完葵花籽,用树枝剥土填于小坑内,起身踩实,用手帕擦擦手,回到殿内。 前两日考试,今日算是庆功。 上午自由活动小型相亲会,下午仍是才艺展示,但并非学问,而是舞姿、唱曲儿等等,纯属娱乐,还会玩游戏。 皇帝中午过来参加,观赏才艺,直到晚宴。 晚宴前,接连观赏好几场舞艺表演,其中最为突出的便是贵夫人女儿雁媛粉衣长裙舞,身姿清瘦,各大官员闺女给她作配表演,长公主还特地单拎出来夸奖好几次,太后也连连点头。 相亲会,相少年俊才,但最重要还是被皇帝相中。 宋容懂。 日落入夜,宫人们点上宫灯,隔几步便有一座,烛台雕刻精美绝伦,烛光于其中明灭闪烁,倒十分好看,宛如灯河似的。 门口还有许多宫人们歪腰低头,提着灯笼,随时等候为这些官眷们服务。 殿内传来清幽丝竹之声,一炷香后,上酒菜,宋容坐于末端,前端皆是欢声笑语,她只能遥遥望见大家好像很快乐的样子样子。 吃到中途,皇帝要开始赏赐昨日琴棋书画以及诗词歌赋前三名。 宋清前去殿中跪拜领赏,像是抬头说了句话,忽而群眷寂静。 女主标准场面,不慌不慌。 宋容吃菜。 没胃口,但还是要吃,要做也要做饱死鬼。 不久,宋清面色颇有点冷淡地回来,宋容隔得太远,没听清他们到底说什么。 太监模样宫人端着托盘盛酒过来,半跪下把托盘放在桌面前端,上面有一个白玉酒壶,与两个白玉杯,沿口泛有光泽。 “长公主赐酒。”宫人说道,而后低头,小心斟满其中一杯。 重头戏来了。 宋容放下筷子,静默观察。 两个杯子?照理来说,不是送一杯更稳妥吗?是了,皇家晚宴,长公主也会小心,若是宋清真出事,回头追查,长公主可辩解说,同壶倒出两杯酒,怎么另一人无事? 问题是,具体是怎么下的?是酒壶有机关,还是杯子涂药?仔细瞧了半天宫人如何倒酒都没看出门道。 宫人斟满酒,端上前。 “我可否喝另一杯?”宋清突然道。 果然女主早有准备,宋容放下心,宫人略有犹豫,便用酒斟满另一个空杯递给宋清,没有拒绝。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两杯都有下?还是并不跟哪杯有关,而是跟倒酒的宫人有关,宋容糊涂了。 宋清接过酒杯。 宫人道:“还请宋小姐饮下,长公主赐酒,不能推脱。”他并没有走,而是要盯着宋清喝完再走似的。 “另一杯是给谁的?”宋容问。 宫人本牢牢瞥着宋清,此刻目光微转:“御史千金钱小姐。”就在这瞬间,宋容见宋清袖子遮挡,将长公主赐酒和自己面前酒杯换了下,这才饮尽。 宫人见她饮尽后,准备离开。 宋容望向远处正跟人说笑的恶毒女配五号,犹豫两秒,忽然端起托盘上另一酒杯饮尽。 ……恶毒女配五号,闺名不清楚,但姓氏宋容知道,姓钱。参加比试之女子,只有她一人姓钱。 宫人大惊:“这是做什么?” 宋清也颇为震惊,扭头望她。 “嘘。”宋容比了个手势,“我贪杯。你再倒一杯,这事神不知鬼不觉。” 宫人面色踟蹰许久,终是起身走向殿口,重新端酒杯过来。估计这人并不知道要暗害宋清这事,只是被交代吩咐要见她饮完酒,否则面色不会仅是担心出错。 宋容品味酒的涩苦:“宋清,我问你一件事,我娘有告诉你今天会发生什么吗?” 宋清摇头。 “哦,这样啊。”宋容轻轻说。 “前面那位绿衣侍郎公子志在必得般盯了我整晚,加上你一直盯着酒壶,我便猜出必然有事。” “嗯呢。那你能猜猜我这杯酒有可能有事吗?”宋容打了个酒隔。 “我也不知。” “好吧。” 过不久,便有宫女过来低声说:“宋府柳夫人前来,请宋小姐前往殿门口相见。” 宋容起身:“我过去吧。” 宋清不明白到底发生何事,只是今夜,宋容神情不似以往。 柳如意平日里算是胆大的,但在皇宫内还是第一回,心急如焚,来回转圈,等到人从殿中出来,见是宋容,不由得大惊:“容容,怎会是你?” 还未说完,周围已迅速将宋容拉开带走。 长公主吩咐,柳如意不过是个幌子,打个照面坐实即可,接下来需立刻把宋清带到偏殿。 眼见宋容似乎绵软无力,宫女们把她带去方向,柳如意大惊,连忙喊道:“不是的,那是容容,你们认错人了,她不是宋清!” 宫女步履飞快,宫规森严,侍卫们连忙用枪交叉在她身前:“不得喧哗。” “求求你,求求你,快让人通传长公主一声,那不是宋清,那是容容,求求你,搞错人了……”柳如意趴在地上,攥侍卫衣角喊道,空旷黑夜,身后侍卫们整排成列,宫人提灯火躬身于殿口,未有一人理她。 急急然竟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一人求助,长公主、侍郎夫人都在殿内;想起宋容说“若是今日长公主设局谋害之人是我,你作何感想?”,柳如意不禁垂泪,恍惚间,又想起宋容出来时望她眼神,似有无尽凄凉与失望…… 宋容被宫女扶至偏殿,放于床上。 等宫女们见她闭眼睡着,小心地关上门离开。宋容立刻起身,走到门背后,见外面无人,用插拴紧紧拴住门背,挪动桌椅堵住。 走到窗口,窗口关不死,她索性直接敞开,把一椅子扔在窗口草地上,装作已从窗口逃跑之迹象, 逡巡一圈,见床底镂空,便钻进去了,头朝门口。 本来今晚最大惊险应是皇帝怎么判决她,没想到,反而变成了待会儿能不能从虎口逃脱? 宋容又打了个酒嗝,脸色渐渐潮红起来。 ……中招了。 就知道长公主这种中型boss,加之小说一般阴谋诡计都会成功,春丨药要么是宋清喝,要么恶毒女配五号喝,没有例外。 地面冰凉,外面许久并无人来,宋容双手垫于下颌。突然听到有男子吩咐:“开门。” 这么狂妄的吗?不是说好偷偷地进来吗?宋容连忙紧张起来。 门被推了两下,似发现被反锁,未过几秒,便被人直接砰一声撞开。 宋容瞪圆眼睛:“!!!” 有人走进来,从鞋来看,是两个男人。 两个?不是说好一个的吗?还有一个是谁?!宋容想哭。 明黄色衣角靠近床边……明黄色?那个一直盯着宋清的色男不是绿袍吗?宋容往里面缩了点。 “似是从窗口逃跑了。”是纯黑白鞋面男人说的。 “不是,草地并无痕迹。”另一个黑靴侧面绣有龙纹的男人说道。 宋容皱皱眉:龙? 为首的男子从床边走到屋中央,像是逡巡几秒,忽然弯腰,瞥向床底,微微一笑:“出来吧。” 这人好熟,宋容觉得自己好像在学堂见过他,也是这样的视角。帅帅的小鲜肉。 “不出来。”宋容双眼迷蒙,垫于两只手掌上的脸颊红嘟嘟,酒醉加春丨药合力。 “出来。” “不出来。” 贺霖忍不住笑。 方刻端椅子过来。贺霖坐下,正对着床尾,问:“为什么不出来?” “我委屈。”宋容盯着地面说。 “哪里委屈?”贺霖问,的确是连声音都听起来好委屈。 “为什么没做坏事也会有坏报呢?” “是指你今天喝酒之事吗?” “不仅这个,还有好多。”宋容流泪,想起前世。 明明骑个电动车,高高兴兴上路,有个人高中生还是初中生不遵守交通规则,突然在拐弯处跑出来,宋容急忙刹车避让,撞到旁边树干。 别人或许是轻伤,可她就那么倒霉,摔到脑袋。 临死前望见那个初中生还是高中生,吓得慌忙逃跑,也没帮她叫救护车。那个地方还蛮偏僻的,不知道她的尸体有人看到没? “你这杯酒到底是替宋清挡的,还是替钱俞情挡的?”坐于床前不远处的男子问。 “不管是替谁挡的,我讨厌用这种方式惩罚女人。” “嗯。” “如果她做错了,可以让她坐牢、做苦工、受罚,但是不应该让她被人侮辱,不得不嫁给这种讨厌又恶心的男人。”宋容说,“我讨厌这种情节。”尤其古代,都没有法律,惩罚不了坏人还得嫁给他,被当众发生这种事,简直永生永世都抬不起头。 “那你没想过自己会出事吗?” “我有准备的。” 贺霖说:“你要怎样才能出来?” “除非你不惩罚我。” “你知道我是谁?” “傻子才不知道你是谁。”宋容抹了把眼泪,扭头说。 贺霖又笑了,平静过后:“你出来,朕不罚你。” 宋容抬起头,燃起期待:“真的吗?” “真的。君无戏言。” 宋容犹豫了下,爬出来。 像只小花猫,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这会儿又开开心心的,不知为何,望着她,贺霖觉得自己也很开心。 宋容跪在地上,这是第一次正面打量小鲜肉皇帝。 之前距离太远,没看清楚。 的确很好看,跟端王长得像,但端王是高冷风,贺霖更少年英气点,眼神朝气,笑容明快,总之很符合她的喜好。 “你不是吃了春丨药吗?怎么好像除了脸红没什么变化?”贺霖仔细端详。 “我有抵抗力的。”宋容说,“我很沉稳。” 贺霖又笑了。 “虽然朕说不罚你,但簪花宴作弊这事事关重大,还是需要一个交代。叫一声朕听听。” “什么?”宋容茫然。 “鸡啼。” 过两秒,宋容恍然大悟,又不确信道:“咯、咯咯哒。” “嗯,再叫一遍。” “咯、咯咯哒。” “再叫一遍。” “咯咯哒!”宋容仰头,叫得更响亮了。 万万没想到你这小鲜肉皇帝,居然有如此癖好!该不会连题目都是因为她之前在学堂上鸡叫才出的吧? 贺霖听方刻“咯咯哒”时,总觉得哪里不对,此番原版,令他着实心旷神怡:“还有其他的么?” “咕咕咕。” “还有,斯哈斯哈。” “斯哈斯哈,是何意?” “斯哈斯哈就是……对人喜欢,流露出那种很喜欢的感觉。”宋容按自己理解说道。 “哦。”贺霖眉目微微一身,目光在宋容脸和身上落下几秒,“既然你此刻如此取悦于朕,朕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哪怕是要朕亲自解你的春丨药,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方刻猛然看去:圣上,您需要暗示得这么明显吗? 宋容面色一喜:“真的吗?” 贺霖唇角微翘:“当然,朕从不戏弄于人。” “那可以让您旁边这位侍卫帮我解吗?”宋容害羞。 今日长公主和贵夫人说的话来看,小皇帝虽然很符合她癖好,但估摸是宋清的后宫之一,正所谓,女配的第一条觉悟,就是女主的男人,绝不能动,动之,必死。 这个侍卫很不错的样子,模样周正,话少。 有皇帝有端王的话,侍卫这个身份要么就是个忠诚的纯配角,要么就是暗恋女主的男三。 总之,宋容不想再当恶毒女配了,周围全是恶毒女配太容易被拉出来挡刀。 要在古代生存很久的话,早点嫁人算了,反正她又不渴望爱情,皇帝亲卫,肯定有大宅子,平常不回来。只要把她养起来就好,暗恋别人不碰她更好,她可以宅一辈子。 贺霖一字一句,轻轻问:“哦?你看中了朕……的侍卫?” 【作者有话要说】 小皇帝:你不渴望爱情,朕渴望!!!! 第8章 八、恶毒女配的重任 第8章 八、恶毒女配的重任 宋容点头:“是的。” 偏殿内静默,方刻头皮一跳,连忙下跪:“圣上,臣罪该万死。” “你何罪之有?”贺霖挑眉问。 方刻跟随贺霖多年,算是心腹,第一次听他语速如此之慢,腔调如此之平静,更兼有阴阳怪气之感。 “臣……”方刻竟无从辩驳,他怎知道这宋家三小姐会选他啊?! 就在此时,身后殿门口有人走来,脚步虚浮不稳,语调伴有猥琐之感:“宋家大小姐,我来了……” 方刻骤然松了口气。 只见圣上都没等走进偏殿,直接偏头吩咐道:“来人。侍郎三公子贸然闯入朕休憩之所,杖责五十!永不得入朝为官!” 宋容见门口迅速窜出两行侍卫,将那个侍郎三公子拖下去,三公子或是喝了酒,还未反应过来,大喊“你们是何人”。 方刻回了神,说道:“圣上,您乃九五之尊,宋家三小姐……怕是不敢唐突于您。” “是么?” 语调还像是在掉冰渣子,戳人。 幸而侍郎三公子真是及时赶到,贺霖怒火渐消,挥手,方刻便站回他身侧。 贺霖起身淡淡道:“派人把她送回去。路上莫要出差错。” “是。” 宋容跪于原地,十分想问:……说好的,朕从不戏弄于人呢? 而宴席这边。 侍郎夫人眼见宋清离席,儿子不久后跟出去,等待片刻,刚打算借酒醉寻儿子领着其他夫人去抓奸,万万没想到,宫人忽然站于殿上,颁圣上口谕: 侍郎黄卿家三公子贸然闯入朕休憩之偏殿,口出讳言,惹朕不快,罚五十杖责,永世不得入朝为官,黄卿及夫人需得好生教导。另,今日朕十分之不舒畅,簪花宴毕,官眷即刻出宫,不得延误。 刚刚圣上还夸奖赞赏呢,此刻众人皆是一惊,反应过来后,众位官眷尽数目光对准侍郎夫人:你家儿子得罪圣上,不仅让圣上不舒服,还把我们全赶出去了!我闺女准备了两个月,都还没来得及表演呢! 侍郎夫人吓得心口一跳,额头冷汗涟涟,竟至于不敢抬头。 方刻进书房,贺霖站于黄布案几前,掷羽毛长箭入白玉细脖瓶中,他低头禀手道:“回圣上,宋家三小姐已交由其母柳如意,并派人一路护送回宋府了。” 贺霖扫了他一眼,目光微凝,过而道:“方卿,把花几再挪远些吧。” 方刻头皮一麻,心想:还是没逃脱么?凡是圣上对谁颇为不爽,这个“卿”字便要叫得重重的。 方刻走过去,挪动花几约莫三尺。 圣上从小于深宫中长大,最喜之游戏便是投壶,目力极佳。 “朕画宋清画像之事,现有何人知道?” “叮哒。”长箭准确进入壶中。 方刻回道:“长公主、相国,还有晋王。” “那他们在宫中的探子,可得一一详查出来。” “臣知道。” 贺霖继续掷箭。 “宋清的确颇有胆识,今日竟于宴上,当众求证彻查明将军兵败自刎之事,倒是给了朕一个由头。也难怪端王心悦。朕故意画她画像,引火到她身上,怕是要惹端王不快了。” “端王必能体——会圣上用心良苦。” “叮哒。”箭擦玉壶而入。 “方卿,你再站远些。” “是。” 接连三个箭矢都进入壶中,贺霖不免觉得容易,不仅让方刻站远,还从案几上挑簇短箭,摸了摸箭头。 方刻眼皮一跳。 “不过,簪花宴她诗作得头筹,朕令她随意可提,本是想给她机会替宋容求情。重提明将军之事,倒是令朕意外。正如今晚宋容般,宋家小姐总是出人意料啊。” 短箭碰于瓶身,落于方刻脚下一指距离。 “噢。”贺霖轻叹,“偏了。” “圣上目锐眼明,必能投中。” 贺霖自顾自说:“不过今日,朕本也是试她一试,她若真答应,朕反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圣上说的是。” 这话道并非谎言。贺霖仍旧疑心,此番簪花宴宋容代喝春丨药之事为精密设局,只为令她取信于帝王,而后顺理成章失身于他,得入后宫。 只是几番巧合下来,贺霖相信宋容八丨九分。 尤其她趴在床下哭泣诉说之时,脸蛋通红,双眼朦胧,情真意切,的确打动过他的心。 方刻又见贺霖从囊中取出一支手臂般长的箭。 “朕答应过赦免宋容之罪,只是欺君之罪,满朝皆知,若是不治,又难以服众。幸今日簪花宴毕,群臣或以为朕忘记了。” “臣明白。这几日便散出消息,圣上心情不适,莫要多言提醒。且因宋清私下求情,对宋容有赦免之意。” “你倒是把朕的心思揣摩得很明白,怪不得能令女儿家倾心。” 方刻有苦难言。 直勾勾盯着圣上手中长箭,圣上并未立刻掷出,而是问:“再有几月便是选妃大典,如若朕想把宋容纳入后宫,得让她戴罪立功了。过几日番国进贡宝船,若是朕不慎落水……宋容会凫水么?” “三小姐大家闺秀,不善凫水。” “跳舞呢?” “据臣所查,三小姐亦不会跳舞。” “唱曲儿?” “不会。” “女工。” “亦不会。” “茶艺?” “不会。”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唱歌跳舞,女工茶艺……竟无一样会,贺霖不禁凝神:“那她到底会什么?” 一君一臣竟同时沉默,想到了一个字:吃。 贺霖又道:“你说,若是有刺客行刺于朕,宋容可会伸臂救驾?” 方刻:“圣上,臣要说实话么?” 贺霖:“不用。” 方刻:“谢圣上。” 见圣上怔忪般,缓缓坐于龙椅,长箭矢从心扔回囊中,方刻心头大石落地,终于把脑袋顶上的白玉细脖瓶拿下,放于花几之上。 贺霖道:“朕得想个办法,令她恢复声名,否则依她之身份,绝难入宫。”忽而,他抬起视线,“你为何戴面具?” 方刻拱手:“臣自知相貌丑陋,又为皇上办事,需得遮掩面容。” 贺霖挑眉,勾指顶住下颌,眼尾仿佛调笑般:“哦,你相貌丑陋,宋容却又挑中你,你是在说朕比你还要丑陋么?” 方刻屈膝:“臣万万不敢。圣上丰神俊秀,只是臣日后想尽心于圣上身边,面具可遮掩相貌,易于办事。” “你有这份心,甚好。”贺霖微微一笑,“下去吧。” 方刻见他一笑,才知今日这劫,算是躲过去了。 走出御书房,见总管刘公公端着汤正等着呈入内殿,问道:“刘公公,这是什么汤?” “冰糖雪梨汤。” “近日可多准备酸梅汤等呈给圣上。圣上近期必定喜酸。” 刘公公抬头:“?” 刘公公端汤入内,见圣上眉头轻锁,仿佛在思索什么,不敢打扰,屏声静气。 贺霖的确在思索:放过方刻,并非全然方刻表露之衷心,而是意识到一件事。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女工茶艺,宋容竟是一样也不会,若是她什么都不会,朕究竟为何心悦她呢,且是一见倾心、念念不忘? 突然,贺霖对自己身为帝王对女性之喜好产生极大动摇:到底何处出了问题? 朕难道竟是喜她脸圆?喜她鸡叫? 宋容做了一整晚春丨梦。 梦中,她春丨药发作,色令智昏,胆大包天,直接抓了面前五官俊俏得不行的小鲜肉皇帝,扔于床上,坐于其身,帷帐自动放下,侍卫震惊不敢动。 小鲜肉皇帝大惊,哭喊着:“不要不要!” 宋容嘿嘿一笑,露出淫丨魔般的目光:“你不知道年轻帅气男子不可以晚上单身出现在女子面前么,还是吃了春丨药之女子!” 于是不顾小皇帝哭喊求饶,疯狂奸之淫之。 宋容正把玩小鲜肉皇帝美好之少年肉丨体,正犹豫要不要把胸肌望过去很大的侍卫也抓上床,忽听有人在旁边道: “小姐,你醒了吗?” “小姐,你醒了吗?” 宋容睁开眼睛,见自己竟已躺回房间,白纱帐,暖香薰,东方渐亮,阳光浸透窗纸。 絮雨跪于床侧开心道:“小姐,你醒啦!” 宋容扭头,叹息一口,很想告诉她:絮雨啊,你要知道,要是你不喊我,我就不会醒。 我要是不醒,小皇帝就还在我怀中辗转承欢、嘤嘤哭泣! 【作者有话要说】 贺霖:拿什么洗白你,我的爱人? 方刻:自己作的。 悄悄说一句,宋容的梦有部分会实现哦。 第9章 九、恶毒女配的重任 第9章 九、恶毒女配的重任 “小姐身子好些了吗?”絮雨问道。 好多了。 不仅好多了,如果你不叫我,说不定会更好,现在还居然有点意犹未尽。 絮雨见宋容要起身,连忙扶她。 宋容坐起来,才见窗外透亮,还有隐约人声,估摸着得上午九、十点了,对于每天四、五点起床的古代人来说,的确很晚,怪不得絮雨叫得那么勤快。 “奴婢就知道小姐这次一定会福大命大,平安归来。”絮雨将枕头垫在她身后说,“奴婢昨晚拜了大神,大神说小姐必将渡劫呢。” “……”絮雨啊…… 房门被推开,柳如意端着一盆鸡汤过来,见宋容已醒,面露惊喜,连忙将鸡汤放于桌面,坐在床边,执起她的手:“容容,你醒啦?” “嗯。”宋容点头,抽丨出手,瞥向鸡汤。 柳如意尴尬地笑了下,起身到桌边,盛了碗鸡汤出来:“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娘生怕你有事。鸡汤太烫,先放凉一会儿。” “小姐,夫人可担心你了,昨晚守了一晚,凌晨又亲去熬鸡汤。”絮雨补充。 宋容没吭声,见柳如意转身回来,眼眶浮肿,面色苍白,讨好般坐回床边,直勾勾望她。 两个人相顾无言,柳如意开口:“絮雨,你先出去。” “是。”絮雨福身后关门离去。 柳如意这才紧张地问:“女儿,你昨晚可有被……” “没有。”宋容知道她问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柳如意彻底放了心。 昨夜她眼见宋容被宫人架走,本以为再回转机之时,又被宫女送了回来,让她带回宋府,只是当时人已晕晕乎乎。 柳如意连忙将宋容扶上马车,细心照料,等出马车时才见竟还有两个侍卫一路随行护送她们,心下纳闷,但当时顾不得那么多。 马车上,宋容衣衫平整,应是无事。 只是事关名节,柳如意还得再确认,见她此刻亲口回答,才终于落下这块石头。 “那究竟是谁送你出来的,端王么?” “不是。” 柳如意听宋容语气颇是冷淡,委屈道:“女儿,娘不是有心要害你,你知我本在门外等的是宋清,哪知道会是你出来……”想到这,她用手帕擦泪,“娘此次本打算置身事外,敷衍长公主。谁知你被陛下治罪,你爹又不肯进宫求情,我又只好去找长公主了。” “长公主说,她可求圣上网开一面,饶你一命。只是娘得尽心为她做事。事已至此,别无她法。长公主要娘做什么,娘都会干的。娘说,宋清聪颖,怕是会猜出来,长公主便道放心,下药之事她会命人办,娘只需按计划行事即可。” “是两杯酒都有药么?”宋容纳闷。 “我不知酒中药,长公主并未跟我说。但此事怎会涉及到你身上,难道是宋清害你?!” 又来了。怎么长公主这么明显的boss见不着,非要死盯着女主,难道是女主头顶上光环过于耀眼,大家都见不着其他人吗? 宋容道:“不是。此次不仅非姐姐害我,还是姐姐救我。” 柳如意杏眼圆睁,无法置信。 “是姐姐为我在圣上面前求情,否则我这条小命怕是难保了。”宋容嘤嘤哭泣。 “怎么会?”柳如意连忙坐近,“可你爹说,簪花宴宋请向圣上所求之事,乃是彻查明大将军自刎案。” 宋容想,原来当时说的是这事,怪不得当时突然众人沉默,她哽咽道:“姐姐是私下跟圣上说的,否则,女儿哪能全身而退?” 柳如意正好奇为何宋容无事,还以为是长公主发现弄错了人,才把宋容送回来:“原来如此,可宋清竟有如此……好心?你莫不是被她骗了。” “姐姐当众向圣上求情,圣上亲口承诺不治女儿的罪,哪能被骗?即便被骗,她也不是救了女儿一命吗?” 说自己靠鸡啼取悦小鲜肉皇帝,柳如意怕不会信。 昨夜那事的确古怪,小皇帝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十有八九,他是去救宋清的,以为她替宋清挡酒,才饶她一命。 脑海闪过梦中美好肉丨体。 可惜。 柳如意皱眉,像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宋容靠床上叹息道:“经过此事,女儿着实被姐姐宽容大度倾倒,日后当回报姐姐,与她友善。” “……”柳如意万万没想到宋容这么快就被宋清感化了,直觉不对,又说不出哪里,总觉得自己跟女儿,应该还再做点什么。 “娘,昨日你见我出来,难道不后怕么?”宋容握住她双手。 柳如意想起那日,简直心碎如搅,悔之晚矣,可她总觉得:“……此事说不定与宋清有关,她怕是在你身边故意拿捏作态,得取你信任?” 宋容松开手:娘,你没救了,真的。 昨天故意出门让你望见害人害到亲女儿,也没让你有一丝悔悟么? “对了,女儿。”柳如意起身转身回到桌边,手帕垫底端鸡汤过来,亲自喂宋容喝,过半晌忧心道:“簪花宴后,圣上虽未降罪,但你的名声却……女儿,你为何连一首诗都写不出来?当时是害怕得紧?” 宋容脸红,和盘托出道:“娘,其实女儿,并不识字。” 生怕柳如意吃惊到打翻鸡汤,宋容还提前双手捧住碗,鸡汤怪好喝的。果然柳如意瞳孔地震般,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女儿得了种病症,无法识字,怕爹爹怪罪,娘亲失望,此前才学之名都是装的!”宋容大恸,默默从柳如意手上将鸡汤端了过来。 柳如意处于震惊中,完全未发觉,欲骂又骂不出来,只说道:“容容你……” “簪花宴后,女儿声名已毁,怕是高攀不上任何人了。”宋容喝了口鸡汤,哭泣道。 “……”一重重打击,柳如意当真不知说什么好,面前这个女儿陌生又可怜,过不久,还是选择站在女儿这边,“此事你不能跟你爹爹说。” “女儿明白。” 柳如意低头叹息。 宋容趁机仰头喝完鸡汤:“娘,再来一碗。女儿心里苦!女儿想喝汤!” 柳如意:“……” 此刻也无法管她脸圆不圆,腰细不细了,柳如意接过空碗,起身给她盛了碗,宋齐乃是礼部尚书,礼部尚书之女不识字,说出去真是会让全天下笑话的,更别说以后若是嫁到别人家,被发现……若是不识字,连妻都做不得,这可是、这可是大丑闻,说不定还会牵连到宋齐。 柳如意转身把汤递给宋容,再没闲心喂她:“这些日子你趁空再府内多学学读书写字,此事决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宋容点头,她正有此意,亡羊补牢,学学读书写字,以后总是用得着。 柳如意又叹气,万万没想到宋容身上还有这等秘密,又愁又怕:“这段日子,娘就好好在府里陪你。” “勿生其他事端,女儿怕此事暴露出去。” “这是自然。” 好耶。 不管出于任何目的,只是柳如意不搞事,就是好事,万一又害到自己……这篇文中,女主光环非常太明显,配角做坏事,要么自食其果,要么就正好误伤其他恶毒女配,尤其容易误伤她这种从良的老实人。 “娘……”宋容目光盈盈,欲言又止。 “怎么?”柳如意害怕了,难道容容身上又有其他秘密? “鸡汤喝完了,可以直接端盆过来么?咱府内的碗太小,总是只有巴掌大。”宋容可怜兮兮道。 “……” 恶毒女配不搞事,就是宋容好时节。 圣上旨意未下来,只是传言有宽恕之意,宋齐当然不敢现在就做出放心的模样,吩咐宋容禁足,命下人看守,不得外出,连早安都不必请了。 快乐。 柳如意担心她不识字,暗地里寻其他夫子教她,无心对付女主。 更快乐。 孙婆被遣送出府,絮雨留着……絮雨小同学的惊天思维总是会令人…… 格外快乐。 总之,这是宋容穿越后最放心轻松的一段日子。 每日读读书、钓钓鱼,做点儿吃食,简直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唯一不快乐的就是簪花宴后传言颇多。 端王英雄救美,宋清芳心暗许。 宋清夺魁,皇帝殿前一瞥,惊为天人。 端王与皇帝为争宋清在宫内大打出手,群臣侧目…… 三个月后,皇帝选妃,必将力排众议,选宋清为后,端王辗转反侧…… 等等等等。 民间传言虽夸张,可能还真八九不离十。 宋容想起端王、小鲜肉皇帝超高颜值,裴夫子、苏先生温文气质,还有侍卫的大胸肌……着实有点歆羡。 哎,有光环,谁不想当女主呢? 想到这,就又想起小皇帝,说好不戏弄,结果连个胸肌大的侍卫都不肯给她!早知如此,春丨梦里就该更加兽性大发,狠狠蹂丨躏! 宋容不禁沉思:不知这春丨药哪里有卖?柳如意瓶子里还有吗? 贺霖近期忙于接待番国,闲来无事,深夜批改奏折时,便令方刻禀报宋容之近况。 方刻道:“宋家三小姐其母柳如意寻夫子为三小姐上课。” “倒还真的不识字,蹊跷至极。”贺霖批改极快。 “三小姐每日上午与其弟弟宋远,读书习字。” “噢?学得如何?”贺霖边批改边问。 “一炷香后必瞌睡。” “噢。”贺霖唇畔浮笑。 方刻见他神色欢愉,心情很好,又道:“宋家三小姐,前日下午于池塘垂钓一个时辰。” “钓得如何?” “说是想钓螯虾,但一个都未钓起。” “前日傍晚申时,又于屋内跳绳三十下。” 贺霖笔尖微顿:“跳绳?” “对,一根长绳,左右手各执一端,双脚并齐跳过。” “昨日整天宋小姐都于宋府厨房烧制‘爆米花’。” “爆米花?” “一种吃食。用玉米于灶内油煎而出,会炸出雪色圆球,可直接入口。” “好吃么?” “宋小姐轮番试验几种玉米,晾干翻炒,从中斟酌细选而出。具体如何臣不知。” “嗯。方卿,宋府虽有探子,但此私密之事,你是如何得知?”贺霖扭头,嘴角带笑,但目光不轻不重,颇有深意。 方刻一听这个“卿”字眼皮就跳,幸亏早有准备,禀手道:“宋小姐有个婢女,名为絮雨,头脑较为简单。簪花宴圣上让臣看守宋小姐时,臣路过其屋顶,见屋内放一神像,睡前说上许久,絮絮叨叨不停歇。臣便假装神降,让其于门口捡了五枚铜钱,自此,该婢女深信不疑,有问必答。” “原来如此。”贺霖回头继续批改,“只是,你是朕贴身侍卫,五枚铜钱是不是少了?” “臣知错。” “对了,爆米花,拿些过来。” 次日清晨,宋容睁开眼睛,还没等来体会这快乐的一天,扭头见昨夜辛苦做出甜度最恰当,颗粒最饱满之一袋爆米花消失了。 爆米花?我的爆米花呢,我那么大袋爆米花呢? 明明放在枕头边,怎么不见? 宋容跪床上,翻枕头,掀被子,巡视床底,竟怎么也找不到! 絮雨端水盆在外:“小姐,奴婢打水伺候小姐洗漱。” 宋容见门口插拴好好的,窗口紧闭,房间内其他东西都未动,独独少了爆米花,真是奇怪至极,她上前打开门:“絮雨,昨夜你可曾见有人进我房间?” “没有。”絮雨端水进来,“这几天小姐晚上不是不让奴婢伺候,自己睡么?” “是,可是我的爆米花不见了……我明明关门关窗了。”宋容茫然。 “小姐怕是睡梦中吃掉了。”絮雨放下水盆,倒是不担心。 “怎会?” “怎么不会?”絮雨拧毛巾,“小姐簪花宴回来那天,还脸色潮红,躺在床上,一直说奇怪的梦话呢。” 还有这事?宋容吃惊:“我说什么梦话了?” 絮雨边拧毛巾边回想道:“说什么‘我想日你就日你,还要挑日子吗?’” “‘乖乖,你还不相信我,我宋容容是谁,必会对你负责,别哭了别哭了。’” “‘你是没吃饭么,叫得大声点!’” “‘你这个翘屁嫩男!今日我真是艳福不浅!’” 宋容伫立当场,花容失色,攥紧手帕,内心很是受震荡。 絮雨好奇道:“小姐,翘屁嫩男是何意啊?” 翘屁嫩男就是……万万没想到絮雨小同学成语不错,记忆力也这么好,这么多天,竟一字不漏,尤其啊,那双纯洁恶毒的双眼正直勾勾盯着她。 宋容假装无事发生,走到窗口,当下低头,十分羞愧。 她记得自己梦中勇猛,但委实…… 过于勇猛。 次日,宋容千辛万苦再做一锅,放房内不过一炷香时间,也未见有人进她房间,又不见了。 又不见了! 哪个该死的直娘贼,偷我爆米花,我日你们全家啊! 【作者有话要说】 贺霖:饿饿、饭饭、爆米花还有吗? 贺霖:我们全家几百口人,日我就够了。 第10章 十、恶毒女配的重任 第10章 十、恶毒女配的重任 贺霖下午出宫,于各暗桩处聆听汇报。 近年来,虽朝内党派繁多,幸风调雨顺,并无旱灾洪涝,尤其皇城脚下,还算富足。一绸缎庄绣娘寄书回乡,说上许久儿子娶妻之事。 等大娘述完离去,贺霖坐在屋内,突然想到:“这几日宋小姐如何,还在生气?” 方刻回答:“大约还在,今日啃了一上午甘蔗。” “那袋爆米花呢?” “放于灶内烧了。” 贺霖轻笑。 随意乱扔,被奴仆或乞丐捡去怕是要吃坏肚子。宋三小姐思虑倒是缜密。 接连三天,他命方刻拿了宋容三袋爆米花,气得宋容颇为牙痒痒,有天晌午,更是在屋内来回转了十几圈。 前日,她找人买份泻药,放于爆米花锅内翻炒,阴恻恻笑了一晚,搁于床头。 谁知,方刻并没有去拿。 贺霖一想起宋容当时起床见爆米花还在身侧的表情就觉乐在其中:“宋家三小姐那日是捶了多久的床?” “半个时辰。”方刻心想,圣上您这话已经问了三遍,当真如此好笑?“宋小姐还道这几日再也不做爆米花了。” “无妨。反正御厨已经能做。”贺霖扇子敲了敲手心。 方刻心想:宋小姐得蒙圣眷,也不知到底是福是祸,已经快气胖了。 晌午出来,今日已听得差不多,该回宫,贺霖起身,又道:“既然有空,不如去瞧瞧。” “是。”方刻当然知道是瞧谁,抬起头眼神示意等在窗外的皇家内卫,过去探路。 傍晚时分,夕阳落于山侧,垂柳在湖边倒映出倩影,街头商贩纷纷背起竹筐回家,倒是一派祥和气息。 贺霖刚走到宋府不远处院墙,便见后院围墙上露出颗圆滚滚的脑袋,正是宋容。 半月不见,宋容本就脑袋圆、眼睛圆,现在连鼻头都似十分圆润,樱唇红润,气色甚好,脸蛋儿红扑扑,想来吃得不错。 一颗脑袋出于围院之上,呆呆盯着市井闹市,颇为贪恋。 “最近她未出来过么?” “没有。圣上虽然露口风要赦免她之罪,但没有颁发旨意,宋小姐仍是戴罪之身。若是这时让她出来,怕有畏罪潜逃之嫌,因此,宋大人将她禁足。” “嗯。”贺霖点头。怪不得这么渴望似的,神情倒像个小孩。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万般眷恋宫外的世界。 微光于她洁净脸庞上流动,而双眸更比波澜湖水来得波光潋滟。 贺霖拾起地上遗落的干缩红枣,抬手朝宋容扔过去,正好打在她肩侧。 方刻:“?” 宋容本在发呆,突然被东西打了下,下意识低头,没望见,大惊抬头,直起脖子踮脚:是谁?哪个不要脸的打我? 院墙下两个小孩正在玩耍。 是你们吗? 对街有挑货郎挑担叫喊。 是你吗? 见街边老婆婆收起菜筐? 是你吗?老婆婆? 不是他们……是谁?! 就在这瞬间,一枚红枣又扔在她额头之上,力气并不大,痛觉仍是有些,宋容生气了,眼睛睁得更圆,来回逡巡,可就是望不到打她的人。 贺霖轻笑。 方刻:“……”今日圣上几岁? 贺霖于地上寻找片刻,再拾到一枚红枣,转眼望去之时,却见宋容已经从院墙上抽出一片瓦,举着,虎视眈眈。 方刻:“……”宋小姐几岁?而且用瓦片是不是过于残暴了? 贺霖不甘心:“啧。” 再扔宋容必然知道他方位。 方刻:“……” 皇家内卫,接连偷三日爆米花已是神奇,今日,竟还有幸见圣上缴械投降。 贺霖本打算只是过来见见宋容,见她动了真章,笑过,便不打算招惹,刚欲离开,却见对街角有一獐头鼠目之人也像是在窥探宋容方向,背身离开,他立时吩咐:“去查查,他是谁?” “是。”方刻松了口气,还是这样的圣上更为习惯。 “小姐。”絮雨在楼梯底下喊,“您举着瓦片干什么?” 宋容等了半天,那个人也没再打她,想必是怕了。 眼见絮雨催促,她搁回瓦片,不甘不愿地爬下来,皱眉:“絮雨啊,你觉不觉得近日,有人似在故意针对我?” 爆米花被偷,还有今日莫名被打,怎么想怎么觉得蹊跷? “没有啊,小姐都不出去怎么会有人——”絮雨顿了顿,眼珠子瞪大,猜测道,“难道是大小姐?” “……”就知道问絮雨没用。 谁知絮雨当即就开动了恶毒女配的小脑袋瓜:“难道大小姐对小姐此次逢凶化吉不满,前来报复?” 人家报复我啥?簪花宴出丑吗? “说不定连爆米花也是大小姐命人偷走的?” “姐姐为何命人偷走爆米花?”宋容还真的想问问。 “或是怕小姐在内下毒,先下手为强!”絮雨脑袋瓜转得飞快,“要是爆米花不见了,小姐岂不是下不了毒?” “……” 啪啪啪啪啪!真想给你鼓掌啊,絮雨。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毕竟宋府除了爆米花,好像也没有别的食物让我下毒? “这几日,端王殿下派人接大小姐赏花。小姐想必做爆米花就是为了这事。”絮雨恶毒雷达疯狂开启,“小姐让奴婢买泻药炒于爆米花内,恐怕也是知道大小姐会来抢夺,故意将计就计,可惜被识破了。” 古言小说作者不请你做军师,真是可惜了。连我都没有想到这层! “小姐,要不今日就趁大小姐回来,下在她的膳食之中?”絮雨真诚地提出想法,“奴婢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既然可以下在她其他膳食之中,又为何要专门做爆米花呢? 下丨药说不定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但—— “絮雨啊,你买泻药的事你觉得有谁知道?” “管家、门房、掌柜、厨娘、去的路上还碰上了王婆、刘婆、张婆,噢,还有小厮。”絮雨回答。 嗯,全府不知道你买泻药这回事的,可能只有每天上朝的渣男老爹。宋容本以为点到即止了,谁知絮雨突然幽幽用手一划道:“小姐,要杀他们灭口吗?” 宋容站定,扭头,震惊地望了她一眼。 为了下个泻药,你是要杀光宋府灭口吗?絮雨,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宋容容不知道的! 宋容:“你能吗?” 絮雨略微思索:“奴婢不能。” 宋容又问:“你敢吗?” 絮雨仔细思索:“奴婢不敢。奴婢……想了想。” “……”还是别想了。 絮雨一思考,宋容就害怕。 走进房内。 不过话说,絮雨之前还只是使绊子之类的,最近都敢说“灭口”两个字了? 难道按照原剧情发展,宋容是真在簪花宴上被凌丨辱了,和柳如意这时候已经对宋清恨之入骨,丧心病狂,要到杀人的地步?否则凭絮雨的小脑袋瓜,是怎么想出这种事的? 可惜自己完全想不起剧情。 宋容坐下,倒了杯茶。哎,关在宋府已经大半个月。 宋清天天出府谈恋爱。 而自己吃个小龙虾,池塘里一个都钓不出来。 爆米花没吃几颗就全被偷了。 说好大胸肌侍卫,也没有! 是人是鬼都在秀,只有宋容容在挨揍。 “对了,小姐,今晚奴婢在房内伺候你吧。”絮雨站在她身侧道,“最近城内传言有采花贼,人心惶惶。奴婢担心小姐安危。” “采花贼?”贺霖问道。 此刻,他已回了皇宫。方刻命人跟踪,很快查清,回禀道:“侍卫一路跟随他去住所,发现其住一农庄,农庄内有被绑女子。又见他换上夜行衣,怕是今夜便要行动。许是宋小姐这几日都于围院后遥望市井,引起他的觊觎。圣上放心,臣下已派人保护宋小姐,万无一失。” 贺霖想了想,的确很少有良家女子如宋容这般,会从后院张望市集,引人注目倒也不足为奇,只是—— “这次朕亲自去。” “圣上。”方刻抬头。 贺霖瞥见他,盯住他面容上覆盖半小张脸的银色面具,微微一笑:“只是你的面具,需要借朕一下。” 丑时,一枚银月悬挂于空。 整个宋府都沉入酣眠,只剩几个家丁打着灯笼巡逻。采花贼趴于屋顶,这种守备对他来说,如探囊取物。 顺利来到今日窥探所得宋容房间,从屋檐轻巧越下,蹲于门口,见左右无人,用一细竹管戳破窗纸,朝内吹进迷烟。 估摸着半盏茶时间,等她们彻底吸入迷烟,他用小刀伸入门缝,慢慢挪开门栓。 推开门,小心进入而后关上。 月光从前方窗口洒下来,见有人躺在纱帐内,还有一人卷铺盖睡在地上,估摸就是侍女之类,小脸也颇为清秀。 采花贼淫丨笑:“今日我真是艳福不浅。” 采花贼摸向床,道:“宋小姐,你莫挣扎,我必会对你负责。” 絮雨皱紧眉头,还有点意识,总觉得这话莫名耳熟,心道:小姐又在说梦话? 采花贼刚走到床边,忽然间,门被踹开。 门口站着一带银色面具锐气逼人少年,以及一带刀之人,他一望便知那带刀之人武学颇高,像是在自己之上,打起来恐要惊动宋府家丁,刚想从窗口逃串,打开却见窗口站着四个身形高壮的带刀猛士,也不动,只是静默挡住他去路。 什么情况? 采花贼扭头望向门口:“你们是何人?” 贺霖不答,扫了眼道:“把宋容叫起来。她若不醒,怎看英雄救美之英姿?” 采花贼:“?” 方刻:“……” 圣上亲驾,竟是如此。他本想摇醒宋容,停顿一想,圣上生性多疑,尤其宋容之前选择自己,颇为芥蒂,宋容穿着亵衣,躺于床上,实乃不便。 于是便走到絮雨身侧,踢了踢她:“醒醒。” 絮雨本来就对迷药抵抗力颇强,躺在地上,对着门口,被风一吹,清醒大半,一听这声音,好像是自己日日跪拜神像之声音,十分顺耳,当下竟也没有怀疑,起身走到宋容身侧,把她晃醒,靠在自己肩头:“小姐,起床看英雄救美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方刻:圣上天秀! 宋容:让我看看,是谁在装逼! 第11章 一、恶毒女配的春心 第11章 一、恶毒女配的春心 贺霖声调清冷:“你说得不错,此婢女头脑的确较为简单。” 方刻汗颜:“……” 采花贼:这群究竟是何人?有何目的?作甚? “你们放我走,万事好商量。”采花贼道,“我还有些银子,如今日放我一马,带你们过去取取?” 没有人搭理他。 宋容缓缓睁开眼睛,月光清亮,见屋内站了三个漆黑人影,还未等反应过来,便见黑衣人骤然扑向门口,而戴银色面具之人一脚踹向他:“找死!” 絮雨明白了,从旁讲解道:“那人是采花贼!必是天神老爷下凡保佑小姐,小姐莫惊慌!” 宋容都不知道应该先震惊目前的情况,还是震惊絮雨关键时刻依然稳固的脑洞——屋内一下多了三个男人,打起来了,你跟我说天神老爷下凡? 天神老爷需要打架吗?! 只是如今这种情况,银色面具之人高挑身型,动作凌厉,游刃有余,还有一高大同伴站在暗处没出手。 而挨揍的黑衣人脑袋尖身体瘦,一般小说里,写采花贼啊、坏人啊,都是面目猥琐、獐头鼠目,易于辨认。 谁正派谁反派一目了然。 可这银色面具少年,为何揍一下黑衣人就要望自己一眼?好像在炫耀什么似的? 采花贼不禁揍,三两下就被踢到门边,捂着肚子,爬不起来。 银色面具少年:“小姐可还有事?” 嗓音清冽,刻意压低,但很好听。 一直站在旁边默默观战之人拎起采花贼,又上前飞快地拎起絮雨后衣领,宋容这才见到他脸上戴了个张牙舞爪的祭祀面具,怪不得絮雨把他认成天神,转瞬之间,他就把采花贼和絮雨带出去,还不忘关门。 房间内只剩下两人。 宋容:“?” 银色面具少年走向窗口,推开窗扉,一轮银勾明月沉静无垠,他跳坐在窗台梁上,一只脚曲起,遥望月亮。 ……为何装逼既视感如此强烈? 等了半天,他都没开口,宋容觉得对方救了自己,委实应该配合:“是你救了我?” “无妨,路见不平罢了。” 语调疏离,又有点恰到好处的凛然正气,他该不会排练过吧? 而且为什么你和你的同伴会戴着面具到我房间路见不平,你戴一看就很精致的银色面具,遮住了左半张小脸,而你的同伴却带了个完全遮住脸的祭祀面具? “无论如何,还是应该谢谢你。”宋容道。 银色面具少年抬起的脸微转过来,银色面具反射着清冷月光,连上面群狼刻纹都映得清清楚楚,他抬起手,手腕搭在曲起右腿的膝盖上,微微一笑。 月光为他镀了一层英气至极的银身,望过去如刀刃般,凛冽锐利,皮肤雪山般的白,眉毛长而直,鼻梁高挺,正直勾勾望着她:“那便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如何?” “当然。”说着,宋容心脏一动。少年英气,连说话都好听,她超喜欢的。 不行!色字头上一把刀! “既然宋小姐无事,那我也便走了。”银色面具少年低低说声,忽而往外一倒,飞向空中,宋容连忙穿鞋,拨开纱帐冲到窗口。 银色面具少年双臂伸直,于偌大院落下,背对着屋檐,徐徐上升,接着,落到屋脊,月亮近得像缀在他银色面具上,如梦似幻,他偏头见宋容,勾笑:再会。 很快从屋檐跳下去,消失不见。 哇,宋容震惊,原来这个世界有武功,背对着也能飞?不过怎么好像望见了绳子? 贺霖站在宋府外院草地上,方刻连忙帮他解腰间绳索。圣上和端王不同,端王自小习武,而圣上虽身形利落、目力甚佳,却更擅长读书研史,□□王谋略。 四大顶尖内卫,分别穿黑衣隐站于东西角两侧,用黑绳系住圣上腰部,将圣上拉起降落。 贺霖想起月色下宋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神情,不禁莞尔:“想必宋小姐要对朕念念不忘了。” “当然。圣上英姿勃发。” “采花贼呢?” “已交由内务衙门候审。” 贺霖眸内倏然变暗:“奸丨淫良家妇女,夜闯私宅,若有同伙一并捉来。全部问斩。” 一早,方刻就蹲守在宋容屋顶上。 他本是贺霖亲卫,需得随时在侧,只是昨夜圣上在宋小姐面前扮英雄救美,又“飞天遁地”,心情甚好,专门吩咐他过来,看看宋小姐是不是对他辗转反思,日思夜想。 可惜,等送皇上回宫后,方刻再回来,发现宋小姐睡得十分香甜,仿佛无事发生。 大清早,还在剥花生米吃。 “絮雨啊,昨夜那个天神跟你说什么了?” “他把奴婢带到奴婢房间,说不要将此事泄露出去,不用担心小姐安危,她必然无事。” “于是你就回房睡了?” 絮雨深深地低下头颅。 宋容没有怪她,毕竟那个银色面具少年走后,她也接着睡了,一夜无梦:“你觉不觉得爆米花有可能是昨夜那两个人偷的?” 方刻一惊。 “既然他能飞天遁地,无声潜入府邸偷爆米花恐怕也是轻而易举。昨夜说,路见不平,那为何会路过呢?是不是本还想来偷我爆米花,意外发现采花贼?!”宋容推测,“因偷了我爆米花,昨夜才刻意救我!” 方刻:“……” 絮雨:“可是,小姐,他们为何要偷爆米花呢?” 宋容推测是,这个银色面具少年的真正目的不是自己,而是宋清。 对方身怀绝技,气质凛冽,如果宋容是那种有故事的女配,有个恋爱副线还正常,原宋容是个头脑简单的恶毒庶女,跟柳如意一样是新手村小怪,不可能有这么高质量cp。 十有八九,对方还是宋清的后宫。 或许是那种落难侠客受伤,被宋清相救藏于房中,饿极了不慎偷到自己爆米花; 又或者,他一早便认识宋清,潜伏宋府保护,昨夜碰巧救自己。 虽说她喜欢没人作妖的生活,这时候着实有那么点想当女主角。 宋容微微叹口气。 方刻蹲俯在瓦片上想:为何宋小姐会叹息,不露一丝欣喜?难道昨夜宋小姐被救,还不满意么? 就在此时,柳如意急匆匆进来:“容容。” “娘。”宋容回头叫了她一下,柳如意最近见宋容无事,重心转移到了宋远身上。 宋远到年纪进学堂跟裴夫子读书,因宋容簪花宴作弊,学堂那边视为奇耻大辱,不仅将宋容逐出学堂,也拒收宋远,渣男老爹拉不下脸求情,可把她急坏了。 “明日你爹邀了端王来府上做客。” “噢?” “这几天端王总是私会宋清,你爹怕他影响宋清声誉。过几日皇家选妃要上报闺秀名册了。容容,你不是对端王颇为倾慕吗?娘有一计。”说着,她吩咐絮雨关门。 宋容心里倒不是很讶异,小说里的恶毒女配都得十天半个月作一次,现在差不多时间到了。 “明日端王过来,娘故意冒充宋清婢女,将他引至你房间,到时候你便脱衣服——” 如此直白? “——沐浴?”柳如意说完。 “噢。”宋容还以为又要下春丨药呢,不禁稍稍失望了下。 “端王为人一向正派,你在屋内沐浴,娘让人引端王过去撞见。到时候你假装自尽,娘出来闹到人尽皆知,端王无论如何都得为你负责了,哪怕当个妾室也好。”柳如意眉飞色舞,“皇帝和端王交情甚好,只要你成了端王的人,必有翻身之日。” 再翻身,也是为了女主下一次打脸。 这种计划,要么阴差阳错被别人撞见,便宜别人,要么端王还未进去就已经发现,拂袖而去,再顺便帮女主diss一下渣男老爹或者恶毒老娘。 只是柳如意,不作这个妖,也要作那个妖,这个是比较轻的,宋容假装低头,羞涩地道:“娘,考虑周到。” “夫人大智若愚。”絮雨跟着吹捧了句。 柳如意笑道:“容容放心,这次娘必给你安排妥当。端王年轻有为,只要成他妾室,到时凭你的姿——”柳如意拉着宋容的手,盯着她的圆脸顿了几秒。 宋容脸一红:尖尖的瓜子脸怕是没了。 “凭你的细——”柳如意往下瞥瞥她的腰,又顿了顿。 宋容害羞:细竹竿也长大了。 这可怎么办啊,当今以瘦为美,女子愈瘦愈好,容容却……柳如意凝视几秒:“絮雨,我怎么越觉得容容此刻像只猫啊,你觉得呢?” 预想中本是自家女儿仙女出浴,这时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明日准备多几套衣服和首饰,你定要把小姐打扮得美美的。将脸和腰遮起来,免得端王不高兴。” 宋容:“……”这个时代的人这么喜欢大瘦子吗?怪不得她刚出来时,原宋容起床都晕乎乎,瘦得跟个柳条一样。 “可是,夫人,将脸遮起来,端王怎么辨认得出是小姐呢?”絮雨纳闷。 絮雨啊,我错怪你了,你还挺聪明,会考虑具体情况。下一刻,絮雨便恍然大悟:“对了,在浴桶上面写字不就好了?实在不行,小姐颈口吊块牌子,刻上名讳。奴婢再从旁呼唤三小姐!三小姐!务必让端王知道此为三小姐!” 柳如意当即心花怒放:“絮雨,你也是大智若愚!” ……真是生平第一次听到人互夸大智若愚。 絮雨脸红红,眼光发亮,仿佛找回使命,充满干劲:“明日,定叫端王殿下一个人来,带着小姐的清白回!” ……我觉得端王带走的可能是懵逼。 宋容垂脸:“娘,女儿胸平,怕惹端王不喜。” 絮雨:“小姐莫方,胸也可以遮起来。” 嗯,就知道絮雨会这么说,这样下来,端王就只能看她的脖子了。 妙哇!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屋顶上的方刻脑海中只有俩个字:帝绿。 容容不胖哈,就是吃东西容易脸圆的正常身材。 第12章 二、恶毒女配的春心 第12章 二、恶毒女配的春心 房内熏壶点着熏香,纱帐轻软,雾气氤氲,宋容坐于洒满花瓣的浴桶内,絮雨站在旁边,往其中小心倒入热水。 阳光清亮,是个好天气。 宋容双手搭在木桶边缘,长长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凑过去搁在上面微眯:好舒服。 絮雨心想:小姐此时看过去,真的好像一只猫。 “絮雨,端王什么时候到?”她已经泡了将近十几分钟了。 “刚刚小厮通传,说已经到府邸门口了。” “这么快。”宋容登时眼睛发圆。 “是呢。只是等小厮带路过来,还得一会儿,小姐莫着急。”许是为了气氛,絮雨一路往浴桶外也洒了些许花瓣,延伸到门背面,屋内正中央还挂了道增加朦胧感的轻纱帘。 端王推开门进来,低头是一条花瓣路,抬起眼是两侧挽起的轻纱帐,再往前是装着宋容的浴桶。 该怎么说呢?把纱帐换成红的,说不定端王会以为这是他的新婚之夜。 就怕不让人看出来一切都是刻意安排。 “絮雨,你去门口盯着,等端王来了告知我一声。” “是,小姐。”絮雨福了福身,挎着花篮走到门背,从门缝往外偷看。 宋容悄无声从浴桶里站起来,擦干身体,动作轻微地穿上衣服,还不忘问:“絮雨,来了吗?” “还没呢!” “你小心仔细盯着。” “奴婢知道。” 见絮雨注意力在门外,宋容打开窗户,望下一瞧:有点高。 端来沐浴用的矮凳,踩上,小心翼翼翻出窗口。幸亏最近吃得多,身上有力气,成功扒着窗棱落地。 朝外拔腿狂奔。 哎,宋容心里苦啊! 多年小说阅读经验,以及女配的觉悟告诉她:你永远不知道,在信心满满的设局中,打开门出现的人会是谁! 十有八九是个其他男人打开房门,宋容为了清誉,被逼嫁人,或者说,端王提早发现,训斥一段。第二种还算好,就怕第一种。 哎,宋容心里难啊! 身边也没人说真心话,还得配合演戏,不然,你永远不知道恶毒女配身边的恶毒女配,将会产生怎样的惊天脑洞? 譬如絮雨,今日早晨还提议房内熏点儿催丨情香。且不说这种违反生理原则的催丨情香有没有效,絮雨啊,端王进来之前,我可是要跟你一起在房内待很久作准备的。 万一你没克制住,或我没克制住…… 宋容埋头狂奔,不知不觉竟跑到宋府前院来了,两个男子正好路过,她本想掉头就跑,那人却道:“站住!” 贺霖站于宋府院内,周身气压极低。 昨天方刻禀报,他万万没想到宋容竟想用计谋嫁与端王,一改之前对她天真可爱之印象,可生气郁闷是真,又总觉得宋容不至于如此。 就在这时,等在宋府门外的内卫跑进来朝方刻禀告,方刻听后,上前两步对贺霖道:“圣上,宋小姐并未于房内等候端王,而是翻窗逃出来了。” 来之前,圣上虽未明言,方刻早就命人在屋外观察宋容动态,总不至于真让她见到端王。 贺霖仔细望她,见她衣衫微乱,裙角沾了青草,发尾明显湿润,未佩戴任何钗饰,想起之前柳如意谋害宋清,亦是宋容阻止。 抬步走去。 宋容不敢抬头,心想,为什么小鲜肉皇帝会出现在这里啊,不是说好今天来的是端王吗?渐渐,她鼻尖嗅到一股浓烈香味。 跟小鲜肉皇帝面貌带给人的凌厉威严截然不同。此香味又暖,又纯,又甘,总之给人的感觉既舒服又热烈。 难道这就是古言小说里常写的帝王标配——龙涎香? 还没等宋容想出个所以然来,小鲜肉皇帝忽然伸手放在她脑袋上,宋容大吃一惊,望过去是个十七八岁的清俊少年,手掌却这么大,贴脑袋上居然怪舒服的,温度低暖,有种男性对女性那种说不出来的保护感和掌控感,难道是因为他比她高出很多? 小鲜肉皇帝仿佛满意般拍拍她的脑袋:“不错。” 宋容:“?” 宋远听到皇帝微服入府,吓得连忙出来迎接:“圣上。”贺霖见他来,松开手,往前走去。 宋容这时候才抬起头,盯小鲜肉皇帝离去背影,着实不理解他说自己哪里不错? 转身回去。 当然,道理上讲,自己倒也是哪里都不错。 莫名心情平静下来,小鲜肉皇帝真的好香啊,香味的余韵仿佛还在她身侧多留了会儿似的。 宋容回到房间待了片刻,絮雨才急匆匆赶来:“小姐!” “怎么了?” “端王走到半途,察觉到路线不对,就回去了。” “噢。”宋容心想,那还好,说明这次仅仅是计划不成功而已,并没有害到自己。 絮雨却是心急如焚:“今日端王来了不久,圣上就便装来府,府内人都说,他们俱是为了大小姐来的。” “对了,小姐,您刚刚为何要翻窗出去?难道小姐猜到端王会察觉,特地衣衫不整,想与端王撞上!诬赖端王非礼您?!” ……絮雨啊,你不去写小说,真的可惜了。 晚上,宋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睁眼盯着黑暗,长长叹息一口,忽听有人瞧了两下窗扉,以为是错听,由等一会儿,敲窗声再次响起。 她想了想,还是起身打开窗户。 月光遍地,草木沾上星辉,蛐虫鸣叫,夜凉如水,夜色银色面具少年跳跃上来,坐在窗口,支着手望月。 过许久,他才扭头问:“今日端王来了府上?” 宋容点头:“嗯。” 银色面具少年问:“你对他是何看法?” “性情清冷,行事果决。” “倒是不错。”贺霖细细打量她,不知宋容和端王见过几面,对他有如此了解? 回宫后他还思索,自小和端王便有六七分像,戴上面具,假装习武,怕是宋容误以为他是端王才答应柳如意之提议,今晚特意前来澄清,现在来看,宋容对端王倒真是颇为注意。 “端王性格沉稳,的确很受女儿家喜欢,倒不似我,夜探闺秀府,属实孟浪。”贺霖淡淡道。 听在宋容耳里,却是内心一酸:哎,早就猜到,按照戏份来说,端王是男主,小鲜肉皇帝是男配了。 今日小鲜肉皇帝来府上见宋清,怕是察觉到宋清和端王情投意合,现在才这么酸溜溜。 宋容突然问:“恕冒昧,你父亲对你好吗?” 贺霖一愣,回答:“父亲宠爱我备至。” “那你娘亲对你好吗?” “娘亲亦是将我当作心尖肉。” 那就好,说明小鲜肉皇帝并不是那种全世界只有女主一个人对他好,会黑化或病娇类型,宋容默默分析了下小鲜肉皇帝的人设属性,开口说道:“那你可曾失败过?” 贺霖回答:“不曾。” 天之骄子类型啊,更是不会接受宋清选端王而不选他了,宋容道:“失败亦是一种提醒。” “哦?”贺霖眸光在月色下流转。 “有人天生聪颖,事事都能争先,碰上有趣之事物,便喜挑战。这很好。只是人与人之间,恐怕还讲究缘分。” “何为缘分?” “缘分便是时机和喜恶吧。”宋容转身,背靠窗台,盯着桌子,“譬如有人喜好少年意气,有人喜好沉稳端庄,皆是个人喜好。并无胜负之分,男女之事,在于顺兴而为,身心愉悦,而非沉溺苦恋,作茧自缚。” “噢?你难道是曾苦恋他人,何来如此感悟?” “我并未苦恋过他人。”而是你即将苦恋他人,也不知他能不能听进去? 读者角度来说,大家都喜欢深情至死不渝的男配,有些还特别喜欢写,男配为女主黑化,或者为女主挡刀而死这种内容,宋容也蛮喜欢的。 只是她现在对小鲜肉皇帝有点儿好感。 他真好看啊,说话好听,身材也很棒,尤其目光锐利,唇畔总是浮笑,宋容最喜欢明亮的男生,会让人觉得很鲜活,就是如此可耻的颜控! 尤其他上午还摸了下她,可恶,少女心太容易动了! “那你又是如何看待宋清?”贺霖问,“簪花宴上,她大出风头,端王又似乎对她青眼相加,你当真处之自若?不想得到她所拥有?” “那不是她应得的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且渡千般劫归来,我自愧弗如,亦不想每日渡劫。”宋容走回桌旁,倒了杯茶,撑起下颌,遥遥望着坐在窗口低笑的英俊少年,像欣赏幅不属于自己的画。 她跟着笑起来,突然想到什么,起身:“你明晚还能来么?我想送件东西给你。” 贺霖扭头,见坐于屋内宋容,见脸儿圆,眼睛犹如杏仁,娇俏可爱。 “好。” 贺霖还以为是什么,专门吩咐方刻不需禀报宋容之行迹,等到晚上前去。 宋容早早就在窗口等,一见面往他怀里塞进了袋爆米花。 她是这么想的,如果银色面具少年是小鲜肉皇帝的话,那必然是误解了,因为皇帝怎么可能偷她爆米花呢。 古代人好像都有点蠢蠢的,以为带个面具别人就认不出来。 不光是气味,第一面宋容就觉得像,只不过认为皇帝应该不会深更半夜过来特意英雄救美罢了。 能跟小鲜肉皇帝有交集还是很开心,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爆米花了! 她语重心长地用眼神暗示: 吃了我的爆米花,忘了那个她! 做个好好的小鲜肉帝王,不要随便吃爱情的苦! 贺霖回到宫内,才听方刻禀报:“宋小姐原是说不做爆米花了,但今日上午做了一日爆米花,许是怕微臣拿,专门抱在怀内,连午睡都寸步不离。” 贺霖想象了这个画面,不禁笑起来,过了许久,心内竟有一丝奇妙的酸涩感。 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朕突然有点后悔偷她的爆米花了。”贺霖望着桌前蓝布袋道,若如此,今晚便是他第一次品尝这种香甜,宋容亲手所赠,想必会更加甜美。 方刻心道:圣上,您总算知道这是偷,而不是拿了。 “方刻,你觉得宋小姐如何?” “娇俏清纯,时有新意。” “不仅如此,她很慈悲。” 慈悲?方刻完全没看出来。 贺霖吃了颗爆米花,爆米花果真甜软可口,想起她带笑面容,心都被酥得软下来:“方刻,宋容入宫之事,着手准备吧。” 【作者有话要说】 贺霖:喜欢你~~~那月光下的圆脸~~~连爆米花也看作唇印。 第13章 三、恶毒女配的春心 第13章 三、恶毒女配的春心 傍晚时分,红日落于西山,宋容站在楼梯之上,从院墙瓦片上冒出脑袋,盯着市集。 果然说自己能宅,是需要看时代的。 现在除了上午跟着夫子念会儿书打打瞌睡,整日无所事事,还得对着絮雨那张天真可爱的笑脸,时不时感受她异于常人的脑洞…… 幸好柳如意作完这次妖,距离下次还有段时间。 恶毒女配大军还有四五天开始新一轮作妖,宋容容进入休息模式。 正当她想要爬下来时,眼余光瞥到有枚东西向她扔过来。 又来! 宋容刚想躲开,忽然发现这东西闪银光,落到她面前的瓦片上:是锭碎银! 惊诧! 拿起来掂了掂,是真的。 没过多久,又扔来一枚,而且也不是对准她,是专门朝她前片的瓦片扔,仿佛是给她的。 ……是没找到趁手的东西,用银子扔,扔歪啦? 不像,上次那个人可准了。 ……是换了一个人扔? 不太可能,自己没那么多仇人。 ……那就是上次那个人迷途知返,开始补偿啦? 有可能。 宋容连忙把银子收起来,期待地望着:摩多摩多。 站在墙角的贺霖笑,伸出手。 方刻忍痛地从自己腰侧钱袋,再取出几粒碎银放上。 贺霖又扔了一个。 刚刚宋容盯着市集,眼神幽怨,如同一只生闷气的小鸟,一见银子眉开眼笑的,也不管是从哪来的,低头等捡。 “这宋家当真如此穷,宋小姐贪财至此?”贺霖问。 “许是性格如此。”方刻盯着自己逐渐消失的碎银,“宋小姐尤爱金银首饰,喜向柳如意讨要。” “朕看她佩戴并不多。” 宋容左手攥紧碎银,右手虚张,眼睛睁圆,神情认真,专心致志等银子。 贺霖故意停隔许久,再扔过去。 碎银滚落两下,落于瓦片缝隙里,宋容伸手拨出来。 这位宋小姐真是……捡一个便笑一下。贺霖莞尔,袋中已无碎银,便不再扔了,远远望她。 “宋小姐讨要来放箱藏于床底,臣观察,应是其私房钱,连其婢女絮雨都不知。” “噢,私房钱?”贺霖思量,目光中饶有兴致,“若是朕让你把她宝箱拿来,不知她会作何感想?” 方刻:“……”宋小姐可能会骂娘吧。 过而,贺霖垂眸不知想到什么,又道:“罢了。这件事日后再说。且等她收到朕的旨意。” 说完,嘴角微微翘起。 彩霞满天,夕阳西下。 宋容眼巴巴等着银子:没有了吗? 等了许久都没动静,应是确实没有了。 不过意外之财,令人欣喜,仔细数数,每个不是整两碎银,而是半两,但有七八个,可以用来租半年的大宅院了。 开心! 絮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站在楼梯旁边仰头:“小、小姐,大事不好啦!” “什么事?”宋容经历过大风大浪那个,心态已经非常之平和,现在长公主才是女主头号大敌,柳如意之类只是小打小闹罢了。 扶着梯丨子下来。 “刚刚皇宫有人过来传旨,说是番国进献了一艘宝船,停在皇城外河边,为示欢庆,十五日月圆夜,特赏赐朝中大臣携带夫人儿女,同圣上、太后乘船夜游。” “这不是好事吗?” 唔,估摸着渣男老爹应该不会带自己过去,与我无瓜。 “可是……可是……那个公公还说……”絮雨急得口齿不清,“说圣上突然想起来小姐您在簪花宴作弊之事,让老爷务必把您带过去!说是已经想好如何惩罚您。” 宋容动作骤然一顿,狐疑地问:“絮雨,你是不是听错了?” 毕竟絮雨小同学的听力,不甚靠谱。 “小姐,这种事奴婢怎么可能听错?!”絮雨都快哭出来,“老爷和夫人也都是惊讶,以为这事已过了,哪知来宣旨的公公亲口提点。欺君之罪,非同小可……小姐,您之前不是说大小姐已经替您向圣上求情了吗?怎么还会……” 宋容吓得碎银都掉了,缓缓弯腰拾起,她怎么知道?! 小鲜肉、不,狗皇帝亲口答应她的! 宋容欲哭无泪,亏她昨晚还赠了他一包爆米花,难道是她说话太直白不小心得罪了他,还是爆米花过于难吃,他以为她是要下毒害他? 话太难听,可以不听! 爆米花难吃,可以不吃! 再怎么样,也不能出尔反尔呀?! 仔细想想,狗皇帝一开始就这样,之前还答应说给大胸肌侍卫替她解春丨药呢,也没给。 大胸肌侍卫就算了,狗皇帝可能舍不得,怎么现在连答应不罚她这种事都能假装没发生过呢? ……他还是人吗?! 宋容想等狗皇帝晚上来找自己之时求求情,可是等了好几个晚上,这狗皇帝居然就不来了。 登船夜游日前夜,窗口空荡荡。 避无可避,宋容上次已经交代过后事,这次无事可做,只好叹口气,轻声问絮雨:“絮雨啊,你之前说的小人还在吗?” “小姐想渡劫。”絮雨登时眼前一亮。 “不,我只是想扎个小人罢了。”宋容回答,“给我几个,我想亲手扎扎某个出尔反尔的人。” 絮雨安慰:“小姐,昨晚奴婢问过天神,您不会有事的,说不定还会进宫呢。” 宋容摇摇头。 此刻,她也只想做个进宫谋鲨皇帝的女刺客。 登船日中午,宋容食不下咽,又问:“絮雨啊,既然你说天神很灵验,有问必答,可以帮我问问天神,姐姐和端王什么时候在一起吗?” 絮雨激动:“小姐是要诅咒他们有缘无分!” 宋容:“不,帮我向天神说,我希望他们尽快在一起。” 絮雨:“?” 宋容幽幽地想:……这样,就能早点虐死那个不要脸的狗皇帝了! 登船出发前半个时辰,宋容不作打扮,而是一改前几日萎靡作风,而是坐在屋内奋笔疾书,双目熠熠。 絮雨一喜,才华横溢的小姐终于回来了,开心道:“小姐难道是想写首新的《鸡啼》取悦圣上,好让圣上不再责罚于你,洗清污名!” 宋容:“不,我只是写下我此刻之心情罢了。” “小姐写得这么多,必是文思泉涌了。”絮雨凑过去看,只见整面纸写着: 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狗皇帝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 【作者有话要说】 宋容:还想偷我宝箱?!疯狂记仇.gif 狗皇帝不得house! 第14章 四、恶毒女配的春心 第14章 四、恶毒女配的春心 月圆夜,君臣同游。 贺霖在船内室撑开双手,由宫人系上腰佩,之后会见群臣,细细在脑海中过了遍今日事项,末了想起宋容,轻勾唇角:“宋小姐可还好?” 该不会还像上次那般,交代完后事,哭了一整夜吧?贺霖脑海中又描摹起她哭泣之模样。 方刻摇头:“未有。” 犹豫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呈给贺霖。 贺霖接过,望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以及中间占据虽小,但仍明显的“狗皇帝”。 他略略挑了下眉。 方刻都不大敢看贺霖脸色,当今圣上,贵为天子,怎有人敢把他与狗相提并论,哪怕宋容今日得贺霖欢心,也实属胆大妄为。 谁知贺霖只道:“字迹倒是工整许多。” 方刻听他语气平常,再瞅了眼,见他竟没有生气,反倒兴味盎然,心想,看来圣上是当真对宋小姐心悦之至,只是他总觉得按照圣上脾性,亦不会如此轻描淡写揭过。 宫人替贺霖穿戴好,自动退至两侧。 贺霖把纸张重新叠好,放于案桌上,转身, 大总管刘公公迅疾喊道:“起驾。” 宋容心愁。 她的“记仇”不见了。 出发前半个时辰,她刚刚写完,抒发郁气,正打算销毁罪证,一转身,没了。 这消失的速度,令她差点认为是幻觉。 我滴个娘,这该不会还是个灵异神怪的世界吧?否则为何她总会莫名其妙丢东西? 船甚大,如同把整个宅院挪在这船上,分上下两层,外面挂满了红灯笼,河面被照得波光潋滟,八艘站满侍卫的小船随行。 河旁两侧列着官兵以及看热闹的百姓,有人开始往河内送花灯,跪拜许愿,其他人纷纷效仿。 ……景色虽好,宋容皱着眉头,思索自己究竟把那张纸放哪了,根本无心欣赏。 狗皇帝从内室出来。 群臣纷纷起身禀手行礼:“拜见圣上。” 贺霖掀开黑金色龙袍,坐在他独属的鎏金椅上,逡巡众臣。 这次是五品以上朝臣聚会,人没有簪花宴那么多,不跟簪花宴似的,从殿内到殿门口十丈,坐在尾端都望不见最前面的人。 而是左右各坐了几列,因此,宋容跟着行礼时,能清楚望见狗皇帝的脸。 狗皇帝,比之前还好看上几分,许是黑金色龙袍衬托,加之高高的束发金冠,显得皮肤异常白皙,五官像是又锐利了一个度,眉斜飞入鬓,鼻梁高而长直,连眼神也格外深邃。 忽然间,宋容觉得狗皇帝的视线好像在她身上刻意落下几秒,她连忙低头,示意恭敬。 贺霖微微一笑,挪开视线,朝众人道:“免礼。” 宋容坐下。 渣男老爹带她们坐在右侧第二列中间,面前弧形小长桌,上面放着酒壶和酒杯。宋清坐中间。宋容坐左侧。 前一排和对面是其他朝臣,基本都是老爹带儿子或女儿。 坐在人群堆中,见贺霖端起酒杯,向群臣敬酒。 宋容默默盯着他:继续记仇! 此刻,她的脑海中只有记仇两个字。 此仇不记,不共戴天! 贺霖朝群臣敬完酒,饮酒时,已察觉到一道视线,扫过去,宋容立马假装乖巧低头。 等他饮完酒,放下酒杯,仿若并未发觉,实际上余光感觉到宋容盯着他,目光还有点……恶狠狠。 啧。 这位宋家小姐脾气挺大,敢骂他是狗皇帝,还敢如此发脾气! 贺霖徐徐问:“番国进献的葡萄美酒,众卿以为如何?” 有人道:“滋味酸甜,比起我国之酒,失了几分清冽和辛辣。想是那番国地窄人稀,把如此水酒都当作至宝。” 贺霖淡笑:“番国既已归顺,便是一统,勿需比较。” 宋容脑海中又记了一仇。 今日穿得这么好看,说话还这么好听,还笑,显而易见又在春丨梦中勾引她,往她色字头上放刀,下回再做春丨梦,非得撕了你这身。 记完仇后,宋容舒服了点,见面前杯中已斟满葡萄酒,是种青葡萄似的绿色,还没喝过这种酒,她小心翼翼端起来,抿一口。 没有太浓酒味,好像甜葡萄汁,蛮好喝的。 于是她又喝了一口。 仰头喝光。 贺霖目光扫了下方刻,方刻心领神会,挪半步朝站在前侧的刘公公耳语:“公公,记下这酒,宋小姐爱喝。” 刘公公跟着目光望过去,正好望见宋清端起酒杯,点头道:“奴家记下了。” 船外,夕阳才完全落下,对于古代人来说,下午五六点就是很晚,船离开岸边,开始前进。 宫人布菜,又开始一轮歌舞表演。 宋容怀疑这根本就是接续簪花宴那场,据说那场好多官员女儿没表演完呢。 果然有几个表演完后直接到对面入座,还有个弹完琴后直接站到太后身边,羞涩地叫太后“姑母”。 太后拉着她的手说道:“皇儿,这是本宫侄女。前几日本宫把她接入宫中,十分乖巧伶俐。” 贺霖称赞:“琴艺卓绝。” 太后侄女羞得双脸通红。 宋容内心又默默记下一仇,虽然也不知道为啥。 船驶入河心,旁边围观百姓散去大半。 二层有窗,一轮圆月升至高空,宋容正盯着月亮,忽然间,听到贺霖问:“差点忘了,今日朕还要惩处簪花宴舞弊之事,是……” 刘公公提醒:“宋家三小姐。” “对,宋家三小姐。朕只记得宋清,宋清是……” “回圣上。宋清乃宋大人嫡长小姐,三小姐名曰宋容。”刘公公回答。 群臣听圣上直呼宋清名讳,不禁想难道传言圣上倾心宋清为真? 宋清也颇为讶异,与端王对视。 宋容慢慢走出来,跪在红绒毯上,俯首叩头,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狗皇帝,我入黄泉,也要记你的仇!今日一共记了五个仇! 贺霖望着她,许久不言:“宋容,你可知错?” 宋容:“臣女知错,求圣上责罚。” 狗皇帝,第六个仇! 贺霖指尖轻扣桌面,只有站于他身侧,一动未动的方刻知晓,那是圣上心情极好才有的动作,圣上一欺负宋小姐,便会十分愉悦,这难道是帝王才有之癖好? 就在此时,船身忽然晃荡,酒水泼洒,有几个闺秀惊呼。 船像是骤然停住,狗皇帝出声问:“发生何事?” 未过片刻,有人进来跪拜道:“回圣上,船行至江心,一条有人长的红金色鲤鱼从水中跳出,往船头吐出枚玉石,而后没入水中,不见踪迹。将士们正在寻找。” 众人都大吃一惊,宋容心想:难道还真的有妖怪?是来救我的吗? “哦。还有这等事?” “船内一干官兵亲眼所见,不敢作假。臣已呈上玉石,请圣上过目。” 宋容跪磕着头,没敢抬起来,只听到有宫人轻声从她身侧走过,像是呈交给狗皇帝看。 不多久,狗皇帝像是把玉石转给太后,说道:“母后,你看这玉石上,可是刻有一字?” 太后声音惊诧不已:“是、是有一‘容’字。” 狗皇帝又说:“呈去给钦天监姚大人。” 不多久,有个老头声音从左侧传来:“臣所见,的确是个‘容’字。” 狗皇帝又问:“姚卿司掌天象,此次鲤鱼出水,吐出玉石,是何征兆?” 姚大人回道:“禀圣上,臣夜观天上,帝君星侧,红鸾星动,鲤鱼戏水寓意鱼水之欢,此番选妃大典圣上必纳得贤后良妃。” “那‘容’字又是何意?” “鲤鱼多子,必是前来预示陛下多子多孙之意。怕是有一女子名‘容’,将为陛下产下许多子嗣。” 瞬间所有人目光对准这个跪在船中礼部尚书之女,宋容。 宋容心想:等等……应该不会是指我吧? 就在此时,太后拉着侄女的手喜道:“皇儿,本宫侄女,闺名便为秀容。” 这话一出,部分群臣便悟出猫腻,宋容乃是庶女,簪花宴作弊,未见圣上对其有青睐,这个“容”十有八九,不是指她,而是指太后侄女。 此番鲤鱼吐玉,恐是太后计谋。 太后并非圣上生母,而是先皇后身侧大宫女,经先帝一夜临幸,封为婕妤后便再未过问。 先皇后病逝,宫内贵妃,明争暗斗,唯有太后念先皇后恩德,对当年年仅八岁圣上多加照顾,宛若生母。 先帝薨逝前三个月,力排众议,将太后立为皇后,除却太后世贺霖为己出,更是因太后仅有一兄长在外经商,并未入朝为官,避免外戚弄权。 太后于选妃大典前,把其侄女接来,让她入宫之心昭然若揭。 向来与世无争的太后,突然展露出如此心计,让不少人十分心惊。 太后喜不自胜,她的确想把秀容带入后宫,因她兄长是商人,身份低贱,还在想如何开这个口,万万没想到,秀容竟跟皇儿有缘。 “皇儿,把秀容加入秀女之中,可好?” “自然。”贺霖道,又问,“还有其他闺名中有‘容’之女子?” 刘公公弯腰回道:“圣上,此番上报秀女名册,未有‘容’字。”说时又想起刚刚跪下的宋容,这不正好有一个,只是未在秀女名册内。 贺霖目光落到面前跪趴着的宋容身上:“宋容,你父亲乃礼部尚书,你姐姐宋清乃是簪花宴头魁,而你为何如此脸圆腰粗?” ……脸圆腰粗?狗皇帝,你再说一遍?! 贺霖简直能听到她心声般,重复:“实在过于脸圆腰粗。” 宋容攥紧帕子:……人多,暂且饶你狗命! 贺霖盯着她,尽量让自己不要露出过于明显的笑意,旁侧其他女子轻笑出声,他威严扫视,全场当即噤声。 “裴夫子已向朕求过情,说是你曾于学堂唱《鸡啼赋》。宋卿在朝为官,念其在朝多年,殚精竭虑,又有宋清为你求情,也罢,朕网开一面。”贺霖刻意道。 宋清讶异:她何时为宋容求过情? “朕听你似乎很喜抄写,你便每日抄一百遍《鸡啼赋》。”贺霖突然又勉为其难般,“既有容字,刘公公,顺便将她也记入秀女名册。你就抄至选妃大典那日。” 刘公公:“是。” 宋容:等等,《鸡啼赋》?什么是《鸡啼赋》? 狗皇帝,你该不会是指咯咯哒吧?咯咯哒就咯咯哒,你还《鸡啼赋》?!我赋你个大头鬼! 让我每天抄一百遍咯咯哒?还让我选秀女入宫?! 狗皇帝,今晚我必要鲨你! 【作者有话要说】 宋容:记仇。 贺霖:抄咯咯哒。 宋容:记仇。 贺霖:抄咯咯哒。 宋容:记仇!! 贺霖:抄一百遍咯咯哒!! 宋容:记你一万遍仇!! 贺霖:给我生很多很多崽!!! 第15章 五、恶毒女配的春心 第15章 五、恶毒女配的春心 “宋容, 对朕的处置,你可还满意?”贺霖坐于鎏金案桌后问道。 “臣女……谢皇上恩典。” 敌强我弱,暂且忍耐, 但——此仇必记! 狗皇帝,有朝一日,我必把你脱光衣服悬梁上, 吊打! 众人见她全身微微颤抖, 像是怕的, 都心想, 这位宋家三小姐,当真是好运,此等欺君之罪, 只是罚抄写, 已是十分轻了。 只有贺霖觉着,唔,有可能是气的。 “回座罢。” 宋容起身,垂眸, 格外柔弱乖巧,慢吞吞回到座位, 沉重低下脑袋。 贺霖此刻极其想要望她脑袋下的神情, 可惜众目睽睽, 不宜过分关注。 可惜。 鲤鱼吐玉, 自是他的谋划, 太后侄女秀容, 亦是障眼法, 包括近日对宋清之关照亦是。 宋清机敏果决, 怀揣替母复仇之决心, 加之端王爱慕,风头无两,由她吸引众人注目最好。 而宋容…… 簪花宴上替人喝春丨药,过分心软。 且贪财、小气、较真、诗书狗屁不通、脸圆滚滚……敢偷偷写字骂帝王,被有心人捉到,死罪难逃。 帝王之宠爱……此刻,对宋容来说未必是好事。 暂且让她藏于宋清身后。 只是,贺霖抬起酒杯之时,察觉到宋容方位传来的灼灼视线。 端酒杯挡住唇瓣一笑。 还未气消? 出尔反尔,朕倒是承认,可脸圆腰粗—— 贺霖放下酒杯:“月圆之夜,鲤鱼吐玉,便是好兆头。众卿不如一同出外赏月?” ——出去用外面的水照照。 宋容:记仇! 记仇! 记仇! 狗皇帝。我正在记仇! 记仇! 记仇已变成两个火红的字,在她脑海中熊熊燃烧。 狗皇帝先行起身,到甲板赏月。 宋容默默跟在最后面,透过人群,幽幽盯着他的背: 记仇! 外面霎是好看,月儿圆圆挂上空,无星亦无云,一片纯净,两侧围观百姓少了些许,河畔两侧花灯犹如群花盛放,不少飘至船前。 船外人人簇拥着狗皇帝,连衣角都难望到,宋容默默靠另一船侧,船内酒气浓重,到外来,被凉风一吹,清醒片刻,穿透纱衣,还有点儿冷。 都忘记自己记到第几个仇了。 总之就是记仇了。 必须记仇! 喝了好几杯葡萄酒,有点犯困,就在此时,她听到狗皇帝那边噗通一声,像是有人落水。 小姐们惊叫起来,这其中又听到几下重的落水声,宋容踮起脚,好不容易才望见,落水之人竟是恶毒女配五号! 刚刚几下落水重声乃是跳下去营救她的侍卫。 恶毒女配五号浑身湿淋淋,幸亏狗皇帝身边宫人眼疾手快,找了个斗篷把她围上。 恶毒女配五号狼狈不堪,抬起头哭诉道:“宋清,你为何要推我下水——” 宋容一听这话,就猜到,十有八九是恶毒女配五号自导自演了。 哎,你怎么不长教训啊? 宋容默默后退几步,悄无声息远离撕逼现场,恶毒女配的重任再也不属于她了。 刚站于船另一侧赏月,有名小宫人捧着条青白斗篷道:“宋小姐请用。” “给我的?” “是。”宫人低头,“夜寒风重,小姐莫要着凉。” 宋容狐疑地望他,应不是恶毒女配五号又搞什么奸计,弄到她身上了吧? 对面正闹得不可开交,恶毒女配五号一直说是宋清推她下水。 污蔑自己不太可能,毕竟她全程都离得非常远。 斗篷毛茸茸很有吸引力,宋容慎重地接过,展开裹在身上,好舒服。 “谁给我的?” 宫人并未回答,而是转身走开。 宋容不解,用斗篷围得自己紧紧的,上面还有一层淡淡香味,很暖。 岸侧吹来几瓣零落桃花,宋容伸手接住一瓣,到鼻边嗅了嗅,幽幽冷香,脸微微一红:该不会有人早就觊觎自己的美色,暗恋自己多时吧? 是谁呀? 贺霖一笑。 刘公公正围观落水之事发展,方刻悄声过来道:“刘公公,奉圣上口谕,宋小姐穿白衣甚美,备几套白色宫装,对了,桃花亦不错,再尽早打造一套桃花首饰,等入宫后用。” 刘公公连忙扫过宋清所穿之白衣,这时候圣上还有心情关注宋清衣着,连忙点头:“是。” 葡萄酒后劲很大,次日,宋容起床,仅记得恶毒女配五号落水之事,未有多久,船划回岸边,她坐上马车后便睡着了。 青白斗篷还被她穿回了家。 总之,不可能是狗皇帝送的,说不定有哪个世家公子哥儿,曾是宋容裙下臣。 真后悔没有好好珍惜,要是个忠犬,也就嫁了,总比入宫见狗皇帝强。 狗皇帝,见一次鲨一次! 悔之。 恨之。 又记了一仇。 “小姐。”絮雨端水进来。 “你来得正好。”宋容靠在床头。 “?” “絮雨啊,你可知道什么叫《鸡啼赋》?” “奴婢不知。”絮雨把水放于木架上摇头。 “正好,我来教教你,你每日抄个一百遍,增进学识。”宋容微笑。 上午,宋容坐在桌子边吃香瓜。 絮雨小同学坐在房内埋头疯狂抄写。 下午,絮雨小同学坐在房内继续埋头疯狂抄写。 宋容搬楼梯踩上,立于后院墙头,双手趴着,眼巴巴等: 扔银子的人还未来么? 你什么时候来呀? 银子还有吗? 是不是暗恋我的人啊? 望眼欲穿,等到夕阳落山,也没有碎银扔到她面前,宋容非常惋惜、惆怅、哀伤。 只好吃了两碗晚饭,兼一碗肉汤,再加只香瓜。 絮雨小同学抄完一百遍《鸡啼赋》,肩酸得不行,宋容准许她回房休息。 毕竟……来日方长。 晚上,烛火未灭,宋容正要入睡,忽听得窗口被敲响几声,睁开眼睛: 狗皇帝,你这个时候才来?! 本想假装未听见,置之不理,蓦然又想起什么,宋容连忙起身,将絮雨今日所抄之纸页放于桌面,微微打乱,研墨摆笔。 窗口被打开,屋内熏香飘来,贺霖立于窗前,见到宋容身后桌面烛台侧,纸页凌乱,毛笔湿润,有一种极力营造出的认真勤奋、抄书抄至深夜之感。 在屋内捯饬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事?贺霖挑眉,目光回转,落于宋容面容上。 只见她还裹着青白斗篷,幽幽叹气:“唉。”说时,还伸手揉揉手腕,仿佛很酸痛。 贺霖用极大意念才克制住翘起的唇畔。若不是方刻早已禀告,他便信了。 “宋小姐为何叹气?”贺霖假装没看出来。 “我抄书抄至半夜,愈想愈觉得,当今圣上真是英明神武,年少有为啊。”宋容仰起头,语气之中充满着浓浓的崇拜和向往。 “哦。”贺霖仔细打量她,语气拿捏得尚可,双眼里的情绪也很浓重,只是不要偷偷掐着自己手腕说这话,仿佛再多说就想掐死自己似的。 宋容打算吹波彩虹屁,引出自己话头,照这种情形,狗皇帝下句话应该问:“为何这么说?” 谁知,狗皇帝佩着银色面具点头道:“的确如此。” “……”你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哇? “今日我随同圣上游船,簪花宴舞弊,圣上网开一面只罚我抄写,又选我当秀女,实在是宽宏大量,皇恩浩荡,我真是感激涕零。”宋容给个前奏。 “簪花宴舞弊,实属轻拿轻放,宋小姐的确该感激涕零。” 宋容绷着脸皮,不让自己咬牙切齿……真想揍死这狗皇帝啊! “只是我相貌平凡,才学普通,总觉入宫必会难以入圣上法眼。加之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怕是连当宫女也不甚合适,会闹出许多笑话。因此叹气。”宋容心想,这我说得够明白了吧?不要选我入宫! “宋小姐真有自知之明。” “!!!” 贺霖见她瞬间站定,背绷得忒直,落于地面的影子虽未动静,却总觉得像在龇牙咧嘴,嘴角不由得释出一丝轻松笑意。 半盏茶时间,宋容攥拳,偷摸摸龇牙咧嘴,平复完心情,才转过身来,道:“只是,圣上如此英明神武,仅因为我有一‘容’字,便让我入宫,莫不是过于随意?真担心会惹人议论。” “的确。你如此脸、圆、腰、粗,圣上为何会选你,着实稀奇。”贺霖道,扫视了番,“或是见你脸、圆、腰、粗,觉着好生养?” 说了两遍脸圆腰粗也就罢了,还刻意停顿,宋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作拳头发硬: 狗皇帝!这世界很多人都会好好活着,但你,必将go die! 贺霖见这位宋小姐,已是气到接近冒烟,再调戏下去,她或许真会跟他拼命,转入正题:“今晚我想带你出去走走,你可愿意?” “为何?”宋容怔了怔,有什么阴谋? “无事,只不过想逛逛。” 贺霖这几天并不出宫逡巡,只是听方刻说,宋容今天下午又眼巴巴站在院墙外等。 她应是被关久了,实在郁闷得慌,因此趁着今晚有空,特地带她出来走走的。 当然,刚刚那番讥讽言论,纯属意外之举、兴之所至。 宋容犹豫两秒,不知狗皇帝打什么算盘,难道今夜是被宋清拒绝,找她解闷? 谁叫恶毒女配五号诬陷宋清时,狗皇帝没出来,反而是端王据理力争,力保宋清呢?这下全朝之人都看出来端王爱慕宋清了。 狗皇帝啊,这就是男主和男配的差距!学学人家端王! 宋容想到这有点快乐:“好吧。” 狗皇帝心情不好,要是拒绝他,谁知道他又作什么妖?再者,还是想再暗示暗示,不要把她选为秀女。 狗皇帝不配拥有自己! 狗皇帝守礼数,除了第一天晚上,其余时间都站于窗口外,并不进来,两个人隔着窗,宋容问:“怎么出去?” “闭上眼睛。” 宋容依言闭上眼睛,突然有支强健的胳膊扣住她的腰,既而男性身躯贴上来,她差点儿就下意识推开他,幸好意识克制住。 ……老实说,她没男生这么抱过,不仅身为宋容的这世,身为宋容容的前世,也仅有老爹这么抱过她。 “准备好了?”狗皇帝问,语气还有点儿温柔。 “嗯。”怪不适应的。 宋容回答完,良久却没有动静,总觉得到狗皇帝好像正在望她,距离很近,又怕是自己臆想,要睁开眼睛四目相对,多尴尬。 只是,龙涎香的香气极浓,他必然挨得很近,清凉也未吹散这种暖香。 “你闭上眼没有睁开眼好看,但是你闭嘴倒比张嘴好看多了。”狗皇帝说。 “……”拳头又硬了! 忽而,宋容身子一轻,腾飞起来,她连忙环住他的窄腰,狗皇帝像是笑了下,极轻微的,让宋容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 好像一直在往上飞,宋容不明白为何贺霖要让她闭上眼睛,难道是怕她恐高?狗皇帝会这么好心?稍稍睁开一下应该也没啥。 她先是眯出一条缝,见到地上暗影幢幢,再慢慢地睁开眼睛,只见整个宋府都变成某种俯视平面图,黑压压的宋府庭院,花草有着浓郁黑影,月光洒在分叉的小径上。 这是宋容第一次这么高空观察这个世界。 而后她的视野便由最底下宋府的房屋、草木渐渐触及到长黑靴,扎进黑靴里的白色长裤,裤腿前锻蓝色袍面,腰间挂着的玉佩。 她刚想抬起头,一双大掌捂住她眼睛。 “别看。”狗皇帝的声音在半空中居然有种奇妙的苏感。 “为什么?” “怕你害怕。” 淡冷声音从上方传来,宋容不由得小拇指微微一动,原来狗皇帝真的担心她恐高,是在为她考虑? 宋容内心升起一丝自己也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知道这是什么,可着实不太想承认。 狗皇帝比她高很多,身型望过去瘦,却很有力,至少能单手把她搂起来,胸膛硬邦邦,很有安全感。 是彻彻底底的雄性。 宋容脑袋靠近他胸口,总觉得自己好像贴近着他的呼吸和心跳,有呼吸瞬间,闻到他掌心有淡淡墨香,是批改奏折后临时过来的吗? 她觉得自己着实有点浮想联翩。 记了狗皇帝那么多仇,知道他这个人这么狗,还是女主的男人,绝对不可以……春心荡漾啊! 昨天是十五,今天的月亮也很圆。 宋容想象了下,如水的夜色中,银色面具蓝衣少年将她搂起飞至半空,头顶一轮散发无边无际微光的圆月,万籁俱寂。 其实她不害怕,也不恐惧,却没有拒绝狗皇帝遮住她眼睛。 ……算了,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现实世界,小皇帝这种长相的,得去娱乐圈顶流idol里面找。 像是落到屋檐上,而后从屋檐上轻轻一跃,双脚塌至坚实的地面,宋容听到蛐蛐声,一下一下,远远的,有打更人叫唤,狗皇帝还是继续遮了会儿,挪开时,宋容睁开眼睛,眼睫毛在他手心刮蹭了下。 身侧狗皇帝龙涎香淡了些许,依旧好闻。 宋容见他们已经到了围墙外面,墙底冒着些几簇花草,往前是一览无余的市井街道,空旷清冷,月亮大而亮,连青石板路的石头缝隙都照射得清晰,如画中场景。 这是她穿来这么久,第一次晚上逛街,刚雀跃不已地扭头,便见狗皇帝垂目望她。 他们站得很近,便清楚地比较出狗皇帝比她高大半个头,下颌窄,皮肤白得跟宋容不相上下,仔细看,那双眼睛居然是丹凤眼,双眼皮褶皱极长而流畅,而他鼻梁高挺,嘴唇薄,形成一种既凌厉又温柔的长相。 怪不得狗皇帝做人也是这样,一会儿恩一会儿罚,恩威并存。 宋容迅速把实现挪开,再把视线对准街道,听到自己心脏噗通噗通跳! 占便宜可以,春心荡漾可以,但绝不能货真价实的心动啊! 他是女主的男人,色字头上很多把刀!! 宋容疯狂提醒自己! “怎么样?”狗皇帝问。 “挺好的。”宋容尽量不让自己脸皮发红,显得过于容易被引诱,语气平静道,“市井晚上风景不错。” 狗皇帝低低笑,笑得近在耳侧,羽毛拂耳廓似的,酥酥软软,宋容默默往外退开两步。 狗皇帝,你莫想勾引我!! 贺霖原本是想问她刚刚飞天感觉怎么样,见她答非所问,脸蛋透红,还退开两步,不由得莞尔。 方刻正在回收刚刚把贺霖吊过去的黑绳,点点头,转头吩咐身后四个暗卫,先行探路。 总之,圣上和宋小姐夜游,不允许闲杂人员打扰。 于是不远处暗巷,提着灯笼的打更人被一名暗卫捂嘴拖入小巷,还未挣扎,对方掏出腰牌:“大内侍卫,奉旨出行,停在原地,不许发出任何动静。” 打更人惊恐点头。 前方五六丈远,无数暗卫在屋檐街角飞天遁地,排除一切祸患。 而宋容和贺霖两个人才刚慢幽幽走上青石道,一时之间,两个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只余影子跃动。 万籁俱寂,脚步声格外清晰。 宋容想了想开口:“你知道宫内什么宫女最清闲吗?” “为何问这个?” “我听人说,秀女入宫,入选的封妃封后,不入选的,便要当宫女。若是嫡女在宫内待两年便可出去,若是庶女,除非碰见指亲,怕是要一辈子老死宫中了。” “你是在担忧么?”贺霖笑。 “是。”宋容索性不藏着掖着,刚刚她琢磨了下,让狗皇帝把她从秀女名册中剔除够呛。 私底下说的,狗皇帝还能出尔反尔,这种当着群臣面的金口玉言,加上还有鲤鱼吐玉这种事件,狗皇帝不会轻易反悔。 “你就如此确信你会当宫女?” 不然呢?让她当妃子吗?当了妃子那就估计是原书情节线了,肯定又是恶毒女配役,还不如宫女呢,只是宫女呢,也需要划分。 宋容此刻就是未雨绸缪:“我手脚愚笨,服侍她人是不行的了。” ——当妃嫔贴身宫女,容易因勾心斗角成炮灰。 “膳食房恐也不太适合我。” ——后宫害人下药下毒是经典情节,负责食物的宫女危险! “浣衣局亦是不行。” ——现在虽然说还是夏初,等她进宫盛夏,没多久入冬,冬天冷水洗衣服好冷啊。 “……不知,你若是入宫,想当何类宫女?”狗皇帝终于会顺着话题问了,宋容欣慰。 “不知道宫内有没有提灯宫女?只需每日站在路边提灯则可,最好是站在门口,以防冬夜过冷。” “……”贺霖望着前方。 宋容眼巴巴瞅了他一会儿。 宋齐是男臣,本朝规矩,男臣不可近后宫。 柳如意是如夫人,地位不够,皇宫都不让她进。只有嫡妻入宫,才能跟后妃、大内总管之类的打打招呼,否则宋容进去,就是碰运气。 当然,银子有可能行得通,但有备无患嘛,宋容本来不打算提,怕狗皇帝突然又想什么歪招戏弄她,可他刚刚捂住自己眼睛,总觉得有那么点温柔,加上这时候夜深人静,只余两个人,也就大着胆子暗示了。 心里砰砰砰跳,不知他会作何反应。 可她哪里知道,狗皇帝捂住她眼睛,并非是忧心她,仅仅是怕她抬起头望见自己腰背上吊着的绳索罢了。 “宋小姐好像凡事易往坏处想?”贺霖不由得想给她点提醒。 “提早做打算罢了,毕竟天威难测,我等升斗小民,只能仰赖天恩。”宋容语气带了些怅惘,古代真正可恶的是制度,没有法律,“生杀予夺,全在帝王一念间。” 贺霖沉默几步,举起头望月亮,月升上中空,轻而透薄,中间有些青褐色轮廓,似是宫殿,又似是玉树。 “你可曾听过嫦娥奔月的故事?”贺霖问。 “听过。”原来这世界也有这故事。 “嫦娥偷了后羿之灵药,长生不老,众人都艳羡她,可是广寒宫中,殿深衣寒,其中滋味,恐怕也只有嫦娥知晓。”贺霖脑海中闪过自己小时候于殿内读书,日日眼巴巴抬起头想要出宫,和宋容一样。 等到十岁,开始通人事,才知深宫之中,遍布荆棘,踩狼虎豹环伺,稍有差池,万劫不复。 十五岁第一次出宫,又见民生多艰。 如今贺霖已经适应天子之位,天子,上承天意,下待万民,不应为一己私欲而活,要为天下百姓而活。 “唔。”宋容点头。 只是天子,亦有自己喜好偏心。 “幸得嫦娥有玉兔长伴,嫦娥久居广寒宫,玉兔未必能帮嫦娥,只是,光是这份陪伴便解嫦娥愁苦。” 宋容没怎么思考,跟着应和。 贺霖忽地停住脚步,嘴角微翘,一瞬也不瞬盯着宋容,目光清透至极:“我瞧你穿着青白斗篷,倒甚是像一只玉兔。” 宋容眨眨眼,没太理解。 贺霖见她懵懂,唇瓣绽笑,往前踏步。 宋容缓缓跟上,皱眉:自己哪里像兔子了?狗皇帝,又在暗戳戳讽刺自己很肥美? 【作者有话要说】 ……容容啊,肥就肥,为何非得在脑海里加个美字? 第16章 六、恶毒女配的春心 第16章 六、恶毒女配的春心 方刻一路于屋顶之上追踪。 眼见他们走向城门口, 城门口两侧驻扎守军,切回巡视一切接近人员,方刻掏出手中侍卫统领腰牌, 由其他侍卫知会城门守军。 暗卫领着腰牌前去,不多久就见到城门守军将领,听说圣上夜游大惊失色, 忙听从命令, 不再派士兵前去巡游, 等暗卫离开后, 站上城墙观看。 见青石主道有两个人正在慢悠悠行走,年轻男子自然是圣上,可这年轻女子……将领着实分辨不出来。 “速查。” “是。” “将军, 圣上像是从宋府出来的。”过不久, 副将前来禀报。 “如何得知?” “因大内侍卫是一路从宋家出来沿街两侧分布,还有不少停在宋家院府。” 将领心道果然是宋府小姐,据说这宋清名扬簪花宴,引得端王得罪长公主, 今日又与圣上三更半夜私会。 “嗯。此事保密,不得声张。”将领吩咐, 话是这样说, 又下意识逡巡了下手底下的人, 城门处各方势力遍布, 他是长公主派系, 自然待会儿要上报长公主, 只是其他派系, 恐怕亦是瞒不住, 到明天, 今日之事,各家恐就都知道了。 这宋清,真是红颜祸水! 贺霖闲庭信步,留时间给宋容好好想想他所指到底何意?唇角始终翘着无法克制的笑意。 宋容跟在他后面,忽然间福至心灵,明白他的含义。 这狗皇帝把他比作嫦娥,又把自己比作玉兔? 贺霖没听见脚步声,扭头,见宋容站定,目光似有怀疑,更多是不可置信,站定,与她遥遥相望。 月光如雨般洒着,清风徐来,草木清香,贺霖往前走几步,站宋容面前。 再过一个月,宋容入宫为妃,便是他的人,可此时此刻,贺霖仍有些少年心性,想要拉住宋容纤纤玉手,刚触及瞬间,宋容便甩开了他。 贺霖:“?” 宋容:“……”她指了指远处,“啊,你看这月亮,又大又圆!” 其余侍卫皆在前后方,方刻一路于屋顶上隐秘随行。 圣上和宋小姐从宋府外墙一路走来,虽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刚开始显然还闲谈,圣上心情颇佳,怎到此刻,颇有些尴尬似的。 ……这宋小姐,为何甩开圣上的手? 方刻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这宋小姐还不知圣上身份,顾忌自己是秀女,刻意保持距离? 倒也是这个理。 只是圣上显而易见好心情荡然无存,回来的路上,两个人未有搭话,直到圣上抱宋小姐入房间,宋小姐才问了句:“你以后还会来么?” 圣上居然沉默不语,淡淡扫眼她便离开了。 方刻不解,但圣上离开,他便护送圣上回宫中,只留几个暗卫在此保护宋容。 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狗皇帝走后,宋容才吐出一口气,狠狠握拳:狗皇帝,竟还想拿她做备胎! 狗皇帝是嫦娥,嫦娥有心上人后羿,那便是对应宋清了,又有舔狗吴刚,对应各家秀女,竟还要让自己做玉兔! 那就是用来解闷的备胎无误! 狗皇帝无端端深夜出现在她窗口,必然是前去找宋清碰壁,才转而来找自己! 可恶! 我宋容容顶天立地,绝不作备胎! 宋容气得一晚上都没睡着,第二天早上醒来,便吩咐絮雨道:“絮雨,找两个家丁过来。” “做什么?” “挖坑。” 一上午,宋容监督两个家丁在窗口下面挖坑,哼哼,等狗皇帝再次从宋清那里碰壁回来,前来找自己,便直接掉入坑底。 狗皇帝,想嫖我? 你应该在坑底,而不应该在宫里! 宋容站窗口,想象狗皇帝半夜过来掉入坑中之景象。 絮雨坐在桌子旁抄写《鸡啼赋》,抄着抄着想起一事:“小姐,你之前让我娘打听的文照,正好有一家商铺老板愿意出售。” 宋容愣了愣,这才想起来,以前让孙婆问过这事:“怎么讲?” “这商人以前结交的官员被抄家,他虽未被连累,但经营不善,想偷偷卖文照充裕资金,因此放了些许风声,只是很贵,因文照过于特殊,普通人家难以买到。” “帮我打听打听,多少银子?”这两个月宋容攒了月银,又从柳如意那里要到不少珠宝,已经让絮雨卖了几个,虽说现在她安全,但文照这东西有备无患。 家丁挖好了坑,按照宋容吩咐,用灰色粗布遮在上方,再往上撒了些许黑土,从外看不出来,深更半夜,狗皇帝一脚踏进去,摔个屁股蹲儿! 嘿嘿,反正他也没有亮明真身,宋容就说是用来抓黄鼠狼的,让他吃个哑巴亏。 因设了这陷阱,宋容日日等着狗皇帝来。 白天也不出去市集了,就捧着脸站在窗口前等,开心想:狗皇帝什么时候来呀? 晚上临睡前也要望会儿:狗皇帝什么时候进坑! 可狗皇帝竟然跟消失了似的,竟然整整十天都不出现,宋容都等着急了,真是不让出现,偏偏出现,让出现了吧,又不来! 宋容无聊到找人磨了两根长竹棒,开始打毛线。 上午读书练字,下午跟宋齐请的老宫女学习礼仪规矩,晚上躺在床上打毛线,并时不时瞥瞥窗口:狗皇帝怎么还不来呀?! 方刻一一把宋容之事汇报给贺霖。 圣上自从那夜过后,心情便极为不好,听到宋容像是眼巴巴等他过去,也不再欣喜,明明之前还迫不及待想去见她。 方刻琢磨不出为何,只是,圣上这般如此平静,着实令人心惊胆战,因此他大胆提议:“圣上,要不去见见宋小姐?” 灯火于案桌边闪动,贺霖身着龙袍,批改奏折,并不回应。方刻不敢多言,静默站回他身侧。 月圆之夜,贺霖欲牵宋容的手,被她甩开,本觉得她是害羞,或是提防男女大忌,可是宋容眼中竟出现一抹嫌弃。 从未有过的设想浮现在他脑海:宋容是否并不心悦他? 联想起簪花宴,宋容宁愿选择方刻; 宋容一而再再而三提及不想当秀女入宫; 引诱端王之事,宋容虽逃走,但也未必不是害羞…… 贺霖本就心烦,又听得她于窗口前挖坑,竟还买了文照,简直怒极反笑,她是想逃跑么?还是有意中人,意欲私奔?床底下宝箱便是为私奔准备? 如此种种猜想,在他脑海中循环往复。 贺霖忽然重重止住书写,将奏折合上递交给旁边太监总管:“此封奏折,朕写岔了,让刘卿重誊一份交上来。” 刘公公接过:“是。” 圣上竟然会写岔奏折,刘公公翻开奏折看了看,上面重重压下的朱墨痕迹,不由得抬起头小心打量他的神色。 贺霖坐了半晌,终于起身道:“更便衣出行。” 方刻反而松了口气。去见就是好事,希望宋小姐能把圣上连日来的低压一扫而空。 宋容在空空窗口等了半晌,刚打算去睡,见狗皇帝忽然轻巧落至窗前,雀跃道:“你来啦?” 说完下意识扫了眼陷阱,他堪堪避开,没踩到,不由得暗道:可惜。 宋容之目光没逃过贺霖视线,他眉头不由得更深一分,语气冰冷:“嗯。” “前几日你没来,是很忙吗?” 贺霖依然不回答,只是那双眼睛直勾勾望着她,宋容心下有点儿纳闷,问道:“你怎么了?你要不过来几步,那边太窄了。” 试图引诱他入坑。 贺霖不为所动,那双眼睛比黑夜还要沉压压。 他是不是从宋清那里受了闷气过来,发现宋清更喜欢端王啦,还是意识到自己没有机会啦? 简而言之,狗皇帝失恋了? 好多小说里清纯小男生失恋就会这样直勾勾盯着女生动也不动的,哎,狗皇帝,谁让你那么狗呢? 对你的遭遇表示十分同情。宋容开心地想。 见他还在盯着她,一声不吭,宋容跑回去从床铺枕头底下掏出一个毛茸茸的兔子:“这个给你吧,是你上次说的玉兔。” 本来是打算给要是狗皇帝掉坑里发脾气,安抚用的,但见他气压这么低,就提前拿出来了。 贺霖伸手接过兔子,只有拇指那么大,摩挲两下。 “喜欢就拿去。”宋容手肘支在窗棱上,托腮问。 贺霖缓缓抬起视线。 这次来,本就想问宋容是否有心上人,贺霖不喜浪费功夫,需得一个确切答案。 只是,来的路上也想,如果宋容说有,他是否会放弃让她入宫? 思索许久后,竟没有得出答案。 照理来说,男女之事,不宜强求。强求反倒多费功夫,只是……贺霖目光在宋容面容上逡巡几秒。 “你有意中人?”贺霖还是问出来。 宋容怔了怔,直起身,万万没想到狗皇帝居然问这种话?是真的刚从宋清那边深受打击回来? 那如果她说有,狗皇帝会因为自己是个单身狗,为了拆散情侣,更想让她入宫吗?还是会选择放过她?宋容转着眼睛斟酌。 就在此时,贺霖凝视着她的脸,慢慢落于唇部,浓密睫毛垂下,片刻后,凑过去,轻轻贴住她的唇。 月儿银勾,光辉广袤无垠,洒遍万里。 狗皇帝身上香气极为馥郁,如茶香如墨香,总之十分好闻,气息温热,扑在她脸上。 见她并没有反抗,竟还伸出左手托住她后脑勺。 唇贴上她的唇。 照理说,宋容应该推开他才是,可他大掌托住她的感觉,有种奇怪的安全感,被掌控感,被牢牢封锁的压制感,还有身前他的呼吸紧密而急促,还有……灼烫。 宋容唇微微抿了抿,狗皇帝的左手从后方慢慢托到她脸上,拇指蹭了蹭她的脸颊。 “怎么样?”贺霖刻意放轻松语调,显得自己游刃有余般。 “什么怎么样?” 贺霖刻意凑在她染红的耳廓旁:“被朕吻的感觉。” ——有意中人亦没用了,当今天子想要她。 “……”刚开始,宋容有点懵逼,而此时此刻,心中只有两个字:好耶! 狗皇帝是吃了糕点,还是喝了茶过来,总之,唇有点甜呢!这么紧张,眼光这么灿烂,急巴巴等她回复似的,莫不是初吻? 还是个少年,十八岁的精壮身体,贴着她的脸,既纯又欲的吻,有什么不可以原谅呢。 宋容对待帅哥一向很大方。 忽然,她攥紧手帕,抬起亮光的视线,升起个念头:……备胎不可以,但,嫖,或可以一试。 人类的本质,不过是真香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宋容内心只有三个字:嫖皇帝! 嫖皇帝! 嫖皇帝! 嫖皇帝! 我要嫖皇帝!!!! 第17章 七、恶毒女配的春心 第17章 七、恶毒女配的春心 宋容荡漾了。 委实不该。 但……克制不住。 自从穿来后, 就没做过几个梦,除了在学堂打瞌睡,和吃春丨药那晚。 而自从被狗皇帝吻过之后, 宋容晚上寤寐思服,辗转反侧,梦里都是狗皇帝精壮的身材、绵密的气息、温热的唇。 ……真是欺负她没有感情和身体经验, 只是, 这么容易就心动了。 身为恶毒女配、较为佛系、只想安享晚年的她第一次对这个世界产生了点点渴望。 前世没有谈过恋爱就死了。 这个世界, 要不要大胆点呢? 狗皇帝不喜欢她, 可是她馋狗皇帝身子呀! 反正她也不渴望谈恋爱,反正也要进宫了…… 宋容觉着色字头上的好多把刀已经全落在她脖子上,可她脑海中来来回回想的却是: 牡丹花下死, 做鬼亦风流。 人在河边走, 哪能不湿鞋?! 陌上花开,可以嫖狗皇帝矣。 到后面宋容内心逐渐变态,晚上躺床上,内心只回荡着更为精炼的话语: 不嫖狗皇帝, 妄为穿越人! 不嫖狗皇帝,干饭没滋味! 不嫖狗皇帝, 做人没灵魂! 说不定, 我记仇的次数, 便要嫖狗皇帝的次数! …… 连续下了三天连绵细雨, 宋容站于窗口, 盯着淅淅沥沥雨声, 长长叹了口气。 脑海已浓缩成一句话:我要嫖!我要嫖!我要嫖皇帝! 絮雨进来, 这几日见宋容愁眉不展, 辗转反侧, 便上前问道:“小姐是有心事?” “是。” “小姐不嫌弃,奴婢想为小姐分忧。” “絮雨啊,你知道怎样勾引男人吗?”宋容转过头幽幽地问,虽然觉得絮雨估计说不出什么,好歹找个人聊聊。 “……”絮雨一惊,但她眼珠一转,迅速进入状态,毕竟多数恶毒女配都会有勾引男人这种任务,整个人脸色都散发出快活的光彩,想了想道:“下春丨药!” 果然,你们脑海中除了春丨药就没有其他的吗? 给狗皇帝下春丨药,万一他醒来把自己咔嚓了怎么办? 不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这步。 宋容摇头,走回桌子边:“还有呢?” “小姐在他面前脱衣服,让他不得不对小姐负责。” ……这不就是对付端王的办法,你们身为恶毒女配就这么些套路吗? 宋容之前总害怕她们的脑洞,现在总却觉得,她们的脑洞委实过于陈腐:“还有吗?” 絮雨想了半天,福至心灵:“投其所好!” 成语用得不错,宋容问:“怎么投其所好?” 絮雨走过去,给宋容边倒茶边说:“端王听闻大小姐进宫,必定落寞,说不定还要解酒消愁……月黑风高之夜,小姐若是仿照成大小姐模样,款款而来,温柔劝解,到时浓情蜜意,干柴烈火,端王一时意乱情迷,错将三小姐当大小姐……那就,嘿嘿嘿。” 絮雨啊,你可真是通天晓地啊,连未来在网上流传的“嘿嘿嘿”,由你说出来,都异常顺耳。 顿了顿,絮雨从自己的绝佳设想中回神:“可是,小姐您不是要进宫吗?难道您是打算与端王生米做成熟饭,让端王向圣上讨要您?” 宋容摇摇头:“不是。” “那是……” “我不喜欢端王了。”宋容羞涩一笑,“现在我的目标是当今圣上。” 絮雨瞪大眼睛,片刻后,缓缓道:“小姐真是让奴婢佩服之至!端王有眼不识小姐,自有识小姐之人!那便是当今圣上!小姐进后宫必能赢得圣上欢心!” 宋容觉得自己与絮雨真是越来越投机,想到絮雨即将出嫁,不能带入皇宫,还有点忧愁。 “絮雨,按你说的,给我准备一套姐姐的衣裳叭。” 可惜的是,自此之后,再来的却不是狗皇帝,而是之前第一晚陪他来过的青年,穿着黑衣,胸肌很大,戴着狼图腾巫祝面具,露出两只黑眼睛,伸手道:“圣上让我交予小姐。” 狗皇帝不来? 宋容接过金色信笺,那人便立刻飞身不见。 刚刚这青年男子便是踩在宋容之前挖的坑旁,恰好站在边缘处。 可惜。 没有狗皇帝,抓住这大胸肌侍卫也好…… 转身回去,打开信笺,只有四个字:见字如面,静待相会。 ……怎么有种写情诗既视感? 狗皇帝字迹怪好看的,墨水极深,尤其会字右捺长顿,利落而行云流水,倒还真有点像他的长相,凌厉英俊。 狗皇帝那天吻她,还自称朕,已是自报身份,这次不来:是忙?还是愧疚,总该还不会是……羞涩了吧? 幻想起狗皇帝羞涩表情。 可恶!宋容的嫖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进宫! 必嫖狗皇帝! 七月初七,各大秀女入宫。 入宫之后便很难出来,出发前,柳如意把半辈子积蓄都给了宋容,加之宋容自己囤积的首饰,也可算是颇有积蓄。 进宫前三天是学习。 统一穿秀女服饰,跟着大宫女认路、识人、行礼仪、守规矩。 第四天才是选妃大典。 三十四名秀女分成五排,低头跪拜于容华殿内。 前三排是丞相之女、王爷外孙女、太傅孙女,简而言之,要么权臣要么皇亲国戚的家眷。 第二排是朝中大臣之女。 宋清就在此列。 宋齐所在礼部跟兵部、户部等并称六部,但手中并无实权,这次宋清能入选,乃是因恶毒女配五号诬赖宋清推她落水,而王将军当众言明宋清乃是明将军唯一血脉,愿以整个明家军替宋清担保,以证清白。 王将军官职不大,但因身先士卒,凶猛过人,在军中威望甚高,各大派系都欲拉拢他,他又无儿无女,认了宋清当干女儿,这事还是王将军告知旁人,宋齐才知道。 宋齐颜面大失,此事,宋清竟完全未告诉他。加之朝内捧高踩低,对宋齐这个亲爹颇多调侃,是以,宋齐与宋清之关系愈加冰封。 第三四排是普通官员之女,像宋容这种庶女进宫的,少之又少,只能跪在最后一排最右列角落。 幸好,这种角落里也没什么人注意,宋容长长打了个哈欠。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宫内规矩颇多,个个都要行礼拜见,加之学礼仪学得身心疲苦,宋容嫖心着实萎靡了不少。 加之因怕宝箱被偷,宋容这几天晚上都抱着宝箱睡,属实没有睡好。 哎,嫖狗皇帝是需要精力的,现在的宋容容极其需要补充睡眠,更何况,虽说嫖吧,她也知,目前决定权还是在狗皇帝手里。 视线传过来……宋容抬起头才发现是狗皇帝从珠帘后走过,坐于鎏金椅后,悠悠望着前方跪拜着的三十四名秀女。 这些秀女个个出身名门,养得身娇体弱,弱柳如风,腰细脸尖,肤白如雪……连宋容都有点心动。 狗皇帝!你的身子够强壮吗? 宋容见狗皇帝低头开始翻牌子。 之前公公讲解过,案桌上会按照秀女们跪拜顺序放各自名牌,由狗皇帝依次挑名牌。 先挑皇后,接下来是贵妃、妃、嫔、婕妤,其余的未被挑中的,封才人,简而言之,高等宫女。 当然,皇亲国戚之女没被挑中便直接出宫,只有普通官员之女才会留下来当宫女,过一两年也就离宫了。 宋容是这里面唯一的庶女,如若没被狗皇帝选上,而宋齐又没找关系把她接出来,很可能就一直待在宫里面。 有女儿在宫内当才人,还是颇为荣耀,万一以后其他家眷入宫,可以照拂。 加之,只要在宫里面,也不是没有侍寝机会,很多父亲都做如此打算,并不完全会把女儿接出来。 宋容觉得,宋齐极有可能就是以上类型。 狗皇帝坐于龙椅上挑选,大殿红毯上,秀女们全都跪拜低头,寂静无声。 宋容见旁边姑娘紧张得搅帕子把手指头搅白了。 狗皇帝像是在里面斟酌酝酿许久,稍后有轻微说话声,听不太清,殿内气氛更沉静,落针可闻。 未有多久,大内总管刘公公掀开帘子,高声开始宣布结果:“朕逢华岁,适值嫔纳,而又承兴庆之训,奉崇孝之节,遂以立年诏天下诸道州县,广选秀女,以实六宫。” “谕。宋尚书之女宋清,笃生名族,克备令仪,佐治后宫。孝敬性成。封皇后!” 这一下,秀女们虽无声,却显然震惊不已。 没有从第一行三位权贵之女中挑,反而挑了宋清? 是欲拉拢王将军?还是……针对端王?亦或者仅仅是倾心于宋清。 倒是传言说,宋清入宫后便被圣上立刻召见,相谈甚久……众秀女们不敢抬头,心中却蹊跷至极,而最前跪着三人,更是背都僵了。 宋清仿佛并不讶异,淡淡叩首:“谢圣上。” 第17章 七、恶毒女配的春心(2/4) 第17章 七、恶毒女配的春心(2/4) “太傅之女雁媛,性行温良,淑德含章,封媛贵妃。”三人中最左侧秀女微微放松,叩头道:“谢圣上。” “太后侄女秀容,温婉贤淑,封秀妃;安将军之女,贤良淑德,封静妃。” 全场寂静:“……” 稍后,两个秀女叩头:“谢圣上。” 三位权贵之女,仅封了一位,且还是贵妃,另外两位连妃也没有,这可真是出乎众人意料! “刘侍郎之女,慎勤婉顺,封愉嫔。” “谢圣上。” 也仅有一位嫔? 刘公公缓缓道:“礼部宋尚书之庶女宋容,封容婕妤。” 秀女们又想,妃嫔向来封字号,都是取名,照理来说,容字被应该被太后侄女秀容所用,怎的给了宋容? “钦此。”刘公公高声喊道。 这边完了,秀女们惊诧,有不少女子还抬头,此次封妃大典,仅封了一位皇后、一位贵妃、两位妃、一位嫔,一位婕妤,共计六人,可以说是历年选妃之最少。 皇后竟还是才刚回来不到一年的宋清! 前三中间秀女起身挪跪几步:“圣上,太后,臣女不知如何得罪圣上,此次竟是连贵妃位也未得么?如何让臣女见人?” 太后像是不知如何回答,望向狗皇帝。 狗皇帝沉吟片刻,而后,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从珠帘中伸出,掀开,语调清淡:“你是认为朕处事不公?” 簪花宴、游船日,俱都见过他,离得尚远,有不少秀女是第一次近望见他。 身穿龙袍头束金冠,墨发垂下,更衬得肤色冷白,眉目极长,鼻梁高挺,一双漆黑双瞳居高临下,气势逼人。 “臣女……不敢。” 狗皇帝轻笑一声:“你若当真不敢,便不会当面质问朕了。皇叔教得好外孙女。” 大殿内无人敢应声,停顿片刻,中间秀女深深跪趴下去:“圣上恕罪。” 宋容心想:……狗皇帝不好当啊。 一石卷起千层浪。 刘公公在秀女这边宣读完毕,已经有宫人同时向正阳殿殿外等候的大臣们宣布。 大臣们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当夜,贺霖刚进书房,便问:“反应如何?” 方刻禀报:“据探子传,恭王爷和国相下朝后同行,于府内闭门私谈,只是听里面好像恭王爷气到摔杯!” “恭王叔倒是跟他外孙女脾气相像。”今日当面质问之人,便是其外孙女,入宫三天,仗着皇亲国戚,对其它秀女动辄欺辱,自以为贺霖必会选她。 他便偏偏不选。 三人之中,选太傅孙女,便是太傅把控科举,早已让恭王、国相不悦,此番,更能够激化他们三人。 且太傅孙女,从这几日入宫看,虽面容优柔,倒很会挑唆,也不是良善之辈。 “长公主?”贺霖坐下来。 “长公主收到消息后,赐死了十名宫人,以及一名男宠。” “姑姑还是脾性甚大。”贺霖道,指尖贴于桌面,凝神: 封宋清为后,是为令她对付长公主。 宋清查出宋齐,乃是长公主当年所派,故意引诱宋清之母明艳。而后又趁明艳怀孕之时,让宋齐纳柳如意为妾,羞辱对方,趁生产之时派人告知其父兄之消息,连宋清刚出生的弟弟,也是她派人毒死。 现宋清身后站着明家旧部、又有端王护卫,长公主仗着先帝信任,后宫独大,党羽遍布,宋清与她深仇大恨,是最好的皇后人选。 封章太傅之女为贵妃,是为使这三家内斗。 至于其他,秀容陪伴太后。 安将军满门忠烈,仅剩这一独女,将他女封妃有照拂之意。 刘侍郎刚正不阿,力图革新,升迁他一而再再而三被劝谏,将他女儿封嫔,便是用最快的方法提拔其身份。 贺霖指尖停住,忽又想到一事:“朕与宋清有三年之约,三年之后若她能斗倒长公主,朕便放她出宫。端王对宋清情根深种,宋清若走,端王也必然跟着离开。” “圣上英明。”方刻衷心道。如若宋清能斗倒长公主,又带端王远去,便是一石二鸟。 贺霖微微一笑,诸事现筹谋妥当,静待发展。 想完朝政之事,便依照这些时日惯性想起宋容。 选妃之时,其余宫女都垂下视线,只有宋容打哈欠,而后,还伸出脖子,一脸看戏模样,她倒当真是见什么都好玩,毫无拘束。 也不知这只想“玉兔”能不能适应宫里 早知该给她封个“兔婕妤”,可惜并无先例。 “宋容正在如何?”贺霖问。 “回圣上。”方刻犹豫一秒,回答,“宋小姐正在与宫女……玩耍。” “?” 宋容坐在地上,张嘴打哈欠。 跟宫女玩了一下午翻花绳了,这是她小时候玩的玩意儿。 上午封完妃后,下午便分到了自己的寝殿,位于皇宫偏僻位置的“流云苑”,跟皇宫内的女官住得很近。 挺好。远离宫斗中心。 容华殿出来后,见好几个跪在前排的秀女都咬牙切齿,盯着宋清的背影那叫一个深仇大恨。 还有人凑过来,时不时暗示:“……同为宋家所出,婕妤就甘心此刻身份?” 其实有点想回答她:“我真的很甘心。” 红脸蛋宫女抬起脸问:“婕妤是困了吗?” “玩累了。”宋容点点头,收手,“不玩了。你到珠帘外等我。” 红脸蛋宫女乖巧走到帘外。不过片刻,见容婕妤便出来,递给自己……一本书? 是书吗?红脸蛋宫女不太确认,这书形状过于小。 “这叫扑克牌,今晚你记住这些数字符号,明天我教你打牌。” 红脸蛋宫女眨眨眼:“?” 这位容婕妤,进流云苑第一件事便是问,谁会识数字?三个宫女中只有她会,于是容婕妤把她带入内室,玩了整下午翻花绳。 现在又让她“打牌” 打牌是什么? 宋容对上宫女迷茫的双眼,心道现在解释也没用,明天就知道了。 记花色一晚上时间应该够,翻花绳实在过于幼稚,玩久了便很无趣。 等记完扑克牌,下次再带她记麻将,接着再让她教别的宫女。 一带二,二带三,正好分给她三个宫女,恰好凑出一桌麻将。 打麻将,舒服的。宋容喜滋滋地想,不枉她趁入宫之前,千辛万苦在宋府准备好了三副扑克牌和两副麻将,存放宝箱带进来。 人嘛,得学会自己找乐子。 入宫往好处想,就是不用上班,不用自己赚钱,皇帝负责养她到老死,只要不参与宫斗,说不定还能寿终正寝。 有时候真不明白,怎么每个人都想当皇后呢?皇后有嘛好,还不如当个打牌人,颐养天年。 宋容攥拳,等找机会嫖完皇帝,狗皇帝对她失去兴趣,或者她对狗皇帝失去性趣,就进冷宫搓麻将度日。 养老生活,近在眼前。 门口突然来了个影子,语气慌张地说道:“容婕妤。刚刚公公来通知,说圣上正朝您这边过来,许是今晚留下来过夜。” 宋容一怔。 红脸蛋宫女立即激动了,眼睛闪闪望她:“婕妤!!!” “这么快的吗?”宋容纳闷,才刚刚筹谋好自己的人生计划,还打算晚上教教宫女认花色呢。 还以为狗皇帝第一个宠幸的人是宋清呢。 不对,帝后大婚是很隆重的事,起码要三个月时间布置,流程也很麻烦,皇后不仅要学习礼仪,还得学后宫各项事务,因此不会有这么快。 ……狗皇帝这么快就找自己这个“替身”啦? 红脸蛋宫女兴高采烈:“婕妤,圣上即将过来,奴婢这就为您梳妆打扮。” 见宋容无甚反应,以为她此时还不了解宫中规矩,郑重提点道:“婕妤,趁此次宫妃不多,圣上先来宠幸您,真是天赐良机!今夜若能留下圣上,一击即中!为圣上诞下第一个子嗣!” 宋容眨眨眼回神,盯她半天:“你叫什么名字呀?” “奴婢桃雨。”红脸蛋宫女回道。 “你仔细回想一下,是否有个失散在民间的妹妹名叫絮雨?” “……”桃雨茫然,“奴婢没有。” 哎,宋容摇头叹息,转身坐在梳妆镜前:一击即中?诞下第一个子嗣?你们古代人怎么比现代人脑洞还要大呀? 桃雨过来为她梳妆。 刚坐下没多久,门外宫女又急匆匆来报:“婕妤,圣上又令人送了衣服和首饰来。” 桃雨过去打开门,迎面便是太监轮番端进来叠好的衣物、首饰、盒糕点以及酒。 第一个端盘,衣服叠成方块,上端白渐渡到下粉之轻纱裙,犹如枚初春桃花。 第二个端盘,整整齐齐放了套粉色额前银流苏、花钿、侧边簪、以及步摇,外加一对银链桃花耳坠。 第三个端盘上的糕点盒放在桌上并打开,露出中间白、绿、棕三色甜点,周围又有蜜饯、花生、合意饼、五香腰果、爆米花。 末了,是壶酒,正是在船宴上,番国进宫的葡萄酒,酸甜酸甜口味。 蛮有情调的。宋容心想。 第17章 七、恶毒女配的春心(3/4) 第17章 七、恶毒女配的春心(3/4) 穿桃花衣,喝酒吃点心,有点美滋滋。 东西送完,桃雨连忙福身道:“谢过公公。” 目送完公公回去,扭头见宋容已经坐下开吃,连酒都倒了一杯。 ……婕妤,这应是圣上来时才吃的吧?桃雨忍下这句话,上前小声提醒:“婕妤,还是快些梳妆打扮。” 宋容吞咽一口云片糕,想了想道:“吃饱了才有力气一击即中。” 桃雨:“……” 宋容吃得肚子微鼓才起身,伸展双臂,任由桃雨给她换衣物。 说来也奇怪,桌上糕点和酒,竟都是她爱吃的,狗皇帝莫不会调查过她了吧? 应不会。 不过最可恶的是内里竟还有爆米花,狗皇帝连爆米花都会做了,过于阴险,宋容忍不住又暗暗记了一仇。 衣服被褪下,宋容伸感受到桃花衣轻柔之触感。 “这桃花衣真舒服呀。” “是的,婕妤。质料上好,奴婢在宫内这么多年,也没摸过如此舒适之衣物。” 的确,宋容想起,秀女们齐齐入宫当天,所穿之衣物绮罗珠履,堆金积玉。 但与这件桃花衣相比,仍显俗气。 桃花衣穿上共有三层,却毫无重量,丝滑轻软,薄而不透,且自带淡雅花香,仿佛仅在皮肤上涂了层温润清水。 桃雨都没摸过的话,也就是侍寝专用吗?狗皇帝倒是享受得很。 穿完衣服,宋容坐在镜前。 絮雨年龄尚小,每每总喜欢给她梳刘海,而桃雨,为了配这对桃花银流苏,硬是将她刘海夹了起来,露出前额,还在她额尖画了片小小的红桃花。 宋容凑近,十分满意地欣赏着自己容颜,摸了摸插在发髻后桃花簪。 “吾与宫内其他妃嫔,孰美?”宋容仰起脸,想起以前学过的城北徐公,问道。 身为一宫之主,今日她宋容容就要考验一下宫女的忠诚问题! 桃雨呆了呆,犹豫道:“自然……自然是,婕妤较美。” 宋容点点头:“嗯。” 很好。显然这个宫女十分诚实。 “具体美在哪里?”宋容又想考验这个宫女的机智,绝不是因为她想听彩虹屁。 “婕妤面若银月,眼似秋波,一颦一笑,颠倒众生!”桃雨惶恐地回答,不见宋容回应,立刻补充,“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絮雨啊,看看人家桃雨用的成语,再看看你,只会夸什么“大智若愚”。 “以后这番肺腑之言,还是只在宫内说吧,宫外人恐怕难以接受。”既然是自己人,宋容语重心长地叮嘱。 “……”桃雨僵硬地点点头,“是。” 宋容又扭头看镜子,说起来怪害羞的,时常觉得自己……又美又可爱。 有时候她实在太容易心动了,对狗皇帝的少年意气和精壮身材心动,对自己,偶尔也有那么点……目眩神迷、心猿意马。 “唉,为何我竟这般貌美?” 桃雨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跟着这个婕妤,会有出头之日吗? 梳妆完毕,便是等狗皇帝过来。 人靠衣装,诚不欺我。 现代宋容容穿上新衣服,也会觉得貌美许多,今日穿上这仙气飘飘的衣服,更觉自己只差飞升,以着平生未有之端庄姿势,站在门口恭迎。 只是,端庄了整整一盏茶后,狗皇帝才姗姗来迟。 青蓝夜色由东面徐徐侵染,一枚银钩月于西侧若隐若现,宫女在院内点上蜡烛。 公公提着灯走于前侧,映照出青绿色植株与青鹅卵石路,贺霖远远见宋容福身在门口,额前银流苏晃出光辉,雪白面容置于月色后和烛光前,犹如一朵荷花,若隐若现。 待他走到近前,宋容盈盈一拜:“见过圣上。” 贺霖稀奇地望了眼宋容,差点认为自己认错人,此番娇羞、温婉、酥软之声音,真是她所发出的? 宋容行完礼,本应垂着眼,没忍多久,悄悄抬起视线。 贺霖一笑:的确是她。 灯笼红光映照得她脸儿圆润,双颊竟还有些许红彤彤,眼底跳跃着橙色火光,潋滟荡漾。 是了,朕今夜过来,她或是误以为会宠幸她,才有如此小女儿家娇羞神态?贺霖心内一动,本只是过来瞧瞧她,见她这样,倒还真被撩动些许。 殊不知,宋容抬起视线,只为从旁人眼中印证自己的美貌,见贺霖目光微动,她便害羞地低下头,继续沉迷自己美色,不想自拔。 房内熏着幽幽淡香。 贺霖走进内室,见有张铺了红锦缎圆桌,糕点已全部摆放出来,只不过,颇为……少。 显然,这些糕点她爱吃。贺霖愉悦,到圆桌旁坐下:“过来吧。” 宋容款款走过去,娴静地坐在他面前。 贺霖习惯每晚去找她时,说话直视眼睛,有时还会旁敲侧击暗示一些自己的想法,此刻这般温柔,属实不习惯。 “你们退出去。” “是。”桃雨行礼,担忧地瞅了瞅宋容。 房内剩下两个人,红烛燃动,烛泪凝集于暗金色烛台,昂首站立的金鹤长喙中缓缓吹出熏香。 一时无话。 贺霖伸手拿过酒壶,掂了掂,已是空了小半,他笑着给自己斟了杯酒,又给宋容斟上。 宋容沉迷美色呢,等狗皇帝给自己斟酒才想起来,入宫时大宫女教导,圣上来时,应从旁伺候,用膳便要夹菜,喝酒便要满杯,需得手疾眼快,体贴周到,不能让圣上亲自动手。 此刻,嗯……假装没注意到吧。 “用过膳了吗?” “没有。” “玩了下午翻花绳?” 宋容讶异抬起头,狗皇帝居然知道她在宫里面玩花绳……是有人告状还是禀报? “什么花绳,拿出来给朕瞧瞧。” “……” 宋容瞅了眼他,过两秒,才起身慢吞吞去往梳妆台抽屉里掏红绳。 回到圆桌旁,狗皇帝盯着红绳,目露兴味:“给朕演示一下。” “……”今日我宋容容如此貌美,而你这个狗皇帝,却只惦记着翻花绳! 宋容气闷,将绳子缠绕五指,再一拉全部解开,讲解道:“这是一种翻法。” 贺霖听出声调降下来,瞥了眼。 宋容继续翻出一张渔网来,以前无聊时,学了段时间翻花绳技巧:“还有这种。还有两个人的玩法。” “如何?”贺霖问。 ……狗皇帝是真来玩的?宋容腹诽,将他两只手抬起来,自己翻了个初版,套在他手上,而后再将花绳翻转回自己手指,道:“就是这样,然后你再翻回去,我再翻回来,如此往复。” 贺霖点点头,试着翻了下。 学得很快,倒也是种翻法,宋容垂目,将花绳再翻了回来。 贺霖思考半秒,继续翻回来。 两个人就这么玩起来。 烛光闪动,刚开始两个人离得尚远,宋容进入玩花绳状态,就又挪了挪椅子,凑近些。 贺霖最开始注意力在红绳之上,等摸清楚规律后,视线便时不时落在她双手。 宋容的手并不细长,反倒软软白白,尤其五指,指尖都钝钝的,或是因不留指甲,也没染,白皙透明,糕点般,令人想咬上一口。 花绳在宋容处,她正垂目等着,贺霖目光忍不住又落在她脸上,脸上红润并不消退,是涂了胭脂,还是火光?亦或者,仍然羞涩。 见他许久不翻,宋容抬起视线,视线撞入他漆黑眼睛里。 心没来由一跳:……狗皇帝终于发现她的美色啦? 贺霖直起身道:“不玩了。” “哦。”宋容心跳恢复平静:原来狗皇帝是玩不过她,认输了。 宋容将花绳放于桌边,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过片刻,悄悄鼓起勇气:“圣上用过晚膳了吗?” “还没。” “要不要一起吃点?” “不了。朕不饿。”贺霖心道,那么多糕点,还没吃饱? 宋容点点头,狗皇帝不吃那么多也好,省得呆会儿太有力气。 贺霖垂目思索片刻,伸手拿起花绳,翻了遍宋容最开始演示的两种翻法。 宋容微微瞪圆眼睛:狗皇帝看一遍就学会了? 贺霖刚在脑海里已经默记,这会儿格外游刃有余,动作翻飞,余光却一直注意到宋容表情,微动的眼睫毛,皱起的鼻头,以及……抿住的唇。 接着,他轻巧翻了种自己刚刚想出来的形状。 宋容冷冷瞧他,内心深感对方之无耻,及没有下限! 不仅学了她的东西还立刻精进了! 像宫里面现在有爆米花一样,狗皇帝总是偷偷地揣摩,再秀她一脸! 宋容悄悄握紧手帕:是可忍,孰不可忍!孰可忍,宋容容不可忍! 不演宋清了,当什么皇帝的替身小情人! 第17章 七、恶毒女配的春心(4/4) 第17章 七、恶毒女配的春心(4/4) 我是lsp,老lsp就是我! 不要怂,就是干,赢了顶级鲜肉,输了冷宫打牌! 宋容红了许久的脸蛋终于爆发出勇气:“既然圣上不饿,那臣妾为圣上宽衣侍寝?” 第18章 八、恶毒女配的春心 第18章 八、恶毒女配的春心 身为婕妤, 狗皇帝肯定很少来这边,绝对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能睡多久睡多久,狗皇帝有房有车还养她, 颜值那么高,期望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睡就完了! 低情商:我被皇帝纳后宫。 高情商:我进皇宫嫖皇帝。 横批:说日便日! 贺霖怔了一怔:“……” 从他进来之时,宋容便不太对劲, 原以为她是羞涩, 万万没想到—— 可真是大胆至极, 恐怕不会有几个宫妃敢当面说这句话?不知为何, 贺霖只觉无比欢快,需极力克制,才能忍住那抹笑意。 宋容漆黑眸底闪动着橙色火光, 脸蛋红得如同被染过, 目光清亮透彻,直白热烈,毫不避讳,像是等他回答。 额前银饰晃着光芒, 她的面容在银饰之下,桃花之上, 更显得圆润、绯红、可爱、娇俏。 如同一只内透着红光、外缀着流苏的方型宫灯。 贺霖终究还是低低笑出声。 宋容:“……” 狗皇帝, 杀我面子, 我都这么主动了, 竟还能笑出声!难道我还不够美貌么?今夜我都快被自己迷死了! 等等, 难道狗皇帝是对宋清一心一意, 准备为她守身如玉? 这样, 倒也可以。宋容收回心神, 如果他一心一意, 倒也让人敬重……恋恋不舍瞅眼他的脸,又瞅眼他身子。 可惜可惜。 联想起狗皇帝之前说她是玉兔,莫不是以前她安慰过他,于是狗皇帝误以为她是知心人,招她进宫,只是想纯聊天当个陪伴…… 而她这只“玉兔”却动了色心,想当那吴刚! 宋容一时间身为自己邪恶的念头羞愧,过不久又想,到底还是狗皇帝的错,有了心上人,还想找红颜知己。 要不是他撩了自己,还吻了自己,她不至于春心荡漾,跃跃欲嫖。 宋容顿觉热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贺霖微笑,目光久久落于她面容上,宋容是个藏不住之人,哪怕在学堂里、簪花宴、宋府、船宴上,她或会稍微守规矩,可始终脸上、眼内会浮现出内心想法。 有时温柔、有时戏谑、有时大胆、有时气鼓鼓、有时悲悯——就譬如簪花宴她选择替御史钱小姐喝那杯酒,最后藏在床底下哭得委屈巴巴。 生动得不像官宦之女。 贺霖爱极了她那张脸,并非因为貌美,当然在他眼中,也的确十分貌美,且是愈来愈貌美,以至于他望见便觉欢乐,总想在她脸上看见各色神情。 宋容很可爱,会哭会笑会郁闷会生气,可她的内底很悲悯。 她是在救钱小姐么?不是,她仅仅是觉得不该那样对待任何女子; 她爱银子;喜欢吃东西;还会自己研究出一些好玩的东西;如果无事发生,每天都很开心。 她不在意别人如何称赞宋清,且拿宋清跟她作比较,有时宁愿伏低做小,只求置身事外。 是因她害怕,她怯懦,她在隐忍? 贺霖手指轻轻摸上她的脸蛋。不是,是她从来觉得名位是身外之物。 进宫这三天,其他女子们争奇斗艳,只有她会好奇地打量宫内每一处景致; 偷偷跑到以前自己埋瓜子的地方拨开土瞧一瞧,还会开心地笑一笑——仅仅因此,她就会快乐。 晚上抱着自己的宝箱而睡; 封完妃后,回来就跟宫女玩游戏。 宋容黑眼睛随着他的触碰往外扫了下,又立刻回归正中,因为狗皇帝的脸愈来愈近,温热的唇,再次印在她唇上。 “……” 狗皇帝咋这么喜欢亲人呀?宋容心想,可放在腿上小拇指,还是不由自主地翘了翘。 余光是已燃尽一半的蜡烛,红桌,狗皇帝暗黄色的肩侧。 宋容想分神,不让自己太注意这事,可没办法,狗皇帝气息灼烫,连吻也像是着火般,温温地烤着她,让她觉得全身怪酥麻的。 原本已是有了一次经验的,上次都没有今夜这般,令她浑身皮肤底下每处都仿佛熨着火。 难道并不跟是否初次相关? 而是跟时间有关,毕竟这次狗皇帝吻得深而久,还伸手搂住她的腰贴近。 宋容着实觉得自己热了,尤其狗皇帝边吻她还边用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脸蛋,像是喜欢,又像是刻意挑逗。 唇被压着,气息不畅,面容皮肤被粗糙拇指轻微蹭着的感觉极其特殊,令宋容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他放于掌心揉搓把玩的一颗珠子。 许久之后,贺霖终于分开,目光幽暗不少,扭头吩咐:“来人。” 刘公公和桃雨推门进来:“圣上。” “朕今夜留宿,让敬事房记牌。” 刘公公大吃一惊,依照宫里面规矩,帝后大婚之前,圣上是可以宠幸的,只是这种“宠幸”,一般来说不应记录在册。 初次记录,应是皇后。 只是当今圣上,一向果决,是以刘公公决然不会质疑,当即点头回复“是”,躬身退出。 桃雨大喜过望,万万没想到容婕妤竟真能让圣上留下来,连忙开始叫其他宫女进来。 侍寝有规定程序,宫女们宽衣解带,敬事房亦会有专人在门外等候,记名字记时辰。 宫女们开始替他们宽衣,宋容有点紧张,以至于隔着屏风,也不太好意思看向那边。 古代侍寝前这规矩,反倒让人心脏噗通噗通跳。 待宽完衣,两个人只着中衣,褪鞋上床,宫女们放下纱帐,关门在外等后吩咐。 贺霖双手撑在宋容肩侧,居高临下望她,一时间倒也没有开始。 “圣上之前于偏殿更衣时,说可答应臣妾一个要求,不知这话还算不算数?”宋容躺着时脸圆圆红红,怼了怼手指,像是不好意思般垂了垂眼,又抬起头眼巴巴。 “嗯,有过此事。” “臣妾想让圣上今夜答应臣妾一个要求。”宋容正经起来,“但圣上需得事后不能生臣妾的气。” 什么要求,还怕他事后生气?但贺霖见她,双眼如群星般闪烁,恐是她第一次侍寝,害怕他莽撞,心软道:“自然。” “真的?这番话,宫人们可都听到了,一言九鼎,不能食言。”宋容刻意让门外听见。 “怎么,你信不过朕?”贺霖挑眉。 那是当然,之前不就食言了么?宋容心道,但这时她才不会说,软趴趴哄着:“圣上,臣妾胆小,所以……所以……” 宋容脸红成一个西红柿,伸手抓着贺霖右手,慢慢抬起来,而后翻了个身,将贺霖压在身下,坐于他腰:“圣上说过,不得怪罪臣妾的。”她提醒。 贺霖莞尔:“朕说话算话。” 宋容伸手到枕头底下,摸出一根柔软腰带,轻轻系上:“圣上说话算话啊……” 贺霖一瞧,右手已绑在床角柱头,他感知不妙,见宋容从被子里又摸出一条,转头去绑住他脚踝,不久,四肢便都已被宋容绑住。 照理来说,这样便是完全动但不得,身为帝王,应要考虑宋容是否要谋害他,但贺霖直觉不会,反而兴致勃勃地等着想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只见宋容坐在他腰身上,垂目凝视许久,忽然叉腰,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过两秒,她垂下头,又继续仰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贺霖:“……” 宋容该不会是只喜鹊精转世吧?只是不知为何,他也跟着笑起来。 接着宋容开始剥他衣服。 嘿嘿,狗皇帝! 以前看了好多古言,大部分初丨夜都是男人折腾得女生下不了床,虽然显得很苏,但真代入,肯定很疼,所以早就决定了,要按自己的节奏来。 没想到狗皇帝还蛮好说话……连反应都早就有了,一定是色心上脑,宋容心想,剥衣服剥得更快,这不就是她以前做的那个春梦嘛,把狗皇帝压在身下,打他屁股! 狗皇帝,躺下来,自己动! 早就想说这句话了,只是外面有宫人,这句话过于羞耻,宋容没好意思。 狗皇帝身为皇帝,每次见面,穿得那叫一个繁复金贵,现如今,还不是…… 色字头上再多把刀,都不顶用了! 狗皇帝,今夜我必要日你! 宋容扫了眼狗皇帝的精壮身子,握拳,踌躇满志,志得意满,满心欢喜,喜不自胜。 …… 贺霖躺着问:“谁教你的这些?” 宋容边行动边推锅:“我娘。因我要入宫,才教我的。”总不能说,全是从小黄丨文上看来的吧。 贺霖:“……嗯。” 过不久。 “让朕来?” “不。” 再过了一盏茶,贺霖已忍耐不住:“松开朕!” “就不。” “松开!” “不。”反正狗皇帝被绑着,还答应不怪罪她,宋容有恃无恐。 ……就是真的有点疼。 ……就算她自己来,还是有点疼。 宋容吐出口气,继续慢慢来,安慰道:“你忍耐一下。” “你这样是钝刀子割肉。”贺霖被折腾得起火,原是想让她自己来,但宋容简直是在折磨他。 “你要只是刀子就好了。”宋容吐槽,刚打算忍忍痛继续,谁知—— 话音刚落,贺霖一挣,竟直接挣开了左手绑着的腰带,宋容都没来得及反应是自己没系紧,还是狗皇帝最开始没挣扎,转头就想跑,狗皇帝手疾眼快,解开其余腰带,一把把她压回床上。 “我艹你大爷!”宋容破口大骂,好不容易营造的优势,就这样被瓦解!而且刚刚的确把狗皇帝折腾得不行! “何意”贺霖动作一顿,居高临下挑眉。 “……”形势比人强,宋容忍痛,“意思是,怎样优秀的祖宗,才能生下如你这般丰神俊秀的少年郎!” 贺霖笑,直觉这句话必然是坏话,但此刻没心情跟她计较。 …… 月儿升上中空。 门外公公提醒好几回被贺霖打断,刘公公示意不再催。 一个多时辰后,贺霖餍足地在床侧穿衣,宋容卷起被子如粽子般裹着自己,只余一张圆圆的脸,暗暗唾骂: “……禽兽!” 随即脸红红,狗皇帝真的还蛮热情,蛮温柔。今晚要是没他主动,不一定能成功。 不过她总觉得还是那个吻带给她的感觉更好。 她喜欢狗皇帝吻她。 总之,该看的都看了,该摸的就摸了,原来也就那么一回事嘛,前世没体验过的,今世体验了个最高级档,不亏! 眼见狗皇帝穿衣要走,宋容直接裹着被子躺下去,拉到胸口,闭上眼睛,睡觉了。 贺霖临时起意要来,还有事务处理,来之前并没想自己并未把持住,走后,亦不想让自己表现出耽于美色,只是若她挽留—— 贺霖扭头:“……” 宋容躺床上拍拍被面睡得十分平和安详,他心里头忽地不爽:“不起身送朕?” 宋容睁开眼,心想,哦,还有规矩呢,刚打算爬起来,狗皇帝又突然像是心情一好:“不用,你继续睡吧。” 说完,大踏步出去。 宋容:“?” 病否? 这时代中医这么不给力,太医院这么多人都治不好这狗皇帝啦? 不管他,宋容躺下去,拉着被子到脖子底下,心满意足地睡觉。 只是总觉着股浓烈的龙涎香,包裹着她,久久不散。 【作者有话要说】 宋容:狗皇帝,她们都是在乎名位入的宫,只有我是纯粹馋你身子入的宫。 第19章 九、恶毒女配的春心 第19章 九、恶毒女配的春心 第二天起来, 也不疼。 小说里都是骗人的,或者说,小说里都把男主塑造得太勇猛了, 狗皇帝这样就正好,自尊心高,会表现自己多厉害, 但又很仔细, 会关注和揣摩对方反应。 总之, 宋容容很满意。 起床朝着窗口伸懒腰, 望望太阳,容婕妤的宅女生活—— “容婕妤,今日需得去向太后请早安。”桃雨一早提醒。 来古代宋容适应得蛮快的, 就是规矩实在太多了。 每天都要早晚请安, 见人行礼,还有不同称呼,麻烦得紧。 “娘娘莫担心,太后娘娘向来平易近人, 对宫人也宽厚。”桃雨见她皱眉,以为她是害怕。 宋容点头:噢, 那就好。 宋府老太太只喜欢宋远, 其余人请安就是走个形式, 希望太后也是这样。 收拾妥当, 宋容便前去请安。 到时彩凤殿外仅有愉嫔在。 这次封妃, 狗皇帝仅封了六个人。 宋容是唯一一位婕妤, 愉嫔也是唯一一位嫔, 地位比宋容高。 要先行行礼。 愉嫔穿了件鹅黄色衫, 缀金饰, 脸小鼻小嘴巴小,望过去颇为眉目清秀,说话声音很轻柔。 总之,还是要保持谨慎。 这次封妃人太少了,宋容这个身份极其容易当炮灰,一定跟所有妃嫔都保持距离。 远离宫斗,从我做起! 要等所有人妃嫔一起到,且太后起了,才能进去。宋容和愉嫔继续等,两人无话。 过不久,静妃来了,她穿件淡粉衣,模样较为清冷,于是宋容跟愉嫔开始行礼。 媛贵妃姗姗来迟,青黛高扬,眼尾上挑,雍容华贵,身后随行宫女甚多,见她们三个人行礼只轻轻嗯了声,着重扫了眼宋容。 糟糕,宋容心想,昨晚狗皇帝在自己那的事,肯定她们都知道了。 愉嫔和静妃立场不好确定,但这个媛贵妃十有八九是恶毒女配。 一是常理来说,宋清是皇后的话,贵妃这个职业,差不多都是反派。 二来,这篇小说目前人设都很形象,只要长相艳丽,用鼻孔看人的,都是恶毒女配。 “太后已起身,请格外娘娘入殿。”有宫女前来禀报。 宫女引她们进去。 宋容还想为啥不见秀妃?原来秀妃早就在里面,穿了身水红色衣衫,鹅蛋脸圆眼睛,长相可爱。 她是太后侄女,大概一早就在内陪伴。见媛贵妃来,先行了个礼,准备下来,太后拉拉她的手示意不用,让她陪在身侧。 媛贵妃果然是恶毒女配,因为太后这一举动,让她不爽似的,盯了眼秀妃。 五个人全部到齐。 宋清还未与狗皇帝成婚,理论上来说,还不是太后儿媳妇,这次并未召她。 太后坐于铺着玉竹简的风座之上,穿绣有白鹤的暗红长裳,发丝乌黑,皮肤白皙,眉很纤细,眼睛像柳叶,柔美,纤长,温润。 秀妃站在她左侧,有两个穿翠绿色宫女站在她右侧,底下是貂绒毯,身后是两只玉瓶,这么一看,有点儿像个富贵观音。 殿内两侧早已备好椅子,太后让她们坐下。 宋容立即想到自己以前看过的电视剧,好多宫妃坐在椅子上拜见皇后娘娘,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宫斗。 害怕.jpg 幸好太后很慈眉善目,倒也没有先来个下马威,而是边呷茶,边让身侧大宫女开始大声讲起圣上之喜好。 狗皇帝喜欢喝茶,最喜雨前龙井; 狗皇帝政务之余,擅玩投壶; 狗皇帝喜吃鱼,近日较为喜欢吃爆米花; 狗皇帝不喜欢过于浓烈之香味,尤其牡丹; …… 宋容目光沉静,大脑开始走神。 就这么听一炷香狗皇帝之生活习性,太后又徐徐叮嘱宫里面规矩。 忽然间,太后声音一断,身子晃了晃,手肘支在宽椅扶手上,撑住脑袋。 右侧碧衣宫女连忙上前:“太后。” 媛贵妃是目前宫内地位最高,她坐在左侧为首位置,忙问道:“太后,可是身子不舒服?” 太后朝她们一笑:“头疾。总是时不时头晕目眩,脖颈僵硬。” 媛贵妃道:“明日我叫我爹送些初生血茸来,个个顶大,我娘之前也是头晕目眩,服用之后好多了,比宫里的还要好。” 太后淡淡一笑,没有回应。 媛贵妃又道:“我娘之前每日一枚初生血茸,调养三月便好了。” 太后定定抬起眼,过会儿才道:“那就有劳了。” 媛贵妃道:“太后客气,是臣妾本分。” 太后不舒服,早请安很快就结束。 宋容回到自己宫里,才问:“桃雨啊,血茸就是鹿茸吗?” “是的。鹿在野外奔跑,到气血奔涌时,割下其鹿茸,名为血茸。尤其这初生血茸,需得初生健康幼鹿第二年春末夏初时分割下,最为滋补。” 宋容咋舌。 桃雨又道:“血茸之物,极其珍贵。婕妤若想吃,需要请求太后或圣上,让内务府准备。若婕妤有了身子,向圣上请求,也未必不能行。” “……”桃雨简直比太后还像婆婆,每天眼巴巴盯着她肚子。 而且,这血茸,怀孕有身子想吃都得打请示,宋容心想,那媛贵妃她娘,每天一枚血茸,连续吃了三月,那得多有钱啊? 怎么感觉比狗皇帝还要有钱? 毕竟太后好像都没想过这样吃。 宋容撑着下颌,瞥见桃雨搭手低垂着脑袋,道:“桃雨啊,以后若是只有我们,你就抬起头吧。” 太后头晕目眩,脖颈僵硬,脑袋前倾,这不就是典型颈椎病症状,吃血茸估计也就只能稍微缓解缓解。 估计就是因为她以前是宫女,天天低头。 桃雨一怔。 宋容拍拍桌子:“打牌吧。” 上午吃糕点,嗑瓜子,教桃雨玩牌方法。 中午吃完饭,睡午觉。 起床后,开战。 打牌打久了,便开始聊天,桃雨八岁就进宫,耳濡目染,小道消息甚多。 桃雨道:“婕妤可知,先帝风流,淑妃死后,随意宠幸,最多时,后宫将近有三百多人。 ……! “待先帝病故,除皇后外,妃级以上陪葬,妃级以下全部发配寺庙。皇子公主全部出宫住府。” 摸牌的宋容一激灵。 这真是有点可怕了!幸亏她只是个婕妤,要是狗皇帝不幸……呸呸,狗皇帝务必强壮!她务必保住婕妤之位,最多嫔位,不得上升! “妃级以上全是权臣之女,因这,朝内好一阵动荡了,只是先帝遗旨,无人敢违背。加之圣上继位,英明善任,朝政渐稳,后宫便也平静不少。” ……唔,狗皇帝还是很有能力的。 “太后性格宽厚,对宫人极好。虽不是圣上生母,犹似生母,十分恭敬,婕妤多与太后走动,不会有错。” ……太后着实瞧着人善。 “端王与圣上年幼时极为要好,因当年端王差点被推上太子之位,便也生疏冷淡了。” ……原来还有这一层,再加上宋清,狗皇帝和端王之间,隔山海啊。 桃雨垂着眼继续说:“太后宫女出身,却荣登后位,让宫里面很多人心思都活络起来。” ……这倒很正常。 “圣上与先帝,模样有七八分似,众人都觉喜好也该甚似,因此各个铆足劲缠细腰,只求被圣上瞧中。” ……怪不得宫里面就没一个胖子。宋容恨恨。 这样说起来,柳如意一个丫鬟想当正妻也不算过于胆大,珠玉在前嘛,怪不得这宫里风气好像并没有那么严苛。 不过宋容总觉得狗皇帝好像并没那么喜欢细腰尖脸。 因昨晚他一直在摸她的脸、小肚子,还有大腿……都是的有肉的地方,还时不时捏两下,把玩似的,开心得很。 想到这,宋容脸微微一热,或许男人都爱这些地方也说不定。 ……还有桃雨,你一旦放松,可真是个十足十的话痨啊! 桃雨将自己所知的一桩桩一件件全部说出:“只是也奇怪,无论大家腰缠得多细,圣上至今为止并没有宠幸过任何宫女,也鲜少在意。从太子之时就勤于政务,每夜都在御书房入睡,也从未宠幸谁。” 宋容刚打算接上心声,忽然愣了愣:“圣上从未宠幸过谁?” “是的。”桃雨道,“敬事房并未有过记录,昨夜乃初次。而据奴婢所知,宫内也从未传圣上临幸宫女。” “……”如果桃雨这么话痨的人都不知道,可能就是真没有了,宋容内心突然有点复杂。 虽说自己也是第一次,但前世着实看了不少小黄文,脑海中有过预演,还把狗皇帝绑在床上。 可怜的狗皇帝,昨晚他到底是什么心情,在自己面前装勇猛、熟练和冷静的啊? 再联想起狗皇帝走前好像不太愉快的样子。 宋容动作一顿,突然悟了! 狗皇帝还是个少年,还是个自尊心高的皇帝,昨晚那副温柔缠绵的表现,分明就是想证明自己的雄风! 想想他那么努力,那么勤勤恳恳,温柔克制,加之体验真心不错,委实她应当说上那么一两句“圣上着实勇猛无敌,臣妾欲丨仙丨欲丨死”吹捧吹捧,给点面子…… 毕竟少年人,要脸。 狗皇帝,你该不会回去后,还怀疑自己不行吧? 唉,着实怪她没有经验,没有想到这层。 “还有呢。”桃雨边打牌边说道,“昨夜圣上宠幸婕妤消息一出来,其余妃嫔都派宫女来问,就想探知圣上癖好。” 桃雨语气还有那么点骄傲。 宋容忽地想到:“你告诉她们了吗?” 桃雨连忙解释:“奴婢怎敢将此事告知她们?娘娘放心。” “不。”宋容道,“你告诉他们,帮我向其他妃嫔或宫女传个消息。” “婕妤要传什么?”桃雨激动,婕妤原也是有争宠之心! 宋容想了想,斟词酌句道:“昨夜圣上宠幸容婕妤,血气方刚,勇猛异常,容婕妤娇弱,承受不住,三日内下不了床,但私下暗暗大赞圣上夜御七次,虎狼之姿!” 桃雨:“……” 一夜七次郎,小说男主标配,虽然可能你不是这部小说的正牌男主,但—— 狗皇帝,我只能补偿你到这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贺霖:? 第20章 十、恶毒女配的春心 第20章 十、恶毒女配的春心 次日清晨, 宋容给太后请早安,起晚了点,愉嫔、静妃都已到了, 两个人着重扫眼她。 宋容不禁暗暗一惊。 等到秀妃过来,又观察她半晌,宋容心想, 该不会是今日她穿衣出错了, 还是哪里打扮不周到? 伪装冷静.jpg 媛贵妃姗姗来迟, 仍然瞅她。 卯时初刻, 太阳还未穿透云层,蒙蒙晕晕。 彩凤殿外种了许多月季,葳蕤茂密, 发出湿润清香。 太后贴身宫女鸾云出来传话, 太后身子不舒服,才起身,请诸位娘娘再稍等片刻。 宋容点点头,接着便听到媛贵妃冷不丁说了句:“我们倒是还好, 只这容婕妤,刚刚承宠, 怕是身子受不住。” 原来点竟在这里。 宋容扫了眼身侧垂头的桃雨, 心道:桃雨啊, 你可真能干呀, 仅仅过一晚上, 妃嫔们都已经知道了! 太后贴身宫女鸾云小姐姐, 瞥宋容一眼, 犹豫片刻, 道:“也是。容婕妤身子不适, 奴婢向太后娘娘请示,各位娘娘先行入殿等候。” 宋容:“……” ……你也知道啦? ……都传到太后这里啦? ……蚊子传起来都没这么快啊! 许是感应到宋容心声,桃雨抬起视线后又垂下,只留下一股完成任务的淡淡平静:深藏功与名! 宋容:“……” 媛贵妃冷不丁开口:“传说,民间有人吃不起鹿茸,便用模样相似的鹿茸草代替,却不想一鹿角,一杂草,可真是天差地远。有些人沾了些亲眷的光,又得了些运气入宫,便当真以为自己独得圣宠,四处宣扬,简直好笑!” 宋容懂了。 桃雨这消息传得太快,便让这些妃嫔以为她是故意炫耀…… 媛贵妃这番讽刺,就是觉着狗皇帝肯定是喜欢宋清,瞧不上自己,只是跟宋清还未大婚,才拿自己解馋。 瞧其他人神色,好像也都这么认为。 只是这样……好像不算坏事。宋容盘算。 本来就担心,狗皇帝宠幸自己,会不会引来嫉妒和宫斗,现在她们都认为宋容只是凭借着跟宋清有几分相似,才取悦了狗皇帝。 ……显而易见,在她们心中,狗皇帝看重之人,是宋清。 她宋容容,不过是一个替身罢了! 好耶! 鸾云过来,引她们入殿。 宋容最末位走进宫内,向太后请安。 第一日请安还教导些规矩,第二日没什么事,太后说宫内内务府有批丝绸,分发各宫作衣裳。 另太后还问了问她们各自口味与喜吃之物,来日有合适食物便送过去。 宋容大胆据实已告:“臣妾喜吃烤鸡、烤鸭、烤鹅、烤全羊、烤猪,烤鱼、烤韭菜、烤辣椒或也可。” 在其他宫妃一片清汤、青菜、豆腐、黄芽白、酸枣等中,显得格外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不对,出莲花而能吃、当淤泥而自若。 因这特殊,太后深邃地望了宋容一眼,扫过她圆脸,腰部,缓缓端起茶盏。 媛贵妃偏过头,轻哼了声,仿佛嘲笑宋容竟如此不顾及体态,如此肤浅的她,谈何俘获圣心? 宋容点点头:宫斗是她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回到宫内,午膳时分,膳食房何公公专门奉太后旨意送来一盘烤鸡。 以前是宫女,经历过漫长被冷落时光,因此对入宫的后妃们都有关照。 宋容边啃鸡腿边觉着:真是个好人啊! 吃完之后睡午觉,睡完觉后起来继续打牌,打至太阳落山,月亮初升。 狗皇帝今日也未来。洗洗睡觉。 第三日,又是早起请安。 请完安后打牌。 宋容觉得自己好像不是穿进一部古言小说,而是穿进了胡适先生的日记。 打牌。 打牌。 打牌。 而且,还玩得没有任何负罪感。 只要不被拉入宫斗,没人找茬,不要脸地说一句,这般日子,就是她梦想中的悠闲宅女生活。 打牌久了仍会有些腻,还需再开发开发新鲜玩意儿。 麻将的话,花色多,人多,算输赢也麻烦,一个个人教很累,等她找时间出本图画教程。 宋容请安路上都在盘算,再开发一些什么乐趣,有什么前世想做却没时间做的事。 好像可以试试在宫里面做烤串,因她提起烤辣椒和烤韭菜,妃嫔们一脸惊愕。 还可以试试做麻辣烫。 或者小龙虾。宫里面应该有龙虾吧? 还有点想吃蛋糕…… …… 宋容脑内列了一长串待做、待研究食物,在太后殿内魂游天外,直到捕捉到太后最为关键的一句:“今日就到这里罢。” “是。”跟着其他妃嫔们起身行礼。 宋容本打算走,见太后垂头,又在揉太阳穴。 观察三天,这宫里好像没有按摩或者推拿这玩意儿。 宋容思及前天中午的烤鸡,又思及未来有可能出现的烤鸡、烤鹅、烤鱼、烤猪,以及太后允许她动用御膳房的特批,还有以后可能出现的冷宫生涯。 停住,转身:“太后身子不适,臣妾想为太后按摩,舒缓疼痛。” “按摩?” “是。太后时常低头,觉头晕乃是低头导致颈部弯曲,供血不足,按摩或可缓解。” 前世隔壁就是家盲人按摩店,她无聊时记住了各种穴位,还学过手法。 太后沉吟片刻,点头:“也好。你们就先回去吧。” 进内室,宋容让太后趴于凤榻之上,自己坐床边开始给太后按摩。 “太后,这样力气重不重呀?要不要小点力气?” “尚可。” “这里疼吗?” “有些。” “太后背颈僵硬,这是久坐,身子虚,日后得多起来活动活动。” “嗯。”太后点头。 捏完手了。按背部坐床榻用不上力气,宋容干脆直接脱鞋,跪跨在太后腰上使力,鸾云站在床侧观看。 太后最开始还隐忍不发声,直至宋容按住她腰椎两侧穴位时,疼得她一阵酸麻,但莫名又不想停下来,只得哎哟轻呼。 宋容说出按摩店金句:“通则不痛,通则不痛。” 太后身子僵硬得很,只要稍微用力,就疼得不行。 尤其后颈椎,能明显望到微突,真的是宫女时留下的病状吧,日日都要低头,见人便要行礼。 贺霖来给太后请安,刚入内,远远听见太后轻声唤疼,等他走近,两侧挽起的纱帐内,宋容正跨坐太后腰上,余光见他来,扭头对视。 贺霖:前几日,你坐在朕身上,今日,你便已经坐在朕母后身上了? 宋容:“……” 太后吩咐宋容回去。 离开时,狗皇帝眼神扫过她,宋容莫名觉得狗皇帝上翘眼尾和唇角里有那么点含义,好像在说晚上可能会来。 等出宫,宋容被冷风一吹,顿时觉着自己失心疯:才不过跟狗皇帝睡了一晚,怎么就自觉心有灵犀了? 人可千万不能跟狗有共鸣啊! 晚上,他还真来了。 来后第一件事,竟是因听太后提及按摩,要宋容给他“按摩”。 ……狗皇帝,不愧是你! 宋容给太后按了许久,手酸,懒得用力,就坐在床上,让狗皇帝躺在她大腿,给他揉揉脑袋。 狗皇帝每天批改奏章,这三天都在御书房睡的,也很辛苦。 蜡烛火光包裹半寸烛芯,无声燃动。 见他好像全身性放松,颇为享受,宋容适时问道:“圣上,也好细腰么?” “为何这么问?”贺霖睁开眼。 “臣妾……”宋容犹豫片刻,“今日臣妾给太后按摩,摸着太后身上瘦削,浑似没肉。” 贺霖嘴角笑意渐淡下去。 宋容继续揉着他太阳穴,摸不准他什么想法。 古代这种规矩、审美,根深蒂固,不是一己之力就能反抗,因此她不会说什么,只在自己范围内不遵从。 只是今日摸到这太后身上,皮包骨头,还得她都生怕按断她骨头,连后宫之主都是如此,再瞅见太后身侧的鸾云,自己身侧的桃雨,一路回时望见的宫女…… 贺霖未答,片刻后,拿过她的左手把玩,指腹轻微磨蹭她掌心: “朕每日都命御膳房太后殿内送些荤食肉菜,给她补身子,可惜太后并不喜吃。” 原来狗皇帝也不想看见太后瘦得皮包骨头似的,只是太后年轻时饿过度,哪有那么容易改过来? “许跟宫内风气有关。”宋容大胆说。反正日后要进冷宫,还有机会时,能说就说一次。 “嗯。” 狗皇帝心里还是蛮清楚的嘛,宋容想。 就在这时,贺霖捏着她的手,缓缓吐出:“小胖手。” 那你还捏得那么起劲?我手是有点肉没错,吃你们家大米——宋容冷静下来。 吃了。不仅吃了大米,还吃了你给太后准备的烧鸡,以后还准备吃烤鸭、烤猪、烤全羊! 你说胖就胖吧。宋容容无所畏惧。 “心倒是软得很。”贺霖一根根揉捏她指头轻笑,接着道,“再过段时间,宫内风气便能改善了。” “为何?”宋容纳闷。 “以前先帝颁布过旨意禁宫女节食,但依旧未能杜绝。此种风气已成上行下效的观念。”贺霖道,“需得有人引领起后宫。” 贺霖抬起视线:“身上可好些了?” 宋容低头:“?” 阴影落下,他视线灼灼,望着宋容面容,觉得她真像颗隐着光的圆月,扬起眉尾:“不是朕虎狼之姿,夜御七次,让身体娇弱的容婕妤,承受不住,三天下不了床?” “……” ……狗皇帝,妃嫔们信也就罢了,怎么连你自己也信,怪不得三天不来,你心里是没点数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贺霖: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21章 一、恶毒女配的嫉妒 第21章 一、恶毒女配的嫉妒 宋容凝视。 见狗皇帝此刻脸上隐隐浮现出两个字:智障.jpg 烛心发出微响, 光芒闪烁,宋容见着狗皇帝这样依然五官线条流畅,眉峰高, 眼神深幽,又觉得应该加上前缀: 英俊的智障.jpg 原谅你了。 遂忍痛点头:“好多了。” 贺霖微微一笑,伸手摸她的脸蛋:“若是太疼, 不必隐藏。” 语气听起来竟有些许温柔。 宋容忽然想到个问题, 狗皇帝一直蛮聪明的, 作为亲历者他应该不会傻到相信传言, 而是……真的担心她不舒服? 唔,狗皇帝也是第一次,加上最开始宋容把狗皇帝绑床上时, 的确折腾得有点久。 狗皇帝没经验, 许是真的认为弄伤了她。 这事吧,又不好叫太医,太医都是男的;宫女呢……宋容就算真的弄伤了,也不会叫宫女看, 太羞耻了! 这三日都有滋补汤送来……该不会是狗皇帝送的吧? 宋容想到点什么,指腹轻轻贴着他的掌心动了动, 温热。 等等, 还是不要做过多联想, 或许狗皇帝就是纯粹相信了传言呢。 “朕今晚留宿。” 狗皇帝又说。 留宿就留宿, 重复那么多遍干什么, 还真的以为她打肿脸充胖子, 受伤了还要服侍他?她宋容容可没这么舍己为人! “三天。”宋容冷冷。 “?” “赔我三天。”这三天, 她刚刚食髓知味, 正在激情期, 就这么浪费了!必须补偿! 贺霖笑了。 起身,坐起来,手由抚摸贴住她的脸,吻上来。 青涩、明亮的少年气。 宋容食指微蜷,刻意用余光瞥挂起的床帐,烛火,雕花木门,过不久,才把注意力放回狗皇帝炙热的吻上,垂着眼。 ……皮肤好白。 ……狗皇帝鼻梁好直。 ……眼睫毛微颤,垂得有点可爱。 宋容躺下来,狗皇帝身体重量压在她身上,像用火烘烤过的被褥。 “当真没有不适?”贺霖食指蜷曲轻刮她的脸。 “没有。” 就在这时,宋容望见狗皇帝从被褥中捏出一根白腰带,笑得颇为荡漾。 宋容:“???” 宋容:“!!!” 下意识想跑,又被他按了回来! 无耻! 宋容气极!枉我还认为你是当真心疼我,原来你竟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教朕的。” 狗皇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放心,朕不会弄疼于你。” 这话竟有点熟悉,当真龌龊至极!令人齿寒!心惊肉跳!跃跃欲试! 真就是搬起石头…… 搬起石头…… 搬了俩次石头,外边有事禀告,狗皇帝起身穿衣,刚系上腰带,宋容想了想,脱开早已被弄得松散的腰带,双手拽住床帐,只将脸红红的圆脑袋伸出,意犹未尽道:“圣上早点回来!” 贺霖:“……” 连续三日,狗皇帝都歇息在宋容寝宫,下完朝政便来,宋容容终于嫖爽了。 第四日,狗皇帝大早就去处理公务,没有叫醒她。 前几日补汤果然都是狗皇帝命御膳房专程做的,还算有良心,今日是大大滋补的鸽子汤。 宋容起床洗漱后,便优哉游哉坐在圆桌旁喝汤。 滋补身体,最为重要。 年轻人就是好哇。宋容脑海感叹。 虽说她也不知道年纪大些的人怎么样,但狗皇帝绝对算是精力旺盛。 “对了,这汤圣上有吗?” “应是没有。婕妤想做汤给圣上喝?” “唔,能不能吩咐御膳房,炖汤给圣上喝。”狗皇帝得补好身体呀! “自然能。奴婢马上就去通传。婕妤,今日心情甚好。”桃雨也跟着笑。 “心情好吗?”宋容轻转脑袋。 “婕妤笑了一早上了。” “此汤甚是鲜美。”宋容饮了口汤回道。 “婕妤早上起床之时还在笑。” “我笑什么了?”难道她又做梦了?不应该啊。 “嘿嘿嘿,哈哈哈,嚯嚯嚯。” “?” “婕妤的笑声。” “……”宋容冷静,又饮了口汤,缓缓端下碗,用手帕擦嘴。 不想再问下去,过于探究自己,不好。 人和人之间,还是应该有层面纱。 等等,她忽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圣上走时听到了吗?” “听到了。正是服侍圣上起床时听到的。圣上坐在床边端详,伸手捏了许久婕妤的嘴!” “!!!” 狗皇帝!!!趁我睡着欺负我! 喝完汤,大致饱了,请完安,回来便盘算今日做些什么。 不想打牌,想吃蛋糕。 超想吃甜腻腻的食物。 根本控制不住。 “我可以去御膳房吗?” “婕妤,可是要为圣上亲自煲汤?”桃雨大喜过望,“奴婢去跟御膳房尚公公说,应是无问题。” 说完,桃雨迅疾离开。 宋容打了个哈欠,撑住下颌。 蛋糕是现代玩意儿,古代人没见过,就算给配方,对方也不知要做成什么样。而且材料简陋,必得她自己亲自上手。 过不久,桃雨过来传消息道可以,宋容便出发了。 午时,刘公公禀告贺霖今日之菜谱,又提及:“许是还有补汤,御尚坊尚公公来传,容婕妤想为圣上煲汤,已在御膳房忙乎一上午。” 贺霖挥退刘公公,扫着奏章,过不久,淡淡道:“容婕妤瞅着清心寡欲,竟不想如此缠人。” 御书房内仅有方刻,方刻抬头:? “竟大早就起来为朕做补汤?” 方刻:“是。” ……容婕妤瞅着清心寡欲吗?不一看就很能吃? 贺霖歪头翻阅一页奏章,语调波澜不惊:“明明很少下厨,为朕亲去御膳房也是有心。” 方刻:“……” ……圣上,老实说,容婕妤在宋府时,就很喜欢捣鼓厨房。为了做爆米花,已经烧了三个锅,差点起火,还是臣偷偷灭的火。 “御膳房乃烟火之地,容婕妤倒不要笨手笨脚,烫伤自己,又来找朕诉苦。” ……圣上,为何嘴角疯狂翘起,仿佛十分期待呢? 方刻继续低头。 过一盏茶,午膳呈上,并未望见容婕妤的补汤。刘公公又言:“原容婕妤并未做汤,而是做了糕点,端回寝宫去了。” 贺霖伸手敲击两下桌面:“容容这般有心,朕就去看看罢。” 方刻:“……” 圣上,其实不需装出如此勉为其难。 跟着贺霖一路前往容婕妤寝宫,圣上心情都甚好,到了宫门外,宫女们都吓一跳,忙想进去通报,贺霖挥挥手,示意他们不声张。 宋容端糕点回房,必是晚上想给他惊喜。 贺霖偏偏要在中午破了她的惊喜,让她花容失色、含嗔埋怨。 愈想愈有趣,贺霖缓步进内室,不远处,见宋容正坐在桌前,埋头苦吃。 贺霖:“……” 宋容:“……” 宋容嘴里还含着一口蛋糕,下意识吞完后,才缓缓起身:“见过圣上。” 狗皇帝怎么大中午的过来,还没到侍寝时间呀? 宋容还不着痕迹舔舔嘴角,怕有碎屑。 贺霖觑到她身后那已经空了大半的蛋糕,显而易见真要是为他准备,便不会这样偷吃,压下脾气问:“婕妤独自在宫内做何?” 怎么语气不太好呀?谁得罪他了,宋容想:“吃糕点。” “哦,什么糕点?” “甜糕点。” “容婕妤好兴致。”贺霖盯了眼蛋糕,又盯了眼宋容,已是涵义十足。 宋容一想:狗皇帝想吃?只是做了好久才做出的粗胚,就这么点,着实不舍得。 思及此,她默默往前两步,挡住蛋糕:“臣妾日日兴致都不错的。” 贺霖盯住她,忽地冷笑两声。 宋容:“?” 狗皇帝这么馋呢,可是宫里面好吃的这么多,凭啥觊觎她的蛋糕。 见他离开,宋容缓缓坐下,继续无情往嘴里塞蛋糕。 贺霖走出宋容寝宫,半晌停住道:“方刻,你道是不是容婕妤中午蛋糕做得不好,怕朕笑她?朕有事行事,的确过于乖张。” 圣上,您居然会反思自己,难得。方刻不敢接话。因这像圣上自问自答。 贺霖想到什么,扭头回去。 宋容正在房内边吃边问:“桃雨,你觉得圣上是想吃我的蛋糕吗?” 桃雨:“奴婢也不知道。毕竟即便是先帝,也很少中午来妃嫔宫殿,奴婢打听打听。” 宋容又问:“圣上喜吃甜食?” 桃雨建议:“听说近日像是这样。婕妤,不如做此糕点,呈给圣上,圣上必定龙心大悦。” “唔。不做。”宋容拒绝,每回她吃东西都是特别想特别想,但只要吃过就满足,要过一段时间才会特别渴望。 太麻烦,不想做第二次了。 只听一句极阴的冷笑声再次传来,宋容扭头,见贺霖在内室门口,怒极反笑般,再次扭头便走。 宋容:“……” 方刻闭了闭眼,心道:要完。 宋容总觉得这只是个小插曲,晚上洗得香喷喷等狗皇帝过来,谁知,公公过来通传,圣上睡御书房,不过来了。 这狗皇帝,这么小气的吗!不过没有分蛋糕给他吃?宫中可是藏有珍馐佳肴,想找什么找不到。 算了,休息一晚。宋容躺床上美美睡觉。 等狗皇帝气消。 哪知接连三天,狗皇帝都不来了,宋容气到睡前掀被:狗皇帝必定是痿了! 第22章 二、恶毒女配的嫉妒 第22章 二、恶毒女配的嫉妒 “哎。”生活不易, 宋容容叹气。 馋身子,还是要面子? 馋身子,还是要面子? 馋身子, 还是要面子? 宋容容坐在房内,撑着脸,着实苦恼。 张嘴打哈欠。用手拍拍嘴。 喔喔喔。 继续撑脑袋。 狗皇帝后宫目前还很好, 不趁这段时间嫖他, 着实可惜。 可是吧, 去者不留。 现在狗皇帝生气, 她宋容容就要巴巴去哄啦? 那过几月过几年,万一相处出感情,她是不是就完全接受不了狗皇帝冷落她?开始产生争抢心思, 进入宫斗。 从身到心, 彻底进化成恶毒女配? 宋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要是现代女追男也不算什么大事,跑带古代跟满后宫女人争皇帝,要谈恋爱, 脑子秀逗啦? 不可、不可。 “愁哇!”宋容忧郁,忧郁就想找点事情做。 院内树下有架秋千, 她坐上去, 越荡越高, 越荡越高! 荡着荡着, 瞥见院墙外一群人过来, 为首的正是狗皇帝。 宋容内心禁不住一喜, 又一红, 连忙从秋千上跑下来, 姿态可算是连滚带爬, 冲进内室,梳妆台边,整理发鬓。 今日的宋容容,亦是十分美艳了。 这狗皇帝走路颇慢呀,宋容已端坐好姿态,等上许久,都快怀疑,狗皇帝只是恰好路过,这才听到桃雨喜冲冲小跑进来:“婕妤,圣上来了。” 宋容慢悠悠起身:“唔,知道了。” “御膳房送了不少膳食过来,圣上许是要留下来吃午饭。”桃雨见宋容好像情绪冷静又提醒道,见宋容露出一个隐秘的微笑,仿佛说在说:用膳?嗯,不错。 怎么觉着,这容婕妤似乎对于膳食……比圣上还要重要?不不不,桃雨连忙摇头,一定是她多想。 跟着宋容外出迎接。 宋容走到门口,恰好见狗皇帝身着明黄龙袍,跨进院,两个人堪堪打了个对眼。 虽说入秋,中午阳光鼎盛,落下不少斑驳树影,狗皇帝站在大树之下,绿影落了他一身。 腰窄腿长,白肤墨发,手中持把合上的墨金色纸扇,只是眼睛冷幽幽的,神色淡然。 ……狗皇帝该不会还在生气吧?宋容不禁嘀咕。 狗皇帝扭头示意一番,蓝衣宫人捧着食盒开始入内室,又一一出来。 宋容往前行过礼,得到狗皇帝颔首,便老老实实跟在他右后方。 狗皇帝这背影,那叫一个疏离、一个冷漠,真气成这样,不就是一个蛋糕的事吗? 宋容着实不解,观察他片刻,没有提话。 宫人将圆桌之上放满菜肴,盘挨着盘,不留悬空,整整齐齐足足占满四分之上三个桌面。 宋容一看,俱都望起来是珍馐美味,还不是她平日里吃的。 混白类似于汤圆的东西,但没有汤圆那么软绵绵,倒是像藕削成圆球,又在孔里面塞了糯米,望起来就很甜。 金灿灿、油滋滋的香酥牛肉炸丸子。 还有雕成一对小鸟形状的萝卜,旁边放了好几篇放了桂花的年糕。 鱼汤里的鱼,生动得仿佛还在游,完全没有破口,但煮熟的鱼籽又明明白白做成四颗圆球放于荷叶形盘侧。 …… 宋容一一逡巡过去,悄悄吞咽了口唾沫。 贺霖握着扇子于主位,将她神色尽收眼底:“坐吧。” 宋容瞅他眼,目露欣喜,连忙坐下来,眼巴巴盯着这些珍馐美味。 当然,她也不是那么没礼貌的人,宫里规矩肯定是狗皇帝动了她才能吃。 不过面前怎么不放碗筷呀! 哦,公公呈上玉碗,并将筷子呈给狗皇帝,原还有这等仪式,呈完狗皇帝就应该呈她吧? 宋容容攥帕子,激动等待.jpg 谁知,公公呈完后,便眼观鼻鼻观心站直一侧,宋容:? 我的碗筷呢?你是不是忘记了? ? 面前狗皇帝垂目,执起玉筷,吃了口年糕,淡淡道:“味道还不错。” 这年糕比机器切得还均匀,洒着金黄色小桂花,有层晶莹光泽,肯定很甜。 宋容又去扫公公:我的呢,我的碗筷呢? 公公全程垂脑袋,宋容扭头去跟桃雨眼神交流,难道宫里面规矩是桃雨呈上? 宋容:桃雨啊,我的碗和筷子呢? 桃雨被宋容目视,愣了愣,连忙示意:婕妤,赶紧服侍圣上用膳。 宋容:? 桃雨:? 余光里贺霖又夹了颗香酥牛肉炸丸子,宋容连忙回头,见他咬小口便放在碗里,皱眉:“颇为油了。” 没事,她喜欢吃油炸。 宋容眼巴巴盯了眼剩了大半的肉丸,又瞅狗皇帝,浪费可惜,眨好几下眼睛。 狗皇帝垂头,伸手夹菜,慢悠悠吃了团小鱼籽:“鱼籽倒还清甜可口。” 宋容终于没忍住:“吭。” 狗皇帝抬头:“哦?容婕妤有何事?” “圣上,臣妾的碗筷忘记放了。”宋容脸红红,但睁圆眼睛义无反顾地提醒。 狗皇帝盯了她好几秒,而后将玉筷放于筷枕上:“容婕妤想吃?” “嗯。” 狗皇帝皱眉,仿佛思考了下:“只是这些乃上午朕临时起意,并未准备容婕妤的份。” 宋容:“?” 宋容:“??” 宋容:“???” 啥玩意儿? 旁边宫人给狗皇帝倒了杯清酒,这间隙,宋容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狗皇帝是故意过来用午膳的。 也不是跟她一起用午膳,而是当着她的面用午膳。 这可真是……我滴个乖乖……英俊清爽的外貌下,心眼竟比芝麻还小。 为了块蛋糕,气了三天,还特地跑到她面前来至于吗? 宋容攥紧手帕,谁知这狗皇帝好像深谙欲拒还迎的道理,喝完清酒,话锋一转:“只是这牛肉丸实在过于油腻,剩下这大半,婕妤若想——” 好家伙,还让她吃剩菜!宋容当即想也没想,张大嘴巴:“啊——” 狗皇帝缓缓执起玉筷,盯着她的眼,慢吞吞送入她嘴里,宋容想也没想,等肉丸入嘴,双手趴桌面,一口咬住玉筷。 贺霖:“?” 宋容前倾脑袋,眼神坚定:“!!!” 贺霖笑了下:“还想吃?” 宋容点头。 贺霖:“先把肉丸咽下去再说。” 宋容摇头。 贺霖挑眉:“非要朕答应给你吃,才肯松筷子?” 宋容点头。 桃雨懵了,这什么情况?! 两个人对视许久。 宋容目光坚定得如同掠食的老虎。 贺霖松开筷子,干脆收回手,朝身侧人:“换双筷子。” 宫人:“是。” 宋容得胜般,将玉筷咬得紧紧的,伸手接过,并虎视眈眈盯着狗皇帝。 贺霖不知为何一笑:这个圆脸蛋!一生气脸就更圆!凶巴巴的! 或是全后宫中最凶妃嫔。 自从蛋糕那日后,贺霖在御书房等三天,宋容都不过来找他,他着实郁闷,今日才特意来逗一下她,但见她馋馋的样子又觉可怜,给她个牛肉丸子垫垫。 许是宋容猜到贺霖接下来不一定会再给她吃的,干脆咬住筷子,侍娇俏行凶! 还挺聪明。贺霖勾起嘴角。 但见,宋容此刻丝毫不放松警惕,直勾勾盯着贺霖,伸手夹鱼籽,以飞快速度送入口中,边鼓起腮帮子嚼,边左手放桌面做出防御姿态,目光丝毫不离开他。 吞下鱼籽,宋容又在狗皇帝目光下,夹了片桂花糕。 狗皇帝坐着望她,好像也没有生气。 其实,自从侍寝那晚,她将狗皇帝绑起来,狗皇帝没有事后追责,就觉得狗皇帝脾气蛮好的,不会真生气。 次日见到狗皇帝手腕有淤痕,在古代这样体制下,狗皇帝从小在宫规森严、等级之分环境中生长起来,能够接受这样的“冒犯”已是很难得。 脾气蛮好,就是行为有些奇葩,偶尔还会阴阳怪气,时不时自我感觉良好。宋容总结。 “除了吃,你还喜欢何物?”狗皇帝目光直视。 宋容眼睛一转,狗皇帝为何这样问,不过算起来,来古代,她只在意三件事:吃吃、睡睡、钱钱。 睡,可以理解为动词。 “……赏花、看景。”宋容随口说着。 “是么。”狗皇帝淡淡应,过了一阵,嘴里面又定定吐出三个字,“圆脸蛋。” 真是一时一刻都好不了,又喜欢奚落她,宋容生气,终于出声:“不许叫我圆脸蛋!” 贺霖:“噢,朕该叫你什么?” 宋容认真思索,大胆提议:“……小美人。” 贺霖:“……” 桃雨:“……” 心惊胆战,手里全是冷汗,以前圣上来和婕妤都会禀退宫女,哪晓得他们对话是这样的啊?天啊,简直就是……大不敬啊! 这时,有个宫人过来禀报:“圣上,章太傅求见。” 贺霖笑意瞬间收起,目光落到宋容身上,见她注意力还是在吃上,起身:“朕先过去。” “恭送圣上。”宋容做了个形式。 狗皇帝走后,宋容大快朵颐,吃得贼饱,还睡了一觉,睡醒时,门外宫女通传:“婕妤,太后请您过去。” “什么事?” “太后头疾又犯了,请您过去按摩。” “……” 哎,太后对自己的按摩技术,恐进入食髓知味阶段,幸亏她吃得饱饱,浑身力气,正好用上。 到了太后寝宫,宋容熟练地爬上床给太后按摩:“这段时间太后症状有改善么?” “还好。不过你的按摩的确令人舒适。” “太后太瘦了,得需进补。”宋容提醒。 按到结束,太后刚起来,宫女掐时间端着汤水进来,鸾云上前接过。 太后皱眉:“不是说以后不喝了吗?” “太后,这是圣上吩咐的。”鸾云道,“圣上亲自问过御医,御医说,初生血茸对您身子有好处,加之媛贵妃进献上不少,为了身子,您还是多少喝点吧。” 原来这就是之前媛贵妃说的初生血茸,黑漆漆一团,还有血腥味,怪不得太后不爱喝。 太后叹息,终于接过:“皇儿有心了。” 宋容行礼:“臣妾告辞。” 太后问:“皇儿在做什么?” 鸾云回答:“圣上午时跟章太傅、国相御书房商议,还未出来。” …… 后面的话就没听到。 宋容走出太后宫殿时,桃雨在外等她。 狗皇帝好像是从自己宫殿去御书房的,一直待到现在……该不会还没吃午膳吧? 哼哼,谁让他偏偏要故意逗自己?不然不就能用完午膳吗? 可…… 狗皇帝当着自己面吃东西不分她,她便生气,做蛋糕那日,明明已知狗皇帝见到蛋糕,还刻意挡住,好像……也有那么点过分,狗皇帝该不会还有点伤心? 桃雨跟了一段,不禁提醒:“婕妤,这不是回宫的路。” “我知道。”再走出几步,宋容停下,“桃雨啊,我有件事想问你。” 桃雨:“婕妤请说。” 宋容:“御膳房究竟在哪个方向啊?” 桃雨:“……” 【作者有话要说】 狗皇帝特殊癖好之一:喜好一切圆润事物,满月、珠子、宋容之圆脸蛋。 狗皇帝特殊癖好之二:若是喜欢,就偏偏要表现出不喜欢。 第23章 三、恶毒女配的嫉妒 第23章 三、恶毒女配的嫉妒 太傅和国相告退, 贺霖于鎏金黄布案台之后端坐。 总管刘公公侍奉在侧,早早就让御膳房做好饭菜:“圣上可要用膳?” 贺霖点头,确是饿了。 刘公公垂头道:“刚太后送了块蛋糕来, 说是甜食,圣上或会喜欢。” “蛋糕?” “容婕妤做的糕点,呈给太后。太后又送了些过来给圣上。” 之前让宋容给他做, 不做, 伺候太后倒很勤快, 贺霖冷哼, 吩咐:“端过来吧。” 宫人将蛋糕呈上案桌。 贺霖定睛打量,是个半圆块,呈金黄色, 内里透着些微小孔, 如海绵。 拿起玉筷,夹些许入口。 如同蒸糕,加了鸡蛋,味道更为浓郁、香甜, 质地偏硬,偏松软, 倒也是不错的甜食。 贺霖思及宋容那日偷偷吃蛋糕模样, 忍俊不禁:容婕妤果然嗜吃甜, 无论是之前的爆米花, 还是蛋糕, 自己能捣鼓许多出来。 怪不得脸圆。 她的脸哪里圆了?宋容坐在屋内, 对着镜子瞅自己半晌, 越瞧越觉得自己美得一骑绝尘, 属实不能看多。 哎, 也不知道蛋糕有没有送到狗皇帝那里。 宋容做完又不想直接给狗皇帝,显得多刻意,便呈给太后,顺便提了几句,圣上似乎想吃之类。 扭头:“桃雨啊,你觉着我的脸圆吗?” 站在一侧的桃雨已经陪伴宋容端详自己容貌约一炷香,心下盘算,必是圣上午时之话,让容婕妤颇为在意,当即宽慰:“婕妤乃女子标准脸型,算不得圆,圣上只是开玩笑,婕妤莫要心忧。” “我倒没有心忧。”说完,宋容沉重地叹了口气,“就是担心圣上或许身体不太好。” “圣上哪里身体不适?”桃雨顿时紧张起来。 “你想啊,圣上为何封妃后第一个来我宫里?” 这个桃雨摇了摇头,的确不知。 “若不是十分在意,为何如此注意?若是因厌恶而注意,那便不该来。圣上时常来,盯着我的脸久久不放,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宋容仔细分析,抽丝剥茧。 “?” “眼神不好!”宋容忧心,一定是得了容易把东西看大的毛病,“圣上莫不是望近处不太清楚?” 这个年纪,日日看奏章,十分有可能的! “……”桃雨轻声提醒,“圣上向来喜爱玩投壶,壶口拇指粗细,隔七八丈远,亦能投入,目力甚佳。” “是吗?”投壶这么好?那就不是近视,是远视?不过狗皇帝这个年纪,照理来说是不会得,“如果不是眼神不好,那么又有一种可能了?” “什么可能?” 桃雨只觉得宋容抬起的视线清清楚楚写着七个字:许是脑子有问题! 身为宫女,桃雨瞬间不敢直视,自己肯定是多想:哪宫的娘娘敢认为圣上脑子有问题,可是要掉头的? 只是话说这容婕妤,真是一股清流。 后宫内向来是圣上说什么,妃嫔宫女便诚惶诚恐苛责自己,是否不够瘦,不够艳丽,不够委婉,不够讨圣上欢心,怎地容婕妤无论何时都…… 只见容婕妤又转身朝着镜内,打量自己:“但你有句话说得很对。” “奴婢说了哪句话让婕妤开心?” “我乃女子标准之脸型。”宋容捧脸,微微一红,“别的宫里,我是管不了,咱宫内就以我为标准,尽力向我的身材靠拢吧。” 顿了顿,她又想到:“或是圣上不是眼神不好,而是觊觎我的圆脸蛋已久。乖乖,该不会是个圆脸控吧?” “……”桃雨抬起视线,只觉一口类似血液的东西堵在喉咙,掐紧手帕,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再欲言又止。 就在此时,清亮男音传来:“何为圆脸控?” 完蛋。宋容扭过头,不知何时,狗皇帝居然已经步入内室,正走过来,而宫女们全都乖乖站在内室门口垂头。 狗皇帝,怎么越来越喜欢神出鬼没,也不让人通传一下?宋容边想,边起身乖乖行礼:“见过圣上。” 贺霖停在她身前,揶揄:“容婕妤好像对自己的美貌颇为自信。” 宋容眼观鼻,鼻关心。 内心:是的。 贺霖掀开衣袍,坐在圆桌旁,面朝宋容:“容婕妤还未解释何为圆脸控?” “喜好圆润事物之人,譬如阖家团圆……之类?”宋容找补。 “噢?”贺霖轻笑,“朕喜爱阖家团圆,因此对容婕妤的圆脸蛋觊觎已久?” “……倒也不是。”狗皇帝到底站门口多少?怎么连前面那句都听到了? 哎,他这么小气,该不会又好几天不来吧。可恶! 贺霖打量宋容低垂着的脸,心下好笑:日日叫她圆脸蛋,她倒还认为他是个“圆脸控”?喜好圆润事物,这脸皮厚度当真是千古难寻。 只是,贺霖目光触及宋容身后,圆荷花烛台, 晃动着的珍珠耳饰, 楠木圆凳, …… 并无特殊。 再扫过金鹤形的香薰, 方型屏风, 长流苏, …… 微微皱眉。 视线再次落回宋容的脸上,心情又轻松不少。 容婕妤虽说脸皮较厚,有句话倒也没错:圆脸蛋的确令人心动。 宋容决定不纠缠这个话题,转移其他:“圣上用过膳了吗?” “用过了。容婕妤用过了吗?” 中午吃得很饱,御膳房做蛋糕时,又吃了其它,宋容着实不饿,因此点头:“也吃过了。” 两个人一时无话。 前几天相处得好好的,当然,在床上居多,自从闹了回莫名其妙的矛盾,又有点其他微妙的感觉。 宋容提议:“圣上要不要玩牌?” “什么牌?” “扑克牌。”宋容前几天刚刚教会桃雨,费了好大功夫,把把赢,正在顺风口上,就很想玩。 “朕并没有说今晚要留下来。”贺霖莞尔。 中午狗皇帝过来,仿佛已经消气,宋容估摸他晚上许是会来,才把蛋糕献给太后,不然就太像她猜到狗皇帝会来,刻意做蛋糕献殷勤。 只是来了,又说晚上不留下来,可真是…… 不要脸! 太不要脸了! 贺霖忽地语气顿了顿,“只是容婕妤如此想要朕留下来的话……倒也可勉为其难。” 宋容:“?” 病入膏肓否?吃药否? 但既然留下来,宋容嘿嘿一笑,从梳妆盒底下掏出纸牌,回来坐在狗皇帝面前。 整副扑克牌都是用书封皮裁切做出的,质地偏硬、粗糙,上面印有数字。 从a到十,至于j、q、k,古代没有英文,便备注上十一、十二、十三,大王和小王则是金钥匙和银钥匙。 如果用国王或者太阳之类,可能会触犯这里的忌讳。 宋容将牌从a到k,大王小王全部抽出来,一一放在狗皇帝面前,给时间让他先记住。 贺霖记着纸牌,仍然察觉到对面宋容笑得阴恻恻,容婕妤乐善好施,只不过对于他,恐怕不会如此善良热心。 果然,第一把演练后,贺霖输了,宋容便提议说:“圣上,不如咱们来点赌注吧。” “什么赌注?” “首饰?” 宋容一害羞就容易脸红,红烛光映衬上格外动人,显得十分娇俏纯情,只不过贺霖发现,脸红未必便是害羞,还有可能是……志得意满的兴奋。 譬如初夜她坐在他身上之时,脸上也是这般奸计得逞的模样。 “首饰作为赌注。输一把便要拿出来一样赠予对方。” 宋容克制住自己疯狂上翘的嘴角,让自己表现得不过随意一提。 现代人玩打牌,还能玩不过古代人?再者说,就算狗皇帝比较聪明,要学习完纸牌还得一段时间。 趁他不会!打赢他!凌辱他! 赢光他的小钱钱,未来冷宫生活费就有着落了!或成后宫最大赢家!宋容不禁畅想起自己美妙未来! 冷静冷静,洗牌,实际上心脏砰砰跳,竖着耳朵,等着狗皇帝的回复。 贺霖只觉得此刻宋容真是……开心藏都藏不住,容婕妤或许人生真的只关心三件事“吃吃、睡睡、钱钱”,现在已经把“钱钱”两个字写在脸上:“好。” 宋容将牌放在红绸桌面上:“摸牌吧。” 摸完第一张牌,她的嘴角就已经快要咧到耳后根,眼神荡漾,仿佛信心百倍。 这么有把握赢朕?贺霖不动声色。 第一局,贺霖输了。 宋容脸上红晕一直未消,圆圆脸上可爱得紧,干得又不是人事,直接找了笔墨纸砚,直起身板推到贺霖面前。 贺霖执笔写下:欠容婕妤一样首饰。 宋容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洗牌。 第二局,贺霖又输了。 宋容已忍不住张开嘴角,贺霖直觉下一秒她就要发出“哈哈哈哈哈”的笑声,恐是用了极大毅力,才克制住。 咳了咳。 贺霖会意,在“一”字下方写下:“俩。” 放下墨笔,见宋容低头,边洗牌,边疯狂压抑自己的笑容。 第三局,贺霖输了。 宋容:……不要说了,笑容逐渐变态! 第四局,贺霖赢了。 宋容:“?” 第五局:还是贺霖赢了。 贺霖将“俩”字划掉,重新写上“一”:“赢家洗牌,那就是朕来。” 眼睁睁望着牌从手中拿走。 一定是这把狗皇帝运气太好了!让他一回! 只是宋容见狗皇帝头次洗牌,两只手把牌交叠起来洗时居然很顺,一张零牌都没冒。 第六局:贺霖又赢了。 宋容眼睁睁见他将“一”字也划掉。 …… 宋容瞅瞅贺霖再瞅瞅牌,再瞅瞅全程表情冷静的贺霖,再抽抽牌,吐口气,挪凳子,坐得更靠近,一定是她太过大意,认真认真。 打牌不认真,做人有问题。 第七局、第八局……第十四局,狗皇帝连洗八把牌,宋容开始趴在桌面上,像只小狗,脸色沉静,黑眼珠一顺不顺地盯着狗皇帝洗牌动作。 “来人。” “?”宋容瞬间挺身,狗皇帝不玩了?她还没有翻盘呢。 “搬个带锁的箱子来。”贺霖轻描淡写,“赢得太多,纸写不下。正好在容婕妤宫里,干脆就直接将首饰放箱子里,省得朕亲自记。” “……”宋容拳头可谓十分坚硬。 宫人们端了个宝箱进来,就放在两个人旁侧中间位置,另有一宫人端来宋容梳妆匣子:“容婕妤,还请挑选八样,放入宝箱中。” 身为婕妤,宫里面没发多少首饰的。 宋容忍痛,将些小耳环放入宝箱中,再是小花钿……轮到刚入宫时的桃花花钿,样子不大,着实喜欢,不舍得。 但不舍得小花钿,便要放玉簪或者项链……宋容愁肠百结,百般难过,最终狠了狠心,将玉簪放入。 梳妆匣内已是空了大半! 翻盘! 宋容宛如万箭穿心,回头恶狠狠对上狗皇帝面容,狗皇帝竟洗着牌,带着得胜者的惬意,垂目轻巧提议:“就此结束?” “免谈!” 犯我财宝者,虽远—— 虽远—— 虽远—— 虽…… 次日清晨,眼见贺霖离去上朝,桃雨打水给宋容洗漱,刚走进去,见纱帐内先是伸出一白胳膊,再钻出圆脑袋,紧紧拢住纱帐。 神情狠狠然,愤愤然,红晕不退,目光火烧,犹如蒙上千古奇冤般悲怆、茫然、愤怒、不甘。 “桃雨啊,给我一套新衣服,从里到外的那种。” “?” “我打牌打得肚兜都输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贺霖:给过你机会。 第24章 四、恶毒女配的嫉妒 第24章 四、恶毒女配的嫉妒 情场失意, 赌场好像也没有怎么得意。 究竟为什么她一个现代人打牌会输给古代人啊?宋容怎么都想不通这个理。 坐在镜前,梳妆匣空空如也,仅剩一对桃花钿和耳饰。 刚入宫时得到的, 因过于投她所好,不舍得赔出去。 “婕妤,到时候要去给太后请安了。”桃雨在侧提醒。 宋容刚要起身。 “婕妤就这样去吗?”桃雨连忙又说, “不着任何首饰面见太后, 是大不敬。只有丧事期间, 才能如此朴素。” “……那还剩一对桃花钿。” “桃花钿乃粉色, 显轻佻,还得搭配其他饰品,不可单独穿戴。” “……”镜中的自己, 乌黑的发髻, 只是连对耳环和珠花都没有。 宋容扭头,见内室中间,宝箱正寂静地放置在圆桌旁的木几上,里面装着她输掉的首饰、衣服, 含肚兜,但……锁住了。 狗皇帝, 赢了也不拿走, 就放在这里。 让她望得见, 但摸不着。 “你先出去吧。” “是。” 等桃雨走后, 宋容忧伤地走到床边, 从底下, 抽出自己从家里面带来的小宝箱。 这是柳如意给她的嫁妆, 及攒的银子和首饰。 本来想着进宫得宠时, 每天攒一点, 必会会加,哪还知道会减少,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宋容忍痛从里面拿出两对耳环,三个珠花,想了想,再拿了六个发簪、两个手镯,一串项链。 今晚,跟狗皇帝约定了继续,必要翻盘! 御书房内。 贺霖心情甚好,昨晚将宋容赢得浑身精光,气得她躺床上,脸颊鼓鼓,眼神灼灼似火烧,模样甚为美丽。 和宫内别的女子温柔婉约不同,宋容每次生气时都生动极了,称得上“活色生香”。 有时,她更是一点也不像礼部尚书家养出的大家闺秀,而是藏着蚌壳里,跑到岸边偷吃的珍珠精。 贪玩贪吃,白日里闭着壳假装是正经贝壳,只要稍微撩拨或上头,便极其容易显出原形。 贺霖刚要起身上朝,忽地想起来,昨晚将宋容首饰赢得一干二净,若是没有首饰,如何去见太后? “刘公公,容婕妤去太后那边了没有?”得让人给她送套首饰。 “容婕妤已出发前往太后寝宫。”刘公公弯腰。宫内消息,每隔半个时辰,他便问询,了解清楚。 “噢,衣饰无碍?” “应是无碍。” 小公公来回报,并未提及这事,若是容婕妤没有戴首饰见太后,对太后来说,便是大不敬。公公们知道规矩,必然前来禀报。 “确认一下。不要让容婕妤在太后面前失礼。”贺霖指腹敲桌面,仍不放心。 太后宽容,此事他自然也会为宋容解释,只是宋容若是落下此把柄,未来将她升妃便说不定有人用此事来作文章,还是能避则避。 “是。”刘公公回应,弯腰出去一盏茶,回来禀报,“圣上,今日容婕妤穿了件碧绿色宫装,头戴蓝吊坠镂空金珠花,一对银色扇叶花钿,及珍珠耳环,与往日并无二致。” 金珠花、银花钿、珍珠耳环,贺霖当下轻松起来,这容婕妤藏货当真还不少,小瞧了她。 贺霖思及此,又想起另一件事,扭头:“刘公公,上次做桃花发饰的宫人朕很满意,有赏。” “是。” “再令他做套珍珠和梅花衣饰。” 宋容肤白圆润,配珍珠应适宜,梅花与桃花类似,只是更艳,与昨晚宋容生气时脸红更为类似。 想象她穿上梅花衣饰,贺霖不禁心口一动。 打牌倒也提醒了他,宋容身为婕妤,饰品配备比其它宫妃少,否则也不至于出现昨晚全部输光的情况。 今日若不是宋容藏有私房,便戴无可戴。 这两套给她备用。 只是,他很好奇这容婕妤到底偷偷藏了多少私房珠宝?怎他总觉得,这容婕妤一直颇为……贪财好色。 色色的宋容容没有了。 现在的宋容是想要赚回首饰的宋容容! 今晚必要一雪前耻! 给太后请完安回来,宋容便坐在桌前,疯狂苦练牌技。昨夜是被狗皇帝强制抱上床,但宋容总觉得自己还能赢! 一定是那段时间狗皇帝运气好! 练习一上午,下午宋容独自开始复盘,傍晚便跟桃雨打了几局,每把都赢,宋容觉着运气好像回来了! 宋容容,今日就要将所有输掉的珠宝,一项一项赢回来,含肚兜! 酉时三刻,宋容早早吃过饭,等狗皇帝过来。 贺霖一进内室,便见宋容坐在红绸圆桌旁,中间放着扑克牌,眼睛圆睁,脸蛋鼓起,虎视眈眈盯着他。 这是要报仇?贺霖笑了笑,也未多说,直接走到她对面坐下。 宋容转身,开始洗牌。 ——我必要一雪前耻! ——一雪前耻! ——雪前耻! ——前耻! ——耻! ——我不可能一直输。 ——这副牌是不是有问题? ——为什么我会一直输? ——我能不能赢一把? ——求求了,让我赢一把! ——我好想赢一把! 宋容高扬的眉毛渐渐低垂,火光似的双眼熄灭,紧抿的嘴角开始发出奇怪的抽泣声。 “呜。” “呜呜。” “呜呜呜。” 到了第十五局,宋容已经毫不掩饰,边打边哭。 早上从柳如意给她的箱子里拿出来的两对耳环、三个珠花,六个发簪,又全输光了,还倒欠四个首饰。 本来箱子里也就剩四个首饰,不仅空了,再输下去恐怕又要脱衣服。 “容婕妤还想打?”贺霖问。 “打。”只要继续打,就还有机会翻盘。宋容抽噎着想。反正输也输光了。 贺霖目光扫烛火映照下的她。 最开始见宋容气鼓鼓觉得好玩,直到见她开始哭,竟仍然觉得有那么些可爱。 像只小狗狗,平日里蹦蹦跳跳,爱跟人玩,生气起来,便用小小细细的尖牙咬人一口。 贺霖有时觉得,自己既中意她的蹦蹦跳跳,毫无戒心,喜欢她眉开眼笑的模样,又时不时想让她用细细尖牙咬上一口,才这么喜欢逗弄她。 只不过抽抽噎噎,倒也令人心疼,贺霖轻描淡写道:“前几日听太后说,容婕妤做了蛋糕?” “是。” “若是有蛋糕,倒也不是不能将这些珠宝还给你。” “圣上不是应该吃过了么?” 贺霖动作顿了顿:“容婕妤怎么知道朕吃过了?” 难道太后没有给狗皇帝吃吗?可是宫里人不都知道太后对狗皇帝格外好,有什么都要送去吗? 宋容不想承认自己给狗皇帝做蛋糕,抽出牌:“对七。” 贺霖凝视她一阵,目光幽深几许:“过。” 对七要不起,宋容突然来精神了:“对八?” “过。” “对九?” “过。” “对十。” “……过。” 话音刚落,宋容瞬间扔出一张“三”! 终于!终于!赢了一把! 宋容瞬间眉开眼笑,这么烂的牌能赢,也是没想到。 贺霖将手中牌插入已打出的牌底,这容婕妤当真好哄,从昨夜到现在输了二十多把,才赢一把便又破涕为笑。 “容婕妤可算是赢了。” 语气还有点揶揄,真是的,狗皇帝心气真小,输了一把至于吧?不过赢家是从来不在意输家言辞。 嘿嘿,宋容洗完牌,放在中间:“摸!” 接下来,宋容又连赢了三把,挺直身板,扬眉吐气,好运回来了! 不过宋容便摸牌边想,这才刚刚把欠狗皇帝的首饰拉平,要赢回之前输的,得什么时候? 这次摸得牌全都很大,趁运气尚在,宋容灵机一动,瞥瞥狗皇帝,语气放轻松:“圣上,臣妾累了,想玩完这把就结束。” “可以。” “最后一把,要不直接赌点大的。譬如就……这个宝箱。”宋容假装平静,“若是臣妾赢了,圣上直接将这个宝箱给臣妾。” “倒是个好提议。那要是容婕妤输了呢?” 宋容想了想:“就任由圣上处置,但不可以惩罚臣妾。” “噢。”贺霖目光闪动,拢了拢牌。 “圣上同意?” “容婕妤既然说行,那便行。” 好耶,宋容面对着自己手中一对十,一对a,一对2,三个七,三个九,一张五,忍住笑出声。 只要她走完零牌,就赢定了:“一张五。” “金钥匙(大王)。” “???”宋容犹豫了下三个七,回答,“不要。” “银钥匙(小王)。” “……” “四个八。” “!!!” “三个十三(k)。” “……” “三个十一(j)。” “……” “一张a。” 宋容抬起头望望已经出完牌的狗皇帝,再望自己手中今夜最好的牌,再望望自己唯一打出的那张五。 她错了,真的错了。 为什么要来古代跟皇帝玩牌,明明知道,古代很迷信风水,狗皇帝就是运气最好的! 而且狗皇帝输了便输了,她输了便是真的倾家荡产啊! 宋容扔下牌,往前,抱住狗皇帝大腿,嚎啕大哭:“圣上怜香惜玉啊,我再也不赌博了……我只剩下一条肚兜了!输不得了!” 贺霖拍拍她的脑袋。 “圣上。”宋容抬起眼,悲悲切切,十分凄苦,“臣妾最近非常想做甜食,老实说,臣妾做的蛋糕甜入心扉,令人回味无穷,太后吃了都说好。臣妾一直很想为圣上做蛋糕。” 倒也不笨,贺霖捏捏她的脸:“还有呢?” “臣妾还可以跳艳舞。”脸可没,珠宝不能丢!绝不赔银子!大女子能屈能伸,宋容忍痛出卖自己最大的优势——美色。 “哦,你还会跳艳舞?”贺霖稀奇。 “不会,但可以试,圣上不嫌弃就行。” “……” “臣妾还很会夸人。譬如之前圣上虎狼之姿便是臣妾传出来的,圣上在臣妾心中向来睿智、聪敏,更是古往今来,从未见过的如此风华绝代、善良宽厚之人。” 真是张嘴就来,贺霖唇角却上扬未停过。 “圣上,臣妾真是没有首饰了……” “朕知道。” “你没有首饰,还有别的。” “?” “想一想昨晚说过的话,朕着实希望容婕妤是个信守承诺之人。” 说了什么话?宋容想起来,宋容哭了,宋容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昨夜,宋容输光肚兜,打了个喷嚏,狗皇帝将她抱进床帐,宋容人菜瘾大,打牌上头,扯着桌布不肯离开,还愤愤然,咬了口狗皇帝的肩。 狗皇帝:“夜深了,明晚继续。” 宋容凶狠握拳:“且等明晚,我必日得你悔不当初!” quot;朕着实有些期待容婕妤如何令朕悔不当初。”贺霖语调颇为悠长深沉,“对了,艳舞,朕也想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宋容:……悔不当初。 第25章 五、恶毒女配的嫉妒 第25章 五、恶毒女配的嫉妒 什么艳舞?跳个“海草海草”就得了。 宋容对于不符合自身格调的要求一向敷衍, 重头戏在于要不要日狗皇帝。 日,往常都是要日的,但今天狗皇帝提的要求, 让宋容庞然身负千钧重担。 之前都是觉着嫖到就是赚到,心情轻快得很。 此刻宛如高中,跟物理课本相处个把学期, 平日里在上面写写画画, 它不言我不懂, 十分愉快, 忽然间,物理课本摇身一变,变成张期末物理试卷, 并在上方用小字提示: 分数低于80者, 重考。 狗皇帝没这么说,但宋容总觉着,既然是自己信誓旦旦威胁他时提的,还是得及格才是, 否则不就代表她的威胁一点分量都没有? 跳完艳舞,宋容认命地拍拍床:“来吧。躺下来, 我来动。” 月被云遮住右下角, 深蓝色夜空里群星散布而静谧, 暗红色宫殿如同一只趴地酣睡的巨大猛兽, 宫人提灯行走, 是飞舞的萤火虫。 宋容宫殿位于猛兽身体右侧角落里, 既不靠近“心房”, 也不靠近“肠胃”, 偏僻地贴近血管和皮肤。 只是正好靠近月亮那侧, 光便透着皮肤进来,映出鲜明的橙红。 橙红迅疾化身为静止不动的烛火,照着内侧楠木床上的桃红香薰纱帐,里面有两个人。 宋容坐在贺霖腰上,双手压着他手腕:“我酝酿酝酿。” 贺霖噙笑,抬眼对她。 多日不见,总觉得狗皇帝又长身体了,当然,昨夜他们也有,只是宋容沉迷于生气下桌,并未这么明显地注意到。 此刻,掌心下狗皇帝手腕坚硬,宋容坚信,只要狗皇帝愿意挣扎,绝对立刻能把她掀下来。 “圣上长得可真好看呀。”宋容凝视贺霖片刻后说。 第一次见便觉得,之后见久习惯下来,此刻这样“居高临下”望他,又觉得他还真的是五官分明、目深鼻挺,肤白若雪,唇薄眉直。 所谓一见钟情,不过见色起意。 反过来说,见色起意后,说不定便能动点儿情。 宋容从颜值入手,先熏染熏染眼睛,再靠点儿想象,让大脑充满旖旎的桃色信息,当她色心上脑,那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她了。 “我要亲你。”宋容说,想了想,还是要表现出日狗皇帝的凶狠气度,“亲死你!” “不能对朕说‘死’字。”贺霖提醒。 “哦,那我就亲晕你!” 贺霖忍笑。 宋容双手压着贺霖双手,双腿支撑着在他身上往前坐了坐,接着开始缓缓俯身。 距离他鼻尖不到指尖粗距离的地方停下,视线随着烛光落入狗皇帝漆黑透亮的眼睛里。 宋容两侧长发落下来。 像是幕布,遮住了周边视线,虽说房间里也没人,连床帐都好好拉了起来。 但好像营造了一个更小、更私密、更贴近的空间。 宋容目光对视,过不久,缓缓低头,贴上狗皇帝的唇。 其实也不是没亲过,狗皇帝主动居多。 第一次将狗皇帝绑起来时,宋容也试着亲了狗皇帝,不过那时,两个人初次贴近,难免害羞,她跟蜻蜓点水似的,亲完就撤,用以壮胆。 宋容感觉到狗皇帝大掌从下方将她的手十指交叉缠握,过不久,又脱开右掌,过来压住她后脖颈,令两个人更密。 红烛燃烧完半副扑克牌厚度。 “圣上……”宋容稍稍分开说。 “嗯?” “其实臣妾第一次见圣上的时候,就觉得圣上英俊极了。戴面具时,更是清风明月。”宋容脸红红。 贺霖视线投入她眼睛。 “圣上不说话时,冷静沉稳,说话时,又意气风发。” “圣上认真时,气定神闲;不认真时,又玩世不恭。” 宋容低头,左手一下下拨着贺霖中衣衣襟上的扣:“圣上处理朝政,英明睿智;在床上,也是如沐春风。” 如沐春风?贺霖被她用的成语逗笑。 “圣上。”宋容抬眼,难得拥有完全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的风情,“臣妾想亲亲圣上。” 贺霖笑意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种贴着床的身子底部传起得热蕴,尤其宋容还在一下一下拨着他襟扣。 宋容很会。 即便贺霖知道,这些话或许是她故意说来,令他愉悦的,但他的确是无法克制地愉悦且放松。 此前,他认为任何女人这样讨好他,都是别有用心。 宋容自然也是。 只是她的小心思、小贪婪、小聪明、小计较,总是明明白白呈现在眼前,令人一点也不反感。 贺霖伸手,拇指抚触她热暖的脸。 有时,他觉得后宫内所有女人,温柔的、聪明的、野心的、恶毒的,都像是套着规矩、会自动行走的人偶。 她们许多妙龄芳华,多才多艺,眼神中充满崇拜或者羞怯,很美,只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宋容是活生生的。 尤其是她脸红红,这样直勾勾望着人时。 两个人又开始接吻。 贺霖没有压着她后颈,让她贴近,反倒是伸手贴着她的后脑勺,手穿过她乌黑的发,令手背发痒,心里好似流过一条蜿蜒的岩浆。 “圣上。” “嗯?” “臣妾觉得差不多了。圣上晕了没?”宋容眼巴巴,企图靠这点吻让狗皇帝浑身酥软,让她为所欲为。 “……”贺霖戛然而止,不太满意,“仅此而已?” “好吧,那我再接再厉。”宋容起身点点头。 贺霖忽然笑,捏她脸:“小狗。” 宋容:“?” “玉兔。” “?” “圆脸蛋。” “……” 宋容才意识到这三个都是形容她的,总之不是人就对了。 圆脸蛋知道。 玉兔是之前说过的。 狗是什么?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她咬了他? 宋容当即:“汪!” “再叫一声朕听听。” “汪!” 贺霖又笑了。 轮厚颜无耻、从善如流、迅疾接受别人揶揄并自得,恐怕后宫没有人比得过宋容。 令他真想再捏捏她。 “汪!” “汪!” “汪!” 宋容接连叫了三声,脸上荡起笑容:“汪!臣妾开始实践诺言了!” 太阳东升,门棱落下长条稀疏的植物影子,宫殿镀上层金光,桃雨进来,贺霖早已离开。 桃雨刚放下热水盆,便见宋容忽然再次抓着床帐,伸出圆脑袋,望见放在桌旁的宝箱上钥匙,满意地一笑。 狗皇帝还算信守承诺,将首饰和衣服都还给她了。 昨晚的尽心卖力算是没有白费。 想到什么,脸又不自觉红,累得腰都酸了。 宋容摇摇头:“哎。桃雨啊,我最近发现,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好像也没有那么大呢。” 桃雨:“?”婕妤在说什么,肚兜怎么又没了? 宋容:“我总觉得,自己脸长得也不错。性格也很好。温柔体贴的。” “有时,还有点善良和小小的机智。” “你说是不是?” 桃雨:“……” 宋容:“你想,有人居然还会自己骂自己,像我就从来过这种体验。” 不好说得太直白,又着实忍不住炫耀一下,狗皇帝好像也没她想象中那么聪明。 毕竟昨晚,狗皇帝被自己亲封的狗给……日了! 俗称狗日的! 宋容容喜滋滋,美妙妙。 洗漱穿戴,走到门外,阳光穿过院中巨树枝丫清透撒在地面上,照得青石板转地面,粼粼犹如湖面。 啪叽,一个东西掉了下来。 石榴! 上次荡秋千就发现了,这是棵石榴树,已结满沉甸甸的果实。 石榴一个个红彤彤如灯笼似的饱满圆润,宋容早就心动,只是桃雨说不能采摘。 宫里面为防刺客躲藏,是不怎么种树的。 能种的也就两种树。 一种柏树,一种石榴树。 寓意百子千孙、多子多孙。 外殿都是柏树,而妃嫔宫内院中都种石榴树,俱是老树,繁密粗壮。 宋容上前,将那掉落的石榴捡起来,用手帕擦干,思索片刻,再将其他掉落的几个也捡了起来,带回内室。 桃雨刚铺好床褥,扭头:“婕妤,若是这样万一被发现……” “没关系,我想明白了。”宋容经过昨夜比较,对自己智力徒然信心大增,狗皇帝不过如此,“与其谨言慎行,不如反其道而行!石榴,我吃定了!” 贺霖刚进内院,便有六七个石榴朝他脚边滚过来。 他停住脚步,下一秒宋容提着裙角跑过来,脸红喘气:“圣上,臣妾今早被这些石榴给砸了,正在拉它们游街。” “竟还敢跑过来顶撞圣上,你们这些臭石榴!”说完,宋容还用鞋踢了踢。 桃雨:“……” “噢?”贺霖挑眉。 “圣上,臣妾被这些石榴砸得十分疼,想将这些石榴治罪,以泄心头之恨。”宋容握拳,恶狠狠说这些话,尤其像个告状的祸国妖妃。 贺霖居然并未生气,而是接下话题:“容婕妤打算如何治罪?” “我必要吃它们的肉,喝它们的血!” 桃雨继续:“……” 贺霖自然知宋容是什么意思,垂眸凝视她半晌。 桃雨:完了完了,如此小儿科伎俩,圣上肯定要生气! 谁知,下秒却见他恶趣般伸手捏了捏容婕妤脸蛋,啧啧道:“容婕妤真是心肠歹毒。” 桃雨:……圣上怎么也被传染了? “谁叫它们冲撞了圣上,臣妾真是十分生气!”宋容点点头,恬不知耻,伸手扣住狗皇帝的腰,试图拉对方入伙,“圣上,咱们一起,榨干它们!” 说完,她抬起圆脸,眨眨眼,充满贪财好色且能吃的微笑。 贺霖目光落在她面容,微微一笑,容婕妤多大年纪,竟还玩这种小孩把戏,嘴里却自动配合: “容婕妤如此挂念朕,朕心甚慰。既如此,便依容婕妤所说。”眼见宋容刚要露出欣喜神色,贺霖顿半秒,郑重其事接着道,“容婕妤如此气急攻心,这次便由容婕妤亲自行刑。朕从旁监督。” 宋容歪头:“汪?” ……狗皇帝,我昨夜日你日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贺霖:汪! 第26章 六、恶毒女配的嫉妒 第26章 六、恶毒女配的嫉妒 宋容一下一下按压着“榨汁机。” 原来古代也有榨汁机, 狗皇帝让御膳房送过来的,当然,还是只能手动, 只不过借用杠杆原理,更加省力。 宋容瞥瞥狗皇帝,慢吞吞将按压的右手换为左手。 狗皇帝坐在圆桌后, 好整以暇盯着木板压过石榴肉, 汁水顺着竹筒, 缓缓流入底部。 宋容轻声咳了咳, 再次左手换为右手。 狗皇帝依旧视若无睹。 已经压了一炷香时间,宋容手早就有些酸,用左手揉揉右手手腕, 并昭然若揭地发出叹息:“唉。” 狗皇帝目光扫过她面目, 再次一言不发。 宋容:!!! 狗日的狗皇帝! 假装没看见! 还是桃雨心疼她,犹豫片刻,大胆福身:“圣上,婕妤像是累了, 此事奴婢可以代劳。” “容婕妤不是对石榴冲撞朕十分生气,怎么才一小会儿, 便累了?”贺霖说时, 黑眸犹如水面荡过涟漪。 “臣妾昨晚过于劳累, 导致今日体力不支。” “也是。”贺霖点点头, “容婕妤昨晚的确卖力, 可惜……说得太多, 做得太少, 体力和技巧, 尤待加强。” 嘟嘟嘟嘟, 宋容疯狂按压榨汁机,双目汹汹盯着狗皇帝:昨晚,还是日轻了你!竟让你还有力气在此大放厥词! “只不过昨夜,容婕妤劳苦功高,朕决定赏赐容婕妤。” 未有多久,御膳房的宫人们便如舞蹈彩排般,端着楠木托盘,款款而来。 噢,是吃的! 御膳房宫人穿纯蓝衣,全是年轻小宫人,身段纤细,一水儿的高度,绝无一只体型丰腴的。 黑靴白底,脚步不发声,身前端着各类纹样的瓷玉盘盆,锃光瓦亮,又如同摆花似的,技巧十足地摆放在桌面,形成好看的样式。 宋容瞅了瞅其中几个自己认识的菜: 红烧狮子头 鸽子汤 佛跳墙 黄焖鸡翅 荷包里脊 樱桃肉 桂花鱼翅 …… 宫内等级分明,宋容身为最莫等妃嫔,每日三菜一汤,近日得宠,御膳房给脸,可以加餐,若要吃更加珍贵的,譬如鹿茸、燕窝,便需要请示。 上次狗皇帝中午来的美味佳肴,着实让她大开眼见,加之晚膳未食,宋容此刻食指大动,不由得按得……更快了。 “容婕妤力气尚足。” “臣妾耐力甚佳。” 狗皇帝不知想到什么,笑得春风得意。 宋容总觉得他好像在勾引自己,不由得脸红,并暗暗唾骂:禽兽! 最后一项菜肴隆重出场,雕花白玉盆,盖着盖,香气幽幽。 宫人更是郑重将它放置于整个圆桌中间。 是什么?宋容瞥眼过去,见宫人将它缓缓掀开—— “此为宫内新菜。容婕妤或许从未尝过。名为‘娇羞’。” “?”什么“娇羞”,不就是大龙虾吗? 等等,大龙虾? 十个排得整整齐齐的大龙虾! 宋容吃了一惊,夏天在宋府时,她就超级想吃龙虾,让跟府里人交代,还亲自画了个图,让府内人去找。 可惜,府内人找回来的都是普通的小虾。 而后,还尝试亲自在池塘垂钓。 失败。 宋容差点就断绝了吃小龙虾的念头,谁知原来宫里面有! 只是这做法—— 居然是清蒸,而且每只龙虾底下还放了片白菜,配上娇羞这名字,就好像是个红彤彤的人蜷缩睡在玉床上似的,好看是好看—— 对于吃惯现代香辣爆炒小龙虾的宋容来说,总觉得不太得劲。 不过有便好,宋容立马盘算,明天找御膳房做个爆炒小龙虾回宫啃,许是心思表现得太明白,狗皇帝很快发现:“容虾此物,宫内数量稀少,还需朕的特批才能做。” “……”等等,“容虾?” 宋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龙虾,还是容虾?不过古代能够直接用“龙”字嘛? 可若是“容虾”,乖乖,莫名觉得跟自己很接近。 “朕听说,此物于水中张牙舞爪,宛如大将军,昂扬不可一世,一入水便瞬间浑身通红,缩身蜷脚,才将此命名为‘娇羞’。”狗皇帝意有所指般。 ……你不它烧熟了可不得浑身通红吗?忽地,宋容觉得哪里不对,怀疑的目光瞬间投去。 这“容虾”和“娇羞”之名,该不会是狗皇帝亲自取的吧?故意用来调戏自己? 可是狗皇帝好好地给虾取名做什么,他又不知道自己想吃小龙虾?那还是宋府时的事。 不过狗皇帝又说这是宫里面的新菜……总觉得还是哪里怪怪的。 宋容按着按着榨汁机,目光再次瞥见“容虾”。 真的……一旦有了不好的联想后,整个感觉都不太对劲。 宋容觉着那里躺着的可能不是“容虾”,而是一个个“宋容容”! 思及此,宋容的脸又红了几寸。 两炷香丨功夫,成功按出两杯石榴汁,可把宋容累坏了。 宫女将石榴汁盛出去过滤。 宋容刚坐下,便听狗皇帝说:“容婕妤累了?想吃什么,朕来喂你。” 真不愧是帝王,打一棒给个甜枣,这就是所谓君心难测,性情多变吗? “容虾。”宋容当即说。 贺霖未动手,倒是身侧宫人将容虾放在小碟内,用筷子拨开,取出里面的肉,再呈给狗皇帝。 不似现代人享受剥小龙虾乐趣,狗皇帝就是纯吃肉,为何不一开始剥好呈上来? 宋容愈来愈觉得,这盘容虾,是狗皇帝在揶揄自己,百分百确定! 狗皇帝夹虾肉,递到宋容嘴巴。 宋容当仁不让,张嘴咬住,嚼了嚼,不得不说,虾肉还是很好吃的,无论是清蒸还是爆炒。 “臣妾还想吃红烧狮子头。”既然狗皇帝说喂她,宋容从不矫情,让他继续。 狗皇帝又夹了个红烧狮子头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隔得太远,宋容干脆搬着圆凳坐到狗皇帝身侧,等喂了两个后,才道:“圣上,为何这道菜要叫狮子头呢?臣妾觉得这道菜一点也不像狮子,仅有肉,没有皮,该叫不要脸才对。” 贺霖目光加深。 “臣妾觉得不要脸较为贴切。”宋容一面说,一面内心觉察到此刻的自己,极为膨胀! 已是不仅内心腹诽,背地里记仇,更敢当面含沙射影了。 真是……机智呀! “婕妤想法倒是新颖。照此来说,这荷包里脊,或该取名为容小。”顿两下,贺霖补充,“且平。” “!!!”宋容气得胸都大了! 哪里小了!这荷包里脊长得跟饺子似的,她的胸!是饺子吗?!!! 贺霖见状,塞了个樱桃肉塞宋容嘴里,道:“容婕妤还是少说话,多补身体。” 味道蛮好,宋容吞下去,继续仇视狗皇帝。 石榴汁过滤好盛在玉杯中端上来,辛苦了那么久,才这么小两杯,宋容十分珍视,端起杯慢慢饮了口:好甜。 又慢慢饮了口,还是好甜。 再饮了口,甜丝丝。 幸福!快乐! 贺霖见她饮完三下,轻笑,这才啜了口。他甚少吃石榴,更何况是石榴汁。 宋容扭头问:“好喝吗?” 圆脸近在咫尺,宫内没有嫔妃会胆大直接挪凳子过来靠帝王坐,即便是先帝宠妃,亦要先眉目送情,以眼神获许。 宋容毫无所觉,让他喂食也喂得理所应当,丝毫没有诚惶诚恐,或恃宠献媚。 贺霖点头:“嗯。” 宋容开心:“下次咱们再榨苹果汁喝。”将狗皇帝拉入贼窝! 对于吃,容婕妤还是想法颇多,贺霖不置可否,开始夹菜,宋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石榴汁开胃,俩人吃得热络舒坦,席卷全桌。 中途,宋容见鸽子汤里面竟还有颗鸽心,想也没想,当即决定夹到狗皇帝碗里以形补形:“望圣上日后多吃心——” 突然卡了下,“——不要小心眼”这句话,恐狗皇帝因过于“心眼小”而不肯吃这小小的鸽子心。 正踌躇间,却见贺霖目光扫过来,竟有千般重量似的。 怎的,狗皇帝生气了?宋容一惊。 目前她对狗皇帝脾气有个大致估计,虽说狗皇帝还是时不时阴阳怪气,有时宽容有时又很喜欢欺负人,但细枝末节他着实不计较。 譬如宋容想吃点什么,就像踢石榴那么笨的办法他也欣然接受,乖乖,想到这,宋容不禁脸红红,想起来倒还真挺矫揉造作,如同小学生玩游戏。 难为狗皇帝配合她了。 刚刚他神情那么认真……难道是真生气了? 讽刺他小心眼这事,令他不舒服? 的确有可能!狗皇帝心眼小,自尊心高! 见她半晌不说话,脸徐徐红起来,贺霖竟罕见地未乘胜追击,而是目光从她白白的下颌升到眼睛,再落回她低垂的睫毛,停在她红红的脸蛋上,忽地轻笑,将宋容夹到他碗里的鸽心吃下。 宋容扭头,见狗皇帝似乎表现得并不难吃的样子,便假装正常地斟酌回转:“味道应是可以?臣妾觉得此物滋补,圣上或可多吃。” 贺霖轻哼一声,并不回答。 鸽心味道如何,他并未仔细品尝,反倒记起的是此前石榴汁清甜得带些浅酸的味道。犹如宋容,平日里心大自恋,贪吃多动,不记事也不记仇,倒还会有纯情温柔时刻。 竟想要朕……痴心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 宋容:……我的一张红脸蛋,让你有错觉了? 第27章 七、恶毒女配的嫉妒 第27章 七、恶毒女配的嫉妒 美好的夜晚总是短暂的。 真是不自己体验一回, 不知道这事主动起来多么费力。 回到狗皇帝做功时刻,甚妙。 完事后,宋容爽爽地睡了, 次日精神满满地起床,给太后请安,被留下来按摩, 按完摩直冲御膳房。 御膳房掌管太监说:“婕妤, 容虾已准备好。” 宋容满意地点点头。 开干! 涮锅! 古代汤菜大多清淡, 昨夜想起能做爆炒小龙虾, 简直比日狗皇帝都心潮澎湃。 倒油! 倒完后发现,御膳房的御厨们居然没走,而是集体站于一侧围观。 宋容:“?”往日里都是把空间留给她啊! 为首御厨见她望过来, 回答:“请容婕妤让尔等观摩学习。前些日子, 圣上命人寻到容虾此物,奴才等见所未见,研究几日,才得清蒸法。今日见婕妤甚是熟稔, 便大胆观习婕妤如何烹饪。” 宋容点点头:原是如此,那就看吧。 其实宋容也不知道怎么做, 不过“爆炒”两个字, 含天然指导。 油热之后, 将自己大概知道的材料, 辣椒、葱、蒜、盐等全部加入, 疯狂翻炒! 嘿呀嘿呀! 御膳房是大灶锅, 只是一扔进小龙虾, 锅里瞬间噼里啪啦爆炸, 香味和烟都一样得熏人落泪。 但—— 眼见有位御厨竟低头奋笔疾书记录, 宋容不禁飘飘而上,炒得更加汹涌! 让小龙虾来得更猛烈些吧! 一次性成功,宋容吃了两个,另外由御厨们试吃,并提点“爆炒在于香和辣,日后可自行斟酌”——反正以后可能就归他们做了,让他们以后自行研发。 剩下六个带回去吃,吃完之后意犹未尽。 中午睡了一觉,下午宋容再次前往御膳房爆炒小龙虾,顺便还调了两杯奶茶。 而后回到寝宫,将爆炒好的小龙虾和奶茶都摆放在桌前,端庄坐下。 桃雨原本还纠结容婕妤为何上午已经吃了,下午又要去做,现在才明白,许是怕上午做好到下午凉了,不好吃,才专程等圣上来前做好。 婕妤和圣上近日真是郎情妾意,虽说也不知为何,但桃雨看破不说破,连忙让人到宫外等,圣上一来立即通知。 未有多久,圣上便来了。 宋容在桌前,克不住欲念,差点想偷偷先吃一个,手刚伸出去,听到动静,连忙起身,端庄优雅。 “见过圣上。” 贺霖走进,迎面便见到桌上龙虾,浑身烫红,色泽艳丽,香味扑鼻,另好像还有两盏酒水。 “婕妤今日吃什么好菜?”贺霖笑,坐入桌后。 噢,三盘容虾。 “此菜名为‘勇猛’。”宋容给狗皇帝倒奶茶,“锅不动,容虾在其上奋力折腾。此之谓勇猛!” ……这句话令人联想颇多。贺霖失笑,“娇羞”对“勇猛”,倒也取得不错。 酒水倒好,贺霖端起,见其中褐白,闻过去有淡淡奶香。 “这是奶茶。”宋容说着,直接坐在他旁边解释。 似乎她更喜欢坐在他身侧,而不是对面。 这种亲昵……并不坏。 “好喝吗?”宋容眼巴巴。 “尚可。” 做的东西受到认可,当即,她便舒服了,又提示:“圣上,快来吃小龙虾。” 说完,宋容挥挥手,宫女端一盆水过来,宋容仔细清理干净手后,当即伸手拿了只龙虾。 没办法,古代没有塑料手套,用布料手套过于粗苯,轻纱手套又很浪费,干脆上手。 徒手剥壳! 贺霖只见宋容拿起小龙虾,按住虾头,挤压腹部,让虾身变软,将虾身处往虾头的位置杵,用力把虾肉抽丨出。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十分熟稔。 她将虾肉放入口舌之中,还不忘舔舔手指头,圆脸蛋鼓动,眼睛睁大,并未有什么明显表情,只仿佛刚咀嚼完,便迫不及待想要去拿下一只。 许是注意到他在身侧,偏头,疑惑:“圣上不吃吗?” 这时候眼神中才意味明显:如此好吃,你竟然还不吃? 贺霖一笑,总算知道,为何准备三大盘。 他向来对口舌之欲兴趣并不高,只—— 还是伸出双手。 宫人见状,连忙仔细替他折起袖口,宋容宫内宫女连忙端盆温水过来。 贺霖伸手放入其中。 宋容悄悄拿第二只虾边吃边等,远远目光穿过狗皇帝英俊侧脸,落入金盆中的手。 白皙、干净、不留指甲、白竹节般,水面清瘦,泼水而出悬置于盆面之上时,便显得大而有力。 掌骨修长,骨节匀称。 宫人用来擦净的手帕挡住宋容欣赏狗皇帝那双手的视线,目光落到狗皇帝面容,就那么稍微盯了片刻。 待他回过头,宋容剥虾,无事发生。 贺霖伸手捏了只虾,端详许久,从小到大,从未动手自己剥东西吃。 宋容瞅他,原以为需要指点,谁知狗皇帝记性甚好,半分不落地重复她的动作,品尝过后微微皱眉。 “此物有些辣,辣是正常的,习惯便好。”宋容解释,从她穿来,这整个国家的人好像都不怎么吃辣,还害怕狗皇帝不适应。 但见他并不排斥,宋容便松了口气。 许是这幕落在狗皇帝眼里,与之前宋容遮遮掩掩吃独食恰好相反,此刻的在意,极大程度地愉悦了他,他忽地开口:“容婕妤今日怎的不吃独食了?” 还不是因为你小气?!宋容第一反应便是。 可如今对于他的心胸狭隘颇印象深刻,宋容觉着自己以后跟皇帝相处,还是得多多照顾他的情绪,免得他又三日不来,浪费时间。 男人,真麻烦。 只是既然嫖,哄哄,也是无妨的。 嫖人,总得有那么点心胸和度量,原谅对方的自傲、直男癌还有坏脾气,毕竟美色当前,有什么可说的呢? 沾着油双手在前,宋容下意识舔舔手指头,贺霖目光微顿。 嫖狗皇帝不易,且嫖且珍惜。 为何不吃独食? 因她宋容容是个乐于分享的人? 这话说出来,着实有那么些虚伪,宋容自己都不信。 宋容又瞥瞥狗皇帝,凝两下心神,终于想到一个好理由,也是个疑惑,缓缓开口:“宫内御厨说,此容虾乃是圣上命人寻找而来的?圣上为何知道有容虾此物?” “朕猜的。” ……狗皇帝,你不装逼我还能原谅你。 “不瞒圣上,臣妾在宋府时,其实就非常喜吃此物,在宫内见到当真是十分惊喜,”宋容脸适时一红,流露出那么些娇羞神色,“臣妾觉得跟圣上真是心有灵犀,便做此容虾想跟圣上分享。” “噢,宋府有容虾?” 贺霖问倒是没有问题,只是他语气还很笃定,仿佛确定宋府没有容虾。 宋府的确是没有,可狗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是了,上午时就觉得奇怪,按御厨们所说,以前从未有吃龙虾的习惯,闻所未闻,是狗皇帝命人专程寻找到,还让他们研究,因此他们才做出了人生第一道清蒸小龙虾。 狗皇帝从哪知道世界上有龙虾? 碰巧?有其他穿越人,还是…… 想起狗皇帝戴面具大晚上在宋府穿行,乖乖,狗皇帝不会是因为宋府才知道有这玩意儿的吧? “宋府没有容虾,只是臣妾想吃,派人寻过。” “婕妤又是从哪知道此物的?” “臣妾以前得到过一本民间杂书,里面记在各种奇闻轶事,还有稀奇食物。” 怪不得。贺霖心想,宋容会那么多新鲜玩意儿和吃食。 “圣上,臣妾这样做的,是不是更好吃?”宋容见贺霖心思转开,干脆直接转话题。 “唔,不错。” “臣妾献丑了。”宋容脸红红。 贺霖端地一笑,没有接话。 见狗皇帝像是心情甚好,宋容觉得自己答卷过关,便开始专心致志吃小龙虾。 吃着吃着,又注意到狗皇帝那双手,虽比她粗大,但灵巧,剥壳跟剥衣服似的,力度恰好,又盯着他指间“蹂躏”的“容虾”。 究竟是宋府的下人说话不清传错了,还当真是狗皇帝刻意取名…… 总之,近日宋容极其容易脸红,许是因为经恶毒战友絮雨脑洞大开的熏陶,加之狗皇帝日日色诱,服务体贴,多了那么些误污秽内容。 不打紧不打紧,宋容从来就没想当个纯洁的人。 纯洁,不存在的。 上午吃完六个,宋容没啥感觉,因此下午做小龙虾时,手一抖,放多辣椒。 盛出来时,怕狗皇帝并未吃过太辣的东西,身体不适,就又把底料全浇在自己面前这盘上,哪知,此刻,上头了。 刚开始还觉得滋味不足,到现在,简直辣上天灵感。本来就辣,但因过于想念这味道,又克制不住地继续吃,愈吃愈辣,便疯灌奶茶。 一口气整杯下肚,奶茶偏腻,到肚子里像被子,将火闷在里面。 吐口气,仿佛能直接吐出一座火焰山。 不行了,嘴巴好像烧起来。 扭头,狗皇帝吃得慢且精细,盘上才七八个虾壳,而宋容盘上却已经叠了大堆。 想喝水。 指腹摸茶盏,是热的。 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居然疼而哑。 只考虑了狗皇帝是初次吃辣,忘记宋容这身体,也不是她宋容容原先,虽说力气不了上来,到底底子弱,根本承受不住啊。 辣到她简直说不出话,眼睛发红,想哭,下意识用手腕戳戳狗皇帝胳膊: “斯哈斯哈。” ——好辣好辣。 贺霖偏头。 宋容哭着:“斯哈。” ——狗皇帝,我想喝凉水。 “斯哈。” ——水! 贺霖凝视她,须臾,接过宫人手帕,替她擦泪:“朕知道了。” 宋容泪汪汪感动,原来咱们真的是心有灵犀,虽然你刚刚反应速度有点慢,但既然反应过来,能不能快点让人端冷茶或者冷水来?我真的好辣! 贺霖:……容婕妤对朕竟如此情根深种。 【作者有话要说】 七章,咯咯哒那里,狗皇帝问宋容斯哈斯哈是何意。 “斯哈斯哈,是何意?” “斯哈斯哈就是……对人喜欢,流露出那种很喜欢的感觉。”宋容按自己理解说道。 +++ 因此,没有过辣味体验的狗皇帝……此刻内心感受到的,是宋容强烈的“爱意”。 第28章 八、恶毒女配的嫉妒 第28章 八、恶毒女配的嫉妒 贺霖接过旁边宫人递过来的手帕, 缓慢擦拭后扔到一处,又拾起一张新帕子,吩咐: “你们退下。” “是。” 宋容歪头:“?” 宫人们无声告退, 轻声关上房门,贺霖垂目凝视,轻柔擦拭宋容唇角, 而后开始帮她擦拭干净双手。 宋容欲哭无泪:“……” 我不是要你帮我擦手啊?还是你让宫人全部出去算怎么回事?谁给我端凉水? 刚欲开口, 狗皇帝的吻便突然落了下来。 宋容背一僵, 双眼瞪大:“???” 有毛病?趁我辣着的时候亲我? 贺霖亲了之后稍微分开, 刚刚替宋容擦拭双手时,便觉她双目湿润,如同石榴般多汁, 想必是十分动情。 此刻, 面对她仿佛震惊不已的目光,贺霖微微一笑:“容婕妤无需多言,朕已明白你的心意。” 宋容:???你明白个锤子! 我要的是水,不是吻! 狗日的狗皇帝, 我必日死你这个狗皇帝! 贺霖对视她殷切目光,不由轻轻为她弯起耳侧落下的发。 宋容入宫前, 他还曾以为她心有多属, 想是他多虑了。相处个把来月, 她显然已对他全心全意, 更是大胆、直抒心意。 眼睛中烛火跳跃, 如夏夜星空, 明亮纯净。贺霖心念一动, 指腹抵住她的脸, 再次吻上。 宋容:“………………” 我刀呢?!我刀呢! 狗皇帝, 你今日——你必—— 宋容吻着吻着,忽然觉着唇上的灼烫感减轻不少,舌头更因为狗皇帝舌尖交缠,竟也没那么痛了。 奇怪。 奇怪的感觉……又有点舒服和肉麻,好似舌头在被他的舌头抚摸熨帖一般,而某刻,宋容居然因舌尖的触感而轻微酥了下。 ……痛得舌尖更敏锐了?难道舌头也有那啥点? 以前在网上看过什么法式舌吻啦,舌头卷樱桃了,各种影视剧深吻gif图,竟全都在此刻窜入她脑海。 心脏砰砰跳,一面只觉得更热,一面又觉得不是火烤,而是罂丨粟在烧。 宋容正觉得,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好好享受,结果下秒,狗皇帝突然松开她,眉头微皱。 狗皇帝,被辣到了! 白玉盘上的龙虾壳完整且精细,他就只吃里面最嫩的那块肉,许他直到刚刚,也没有被辣到多少,是以并未理解。 刚刚接吻,辣味传递,反而让他有些许痛觉。 顿时,宋容当机立断,还未等狗皇帝说话,身子一跨,坐在狗皇帝腿上,低头亲吻—— 亲死你个狗皇帝! 撩了还想跑!今日,必辣得你哭爹喊娘! 宋容一顿猛亲,不由分说,贺霖讶异过后,取而代之的是胸腔犹如湖水潮涌般强烈震撼。 ……宋容对朕之心意,竟如此直白热烈!后宫中,绝不会有女子如她一般,凶猛如火烧般表达对朕之爱意! 贺霖瞬间有反应。 而他清楚地知道,并不因此刻宋容跨坐在他腿上,而纯粹地,是内心的欲念。 截然不同的经验。 贺霖第一次发现,原来可以不凭借亲密身体接触,或其他人事引诱,纯粹凭借一个念头,让身体产生如此强烈反应。 或者说—— 爱欲! “狗皇帝,我……辣死你!”宋容大舌头凶巴巴说。 贺霖竟又想笑,早就怀疑宋容早就在内心千万遍喊他狗皇帝,万万没想到,她竟敢当面说出。 之前跟她说过,不许当他面用“死”字,是大不敬,又是不听。 念头交织,可贺霖内心并不愤怒。 正因为宋容直白、大胆,便显得如此有悖常理,感情才会如此真挚浓烈直白,竟直接对他说: “狗皇帝,我……日死你!” 贺霖盯着宋容全红得如同一片纯粹的蔷薇花瓣的脸,饱满,圆润,可爱,竟美到犹如挂在天边的红月。 美艳、浓烈,路过的人,无一不为她折服。 真奇怪。 贺霖仍有理智,为何他会把娇憨的宋容,比作挂在天空,高高在上、美艳不已的红月? 这不该是那些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该享有的殊荣? 宋容之样貌,娇憨的性格,无一匹配。 可在他眼中,此时此刻的宋容便就是那轮稀世般的红月: “好。” 声音是从喉咙底部发出来的。 从胸腔中发出。 从腹部发出。 从欲念中发出。 贺霖扶住宋容的腰,眼中映着红月落下来的光。 …… 大胆! 好大胆! 委实大胆! 事后。 宋容趴在狗皇帝身上。 气息终于平静。 觉得自己跟狗皇帝,玩得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就在椅子上…… 虽说,很舒服,连辣味都不知不觉消失。 宋容全身软软的。 一点力气都不剩。 这次时间不像他们在床上那么长,像是马拉松和五十米短跑的区别,两个人简直把力气全部积蓄迸发,剩下的是种纯粹的平静。 我真的好像一只小龙虾啊,宋容想,忽地,想笑: “嘿嘿。” “笑什么?” 狗皇帝推了推她,让她坐直,两个人对视。 不知为何,他也跟着笑。 “不笑什么。” “不笑什么,你笑什么?” “随便笑两下。” “随便笑两下,也该有理由。” “就是想笑。”过了两秒,宋容突如其来想撒娇。 “圣上,我手疼。” “哪里?”贺霖无奈。 宋容声调第一次委屈:“就这,昨日榨石榴汁,今日还替太后按摩,又抄了好几盘小龙虾,刚刚一直抓椅子……” “嗯。”贺霖淡淡应了声,将她手腕揉捏片刻。 “圣上,你的手真好看。” “因此才盯了朕许久?” “嘿嘿。” “为何总发出如此淫丨笑?”贺霖抬头。 “哪里淫丨笑了?” 贺霖捏她温热的脸:“还不够淫丨笑?”跟醉酒一般。 吃容虾也能醉人? “心中有淫者,才会听到笑声都觉得淫丨荡。”宋容撇撇嘴,但狗皇帝捏手腕的确舒服,见狗皇帝亲自伺候自己,不仅美滋滋,还有那么点飘。 “臣妾好喜欢圣上的手。” “嗯。” “捏手手真舒服。” “……” 手手?真是只有小孩才会吐露如此之言。 谁知宋容继续恬不知耻:“圣上的手这么好看,以后要多摸摸抱抱臣妾啊。” 贺霖动作一顿,扫她一眼: 如此淫丨言浪语,当真是全后宫无出其右。 “宋大人平日是如何教你的?” 宋容哼哼:“他见我从小聪慧至极,便让我自然长大。” 聪慧至极?宋大人若真觉宋容聪慧至极,合该他一直在礼部,无甚建树。 贺霖继续替宋容捏手,宋容舒服得把下巴搁他肩上。 这应是她全然放松了。 什么话都敢说,想见平日里藏得多深。 鼻息均匀,像是要是睡着。 贺霖动作放缓,听万籁俱寂,整个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轻抚两下宋容的背。 宋容互动再次直起身:“我还要捏手手!” 贺霖:“……” 究竟为何他会在刚刚认为她是一轮美艳无比的红月?定是容虾致幻! “圣上……”宋容眨巴眨巴眼,莫名羞涩。 “何事?”难道又要向朕陈述心意?贺霖唇带浅笑,准备谛听。 “臣妾刚刚不是淫丨笑,而是奸笑。淫丨笑是色色的笑容,奸笑则是奸计得逞。” “噢,那容婕妤对朕使了何种奸计?”贺霖继续给她捏手。 “老实说,臣妾以前记过圣上的仇,而后每与圣上欢好一次,便会将此仇消掉。”宋容脸红得更深。 记仇这事,贺霖早已知道,是以并不惊诧。 只好奇宋容竟大胆到敢当面说这事,并还将他们之间的欢好,用来抵消记仇。 “那仇抵消得如何?” “差不多了。”宋容脸羞羞,“臣妾想告诉圣上的是……” “?” “今夜,可以抵五次。” 这句话对男人来说,实属夸赞。 可贺霖听得不太对劲。 身为帝王,对宫妃乃是雨露均沾。 若是让对方侍寝,便已是宠爱。 怎的到宋容这里,便是抵消记仇,不仅计算次数,还计算抵消记仇之量? 宋容顿片刻,握拳鼓励道:“希望圣上再接再厉,勇创佳绩!” 贺霖:“你知道这些话,朕可以当场治你死罪。” 宋容容无所畏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嫖了狗皇帝,才不枉为人!” 次日宋容睁开眼睛,已是日上三竿。 狗皇帝人不在。 乖乖,忘了小龙虾放了很多白酒翻炒,这还不算糟,最糟的是,此刻,她将昨夜对话记得清清楚楚,而且记忆到此为止。 狗皇帝作何反应,完全忘了! ……要完! 问就是后悔! 十分后悔! 桃雨在屋外见床帐有人影动静,才敢端水进来。 睡到日头东升,连给太后请安都错过,幸亏今日太后身体欠佳,免了此事。 宋容坐在床上,抓着被褥,内心震撼犹如一千头骏马狂奔,还个个驮着狗皇帝的精壮身姿。 要完! 连内心活动,都是狗皇帝的美好身体。 色心入骨! “桃雨啊。”宋容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哑,清清嗓子。 “奴婢在。” “咱宫内有花吗?” “什么花?” “玫瑰。”不对,道歉要用什么花,算了,“有什么花就摘什么花,扎成一捧。” “待我再写封道歉信,附在花中,送给圣上。”宋容哭着说。 第29章 九、恶毒女配的嫉妒 第29章 九、恶毒女配的嫉妒 圣上: 臣妾昨日翻炒小容虾放酒, 有了醉态。 醒来,什么事也不记得。只隐隐约约想起似乎冒犯圣上。 圣上对臣妾一向宽厚,臣妾想到此处, 不禁心神大骇,垂睡梦中惊坐起,必向圣上表衷心! 圣上是天, 是光, 是臣妾心中最亮的星。 如果这个世界还有唯一一片净土, 那必然是圣上宽容的内心以及温柔的秉性。 惊艳了时光, 温柔了岁月。 臣妾无能,竟不知廉耻得罪圣上,实属不该。 此刻正跪坐在宫内虔诚地焚香, 用一生一世将圣上敬仰, 不求荡气回肠,只求圣上原谅!不小心惹圣上生气,哭得好绝望。 宋容亲笔 十月日头温,天高而青。 无风, 皇宫如同枚静止沉凝的巨大印章。 巳时三刻。御书房内。 贺霖坐在长条桌后,身后是檀木书格, 格内除了书籍, 放不少精细小巧的黑漆描金、漆地嵌螺钿。 贺霖轻笑出声。 站在旁侧的刘公公不由得抬头。 此时, 一名小宫人快步匆匆进来, 本是要向刘公公禀报。 贺霖抬头:“何事?” 小宫人停下来, 毕恭毕敬:“回圣上, 媛贵妃命人送来燕窝银耳汤, 现宫女正在门外等候。” 一月余来, 媛贵妃除了给太后珍稀初生血茸, 更是日日煲许多滋补药品,燕窝、鱼翅、熊掌、豹胎送来。 贺霖自然知道,这是媛贵妃在刻意引起他的关注。 入宫这般时日,贵妃还没有婕妤受宠,自然心里不舒服,恐怕还认为他是在刻意打压她。 因此表现出更加从顺体贴的模样。 贵族家庭中长大的女人,尤其是嫡女,从小就拥有敏锐的“权力嗅觉”。 这种嗅觉在于,她们会猜测每件事背后的“权谋力量”。 一个人宠爱另一个人,并不代表着这个人就一定喜欢那个人。 或是为了给那个人身后家族一个“暗示”; 或是用那个人打压其他人; 或是杀鸡给猴看。 后宫,“帝王的喜欢”并不是不重要,但若认为那是最重要的,便是小门小户没见识的女儿家才会有的心思。 贺霖第一眼就从媛贵妃眼神中看出了那种对于家世不如她之人的轻蔑。 这大概也是她入宫后安分守己,没有去找宋容麻烦的原因。 宋容身为庶女,不过封了个婕妤,得宠一两个月又怎么样? 日子还长着呢。 一旦帝王变心,末等妃嫔,便是再哭喊求情,寻死觅活,都不会再得到一眼。 “端进来吧。”贺霖道,指腹微微蹭了碧绿信笺纸面纹理,将其折起,放于书册最底下,重新端起帝王之姿。 宫女碧纱是媛贵妃尚在府中的丫鬟,也是精挑细选过,早早为入宫做准备的。 几次送汤都是她来。 一么,这是直接面见圣上的机会,媛贵妃不会轻易交予旁人。 二么,需要心腹丫鬟去探知圣上作何反应。 只是前几次,圣上都是让刘公公出来迎接并端进去,这次让她直接呈汤……碧纱一路不敢打量,踏着训练有素的无声脚步走到殿中央,做了个标准行礼姿势:“奴婢见过圣上。” “起来吧。” 声线清冷,不含一丝沙哑或杂质,是端端正正、清晰气足的少年音,乃至从声音能够听出来,或许还很英俊。 刘公公过来接汤。 圣上任何近身之事,都是要由贴身公公服侍的,就趁这错身功夫,碧纱悄悄抬起眼,望见那坐在鎏金案桌后的年轻帝王。 迅疾又垂下。 宫人们传得不错,圣上的确丰神俊秀,龙章凤彩。 银耳燕窝汤在外已试过毒,刘公公摸了摸,也凉到七分,这才毕恭毕敬呈上去。 “此银耳燕窝汤,向来解乏养神,贵妃娘娘天不亮便起床,亲自熬制一个半时辰,怕路上冷了不好喝,特地让奴婢用瓮保暖,又在殿外等上片刻,放到八分凉,这才呈给圣上。”碧纱说道。 贵妃娘娘不能来给圣上送汤,日日伏低做小,只会让皇家看轻。 因此要让宫女来送,但心意还是要表露。 贺霖接过汤:“贵妃有心了。” “圣上日理万机,贵妃娘娘只盼能为圣上分忧。” 贺霖垂着眼将银耳燕窝汤搅拌片刻,忽地又放下,对着站在殿内一侧的小宫人说道:“对了,容婕妤送的花,呈给朕看看。” 碧纱这才望见,还有个宫人在侧,捧着束黄黄白白,中间夹杂青紫花骨朵的花,花小而枝短,密密实实堆了一大捧,灿烂又粗糙。 这不是宫内墙边盛开的杂花吗?谁敢摘这种杂花献给圣上?容婕妤?碧纱心内讶异。 贺霖仔细端详。 自幼在宫内长大,却从未注意到除了牡丹、芍药、海棠之外,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小花。 也不知宋容从哪发现的,还敢大胆摘来送给他。 只不过这花,倒真是可爱得紧。 贺霖一看这花,便又想到宋容圆圆鼓鼓的脸,便觉得连沉闷的宫内气息都鲜活起来。 “此花,甚得朕心。有赏。” 碧纱:“?” 贵妃娘娘给您送了一个多月的汤,没赏,怎么送了捧杂花还有赏了? 她又认真扫了眼那捧花,并未看出任何珍惜之处。 贺霖很快下决断:“赐新制衣饰两套。” 刘公公一听便明白,应是陛下之前说的梅花衣。 “奴才遵旨。” “将它放在瓶中,养几天。”贺霖又道,这些话于深秋开得如此茂盛,也是坚韧,“就用朕往里投壶之瓶。” “是。”刘公公回答,弯腰行几步去接过那捧花,并让小公公出去端清水进来。 圣上向来喜爱批改奏折中途玩投壶解闷,这束野花,能放在玉瓶中,便是圣上极为喜欢的信号。 怪不得刘公公立刻亲自去拿,还能有谁比身侧的刘公公更能揣摩圣上的心意呢?碧纱原地站立,心思却快速转动。 贺霖这时才端起银耳燕窝汤:“对了,容婕妤近日劳累,既然这银耳燕窝汤解乏养神,令御膳房做份给容婕妤。” 近日特意让她入殿,不仅因一捧无足轻重的小花赏赐容婕妤,还让御膳房给容婕妤做汤,定是—— 做给贵妃娘娘看。 “奴婢告退。”碧纱需要将今日之事禀告娘娘。 贺霖搅拌着汤:既然媛贵妃如此喜欢揣摩,那就让她猜去吧。 只不过这银耳燕窝汤,还真没宋容昨夜做的奶茶好喝。 宋容那边迟了一刻才收到消息。 狗皇帝不仅没有怪罪她,还给她两套新衣服,外加银耳燕窝汤。 好耶! 宋容甚为感动,连带觉得狗皇帝好到天人共愤,乖乖,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的狗皇帝呢? 美滋滋喝了一下午银耳燕窝汤。 神清气爽,干劲十足。 开始在院内挖土种葡萄,石榴不能吃,不代表不可以种别的水果吧? 万一以后失宠,说不定还能自给自足,深刻拥有未雨绸缪觉悟的宋容如此想。 宫里肯定少不了她饭菜,零食就要靠自己了。 正吭哧吭哧载着葡萄枝苗,桃雨又快步跑进来:“婕妤。” “慢点说。”宋容心情好得很。 “宫内人全在采野花了。”桃雨喘了口气,大惊小怪似的说道,“因圣上将婕妤所送之花放到平日里最喜爱的玉瓶之中,宫内人都在说婕妤聪慧。” “?” “必是圣上见惯了奇花异草,第一次见这种花呢,听说还问刘公公,这些都是哪来的。听说其他宫妃也准备送花给圣上呢。”桃雨说着笑起来,“还有宫女,将野花带在头上,期望圣上瞧见。” ……原来是这样,宋容还想为何狗皇帝突然对她这么多赏赐,全靠那些花。 在一片富丽堂皇的牡丹中,这些野花顺利达成了“好清新好不做作,它真是很独特”成就。 古言小说诚不欺我。 天知道,这些花都是她让桃雨随手摘的,怕宫里面的花跟石榴似的,有寓意,不能随意采。 没想到歪打正着。 嘿嘿嘿。 宋容起身想了两秒,回屋内,宫女准备好水盆给她净手,净完手,清退宫女,从床底下拉出宝箱,对着各类首饰,凝神、皱眉、斟酌。 一杯茶功夫,选出枚青色镂空玉佩,小巧精致,分量适中。 晚上,开开心心等狗皇帝过来。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番宋容对狗皇帝可谓是温柔体贴。 晚饭过后,还主动给他捏肩捶背,说了好些体己话,连宋容容自己都觉着快成会服侍人的小娇妻了。 等把狗皇帝哄得全身放松,眯眼享受,宋容吹起耳旁风来:“圣上啊。” 贺霖注意到宋容的尾音“啊”,她似乎叫宫女名字,也喜欢带“啊”,有种亲昵感。 “臣妾上午送的花,引起后宫争相模仿呢,圣上这一路来,收了不少吧?” 贺霖哼了声。 倒还真是。 下午所过之处,宫女尽数簪野花,也有几个未入选之秀女,命人送花带信笺,写各种愁肠百结的诗文,样式繁多。 “其实她们想得圣上青睐,也是情有可原。” 贺霖未睁开眼,坐在床榻边,由宋容跪坐在床上给他揉肩,手法纯熟,力道适中,怪不得太后对宋容按摩交口称赞。 宋容语气清淡,但显而易见,是吃醋了,贺霖心下了然。 “臣妾得了圣上赏赐,喜不自胜。”宋容用手肘给狗皇帝杵杵肩膀,再改为揉捏,“臣妾无以为报,只好……” 话说道中途,动作一停,贺霖这才睁开眼,见宋容从枕头下摸出只玉佩来。 两只手指并起来宽度的玉佩,一点装饰也无,呈现出青白色,是质地不纯的象征。 贺霖微微扫眼宋容,见她紧张等待什么似的。 宋容庶女出身,之前打牌,身上也没什么贵重东西,念及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来,这块玉佩对她意义深重也说不定,贺霖接过:“倒是好看。” 宋容松了口气,原来狗皇帝真的不喜欢珍贵物品,就喜欢“清纯不做作”的普通玩意儿。 “圣上。”宋容双膝跪着靠近了些,脸红红道,“圣上若是喜欢,臣妾想把这块玉佩送给圣上。” ……果然是送给朕的。 物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贺霖抬眼,见宋容脸上羞赧的神情,蓦地觉得她又可爱上几分。 “圣上如果赏赐臣妾,就不要再赏赐衣服了,可以赏赐珠宝银两之类。”宋容对对手指,倾吐真心。 贺霖一怔:“……” “臣妾那里还有好多这种玉佩首饰,圣上若是喜欢可以尽数拿去。”宋容眨眨眼,语调中充满想要赚大钱的羞涩,“臣妾衣食向来不挑,更喜珠宝银两。” 贺霖轻轻吐出一口气,容婕妤打得一手好算盘。 一捧杂花,换了朕两套衣饰和银耳燕窝汤。 一块玉佩,便想换朕金银珠宝? 都不知该夸她聪明还是娇憨? 贺霖盯着手中玉佩,滋味仿佛不太对。 过两秒,宋容又道:“但若有其他妃嫔或宫女仿照臣妾送玉佩给圣上——” “噢,何如?”贺霖扭头,盯着宋容,眸光微亮,见她郑重皱起眉头,认真思索。 容婕妤向来喜欢金银珠宝,贺霖早就知道,表露真性,倒是无妨。 只是,此刻,他更想知道,若是有其他人仿照她,她会有何反应? 是醋意大发,还是假装不在意? 照婕妤性格,假装不在意倒是难,贺霖似乎想到她以前扔瓦片时愤愤模样,眼眸越加漾光。 容婕妤若是真生气,或还得想如何哄她。真要赔金银珠宝也说不定。贺霖好笑。 宋容张张嘴,又怕是有他人听见般闭上,凑到贺霖耳旁,轻声呼气: “圣上……” 耳根微热。 平日里刘公公偶尔也会小声密报,但不会如宋容般凑得这般近,唇简直要贴上耳廓,吐着温香。 宋容平日里,一旦没有外人,便极喜欢亲昵。不是坐在他身侧,就总是要贴着他。 似乎是个天生毫不在意身份地位的撒娇精。 贺霖没想过她入宫后,会如此自如、胆大,且热情可爱。 宋容轻轻在狗皇帝耳边说:“咱们五五分。” 一颗心直接坠下悬崖。 贺霖冷眼觑她。 宋容心内一惊:“那,七三分?” 贺霖:“……” 宋容忍痛:“八二!不能再低了!” 狗皇帝起身要走架势,宋容连忙抱住他胳膊,求道:“九一九一,九九归一,臣妾最后的倔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的倔强令朕感到可笑。 ——贺霖 第30章 十、恶毒女配的嫉妒 第30章 十、恶毒女配的嫉妒 今日的宋容容攒够入冷宫的珠宝了吗? 没有。 该死的狗皇帝, 不仅没有答应她分成的事,还把她那块玉佩拿走,也没有赏赐。 可恶!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狗皇帝不按常理出牌, 宋容容还以为可以“赠你以玉佩,赏我以珠宝;再赠你以普通玩意,再赏我以珠宝, 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继续可恶! 不趁着得宠的时候捞银子, 什么时候捞银子啊!进冷宫打麻将的时候吗? 事实证明, 她赌博的运气并不好啊! 三连可恶! 气到早醒锤床! 翻身趴着, 双手垫下颌发呆片刻,隐约见窗缝里花园空地,许二十余宫人伫立屈膝端水, 还有一年长嬷嬷手持鞭子, 来回巡视。 这是仪仗队训练。 开始许久了,听桃雨说,帝后大婚那日,宫女们需要练得坐在轿中手持水碗不撒才成。 且近日里官员们为庆狗皇帝大婚, 也在呈上各类贡品,宫内抬着红箱络绎不绝。 宋容像只猫似的张嘴打哈欠, 距离狗皇帝大婚, 还有六天。 发呆片刻。 ……撑起手肘, 不行, 还是得想法搞银子! 柳如意给的嫁妆撑不了一世, 万一有个急用, 就惨了。 且, 思来想去, 她受宠两月有余, 没有宫斗发生,自然不是因她吉星高照,更可能是,正牌女主宋清还未入宫。 像游戏一般,女主进宫,才会正式触发宫斗剧情。 因此,这段时间,反而是难得平和期。 宋容猛地跪坐起来,双手撑在床上:垂睡梦中惊坐起,未雨绸缪搞银子! 可是怎么搞?宫内没有交易市场,唯一的方式只能是得到赏赐。 不,还有一种—— 虽说她赌博手气不好,但是她……拥有现代人的智慧啊! 于是晚上贺霖处理完政务回来,两个人用过膳,宋容让宫女收拾完桌子后,就从梳妆匣里将纸牌掏出来,放在桌面:“圣上,玩两把吗?” 贺霖就知宋容今日不对劲,她穿了件红衣,用膳也难得心不在焉,时不时瞥瞥他,像是在筹谋什么。 “不是说不赌了吗?” “臣妾今日技痒。” 技痒?贺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宋容打牌难道还有技艺可言? 宋容已开始洗牌,贺霖也就姑且听之任之,又适时问了句:“赌注还是如上次那般?” “是的。”宋容回答。 ……是还想抱着朕的大腿哭喊求饶,还是想给朕重跳一遍艳舞? 贺霖既好笑又头疼。 好笑在于,宋容赌输后的模样十分失态,失态至可爱。 头疼在于,他着实不想再看一遍艳舞。 烛火旁,宋容将牌洗好,抬起眼目光,气势鼓鼓:“圣上先摸。” 倒是胸有成竹的样子,贺霖眉梢微挑,不动声色,开始摸牌。 第一把,宋容输了。 显然易见,她并未狂躁,而是抿抿唇,继续打。 第二把,贺霖输了。 第三把,贺霖输了。 第四把,贺霖又输了。 这回她终于不像上次那般哈哈大笑,但终究藏不住自己的快乐。 摸牌时嘴角疯狂翘起,还时不时用牌挡住脸,用双圆溜溜眼睛,偷偷觑过来。 宋容一旦快乐,就极其容易“显形”。 “今日怎么打得这么好?”连输八把后,贺霖漫不经心地问。 “臣妾特意穿了红衣转运。”宋容刻意感叹,“真是否极泰来,挡也挡不住呢。” 说完还瞥了眼狗皇帝神情,狗皇帝居然没有不爽,牌品还可以。 再接连输三把,狗皇帝就共输了十一把。宋容赢得十样首饰,快乐地记下。 “要不到此为止?”狗皇帝开口。 宋容眼珠一转,犹豫: 十样首饰也是蛮多的,倒是可以收手,免得被狗皇帝发现。 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闪过清晨那已成型的仪仗队。 宋清快要入宫了,狗皇帝以后说不定就不来,宫内又没有别的生计,不趁得宠的时候赚银子,什么时候赚银子! “可……臣妾还想再打!” 见狗皇帝盯她,宋容:“圣上,可不能临阵脱逃啊!” 贺霖继续摸牌,顿片刻,才道:“你知道欺君之罪是何种惩处吗?” 宋容摸牌动作当即一停,假装冷静:“什么欺君之罪?” “譬如在牌上面刻标记。” 刚伸出去摸牌的手瞬间触电般弹回来,宋容迎向狗皇帝目光,心惊肉跳。 不会吧?狗皇帝发现了?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么快?! 该直接跪地求饶还是死不认账? 贺霖继续摸牌,语调仍然清闲:“婕妤,你知朕向来最讨厌什么吗?” “什、什么?”宋容吞了个字,补正一遍。 “在朕面前耍小聪明,欺瞒朕。”说完,狗皇帝目光如冷霜般袭来,如实能化形,大概就是把飕飕凉剑。 宋容终于怂巴巴,放下牌,挎着脸,掀开裙子,跪了下去。 不像上次一样抱大腿,是刚刚那眼神告诉她,狗皇帝真的在生气。 刚刚沉浸在赚银子快乐中,被冷霜迎面一击,登时清醒大半:“臣妾错了。” 门窗紧闭,两人打了许久牌,空气偏闷,红烛跳跃两下。 贺霖放下牌,盯着宋容片刻: “为何要作弊?” “臣妾想要银子。”宋容捏着两侧裙角,老老实实地说。 “宫内让你缺衣少食?” “不是,是臣妾……小时候物资匮乏,身上必须存有银子才有安心。” 贺霖静默。 从方刻汇报来看,柳如意对宋容可谓是疼爱有加,怎会物资匮乏? 宋容又在欺骗朕? 可宋容幼时,明大将军之女还在世,柳如意是个侍妾,地位卑贱,宋容是庶女,受过委屈也是不定,蓦地,心软半分。 随即,贺霖意识到自己居然在为宋容找借口,他略略一皱眉,见宋容慢吞吞抬起手。 “圣上打臣妾手心吧。” 贺霖本想发个脾气的,这下全部破功:“为何?” “做错了就得罚。” 一来,作弊不对;狗皇帝有银子也不代表要用这种方式从他手中拿到。 二来,害,的确该管管自己。因为这段时间相处愉快,跟狗皇帝相处愈来愈放肆,已经快把他当普通人,这样不好,脑袋里还是得有根弦。 贺霖瞅她半晌,无奈:“你过来。” 宋容跪着过来,抬起眼巴巴瞅他:“圣上,你用什么打?” 贺霖好笑,若真要算欺君之罪,岂是打手心就算完了的—— 沉吟片刻,宋容抿抿唇,指腹一直贴着裙身,像是真的紧张。 贺霖笑了下,刚伸手,宋容便往后缩了下。 往前,轻轻捏了下她左脸:“好逸恶劳!” 再捏她右脸:“贪财好色!” 宋容:“……” 揉揉脸蛋,为什么要这样精准的形容她? 而且贪财好色,好逸恶劳有什么错?只要不害人…… 当然,她是对狗皇帝动了邪念,觉着狗皇帝银子多,从他身上作弊赢些也无妨。 “臣妾可以起来了吗?” “起来吧。” 宋容当即笑着,拍拍膝盖起身。 贺霖端起茶杯。 “臣妾发誓以后再也不赌博了,只打牌。”宋容坐回位置上,就打算表下衷心,过两秒,蓦然想起自己可能会打麻将,“最多最多就小赌一下。小赌怡情。大赌绝不再碰。” 宋容觉着此刻狗皇帝的眼神,似乎有点像一位女生,面对着自己男友涕泪横流发誓不再赌博跪地求原谅,那种冷笑看你的姿态。 咳咳,一定是想她想歪了,她宋容容能是渣男吗?能是那种会沉迷赌博无法自拔的人吗?太小看她的人品了! 宋容拿了颗花生剥开,献宝似的拿给狗皇帝,狗皇帝将她动作尽收眼底,接过。 这是翻篇了。 宋容放下心,开始尽心尽力剥花生吃。没等安静多久,她便继续说道:“其实臣妾是喜欢银子,银子谁不喜欢呢,当然,用这种方式不好,臣妾知错的。” 自己吃一颗,又将剥好的一颗给狗皇帝。 “以前臣妾在宋府时,还有人朝臣妾扔银子呢。” “噢?” “最开始是扔红枣,后来是扔银子。只可惜没扔多久。”此时此刻,宋容着实眷恋那个扔银子的人。 贺霖又接过她一颗花生仁:“疼么?” “什么?” “扔银子。”贺霖顿片刻。 宋容愣了愣转过头,直男癌狗皇帝居然细心了一回,没问为何有人朝她扔银子,反而关心她疼不疼? 本来是不怎么疼的,宋容只悔恨那人银子扔得太少,此刻还真觉得红枣和碎银碰过的地方疼过那么几次。 烛火燃动,光晕染过他英俊脸庞。 “还好。”宋容不知为何,语调放轻。 贺霖伸手,摸摸她的头。 宋容假装风轻云淡:“不过圣上,你说为何有人朝臣妾扔东西呢?” “你觉得呢?” “许是对臣妾有意。”宋容道,“觊觎臣妾美貌而不得,才出此下策,哼,以引起臣妾的注意。” “……”贺霖手痒,又想捏捏宋容无耻的厚脸皮。 “不过若是对臣妾有意,臣妾还是希望扔花比较好。” “婕妤较为喜欢花?” “不是。嘿嘿,臣妾希望一瓣花就顶一锭银子,毕竟银子太重,扔起来会疼!” “婕妤真是,想得甚好。” 次日清晨,宋容醒来——狗皇帝自是早就去上朝——有个宫女托着二十锭放在托盘上的整整齐齐银元宝,站在她面前。 顿时,宋容双眼,灿若星辰。 披了件外衣便下床。 银锭下方刻着二十五,示意是二十五量。 这个时代,一两约莫两千软妹币,二十五两便是五万软妹币,二十锭点银子就是百万! 一夜暴富! 宋容差点以为是幻觉,摸到冰冷冷银触感还不可置信。 桃雨福身:“圣上一早便让奴婢在婕妤床上前后,说是婕妤必会……”瞥瞥容婕妤,“见钱眼开!” 贺霖批改奏章至中途,笔尖一停,想象宋容此刻见到银子模样,定会喜不自胜。 可惜不能亲眼所见。 忽地,贺霖思考起一件事。 宋容之所以可爱,在于她有生气,哪怕“贪财好色、好逸恶劳”,她也从不遮掩。 正如她说“谁会不喜欢银子呢”。 国以礼制,人人读圣贤之书,以圣贤为己任。 朝堂之上,满口皆称正直廉洁,秉公守法;后宫中,个个外表贤良,温柔娴熟,可真的是吗? 贺霖年幼时,曾以为人人皆圣贤,皆秉性纯良,皆毫无贪欲,不过有几人利欲熏心而已。 先帝曾想只要杀光贪官污吏,处死后宫妖姬,便能还天下太平。 只要贪,便杀。 杀不了大贪,便杀小贪。 更是带了全后宫女人陪葬。 可如今,贪官依旧在,新进宫的宫妃之中,如媛贵妃,争宠编排,仍未断绝。 贺霖将朱笔缓缓搁笔架上。 身侧刘公公见他停笔,以为他累了,连忙将茶递过去,贺霖挥手,示意不用。 “方统领,你每个月俸禄多少?”贺霖突然问。 “臣官居五品,每月四两银子,三百担俸禄。” “你手下侍卫月银多少?” “回圣上,殿前带刀四位月银三两,城墙侍卫月银二两,普通士兵月银一两。” “刘公公你呢。” “奴才惭愧,因入宫二十年有余,月俸十俩。” “其他人?” “宫人之中,职位区分不大,皆以入宫时长来算。入宫一至五年,月银一俩。五至十年,便是五两。超过十年,便是十俩。” “嗯。”贺霖点头。 问这些是因他忽视了一件事。 在宫中,他从小衣食无忧,见宫女太监乃至朝廷官员,个个衣着整洁,便默认每个人除了吃穿之外,不需要银子。 宋容礼部侍郎庶女出身,也因小时物资匮乏,有银子才安心。 朝中官员有利欲熏心大贪者,当然该杀,也有仅仅是急缺银子,才被迫站队,连军中招募士兵,也是用月俸。 先帝预设人人皆圣贤,但凡一些行差踏错便杀,正因如此,人人欲加善于伪装,背地里不知做多少肮脏勾当。 此刻,贺霖突然意识到——先帝错了。 杀光贪官是其一,真正重要的是,不以“圣贤”来要求官员和百姓。 而是以人性“贪财好色,好逸恶劳”的基础,来思考新的宫规朝纲。 ** 傍晚,宋容第一次没让桃雨给她化妆,而是自己亲自对镜描眉。 哼,等狗皇帝过来,定要给他吹一个天上有地上无超级彩虹屁! 让狗皇帝痛哭流涕! 不对,是喜极而泣! 桃雨端详许久,终于忍不住提醒:“婕妤,您忘了,帝后大婚前五日,圣上需沐浴焚香自处,不能在妃嫔处过夜。” 宋容动作一顿:“噢?” 的确忘了这事,前几天还会数,这会儿居然没印象。 “桃雨啊,你过来给我看看,我这眉画得怎么样?今日只是特地试验试验如何画眉?” 桃雨笑了笑,上前,已能面不改色地赞道:“婕妤,甚美。” 宋容喜滋滋,盯镜中自己良久:“那你觉得……算了。” 月明星稀,宫内寂静。 宋容躺床上,往日一沾枕头就着,此刻来回翻滚三次依然没睡,只好回到最放松的双手放腹平躺。 哎。 终归是中招了。 前几次狗皇帝未来时,并没有这般心烦意乱。 竟还想问桃雨,她比之宋清如何? 平日里她对宋清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女主也罢,凰傲天也罢,皇后也罢,只要没有对自己产生威胁,那就各过各的。 没道理一个现代人穿越到古代来就必须接受并习惯这个制度,力争上游搞宫斗,去当统治者吧? 老实承认,她在现代“胸无大志”,到了古代,也没想当什么“大人物”,“心尖宠”,就想当个平平无奇的小人物,有点自己的小人生,不害己不害人。 只是…… 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过这也是能预料得到的情况。 最初决定“嫖”狗皇帝时,就想过女性对于亲密关系终归在意,更何况,她也是第一次跟人那啥。 转身睡觉。 人有七情六欲,不舍是正常的,幸亏她拥有庞大跟“不完美”相处的耐心,慢慢习惯就好。 宋容慢慢阖上眼,做起了除却春梦之后的另外一种梦。 梦里回到现代,前方有个荆棘洞口,发出灿灿金光,金光里悬浮年轻男性,深情款款说着:“来,以‘爱’之名,听我的话,闭眼往前走”。 于是身边女同学,全部如同失魂一般往前走。 宋容仔细一瞧,坑里哪是金光,分明都是幽幽火光。 “别去啊,前面是火坑。” 但没有女同学听她,反倒有人喃喃自语着: “不会的,他爱我,不会伤害我。” “你不觉得很浪漫吗?你不觉得很刺激吗?” “爱就是义无反顾付出一切,宁赴汤蹈火,也不要平平无奇。” “荆棘下面说不定垫满了鲜花呢!” 于是她们一个接一个掉进去,粉身碎骨。 事实上是有好路的,旁边有女同学走得既安稳又踏实,只是太需要运气和条件。 梦里,宋容遇到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诱惑。 年轻英俊多情的狗皇帝。 他唯一的缺陷就是:任何时候都有权力杀掉自己。 宋容在洞口旁边围观,面对诱惑,瞬间谨慎地选择退避三尺。 脑海中只有:休想骗我跳火坑! 就算心此刻有点酸,也—— 休想骗我跳火坑! 次日,宋容容醒了,又是光辉伟岸的一天。 好耶! 因筹备帝后大婚,这五日请安也都免除。 好耶! 起床洗漱后就给葡萄枝浇水。 俗话说,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继续好耶! 围绕着树枝转圈浇水,思考接下来该如何打发时间。 想吃的食物差不多都做了。 噢,有件事—— “桃雨,我待会儿要做几杯奶茶送给太后,你帮我准备材料。” ——宫内最应讨好的不是狗皇帝,而是太后,万一冷宫有啥事,还能找太后说上话。 接下来……得培养个兴趣爱好,不然每天都要思考做什么。 “桃雨,你觉得琴棋书画,哪样较为符合我的气质?” 既然有条件,就学点才艺,陶冶陶冶身心。 琴估计不行,会吵。 棋需要有人对弈,麻烦。 书倒是可以……只是簪花宴后为识字,恶补过一段书写,厌倦了。 还未等桃雨答话,宋容抬头:“天凉了,那就开始学画吧。” 桃雨默然,总觉容婕妤说那句“天凉了”时,莫名有种豪迈之感。 但婕妤说什么就是什么,身为八卦小达人的桃雨,速度向来快,瞬间打听到了书画院岑夫子—— 善画侍女图,白描出神入化,造诣甚高。 宋容就想画人,不喜画景物。 趁着给太后送奶茶加按摩,宋容提出要求,很快便得到应允。 不需要交学费的学画小课堂开始了。 连续三天,夫子让练习勾线,练习古法十八描各种描法百遍,累到手僵。几天下来,着实有些枯燥。 宋容心想,古代讲究刻苦学习,身为现代人,得自己找方法,老师教是教,自己也得找办法练,得试试画人,找点乐趣,否则难以坚持。 傍晚时分,宋容站在院中开始尝试画脑海中的同人图。 桃雨:“婕妤画得真好。” 宋容震惊:“你看得出我画的是谁?” 两个多月的训练,让桃雨大脑仿佛已充满彩虹屁,急需放出:“猫抓老鼠!栩栩如生!” 宋容默默拿下,换上新的白纸。 路飞和乌索普,猫和老鼠,也不能说不类似,只能说毫无关系。 “桃雨啊,那你看我现在画的是谁?” 桃雨凝视半晌,这回知道小心回答,酝酿半天:“婕妤画的是……人?” 宋容再次默默拿下这张纸。 “待我再画个熟悉之人。”宋容这次发了狠,画出最显眼特征,“知道是谁吗?” “方统领!”桃雨立刻猜出。 “没错。”宋容也喜滋滋,画了个面具,再加正方形前胸,昭然若揭!感叹,“桃雨,知我者莫若你啊!瞧瞧这胸肌,要是圣上也有这胸肌……” 方刻正好从墙外路过,听到这隐隐约约对话声,动作一顿,圣上这几日斋戒沐浴,除了朝政外不能离开宫殿,因此他也有了片刻闲暇。 沉静走过。 过半个时辰,回来寻桃雨,吩咐:“将婕妤画作交予我。” 桃雨纳闷,但方统领常年不苟言笑,也敢没多问,更何况,她来婕妤身边服侍前,方统领曾向她们传过圣上口谕。 桃雨将画作拿出。 方刻接过,走出两步,当即撕毁,不留一丁点痕迹。 ——此画作决不能被圣上见到。圣上吃醋如斯,见到此画,后果不堪设想。 【作者有话要说】 方统领:胸肌误我! 第31章 十一、恶毒女配的嫉妒 第31章 十一、恶毒女配的嫉妒 桃雨因这事纳闷半晌。 平日里她就是爱探听消息琢磨八卦的性格, 辗转反侧,睡前灵光乍现! 为何容婕妤要画方统领? 又为何方统领要回容婕妤画作? 瞬间,如容婕妤般, 垂睡梦中惊坐起! 婕妤分配完宫殿之后,她们贴身宫女三人曾隐秘见过方统领。 方统领道,容婕妤初来乍到, 许多事物不懂。奉圣上口谕, 必要好生照顾容婕妤, 忠心不二。且此事绝不可外露。 那时她们都是末等宫女, 在宫内多年,向来小心,又无其他关系, 连家人都没有。 要知, 妃嫔贴身宫女乃是香饽饽。 不仅有机会得到宠幸,万一压中太子,更是飞上枝头。 她们当时一听,喜不自胜, 便觉圣上似乎倾心容婕妤。 只是见容婕妤圆脸第一眼,便打消这个念头。 ——圣上定有其他考量。 但仔细想来, 圣上一开始就对容婕妤有特殊照顾, 必然是早就见过。 方统领日日跟圣上形影不离, 那便也是早就见过了…… “桃雨啊, 桃雨。” 桃雨这才回神, 意识到左手托着容婕妤乌发, 右手拿着梳子:“……婕妤甚美。” 宋容:“……” 怎么还会抢答了? 每日清晨一问, 促使桃雨的灵魂产生应激反应了吗? 委实不该, 日日让她回答“吾与其他宫妃, 孰美”,宋容容羞愧一秒。 桃雨望向银镜中宋容。 因先帝喜好,全后宫女人以纤细尖脸细腰为美,初见容婕妤时,只觉得她必受嫌弃。 只是时间久了……也不知怎么回事…… 容婕妤的圆脸恰似最圣洁的珍珠,荡漾着红润的光芒。 目光如小鹿漆黑湿润,如杏仁般圆鼓,皮肤更是白皙无暇,紧致细腻。 长发因吃很多芝麻糊和花生酥,光泽不已。 也不像宫妃瘦巴巴,说话有气无力,手指细长还染猩红指甲,有时指甲重得连手都抬不起来。 容婕妤向来不留指甲,摸起人来软软的,指尖圆圆,个个是小糯米团子。 瞬间,桃雨第一次对圣上拥有强烈到“被闪电劈过似的,全世界仅他们经历过”的独特体验式共鸣。 婕妤如此可爱,圣上有什么理由不宠爱她呢? 婕妤美貌至此,方统领又有什么理由不倾心于她呢? “婕妤是后宫中最美的!” “……”宋容内心深感安慰的同时,但又觉着有点害怕,因桃雨不像往日仅是为了回答她,而是目光中充满坚定! 桃雨,你莫不是被我…… 洗脑了叭? 宋容发愁,一时之间,不由得考虑要不要给桃雨反洗脑一下? 可贬低自己的话,着实说不出口! 已有生物钟,宋容惯例早起,因时间充裕,早饭过后,还在院内跳了一百下绳。 上午继续学画。 下午回来练习勾线,并再次发出自由创作的试探。 只是…… “咦,我昨晚画的方统领画像呢?桃雨,你见着没有?” “奴婢见婕妤收起来了。”桃雨眼观鼻鼻观心。 “是吗?可我就是放在这里的啊。” “奴婢找找。” 奇怪,翻了一炷香时间都找不到,本还打算补完的,算了,不重要。 宋容继续站在院内画画。 未有多久,方统领从宫门前走过。 咦?宋容歪身看: “桃雨啊,方统领是住在前殿那块吗?” “是。近御书房。” 宫内分前殿后殿,前殿自然就是圣上处理政务地方。 后殿是妃嫔居住及各类尚衣局、御膳房所在之处。 照理来说,方统领是不必要经过这里的。 “那……” 桃雨却俨然了解,心酸道:“许是为了见什么人吧。” 宋容听桃雨语气有异,诧异望她一眼,本打算揭过这件事。 只是画着画着,联想起自己失踪的“统领胸肌图”,再联想起图丢失之后,桃雨似乎并不讶异的样子。 方统领年轻力壮,又深得狗皇帝信赖,引宫女们芳心萌动……着实正常。 宋容一想到桃雨因暗恋方侍卫,将她那副狗爬似的“统领胸肌图”,偷偷藏起,莫名羞耻。 她扭头:桃雨啊你…… 桃雨回视:婕妤…… 宋容:我定要为你画一副好的方统领图,供你珍藏!婕妤我身份不高,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桃雨:婕妤,您已是圣上妃嫔,莫要行差踏错,毁了自己,也毁了方统领。奴婢必要守护您! 主仆俩人,对视一眼,各自叹息良久。 帝后大婚当天。 五更天便能远远听到仪仗队奏乐声。 这几日为了不想狗皇帝的事,宋容都起床锻炼、学画、练习,昨晚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吵醒。 院外全是各类脚步声,宫内早已布满红帷,挂“喜”字灯笼。 宋容打哈欠,都没心思跳绳,洗漱完毕就撑着脸,坐在桌旁发呆。 桃雨小心翼翼地递茶过去。 宋容忽地喃喃:“要是絮雨在就好了。” “絮雨,是婕妤在家时的丫鬟?” “是。因她总有些奇思妙想,若今日在,必定好玩。” 为了阻止宋清入宫,絮雨不知会想多少羞辱人智商的诡计,说不定会偷偷想在宋清礼服熏“臭味”这种办法。 宋容噗地一乐,注意到桃雨微微捏了捏手帕。 宫里面每个女人都不幸福,或许在一本大女主文中,只有女主角是可能幸福的。 自己还有些许地位可言,对于桃雨,大概率就只能一辈子当奴婢,老死宫中。 宋容沉吟片刻,起身,拉住桃雨的手:“桃雨啊,你跟我过来。” 两个人走到院子底下。 宋容招招手,叫另一个宫女端了两个竹梯过来,踩上去。 跟宋府时似的。 “桃雨,你也上来。” 容婕妤做事向来没有规章,桃雨也习惯,听话地踩上竹椅。 宋容双手趴在院墙之上:“让咱们瞧瞧帝后大婚到底如何。” 桃雨抿抿唇,瞧了眼不远处敞开的门缝,没敢吭声。 宫人们提灯,宫女身穿桃红服,宫人蓝服,有两个小公公往前几步铺着红绒毯,左右各一个年长大宫女,往地上撒红枣百合。 上方涌动金色华盖犹如一条龙,而底下红蓝色宫人,便像是海洋馆里整齐庞大的彩色游鱼。 可谓是贡品如云、华盖如织。 宋容将双手不顾脏污放在院墙上:“这是去迎亲吗?” “是啊,要走很久,到午后才能回来,到时跟圣上在殿内行礼,再经正殿入凤宫。” 宋容抬头,远远望了好一阵。 忽地,肩侧落了什么东西,一看竟是朵重瓣小花。 拾起花仰头,奇怪,脑袋上无树,今日无风,怎么会有这么一整朵花落在她肩上。 花还挺好看,粉瓣白蕊。 闻一闻,还很香。 忽然间,宋容记起了这种熟悉的感觉,左顾右盼。 狗日的,哪个不要脸的扔我?! 痴汉竟还在我身边! 因这,宋容终于打断思绪,下竹梯生闷气去了。 是夜,没有睡着。 睡不着是大概率的事,宋容有准备。 因此中午特意没睡,下午还在院内跑了圈,只是晚上,不仅没睡着,还精神奕奕,思维活跃! 在床上翻了一百多个清醒无比的滚,最生气的是,脑海中竟还不由自主想象狗皇帝此刻跟宋清在干什么?! 越想越脏污。 他们会做一遍自己和狗皇帝之间所有的事吗? 狗皇帝会亲她吻她拥抱她…… 入宫前本已想清楚这件事,且不说狗皇帝是不是喜欢她,妄求一个美女唾手可得的帝王守身如玉,那也是痴人说梦! 但此刻内心脑海中无法克制地都是: 他脏了脏了脏了脏了脏了脏了! 脏了脏了脏了脏了脏了! 脏了脏了! 竟还是对狗皇帝有期许,宋容用枕头捂住脸,捂住脑袋,捂住思考! 窗外传来两下敲响。 宋容愣了愣,摘下枕头:不会……听错了……这是皇宫,不是宋府? 敲窗声又持续俩下。 紧接被推开。 宋容跳起来转身趴床上。 窗口打开,一枚圆月,照映无尽蓝空。 狗皇帝穿了身跟宋府时似的深蓝衣,着环佩,带银色面具,犹如天神,站在窗外:“既然没睡,为何不来开窗?” 宋容下意识反驳:“你自己能开,我为什么要去开?” 狗皇帝为何这个时候会在这里,这是他大婚之夜,难道不是应跟宋清那啥吗? 狗皇帝跳跃进来,竟还转身关窗。 宋容迷迷糊糊,大脑有些转不过来。 月光大甚,透过白色窗纸,依旧满地琳琅,狗皇帝白玉靴踏光前行,一步步,行至她面前。 宋容发呆似的盯住他的鞋,忽地被狗皇帝托起下颌抬起脸,就那么接触的一瞬间,宋容忽然有点委屈巴巴。 “伤心了?”狗皇帝抬起她的脸,凝视她,像是有笑意,又像是极为温柔。 “没有。” “那你趴宫墙上看什么?” “看戏。” “难道不是看朕?” “……”宋容抬眼,凶得熠熠火烧。 狗皇帝轻生一笑,将指腹蹭蹭宋容的脸,叹息般,覆上温热的唇。 …… 宋容醒来。 身侧空空如也,门窗紧闭,连桃雨都在门外等候。 即便被窝大而拥有余温,她也依然坚定,这一定是个梦! 这是皇宫,狗皇帝有门不走,为什么要半夜装成以前的样子?! 还在他的大婚之夜?! 还用那样深情款款、像是有许多情绪目光望她。 才不可能! 定是梦! 定是久违的春丨梦,这回还带上了剧情。 哼,狗皇帝,就算在梦里,你也休想——宋容紧紧握拳—— 休想骗我跳火坑! 【作者有话要说】 宋容:因过于健康而逐渐艳压后宫! 第32章 十二、恶毒女配的嫉妒 第32章 十二、恶毒女配的嫉妒 现在宋容对于宋清的认识, 犹如暑假作业。 前两个月:时间还长呢,以后再说。 仅剩十天:我有点方。 暑假最后一天:我是个没有灵魂的玩偶了。 上学第一天:算了,就这样吧。 洗洗漱漱, 穿戴好衣物前去请安。 帝后大婚第一天,宋清身为皇后要给身为婆婆的太后奉茶。 当然,狗皇帝也要来。 按照规章, 皇后给太后行完礼, 太后向皇后介绍这些妃嫔, 妃嫔们再给皇后行礼, 简而言之,是种权力交接和名分确认。 寒暄过后,每个人逐一出列。 前面是媛贵妃、静妃、秀妃、喻嫔, 再接下来便是: “臣妾容嫔, 见过皇后。” 狗皇帝往日来神经总是不大对,昨日或许大婚,高兴到发抽,下午派人来宣旨, 将她由婕妤升为嫔。 宋容对等级不感兴趣,只是月银加了, 还是较为开心。 其余妃嫔昨日也有收到消息, 心思都在帝后大婚, 没怎么在意。 宋清望了眼她:“起来吧。” 回到座位, 总觉狗皇帝视线似乎落在她脑袋上, 但宋容没抬起头确认。 行礼完毕, 便是议事环节。 以往每个妃嫔都向太后禀报, 当然, 现在权力交接到宋清身上。 媛贵妃是除宋清外地位最高之人, 当即说道:“皇后娘娘,臣妾有一事想向皇后娘娘禀报。” “你说。” “妃嫔虽处后宫,但依然代表天家威严,决计不能行差踏错。只是臣妾听闻,近些日子,容婕、容嫔不分尊卑,总是与宫人厮混,在御膳房更是捋袖露胳膊,形态不端。” 宋容:“……” 果然,女主宋清一出场,宫斗,虽迟但到! 媛贵妃又道:“臣妾还听闻,容嫔似乎总是晚起,从不服侍圣上起身,更有几次太后因病不需让妃嫔们前来请安,容嫔便直接睡到午时。” 话音停顿,罪状终于数落完了。 宫殿内,太后坐中间,圣上和皇后分坐左右。 太后无太大表情,媛贵妃心知,她应是不悦的。 容嫔这些事,并非发生在昨日,为何往些日子不禀报太后,反而挑今天呢? 即便明眼人皆知,媛贵妃是想给宋清这位新皇后难堪,太后面容上亦拂不过去。 媛贵妃曾想过讨好太后,只是太后过于温和,还有个亲侄女在旁,无论如何对她也不会亲近多少。 至于圣上,昨日连忙封了宋容当嫔,媛贵妃总觉像是在对宋清示好。 宋容这般庶女出身、样貌普通、礼教缺失,甚至孟浪到给圣上送花写情诗,不过是圣上的一时兴起的玩物罢了。 媛贵妃从未放在心上。 她的目标是宋清,更确切地说,皇后之位。 皇后以贤德配位,不以受宠,其中出身家族及管辖后宫能力最为重要。 当年先帝如此宠爱淑妃,也仍然立旁人为后,因宫规每月需得在皇后处歇息七日,是以才有了圣上。 只要圣上走进她宫殿,就自然有办法令他留下来。 是以,媛贵妃此次想在众人面前证明:皇后乃天下女子之表率,宋清何德何能,位居凤座? 宋容是宋清同父异母妹妹,若是惩罚轻了,便是护短;若是惩罚重了,便显得疏离。 当然,若是宋容心怀怨恨,她也或可拉拢。 媛贵妃本等着看宋清如何处理此事,就在此时,殿内传出一声冷笑。 贺霖:“媛贵妃,朕昨日才升了容嫔,你今日便当着朕面告她的状,是暗示朕识人不清?” 媛贵妃万万没想到,宋清还未开口,圣上倒先发了话,连忙道: “臣妾不敢。容嫔秀美,圣上喜爱理所应当,只是容嫔过于不守宫规,臣妾担心她人效尤。” 贺霖吩咐:“刘公公,查明容嫔下厨解袖之事,是谁传出?妃嫔下厨,竟有人偷看。” 这话一出,媛贵妃都愣了愣。 圣上说得好似她告错了状,违反宫规则乃是传出这件事的宫人。 而宋容内心:……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本还想解释说不忍圣上所赠衣物沾上油烟,这才捋袖,哪知狗皇帝直接把锅给反端了回去。 没错,错的不是她,是偷看还敢传八卦那个人! 狗皇帝! 宋容内心瞬间一喜,抬头,恰好见他和宋清对视。 贺霖回头,视线落于垂头的宋容身上:“至于容嫔不服侍朕起身,睡至午后,都是因朕夜起,容嫔尽心服侍所致。朕已应允。” “臣妾不知,臣妾唐突。”媛贵妃听圣上开口说话,便已明白他必然要偏袒宋清。 而圣上望宋清那眼,更是让她掐紧指甲。 凡是帝王,面对妃嫔对皇后之挑衅,都应交由皇后自行解决,以考察皇后之德行,圣上却直接出面维护了她。 宋清道:“媛贵妃,此后这等小事,无需再报。” 宋容:……哦豁,杀人诛心。 媛贵妃想必脸上不太好看。 宋清这句话简直在说媛贵妃每天大事没有,就天天盯着这些屁事,心胸狭窄。 “太后仁德,后宫平和,乃是最好气象。后宫女子,本是同气连枝。 “若是日日苛责,句句不离宫规,则后宫人人自危,又如何清静,令圣上专心朝政? “皇后之重,在于辅佐圣上,在于以身作则,令天下女子知荣辱、守静心,而非半步错不得。” 这番话说得大气又宽容,俨然后宫之主,对比刚刚媛贵妃告状,便显得极为小家子气。 眼见太后也都露出欣慰目光,媛贵妃不服,但还是不由得僵硬地行礼: “是,臣妾……知错了。” 哎,本想给宋清一个下马威,万万没想到,难堪的人竟是她自己。 果然呀,宫斗第一回合。 round 1。 媛贵妃挑衅,失败。 请安完毕,宋容回到宫内,到这时桃雨才敢问:“娘娘,皇后娘娘怎么样?” “挺好的。”宋容喝口茶,“你们有福了。” 每逢后宫新主人上位,宫人们总是最紧张。 太后宽容,让他们过了好些年安生日子,就怕回到先帝那般,派系纷争,盘根错节,不仅要站队,更怕碰见严苛的主子。 先帝有个贵妃,因宫人站门外打喷嚏将她吵醒,寒冬罚人跪于门外整夜,活生生冻坏一双腿。 自那以后,全后宫宫人仿佛都没了喷嚏。 宋清会是个好皇后。 只是…… 宋容微微叹了口气。 以往宋清对她来说,只是本小说里的女主角,各不妨碍就好。 自己可以拜太后、拜媛贵妃、拜其他这本小说里任何地位比她高之人,今天却是唯一一次,在狗皇帝面前,极其不想向宋清行礼。 ……这种心态,药丸。 冷静。 何以解忧,唯有睡觉,只有吃饱睡着,才能好好思考将来。 宋容睡了个午觉醒来,依旧恹恹。 何以解乏,唯有跳绳! 只有强健的体魄,才能拥有清醒的灵魂!于是宋容开始于院内跳绳。 跳着跳着,从宫墙之上不知何时停了只白猫,像是将晃动的绳当成什么稀奇玩意,脑袋来回跟着动。 宋容慢慢停下来,宫里面居然可以有猫? 浑身雪白,毛发长长,短短黑鼻子,绿瞳,但脸大,身子圆鼓鼓如兔。 不似野猫,倒似有人精心喂养。 “你好。”宋容打招呼。 白猫似乎并不怕人,也不走,只是盯着宋容。 宋容一笑,大胆走到院墙底下,抬头,那猫咪仍然凝视她,居然也没跑。 难道这是缘分? 宋容往日最喜欢刷胖猫视频,这下见到真猫,见旁边有未撤竹梯,便直接踩上去。 到近处看,这猫脸还真大,真可爱。伸手摸它脑袋,竟也毫不抗拒,眼睛还在转。 哦,原来是喜欢她的跳绳。 宋容高举双手,将绳晃了晃,白猫还想跳起来抓,实在过分可爱。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宋容容能有什么坏情绪呢。” 逗了一阵,像是有人跃上屋顶,白猫听到动静,瞬间沿着院墙,跑过去。 那人蹲在屋顶之上,一伸手,白猫便自动跳进他怀里,显然熟稔至极。 两人对上视线。 下秒,方刻抱着白猫跳下屋檐消失。 宋容:“……”有必要招呼都不打吗?不过方统领居然喜欢小猫咪,这是宋容没想到的。 不过话说,这倒的确是猛男应该喜欢的东西,宋容想到了好多弹幕梗。 爬下楼梯,桃雨正在竹梯底下伸手扶。 “桃雨啊。”宋容拍拍手,“我好像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桃雨:“?” 宋容:“嘿嘿,待我想想如何好好利用这件事。” 桃雨:“……” 娘娘从请完安回来一直闷闷不乐,虽说皇后是娘娘姐姐,但显然一嫡一庶,不太亲近。 依照宫规,圣上这几天都要在皇后处歇息,娘娘莫不是不开心,想要做些什么吧? 但桃雨跟在宋容身后,见她因跳绳脸上红扑扑,进屋咕噜咕噜大口喝水。 瞬间脸红,温柔地望着,即便这样的娘娘,依然十分美艳呢。 是夜,宋容奋笔疾书,决定将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抛之脑后,专心为旁边的人送温暖。 论创造男女情丨事机遇,还有谁能比得过我们的天才丫鬟、恶毒女配标杆——絮雨呢。 宋容写下两封信: 第一封信:“娘,请把这封信里面的信交给絮雨。” 第二封信:“絮雨,安否?不要改邪归正了,回归初心吧,本宫需要你的帮助!” 隔了两日,傍晚时分,正在面摊辛勤摆摊的絮雨,收到这封信后,感动不已,当即拔掉妇人发钗。 絮雨夫君:“?” 絮雨遥望皇宫:“三月之期已到,是时候让小姐统领后宫了。” 絮雨夫君一边擀面,一边十分冷静且富有经验:“休书写好放在那,你若想要就拿去。” 絮雨默默将发簪别上:“夫君,那桌要几碗面条啊?” 【作者有话要说】 絮雨:小姐,我们回不去了…… 第33章 十三、恶毒女配的嫉妒 第33章 十三、恶毒女配的嫉妒 帝后大婚头三日, 贺霖都得在凤宫休息,为使皇后能够尽可能率先诞下太子。 除却第一夜新婚,贺霖去了宋容那, 再至天亮时回来,第二三夜都是在凤宫旁偏殿,独自批改奏章。 无论如何, 这三天得在凤宫装个样子。 现如今, 太傅和长公主都在打压王将军。 一旦王将军出事, 宋清后位必然不稳。 因此他要假装对宋清倾心, 令宋清在这段时间,在他“众所周知”的宠爱加持之下,去撬动长公主。 也提早言明, 万一失败, 他会舍弃宋清……可宋清依然不卑不亢。 若不是提前遇到宋容,贺霖有种预感,说不定,他真会在相处中对宋清动心。 可已经遇到宋容…… 宋清再端庄大方, 此刻,竟还真比不过宋容的“偷懒耍滑”“贪财好色”“好逸恶劳”“能吃善睡”…… 无论生气还是开心, 都可爱至极。 贺霖忽地失笑, 怎的一到晚上, 便满脑子都是那张厚脸皮的圆脸蛋? “方刻。朕这两日不去, 容容可有什么事?” “容嫔娘娘未见异常, 只是每日学画, 另给柳如意写了封信。” “想家了?” “也不是。”顿了顿, 方刻答, “是写给昔日丫鬟絮雨, 像是要她出主意,如何令男女相会。” 贺霖放下笔,伸手按压太阳穴,唇角翘高:“……真是片刻都离不开朕。” 方刻静默。 贺霖问完宋容,知她必然此刻在等自己,心中开怀,执起朱笔再次批改奏章。 最开始,费心思将宋容纳入后宫,不过因她有趣。 庶女能入宫为妃,已是莫大荣耀,加之他亲自挑选宫人护她周全,令她远离宫斗,自认为已是恩宠有加。 只是她说有人扔她,以及帝后大婚,见她趴在墙上眼巴巴,贺霖竟没来由觉得愧疚和心疼。 以致新婚之夜,满脑子来回想,宋容此刻该是何种心情? 换上常服前去寻她,又觉得她真是……可怜得紧,可怜到他心都化开。 拜见新后那日,宋容乖乖低头,黑漆漆一颗脑袋,也不似往日总会偷偷抬眼,用眼神叽咕叽咕,他又总觉得心里闷闷的,不大舒服,想摸摸她的头。 贺霖自小到大,人人都应服侍他,尤其后宫女子,以他之忧为忧,以他之乐为乐,是以他从未设身处地去考虑别人。 宋容告诉他,人性皆贪。 那宋清为后,宋容难道就真的毫无芥蒂么? 这是贺霖此前从未思考过的。 昏暗烛光下,有小公公抱着一叠册子上前:“圣上,贡品名册都在此。” “嗯,退下吧。” 因受宋容之启发,贺霖这几日查阅朝廷上下官员俸禄,并对比帝后大婚官员上供贡品。 “一个九品知县,俸禄不过半两,竟也敢送朕蚕锦绣。若朕没有记错,这种上等蚕锦绣该是十两一匹。” “如圣上所说。”方刻答,因他们有一暗桩在绸缎庄,对价格了如指掌。 “这是朕大婚,过几月又是太后生辰。”贺霖叹了口气。 古来帝王新婚、寿辰等都是官员上供时机,每每总说贡品丰厚,便是国力昌盛,且入国库,从未有帝王仔细计较。 今日一见,一个九品县令,半两月俸,只堪养活七八个人,还有何银两来送这些贡品? 个个都说是为圣上大婚节衣缩食攒的,哪里如此忠心? 先帝时,一经被上奏贪污,杀无赦,以至于这些人,贪了过后,势必抱团存活,因此朝中才逐渐生出多种派系。 而这些年被查出来的贪官,大多也仅是派系中无关紧要之人罢了。 如太傅,其夫人,能吃二十两银子一只的初生血茸接连三月,何等巨贪? 最初先帝和贺霖认为,杀掉太傅等为首之人,这个派系就会瓦解,此刻他意识到,不是这样的。 只要制度不改,必然诞生下一个太傅。 ** 三日之后,宋容接到絮雨回信:“小姐,奴婢初心还在,只是被正字日日看管,归不得邪了……” 柳如意信里说:“絮雨夫君卖面生意颇佳,为人又和善,只是对絮雨寸步不离,说是不在身边,必然惹事。” 宋容:……倒也是很了解絮雨。 只是不知为何,总觉着这封信似乎有狗粮的味道。 “絮雨啊絮雨,你怎地如此就轻易改邪归正了?”宋容痛失昔日合作伙伴,心如刀割。 没有絮雨,这本小说还有乐趣吗? 恶毒女配役都只剩了恶毒,丝毫感受不到如她那般的清奇脑洞和强烈的沙雕快乐! 桃雨听到“絮雨”二字,抬起头,观察宋容表情些许后,又垂下: 这絮雨究竟是何等厉害的丫鬟,竟让娘娘对她念念不忘! “唉。”宋容继续看下去,但絮雨好就好在,仍然背着夫君,偷偷告诉了柳如意她的奇思妙想,还贿赂宫人传话。 宋容遣退其他人,自个儿偷偷听。 “絮雨道:或可找准时机他们锁入黑屋,再往窗口中撒入痒粉,倒时他们不得不宽衣解带,到那时……嘿嘿嘿嘿嘿。” “嗯,不愧是你。”宋容满意了。 把人关进屋子,撒入痒粉人家不会躲吗? 只有关在桶子里贴身才有效果吧? 有那能耐将方统领按进桶里,干脆直接将方统领扒了,放桃雨床上。 这时代,方统领还能叫屈不成? 还得对桃雨负责呢! “絮雨又道:或可将肚兜放入对方枕下,到时假意率人找东西,人赃俱获!假装晕倒,令对方百口莫辩!” 人赃俱获,百口莫辩真是用得很深邃、很具有灵魂!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啊。”宋容感叹。 “絮雨还道:实在不行,查查他之亲眷,进行哄劝,由爹娘施压。若爹娘烂赌或好色,更是好办,便派人过去引之诱之,签订卖子契约,待嫁入之后,顺便侵吞家产!一举两得!” 啧啧,絮雨真是不得了,恶毒女配思想超越时代,连侵吞家产梗都想到了,都已经快进到现代国产剧女配。 相比絮雨,柳如意给带的话就实在多了:“药,娘这里还有。” 毒药还是春丨药? 大概率是春丨药,也不知怎么,有她们两个做后盾,宋容怎么想怎么放心,对自己的智商和未来都充满期待。 不过柳如意智商也还在,没有派人写信,只是传话。 传话反正可以不承认的。 赏了传话宫女一点银子,让她离开后,宋容出来,不禁感谢上苍:“桃雨啊。幸亏在我身边的是你啊。” 桃雨感动:“……” 片刻,她想起来:“对了,娘娘,圣上又派人送了些许点心来。” 宋容望向宫人端着的东西,接连三日,狗皇帝都不是让人送水果,就是送点心,跟哄小孩似的。 跟宋清新婚燕尔,现在很快乐吧? 宋容直接关门:“哼,不吃。” 过了两秒,打开门,将糕点直接抱进去:“不吃白不吃。” 桃雨:“……”这世上就算天崩地裂,大概也阻止不了容嫔娘娘喂饱自己! 从来都按时吃饭且加餐的容嫔娘娘,依旧十分美艳! 而此时此刻,传话宫女并没有离开,而是直接又进了媛贵妃宫内。 媛贵妃:“此话当真?” 传话宫女:“奴婢决计不敢欺瞒贵妃娘娘。” 媛贵妃坐在桌旁一笑,连看都未看那宫女,只将丹蔻细手往上一挥。 碧纱便知这是要赏赐了,相比于抠门容嫔赏五百个铜板,她们贵妃娘娘一出手就是五两! 传话宫女千恩万谢地走了。 碧纱当即道:“娘娘,天赐良机!必是那容嫔,见圣上宠幸皇后,想要让她身侧宫女,拉拢方统领。” “嗯。”媛贵妃轻笑,“也就是这些下九流的伎俩!但方统领乃圣上贴身之人,的确有用。” “娘娘,咱们……”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是容嫔能够要挟住方统领,咱们相当于有了他们俩人把柄,自然好,若是计谋不成,也能用这件事要挟她。”媛贵妃瞬间拟定计划。 “娘娘高见。” “你去看容嫔如何处理此事,必要时还可从旁协助,我要用她来当这个出头鸟对付宋清。” “是。” 只是她们等啊等啊,等到日子都开始变凉了,宋容都裹厚衣,都没有等到方统领身中痒痒粉,或被人塞肚兜,或被侵吞家产。 碧纱只好将当时传话宫女随便找宫规打了一顿,并将五两银子中饱私囊了。 听宫人说,方统领也是勇猛端正,碧纱动了心,见宋容迟迟不动,便提出自己施行这些法子,前去勾引方统领,助媛贵妃一臂之力。 媛贵妃应允。 于是痒痒粉只碧纱一个人中了。 明明亲手让人放进方统领枕下的肚兜次日清晨被挂在自己门口树杈之上,宫女围观,令她羞愤欲绝,绝不承认。 方统领在外没有亲眷,反倒是那五两银子不见。 偷吞之物,碧纱都不敢禀报媛贵妃,反因丢人现眼,勾引不力,被狠扇了几巴掌。 而那五两银子—— 宋容睡醒,打开窗,见有个大银锭,刚拿起,才发现下压着纸条:请勿再画。 宋容:“……” 回身坐下,才发现,桌面这几日画的方统领图尽数消失,谁干的? 狗皇帝?狗皇帝不会偷偷摸摸干这种事;难道是桃雨,也不对,桃雨应没有如此多银两? 到底是谁?不会是画家之神,嫌她画得丑,特来警告吧? 既如此—— 关窗关门,将银子小心放入宝箱,睡前新写一张纸条,塞入窗缝,只有宋容容虔诚的两个字: 不够。 【作者有话要说】 方刻:气吐血。 本来想晚上九点发的,晚了。orz 第34章 十四、恶毒女配的嫉妒 第34章 十四、恶毒女配的嫉妒 次日清晨, 宋容再次收到纸条: 多少。 宋容愈发好奇,这人到底是谁呀,对自己画画究竟有多少意见, 宁愿出银子也不想看见自己画画? 合着自己在家偷偷画图,也能脏了别人的眼? 宋容狮子大开口:五十两。 还悄悄让其余宫女半夜注意了下桃雨有没有出去,结果, 桃雨老老实实一晚都睡在房里。 不是桃雨, 那就没事了。 这下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 产量加倍!快乐加倍! 虽说张张“鬼斧神工”, 意思就是人不人鬼不鬼, 谁都认不出那是个什么玩意,但渣画手也有雄心壮志:力争高产似那啥! 果然不久,出现了最新纸条: 最低多少。 宋容笑到打鸣。 合计半天, 谨慎将纸条压于窗下: 三十两。 次日, 三十两银锭整整齐齐,如同三个躺在摇篮里的乖巧可爱圆宝宝,出现在她窗口。 因这几日通信,狗皇帝也不在, 宋容都不等桃雨来叫,早早起床。 开窗, 眼睛一闪, 左右四顾, 关窗, 将银子揣怀里。 啊, 多么沉甸甸, 银灿灿, 咬了口, 是真的! 等等, 这会不会是宫斗把戏,诬赖她偷银子或者贿赂? 宋容坐下,在银子上寻半天,没寻出什么特殊记号,又试了水浸火烧浇油烟熏,也没找出端倪。 古言文里,藏标记也就这些手段吧,难道还有更加隐晦手段? 那人似乎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她屋内拿走东西,若说嫁祸,干脆直接将银子偷偷放进来,还能打她个措手不及! 难道是想要她的笔迹…… 那更好办了,宋容坐在桌边,露出抹阴险的笑容! 从一开始,她就没用自己往日笔迹。 嘿嘿嘿,想不到吧! 人不卑鄙枉少年,古言小说的套路,她宋容容大学四年钻过的被窝,举着手机熬过的夜,全都清楚! 总之,先将银子收起来。 银子收起来,仔细提防两日,没有人来找她麻烦,宋容当然也不会立刻放下心。 这日,她正在潜心研究是要继续学习“琴棋书或“唱跳绣”中的那一项,以防也有人重金求她不要学。 窗口突然传来“呜~呜~呜~呜~的低哑声。 小猫咪! 宋容一喜,扭头,白猫正站在窗棱上,屁股翘得老高,用碧绿眸子望她,撒娇似的:“喵呜~喵呜。” 发丨情了。 宋容从翘姿判断,上前去将它搂了下来,摸摸身子:“发丨情了不好受吧?” 白猫像是听得懂,跳到地上,开始打滚,将整个肚皮都露出给宋容看,好似要向她求欢似的。 宋容刚要蹲下,桃雨进来,像是讶异,而后了然,禀报道:“娘娘,媛贵妃正派人来捉拿这只猫呢。” “为何?”宋容讶异。 “这猫晚上乱叫,将媛贵妃吵醒了。”桃雨道,“媛贵妃已派人捉了它一上午。” 宋容脑海中闪过那个因为打喷嚏将贵妃吵醒而冻坏双腿的宫人。 又低头见这小猫咪肚皮毛茸茸,摸过去,比人的温度高一些,而已摸她,她仿佛舒服,往这边靠近。 望她,绿眸一派天真。 “贵妃还没发现,猫到了我这里吧?” “似乎还未。但——” 宋容知道,很难藏得住,且不说猫咪发情会叫,院内肯定也有耳目。 “得想个法子。” ** 方刻回到内殿,此刻圣上仍在处理公务。 这段时间,圣上十分忙碌,这种小事,着实不应烦扰圣上,只是—— 方刻站于殿内:“圣上,臣有一事禀奏。” “说。” 方刻开口:“臣,有养一只猫在宫内。” 贺霖笔尖微顿,反应很平静,仍未抬头:“之后呢。” “臣深知圣上不能见猫狗,因而将它养于敬事房刘嬷嬷处。代为看管。 “圣上大婚,嬷嬷繁忙,加之不知为何,近日里它总是狂叫,性子躁动,跑了出来。 “刚刘嬷嬷前来寻臣,说是昨夜跑至媛贵妃宫殿外,打扰媛贵妃休憩,贵妃正派人捉拿。” 贺霖直接挥手招旁边刘公公,“前去告诉贵妃,朕允此猫留在宫中,不得捉拿。” “是。”刘公公领命而去。 方刻连忙叩拜:“谢圣上。” 贺霖一笑:“两个月前,你便该谢朕。” 方刻神情一滞,虽说早有预感圣上可能会知道,可是连他什么时候养的这只猫都知道,便太…… 方刻跪地未起,过一阵,继续道:“臣,还有一事禀报。” 贺霖本想继续处理公务,听到这话抬头。 方刻心知此事事关重大,因此说得缓慢且斟酌:“臣前几日去刘嬷嬷处,无意见容嫔娘娘正在画——臣之画像。” “噢。”贺霖抬头,目光终于带上审视。 方刻瞬间如面前飘着无数停滞的刺针,下秒,不是尽数袭来,便是尽数落地,坦白道:“臣怕引人误会,便令桃雨将容嫔娘娘所画之图尽数拿出,并留字条希望容嫔娘娘不要再画,怕引起圣上误会,只是容嫔娘娘——” “如何?”贺霖语调微沉。 “要臣五十两银子,才肯答应不再画臣像。” 贺霖忽地轻笑,放下笔,揉揉太阳穴: 宋容啊宋容,贪财好色,偷懒耍滑,真不愧为你。 “而后呢?” “臣没有五十两积蓄,便用字条询问娘娘,给了三十两。” 宋容得了这三十两银子,必然喜笑颜开,贺霖想到她笑,便跟着快意,只是过一阵,目光凝视,笑意便如沙石落水般逐渐沉下来。 簪花宴那日,宋容便选了方刻。 直至如今,对他已是情根深种,为何还是画方刻之画像,而不是朕? 只是此事,他自然也不会问方刻。 方刻禀报,乃是表忠心:“起来吧,此事怪不得你。” “谢圣上。”但即便如此,方刻仍然没有放松警惕。 贺霖上下扫他:“这边是方统领近日穿上厚胸具的原因?” “……是。”方刻颇有些难以启齿,但必须得让圣上知道,“容婕妤似乎对臣之胸肌,颇为在意。” 贺霖挑了下眉。 “回来吧。” 贺霖继续批改奏折,只是批着批着,忽地又起来:“方统领进过容嫔屋内瞧过画?” “臣未进去过。” 这句话虽轻飘飘,但圣上向来语调愈轻,戾气愈重,方刻后背战栗,幸亏没进去,一直都是让桃雨偷拿,只是用纸条传话。 “据朕所知,方统领月银四两,三十两至少要攒八年。” “是臣升任御前统领所有积蓄。”方刻回答。圣上好记忆。 “方统领,想拿回这三十两么?” “臣不敢。” 贺霖淡淡:“既然容嫔画了方统领,那这积蓄便留给容嫔吧。” “……是。”这便是变相惩罚。 圣上果真,还是生气了。相比于其余,只是罚银子,已然好太多。 剩下的便是容嫔那边—— “对了。前去宣旨,令容嫔准备,朕今晚去她那。” ** 这时,碧纱在媛贵妃身侧耳语一阵。 媛贵妃笑道:“好个容嫔,藏得这般深!” “是呀!”碧纱煽风点火,“进宫第一日,老太后就说过,圣上不喜动物,宫妃不许穿皮毛或养动物,这容嫔还真是精!得了猫,竟偷偷往皇后那边送。” “她也想对付宋清这就好办了。”媛贵妃勾起红唇,并着双腿,掌心搁于桌面,丹寇来回上下摆动,如同蛇信,这是她思考时的惯用姿势。 “待会儿本宫就去禀告老太后,明知圣上对动物不适,还养猫,瞧她作何解释?”媛贵妃接着道, “辩解不清,便是她的错;若是辩清了,那也是容嫔的错,说来说去,还是皇后这个姐姐管教不力!咱们等她们狗咬狗!” 媛贵妃往上瞧了碧纱一眼,仿佛嫌弃她用词粗俗,只倒也没大问题。 一父所生,可不就是狗咬狗! 可她等啊等啊,等啊等啊,刚准备动身出发去告状,圣上旨意便来了。 等宫人走后,碧纱奇道:“圣上当真这般宠爱那宋清么?猫刚进凤宫,旨意便下来了?” 媛贵妃扭头:“闭嘴!!” 碧纱猛地吓了一跳,见她眼中幽幽冒光,显然气极,不敢再说。 过会儿,媛贵妃像是冷静下来,道:“你去邀请容嫔过来,说有事相商。” 既然知道宋容对宋清颇有芥蒂,那也好办。 “是。”碧纱连忙出去,过会儿回来,急匆匆跑回来: “娘娘,奴婢刚打听到,那只猫,缘是方统领养的。这下皇后娘娘可作了大人情!” 媛贵妃拍桌:“宋清这个贱人!!!” 让碧纱勾引方侍卫那么久,无功而返,一只猫,反倒送了顺水人情。 碧纱又道:“娘娘……” “还有何事?!”媛贵妃火气大增。 “容嫔那边派人回话,说是今夜圣上过去,无暇赴约,请娘娘海涵。”见媛贵妃又要发脾气,碧纱连忙道,“为表歉意,容嫔送了两幅亲笔图,祝娘娘芳龄不老,红颜永驻。” 倒还会吹捧,想是愿意投奔她的,见有这份心意,媛贵妃悠闲道:“打开本宫瞧瞧罢。” “是。” 碧纱找另外宫女过来摊开,媛贵妃本来随意转着戒指,平息火气,见这图,目光一顿:“这朕是容嫔亲手所画?” 碧纱:“是。绝无虚假。说是画了两天。” 媛贵妃:“这是什么东西?” 碧纱忐忑,确认自己没有记错:“左侧是蝶恋花,右侧是月映水。” 媛贵妃当即闭眼深呼吸:“烧了它们!” 起身,必得躺床去歇息一阵,才能平复。 就这还有脸送出来?什么玩意儿?烧出的灰都比这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宋容容:快重金求我不要画!致富之道,已然在我手中! 第35章 十五、恶毒女配的嫉妒 第35章 十五、恶毒女配的嫉妒 不知小猫咪被送到宋清那去, 怎么样了? 宋容独自在房内转呼啦圈。 宫内耳目多,小猫咪跑到她这,藏不了多久, 到时候媛贵妃来要,给吧,于心不安;不给, 媛贵妃必然生气。 因此思来想去, 还是“祸水东引”——等等, 怎么能说是祸水东引呢? 是给小猫咪一个健康安全的未来! 在宋清那可不比自己这里好吗? 更何况, 身为女主,必然善良热心有计谋,端庄大方气场足, 不可能对小猫咪见死不救的。 宋容定定神。 不到片刻, 门外宫女敲门,传来声音:“娘娘,圣上派人通传,今晚过来。” 咦?狗皇帝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宋容纳闷,照理来说, 不是应跟宋清发展感情线吗? 好像这些日子, 狗皇帝也没完全往宋清那去。 哼, 垃圾男配狗皇帝, 让你望得着摸不着, 主角甜宠, 配角虐恋, 虐死你! 宋容:“知道了。” 转了五十下, 累了。 宋容坐在桌旁喝水, 心跳渐渐平复。 沉吟一秒,盯着不远处梳妆台,抿抿唇,想迈动腿,犹豫片刻,还是迈动起来,走到镜前坐下。 打量自己。 虽说日日吹嘘自己美貌,宋容心底也知道,不过是中上之姿,按照人物设定,还要走弱柳扶风、娇弱可怜路线。 可惜,她硬是将弱柳改成……大葱。 葱葱白白的自己还是蛮好看的嘛。 宋容拉出抽屉,拿起眉笔,还未触及,倏然放下,一把将小抽屉推回去。 睡到就是赚到, 睡完心还荡,思想有问题! 回去继续捡起呼啦圈。 必要将这颗春心,扼杀到底! 刚开始扼杀。 门口通传宫女再次出现:“娘娘,媛贵妃那边请娘娘过去。” “……” 怎么突然一个两个都在找自己? 显而易见,恶毒女配找她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事?要么邀请她入伙,要么就是给她点震慑。 宋容清清嗓:“请回禀媛贵妃,圣上今夜过来,本宫不便前去。” 顿了片刻,以防媛贵妃听到狗皇帝要来内心不满,“将我昨日画的这两幅画给媛贵妃。一幅‘蝶恋花’,一幅‘月映水’。寓意贵妃芳龄不老,红颜永驻。” “是。” 怎么样,给媛贵妃点面儿,贵重礼品也送不起,便送她两幅精心画作吧。 也不知媛贵妃见到会作何感想?画师院岑夫子说她,进步神速,颇有天赋呢。 转完呼啦圈,食午饭。 食完午饭睡大觉。 睡完大觉来画画,累了便来跳跳绳。 跳绳完了食晚饭。 偶尔做点小甜品。 晚饭食完等睡觉。 啊,美满的生活。 别人穿越都是装逼打脸,美男环绕。 她宋容容,不一样的女子,前来体验逝水童年。 狗皇帝临到夜黑才来,宋容恭恭敬敬在门外等他。 心情一时有点复杂。 复杂在于,也不知能睡狗皇帝多久。 更加复杂在于,万一他跟宋清那啥,还要不要睡? 贺霖近日着手整顿朝纲,提升品级低层官员俸禄,改制科举,事务繁多。 加之前三个月,跟宋容,觉着自己颇为纵欲。 是以本想这段时间,以大婚为由,清心寡欲段日子,顺便让宋容的宠也歇歇,不然着实容易引起争斗。 月光下,宋容在门口迎接,银线吊着的白玉耳坠,因行礼在夜色下晃动,还偷偷望他。 瞧这熟悉眼神,贺霖当即不知为何冷哼一声,只用她听到的音量。 宋容:“?” 狗皇帝又犯病了? 该不会是顽疾吧? 希望莫传染。 内室四周有许多烛光,狗皇帝率先进入内室,坐下来,周身仿佛压了层低低的空气罩。 宋容觉着他必然是受了情伤,按照自己性情,该是幸灾乐祸,可她成长了,再也不是那个会落井下石的人,反而自觉十分善良地给狗皇帝倒了杯茶:“圣上喝茶。” 贺霖并未动弹,目光从茶杯之上,落定在她面容。 脸型未变,只是身型像是清瘦些许。 为朕大婚?贺霖不由得想到这个可能,心像被摸了下般,这才端起茶杯。 宫人们退下。 向来他们都是单独相处,寂静中,贺霖率先开口:“朕听说近日婕妤在学画画?” “是。” “学得如何?” “夫子夸,臣妾颇为有天赋。”说到这,宋容便娇羞且自豪。没办法,一个现代人,理论这方面还是比较精深。 “噢?”贺霖表情讶异,且讶异得较为明显。 “臣妾给圣上悄悄。”宋容当即起身,还不忘提醒,“臣妾今日还送了媛贵妃娘娘两幅画作。” “是么?媛贵妃可是少小有才名,最精通的便是山水画。” 听到这话,宋容掀开箱子动作一顿, 箱子里十几张画作,当然关于方统领——拿人钱财,已自动销毁。 宋容臻选足足半分钟,才选了三张较为满意的,拿出来呈给狗皇帝。 贺霖接过时瞧她一眼:“婕妤画的是景物,而非人?” “景物,不画人。”宋容回答。 “是么?”贺霖捏着画轴手指不自觉用了下力,而后分开,摊开画作。 瞧了眼画作,再瞧眼宋容。 再瞧眼画作。 贺霖:“另一幅。” 宋容递过去,问:“怎么样?” 贺霖卷上:“教你画作夫子是何人?” 宋容:“……” 不知为何,隐约觉着还是别把对方供出来为妙。 默默将画放回去,饮了口茶。 透心凉。 仍不甘心,倾前问:“圣上能看出所画何物吗?” “两团木炭。” “……”宋容默默闭上嘴。 不。是院内石榴树。 两幅画都是。 平日里狗皇帝偶尔会奚落调侃他,但绝不至于今日这般——过于实话实说,以至于显得冷冰冰。 唔。狗皇帝是真的生气了。 平日里两人单独相处,都十分快乐,此刻竟有种奇怪的凝滞。 宋容突然不想主动。 谁让他骂了她的画! “媛贵妃捉猫之事,容嫔可知晓?”狗皇帝突地再问,目光简直审视似的。 怎么,是她将猫偷偷放宋清凤宫这事,有人告了她的状吗? 噢,对,在外人眼中,这件事,看起来更像她在陷害宋清。 男主嘛,虽说可能只是个男二,标准特质也是偏心,平日里毫不计较,一遇到心上人之事—— 宋容点点头,明白了。 指尖贴着茶杯壁,刚刚倒的茶水,本因温热的。 哎,天气转冷,茶凉得太快了,以后还是要叫宫人入内服侍才好。 “此事,臣妾知道。圣上真是宽宏大量,竟允方统领在宫内养猫。”宋容夸奖。 “是么?”他对动物毛发不适之事,全宫皆知,他不信宋容不知。 此刻,宋容却在真心实意……为方统领高兴? “是,这便是天之骄子,帝王风度。” 相处以来,宋容偷懒耍滑,一旦做错事便喜吹捧人,他是知道的,只第一次,只觉得如此刺耳且……虚假。 联想簪花宴那日,宋容便指名方刻,又暗自画他。 以至于他甚至想,帝后大婚那日,宋容之所以趴在墙头,究竟是在瞧他,还是在瞧别人…… 来前,他想,只要她肯坦诚,并解释缘由,便不是什么大事。 而此刻他反而觉着—— …… 宋容瞥瞥狗皇帝,怎么脸色越来越黑了?吹他还不高兴? 该不会是想等她自己坦承? 平日里,宋容拥有深刻女配觉悟,绝不跟女男主硬刚。 此时最好的解决办法应是跟从前一般,跪下来求狗皇帝原谅,并发誓绝不再对宋清耍手段? 解清原委,狗皇帝甚至可能原谅自己呢? 脑海中想得清楚,腿脚却岿然不动。 本来入宫前就想过失宠,既如此,失宠就失宠了吧。 快乐的冷宫生涯,说不定明日便可以正式开始了! 好耶! “方统领愿为一只猫出头,在容嫔心中,想必更是英雄行径。” 从入门到现在,狗皇帝的眼神可真是冷成了冰渣子,要把人浑身刺窟窿一样。 关方统领什么事? 想必又在运用对比的修辞方法,暗示我,宋容揣摩。 夸赞方统领的英雄,他自己的宽容,宋清的仁厚,统统来衬托,她的卑鄙。 懂了懂了。 “那的确令人动容。” “呵。” 狗皇帝语气凉得要把她不仅用冰渣子裹一遍,还要直接把她封冰层,冻个千百年似的。 为了心上人,真是气急攻心呀!宋容容瞅着,突然倒快乐,以至于娇羞暗示: “夜深人静,圣上是否就寝?” 那我就瞧瞧你,是否还要守身? 狗皇帝神情未变,凝视良久,宋容还以为他要拂袖而去,谁知他起身:“那容嫔便来服侍吧。” “……”还真要留下来,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脸都不要了! 贺霖怒极反笑:“容嫔是不想朕留下?” 坐那半天,一点动弹劲儿也没有,完全不似往日热切,是方统领如此英雄行径,令她意乱神迷? 宋容只好起身,叫宫女们进来。 两人洗漱过后,躺床上。 事情有些难办,宋容失却了睡狗皇帝的兴致,只是转念一想,狗皇帝渣是渣,身子还是令人馋的。 本就是馋身子入的宫,谈什么感情。 贺霖本无兴致,谁知刚躺床上便被宋容狠狠抓了把龙臀。 宋容目光坚定:盯! 贺霖:“……” 宋容还以为,这大概就是她跟狗皇帝的结局,十分尽力,结果次日,狗皇帝竟再度来临。 以至于她不由得用猥琐男心态开始思考: 狗皇帝是不是被我睡服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贺霖:……朕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妃嫔。 第36章 十六、恶毒女配的嫉妒 第36章 十六、恶毒女配的嫉妒 “桃雨啊, 你说圣上今夜为何要再来呢?” “自然是因婕妤美貌如花,柔情似水。” “……” 饶是向来脸大,宋容的无耻厚颜仍旧羞愧一秒。 桃雨, 真是一个自发修炼成形的彩虹屁精。 “唉。也仅剩这个理由了。” 入宫前,宋容便想随遇而安,有睡则睡, 无睡打牌。 只是没曾想还会有三个月“盛宠期”来着。 这日, 她还收到絮雨来信: “小姐, 前夜天神下凡, 警告奴婢不得再出此等阴谋诡计,否则将生不出孩子。奴婢不敢再走邪路了。” 絮雨终究还是丢失了她,宋容明白。快乐已经给够了, 不需再多。 不过絮雨信中的“前夜”正好差不多是她收到窗口信条的隔日, 因这一事,宋容估摸出那三十两究竟是谁的了。 到底是熟人,良心大大地动摇一秒,随即恢复平静。 童叟无欺, 价格公正,不存在任何欺诈行为。 因画得丑赚的银子, 凭什么退回去! 宋容真的很想再复制这条生财之路, 譬如画画媛贵妃、狗皇帝之类, 让他们买断! 只是……胆子没那么大。 狗皇帝昨夜抨击两棵树的言语在耳, 宋容双手合十:“望岑夫子平安。” 因絮雨提到孩子这事, 宋容也考虑过。 生孩子这件事或许会让自己下半生更加有滋有味, 但对孩子来说却不是好事。 更何况, 古代接生技术十分粗暴, 谁知她会不会就此一命呜呼。 她也考虑过避孕方法, 传说中的宫斗打胎神药——麝香。 只是因柳如意之前给的“嫁妆”都是首饰,而首饰上都有标记,极其容易寻到她,这才没有去买。 而狗皇帝最开始赏赐的是库银,仍然有编号。 直到,方侍卫这三十两,却是市场上流通的白银,许是因他常出宫才做此置换,真是雪中送炭。 宋容又双手合十:“谢谢方统领让我断子绝孙。” 紧接着:“桃雨啊。” 宋容勾勾手指,让她靠近。 等桃雨也跟着圆润红扑的脸凑过来,宋容悄悄道:“宫内有麝香吗?” 桃雨瞪大眼睛。 宋容一见,便觉得是有了。 古言小说很多桥段也是从电视剧或者其他小说得来的,现实世界麝香避孕没太大作用,但抵抗不住小说世界有自己的设定。 “娘娘您——” 宋容狠心掏出十两银子:“找太医或者谁买一点,一点点就够了。” 桃雨皱眉,此事过于难办。 这麝香也不知给谁用,也未曾听闻有宫女怀孕,难道是给皇后娘娘,那可是—— 只是桃雨对宋容向来唯命是从,点点头:“奴婢知道了。” 因恶毒女配法则,宋容觉着大概率自己是能买到的,只是被揭穿或者嫁祸风险。 揭穿就揭穿! 因睡狗皇帝也差不多,宋容已经能够承担得起失宠这件事。 现在也没妃子怀孕,最多就是个意图不轨的罪名,打入冷宫恰好。 等下午学画,宋容背着桃雨,又肉疼地塞了五两银子给岑夫子,让他画幅方统领图。 让她画方统领图,不依靠胸肌和面具,让外人光凭画技认出,那差不多得等对方老眼昏花。 她是答应方统领不画他,不代表不可以找别人啊。 宋容容的原则向来是:做人,正直、清白,关键时刻,卑鄙起来。 人不卑鄙枉少年! 没有违约。 发誓! 绝不拿起画你的笔墨!最多就跟张靓颖似的“画着你,画不出你的骨骼”! 万一这件事被揭穿,被告状,也不要紧。 double kill,必进冷宫! 可怜的裴夫子,因狗皇帝不像以往皇帝,喜欢画妃嫔图像,空有一身画技,俸薪微薄,这才能当面夸她“颇有天赋”,日日吹捧,只求她在狗皇帝面前美言。 宋容当时飘飘然,一口答应。 言是没美到,但我心意是有的,岑夫子! 给五两银子呢! 就算万一这件事被告到狗皇帝那里,说我有倾慕他人之嫌,说不定全后宫妃嫔,包括狗皇帝能便能围观你的画作了,你不就出名了吗? 黑红也是红啊! 狗皇帝或其他妃嫔,因此一见倾心,惦念你的画技呢,是吧—— 我宋容容,说到做到!有吹捧必还! 方统领画就给桃雨,当做她给桃雨这些时日的补偿一些补偿,以解她相思之苦,毕竟宫女一生不能出宫,大概率要寂寞老死宫中,还挺可怜的。 宋容掏出麻将,决定提前适应适应冷宫生涯,并弥补瞬间少了十五两的肉疼心灵。 ……桃雨这些宫女,如果她失宠,又没有外戚支撑,跟着她的宫女想来也不会好过。 若是万一桃雨或其他宫女叛变,投靠媛贵妃啥的——从宫斗小说通俗情节来说,大概率会发生——就希望她们自求多福吧。 哎,我宋容容,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也不就是在冷宫边打麻将边笑罢了。 摸着摸着,宋容忽地,又想起一件事进冷宫前,亟需准备之事。 得想个办法,将方统领的猫,偷(划掉)要过来! 方统领听完桃雨汇报,再顺便去刘嬷嬷那撸一阵小猫咪。 虽说圣上允许养猫,但他不会将猫养在身侧,猫咪掉毛猛烈,而他日日待在圣上身侧,若是一身猫毛,势必让圣上身体不适。 换上新衣,戴上面具、胸具,以及确认浑身上下装备妥当,能应付圣上有可能的大发雷霆,方刻这才回御书房。 贺霖听方刻汇报。 桃雨她们一早就是宋容入宫前,贺霖选在她身边,本质上来说,她们是圣上的人。 麝香这种事,自然要禀报圣上。 桃雨挣扎过,但万一出事,她们没有谁能够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容嫔有说麝香是给谁用?” “禀圣上,桃雨说容嫔未言。”方刻回答。 宫中所知,贺霖宠幸过的仅有两人,一个是宋容,一个便是宋清。 宋清刚入宫不久,便是有孕,也不会如此之快,宋容是想先备上倒有可能,从常理推断应是如此—— 只是…… “此事不得透漏,命桃雨换成与之气味类似,但无功效的香料。”贺霖吩咐。 “是。”方刻回答。圣上竟没有大怒? “你退下,朕想独自清静一会儿。” 四品以下官员提俸、且将贪污杀头银数提高之事,规章已定,只等明日上朝。 国库空虚,必然也有反对,但此时总体是放宽朝规,贺霖有信心能压制住。 已做好充足准备,即将发生时反倒无惧,是以贺霖本打算傍晚时分便去宋容那。 此刻,他却第一次体会先帝对于淑妃之心情。 …… 夜色深寒如冰,月如勾,上稀薄梢头。 贺霖披上绣有白鹤的大氅,踏出御书房,宫人都怕他冷着,本准备沿路抬暖炉,他示意不必。 给朝臣提俸薪是长久之事,后宫中能节省便节省。 黑靴踏着厚实泥土,地面因日日宫人踩踏,又因他嗜好走路,而修得平整坚实。 宫内抬轿,除助奢靡之风,并无他用。 只是太后、妃嫔身子弱,倒也罢了。 宋容便很少乘轿撵。 婕妤时还尚未有权利,等到嫔级,便有资格乘四人小轿撵,只是她仍旧只是走路,听说时常还在院内跳绳一百下,十分可爱。 前段时间,贺霖只要想起她,便忍不住唇角勾笑,以至于帝后大婚那晚,面对宋清,只觉了然无趣。 只想若是宋容,今夜便快乐了。 贺霖幽幽望向远处,宋容的宫殿。小小一只院落,位于宫内偏僻之处。 方刻,刘公公,这俩个目前他最为信任之人,轻步跟在他身后,如若无声。 平日里走过去,并不觉多远,此刻黑夜中往宋容那座寝宫,反倒觉得漫长。 既漫长,又不想尽快到达。 朕也会有这样矛盾的一天么?贺霖心道,昨日才刚体会到什么叫患得患失,今日便是矛盾重重。 贺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有过先帝之事,他自小便容不得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如若按照他以往般秉性,但凡发现宋容在他面前欺瞒伪装,必然是要怒火攻心,以儆效尤。 前几次信口胡诌,也就罢了,如此害人,又因之前如此那般纯洁可爱,便显得更加可怖。 心底里,他却终究并不认为宋容会如此做。 她历来贪吃,可每回饭菜都分给宫女,还带她们一起玩跳绳和跳皮筋,这段时间,连宫女都养得脸色红润,神采飞扬。 如先帝淑妃那般,能彻彻底底伪装成另外一个人? 贺霖想替她寻理由。 或是因朕“宠幸”宋清,心生妒忌? 虽她曾说过,对宋清无任何比较之心。 可宋清是她胞姐,一为后一位嫔,地位悬殊,或是有心人挑拨也是不定。 这一路,贺霖脑海中闪过各种可能,可到她宫殿之外,他还是微微停止一秒。 以至于他意识到,或许这一路想的所有假设,并非为了证明宋容无辜,而是试图按捺下内心另外一个恐是所有人都难以相信的假设—— 跨入宫殿。 宋容站于门口,有张圆润可爱的脸,行礼姿态总是不太标准,时而还会偷偷看人。 今夜没有。 贺霖停在她身前,只是冷风将她身上那股他来之前特地闻过,类似于麝香的“灵猫香”传了过来,以及清楚瞥见她腰部新有的紫红小香囊。 ** 次日中午,碧纱靠在媛贵妃耳旁叽叽咕咕,将密报宫女及太医院打听之事,尽数说出。 说完之后,还嘿嘿笑两声:“娘娘,这容嫔真是胆大,主意到打到皇后那里去了。” 圣上宠幸之人,不过她们姐妹,不是给皇后用,还是给谁用?难道自己啊? “没想到,庶女倒也真是歹毒。”媛贵妃笑,“本宫小瞧了她。” 前几次抓不住宋容把柄,总觉有人告密,这次媛贵妃将从家里带回其他丫鬟都清退,仅剩下碧纱。 “这回咱们又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碧纱嘿嘿笑着。 “猪脑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什么可看的?”媛贵妃指甲翻飞,过会儿指腹撑着脑袋,笑了,“这回,戏长着呢,咱们借刀杀人!” 【作者有话要说】 方刻:…… 第37章 十七、恶毒女配的嫉妒 第37章 十七、恶毒女配的嫉妒 宋容又被征召给太后按摩。 见她喜食肉, 平日里太后便将很多补品赐予她,今日更是连初生鹿茸都多煮一碗。 一碗下肚,上头上头, 按摩so easy! 叮咚! 宋容容达替老太后按摩三十次成就。 经验增加8888。 叮咚! 宋容容按摩技艺升至10级。 获得称号:按摩·专精! 恭喜您! 按摩次数达到100次,将升至20级,同时获得称号“按摩·技艺大师”, 请您再接再厉! 平常跟老太后按摩还有话题聊, 时间久了, 话题用光, 只好手上按摩,大脑开洞。 如果入后宫是一场游戏的话,那该多好啊! 只是怪不得, 以前玩游戏, 别人都铆劲儿通关,她就疯狂逛风景,做休闲任务。 咸鱼玩家,早有预兆! 终于按摩完, 宋容长长打个哈欠。 “容嫔辛苦了。”太后说。 “不辛苦不辛苦。”宋容笑眯眯地下床穿鞋,见秀妃站在床头, 巴巴瞧她。 秀妃像是想学这手按摩技术, 倒也不难, 只是她没有力气。 “秀妃, 你陪容嫔一道出去。”太后坐起身, 由左右宫女在侧整理好衣装。 “臣妾惶恐。不敢劳烦。” “无妨。” 既然太后说, 宋容也不好拒绝, 而且总觉着是不是秀妃要跟自己说什么? 太后还有事交代秀妃, 宋容在太后宫殿门口等了一盏茶功夫, 欣赏欣赏海棠和菊花。 未有多久,秀妃出来,她穿鹅黄衣,底裙青白,露出银色绣鞋,如同花蕊。 鹅蛋脸,纤腰,眉眼细长,唇薄,有点儿像林黛玉。 “容嫔妹妹久等。” 宋容一听这句话,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宫斗文,包括影视剧中,但凡姐姐妹妹之类称呼,宋容就不由得想起成语: 含沙射影、绵里藏针、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眼见秀妃走到自己身侧,宋容眼观鼻鼻观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些日子,容嫔妹妹总是帮姑母按摩,令姑母身子好转不少,真应多谢妹妹。” “这乃臣妾分内之事。” “这段时间我总想跟容嫔妹妹说说话,苦于找不到机会,加之性格腼腆,幸亏姑母此番让我陪妹妹回来。” 这么说,意思是秀妃接下来的话是太后暗示的? 是让她再占有狗皇帝夜晚的黄金时光,她也不想的啊。 宋容想着如何回应,只听秀妃又说:“我年十九,比圣上还大上一岁,本是太后姑母旁支,因父兄贪婪,想将我嫁予五十岁侍郎为继室,本想跳井自尽,正好被姑母救下。 “姑母本想将我许配一户好人家,只是我哪里知何处有好人家,更何况嫁予谁人好似都差不多。 “那时听人说,姑母虽是太后,但因草民出身,朝中无戚,又非圣上生母,实则仅有一名头。 “太后回乡那几日,本家日日求太后,让圣上封官,姑母尽数回绝,夜间总听她独自咳嗽,我竟觉和姑母处境相似。 “因此我求姑母带我入宫侍奉,姑母起先拒绝,说是一入宫就再也回不来,更难以见任何亲人,我正想如此。 “本只想侍奉姑母就好,谁知姑母还是帮我向圣上求了一妃位。” 秀妃说道此处顿了顿:“说如此多,仅是想让容嫔妹妹知道,我无意于圣上。” 宋容:“……” 老实说,我也无意。 “姑母今日在容嫔身上闻到一种特殊香料。”秀妃说时停了步,不知不觉间,她们竟以超出后面宫女一大截,她轻声道,“此香料性寒,容嫔须得好生注意,不知是何人所赠?” 宋容顿时一言难尽:“……” 对不起,是我自己买的。 “容嫔妹妹不答也无妨,姑母也是叮嘱我将此事告知,若是此人位高权重,容嫔妹妹倒也不必急于戳破。关键时刻,可前去求助太后。” 宋容顿时有些羞愧:“……” 见宫女们跟上来,又到岔路口,秀妃便带着宫女们离开。 宋容低头嗅嗅自己,味道这么明显吗? 她也没戴啊,也就是晚上狗皇帝来时才戴,偶尔还塞枕头底下。 许是因狗皇帝又抽风,近日每晚都来,这才身上染得气味较重。 太后鼻子真灵敏,毕竟经历过先帝后宫,这玩意可能见多了,加之她替太后按摩,离得过近。 失算。 宋容回宫没多久,宫女通传,静妃有请。 正吃着糕点补充能量,宋容思索:这下换成静妃了? 之前媛贵妃找她,被她推了一次,许是静妃投靠媛贵妃,媛贵妃令静妃通传? 或者静妃自己有小算盘也不定。 于是宋容收拾收拾,为身心健康着想,决定加入恶毒女配圈。 争当炮灰,勇于出头,让人告状,打入后宫,夜夜打牌不日狗! 宋容一进静妃寝殿就觉得:哇呵,墙面竟全是画。各类山水花鸟、人物仕女、昆虫走兽! 连瓷器上、桌椅雕刻、纱帐锈纹,都是各类画作,桌面铺陈各类宣纸、大小墨笔、烟台,不一而足。 大概是在宫内,静妃穿着闲适,素白绸缎,身后是墨染的仙鹤,加之乌发披散,白瘦纤细,眉目如画,当真从仕女图上走下来一般。 反倒是往日,拜见太后时,衣着隆重,着妆容,还没她此刻好看。 要是静妃用这身去见狗皇帝,宋容刚遐想一秒,便听静妃站在桌后问道: “我听说,你向画院岑夫子说过,西方有类画作,名为素描?用炭笔作画。还有物名为油画?” “……” “不知可否向容嫔请教?” “…………………” 静妃都备好纸还有炭笔等她。 宋容只好演示了下自己所学的皮毛,虽说画得丑七八怪,并伴随着各类现代称呼: “三大面,五大调。亮面、灰面、暗面,五大调是高光、灰面、明暗交界线、反光、投影。投影能够让物体栩栩如生。” 静妃竟像是听懂了,连连点头,时不时露出思考神情。 讲完,宋容盯她:……讲真,你真的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嘛? 譬如邀请我加入恶毒女配群? 静妃坐下来,一手小楷,将宋容所说之话誊于画作上方,记得清清楚楚,过许久,才仿佛接收到宋容目光暗示。 “还有一事。” 宋容凛凛神:来了来了。 一般来说邀请入群,总是要试探试探的,她已经准备好了。 “你让岑夫子画方统领之事,此事有人禀奏我舅舅,便是画院院长。放心,此事不会再被外人知道。” 宋容瞬间瞪大眼:“…………………” “我向来不喜受人恩情,你尽可放心。且我自小醉心书画,对男女之情,早已无意。” “…………………………………” 宋容虚晃着走出来,迎着朦朦光线:狗皇帝啊,你知道这个后宫中,有多少人对你无意? 关键是她们如此真诚,竟一点都不似伪装! 平时就知道你讨人嫌,万万没想到你竟这么讨人嫌! 既然如此,宋容只能兵行险着——去找媛贵妃,假装一丘之貉,自爆! 到了媛贵妃门口,宫女直接拦住:“贵妃娘娘正在午休,不宜见客。” “臣妾有要事相商。”宋容还小声,语调充满恶毒女配的奸诈,“事关皇后!” 媛贵妃坐在屋内收到禀报,冷哼一声,心道:笑话,我既已拿有你谋害皇后罪证,此刻脱干净还来不及呢,这时怎会与你产生关系? “跟她说,本宫身子不适,太医说需要静养,这两个月,不许打扰。” 收到宫女回报的宋容:“……” 欢欢喜喜离宫,失魂落魄回宫,不禁想仰天长问: 这宫里还有恶毒女配吗? 哪里错了? 是她因为按摩,对太后好,无意打动了孝顺的秀妃? 亦或者因随岑夫子学画,也打乱静妃某条线? 又或者,还是她们都属于后期黑化人物,前期都是好人? 那媛贵妃呢,她总该是板上钉钉的恶毒女配了吧? 为什么拒绝自己啊? 宋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在宋府兢兢业业想要脱离恶毒女配身份,现在想入个恶毒女配圈,就这么难吗? 退群后永封吗? 给个机会啊! 回宫没喘两口气,宫女禀道:“娘娘,圣上派人通传,今晚过来。” 又来! 狗皇帝又来! 也不知得了什么失心疯,明明宋清都入宫了,晚晚都来,还自带一身低气压及虎狼之力。 现在才知,狗皇帝原来以前留了手,他真的能一夜七次! 还不吭声,还疯狂咬人! 那么有劲,发泄给宋清啊,找我怎么回事? 当心她气急了,掀桌不嫖! (╯‵□′)╯︵┻━┻ 可恶! 嫖不动了!!! 真的嫖不动了! 有心无力了! 宋容悔不当初,早知就不该馋他身子,哪里晓得…… 根本甩不掉! 次日,宋容顶着有气无力的身子,及黑眼圈,前去给宋清请安。 刚请完安,神志尚不清醒时,突然听宋清下了道懿旨,吓清醒了。 “容嫔近日来,端赖柔嘉,温恭懋著,本宫仰承皇太后慈谕,想将之册为容妃。” 宋容懵逼:什、什么?柔嘉和温恭跟自己有过关系吗? 好在,宋清又问了句:“大家以为如何,媛贵妃?” 宋容心想,媛贵妃必然不会同意的,顿时放下心。 ——媛贵妃,后宫恶毒女配代表,头号恶毒boss!本文宫斗中流砥柱,支棱起来! 媛贵妃内心瞬间转过盘算,宋清刚上来就想将宋容升妃,是想拉拢示好,谁知宋容蛇蝎心肠呢,早已暗下手段,且看她们姐妹窝里斗? 来,容妃,本宫推你一把! 媛贵妃咳嗽两下,出列道:“皇后贤德,臣妾身子不适,无暇顾忌后宫,容妃性情果决,皇后也多个帮手。” 宋容:“……” 再望过去。 静妃低头:“皇后所言甚是。” 秀妃点头:“臣妾听皇后。” 宋容:“…………” 宋容只好望向在场唯一愉嫔,她较为胆小,平日里很会赔笑,对媛贵妃也颇为殷勤。 许是个安陵容类型的高级玩家呢。 千万不能小看宫斗文中的低级妃嫔,往往一盘局胜负,就在她们身上! 盯!! 愉嫔不知何意,慌忙对视两秒,终于明白,上前赔笑道:“臣妾见过容妃娘娘。” 宋容:“……” 宋容容,入宫半年有余,以一手独家按摩技术,得老太后恩宠;又因特有媚术,令圣上夜夜宠幸,毫不懈怠,创后宫最速晋升传说! 回宫,还没等宫女们收到消息欢欣鼓舞,宋容道:“来葵水,派人通知圣上今夜别来了。” 桃雨福身,“圣上刚派人通传,这月都歇娘娘宫里,以后不另行通知。” 宋容:“……” 后宫啊,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宋容容不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后宫:全员善良。 媛贵妃:? 第38章 十八、恶毒女配的嫉妒 第38章 十八、恶毒女配的嫉妒 宋容心里苦, 宋容想回家,宋容要去冷宫打牌牌。 但—— “容妃不是派人通传朕,今夜来了葵水?”狗皇帝起身, 目光森森。 “没错。”宋容躺尸。 “噢,那为何没穿月经带?” ……谁知道我说来葵水了,你还来啊? 谁能知道你如此丧心病狂, 禽兽不如, 阴险狡诈, 卑鄙无耻? “臣妾估错了日子。”宋容双手放在腹部, 假装冷静地说,继续盯帷幔。 长夜漫漫,只想睡眠。 “据朕所知, 今日皇后刚刚封了你为妃位, 便恃宠生娇,拒不服侍朕?” “……” 忍耐。 宋容:“臣妾今日身子不舒服,怕扰了圣上雅兴。” “怎么,朕平日里让你很不舒服吗?”狗皇帝的手摸上她头发。 “有些。”宋容顿了顿, 留下台阶,“圣上勇猛无比, 臣妾娇弱, 承受不住。” “容妃善于进食, 日日跳绳, 若是你都承受不住, 后宫中便无人承受得住了。” “……”什么虎狼之词?!宋容隐住面皮抽动。 “为何不望朕?” “臣妾困了。”说时, 还打个哈欠印证印证。 红烛燃动, 寂寂夜晚。窗外风声哗哗, 屋内铜炉燃火, 两个人闷在挂着帷幔里,同床共枕,本应热切取暖,耳鬓厮磨。 但近日——耳鬓厮磨得太多了。 “望朕。” 狗皇帝还带上了命令语气,好好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看看看。 宋容扭身,对着这张已经不仅望到,更是摸熟悉的容颜,内心有过一丝叹息。 凭心而论,还是很帅气,眉目分明,喉结性感,尤其白色亵衣露出些微精致锁骨,乌发垂落,极易勾动她的色心。 若是宋清入宫前,他如此热忱,宋容也还挺欢喜的。 就是,自从那次他过来,似乎要质问她,宋容的心就淡了。 虽说那晚告诫自己,仅是馋身子而已,不涉及其他。 居然一点快乐都没有。 过程中还总忍不住想,他是不是跟宋清有过? 是不是这样试过,那样也试过? 会不会对宋清说从未对自己说过的情话? 会不会对宋清无微不至、温柔体贴、柔情似水? 宋容第一次知道,观感和情绪真的会极大影响欢愉度。 哪怕开始就做好了身是身,心是心的准备,也准备过自己对狗皇帝会……有那么点依恋。 但没想到……居然彻底让她失去对这事的兴趣。 看文时啥都不挑,一到真实生活。 哈,竟是个隐藏的双洁党! 偏偏这段时间,狗皇帝发丨情一样,又让她想,是不是他在宋清那吃了闭门羹,拿自己发泄。 进宫之前,还说当替身就替身呢,但凡只要动了点心,这替身的滋味真不好过。 宋容垂目,视线又离开,贺霖抬起她下颌:“你是不是巴不得朕不宠幸你?” 宋容:“……”你知道就好。 只想失宠,冷静冷静。 合格的替身,应绝不动心,只薅羊(龙)毛!万一动心,立即止损! “朕偏不。” ?怎么开始像个霸道总裁了,哪个人惹了你,黑化了? 宋容望入他黑沉沉的眼。 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两天宫里面传言,宋清入宫之前去寺庙烧香,半途曾被匪徒劫走。 事情刚禀报到狗皇帝这,狗皇帝正准备派兵,端王就已经率部下前去营救。 而次日,狗皇帝部队到达,宋清和端王于山洞内待了一夜,出来后衣衫不整! 因宋清要当皇后,此事严禁外传。 现在传得风风雨雨,有模有样,必是有人提前造势,陷害宋清。 说是陷害,但这事十有八九发生过……狗皇帝该不会因此黑化了吧? 譬如新婚之夜发现宋清已不是完璧之身。 又或是膈应宋清与端王待了一宿。 又或是……吃醋? 宋容噗嗤一声笑出来。 贺霖皱眉:“?” 宋容终于理解狗皇帝近日火气从哪来的,还是个黑化男二,可怜。 抬起视线,仿佛在他乌发之上,见到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宋容伸手,摸摸他的发:算了。原谅你了。你也不想的。 贺霖:“……” 瞬间,宋容的指腹像是有勾,直接从发丝延伸到他心脏,并轻轻弹了下似的。 以前两人在床上,更多是压来压去、你打我闹的快乐,何曾这样目光温柔—— ——这温柔是为谁? 贺霖抚摸圆脸的手忽地一重,欺身压上。 你若不想有孕,朕就偏偏让你有孕! 宋容一疼:艹!狗皇帝!理解你戴绿帽的痛苦,不代表你能对我为所欲为。 “出去!”宋容抓着他手腕。 狗皇帝没回应,但身体回应很猛烈,宋容又道:“出去!” “这个时候,你还认为朕出得去?!” “……”前几日也就忍了,毕竟他是皇帝。 宋容平日里都不发脾气,能笑就笑,给人个好心情,此刻简直心头火上气,怒从胆边生,反手抓着枕头:“你出不出去!” 狗皇帝冷哼了下,行动更猛。 宋容直接拎起枕头砸过去,好家伙,终于知道每日跳绳转呼啦圈的用处了,竟是为了反抗暴力! …… “里面是打起来了吗?”听了许久,终于有个端火盆的小宫人弱弱发问。 “应是不会。”桃雨道,也隐隐忧心,娘娘向来会揣摩圣心,不会打起来才对呀。 因冬夜深寒,圣上和容嫔向来不让人入内,又怕屋内烛火熄灭,半夜冻凉。 因此宫人都在门口等着,等里面没动静,圣上和娘娘睡了才敢进去换火盆。 只是此刻,动静不但没了,反倒愈来愈猛,乒乒乓乓,床摇地动。 隐隐约约传来一句:“他妈的,你这狗日的!” 桃雨内心一荡:不好,是娘娘的声音。 她都没去观察其他宫人神色,只是面上装作无事发生。 ——看,我根本没听到,你们所听一切都是幻觉。幻觉! 待平静两秒,刚舒口气。 圣上传来一句:“你敢骂朕!” 容妃娘娘:“我能骂到你哭!” 桃雨心梗了一下:“……” 再过一炷香,传来圣上隐隐约约声音:“现在没办法了吧?” 容妃娘娘:“我生是祖安人,死是祖安鬼!” 不好,娘娘要寻短见,桃雨刚想推门,忽地又听里面传来一句闷哼,十分旖旎。 桃雨:“……” 这,到底推还是不推? “朕将你的唇封住。” “你堵得住我的——唔唔唔唔唔唔!” 动静又像是小了,桃雨犹豫几秒,转身:“屋内炭火应是够,不用咱们守夜了,你们在院门口等圣上。” 端着火盆小宫人愣了秒,慌忙点头。 “那小的们退下。”这句话话音未落,就已经提步往后走。 皇家内院密辛,不可多听,会掉头的。 桃雨见宫人们都走了,也才刻意离开几步,等到走廊处,彻底听不到里面动静才停下来,忧心地望着。 天刚刚亮,日头灰蒙蒙,院内石榴树落下一滴寒气深重的露水。 桃雨坐在屋檐栏杆上刚打了个瞌睡,便听见门开声,她连忙起身行礼,才望见那个人是圣上。 “奴婢见过圣上。” 竟比平日早半个时辰,还是压根没睡? 贺霖一扫门外无人,桃雨远远站着,倒也没多说,径自踏出去。 就怕圣上出来时生气,又怕圣上出来时发现他们不在会砍他们脑袋……此刻,桃雨这颗颤抖到极致的心这才放下来。 圣上好像没发脾气,仅是脖处……多了点抓伤。 推开门。 炭火将熄,满屋熏香,有种浓烈的闷热。 以及遍地狼藉,连椅子木几都弄翻了,帷幔更是被扯歪右角,枕头里的干花瓣决明子洒落一地。 屋内无人,窗幔牢牢围着,桃雨走进几步,停下,轻声问:“娘娘,没事吧?” 宋容钻出脑袋,下唇一个清晰的牙印:“狗皇帝走了?” 桃雨浑身都打了个激灵,容妃怎么能、怎么能称呼圣上…… 宋容好似也才反应过来,幸亏这里也没外人,刚说话,还磕着下唇,疼得嘶了声。 “圣上刚走,娘娘是否要宣太医?” “不用。” “……那奴婢准备衣服让娘娘换上。”显而易见,容妃未着寸缕,连头发都乱得一塌糊涂。 桃雨关上门,站在衣橱前抱出一套新衣服,转身见容妃娘娘像是在想事,便未赶上前。 “桃雨啊……” “奴婢在。” 宋容转念:“算了,估计问你,你也不知道。你没经验。” 桃雨:“……” 服侍娘娘穿上衣服,娘娘身上白皙,倒是没什么伤害,就是手腕有点儿青,再服侍她穿裤子时,仔细一瞧大腿和腰…… “不行,站不住,腿疼。”宋容坐在床边,桃雨抿抿唇,帮她继续穿。 “不行,还是躺着吧,腰也疼。”宋容直接再次躺尸,“麻烦你了,桃雨,我累得够呛。” 桃雨:“……” 过不久,娘娘对着帷帐,突地握拳锤床,咒骂一句:“禽兽!” 这晚之后,圣上三天没来。 娘娘好像也有了点愁思,茶不思饭不想,对吃东西都失去了兴致似的。 难道娘娘真的得罪圣上了吗?桃雨担心。 到了第四日,下午,娘娘好似全然好了,终于开始继续跳绳,傍晚时分,忽地吩咐:“桃雨啊,你去问问,圣上今晚还来吗?” “回娘娘,奴婢问过了,圣上今晚不来。”圣上这几日,好像在喝补汤。 “噢。” 等食完晚饭。 容妃娘娘眼巴巴:“那问问他,明晚还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 贺霖:呵,谁禽兽,谁心里清楚。 第39章 十九、恶毒女配的嫉妒 第39章 十九、恶毒女配的嫉妒 宋容也万万没想到, 自己竟激情迸发! 最开始没发觉,打起来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生闷气,而且生了好久, 忍了好久。 平日里道貌岸然,不对,咸鱼平躺, 只想算了算了, 躲了躲了, 不计较不计较, 能过去能过去,狗咬人人哪能咬狗。 关键时刻—— 我就咬!你咬了我,我就咬回你, 管你是人是狗!给你薅秃了! 紧接着, 她发现狗皇帝也是如此,这段时间气压低,话少很多,听说还繁忙朝政, 各种闹心,想也是憋久了。 最开始先打了一架, 从床上直接打到桌上, 打到狗皇帝把她压得死死的。 打完之后, 心里的气好似突然撒出去了, 累得直喘。 喘着喘着, 时间静下来。 炭火间或啪啦一声, 而在这剩余的静谧中, 都是对方的喘息声。 衣冠不整, 发丝凌乱。 越望对方越觉得还是那么可恨, 让人牙痒痒。 又有那么点……勾人。 力气渐渐回到四肢百骸,宋容还想打,又不想伤筋动骨,毕竟她打不过狗皇帝,选择动用嘴皮子: “狗日的!” “禽兽!” “小肚鸡肠!不要脸!” “没用的败家玩意儿!” 贺霖:“……” 贺霖:“再骂一句朕试试?” “试试就试试。” “生是祖安人,死是祖安鬼!” “祖安人永不为奴!” “祖安文化,我必发扬光大!” 许多贺霖都没听懂,只第一次知:宋容原籍祖安,祖上或有卖身为奴者,竟还有传承文化的理想。 骂不过,贺霖干脆决定直接禽兽起来,用唇封住她的唇。 宋容唔唔啊啊,嗓音里继续。 只是话语含糊不清,反倒像种旖旎的情调。 总之…… 也不知为何…… 宋容捂住红红的脸颊:感觉还怪好的。 像是把对方身份、地位、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抛开。 每回力量都像是要用光,但很快又会被点燃起来。 想要推拒却反而更加契合。 想骂想抓想挠想咬想叫想揍死他又想干脆一命呜呼…… 根本停不下来。 像那种跑了几千米马拉松,浑身汗涔涔脏兮兮,筋疲力竭,洗了个超爽的大淋浴澡,又在温热的水里泡了整晚,泡到自己浑身绵软,竟不知何时已浮在水面上,大脑全然放空。 过很久才慢慢踩至地面,回到现实。 唉。宋容坐在内室,撑脸叹口气。 食指指腹在茶杯光滑曲面来回摸着,脑海中无法控制地,回想狗皇帝滚丨烫的男性肌肤。 桃雨推门进来。 宋容扭头,虽不想太过表露,还是燃起了下光亮:“如何?” 桃雨低声:“圣上那边说,明晚也不过来。” 宋容:“……” 宋容:“!!!” 日你大爷! 不想要你来时,每晚都来! 现在要你来了,你却不来了! 狗日的! 狗日的! 狗日的!!! 骂了三回,突然觉着好像有点在骂自己,宋容渐渐冷静。 人生就像一场戏。 因为有缘才相聚。 成为祖安又何必? 可骂狗皇帝却那么带劲! 大概率狗皇帝来了,他们也不可能重复那晚“盛况”,但宋容就是想要售后服务! 贴贴! 要贴贴! 好吧,冷静下来,狗皇帝做得也没错。 太急躁也不好。 只是—— 呵,狗男人,万万没想到,他如此轻易就破坏了,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贺霖那边也不好过,整晚未睡,次日清晨上朝,坐了一上午,下午议事,又是一下午。 以至于晚上批改奏章中途,休憩片刻时,瞥了眼方刻的胸肌。 倒也的确……健壮。 方刻:“!!!” 幸好刘公公及时出现:“圣上,补汤来了。” “嗯。”贺霖放下笔墨,开始饮汤。 刘公公讶异:以往圣上总是忙于处理朝政,总要等汤放凉才喝,近日吃补品甚多。 倒也不是贺霖体虚,他正年轻力壮,只是…… “方统领。”贺霖喝完汤,放下碗道。 “臣在。” “以后每日傍晚半个时辰,你便教朕基础武学。” “是。”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就这么过了四天,贺霖才去宋容那。 那夜过后,贺霖舒发完连日郁结,恢复冷静: 身为帝王,跟侍卫计较着实,着实不成体统;再者,无论宋容内心如何想,现在她已是他的妃嫔。 贺霖路上考虑好,本想将方刻之事开诚布公公,但见着她,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红红的圆脸蛋,在烛光下美到出尘。 而宋容望着狗皇帝: 剑眉星目的面容,月色下英俊到冒泡! 两个人凝视许久,竟谁也没有先开口,内心好似有个小钟摆在荡啊荡啊荡啊。 越荡越大。 桃雨轻微咳嗽。 宋容回神:“圣上请入内。” 贺霖走进屋内,一如既往坐在圆桌下。 往日里贺霖要么一来,宋容总有新鲜玩意,两个人有说有笑,前段日子冷战,干脆沉默无言,直接睡觉—— 今日—— 宋容莫名温柔:“圣上喝茶。” 贺霖点点头,接过。 指尖一捧,两个人仿佛触电了般,浑身微麻,迅疾分开。 为什么?宋容还有难得的理智,昨夜她对狗皇帝破口大骂,什么话都说出来了,今日怎浑似小绵羊? 贺霖也在想:为何?昨夜他按压宋容双手,掐腰拍臀,以吻封唇,今夜却只觉得她娇小可爱,浑不似前几夜的母老虎。 蜡烛燃掉半截,他们无话可说,连对视都不曾。 脑海中要说想事情吧,也没想什么,乱糟糟的,可就是注意到对方正坐在面前。 最终贺霖清清嗓子:“容妃,身子可好?” 宋容垂头:“还好。” ……我滴个乖乖,这是我能说出来的话吗?宋容讶异了秒,过于做作。 “那就好。”明明早已知她无大碍,为何还要多此一问,朕不对劲! 等到蜡烛快要烧光,桃雨前来换新蜡烛,外面夜色深重,连鸟雀虫鸣都无。 贺霖抬起头。 宋容也抬起头。 两个人眼神中都有一句话:是时候睡觉了。 次日外面还是个好晴天,宋容难得早起伺候狗皇帝穿了回衣服。 狗皇帝上午派人给宋容又送了两盒糕点,下午送了一箱首饰。 宋容上午浇浇葡萄枝的水,下午跳跳绳。 狗皇帝上午上上朝,下午议议事。 到了晚上,赶紧贴贴。 而后新年来了,狗皇帝要焚香沐浴祭祖、祭天,这段时间,不能宠幸后妃。 禁欲八天。 祭天那日,鹅毛大雪,宋容坐在屋内,忽地清醒: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何这段时间一见狗皇帝就娇羞?他可是有三宫六院的人! 贺霖:朕是谁?朕在哪?容妃那夜差点骂了朕十八代祖宗,朕不怒反宠,怎么日日还念着挂着,三天两头有些好玩的便要送过去? 两个人登时恢复原状。 定是狗日的/圆脸蛋那晚给我/朕下了药! 因身子燃起的激情再次褪却。 冷战继续! 新年过后,六月便是太后寿辰,依律要办寿宴,得提早准备。 只是新年前,狗皇帝下了道旨,说是因提升朝内官员俸禄,来年后宫不得铺张浪费,一切从简。 按旧例走流程倒不会出大错,现在“一切从简”,是怎么个从简法? 这是宋清新皇后上任第一件主理之事,算是对她统辖后宫能力的一大考验。 本不关宋容的事。 可宋容恰恰升到了妃——依照宫规,需得辅佐皇后理事。 于是每日在皇后那清完安后,便要跟内司局、内务府、尚仪宫、礼制司等管事人商议太后寿宴。 头疼。 因要减少开支,这些府啊宫啊,个个都说自己不能省,吵人头疼。 媛贵妃又爱秀,表现得好像比宋清这个皇后更了解这宫规似的。 每回开会,宋容脑海只有三个字:想降级.jpg 浑浑噩噩,左耳进右耳出,时不时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盯媛贵妃: 媛贵妃,你到底有没有派人告我的状啊,为什么还不努力?! 你这样怎么当恶毒女配,怎么打倒宋清! 你是后宫中仅剩的恶毒女配独苗苗了,重铸恶毒女配荣耀,你应义不容辞! 媛贵妃连日被宋容盯,以至于怀疑宋容对自己也暗下手段,防范了整个新年。 元宵节到了,听桃雨说,这时民间会格外热闹,还会燃放花灯,宋容便动了念头,想出去看看。 狗皇帝新年很忙,一直在御书房内。 思了半晌,宋容决定如法炮制。 做扎烤串,夜间命人送给狗皇帝,并附上张信笺: 圣上,臣妾想元宵节出宫游玩,请圣上恩准。 容妃 信笺很快就到了贺霖手中。 贺霖读完,望向自己桌边堆至人高的奏折。 新年是他最繁忙之日,无论祭祖还是祭天,还是百官宴还是为民祈福,事事都需要他来准奏,又逢国库盘点,使臣朝贺,科举改革,赋税减免。 宋容已位及妃,却丝毫不想为他分忧,只顾贪玩—— 贺霖放下信笺:“刘公公。” “在。” “容妃央求朕元宵节朕带她出宫游玩,你去准备。” 新年之际,圣上怎么能离宫?刘公公讶异了秒,从信笺,便能猜出来这是容妃提议,妃嫔央求圣上带领出宫游玩,实属孟浪。 只是圣上亲口吩咐,刘公公从来不问,只是点头:“奴才立刻去办。” 贺霖继续批改奏章,过不久,像是突然想起,轻描淡写道:“对了,这次方统领就不用跟出,留在宫内。” 方刻:“……是。” 等刘公公安排完回来,站在圣上身侧,头回如此明显地注意到: 圣上嘴角不知何时,已翘起许久。 【作者有话要说】 全宫最大邪恶势力:媛贵妃(x)宋容(√) 第40章 二十、恶毒女配的嫉妒 第40章 二十、恶毒女配的嫉妒 宋容本打算申请自己出宫, 谁知道公公回复,狗皇帝也要跟着一起去。 到了元宵那日,宋容专门命两个宫人抬了口大箱子。 贺霖与她在城门口汇合, 奇道:“为何带箱子?” 宋容眨眨眼:“用来装东西。” 薅狗皇帝的“龙”毛,绝不手软! 贺霖:“……” 见她穿身鹅黄心新衣,带着毛茸茸边缘的斗篷和兜帽, 左右手还有两只粉色“手套”, 浑身都藏得严严实实, 露出俩缕黑发和一张圆脸。 倒真是只贪财好色的兔子, 且怕冷。 伸手轻拍兔头。 宋容被他拍拍,还蛮舒服,许是前段时间来了段刺激时日, 身体更进一步, 虽说理智和闷气一块回来了,感觉却还存留。 狗皇帝内里是深青色绸衣,并不厚,外围黑色大氅, 想了想,宋容从袖口掏出两只黑色手套:“圣上, 要不要手套?” 原打算是狗皇帝要是不让她抬箱子, 就哄哄他的。 贺霖微微一愣, 目光流转, 随即莞尔:“容妃亲手做的?” “不是。让宫女加急赶出来的。”宋容拍拍手, 诚实以对。 “……” 两个人并肩而行, 所带人员不多。贺霖身侧一个明卫, 宋容身侧桃雨。 身后跟着两个抬箱子宫人。 另还有八个隐卫藏于人群, 分别护他和宋容。 忙于事务, 许久没有出宫,贺霖的确想念市井热闹,到了外面,空气都新鲜了些。 逢年过节最是热闹,即便天黑,而街边悬挂的各色灯笼悬挂犹如半个白昼,天上群星又补足另外四分之一。 行人络绎不绝,桃红柳绿,橘黄茄紫,罗裙乌发,香粉扑鼻。 街边像是全城商贩都出来,热情叫卖着:“冰糖葫芦嘞,冰糖葫芦嘞!” 宋容窜过去。 啊,冰糖葫芦,拿下一支,扭头望狗皇帝。 贺霖摇头,示意不吃。 宋容点点头,继续望狗皇帝。 贺霖:“……” 隔几秒,扭头瞥身侧明卫,明卫问:“商家,多少银钱?” …… “芝麻大饼,又香又甜的芝麻大饼!” 宋容又窜过去,买了五个。 “芥菜团子!” 窜过去,买了十个。 “烤番薯!刚出炉的烤番薯!” 窜过去,买了三个。 贺霖行至她身侧:“……你是要带回宫内吃么?” “嗯。”宋容咬着冰糖葫芦含混点头。 贺霖无奈,简直像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身为后妃—— 宋容塞了个龙须糖过去:“夫君,或许你会喜欢吃这个。” 贺霖愣了秒,接过。 宋容又望见别人做的各色小糖人,窜过去了。贺霖失笑,咬了口龙须糖,倒的确很甜。 杂耍班,有人在街上表演喷火和顶碗,宋容站在人群后踮脚围观,贺霖示意,明卫便上前拨开人群,让她进前面。 宋容一面嘀咕着“这样多不好”,一面自动上前疯狂鼓掌“好!” 贺霖站在人群后,此类杂耍他见过许多次,没什么稀奇,目光落在宋容摘下兜帽的乌发,缀着轻透白丨粉珠花,光影阑珊中,像一只只来回跃动的蝴蝶。 到了敲锣打鼓,“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环节,杂耍把式头用锣过来挨个讨赏银。 大多数人就此离去。 明卫得到暗示,直接掏出一个银锭放上,杂耍的看蒙了:“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宋容举着糖葫芦出来,笑道:“夫君好大方呀。” 贺霖假装没听懂她的暗示:“杂耍班子就是逢年过节才赚得多些,平日里不过温饱。” 宋容咬了颗糖葫芦点点头,过一阵吞下后才道:“夫君对民间了解甚多。” 贺霖别了她一眼,抢过她的糖葫芦咬了口,再还给她。 宋容:“……” 对别人都大方,偏偏对我,抢我糖葫芦,还要不要脸! 算了,反正也是他买的,不予计较。 宋容难得出宫,抬起头见月儿圆圆,兴致非常好,凡事皆可原谅。 刚出来那会儿兴奋,看到啥什么东西都想买,到了中街,便发现东西都是重复的,也仍有卖糖葫芦、大饼,且还便宜了。 可恶! “爆米花嘞!刚出锅的爆米花!” 爆米花,不会是她以为的爆米花吧,宋容差点以为听错了,奔到近前一看,还真是爆米花,且还不是小摊贩。 是个大商铺,商铺挂着的牌匾写着五个字:容记爆米花! 商铺小贩在门口吆喝着:“容记圆脸蛋爆米花!个个圆脸蛋!香喷喷!” 宋容:“!!!” 再往前,又有一家爆米花,还是“容记”分号,仍叫圆脸蛋爆米花。 且分号旁边还有架“容记杂货铺”,两个伙计,一个在跳绳,一个在转呼啦圈。 “纤体跳绳!听说容妃娘娘便是用此物得圣上宠爱!” “细腰呼啦圈!走过路过不可错过!” 目光汹汹,宋容边走边咬糖葫芦边: 盯~~~~ 盯~~~~~~~~~~~ 盯~~~~~~~~~~~~~~~~~ 狗皇帝目视前方,视而不见。 万万没想到,狗皇帝不仅狗,还奸! 总算知为何你突然给我三十两银子了,是事后补偿! 凡事皆可原谅……个屁! 还我钱财,还我分红,还我股份! 还想薅龙毛,自己的毛都被狗皇帝薅秃了,宋容欲哭无泪,气到吃完糖葫芦把签扔地上,当狗皇帝踩了几脚。 贺霖早知她会如此反应:“日后给你分红。” 宋容:“当真?” 贺霖:“金口玉言。” 宋容这才好过了些,仔细一想也不是她发明的,商铺摊贩也需成本,只得勉强点头:“好吧。” ——但即便这样,也不能改变狗皇帝是个奸诈小人的事实!无耻! 一个皇帝,居然还在外面赚外快! 面前正是片灯海,贺霖道:“喜欢何种花灯?朕为你买一个。” 商家迎上来:“夫人,您喜欢哪种样式,方型、圆形?上画鹊桥织女,月下老人什么都有。” 宋容扫了一眼,淡然道:“全要了吧。” “……”掌柜以为听错。 “夫君,这是我为你承包的灯笼,愿夫君心如明灯,高风亮节,切不可贪财逐利,丧失本心!”宋容幽幽道。 贺霖揉揉太阳穴,道:“照旭,将这铺子买下来。” 掌柜的刚想说祖传商铺,便见到这位名叫照旭之人,掏出十两银子,只得结结巴巴地问:“何、何时要?” 跟掌柜商议完,二人继续前行。 受此一挫,宋容不想搭理狗皇帝,只想自己游玩,见前方有株巨大榕树,挂满红布,映着纯蓝黑天幕,上悬一轮圆银月,底下满树红条随风舞动,甚是好看。 许多人都站在榕树前双手合十祭拜,并将写好字的红条亲手系上去。 这大概就是诸如许愿树之类,只要逛过国内风景区,就不会没见过这玩意儿。 榕树旁还台案桌,案桌旁放着一捆红条,笔墨纸砚,后面是个胖墩墩长须戴帽人,见人眼也不抬,只语气漠然:“半两银子俩红布,代书写三十文。” “这么贵,你不如去抢?!”宋容柳眉倒竖,红条才值多少,代写书信才多少,加起来都不会超过十文。 长须人瞥她:“不买就让开,别耽误我做生意。” 只是前来买的人还是很多,宋容被赶退几步。 “想买便买。”贺霖道。 “我才不买。”若是二三十铜板,买个乐子也倒罢了,两条红布最多一两个铜板的红布,就半两银子,黑心莫过于此。 怎么买的人还这么多,人均有银? 榕树已是市街尽头,宋容折返,路过街边一算命先生,正朝婢女模样的人说:“姑娘,姻缘事由,得问上苍。今日元宵佳节,这榕树在城中已百年,灵气汇聚,今夜求祈,必定显灵。” 再往回走一阵,又听到风水先生举幡喊:“天灵灵地灵灵,榕树聚神,事事顺心。” 不远处,说书先生在绘声绘色讲榕树显灵的种种传说。 乖乖,来时没注意到,回时才想起一路都有人如此喊说,原是联动型套路! 正好走到原来那灯笼店内,宋容站定转身,于灯笼之旁,月光之下,目光灼灼望向狗皇帝,似雪白灯笼中的一只红烛。 “你想做什么,去做便是了。”贺霖微笑。 宋容走进去问商家:“掌柜,铺内有红布么?” 铺子已被买下,掌柜正在收起铺外灯笼,准备打烊,回道:“零散的都没了。城内红布都在王家绸缎庄内,高价出售。” “王家?” 掌柜小声:“章太傅妻舅。” 宋容点点头,和狗皇帝对视:狗皇帝,我帮你发现了一只贪官。 贺霖示意她继续。 宋容问:“那榕树也是王家的?” “哪能啊,榕树百年前便有了,原是一家寺庙僧人种的,这挂红条习俗也是那会儿流传下来的,僧人只收代写的铜板,后来便被那王家——也不是王家,而是王家管事儿子妻家侄子占了,便是榕树旁那长须之人。” 掌柜见他们衣着华丽,出手过于大方,以为是外地人,说得事无巨细。 王家管事儿子妻家侄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宋容还绕了懵了下:“总之,那榕树不是他家的对吧?” “不是。但——”掌柜赚得颇多,好意提醒,“——最好别惹。” 宋容点点头:“懂了。除此之外,哪里还能买到红布?” 掌柜瞧她两眼,凑近道:“我倒是还有俩匹,托人弄来的,想备给女儿出嫁,贵人若是想要……” 宋容说一不二,挥手:“两匹都要了。夫君,给银子!” 掌柜呵呵望向贺霖,缘是夫人当家做主! 贺霖:“……” 买下红布,用剪刀裁剪了些,宋容便让宫人将箱子放在灯笼铺处,抬长桌去榕树旁,正好搬在长须对面。 方才站定,桃雨便按说好的喊:“一文一根红布,童叟无欺,价格公道!走过路过,不许错过!路过悔一生!错过悔一世!” “另有代书写服务,英俊公子,肩宽腰窄,玉树临风,当场献艺,一手好字,必达天听!” 贺霖:“……” 人群一拥而上,纷纷问:“真是一文?!” 桃雨道:“是的是的,童叟无欺,价格公道!” 一宫人负责剪布,另一人负责收铜钱,好生忙碌。 有人喊:“代写先生在哪?” 宋容紧盯形势,挥手:“去吧!” 贺霖深吸一口,冷冷道:“你知朕一字值多少银子?” 宋容才想起来,连忙小声劝慰:“夫君,忍住,我必打倒邪恶势力!还你一片大好河山。” “打到邪恶势力之后呢?” “取而代之!”宋容振奋。 回回神,想起对面是皇帝,放缓口气:“当然,我必不会像他们那样黑心,臣妾是个心善的老实人。” 她露出羞涩笑容,扯扯他袖子,眼巴巴:“夫君,分红再说,只是这灯笼铺和榕树,以后能否交予我搭理,那掌柜的也不用辞退,让他帮我运营这铺子得了。” 皇帝能赚外快,妃嫔赚不得? 恨早没想到这致富之路! 贺霖瞥她:“呵呵。”老实人? 摊前催促,狗皇帝代写去了。 宋容从怀里掏出芝麻饼开始吃。 话说谁教的狗皇帝“呵呵”二字所传达出来的嘲讽寓意,宋容想来想去,罪魁祸首只可能是她自己。 贺霖挽起袖口,一手字游龙惊风,有人看呆了:“如此好字,只是代写,可惜可惜啊!” 贺霖淡淡道:“代写不为争利,只为告诫夫人心如明灯,高风亮节,切不可贪财逐利,丧失本心!” 宋容默默咬着饼:人太多了,听不见。 贺霖在人群中瞥见长须起身,像是召人去了,自是不动声色。 若是让这类二九流近他们半尺以内,这宫内侍卫便该通通杀了。 人太多,还有趁乱问红布何来,想收购的,宋容就只管卖布条,狗皇帝因一手好字,也是毫无停歇,见他揉揉手腕。 宋容只在后面站着,什么事也没做,终于有那么点不安。 走过去,讨好地帮他磨了磨墨,又清清嗓:“世上绝无仅有好字,我从未见过如此精彩绝伦的字迹,真不知写下它之人,该是如何惊才绝艳,人中龙凤,真令我心潮澎湃,仰慕不已!妙哇!” 贺霖垂目:“呵。” 旁人瞅了半晌:“你们不是夫妇?怎的你以前没见过你夫君写字?” 宋容仰头:“见过。每见一次,便赞叹一番。我何德何能,得此夫君,幸甚至哉,吃以咏志。” 旁人:“……” 那人不需代写,只是沉迷贺霖书法而已,此刻见宋容,瞅了半晌,吃以永志?怪不得见她颇为圆润,倒肤白皮嫩,也是个佳人。 一笔墨忽地甩在他脸上,他惊起,刚想大骂,见代笔先生也不道歉,仅抬了双漆黑的眼,犹如千斤似的,什么也不敢说,悻悻离开。 贺霖淡淡道:“饿了。” 宋容伸过去:“夫君吃饼。” 贺霖:“喂。” 瞧把他能的。 不过狗皇帝手的确顾不过来,宋容便将饼直接递到他嘴边,让他咬一口。 收回来。 等他咽下,再递过去。 就这么吃了半张,热闹渐渐过去,只是总有好多姑娘路过时掩嘴偷笑,还有不少围观评头论足。 宋容:“这是收银子才能看的内容!” “不代写不要占位置!” 写了将近一个时辰,贺霖语气仍旧从容:“怎的这样凶巴巴?” 好几个夫人们笑摇扇笑:“就是!小媳妇,凶巴巴,没脸没皮,嫁个俊俏郎。俊俏郎,代写字,饿了没手,媳妇喂饼吃。” 宋容:“……” 贺霖:“……” 夫人小姐们嬉嬉笑笑,一哄而散,宋容瞅他:这,就是我要赶走她们的理由! 算了算了。 卖完最后一根红条,收工。 不知什么时候,对面那长须早已连人带桌都消失。 不管他们。 赚了不少铜钱呢,宋容大方一回,让最辛苦的桃雨和两个宫人三个人分。 月亮升上中空,皎洁无暇,灯还亮着,街空大半,只剩下收拾的摊贩。 平日里这时候他们都睡下。 “没想到这么晚了。”宋容嘀咕。 贺霖本意是出来探查民情,顺便带宋容游玩,哪知在这代写了整晚。 宋容观察完街,扭头便撞上狗皇帝不太愉悦的眸子,也不知这样瞧了她多久。 宋容心一虚,嗓子也轻起来:“谁叫圣上的字好看呢,臣妾的字太丑,别人不会要的。” 贺霖目光继续。 宋容自觉理亏,对对手指:“那分红臣妾不要了,就要灯笼铺子和榕树。” 灯笼铺子有店面,她还可以想办法卖其他的东西,榕树呢,图个吉利,日后还当作铺子的品牌。 总比跟狗皇帝分红好,分红没话语权,谁知道狗皇帝赚多赚少。 “呵。”贺霖还能不知道她的心思,伸手晃晃她脑袋。 “干嘛?” “将你脑袋里的算盘清一清。” 宋容嘿嘿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知怎的,贺霖也跟着笑。 真是贪财好色,好逸恶劳的宋容,奇怪地是,他竟丝毫不讨厌。 照旭过来,在贺霖身边耳语。 “被教训一顿也够了,还敢告官。即将宵禁,官兵便来拿人,想来关系非同一般。待朕前去会会。”贺霖沉吟,抬眼本想将宋容带去,见她擦擦手,开始吃起了糖炒栗子。 算了,丢不起这个人。 “容容,你在这等朕。朕去去就回。” “好的。” “你身侧有暗卫保护,无需担心。” 宋容点头,比出一个ok手势,想起狗皇帝看不懂,又道:“我没事。” 目送狗皇帝走远,宋容退后几步,在书桌后坐下。 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两个宫人抬去灯笼铺,只剩下桌椅。 一阵寒风吹过,远远有个穿着薄布衣的摊贩抱着冰糖葫芦杆叫喊:“冰糖葫芦,最后几支冰糖葫芦!便宜卖了!” 宋容在街中就见过他,当时有很多卖冰糖葫芦的,就是他家糖葫芦个头太小,销量不是很高,他站在那一直搓手。 “桃雨,你去将他冰糖葫芦都买下来吧,原价。”宋容说。 “好。” 桃雨走过去,摘下冰糖葫芦付银子,那卖冰糖葫芦的人弯腰道谢,赶紧抱着空空的杆子跑,像是终于可以回去了。 宋容不自觉笑:嘿嘿。 灯还在,人已空,满地寥落,空荡无垠。 仔细想想,这好像是第二次跟狗皇帝一起出宫看月亮。 第一次在宋府。 谁能想到,宋容容有今天,能睡到狗皇帝呢。 见桃雨举着冰糖葫芦过来。 宋容吞下一颗糖炒栗子肉,让了让位置:“桃雨,过来坐吧。” 桃雨犹豫了下,圣上在她决计不敢。 幸好娘娘也从来不会在圣上面前表现得很体恤,往往都是在外人不在的时候。 圣上刚走,估计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快回来,桃雨胆子大了大,坐下来。 “冰糖葫芦你吃吧,剩下两个留给他们。你们都累了。” “谢娘娘。”桃雨轻轻咬了口。 从小入宫,从没吃过糖葫芦,第一次吃,只觉得酸酸甜甜,很是美味。 “吃快点,待会儿圣上来你就吃不了了。”宋容道,也不是她觉得贺霖没这种宽容,只是嘛,人多的时候反而要注意规矩。 “娘娘,圣上真是宠爱您。”桃雨说,因今夜娘娘无论做什么,圣上好像都在默认。 “是吗?”宋容也觉得有点。 有时她觉得狗皇帝仅是因她知道的新鲜玩意儿多,将她当乐子,有时又觉着狗皇帝对她有那么点……意思。 好难办。她没有经验,分辨不出来,也不想分辨。 “娘娘,您是不是该考虑为圣上……要个孩子。” 桃雨轻声,平日里她从来不敢多管闲事,只是此刻,这甜到心的糖葫芦让她愿意冒着大不违说出真心话,提醒一下容妃娘娘。 宋容吃糖炒栗子没吭声,买麝香之事是经过桃雨做的,而佩戴,桃雨也知道。 有时她还做好过,第一个选择出卖她的人是桃雨的准备呢,转头就将此事告到媛贵妃那,只是似乎没发生。 也不知为何,自己宫内所有宫女莫名给人感觉都十分忠心纯良。 “桃雨啊,你说如果我生下皇子,他未来能做什么呢?” 桃雨从没想过这事,一愣:“自然是……” “庶女出身的母亲,争太子之位未免异想天开,我挺讨厌的。可是呢,他不争别人就会争。只是他在这个皇宫里就逃不掉。” 公主就更不能生了,女人在这个时代,哪怕太后,哪怕长公主,最终都会变成男人的工具人。 “娘娘。”桃雨不明白,可是生下皇子就是荣耀啊,趁恩宠在,能多生不是好事吗? 宋容像是懂她这句话里面的含义:“如果我生下他只是为了巩固我自己的地位,那就更不能生了。如果你有弟弟妹妹,你会希望她入宫吗?” “……奴婢曾有个妹妹,家乡连年旱灾,奴婢求叔叔嫂嫂将奴婢卖给人牙子,只求妹妹吃饱。寄了好几年银子,直到入宫,碰见老乡,才知妹妹早就病死。叔叔婶婶贪我银子一直没告诉我。” 桃雨捏紧糖葫芦串,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宫女之间会攀老乡时提及,但这种事,贵人们不会想知道。 宋容拍拍她的肩:“所以你从没想过出宫?” 桃雨点头:“嗯。”别的宫女好歹有个奔头,她什么都没有。 “那你就跟着我吧。”宋容说,“咱们一块儿进冷宫去。” “冷宫?” 宋容也不怕桃雨知道:“因为圣上的宠爱持续不了多久啊,等我四五十岁,圣上身边还是会有很多很多年轻美貌的人。” “可是,宫内很多连圣上面都没见过的……” “其实见过也未必是什么好事的。”宋容沉吟了下,吃得差不多,将糖炒栗子袋折起。 想起一事,收摊时有风将红条垂落下来,被她拾取。 好歹也是一片心意,宋容本想让桃雨去系,但想到桃雨忙了一晚刚才坐下吃冰糖葫芦。 便自己上前,找了根最粗的质枝干系上,顺便拜了拜,刚转头就望见了狗皇帝站在树旁的一张脸。 什么时候回来的?宋容惊了!这么快!刚刚的对话该不会被他听到了吧,应不会吧? “容妃为何如此慌张?”贺霖微笑。 “没什么。”宋容摇头,“圣上,天冷,咱们回宫吧。” 贺霖倒也没多大反应:“嗯。” 贺霖与宋容回宫,其余人跟上。 照旭得到圣上示意,留在最后,将那红条解了下来塞入怀中。 桃雨不时抬头打量宋容,最开始入宫,只觉娘娘与众不同,竟不束腰少食,是个怪人。 而后,她每日吃得多多,摘花种树,榨汁打牌,跳绳跑步,爬墙围观。 时日久了,便愈看她愈美。 肌肤细软,发丝乌黑,脸色总是白里透红,成日里总是很开心。 尤其跳完绳,头发湿濡地站在桌边仰起头喝水,咕噜咕噜。 真是可爱极了。 有时,她觉得连方统领那只白猫都没有娘娘可爱。 全后宫人都不明白圣上为何宠爱娘娘,只听传言说圣上爱慕皇后,而娘娘是她妹妹,许是长得像。 但皇后入宫后,桃雨远远瞧过一眼,只觉得她们一点都不像…… 宋容困了,太晚,已过了她生物钟,洗漱完躺床上便睡。 当然,狗皇帝跟她一起过夜。 贺霖真是无奈,自古妃嫔必然要等他阖眼休息,才敢躺下,宋容连他都没服侍完,沾床就着。 只是…… 贺霖瞧完红条上所写之字,回头凝视宋容的脸,忍不住用手背蹭蹭她的脸,丝毫没有睡意。 指腹蹭过她的唇。 轻笑。 原来她竟是因此想入冷宫。 第41章 一、恶毒女配的决心 第41章 一、恶毒女配的决心 狗皇帝昨晚已答应给她铺子, 接下来,得好好考虑如何经营。 有自己铺子这件事,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 都令人极其愉悦。 宋容是这么想的: 灯笼铺子必定不赚钱。因为赚钱,掌柜就不会卖出去。 且那间铺面小,做不了什么大的生意。 在她确认好具体何种生意之前, 还是先经营灯笼再说, 顺便练练手。 那么灯笼生意要如何打开销路呢? 从普通灯笼进阶到高级定制灯笼, 更换内里骨架, 花销甚大; 灯笼样式也都差不多,无非圆、方等形状,昨晚街上也有其他形状灯笼, 显而易见是红海了。 只能从灯笼面上的图案入手。 前去请安, 坐在后宫。 表面:辅助皇后商议寿宴。 内心:我的铺子如何赚钱。 这么一路想回自己宫内,宋容终于下定决心: “桃雨啊,你找个时间,将我那些画作交给灯笼铺掌柜, 让他看看能不能裱在灯笼上卖,试试销量。” 桃雨以为听错, 确认了句:“……娘娘的画作?” “嗯。都拿去。”宋容大方。 岑夫子虽然善吹马屁, 说不定眼光真的不错呢。 哼, 狗皇帝将她的画作贬得一文不值, 要是在民间风靡流传, 岂不是打了他的狗脸? 宋容越想越觉得有滋味。 当即又想泼墨挥毫! 日后再出去, 狗皇帝不防见全城灯笼都画着她宋容容画作, 惊奇不已。 又见众人交头接耳, 无人不称赞, 脸色必然很是好看,狗皇帝沿路对她崇拜不已,羞愧难当! 谁还不是个穿越人了,打脸,她可以! 桃雨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娘娘时常自夸,不是问“孰美”,就是画完后对自己赞叹不已,但桃雨总觉得娘娘不过逗乐,心如明镜,大智若愚。 此刻觉得,似乎……没那么明镜。 也不是……若愚。 隔了几日,贺霖正在御书房处理奏章,见方刻出去了一会儿,便问:“何人找你?” “是桃雨。她说容妃娘娘这两日生闷气,将自己关在房里。” 贺霖笔尖一顿。 这几日他倒是没去宋容那。 一来的确朝事繁忙,二来,他在思索那日宋容所说之话。 身为帝王,历来都该有雄心壮志,将江山社稷放在心上。 立后选妃,开枝散叶,宠幸秀女,延绵子孙,乃是组训。 可贺霖那日感受到的并非一个宫妃异想天开的冒犯。 而是觉着,何其胆大,又何其真诚,要么不要,要么就要全部,宁愿进冷宫,也不要失却一分一毫。 真是令人心动…… “朕去看看。” 贺霖未让人通传,到了那果然见房门紧闭,桃雨正守在门口,见他来连忙行礼。 “发生了何事?” 桃雨轻声:“娘娘从昨日就把自己关在房内,因……因娘娘的灯笼铺画得太丑而被砸了。” 贺霖仔细瞧了眼桃雨,仿佛确认这句话是否为真。 灯笼铺种类繁多,但掌柜的画工算是精细,各色人物栩栩如生,怎会…… “她用上了自己的画作?” “圣上英明。” 贺霖沉默两秒:“你们就没有想过阻止她?” 桃雨不敢说话。 贺霖倒不会真的怪罪桃雨,谁能想到宋容竟会有如此厚脸皮和决断呢? 着实超出了他预料。 “何人所砸?” “一群幼童。掌柜幼子画作在学堂被夫子夸赞,其他幼子见灯笼铺外放着的灯笼,以为掌柜帮儿子代画,外面那些才是掌柜幼子所画,便往上面扔石头,将灯笼都扔破了。” “……” 贺霖推门,屋内空荡,茶水半凉,帷帐重重垂着,里面躺着一人影,隐约还有吃饼的动作。 走至床边,轻微掀开。 宋容躺在床上,咬着芝麻饼,一见贺霖,那双漆黑的双眼瞬间可怜巴巴。 “怎的还哭了?” “委屈。”宋容道。 “……”贺霖心道,此刻最委屈的,恐不是你,而是掌柜幼子。 “圣上,臣妾真的画得那么丑吗?”宋容哽咽。 贺霖沉吟片刻,竟一时不好作答,踌躇良久。 “圣上,臣妾要听实话。” “确定?” 宋容顿了顿:“假话或也可以。” 贺霖没来由笑,坐在床侧:“学画都是从幼年即始,直至十年才能有所小成。你才练了不过几月,便想拿出去卖银子?” “臣妾自以为天赋异禀,异于常人。” “有一事,朕一直想问你。容妃到底从何处修炼的脸皮?” “……”宋容更觉得委屈,该死的狗皇帝,不安慰也就算了,反倒火上添油,只好回答,“天赋异禀。” 贺霖笑得十分放肆。 宋容带着饼转身背对,不想搭理他。 贺霖笑过,坐在床侧盯她。 平日里他与宋容,愉悦居多,他私下护她周全,便以为是宠爱。 只是此刻,他也着实开始想,对宋容的宠爱能持续多久。 宋容年轻貌美,可爱娇俏,若躺在床上的是个老婆婆,他是否还会觉得如此? 回神时,贺霖已伸手将她一缕黏在脸上发丝拨开,摸摸她脸蛋:“好了,别生气。” 宋容从未想过狗皇帝居然会露出温柔表情安慰自己,以至于她十分想探出窗口瞧一瞧: 日头从西方出来啦? 这是那个当初疯狂嘲讽自己脸圆腰粗、贪财好色、好逸恶劳的狗皇帝? 莫不是中了风?疯犬病发作?得了绝症?还是在宋清那边得了甜蜜? 一连宋容脑海中闪过七八个念头,她眨巴眨巴眼,最终也只能从枕头下掏出折得结结实实的纸袋:“圣上,吃不吃糖人?” 贺霖失笑,容妃枕头底下到底藏了多少好吃的? 他未接,目光落于她面上。 宋容只觉得心口跳得十分快,砰砰砰,跟林子里群鸟骤然起飞似的。 狗皇帝今日怎么如此婉约缠绵,他到底哪跟筋搭错了?怎么每日还搭得不重样? 贺霖:“朕想吃饼。” ……竟是馋她的饼,宋容松了口气。 身上像是被无形、融化的东西压住的不自然别扭感消失了那么些许。 他们俩算是啥事都做了,对视也不是没有过,却是从未对视得如此…… 可以用“肉麻”来形容,狗皇帝究竟受了什么刺激? 宋容想把饼递过去,贺霖却就着她的手咬了口,温热的唇触碰到她指背! 不对,有毛病! 有毛病! 真的有毛病! 狗皇帝不会被人夺舍了吧?宋容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指尖触电这种感觉也不是没有,就发生在前段日子,只不过是那段时间,他们身体有点过于敏感。 咳。 今日是平白无故,没来没由…… “对了,太后寿宴之事你不用担心,朕已为你准备好礼物。”狗皇帝突然说,搞得宋容瞥他好几眼,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岔了人? 难道她元宵节出宫是想为太后选礼物这件事被狗皇帝看了出来? 狗皇帝会这么认真、仔细,猜测到她现在最担心的事? 不,这不是狗皇帝! 莫要唬我! 门外扣响,方刻声音传来:“圣上,长公主求见。” 瞬间,狗皇帝回复道平日模样:“朕晚上再来。” 宋容连忙点头。 等狗皇帝走后,宋容低头,想起刚刚狗皇帝咬的拿下,转过饼,换个位置吃。 嘛,早猜到自己菜,可是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类型,总想拿自己的作品出去试验一番,说不定就是有人喜欢呢? 结果是被打脸了。 被打脸就被打脸吧,宋容也没那么伤心,就是突然想造作,正好借这事,找两天什么都不干,躺床上吃东西,怀疑一下人生,低落一下情绪。 谁知…… 狗皇帝突然有点转性了呀?会关心人,还有那么点想安慰和照顾的架势。 不再直男的狗皇帝,怪可怕的。宋容抖了下。 该不会真的中风了吧? 咬了一圈饼的饼外边缘,又回到狗皇帝咬过的这里,宋容犹豫两秒,就这狗皇帝咬过的地方也咬了口。 下秒—— 顿觉自己有病! 宋容下午便起来跳绳活动了,本来这事也影响不了她什么。 就是心情莫名非常好。 吃吃茶水,哼哼歌,本想让桃雨代为安慰安慰灯笼铺掌柜,让他不要哭着求换牌匾,怕毁了他家一世声誉。 谁知桃雨说,狗皇帝已吩咐赏赐掌柜三两银子。 三两不少,也不多。 给多了她心疼,不给又过意不去。 可以说是很会做人了。宋容容甚为满意。 傍晚给葡萄枝浇水,拢着裙角蹲下来见,葡萄枝长出小绿枝,冬天没把它冻死,预计能活。 再两年就能吃到甜甜的葡萄了,唔,狗皇帝好像也喜欢葡萄。下次要是他来,也可以给他炸点葡萄枝。 望望即将下山的夕阳。 多么美好—— 不好!宋容腾地站起来! 日了狗了,日了狗了!狗皇帝的传染病终于还是传到她身上! 狗皇帝身底下那金灿灿、十分有诱惑力的大火坑,她不仅没有绕道走,此刻,竟是已经到了洞口,正伸jojo往里面疯狂试探! 进冷宫这事,已是刻不容缓。 宋容深深吸了口气,不能再拖了! 思来想去,女子动手不动口,先行试探一番再说。 第一回合,买通皇后宫内宫女,打小报告!打 第一回合,买通皇后宫内宫女,打小报告!打小报告乃是宫斗进阶必要之法宝! 散布诸如容妃正在筹划对付宋清,说宋清“德不配位,我必取而代之”之类流言。只是,狗皇帝这后宫中清静,且皇后宫内宫女十分衷心,竟拒不受贿! 传播流言的小宫门女们,不仅没有传起来,反倒莫名其妙都被罚了! 真是……令容头秃。 第二回合,将准心重新对准媛贵妃,媛贵妃宫内宫女,倒是肯受贿,结果去打小报告的宫女,都被打了顿! 媛贵妃关起宫门,不动如山。 amazing again! 宋容想不通,这个后宫怎么了,这还是宫斗文吗? 不传流言也不打小报告,更不使恶毒计谋?! 我的后宫恶毒女配·中流砥柱·希望·信仰·唯一的精神支柱·人生方向·媛贵妃! 你醒一醒啊! 入宫快一年,你一件坏事都没有干成啊,你不觉得你有必要深刻探讨下你作为高级恶毒女配的资质吗? 你才是德不配位啊喂! 第三回合,宋容去后花园耀武扬威,见名贵花种就采,脚踢假山,戏弄狗皇帝最喜欢的锦鲤,还嗑瓜子。 恃宠生娇,这个锅我背了! 次日,狗皇帝直接让人将那些名贵花种连根挖进了宋容宫内,还在旁修建假山和锦鲤池。 之前怎么传流言都传不出去,而这事瞬间人尽皆知,圣上专宠容妃到如此地步! 宋容冷漠.jpg 第42章 二、恶毒女配的决心 第四回合……第四回合…… 第四回合……第四回合…… 数一数后宫就这几个人。 太后, 不想搞太后,好不容易处好的关系,且以后进冷宫还需要太后罩着。 皇后。过。 媛贵妃。过。 秀妃、静妃、愉嫔。过。 宋容终于只能将目光打到狗皇帝身侧红人。 得罪刘公公, 倒是说不定会让刘公公打小报告! 但是阎王易躲,恶鬼难缠,刘公公在宫内三四十年, 人缘极广, 要是真得罪了, 以后后宫生涯, 有太后罩着都说不定完蛋。 过! 剩下的……剩下的…… 无论如何得罪都不会报复,且正直不阿、在狗皇帝身边有一定威望…… 宋容深呼吸,只能是他了。 于是挑了个三月份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 宋容带着大批人去抢猫了! 一来, 众所周知,狗皇帝已允许方统领在宫中养猫,她率众去抢,岂不是既得罪方统领, 又打了狗皇帝的脸?还不给她来个治罪! 二来,狗皇帝对猫毛过敏, 要是她硬要将猫养在身边, 说不定还讨狗皇帝嫌弃。 真是一举两得。 宋容刚到刘嬷嬷那浣衣局, 气势汹汹, 吓得刘嬷嬷和其他宫女以为自己犯了大错, 诚惶诚恐。 终于有点恶毒女配的气质, 宋容对自己的表演满意, 刚想吐出台词—— 一团雪白直接奔到她怀里。 宋容:“……” 这喵竟然还认得她! 放在脚边, 准备继续吐台词, 那猫抓了抓她的鞋,舔了舔,当即就躺地上打滚露肚子。 噢,小猫咪。 宋容克制住想摸的冲动,抬起头对上刘嬷嬷的脑袋时突然忘记自己准备的台词,结结巴巴道:“这猫,我带走了。” 刘嬷嬷点头:“是。” 猫见她不摸,一下蹦上去,踩在肩头。 宋容想起原本台词,说道:“这猫竟敢冲撞本宫,本宫必带回宫严惩!” 刘嬷嬷点点头,见那猫小小舔了下宋容的脸。 “方统领要回猫,除非圣上亲自来,否则别想要回去!”宋容继续。 这猫剪了爪子,抓人不疼,就是衣服抓得贼牢固,怎么请都请不下来,非要跟宋容黏在一起似的。 桃雨怎么抓都抓不下来。 说完台词,宋容按照剧本,气哼哼转身回去。 大抵场面跟她预估得差不多,就是结尾有那么点偏差—— 只是本来是掳猫回去,现在好似……一路被猫挟持回宫。 猫抢来了。 宋容就在宫里逗猫玩,等方统领去告状,狗皇帝来派人要猫,只是等呀等呀等呀,等了快十天天,也没等到任何动静。 而这十天—— 此猫,不仅会偷吃她的鸡肉,还磨爪子挠坏了她的门窗,咬破她的被褥,更有甚者,将她藏于床底下的珠宝尽数翻出,叼走了她一只金耳环,也不知埋在哪里—— 宋容哭着找了整整两日。 且这猫每晚总在床底下窸窸窣窣,扰得人睡不着,次日清晨,无论在屋内还是屋外都早早叫门,让她起床。 十天,宋容从黄花直接枯萎成了黄花菜,每日必问: “圣上还没派人来要猫吗?” “还没。” “传我疯狂虐猫的消息了吗?” “传了。” “方统领有没有什么动静?” “回娘娘,没有。” 终于: “……那猫还送得回去吗?” “……” 隔了两个时辰。 “不是说猫送回去了吗?” “那猫现在认得路,又回来了。” “……” 再次送走。 到了傍晚,午觉睡醒,一团白软又趴在她身侧。 宋容习惯性摸了摸,睡着倒是挺可爱的。 只是……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猫大姐,我错了,我不该抢你,我只想过个安静的小日子! 猫咪好不容易让刘嬷嬷三请五请了好几次才肯回去,但一到下午就过来午睡,醒来还蹭宋容要摸摸半个时辰。 不摸完就不走。 宋容现在都要关门关窗而睡,就怕这猫进来偷她珠宝,还偷她吃的,还要让她伺候。 养什么猫,还不如伺候狗皇帝来得舒心! 抢猫这条心算是彻彻底底掐灭了,但宋容仍然不打算放过方统领! 第五回合,兵行险着! 第五回合,兵行险着! 假装自己暗恋方统领,让狗皇帝误以为她出轨! 虽说这招有点危险,但只要没有实质性发生什么,狗皇帝这样的人,应是将她打入冷宫,不会要她的命。 只是……答应过方统领,不再画他,这点人格还是有的,宋容向来对银子很忠心。 不衷心银子,银子就会不衷心自己!这是宋容容的立身之本! 看来只能用之前送给桃雨、岑夫子画的那副画了。 宋容准备来个将画放在枕头底下,等狗皇帝过来,无意露出,之后狗皇帝问起,支支吾吾,最后含泪承认,此事跟方统领无关,不过是自己单相思罢了。 完美! 可惜……那画放在枕头底下第一天就被偷了! 花了五两银子买来的,宋容当即打开窗子破口大骂:“又是哪个不要脸的东西,偷了我的画!方统领,是你吗?此仇不共戴天!” 当夜,方刻抱着猫,坐在屋顶上,冷冷吹着夜风。 画不是他偷的。 哪还敢进宋容房间,更何况掀开枕头如此隐秘之事。 桃雨偷完,交给他,而他又转交给圣上而已。 轻摸猫猫头,珍惜这最后相处的时光——每回交给圣上,圣上扫完画作,再望他的目光,总觉自己阳寿,又少了几年。 宋容怒极,不敢再找画院,怕静妃帮她隐瞒,便找了个会画的宫女,用一两银子买了幅。 次日…… 再买…… 次日…… 再买…… 次日…… 宋容哭了。 花了好几两银子,之后还得给桃雨再还一副画作。 恶向胆边生,怒向心头起,宋容觉着“你不仁我不义”,只好向皇后禀报:“宫内走盗,丢了许多臣妾的画作,还望彻查。” “何种画作?” “臣妾……倾心之人。”宋容害羞,决定提前给她们一个暗示,好让找到画作后“自食恶果”。 谁知这事不仅没追查,当天下午,狗皇帝派人送了一大堆画作送了过来。 他妈的,全是狗皇帝画像! 还个个栩栩如生! 宋容真的觉得自己不仅是日了狗,还是日了疯狗。 说好嫖完狗皇帝等失宠进冷宫打牌。 全后宫就没个恶毒女配搞配合,就她一个人苦苦支撑所有宫斗戏分! 更可恶的是,那猫消停一阵,又开始大清晨跑过来叫门,晚上停在窗口发情。 门关着宋容也不知为何能跑进来,又在扒拉她藏宝箱。 这段时间各种奸计不成,又被猫猫疯狂骚扰,宋容心力交瘁,连吃饭都不香,活脱脱瘦了三斤。 次次精准被偷,宋容终于怀疑开始桃雨,特地又买了宫女画作,不告诉桃雨所藏之处,接连三个晚上不睡,就为验证。 晴朗的月下之夜,没等到桃雨,只等到窗口,半夜被轻微打开。 一声微弱猫叫,伴随着猫咪的重量跃下来的声音,还有道低沉的男声: “去吧,替我报仇。” 宋容:“……” 宋容:“…………” 万万没想到你是如此的方统领,本来还指望着你向狗皇帝告我的状,现在——看我不向狗皇帝告你的状! 气到胸都大了,一晚没睡! 次日,宋容穿衣打扮,亲自跑去御书房当着方统领的面。 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疯狂暗示方统领不守宫德,极有可能偷画,还用猫故意捉弄她,请狗皇帝替她做主。 狗皇帝点点头,用眼神狠厉地瞥方统领,道:“你回去吧,朕知道了。” 宋容满意地回宫。 不久,听桃雨来报:“娘娘。” “如何?”宋容翘着脚,吃着新鲜的水蜜桃,只想感受胜利的喜悦。 “圣上宣旨,将方统领提升为御前大统领,四品级,还额外赏了三十两银子。” 宋容:“………………” 气到想哭,好你个方统领,我就说为何一个计谋都不成功,反招至邪恶猫猫报复,原来你背后有人!!! 宋容不禁怀疑,狗皇帝的真爱根本不是宋清,而是方统领,竟维护至此!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皇后、媛贵妃犹如铜墙铁壁。 秀妃、静妃十有八九是好人。(就算黑化也肯定有特定事件) 仅一个愉嫔晦暗不明。 宋容最开始不打算动容嫔,因怕她说不定真是安陵容类型,那比媛贵妃还可怕。 只是……到了如此地步,要不先试探试探?左思右想,宋容干脆邀她们过来一起打麻将。 要进冷宫,就要提前进行麻将科普和推广,加上近日狗皇帝忙于政务,大家都很闲。 这日上午,宋容邀了她们过来,扔骰子确定位置,再手把手教麻将手法。 她宫内三个宫女,也都已经麻将规则记得溜溜的,分别照管一个,边打边学。 既然要玩,就要赌钱,不赌钱的麻将,一点滋味都没有。 只是静妃她们都是第一次玩,宋容便定下了一个子五个铜板。 嘿嘿,赚银子这种事,她向来不心慈手软。 不等她们都是菜鸡的时候赚,什么时候赚! 人不阴险枉少女! 打了将近四圈,秀妃、静妃都学会了,就愉嫔慢一点,每回摸牌打牌都要思索良久,还炸糊一次。 宋容身为四圈的赢家,十分大方,不予计较。 等我赢把大的! 第43章 三、恶毒女配的决心 第43章 三、恶毒女配的决心 打着打着, 四个人开始闲话家常,讨论起太后寿宴要送什么。 秀妃说:“我打算送姑母一份丝绣屏风。” 宋容坐她对面,瞥了眼秀妃现在胸口上绣着的橙红色小鹦鹉。 不打麻将不知道, 原秀妃很会刺绣,在家乡便有“妙手绣娘”美称,身上衣裳花样全是自己绣的, 怪不得跟其他宫妃不同。 而要送给太后的这副屏幕一年前就开始绣, 还是十分精细的双面绣, 总之宋容觉着, 成品应会很不错。 坐在右侧的静妃道:“我没秀妃如此有心,只送太后一幅画。” 送画也是蛮好。静妃画工一绝,且画作风格淡然秀雅, 太后曾经夸赞过。 愉嫔目光盯着麻将, 声音微小:“臣妾家薄,打算送太后一个玉扳指。” 唔,玉扳指,因为在后宫中玉还是蛮多的, 玉扳指又属于常见类型。 属于大概那种不功不过,多一个少一个都没什么区别的礼物。 愉嫔又问:“容妃呢?” 宋容顿了顿:“一座寿比南山玉雕。” 宫中送东西, 也跟背景有关, 大门大户, 譬如说媛贵妃, 那自然必定阔绰, 静妃秀妃这种有才艺的也行, 像宋容和愉嫔—— 没什么才艺, 也没多少银子。 宋容要是不升妃, 大概也会像愉嫔似的, 送个玉扳指,金手镯之类,表示表示心意就行。 只是到底升妃了,加之又是太后亲点提拔,宋容其实是想送点好玩的、有趣的东西,哄太后开心,奈何没想到。 静妃点头:“倒也很好。” 嗯。这礼物不说很用心,但起码贵重,跟她现在这个等级恰好,狗皇帝倒是蛮会想。 宋容心莫名愉快一秒。 愉嫔打出:“三条。” ……宋容瞥了眼她。 一般来说,作者为了让读者知道女配心里活动,会特意加上点儿明显动作,譬如掐手啊,咬唇啊,面色发白啊,来表示女配这会儿心里不太舒服。 像安陵容那种类型,如果大家都送好的东西,而显得她的礼物较为小家子气,肯定有反应。 只是宋容愣是没从愉嫔脸上扫见什么。 愉嫔还愣了愣。 宋容伸手捋开愉嫔面前的牌,假装在看她之前打出什么牌,随手打出“六万”。 愉嫔一停,“等等”,她皱了一下眉,而后推倒牌面,问站在她身后的桃雨:“这样是不是十三幺?” 桃雨点点头:“是的。” 还没等宋容反应过来,愉嫔又说:“我是不是还抓了庄家?霸王精,翻四番,庄家一银子,其余闲家半两银子?” 这算得也太快了,桃雨都一时没反应过来。 愉嫔抬头,嘴角露出微笑,有点儿羞涩,又有点儿骄傲。 宋容仔细瞅了瞅,还真是,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拉出抽屉,将沉甸甸的一两银子递过去。 刚刚赢了八盘,也才赚了五十个铜钱。 只是,宋容没想到,这,仅是开始。 接下来,最开始学麻将显得慢的愉嫔简直像是打通任督二脉,还学到宋容刚刚那下,关注别人打什么牌,以确定对方正在听什么牌。 整个下午,宋容竟是最惨玩家——准备的五两银子输光,还倒欠了五两。 菜鸡竟是我自己! 下桌时分,愉嫔摸着麻将牌恋恋不舍,屁股都不肯挪动一下:“明天还玩吗?” 秀妃静妃:“都行。” 愉嫔目光对准宋容,闪动着与之前毫不相同的,刺啦刺啦带电、且自信的火花:“容妃娘娘,明天还玩吗?” 宋容:“……” 我打麻将原想试探,并未想过要把你拉入赌丨博的深渊啊。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自此之后,每回碰见愉嫔,隔着十里,都能看到她头顶上四个大字奔赴过来,满怀期待地握住她的手:“打麻将吗?” 宋容:“……” 以往是谨小慎微·愉嫔,现在是沉迷麻将·愉嫔,每日早中晚派宫女,去皇后和媛贵妃之外的各个宫内,问一遍:“打麻将吗?” 宋容输了二十多两银子之后,含泪挥手:“……不了不了。” 愉嫔:“容妃娘娘不打,那麻将可以借给臣妾吗?” 宋容:“……” 为了清净,宋容借了。 隔了一个月,后宫中发布宋清自从当皇后,第一条对于宫妃的惩处。 愉嫔。因在宫内与宫女彻夜打麻将,清晨假装生病,不向皇后请安,已有三次。罚俸薪十俩,禁足十天。 宋容:“……” 前去将麻将要回来,以求她迷途知反,重回恶毒女配群。 谁知,愉嫔哭着抱她大腿:“容妃娘娘,臣妾自小帮父亲持家,每日拨弄算盘,却从未发现如此快乐事物。每张牌都好似与臣妾有天生感应。臣妾不能失去它,若您将麻将赠予我,臣妾愿为您上刀山,下火海!来世当牛做马!” 宋容痛苦:“……倒也是不必,只希望以后你打麻将时,对我手下留情。赢她们的银子就可以了。” “臣妾每回都手下留情了的,不如此便没人跟臣妾玩了。” 宋容:“……” 还可以说什么? 谁知道你的隐藏属性不是安陵容,而是个天才雀圣!心算速度无人能敌,更是记忆力超群,分分钟脑内算牌,一个月内打遍后宫无敌手! 麻将没要回来。 宋容回宫后也不拉开帷幔,直接将身子倒在里面,只余一双腿在外:“桃雨啊。” “奴婢在。” “咱们宫内有道士吗?要不要算算,我是不是流年不利?”为何她玩什么输什么,且给寄予厚望的恶毒女配,全都退群? 还要,这群后宫女人,为何个个如此之……吊? 除了媛贵妃。 “娘娘勿忧心,好日子必然在后头。” 宋容刚想反驳,忽地想起什么:“圣上多久没来了?” “已是两月有余。” “也不全是忙于政务吧?”宋容盯着床帐。 桃雨小心翼翼瞥了眼她,才道:“圣上前几日都在皇后娘娘那里歇下。” 我的个乖乖,果然是狗皇帝,竟在她设计失宠的时候,悄无声息将她失了宠。 真是日了—— 算了,以后估计日不了狗了,宋容盯着帷幔。 许久许久,叹息一声。 春寒料峭,换季时分,一场流感席卷皇宫,连宋容这种身体强健,在后宫女眷无出其右者也不幸中招。 头疼脑热,接着流鼻涕打喷嚏,再接着居然在夜晚发起了低烧,既而成了高烧。 半夜时分,宋容躺床上浑身发烫,晕晕乎乎,心想: 自己该不会因为一场感冒,就交待在这里了吧?也委实太冤了。 狗皇帝不知何时来了,坐在床侧,用冰凉的手贴贴她额头:“为何还不见好?” “太医已开了药,说是药效起来的话,今晚便能退烧。”是桃雨的声音。 “嗯。”狗皇帝应了声。 宋容盯着他。 “容妃为何这样看着朕?是一直如此还是朕来才如此?” 桃雨凑过来瞧了下:“是圣上来了才如此。” “你们退下。”狗皇帝吩咐。 “是。”刘公公的声音响起,“此病易传染,还望圣上莫要靠太近。” 屋内静悄悄的,宋容继续盯着狗皇帝,察觉他似乎给自己掖了掖被子,又伸手探探额头,又道:“怎么几日不见,便病了?” 是几日不见吗?宋容虽说脑袋昏沉,内心居然很是清醒,是两月十六天了。 “狗……”宋容出声,嗓子疼得灌满沙子似的。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有话想跟狗皇帝说。 贺霖笑了下:“先休息,日后再说。” 宋容轻微摇头。 贺霖:“那好,你说。” 宋容:“……凑。” 贺霖擦掉她额角的汗,这才压下身,将耳朵靠近她唇,温柔道:“你说,朕听着。” 桃雨怕她冷,被子压得极厚,让宋容身上好似贴了层水泥,重得不行,加之浑身无力,宋容积蓄半天力量才将刚刚那句补充完:“……凑不要脸!” 臭不要脸!臭不要脸你这个狗皇帝,臭不要脸! 之前宋清对你冷淡,你过来也就算了,现在都好到几天不出房门,居然又来关心我? 当我是可回收垃圾站呀!我宋容容不接! 她宋容容就算被压在被子里,也要用腐朽的声音喊出:“臭不要脸!” 再将一根中指,用尽全力,伸出了被窝。 贺霖:“……” “容容定是烧糊涂了。”贺霖低声自言自语,体贴地探探她的额头,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她胸口。 宋容瞪眼:干什么?这样是测不到体温的,你这个欧股皇帝。 忽地,宋容听到传来的一声闷着的轻笑,接着是两声,三声,四声。 视线余光中,狗皇帝的肩开始抖动起来,并逐渐疯狂? 宋容一双漆黑的眼珠子往下:“……” 狗皇帝?你有猫病? 等狗皇帝抬起头时,已经是笑得眼泪都出来,还伸手将眼角泪拭了下。 宋容眼珠子跟着往上挪动:“……” 你是不是有猫病?我病成这样了,你还有脸笑? 你不是来慰问我的吧,你是来哭丧的! 我宋容容总算发现了你这个人! 贺霖第一次发觉,容容吃醋的模样竟是这般,会表现为气呼呼。宋容脸色苍白,也未涂脂抹粉,头发还有些乱,睡在被窝里还乱瞪眼。 但贺霖忍不住将她的嘴捏成小鸡,头一次觉得这样的她仍然……可爱。 要是宋容老了,秉性还是如此,倒也不错。贺霖似乎畅想了下。她要是老了,肯定还会举起小拳头打人,这秉性是改不掉的。 而此刻宋容:“!!!” “!!!” 你完了,狗皇帝,你完了。 推被:且待我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拳打爆狗皇帝! 惊坐起! 惊坐起! 狗皇帝都当面开嘲讽了,惊坐起! 惊……坐不起来! 第44章 四、恶毒女配的决心 第44章 四、恶毒女配的决心 幸好次日一早, 宋容便退了烧。 就算没有太医那副药,宋容也觉得自己的烧能退。 因为她已被狗皇帝气到七窍生烟! 什么热气都气散了! 甚至还想练两把拳击。 可惜后来狗皇帝并未再来。 宋容鼓鼓囊囊了一会儿,也就算了——人, 不能永远跟狗计较。 要记住。狗咬人是常态,人咬狗就是变态。 做人绝对不能变态! 打牌这条路被雀圣·愉嫔这座大山封得牢牢,宋容只好找其他事物打发日子。 想来想去, 决定造辆自行车。 因为自行车, 是她目前为止在古代, 觉得原理和材料都最简单方便的“机械制品”, 再高级她就不会。 对不起,是学渣给穿越人丢脸了。 自行车才刚刚搞定图纸,六月初四, 一个天朗气清、万里无云的好日子, 太后的寿宴来临。 仔细算来,宋容容穿来正好一年。 大早,全城寺庙准时响起敲钟。 上午皇宫外施粥,赈济百姓。 中午, 宴请百官。 到晚上,才是正式家宴。 宴席, 必然是要见到狗皇帝了。 哎, 狗皇帝这种人, 见了还不如不见——做人应心平气和, 人哪能咬狗…… 宋容收拾妥当, 心平静气地跟秀妃一块儿进入宴席落座。 月亮升到中空, 全员到齐许久, 狗皇帝才姗姗来迟, 众人起身迎驾, 狗皇帝落座后,缓缓道“平身”,目光扫视众人。 众人一一坐下来,宫人上菜,进入吃喝环节。 宋容今日唯一目标就是多吃多看慎言,本不打算理会。 谁知总觉狗皇帝目光一而再再而三地落在她身上,本以为是自己错觉,一抬头还真对上眼。 宋容当即选择咬狗:鲨了你! 再看我就鲨了你! 狗皇帝目光微微一愣,挪开视线,接着举杯遮掩轻笑。 过片刻,上糕点。说是番国进献,不日他们还会来朝拜。 宫人给其他妃嫔都是一盘,上面叠着五块,到了宋容这,盘里叠着十块。 宋容抬头:“?” 宫人放完糕点便默默退下。 多了就多了吧,宋容有一丝窃喜,将糕点拉近。 她不是小气之人,当然也是这么多糕点藏不住,便轻声对秀妃说:“我这糕点多了,你若想吃便拿。” 宋容话音刚落,又觉得狗皇帝目光停在这边。 于是她再次抬起头:鲨了你。 ——再看我就鲨了你! 秀妃注意到,以袖掩唇笑了笑。 宋容伸手拿起一块糕点,咬了口,喔,甜丝丝的,不同颜色还有不同味道,绿色是葡萄,白色是羊奶,好吃。 吃了一阵,感觉到狗皇帝挪开视线——宋容便抬起头,边咬着糕点边用眼神: ——鲨了你! 狗皇帝正说着话,像是感觉到,停顿一秒,宋容当即咽下口中糕点,用手帕以优雅动作擦拭嘴角。 眼神鲨完三遍狗皇帝,宋容爽了。 眼神怎么能算犯罪,任谁看她都是在深情款款,试图勾引狗皇帝的奸妃一个。 贺霖失笑,终于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家宴开了头,便到说吉祥话兼送礼环节。 贺霖自己送了太后张白玉床,打磨得晶莹剔透,太医说,睡在此床,可凝神安心。 宋清送的是百位百岁老人贴身衣物块,放在佛前熏香百日后,再洗净晾干,在僧人念诵下由她缝制成蒲团。 送得倒是用心且大方,太后很喜欢。 媛贵妃送了八十八张麋鹿后刚剥下的颈皮黏制成的全套带围兜冬衣及手套,上还缀满各色玉石。 此物虽珍重,却颇为血腥,太后恐是不喜。 媛贵妃估计也知道,不过相比于太后喜欢什么,展示家世才是她更看重的。 接下来是秀妃。 屏风图精美绝伦,灵思巧动,也是不错。 轮到静妃,她缓缓张开一张画卷。 太后一见,连忙说:“拿上来,本宫瞧瞧。” 宫人将静妃画作递上去,太后看完之后递给贺霖,贺霖仔细端详,早知静妃善画,却不知画工到如此地步,跟太后一模一样,肌理毕现,宛如照镜。 再一一传阅,他人也是称奇。 静妃道:“也得多谢容妃指点。” 宋容埋头吃东西,闻此迎接众人面光,瞬间将嘴里东西一吞,像只受惊的小鱼。 贺霖笑,如果静妃不是谦辞,说不定容容真有天赋——虽说她自己画得着实丑。 等众人目光过去,宋容这才抿抿唇,擦擦嘴角。 我滴个乖乖,为何要提到自己? ——虽说我的确说了几句素描,可我并不知道,你真的能学会呀! 轮到宋容。 这种大宴会宋容不想出彩,容易招人嫉妒,便还是送狗皇帝给她的玉雕,只是—— 只是她一走入殿中。 狗皇帝笑得那么春风得意干什么? “臣妾进献南山玉雕一座,祝愿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后道:“容妃有心了。” 贺霖道:“这玉雕成色倒是跟朕送给太后的玉床相似,许是相配。” 太后点头。 谁跟你相配?宋容暗自吐槽。 现在可不是什么垂涎美色·馋身子的宋容,而是后宫·咸鱼之王·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宋容! 宋容瞥瞥,狗皇帝又在笑,笑得眼若桃花,春情荡漾。 再笑就—— 宋容目光顿了下,触及跟他并肩而坐的宋清。 行礼告退。 回到座位,继续吃糕点。 人的心真奇怪,前一秒还开心到天上,下一秒就突然静静,有事不听,只想吃糕。 后续献礼宋容没怎么注意,等这个环节完,宴席过了大半,些许远途的也提前请辞。 “太后,圣上,臣妾有事启奏。”媛贵妃突然出列。 来了来了,宋容凛神。 搞事环节,虽迟但到。 就知道媛贵妃这么久必然是憋了大招,别是告状自己买麝香那事吧? “何事不能回宫说?”贺霖似是不悦,“非要搅了太后生辰的雅兴。” “此时跟皇后娘娘,还有容妃有关,臣妾不敢不报。” 媛贵妃这话一说,气氛便凝重下来。 长公主开口:“圣上,现在留下的都是家里人,不如先听听媛贵妃说的何事,再行定夺。” 哦,有谱了,必然是恶毒女配头目和恶毒女配精英勾搭在一起,联合对付宋清。 如果这事跟宋清有关的话,自己大概率也是无事的,宋容坐直身体,只是也不排除自己当炮灰的可能性。 媛贵妃和长公主对视一眼。 十日之前,媛贵妃密谋的法子,乃是利用宋容谋害宋清。 因她已派人在宋清宫内熏了麝香,万一以后宋清有孕流产,便能直接嫁祸给宋容,一石二鸟。 直到长公主派人寻她,说是宋清与宋容这对姐妹,并未真的有仇。 媛贵妃再派人仔细一查证,才发现宋容当日向太医购买的是麝香不错,可派人去宋容宫内偷出来的香料粉末,却是灵猫香。 当即,媛贵妃吓出一身冷汗。 再想起筹备太后寿辰那段时间,宋容虽表现得心不在焉,却时不时将目光聚集于自己身上,好似在筹备什么阴谋诡计。 事情一串联,媛贵妃便明白,这是她们姐妹二人设的局! 这对姐妹在外人面前假装不合,实际正是为了降低她的防范之心,来个连环套。 真是惊险万分! 若是她当真禀报宋容买麝香陷害皇后之事,恐怕便中了她们的圈套,变成她不仅谋害皇后,且设计陷害宋容。 此乃重罪,圣上怪罪下来,说不定连贵妃之位都会削去,那么这对姐妹便顺理成章统辖后宫,说不定宋容还会直接升上贵妃,与宋清一块把持后宫。 好一对毒辣的姐妹花!媛贵妃暗想。 目光扫过宋容,见她端正身子,倒没有很惊异的样子,反而更加加深猜测:你们此刻恐怕是等着本宫往火坑里跳吧? 呵呵,如若不是长公主提醒,还真中了你们这对姐妹的奸计! “前几日家兄遇见明小姐,也就是皇后生母,往日丫鬟素晴。她向家兄吐露出一个惊天秘密,说是明小姐并非病故,而是被人蓄意谋害!” 露天殿内一片寂静。 虽说这事很荒唐,但大多不是第一次听闻。 宋清生母——明将军独女明艳,难产而死是官方说法,私底下都在传,她是被宋容的生母柳如意气死的,也就是最为忌讳的“宠妾灭妻”。 但因明家现在没什么人,王将军之前一直在外驻守,宋齐又升了官,不了了之。 贺霖只淡淡回了个:“噢?” 媛贵妃当然知道这个引不出波澜,甚至不该提上明面,又徐徐道:“而背后谋划之人,正是礼部尚书宋齐宋大人。” 这句话才真正炸起来波澜。 因明家失势,也无证据,谁也不愿意出这个头,可若是宋齐谋害,便是朝廷命官杀人,性质截然不同。 “甚至明将军之女当年下嫁宋齐,也是一场阴谋。乃是宋齐当年买通了丫鬟素晴之故。” 宋容听得眼皮直跳,虽说一早就猜到是这个发展,完全公之于众还是有些心慌。 她忍不住去瞧宋清的面容,她遥遥坐在凤座上,视线落在媛贵妃身上,像是认真聆听,无一丝情绪。 估计她早就知道真相了吧。 宋容还以为这回是番嫁祸之类的宫斗,万万没想到,媛贵妃居然从外围突破,来了个猝不及防。 “本皇后私事,臣妾不该介入。只是事关明小姐,当年家母与明小姐速来交好,臣妾知道了,便无论如何不能隐瞒,特此禀告圣上,请圣上恕罪。”媛贵妃跪下。 嘴上说得好听,但她可以偷偷跟狗皇帝说。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只要出了这宫门,必然街头巷尾,流言四起。 皇后这种地位,是经不起这样大的身份污点的,这可是生父弑母。 贺霖:“贵妃这样说可有证据?” “臣妾已让丫鬟素晴及宋大人妾室柳如意等在宫门外。”说时,媛贵妃还抬起头瞧了眼宋容。 两个人刚宣旨带进来,宋齐便缓缓从座后出列,跪拜道:“圣上,臣,认罪。” 【作者有话要说】 贺霖:搞权谋搞到娇妻发躁。 第45章 五、恶毒女配的决心 第45章 五、恶毒女配的决心 “臣当年初上京城, 因与明将军府邸管家有故,故而代为求引荐,谁知明将军对臣不屑一顾。而后科举再三落第, 便总觉是明将军从旁作梗,怀恨在心,设计勾引明小姐, 并在她生产之时, 刻意送药将其毒死。” “臣多年来, 一直为此事悔悟不已, 得此机会,痛诉衷肠,还请圣上责罚。” 宋齐这段话说得呕心沥血, 沉痛哀悼, 但语间含义,仿佛一颗炸弹扔入整个宴席。 ……这就承认了?宋容发呆,承认得委实过快,还觉着依照他的秉性, 必然会全部推锅给柳如意呢。 从宋齐的角度来说了,推给柳如意不会有大的问题。 宋容穿越一年以来, 也有些摸清楚这个朝廷的本质。 那就是——官官相护。 倒不是说宋齐有多大本事结党营私, 而是在类似男女妻妾这种事上, 这些男人会心照不宣地把事情推给女人, 只要没有涉及到贪污、腐败、站错队等等情况, 后闱之事, 那就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谁身上都不干净。 像宋齐这般直接承认地少之又少。 要么对柳如意是真爱, 要么就是有诡, 宋容悄咪咪去扫了眼长公主,长公主表情淡然,不以为意。 宋容思考不出所以然。 幸好狗皇帝还比较英明,并未立刻相信宋齐,而是又开始盘问带上殿的素晴和柳如意。 素晴的说辞和媛贵妃说得差不多,还展示了宋齐给她立的字据——说是来日成为明小姐夫婿,必将她收入房中为妾。 却因事成之后,嫌弃她姿色普通,将她赶出府。 柳如意则趴在地上一直不敢抬头地补充了故事后半部分:“奴婢……奴婢……见老爷下毒谋害小姐,便、便生了邪念,以此要挟他,将奴婢升为正妻,只是老爷总是敷衍奴婢,不肯就范。但奴婢真不是有心谋害小姐,对天发誓!” 柳如意慌忙抬头,碰到狗皇帝又立刻退缩一秒,全身恐惧得直打哆嗦。 哎。宋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三个人说辞一致,加上字据,可谓是板上钉钉,且过于狗血。 殿内一片静默,长公主开口说话:“此等之事,简直闻所未闻。先帝淑妃之事,几年后,竟还敢有人效仿。” 杀人诛心啊,长公主。 提起淑妃这事,不就是故意在戳狗皇帝吗? 先帝为何变暴君,谁人不知,狗皇帝也因此最是忌讳此类骗局,这是在让狗皇帝不得不严重处罚,以儆效尤。 柳如意果然一听就慌了,扭头:“容容,容容,你向圣上求求情,你救救我!” 娘,你不说话还好,真的。 越说,越是让狗皇帝下不来台。 妃嫔生母与亲爹合伙谋害皇后生母,且其中一人还是皇后生父,这种狗血故事让狗皇帝怎么处置,怎么阻止民间对这件事议论纷纷?还不让皇家威严荡然无存! 宋容终于回味过来,媛贵妃刚刚那刻传来的得意眼神,这件事不仅拉皇后下水,自己也难处理。 向狗皇帝求情吧,不该。 不求情吧,不孝。 尤其柳如意这样求她,宋容着实踌躇了下。 就在此时,宋清开口:“多谢媛贵妃替家母调查此事,圆本宫多年夙愿。”说完,还向媛贵妃点头致意。 媛贵妃懵了下。 “本宫幼时便已察觉家母之死不同寻常,只是苦无证据,且宋齐乃是我生父,无论如何也不能、不敢相信罢了。因此宁愿多年在寺庙中吃斋念佛,为家母守灵。” 宋清的声音有种奇怪的温柔深情,仿佛能不透过耳朵,而直接透过胸膛落进人心里似的。 女主光环,稳得一批! “如今水落石出,也算是告诫家母在天之灵。圣上。可否听臣妾一言。”宋清扭头朝狗皇帝,语气丝毫不乱。 贺霖道:“你说。” 宋清缓缓起身,退后两步,摘下凤冠,放置于面前玄桌之上。 周围响起惊讶的吸气声。 宋容:名场面名场面。 宋容长发披散下来,叩首道:“臣妾之父,为报私仇,毒害家母,请圣上必要按朝律处置,不得姑息!” 这话铿锵有力,震人心魄。 而后,宋清继续补充:“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是臣妾生父,父母养育之恩,儿女无以为报,臣妾愿辞去后位,替生父在寺庙中吃斋念经三年赎罪,还请圣上成全。” 直接辞去后位,做好披麻戴孝的准备,这波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前面是表现对于狗皇帝的忠义,后面是表现自己的仁孝,可以的,给狗皇帝台阶下了。 宋容扫过去,果然大家都像是被宋清震撼。 “只是——臣妾还有个不情之请。”宋清用标准跪拜臣服之礼,并未抬起头,“臣妾求圣上彻查当年,臣妾外公明将军兵败自刎一案!” 群臣哗然! 这波,这波是反将一军,直接把事情闹到更大,看谁更下不了台。 宋容忍不住又去偷看长公主,喜怒不形于色的长公主凤目终于微微眯起来,按照套路,十有八九还是跟长公主有关,连今天宋齐这桩案件,长公主未必都脱得了干系。 长公主冷笑道:“皇后,此刻说的是宋齐投毒之事,跟明将军自刎案有何关系?莫不是想用此事,让令尊得以脱罪?!” “不。恰恰相反。”宋清抬起头,目光逼视,“民女仅是怀疑,明将军之死,或许也跟家父有关!” 天!respect! 全宴席之人都惊呆了,这是嫌你爹死得不够快? 长公主冷道:“皇后莫不是张口胡言,宋大人就在这,宋大人,你说明将军自刎之事,难道也是你所设计?” 宋齐跪拜道:“此等关系朝廷大事臣断然不敢。还请皇后顾念父女之情,不要因怨加责!” 明明整个场上最有可能说得上话,能救他的人只有宋清,可是宋齐很显然是站在长公主这边,还疯狂暗示宋清对他有仇,明明知道自己是死罪,还这么做—— 宋容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被要挟了。 宋齐平日道貌岸然,谨小慎微,这种人最是惜命,此刻连命都不要,仅有一种可能,是为宋远。 否则宋容怎么也想不出,他会蠢到勾引明小姐却给她丫鬟素晴留字据,还仅是把对方赶出府,也不斩草除根,或许连字据都是为了这场宴席上作为呈堂证供而写。 素晴极有可能一开始就是长公主的人,宋齐也是长公主的走狗,长公主有他多年来为官所有罪症,要是翻出来,说不定连抄祖宗十八代都不止。 权衡之下,宋齐只能答应长公主条件。 长公主要让宋齐祭天。 一方面或许是为了对付宋清; 一方面她可能也知道宋清一直在调查明小姐之事,干脆直接先发制人,把这件事“尘埃落定”。 宋齐及这些丫鬟一死,还是光明正大地死,就再也没人能追查到她。 “明将军自刎乃是先帝所定,皇后的意思是,先帝所断案件不公?” 长公主都搬出先帝,显而易见这件事的确可能是她的软肋,设计让宋齐害死一个明小姐,若她求情,说不定仅是削去封地,但若是谋害国将,致使前线惨败,这就非同小可,是卖国之罪! “只是外祖父自尽前,曾有将领拼死回来,送给家母一封外祖父亲笔书信。而家母临终前,将此信交予我,长公主想看吗?”宋清跪着,却挺直身躯,一字一句说道。 显而易见,这玩意儿是长公主没预料到的,她的表情滑过惊讶,很快问道:“如若有这封信,为何不提早交出来?” “一来,家母收到这封信时,正值生产,无暇顾及;二来,此信中,曾提到一个皇室秘闻,事关重大,不可轻易透露。” ……皇室秘闻?全场人都被这四个字勾起心思。 今晚的瓜算是吃不完了! 宋容见长公主手都掐紧了,似乎这个秘闻跟她有关,连忙竖起耳朵,等着宋清说出来。 谁知狗皇帝却突然打断:“好,明将军自刎一事,事关重大,且另行再议。礼部尚书宋齐谋害明小姐,证据确凿,朕判你革去官职,充军发配。” “臣,谢圣上洪恩。” “至于素晴和柳如意——” 宋清说道:“素晴能此刻主动为家母作证,也算是忠义,柳如意多年对民女有养育之恩,请圣上轻判。” 居然没有为亲爹,而是为两个帮凶求情,宋清的举动再次刷新大家的想象。但这番言语的确让人觉得宋清格局蛮大的。 只是宋容瞪圆眼睛……柳如意哪里对你有养育之恩了,她不是全程欺负你吗? 虽说宋容对柳如意有那么些感情,的确不太希望柳如意受太重处罚,但柳如意的确干了不少坏事,不好说情……然而宋清居然帮柳如意说话,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难道宋清是属于圣母类女主角,从以前的表现来说不对吧? 现在流行的不是以牙还牙,以一奉百型的女主角,宋清明显是这类呀? “至于后位之事——” 下刻,宋容见到狗皇帝拿起后冠,再次将它端正地戴回宋清亮丽乌发之上,而后牵起她的手,将她拉起:“此事勿要再提。” 宋容冷冷:哦。 “朕也不希望,朕即将出世的孩儿,一出生面对的便是外祖父被问斩。”说罢,他瞥向宋清的肚皮。 宋清起身道:“谢圣上。” 皇亲国戚:“!!!” 太后:“!!!” 长公主:“!!!” 媛贵妃:“!!!” 其他妃嫔:“!!!” 宋容:“……” 贺霖牵着宋清的手,让她重新回到凤位。 目光扫视宴席众人,在宋容身上多停留两秒。 当即,这些作为背景的吃瓜工具人皇亲国戚中直接从震惊、惊诧、疑惑到恍然大悟,喜气洋洋,纷纷拱手道:“恭喜圣上,贺喜圣上!皇后洪福齐天,皇子天降祥瑞!” 这么一出大型夜宴,竟然是以宋清怀孕结尾。 恶毒女配联盟显而易见地又失败了,并显而易见,她们将来还会搞事。 宋容全身而退,狗皇帝网开一面,仅判了宋府抄家,柳如意和宋齐一块发配边疆,本是好事,只是她居然一点儿都快乐不起来。 回宫时,独自走快了些,无意间就把跟随的宫女落下。 一片冷月,无星无云,黑沉沉,夜已深,宫灯昏暗,铺满鹅卵石的羊肠小道,宋容拐到一块巨石后,那正是去年簪花宴时,她悄悄躲在这嗑瓜子。 蹲下来,双拳攥紧撑着脸蛋发呆。 过许久才发现,当年埋瓜子壳的地方竟小小长出了一株秧苗。 宋容伸手拨了拨,大概脖颈长的一尾绿,看不出是什么品种,应是野草,毕竟没人会在巨石后面种花,也不可能是“打瓜”。 那日吃的瓜子都是熟食,不小心掉落,也发不了芽的。 熟的东西是发不了芽的,但就像有些人,明明知道不会动心,不能动心,也难免还是会有那么点儿期待和占有欲。 跟狗皇帝相处几个月肯定有感情,也料想过,如果狗皇帝跟宋清有孩子,自己肯定会不舒服,只是没想到会…… 这么不舒服罢了。 第46章 六、恶毒女配的决心 第46章 六、恶毒女配的决心 起床, 坐在床上伸懒腰。 又是新的一天。 “桃雨!” 桃雨早就在外面等,听见呼喊进来:“娘娘今日起得很早。” “天气不错。” “是。已经入夏了。院内石榴树花全开了。”桃雨浸湿毛巾。 “是吗?”宋容掀开被子,站门口瞄, 两株大石榴树,深红衬以碧绿,好像水洗过似的, 光辉艳艳, 浓烈到两只眼睛都无法全然装住, 正在视线之外以燎原之势疯长。 宋容漱完口, 将双掌压在水盆底下,净手拧毛巾,到古代久了还真开始习惯有人伺候的生活, 这可不行。 “桃雨啊, 你有法子让我进天牢吗?我想去看看我爹娘。”宋容擦擦脸,手艺有点生疏。 桃雨站在旁边温柔地望着她,昨夜之事,后宫疯传, 她哪能不知道娘娘为何要问天牢:“奴婢在打听了。” “嗯。谢了。” 皇后怀孕之事,引后宫震动。本来大家都在议论圣上喜爱皇后, 要是未来诞下的是龙子, 那便自然是太子, 收到消息的宫女闻风而动, 都想进皇后殿内服侍。 要在以往, 桃雨或许也会起点心思。 桃雨又道:“媛贵妃大早派人过来, 请娘娘过去一叙。” 宋容轻哼了声, 之前找她她不见, 现在, 怎么着,媛贵妃此刻是认为这会儿自己会因为此事,对宋清怀恨在心不成? “不见!”好心情无端端又被破坏,宋容生闷气,又洗了一次脸。 “那奴婢派人过去通传。” 宋容总觉着今日桃雨目光格外温柔,瞥了一瞥,瞥了又瞥,再沉思: 是方统领向桃雨示好了?怎么桃雨眼神要滴出水来? 等宋容这遍洗完,桃雨将福了福身,将水端走,过了会儿她端了盅汤过来:“娘娘,这是莲藕排骨汤。” 大清早就喝汤? “桃雨啊,你是不是……”宋容犹豫了下。 “娘娘。”桃雨想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奴婢都会陪在娘娘身边,只是对于宫女来说,这句话颇有些不自量力,她不好意思开口。 “放心,欠你的方统领画像我一定会还。我是那种会偷懒耍诈的人嘛?”宋容拍胸口,“就是最近手头有点紧,等我去找愉嫔,要挟她若是不给我作弊赢银子,便将麻将要回来。你一定放心,我宋容容,有债必还!” 桃雨:“……” 要不是桃雨这番眼神,她还真没想起来,方统领画像被偷还未补偿桃雨,要不就去找静妃也画幅素描,好让桃雨高兴高兴? 也不知静妃会不会答应。 又研究了两天自行车,第三日宋容收到桃雨消息,可以进天牢看看宋齐和柳如意,只是前一晚,宋齐已在牢内上吊自尽。 天牢里,意外地宽敞,墙壁是青色石砖,厚到叩过去都像不会拥有回音。 牢房前是十几条粗栏杆,火把两侧,铺着茅草,大概是皇家天牢,关押过的很多都是官员,很干净,只是有强烈臭味。 宋容走到柳如意那间。 她正在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面容失去了以往的艳丽,歪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除了面前的木杆,天牢后侧方型小窗口,打着一束夏光进来。 宋容不知道这种窗口是干什么用的,不过此刻映出种瞬间由天打落在地的凄惨。 也许在宋清那条线上,不像自己生活那样慢吞吞,一路升级打怪是很快的。 她拢裙缓缓蹲下来。 柳如意这才看向她,没有以往的激动,也没有殿内希望求情时的急切,宋容不知道自己那时候的沉默会不会令她伤心。 毕竟从她的角度来说,宋容是她的亲生女儿。 柳如意爬过来,抓着木杆:“容容,老爷是真的死了么?” 宋容点头:“听说是。” 柳如意“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凄凄惨惨,边哭边叫:“我好不容易才到如今,他怎么就死了……” 宋容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柳如意哭了好久,慢慢缓过来,抓着宋容袖口:“那我会怎么办,还会充军吗?充军就是死路一条啊,容容,你可得替娘求情啊,还有、还有你弟弟宋远呢,娘这一辈子就是为了你们俩!” “放心,宋清说她会保你周全。” “宋清?”柳如意不可置信,“她为什么会救我?!” “这你就别管了。”宋容拿出之前给自己备的籍贯和文照,“这个你贴身拿着,银子和首饰我会放马车上。不要露财。晚上宋清会安排人先把你接走,你先到一个地方躲会儿,之后我会让宋远跟你汇合。” 柳如意一面接过,一面惊恐:“宋清这样,不会是斩草除根,害死我们一家三口吧?” “娘,现在我们能信任的人只有宋清。想活着就得信她。”宋容问,“你难道真的不知道爹是死在谁手里么?” 柳如意沉默一阵,欲言又止。 宋容不想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握紧她手腕,凝视:“无论怎么样,我希望的是你能活着。” 宋容从天牢走出来时,心情很平静。 原以为自己去见她会挺难过的,没想到她“哇”的那一下,把自己酝酿好的情绪全部冲掉。 走到阳光下,桃雨静静跟在她身后。 没有回宫,而是去了凤殿。 宋齐在牢内自尽这个消息是宋清派人传给她,这次见面也是宋清准备好,理应前去道谢。 进内殿,宋请正独自练字,身侧是一直跟着她的婢女袖彩。 这应算是她们第一次单独会面。 宋容刚想行礼。 宋清便道:“不用谢我。” 宋容干脆直起身:“你留她是希望她日后能为你作证?” “有部分这个原因,还有部分原因是,我答应过圣上,保柳如意一命。”宋清像是写完,将笔墨放在笔搁之上。 答应过圣上? 从当日情形来看,连为官多年的宋齐都无人求情,更何况一个妾室柳如意。 宋齐是宋清生父,柳如意可并不是她生母。 如若宋清有孕,对她生父网开一面倒也罢了,涉及其他相关人,尤其还是奴籍,以下犯上,该通通处死、以儆效尤才对。 那种情况,宋清求情是最有用的。 只是狗皇帝保了柳如意,为什么? “你的确变了很多,跟小时候全然不似,在簪花宴那夜,我便觉有征兆。”宋清仔细端详宋容的脸,“好似完全变了一个人。怪不得……” “?” 宋清摇摇头。 宋容不是个喜欢究根追底的人,转而道:“我还想问一件事。” “你问吧。”宋清也变了,跟宋府时不同,更加贵气,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皇后这个新阶段。 “爹……宋齐狱中‘自尽’,你会提前不想到吗?是你也偷梁换柱救了他,还是?”宋容问。 “你比我想象中聪明很多。”宋清轻描淡写地回答,捋起袖口研墨,“我只是赌了一下。若他能在天牢里活下去,便任他活下去,若他死了,也就死了吧。” 宋清的性格果然是有仇必报。 夜里,宋容睡不着。 子时,风雨交加,柳如意大概此刻已登上马车,远离京城。 说来,她跟柳如意也没相处多久,柳如意是个标标准准恶毒女配,贪婪、愚蠢,自私,连在牢房里为宋齐哭,都哭得像个货真价实的工具人,好像只是逻辑性地产生反应,走脸不走心。 可宋容穿越过来的几个月,唯一得到过的毫无保留的爱,却是从她身上。 从一个母亲身上。 虽说柳如意的确做了些错事,但宋容还是希望她……能活着。 这是自己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银子,没了没了。 宝箱,空了空了。 早上起床,宋容才想起自己将所有首饰和银两都给柳如意,一丁点都不剩了。 得,彻底的光杆司令。 “桃雨啊,我发誓,我真不是故意要欠你,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必——十倍,不对,原价奉还!”宋容伸掌发誓。 桃雨笑着说:“好了,娘娘,奴婢服侍您梳洗。” “哎。”没有银子,宋容一丝丝安全感都没有,要不要去要挟一波愉嫔让她帮忙作弊呢。 犹豫、挣扎、且彷徨,这样会不会太—— 杀鸡用牛刀啊! 万一静妃和秀妃起了疑心,只能用一次怎么办?骗局还是要用在刀刃上! 再想! 要不向灯笼铺拿点银子,或者干脆卖掉灯笼铺,不不不,这是真正的杀鸡取卵,决不可动立身之本! 再想! 宋容从起床后就蹲在门口,像只苦瓜一样,苦思冥想,要不再画方统领—— 人不阴险枉少年! 拿出纸笔——不行,下不去笔。 倒也不是因为善良,而是见识过静妃的画作之后,哪怕再厚脸皮,宋容也得承认,自己可能、着实、大概、应该、或许——没啥天赋。 握着笔,盯着空白纸面,宋容思来想去,符合自己格调,说不定还能给灯笼铺带来财源,且极可能有天赋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 直接将画架端回内室。 将宣纸从画架之上拿下来,铺平在桌面,刚要动笔,停顿,起身去关上了门,这才开始龙飞凤舞,剑走龙蛇。 一写,就写了整个上午,连桃雨都被这股专心致志的气势所征,前来宣布“午膳时到了,娘娘今日想吃些啥”都小了好多声音。 只有吃,能打断宋容,她放下笔墨,揉揉手腕,轻笑道:“哼哼,这些不会说我没天赋了吧?” “娘娘在写什么?”桃雨忍不住想知道。 宋容慌忙说:“好孩子,不能看!” 桃雨:“?” 宋容脸一热:“这种事对你来说,还言之过早。等下次我写个纯洁版的。” 桃雨歪头:“???” 贺霖还担心宋容是否会因宋齐之死而难过,因此这几日格外密切让人关注她的动向。 听闻她将自己关在房内,除却请早安、用膳、傍晚跳绳,日以继夜都在写东西,有时都还端砚台趴床上写,不可不谓之勤劳。 甚至可以说,从入宫以来,她便没有如此勤劳过。 且宋容将那些玩意儿锁在箱内,藏得严严实实,连桃雨都不给看,贺霖按捺不住好奇,半夜让桃雨找机会配锁,将纸稿偷了出来,供他呈阅。 贺霖深夜批改完奏章,捏捏鼻梁,这才有空。 将灯笼挪近,翻开纸面,第一页写着: 《师傅,别挣扎了》 颇颇著 贺霖:? 翻开。 -说是这盘古开天辟地,王母筑瑶池,瑶池诞生之初,荷花神生于其中,其白衣若雪,飘然浩然,一千年一息,一千年一醒,平日里不苟言笑,杀招却是歌声,千里荡人心魄。有回,荷花神刚于荷花池中初醒,便见一只黑狗跑至胸口之上,沉沉目视。 容容是在写故事么?倒很有趣。 贺霖继续翻看。 -见这只黑狗可爱,荷花神便将它带回宫殿。殊不知,这黑狗乃是人界妖族魔王之子,因其母为人族而被妖族排斥,不慎被抓上天庭,逃脱当中遇见,对荷花神竟是一见倾心。 贺霖津津有味,继续翻页。 -当夜。荷花神正在寒玉温床入睡,黑狗睁开眼,轻轻吐出青雾,荷花神便遁入睡梦中,不知所踪。 不是说千年荷花神么?怎如此容易被妖族迷惑?贺霖不禁想,翻看下一页。 -黑狗起身,露出原型,竟是个袒胸露背的少年郎。 -只见黑狗那—— (不可描述) (不可描述) (不可描述) 贺霖:“……” 第47章 七、恶毒女配的决心 第47章 七、恶毒女配的决心 突然间行文十分香艳, 让贺霖忍不住来回翻动,确认这真是宋容亲笔所写。 继续。 -这番做完,这黑狗忍耐不住, 将荷花仙翻过来。 (不可描述) (不可描述) (不可描述) 贺霖:“……” 再翻页。 长约两尺??? 可这写得实在过于生动,哪怕穷尽贺霖生平所有想象亦是不能及,且细节简直栩栩如生, 活色生香, 他看到喉头隐隐滑动, 却翻书不停。 烛心如同只跳跃的橙色小兽, 映着贺霖的目光。 -这番做完,黑狗仍不满足,荷花仙子终于清醒, 只恨不能动弹, 发出一声嘤咛:“你是谁?” -黑狗说:“一个让你体会到做男人快乐的人。” 翻滚的气血顿时停住! 不仅是气血,连世界都仿佛静止,贺霖捏住书页,来回翻看两遍, 再重新回去翻看,原一开始便未说出这荷花神乃男子…… 静滞片刻。 “将这书稿烧了。”贺霖吩咐, 捏着纸稿的骨节毕现。 方刻“是”字还未说出口。 贺霖又道:“慢着。” 烧了容容肯定得生气, 字迹如此工整, 必然用心。 许久许久之后, 贺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将书稿送回去, 不要令她发现。且之后此类书稿, 不必再送过来。” 他万万没想到, 宋容对宋齐无半点留恋, 竟还写起了……难道这是她特殊的难过方式? “是。”方刻回。 “送回去途中, 你不要偷看,否则……”贺霖皱眉,内心很是复杂,“悔之莫及。” 方刻:“……” 次日,宋容早早爬起来,继续疯狂写。 满脑子都是书里面剧情,浑身干劲满满,奋笔疾书,一边荡笑,一边将那些白纸上的黑子个个都自动换成学画画的银子。 多年小说阅读经验,还不吊打这个世界的——“肉丨文”审美! 虽说应写正常男女更为保险,但宋容不知怎的,就是觉得清冷荷花神和小黑狗都是雄性更带感。 白天当宠物,晚上日主人。 妙呀! 宋容光是想,都兴奋得脚趾翘天! 古代也不需要长篇小说,宋容写了个三万字便急吼吼装好,让桃雨慎重地给灯笼铺掌柜,让他设法寻小说界高人,看可否印刷出版,赚些银子。 哦也!宋容伸手握拳出击:灯笼画作已是过去,向文娱蓝海出发! 当然,这期间宋容边等消息,边本着厚脸皮原则,上了静妃宫殿一趟,想白嫖副方统领画作给桃雨,毕竟拖了太久。 静妃倒是好说话,很快便答应。 宋容有点担心:“只是你向来深居简出,方统领之模样……” 静妃道:“记得。”说时就用炭笔在宣纸上打型——当然,炭笔也是宋容介绍的。 乖乖,静妃是把宫内人特征都记了下来还是跟方统领认识啊? 静妃沉静在绘画中,过一阵才反应过来宋容还没走,便让她回宫等,傍晚时分,一副画作便送到宋容寝宫。 其栩栩如生、精致俊美到,宋容不舍得将它送人! ……好像私藏用来当《师傅,别挣扎了》的封面啊! ……真的好想好想啊。 ……这封面,全城少女还不买爆! 宋容想了又想,想了又想,虽说人不卑鄙枉少年,但那是少年,关她少女什么事,对待忠心耿耿、温柔体贴的桃雨,说到做到! 忍痛将画作送给桃雨。 次日,宋容提了两杯葡萄汁,并记录了一些她所能够回忆起的水彩知识,再次前去登门求画,同样是方统领,只是这次不仅仅是头像了。 “就是能不能、能不能……”宋容对对手指头。 “有话直说。”静妃淡淡。 她跟人交好语气也是这样,不交好也是这样,但奇怪的是,不会令人觉得反感,反倒只想竖起大拇指,赞一声——专业。 “我可不可以凑过去描述得详细点。”得到静妃眼神认同,宋容便站到她身边,“这幅画我想让方统领躺在床上,长发披散,最好乌发凌乱,但是眼神迷离,红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种欲拒还迎的究竟羞耻勾引感。” “……”静妃皱眉,快速打了个型。 “对。身着黑衣,一只手拉开衣襟,露出健壮的胸膛。最好就只露到腹肌前面一点点,外衣轮廓微微凸起,身材若隐若现。” 静妃笔尖一顿,望向她。 宋容双手合十,可怜兮兮:“拜托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静妃早知宋容痴缠方统领,可从未想痴缠到如此丧心病狂地步,也不怕圣上发现,她叹了口气,听宋容又说:“我还可以告诉你,什么是油画!” 三下五除二,静妃当即打完型,顿片刻才道:“我并非质疑,而是……我不知男子胸膛形状,以及腹肌为何物。” “啊这……”倒是望了这事,静妃既没吃过猪,也没办法见到猪跑,宋容只好说,“倒也是不用画那么精细。” 只是这样一提醒,总觉得胸膛这块空空的,真少了那种健壮的美感,没有灵魂。 可画画还好,万一出事,宋容自己承担,但若是让静妃去看男性胸膛这种事——还是算了。 谁知次日大早,静妃派心腹宫女前来送了张新图,宋容才刚睡醒呢,打开顿时一激灵。 只见画作上不仅胸肌栩栩如生,方统领表情更为朦胧、迷离、性感、真实,以至于带猛男特有的娇羞。 宋容思索再三,骤然大骇! 乖乖,我的静妃,你该不会为了艺术,去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吧? 不会不会,静妃是个有分寸的人!宋容拍拍自己胸口安抚,思前想后,还是决定问问,毕竟这事因自己而起,万一媛贵妃这时候突然造作,那就完蛋了。 宋容来到静妃宫殿,这才望见,宫殿内原本山水画竟全部换成了古代男子图,整个宫殿中如同纺纱似的,一一悬挂。 静妃在其前驻足端详。 原来是靠观摩猜出来的,宋容刚松口气走过去,便听静妃说道:“如果不是你,我还从未意识到,为何我自幼接受画内男子,竟无一有胸肌,哪怕武将,也不过肩宽腹大?” 额,宋容没研究过中国画,不太了解,不过这么扫过去一眼,好像的确是。 “可是真厉害,光凭这便能画出如此栩栩如生画作!”宋容吹起彩虹屁,琢磨再求一幅内页插图。 “我不是通过研习这些画出来的。”静妃淡淡说着往回走,站回书桌之后,语调仍然十分冷淡,抬眼,“今日还要画什么?我已都了解了。” 宋容停在原地。 震惊一连。 震惊二连。 震惊三连。 表情丨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如果不是靠观摩古画,那你是靠……靠…… 突然不敢问,也不想问,害怕.jpg 狗皇帝,戴帽子这件事我也不想的,更何况,我没有给你戴,这…… 宋容一面内心沉重,一面迅速接口:“还想要幅趴在床上的低腰翘臀图!” 灯笼铺掌柜的来了口信,说是已找奇人观摩过,大为惊叹,此类书籍目前市面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可先印刷三百册,供爱好者传阅点评。 宋容不禁惊叹、抚掌,自以为绝妙。 当即同意,还将静妃的两张图打包送了过去。 这之后,宋容又有新灵感,每天散步、跳绳时酝酿,待到晚上奋笔疾书,孜孜不倦。 突地有一日傍晚,宫女来报,说是狗皇帝晚上过来。 宋容愣了下,还以为自己已算是被打入冷宫,怎的这狗皇帝突然来了? 哦,宋清若是有孕,便不能“服侍”他了吧?这段时间,狗皇帝可不得宠幸其他妃嫔。 宋容撇撇嘴:男人,一种不会来月经,且成年后,随时随地终生都在发丨情的动物。 想拒,但没啥由头。 装病,时间太紧,没法子做铺垫,且宋容总觉得狗皇帝对这后宫中的消息得知非常迅速,不好糊弄。 宋容没装病,也没怎么梳妆打扮,继续写了会儿,等估摸时间差不多才将纸稿收起来,锁在宝箱里。 狗皇帝过来得还算早,刚入夜便到了,宋容站门口,远远瞧着他过来。 实际上她并没有很想狗皇帝,每日忙着写书、吃玩,还时不时收到工匠传来的自行车消息,甚忙。 “臣妾恭迎圣上。” 狗皇帝目光滑过她身上,径自进入内室。 宋容跟上去。 见他坐在桌旁,伸手倒茶,宋容连忙上前帮他倒了杯——做冷宫妃就要有冷宫妃的本分。 狗皇帝抬起眼,宋容当即露出抹标准宫妃笑。 “圣上请用茶。” 茶水冒出热汽,宋容这才回到桌对面,拢裙坐下。 夜色很长,长到拥有无边寂静,寂静到视线余光里好像只有烛火无形的燃烧声,贺霖端起茶,饮了口。 “雨前龙井,圣上喜欢吗?”宋容问道。 之前相处,宋容并不会如此殷勤,而此种殷勤并不会让贺霖觉得自己被奉承,反倒是种隐晦的拒绝。 宋容正试图表现得和其他宫妃一样热情、温柔,来隔绝他。 贺霖不知为何,脑海中崩出这种想法,他饮完茶,仔细端详她的脸,宋容脸便低头,仿佛羞涩般。 贺霖忍不住一笑。 也说不清是觉着她似乎并没那么难懂,还是因为她这副扭捏神情有趣。 贺霖:“你过来。” 宋容:“!!!” 干什么?想打我? 还有,为什么我装羞涩,你会想笑,我演技这般不好吗? 当然,面上轻轻“噢”了声,起身,款步来到狗皇帝面前,继续做一个标准宫妃的含羞带怯。 贺霖伸手一捞她的腰,将她抱坐在腿上。 宋容:!!! 狗皇帝今晚是要玩刺激的嘛!宋容心狂跳了下,谁知狗皇帝并没有什么接下来的举动,而是将她搂紧了些,调整了个舒适位置,并长长摸了把她的发。 “你也不过如此娇小。” 宋容脑袋贴着狗皇帝胸膛,因此这句话是从脑袋顶上传来的,她望不见他的面容,却能感知他胸膛温热,以及扑通扑通心跳声,以及话语声中奇怪的温柔感。 乖乖,该不是她出现幻觉了吧?还是狗皇帝,你的失心疯,终至于精神错乱了? 可接下来狗皇帝什么也没说,仅是这样抱着她,令宋容当真觉得自己刚刚出现了那么丁点幻觉。 自己的心跳声也逐渐平静下来。 宋容好久没闻到狗皇帝身上龙涎香的味道,令她想起在宋府,狗皇帝坐在窗口亲吻她那个夜晚。 窗外明月,窗口凉风,窗内她忍不住微微踮起的脚尖。 宋容垂下眼,捏着手帕的指尖放松片刻。 贺霖此刻目光正对着床榻。 床底被帘子遮住,不过他知,她之财宝都藏在那里。桃雨偷拿书稿时,曾说宝箱内空空如也。 贺霖垂目,见宋容乌发之上,也无些许佩戴。 轻柔地吻吻她的发。 前几日大殿之上,众人眼见,柳如意对她苦苦哀求,希望她能求情,面对生母如此这般,宋容没动,真是铁石心肠。 可若真是铁石心肠,便不会将她最为珍视的首饰和银两全部送给柳如意。宋容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庶女出身的她,若是求情,只会让场上皇亲国戚更为看低。 因此今夜,他是想来安慰她。 这段时间,贺霖假装宠幸宋清,也很少来见宋容,因他认真在思考一件事。 宋容察觉到头发微动,不过大概是狗皇帝不小心蹭到,忍不住抬头。 贺霖低头与她对视片刻。 莫名缱绻,宋容心念微动。 狗皇帝就在此时起身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榻! 本不想狗皇帝留下来,因宋容现在真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每日光是写小说就—— 啊啊啊! 他娘的狗皇帝,技艺竟精进了不少! 更奇怪的是狗皇帝今晚简直转了性,温柔缱绻,将她翻来覆去……细细亲吻。 让她舒服到浑身暖洋洋、温吞吞,身体被这细腻的触感敏锐到,似乎每一寸被狗皇帝亲吻过、抚摸过。 喘息之中,狗皇帝漆黑深潭般的双眸,好似真的要望入她心里,牢牢钉上去:“放心,朕并未碰过宋清。” “………………” 宋容躺床上,瞳孔瞬间地震.jpg 思绪刚发散,又被狗皇帝动作拉回来,又发散。 等等,什么情况,狗皇帝为何说他没碰过宋清?他不是喜欢宋清吗? 难道是宋清拒绝?那也有可能。 再等等—— 宋容猛地又想起一件事,如果狗皇帝没有宠幸宋清,那宋清的孩子,难道是之前流传的,端王曾与宋清婚前单独相处一夜—— 瞬间,宋容望狗皇帝的眼神能泛滥出无限温情。 贺霖并不想告知宋容这个秘密,只见她今日十分推拒他,便想来定是因此事难过许久。 而宋容: ——竟连孩子都不是你的!狗皇帝啊,你究竟戴了多少个绿帽子? 你还有什么绿帽,是我宋容容不知道的吗? 哪吒他爹——托塔李天王的玲珑宝塔,是不是被你抢过来,染成绿色,戴头顶上了?你不知道不能戴的吗? 更可怕的是,宋容次日酸爽地起身,睁开眼便是床边三套狗皇帝派人送过来的新衣饰。 转性的狗皇帝还很喜欢让她睁开眼便是惊喜。 只是以前是桃花套、荷花套、梅花套。 现在是西瓜深绿、薄荷浅绿、还有豆沙绿,配以各类翡翠、玉饰品,都是纱衣,质地轻透,样式精美,夏天穿的确很不错。 狗皇帝或是想给她换种风味吧,只是……如此明显的上天暗示,狗皇帝竟还没品尝出来,当真可怜。 宋容重重叹息一口,躺回床上。 “娘娘,您不喜欢吗?”桃雨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 “倒也不是。就是圣上赐的衣,绿得我发慌。” 要不下篇,写个绿帽文吧。宋容躺床上,安详地想。 第48章 八、恶毒女配的决心 第48章 八、恶毒女配的决心 “方统领昨夜前来寻我。”静妃道, “望我不要再画。” 宋容盯着静妃笔下方统领敞衣图:“那你怎么回的?” “不行。” 宋容竖大拇指:“你我真是心有灵犀!” 眼见静妃又完成幅精巧画作,宋容喜不自胜,静妃画作一经送出, 连是灯笼铺掌柜都惊为天人,端详整夜,连忙打听是何人所画。 “静妃, 之前没有告诉你, 我想将你的画作作为书封, 想要印刷三百册, 若是受欢迎还会售卖,你愿意吗?” “送了你便是你的。” “好耶。还有你是否想署名,以及书售出分成你三我七怎么样?我还想让你以后多多给我画图。”宋容对对手指头。 “我不需要银子。你若想找我画便画, 多告诉我些你知道的画技即可。至于署名……”静妃放下笔, 思考两秒,“便署深山老妇。” 深山老妇……你这个名字……过于朴实无华。 宋容真想抱住静妃亲一口,这是什么神仙大大,免费画图, 产量还高。 “不过,你写的是何种书?”静妃最开始以为宋容画方统领不过是供她自己珍藏, 这会儿才意识到是作为书封。 “是春宫图么?”静妃问, 不然她想不出来, 什么书需要男子袒衣露胸。 “!!!”宋容心虚, 瞄瞄她, “差、差不多。”见静妃像是完全不在意, 她问, “你看过。” “当然。” 宋容又是震惊一连, 这个时代难道风气是很开放的, 是她保守了? “入宫之前,我母亲给我看过,还有奶娘向我述说过过程。” “哦。”宋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方统领的画作,便是因你之前看过此类画册?” “不是。我见过真人。” 宋容:……完蛋,这下狗皇帝的绿帽子是戴得板上钉钉了。 有点想问何人,算了,窥探隐私并不好。只不过那日来找静妃,她不是还说没见过男子腹肌吗? 静妃倒自己轻描淡写地回答:“你那日走后,我便让方统领来了一趟。” 宋容震惊二连! “你与方统领认识?” “自小便认识,后来他家道中落,入宫当护卫还是我爹举荐。”静妃拾起另一只笔,沾上些许朱砂上色。 不愧是画痴,很快便融会贯通,上色技法也开始使用素描五大调,处理阴影和高光,且有冷暖对比。 “因这事,他曾说欠我一个情。” 你便用这个情要挟他脱衣服,怪不得那幅画上的羞耻和忍辱负重感惟妙惟肖,乖乖,还有什么劲爆是这个后宫中没有的? 宋容悄悄吞咽一口唾沫:“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方统领也知,切莫泄露给别人了。” 静妃点头。 不过宋容觉着,静妃好似根本不怕,毕竟她连让方统领脱衣这种惊世骇俗的事都能做出,眼中除了画画,便别无他物。 回去的路上,宋容想,静妃真厉害,在后宫中着实可惜了。 方刻最近总觉有异。 起先,是侍卫中有人对他目光闪烁,见到他便开始脸红,结结巴巴。 而后是近日他门口总有奇怪之玉佩、兰草等向男子表达倾慕的示好物。 直到惯例月中出宫,替圣上收集消息——在宫外他向来不戴面具,戴面具反倒奇怪——换上便装出来,总有人盯住他的容颜,目光震撼。 尤其路过一个名为“晋江文学”的书局。 这原先是个灯笼铺,被圣上买下来赠予容妃(虽说那夜他未跟去,之后还是详细询问过),那掌柜本站在门口用鸡毛掸子清扫柜台,扭头一见他,简直可以算是目瞪口呆、大惊失色,还慌忙扭头拿出本书册比对。 方刻不解。 走入容记杂货铺。 容记杂货铺是圣上去年新开店铺,因出售爆米花、跳绳等而发展极快,连在外城也有分号。 杂货铺掌柜亦是宫内侍卫,只是突地见着他欲言又止,目光闪烁。 坐在内室中,方刻询问,掌柜这才惶恐地献上几本书籍:“大人看过,便明白了。” 说完,还立时退下两步,低头敛目。 方刻接过,第一眼便是几个毛笔大字冲入眼帘: 《师傅,别挣扎了》 方刻:“……” 接下来几本分别是: 《绿帽妖也开始馋主人》 《呔,妖孽哪里跑》 《他的自制力终于在今夜匮乏》 这从未见识过的特殊书名,并未让向来冷漠自持的方大统领慌张,真正令他面皮一抽的而是,这些书名旁,都有个男子,拥有和他将近一模一样的面容和身侧。 不如说,就是他! 向来古画都是追求神似,简约线条,实则看不出相貌,可这栩栩如生的逼真画技,令人无法克制的将他等同起来。 捏着书本的手捏紧。 方刻翻开,扫了两眼:瞬间,合上! 他终于知圣上那夜看的为何物,静妃为何深夜将他召去,令他脱衣!! “从哪里流传出来的?”方刻尽量让自己的语调犹如平常,可手中这些书册宛如千斤重,令深刻感知,自己的嗓音微微发颤。 “是那‘晋江文学’所出,只印了几百册,只在富商间流传。颇受欢迎。” 几百册?颇受欢迎? 立即放火烧了那店!方刻忍住自己内心疯狂的叫嚣,又问:“此类书籍为何会流传?” “卑职也不知。这类东西写得奇奇怪怪,语序不通。只是其中所描写,光怪陆离,见所未见,众人都以为猎奇,反倒风靡起来,一书难求,还炒至高价,卑职例行收集各类风吹草动,花了五十两才收购而来。”掌柜试图委婉替自己解释,真不是见上面的画像跟方统领一模一样才买得,真不是! 方刻缓缓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 依他目前品阶,找太守取缔书局并不是难事,只是身为圣上亲近之人,只要开口,便是落了个情分在别人那,来日必定要还。 有一就有二,来日会有更多人来上门。 方刻不愿意破这个先例,无论如何,此事需得禀告圣上,圣上会为他做主。 在手下面前,方刻从不失态,例行聆听完汇报,本应从店门口走出,跨至门槛那一下,瞅见那窝在街旁观察的书坊掌柜,抓着门框,盯住他,似乎对世上真有如画中一模一样之人深感震撼。 他微微吸口气,转身从后门出去,寻僻静小路回皇宫。 回皇宫,等报告完消息,方刻便不着痕迹地道:“圣上,如今此类书籍流传,臣日后出行,怕过于引人注目。” “嗯,的确。” 方刻等了下,又道:“圣上,可禁售此类书籍。” 贺霖笔尖微微一顿:“不必。百姓丰衣足食,才有此闲暇,便随他们而去。” “圣上。” 方刻从不是如此多嘴之人,贺霖终于扭头望向他,只见他目光恳切至极,而后慎重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拱手递过来。 贺霖接过。 《他的自制力终于在今夜匮乏》。 目光顿了顿,没有翻动。 宋容近日时常出入静妃宫殿,贺霖知道,只是贺霖不知她竟让静妃画出如此—— 沉默两秒。 “静妃这画作,恐要在民间引起轩然大波。” “圣上。”方刻又说了句,只盼一切尽在不言中。 贺霖没有与之对视,他最近忙于政务,也未去寻找宋容,宋容因这写书之事,愉悦颇多,贺霖着实不忍剥夺她之喜好。 虽说这内容的确——不堪入目。 “你已是御前大统领,日后探查消息便派其余人去即可。你待在朕身边,何人说你闲话?又有何人会将此类书籍联想至你?”贺霖语调庄严,但十分违心地说道。 方刻:“……” 顿两秒,贺霖补充:“月俸加至百两。你所养之白猫也封为宫中御猫,可随意走动。” 方刻:“……” 夜色深寒。 方刻独自一人抱着白猫,坐在宋容屋顶之上,仰望月光。 经过上次,宋容已是学乖,将窗口牢牢从内封死。不然方刻或许会从街边寻百只流浪猫,全塞她窗口里。 二十二年的人生,与圣上相知相懂,第一次倍感凄凉:原圣上有了心爱之人,当真会对旧人逐渐冷落。 侍卫的确不应与圣上妃嫔相比,只是那宋容难道与自己有仇,自从遇见她以来,便是苦难的开始。 进寺庙求神拜佛、去灾星有用吗? 不远处树下暗影浮动,款款而来,方刻当即投去视线。 一个宫女鬼鬼祟祟走至宋容院门口,左右瞧无人后,谨慎敲了三下门。 方刻俯趴下身。 桃雨听见动静,从房内出来,打开院门,接着与她在门外站聊片刻。 那宫女说了几句话,将小包布袋交给桃雨,桃雨接过。等宫女走后,方刻放下猫,从屋顶跃迁下来:“媛贵妃院内宫女?” “是。”此事,桃雨早已禀报过。 媛贵妃想要花三百银子买通她,将宋容枕头底下的龙猫香替换为真正的麝香。 “我前去禀告圣上。” “有劳方统领。” 方刻重回贺霖御书房,这几个月他几乎都在做此类事情——传递消息。 圣上夜间都在此处理政务,刘公公与另一公公轮流服侍,方刻夜间清闲时,便抱猫坐在宋容宫殿屋顶之上。 一是因猫猫的确喜爱这地方。 二是为桃雨能随时找到他。 御书房内,烛影重重。 贺霖听完后便道:“看来容容宫中还不算完全干净。” 宋容购买麝香被替换成龙猫香之事,本仅有几人知道,媛贵妃是从何处得知? 最开始媛贵妃找到桃雨,贺霖便想让桃雨将计就计,假装同意,待偷换之时,确认内奸。 向来贺霖做这类事并不会告知宋容。 从宋容入宫以来,许多事便是这样帮她排除掉,否则她当真以为后宫中全无危险? 可是这一次,贺霖敲击桌面,沉吟片刻,才道:“让桃雨将此事,直接告知宋容。若有必要,和盘托出。” 桃雨算是宋容心腹,三番两次从她宝箱中偷书偷画,贺霖觉宋容敏锐,并不一定全然不知,只不过不予计较罢了。 而如若让她误以为衷心的桃雨背叛她,或许会比媛贵妃诬陷她这件事还要——令她伤心。 毕竟她似乎并不在意地位升降或者外界如何评判。 “是。”方刻拱手,动了动唇,瞧了圣上神情,又黯然退下。 从元宵那夜后,圣上得了容妃红布条之后,性情便有所转变,以往不过是暗自将容妃保护起来,此刻,却是任由容妃为非作歹、为所欲为! 现如今容妃不仅让愉嫔沉迷麻将,无法自拔,更是让冷若冰霜的静妃,也开始强迫人脱衣。 后宫被她搞得天翻地覆。 向来不参与后宫之事的方刻第一次如此希望:媛贵妃,且马到成功!务必将容妃,绳之於法! 当然,他不过想想,立刻前去通知桃雨。 第49章 九、恶毒女配的决心 第49章 九、恶毒女配的决心 宋容正在吃葡萄。 边吃葡萄边撑着脸, 构思下一本创作。 她的书作在民间颇受欢迎,短短一个多月,已是替她赚得将近百两。 前途一片光明。 若不是怕被宫内发现, 宋容真想搞条大产业链: 让静妃每日画猛男——静妃近日沉迷人体结构,的确画了许多张。 让绣工一绝的秀妃帮她出同人周边,譬如说手帕啊, 丝巾、丝织灯笼等。 让善于心算、记忆能力绝得很的愉嫔帮她管理账目。 前有“恶毒女配”联盟, 后有“生财有淑”组织, 恶毒女配继续作, 生财有淑疯狂赚。 可惜就是动静太大了,一下四个妃嫔,极其容易被发现, 人越多总是越不安全。 刚将一颗超大葡萄塞进嘴里, 桃雨便进来,跪下道:“娘娘,奴婢有事想象娘娘禀告。” 这阵仗还挺大。 终于愿意向她坦诚偷画一事啦?宋容暗暗想,虽说我知你暗恋方统领, 但也不能老是偷我的画呀! “何事?” “是媛贵妃,前几日派人来劝说奴婢, 想要陷害娘娘。” 宫斗终于还是来了, 宋容倒也没太大意外, 就是觉得来得太晚。 这届后宫恶毒女配好像不是很给力, 或许因为主要矛盾不是她, 都在宋清那里也说不定。 “她让你做什么?” “媛贵妃想让奴婢将娘娘所枕的龙猫香换成麝香。” “???我原先不就是麝香吗?” 桃雨只好从头到尾将事情述说一遍, 包括她曾是圣上背后选派到宋容身边, 因这事如果不前后捋顺, 娘娘必然会有许多疑惑。 况且, 桃雨自己也不想再两面下去,圣上和娘娘似乎是一体的,但她察觉到,娘娘有时跟圣上所想不同。 因此昨夜方统领前来通传时,她大喜过望。 宋容:“……” 过了会儿,她表情略有点复杂地问:“因此你坦诚,也是因圣上让你坦诚?” “是这样。”桃雨捏紧拳头,还是决定抬起脸,“但奴婢的心是跟娘娘站在一起的!” “嗯。”宋容点点头,安慰桃雨,“我知道。” 桃雨只是一个宫女,有这份心已是不错,宋容从来不会因为自己对她人好,就要求她人要为她付出一切。 只是狗皇帝背后偷偷干事,着实令她有些惊讶……联想起上次宋清说狗皇帝让她保柳如意不死……又说没碰过宋清,搞得宋容还想究竟是他主动不碰,还是宋清不让他碰? “你便按圣上所说的来吧。”宋容道。 论宫斗狗皇帝自然比她在行,更何况,这一年多来她都没出什么事,不正好说明,并不是没人搞事,而是狗皇帝其实蛮厉害的? 怪不得她搞这么多事,都没人发现,原来狗皇帝居然在暗中……罩着她。 这个发现,连带之前宋清说,狗皇帝让她保柳如意不死,让宋容第一次感觉怪怪的。 发着怔随手摘了只葡萄塞嘴里,瞬间酸得宋容龇牙咧嘴,连忙喝口水压压惊,这才缓过来。 桃雨见她没事,端起放葡萄皮的盘出去。 宋容用手帕擦擦手,擦完之后,又擦了两三遍。 ……莫名其妙。 他可是狗皇帝啊! 封建男权社会养出的24k钛合金纯直男,干嘛要做这种……宋容念头顿了顿……温柔得不像他会干出来的事。 晌午,宋容惯例去静妃那里观赏画作。 往日里都是兴致勃勃,不知怎的,宋容有些心不在焉,盯着静妃侧颜,不知不觉就问出:“静妃,你觉得圣上是……什么样的人?” 静妃:“男人。” 宋容默默竖起大拇指,是她不当问。 问她还不如问自己。 静妃性格冷淡,加之跟狗皇帝根本就没有过什么接触。 不仅秀妃也没有。愉嫔也没有。媛贵妃也没有。 宋容突地一愣,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又来了。 本来以为宋清有,其实宋清也没有。 那就是……只有自己有? 宋容:“!!!” 狗皇帝该不会为她守身如玉吧,这不可能,就算守也定是为宋清,而不是自己! 可是,即便这样想,这一天,宋容心里都怪怪的,内心好像住了个会无限繁衍的“卧槽”。 狗皇帝是封建男人的代表,虽说他的确较为温柔开明,但这种默默地替人做事的感觉…… 令宋容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夜间睡不着,宋容还是忍不住琢磨这事,想了又想,起身推开窗户,唤道:“方统领。” 无人应和。 “方大统领。” 依然无人应和。 “再不出现,我让静妃画你春宫图。” 一个黑色身影跃下来。桃雨说,方统领天天在她房顶上,果然如此。 “我想问你一件事。”宋容语气小小停顿一下。 方大统领全身黑衣,抱着白猫,脸色并不太好看,不但可以说不还看,简直还有仇。 “圣上他……派你这样多久了?” “簪花宴前。”方刻回答,并不想跟她说话。 “……”簪花宴前,这得多久? “那……”宋容又问,“圣上他……”换个问法,“我身边发生的事,圣上都知道吗?” “知道。” “包括写书。” 方刻一脸冷漠,但如同默认。 宋容心里又惊了一惊:“那你觉着,如果我将秀妃和愉嫔拉进来,圣上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方刻:……媛贵妃为何还没有动手?! 宋容又问:“从入宫以来,太后都挺偏袒我,跟圣上有关吗?” 方刻:“太后送你的吃食,是圣上派人送过去的。关键时刻,若是圣上不在,你可以去找皇后,皇后必会保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没了。”宋容摇头。 方刻一跃,又飞了上去。 宋容关上窗、插栓,躺回床上,从头皮发麻躺到心脏发麻。 方统领说的这番话里的狗皇帝,简直像一个在高中时每天都在背后用笔戳你的背,揪你小辫子,偶尔耐心教你做作业,但做着做着还是会欺负你一下的人,突然在毕业时,对你表白,还温柔呵护。 还有比这更…… 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汗毛直竖的事情么? 宋容翻了个身,完全睡不着了:……狗皇帝不可能这么温柔,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嗯,一定是。 话说狗皇帝怎么可能是喜欢她,最多就是一种由上自下,直男癌的“保护欲”,等新鲜感过去或许就没了。 宋容寻思大半夜,终于为自己找到个合适的借口,松口气睡了。 只是梦里,狗皇帝那口金灿灿的大坑又在向她呼喊:来吧来吧,朕喜—— 宋容直接打断:来个屁,鬼才入你的坑! 有狗皇帝处理,宋容没有太担心媛贵妃那边。 估摸着现如今宋清怀孕,媛贵妃着急了,想借自己的手处理。 后宫中关于宋清入宫前曾和端王共度一夜之事又莫名传了起来,简直暗示宋清肚子里孩子不是狗皇帝的。 果然,一旦怀有身孕,极其容易激化矛盾,幸亏宋容进冷宫了。 只是宋容每次写稿,也不知怎么,脑海中总时不时浮现狗皇帝的面容。 一到亲热的关键戏份,就想起他那天晚上将自己抱在怀里说“你也不过如此娇小”,害得她疯狂摇头,思绪中断,连肉都不香了。 掌柜那边说,她的小说私底下大受欢迎,不少人重金购买,只是大面积铺开或是很难,因写的乃是断袖之事。 另一大书局掌柜问她,是否能写男女之事,或者说干脆让“深山老妇”画春宫图,他愿意出三百两定金。 让静妃画春宫图这种事,简直……谁不想看啊?! 就是宋容觉着过于亵渎静妃罢了,开这个口都觉得自己肮脏。 因销量之故,宋容也尝试写男女之事,可怎么写怎么就会代入自己和狗皇帝—— 笔:他搂那女子之腰。 脑海:狗皇帝的胳膊。 笔:扯开女子肚兜。 脑海:狗皇帝的胸肌。 笔:她满面红晕,娇喊微喘。 脑海:狗皇帝…… 呀!!!!!!!!!宋容疯狂摇头,狂躁了。 写不出来,写不出来! 谁知道她才写了几本书就灵感枯竭,状态崩溃? 宋容只好打算歇几天,找回之前那种源源不断的能量感。 这日宋容站在院子盯石榴树发呆寻灵感,突然发现远处宫内正中央忽然多了个大榕树,且高且繁茂,挂满红条,极其像是元宵节那日,跟狗皇帝出宫时见到的那棵祈福树。 “那里原先就有榕树么?”宋容疑惑。 “没有。”桃雨出来道,“前几日圣上专门将它从民间移过来的。奴婢还担心它不能成活呢。” 乖乖,狗皇帝,趁我不备,居然还挖了我的树—— 当然,不算她的树。 不过挪进宫……倒是很可以,宋容眼前一亮,当即就提着裙角去看了。 近处一看,更觉恢弘,位于后宫正中飒爽英气,端正直立,宋容抬起头,风起,见千百跟红条舞动,煞是好看。 灯笼铺掌柜说,这棵树现在红条过多,再系怕是要烂枝干,因此没办法再祈福,可是又挡不住民间热情,宋容还想怎么办呢。 不过她还是问了下:“圣上为何要挪树?” “许是马上到七夕。”桃雨一直在身侧,跟着仰头,仰头,这几日路过,宫女们都在谈论这棵树,“前几日,奴婢还听说,民间对于榕树进宫都高兴极了。” “为何?” “因皇宫乃圣上所住,必是已上达天听。” 宋容乐不可支,嘿嘿,那夜让狗皇帝代写书信之人,可是比天听还天听。 怪不得最近总觉得狗皇帝绿色颇多,原是种树种的。 啧。 宋容突然想起自己那夜见到的红布条,也不知哪家闺女的清秀字迹,还写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呢”,真是—— 宋容下意识去瞅自己之前绑过的位置——最内侧一根新长出的枝丫,却见原本她束红条位置上绑着的却是件黄色丝织物,还蛮金贵的样子。 上前端详。 有人将她红条扔了,绑上自己的么?再仔细一瞧,黄丝织有隐约内部起伏,原是将她红条牢牢包裹住系树上了,如同紧密相拥。 宋容刚想伸手,突然想起,黄色丝织品好像是狗皇帝专用? 别,还是别动。 万一里面写了什么……宋容莫名心虚,不知道为妙! 第50章 十、恶毒女配的决心 第50章 十、恶毒女配的决心 观赏完榕树, 宋容便回宫,只是远远瞧着那枝叶漫天、系满红条的榕树,心里还是打了个大突突。 这几日, 狗皇帝来的时间莫名又多了起来,远远走到宫门外,见到她便笑, 连带连在颜色重的眼神都荡漾起来。 不, 幻觉, 一定是幻觉。 宋容迎狗皇帝进内室, 见他一如既往坐自己对面。 经桃雨说后,之前许多没深想过的细节又浮现起来。 狗皇帝早就知道自己买麝香之事,且换成了灵猫香。 ……也好像就是那日, 狗皇帝心情极不愉快。 宋容瞥瞥他, 等他视线朝过来,假装无事发生。 贺霖一笑。 宋容转着眼睛又想,那她写男男如此大尺度肉文狗皇帝也知道,还没有怪罪她…… 怪不得狗皇帝知道她心烦太后寿宴要送些什么东西, 专门给她准备了玉雕。 如果从簪花宴那日狗皇帝便在关注她,那她写字诅咒狗皇帝…… 细思恐极。 宋容慌忙坐正身体, 以便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心虚。 绝不心虚。 贺霖倒茶:“容容今日见到榕树了?” 容容……狗皇帝何时如此顺其自然叫她容容了? 宋容又想起“容记”“榕树”“圆脸蛋爆米花”…… 总觉每一处都好像藏着狗皇帝对她的……爱? 停住。不能深思。深思极恐。 宋容点点头, 握住杯子:“去了。” 等等, 什么时候倒好的茶, 宋容这才回神, 发现狗皇帝坐下来后先给自己倒了杯茶, 又给她倒杯! 乖乖! “如何?” 宋容回神, 冷静沉着道:“此榕树枝繁叶茂、葳蕤丰富, 想必是个好兆头。” 说到此处, 免不住想试探一番:“圣上为何突然将此树移至皇宫?” 贺霖道:“朕元宵那日,商铺颇多,路面却狭窄,那榕树将路面一分为二,极是不便。” 怪不得是皇帝。 我在买吃的,你在看路面。 宋容悄悄松了口气,这榕树总该不会是为她……还未等想完。 “加之七夕将至。”贺霖补了句,“留在宫中,或也有趣。” 狗皇帝突地又问:“容容七夕想出宫游玩么?” 为什么现在总是叫我容容啊?且你以前真不是这样的……宋容一时间心情极为复杂。 平日里能出宫,自然是好的。 只是七夕跟狗皇帝出宫……总有那么些不对劲。 “臣妾最近颇觉疲倦,想在宫内休息。” “也好。七夕朕准备在宫内设宴。”狗皇帝顿了下说道。 “……”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为何觉疲倦?”狗皇帝问,“是吃得不舒适,还是睡得不舒适?” “………………” 狗皇帝,你变了,你真的变了,你竟还会关心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你不应该就只是关心“朕舒不舒服”“朕要不要发作一下”的人吗? 这还是当初那个疯狂diss我“脸圆腰粗””无才无貌”“贪财好色”“好逸恶劳”的狗皇帝吗? 爱情真让人—— 不,不是爱情。 宋容疯狂回神,即便心里面已经不再是突突了,而是哐当当有人在里面敲锣打鼓,还响起了乐器之王——唢呐。 唢呐疯狂吹奏、叫嚣: 他很纯情! (宋容:划掉!) 他口嫌体正直! (宋容:划掉!) 他是思虑周全却不表露型—— (宋容:划掉!) 这不是我脑海中的狗皇帝! 狗皇帝应自以为是、自尊心高、心眼极小,长相极好的黄金配置男二,虽说整体算个善于谋略的开明贤君,但仍然改变不了宠幸后宫、走肾不走心的多情帝王人设。 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 狗皇帝:“你不舒服?” 宋容抬起眼:……他娘的,为何狗皇帝有可能喜欢且一直在意她这件事,比狗皇帝不喜欢她,还要让人惊悚万分! 是她没谈过恋爱的错吗? 不,怎么想都是狗皇帝崩了人设的错! 定然还是她想错了,肯定有她还不知道的地方: 譬如宋清有可能极为在乎自己这个妹妹,狗皇帝爱屋及乌,才对她这般友好? 再或者,狗皇帝不是宋清的男二,而是原宋容的……官配? 虽说这种搭配着实不太合常理,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狗皇帝道:“累了便早些休息。” 早些休息是不可能早些休息的,宋容习惯睡午觉,晚上精神都很好,狗皇帝年轻体壮,也不会那么早入睡。 于是画面就变成了狗皇帝躺宋容腿上闭目养神,宋容给他按太阳穴。 盯着狗皇帝面容,宋容决定再次试探:“圣上。你之前所说,关于、关于皇后……之事,是否为真?” 贺霖嘴角翘起,他就知道宋容必然在意这事,否则宴席之后不会独自躲起。 “是真。” “……”那你心里不酸吗?宋容想,宋清可是怀了别人的孩子啊? 顿片刻,贺霖道:“放心,朕对宋清并无情愫。” 贺霖向来不喜解释,只是每每想到宋容在元宵那日,偷偷系“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红条,便阖下双眼,觉心下柔软且悸动。 宋容跟其他女子不同。 其他女子或为名利,宋容却仅是要他之爱意啊。 见他“宠幸”宋清,宁愿多番用计进冷宫,也不出让。此番单纯爱意、决绝之至,令人动容。 贺霖起初不过觉她容颜甚美、而后是性情有趣,再见她贪财好色,亦不以为厌,只仍觉真实娇憨、从不伪善。 他曾思索许久,如何面对宋容此种“深情”,好一阵不来,便是认真思索自己是否也应以全身心爱意对待之。 “此事事关重要,决不可传予外人知。”贺霖叮嘱。 当然。宋容不是没分寸的人,宋清怀别人的孩子这件事一旦传出去,那可是滔天大祸。 就是…… 狗皇帝还真不喜欢宋清,在她面前,恐不至于口嫌体正直吧。 宋容默默吸口凉气。 想了又想,再次试探道:“臣妾有一事想向圣上坦陈。” “嗯。” “臣妾近日里沉迷书写……”宋容斟酌语句,找补了句,“前段时间十分空闲,便编纂出许多故事,交给灯笼铺掌柜售卖,谁想……竟颇受欢迎。” 原容容写书,乃是“前段时间十分空闲”,贺霖早猜测,她必定因自己不来,愤而在书中发泄,以求达到惩戒世人之目的。 只是……颇受欢迎? 方刻虽说此类书因内容奇特而在京中富豪中重金难求,但贺霖总觉跟静妃画作相关更大。 “此事,朕已知晓。” “那……书的内容,圣上也知晓?臣妾还让静妃代为作画?”宋容心虚而小声。 “隐秘即可,不要摆上台面。” 乖乖,狗皇帝还真的知道书的内容,而没有怪罪她,宋容内心一阵“浪拍岩石,波涛汹涌、风卷残云、天崩地裂”。 这样都接受了? 没有丝毫不适或不悦? 宋容的手一重,贺霖睁开黑潭般的双眸,她表情瞬间一凝,莫名脸红起来,别开视线。 ……害羞了?贺霖重闭上双目。 “近日藩国使臣来京,送来不少新鲜玩意儿,明日朕让宫人将目录给你瞧瞧,看看你有何喜欢的?”贺霖转过话题。 “……哦。后宫中其他妃嫔有吗?” “没有。独你一份。” 宋容的手果真又重了下。 平日里容容活泼开朗,朕还当她只知吃喝玩乐,谁想倒也很心思敏锐,其实对朕一言一行都极为关注。 贺霖勾起唇角,又道:“藩国使臣自不量力,此次来京,竟还狂妄到,想与这边比试。” “比试何物?” “任由我们挑选。他们换了新王,经多年和平,倒也令他们丰衣足食,亦开始识字算数。这番进京又见我们身型多不及他们壮硕,起了狼子野心。” “哦。”宋容顺嘴道,“若说国力是否昌盛,体力和识字算数不过是基础,更厉害的他们还未见过呢。” 贺霖来了兴趣,睁开双目:“怎么说?” “且不说咱国亦有精壮男子,便是女子——让秀妃跟他们比绣工,让静妃跟他们比画作,让愉嫔跟他们比心算,那还不是稳赢?而且臣妾还有辆自行车——”宋容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自行车?” “……”本想造出来自己卖的,恐又要被狗皇帝偷学了去。 贺霖倒还真被说动心思,他原先是想让太傅挑选饱读诗书之人与他们比试才艺,与方侍卫与他们比拼武力,以知道差距。 只是这些项目倒也寻常,赢了他们,他们怕也认为过几年便能赶上。 可若连女子都能打败他们……那便足以令他们瞠目结舌! 且不说秀妃,静妃画作精巧到犹如生人再现,日后对于张贴告示、文照核对、科举替考肃清等会有用。 至于愉嫔之心算,他倒是从未听过。 “愉嫔善于算术?” “是。”宋容小心翼翼地回答,“她父亲为官清廉,娘亲早逝,小时便持家,善记数字,脑中时时存着一算盘计数。” 贺霖从不知他后宫女子如此聪颖,宋容想法向来特别,这样说来,秀妃、静妃都是专精于一物,连愉嫔似乎也别有所长。 虽说的确动了心思让她们去跟藩国比试,又觉她们才华在后宫中着实可惜:“若她们是男子,朕便能让她们入朝为官。” 宋容随口:“男子女子也没什么不同。入不入朝为官,还不是圣上一句话的事儿。” 贺霖道:“千百年来,没有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若真让她们为官,恐招朝臣反对。” “可圣上不就该能人所不能?连圣上都不敢做的事,天下又有何人敢做?”宋容没指望狗皇帝真能让秀妃她们做官,毕竟千百年来这种封建思维惯性太大了,就是吐槽下。 贺霖心思却猛地一动。 若他真觉此事可行,却因惧于朝臣反对而打消,岂不愧为“圣上”二字。 只是……女子入朝为官,此种开创古来先河之举,必得思虑慎重。 “容容。” “嗯?” “除却皇后,你对静妃、秀妃当真毫无芥蒂?” “为何要有芥蒂?”宋容道,其实她对宋清都没啥芥蒂,虽说有一阵的确不太舒服,“她们不过是圣上召选的后妃罢了,不是她们,亦会有别人。且她们对臣妾都还尚可。” 贺霖总算知道,为何除却媛贵妃,静妃、秀妃等都对容容颇为照顾,从不曾诋毁或暗害。 容容心中,从不会与其他女人作比较,她不似宫内女子,会将她人当作对手,而是内心—— 只有朕。 过了两日,宋容听说狗皇帝当真实行了她的办法,让秀妃、静妃、愉嫔在幕帘后做比试。 藩国使臣最开始一片讥讽,最后被疯狂打脸,待发现幕帘后之人是女子时,脸都白了。 古代社会,历来不重视女子,所以此刻不怕国家男子强,就怕不被重视的女子都比你国男子有文化,让藩国使臣大受震撼,拱手认输,还试图向狗皇帝讨要画作和自行车。 狗皇帝赠予他画作,却没将自行车送出。 就是,送什么自行车! 那自行车看着精巧,没有轮胎的话,骑着比走路还累,宋容已经在让工匠加紧研制轮胎了。 宋容没出场,都是听桃雨绘声绘色描述,因这疯狂吊打,一夜之间流传整个民间,且愈传愈离谱! 说秀妃是绣神转世。 静妃是画神转世。 愉嫔是天神附体。 宋容……宋容没敢说自行车是自己的发明,毕竟还要脸,万一还有别人穿来呢。 总之自行车被描述成了一种“木妖”,有双脚,能载人,且能跑。 送走灰溜溜的藩国使者后,狗皇帝旨意便下来。 赏秀妃珍珠斛一箱、锦绣百丈。 赏愉嫔御赐黄金麻将一副。听说愉嫔激动到晕厥。 封静妃为御画院女官,享七品俸禄,虽说官位不大,也还是处理后宫之事,但从未有女子担任过女官,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 赏宋容……七夕与圣上同游。 艹,凭什么别人都有名有利,只有她是跟狗皇帝…… 约会呀! 宋容咬着手帕,瑟瑟发抖:狗皇帝该不会真的……对我有意思吧?怎么日渐乖巧?并迷之温柔? 第51章 十一、恶毒女配的决心 第51章 十一、恶毒女配的决心 不得了, 不得了。 难道是她一直误会了狗皇帝? 狗皇帝是个实在人,并不是她所想的后宫种马、黑化·走肾不走心·多情·花心男配。 可这不是女主爽文嘛,照理说应该所有男角色都围绕着女主转, 尤其狗皇帝这种重要类型,怎么还漏网了……? 宋容十分感动,并想拒绝。 跟皇帝谈恋爱, 危险系数非常之大。走肾就算了, 走心容易将自己玩进去。 只是万一拒绝得猛了, 狗皇帝因爱生恨, 将她一刀咔嚓那就不妙了,她才刚刚过上好日子。 想来想去,想来又想去。 宋容决定还是用方统领祭天。 前些日子, 她为了进冷宫搞出许多事, 狗皇帝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做都做了,只要她持续加深暗恋方统领之迹象…… 依狗皇帝自尊之高,或将拂袖而去。 七夕前一天, 宋容用肉汤将圆滚滚的白猫诱至内室,往它脖子系上一颗大铃铛。 又亲笔写了张字条: 方郎, 你对圣上之衷心, 可堪日月。而我也只能偷偷思慕你, 将心意藏于纸中。 这样方统领就不像是跟她偷情了吧。 宋容将纸条卷成一根, 塞在铃铛缝隙中, 怕不被人瞧见, 还专门露出个小尾巴。 此事连桃雨也不知道。 待到晌午, 太阳昏沉, 宫内恹恹, 宋容假装抱猫散步,不让宫女跟随,到媛贵妃宫墙外,用力朝内一扔。 这猫猫还真重,得八丨九斤了吧? 幸好吃了宋容这么多东西,猫猫还算识时务,借手主动跳到宫墙上,也似乎全然不记得被媛贵妃宫女追赶之事,跃了进去。 宋容握拳:猫猫加油!媛贵妃加油! 罪证有了,接下来便是铺垫。 七夕节至,狗皇帝办了场小型家宴,就太后、长公主,还有几个妃嫔共同吃吃宴席,欣赏欣赏歌舞。 在这宴席之中,宋容才听说,原来长公主女儿,也就是平芳公主,要嫁给媛贵妃的弟弟结姻亲。 怪不得太后寿宴那会儿,就觉得她们眉来眼去。 欣赏完几场歌舞,便开始玩起了传杯游戏。 酒杯至一人手中,随意念出一句,如“青山”,并随意抽出支签,上有名字。 酒杯就会传到签文之人手中。 这人要在木鱼三声中,念出下一句“绿水”,并重新出题目,如“鹅毛雪”,并抽签至下个人,循环往复。 谁若答不出来,便只得将杯中酒饮尽。 可出“青山”对“绿水”般容易的,也可有“尘虑萦心,懒抚七弦绿绮”“霜华满鬓,羞看百炼青铜”之类较难的,全凭一念之间。 在座的都是大佬,幸亏太后也在玩,才将题目出简单。只是身为学鸡的宋容仍备感吃力,幸好一切在她计划中。 饮下五杯酒后,宋容终于光明正大地醉了,打了个嗝,出题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秀妃笑道:“容妃,你将下联也对了。” 宋容仿佛这才回过神:“是臣妾错了。臣妾不过是……唉,只愿君心似我心。” 这话说得缠绵幽怨,令人不由得多想。 宋容说完,试图将目光对准方统领,谁知方统领浑身如同装满雷达般,在她抬起头瞬间,身体一僵,闪进龙椅暗处。 宋容:“……” 于是,在众人视线中,容妃将幽切缠绵的视线对准了……圣上。 皇后未入宫之前,圣上本是专宠容妃,现如今皇后又有孕,容妃怕是心中早就不舒服了。 宋容本想将视线撤回来,只是狗皇帝目光竟灼灼荡漾起来,愈发幽深…… 你看我做什么呀?不是对你!真不是! “哎,原来容妃也是这般温柔多情之人,真是令人心疼。”媛贵妃说的是好话,但听起来莫名阴阳怪气,表情还有那么些得意,宋容觉得媛贵妃估计望见那张字条了。 她只好坐下,等媛贵妃发力。 哎,自入宫以来,宋容的一颗心,竟全仰赖媛贵妃,唏嘘。 只是媛贵妃也没立刻发力,宴席中途,狗皇帝便带宋容前去拜祭那棵榕树,仅他们二人。 月亮照亮大半个夜空,到了殿外,疏影重重,凉风吹拂,出殿之时,狗皇帝命人给宋容裹了个银绸披风。 宋容走至他身边,闻到暖香若隐若现。 “还酒醉?”他忽地问。 宋容脸蛋红红,低头摇摇。倒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刚刚酒席上望着狗皇帝怪尴尬的。 狗皇帝倒是体谅,笑了笑。 榕树位于后宫正中,离得很近,不多远他们便到了。万千红条静垂,像洒在树上的红色油墨,有繁复、随意、自然的美感。 两个人停在榕树下。 时间倒也是过得快,元宵完后就是七夕,再过半年又是新的元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容容,朕有没有跟你说过先帝之事?” 宋容摇头,怎的突然吟起诗,还说起先帝。 狗皇帝自己没说,后宫倒是都传遍了。 贺霖似乎也猜到宋容知晓,直接道:“淑妃平日里待朕极好。父皇杀她之时,朕还问过母后为何要杀她?母后说,父皇会后悔的。而后,父皇果真不复以往,随意宠幸宫人,任由妃嫔之间勾心斗角,直到母后病故。” 宋容默然。 “因这,朕向来极为讨厌虚伪和滥情,也发誓,若是遇见心仪之人——” 宋容原打算祭拜祭拜就回去,但这种气氛下,她突然觉得狗皇帝好似要对她说什么。 乖乖,狗皇帝该不会是要表白吧? 不不,这不太可能,而且她怎么就真的完全认定狗皇帝定然喜欢她呢?说不定一切还是误会。 宋容觉着全身发热,突然极其不想跟狗皇帝单独相处,祈祷媛贵妃快点发力。 狗皇帝话音顿住,上前,将之前系在树枝上的黄丝巾取了下来,转身:“你是不是想知朕写了什么?” 桃雨又将那日她想解丝巾之事告诉狗皇帝了?真是个大嘴巴。 宋容目光从狗皇帝明黄龙袍上漆黑的双眼,到他白玉般的手传递给自己的丝巾。 脑海中只有四个字:不,我不想。 可是她不得不接。 在狗皇帝视线中,宋容抿抿唇接过。 夜深寂静,只余虫鸣。 宫人们都远远提灯站着,没有人上来打扰,榕树投下将他们包裹其中的阴影。 贺霖目光落在宋容身上,见她垂头想打开,又似是不敢打开般——即便是容容,也会害怕。 可想起她刚刚在殿内的含蓄表白,贺霖伸手摸摸她被风吹动的头发,对上她抬起的眼。 “朕以前从来没想过这种事,原本也并没有完全下定决心——” 下定什么决心?宋容疑惑。 贺霖继续道:“只是左思右想也得不出答复。直到你生病那日,朕觉得无论如何,都不应再伤你的心。” ……伤我的心,你究竟在说什么啊?宋容茫然。 “原来这事倒也简单。与其总想着朕是否能忠贞一人,不如想着,朕的片刻欢愉是否能抵朕对你伤心之不忍。若是不能,答案便出来了。” 宋容心脏一跳,打开最里侧的红布条,那是元宵节她捡到绑在树上的,上面写着:一生一世一双人。 原是狗皇帝将那当她所写,还仔细思考起她的“愿望”来,怪不得这段时间神神叨叨、莫名奇怪,对她突然纵容、温柔起来。 宋容低头,黄丝巾内侧写有俩个端端正正、一笔一划仔细写出来的浓墨小楷、字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朕允奏。 右下角还盖了方印。 宋容一时间哭笑不得。 果真是狗皇帝作风,又直男,又好笑,又…… 突地,宋容内心噤了声,好一段时间,盯着这三个字。 从元宵到七夕。 狗皇帝是认真思考了半年多,才写下这三个字。 宋容从入宫以来,便跟狗皇帝相处虽愉快,一方面是因馋到狗皇帝身子,一方面是她的确对他期望很浅,不如说,成见甚深。 ——喜欢宋清,却还宠幸别的女人。活该是个男二! ——身为皇帝,必然是个老封建直男癌,专情,不存在的。 ——虽说对我种种行为,都很包容,但说到底,不过是将我当宠物般圈养,贪图新鲜有趣罢了。过一阵也就忘记。 是以她将自己对狗皇帝用心拿捏在一个很小的范畴里。 偶尔会令她失落,但绝不至于悲伤。 但其实是不是狗皇帝真的跟她想象中完全不同呢? 是不是,他虽然有封建思维,但对感情其实是容易认真的,毕竟他也才十八岁。 别人见“一生一世一双人”几个字,恐会嗤笑女子心中来来回回不过诸如此类,狗皇帝却认真想了许久,还给她一个答复。 整个夜色如水一般,将他们浸没,此刻他们隔得很近,又仿佛隔得很远,宋容轻轻吐出一口气息。 “朕这般允诺你,你想笑便笑出声。” “……” 真是……不知道让人说何是好,宋容觉着自己也不算完全误解狗皇帝,因他真的就是一边令人心脏发软,一边让人丨拳头发硬。 刚刚感动了会儿,这会儿又全憋了回去,真想揍他一顿,怎么着,以为默默对我好,我就会—— 宋容捏紧黄丝巾。 贺霖原本想见宋容喜笑颜开,直接扑抱上来,但短时间内,她像是呆住了。 想必是万万没有想到。 贺霖忍住翘起唇角,接过丝巾,想将其重新绑回树上,宋容却捏着不放:“圣上,臣妾……想收藏。” 尾音发软发颤、还停顿片刻。 容容有时也会这般慌张无措,贺霖望着她笑道:“依你。” 这句“依你”里有无限缱绻似的,听得宋容头回耳朵一麻,心里头卷来卷曲去,卷成了一坨软得发腻的芝麻糊饼。 哎,狗皇帝啊狗皇帝。 你为什么居然是这样的狗皇帝? 贺霖贴住她的脸,似要吻她,就在此时,视线余光中有个公公匆匆赶来。 他不悦道:“何事?” 公公也才知打搅圣上雅兴,诚惶诚恐,上前福身禀报:“圣上,媛贵妃请圣上回殿内。” 第52章 十二、恶毒女配的决心 第52章 十二、恶毒女配的决心 媛贵妃, 你也……太是时候。 跟着狗皇帝回到殿内,果然,媛贵妃侍女碧纱怀中抱着只白猫。 众人行礼, 贺霖坐回龙椅,掀袍:“何事?” 深目微敛,语调淡冷——打搅了他的雅兴, 着实不爽。 媛贵妃福身:“回禀圣上。刚圣上没走多久, 方统领白猫便窜入殿内, 碧纱前去驱赶, 无意中在铃铛中发现一字条。” 话音刚落,便有宫人将字条拱手递过去。 宋容微微吐了口气,盯自己绣花鞋, 按按脚指头, 也不知是心脏发紧,还是发慌。 “似……是容妃字迹。”媛贵妃特意等贺霖看了许久后才说,低头仿佛难以启齿,“太后寿宴之时, 臣妾曾见过。” 贺霖辨认得出来。 只是容容字迹多变,他还见过以前宋容所写诗稿, 与如今完全不同, 书稿是一种, 红条上又是另一种。 宋容抬起眼, 照预先计划, 应当是她眼见瞒不住, 脸色开始煞白, 跪下坦诚, 并言明方统领并不知情, 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狗皇帝见她言语中维护方统领,大为光火。 只是脑海中闪回狗皇帝于榕树下所说之话,她居然犹豫了下,没有立刻迈动脚步。 就在这时,静妃款款从宴桌后出列,下跪道:“圣上,此字条是臣妾所写。” 宋容扭头:“……?” 不仅宋容,场内媛贵妃、贺霖、皇后都惊了。 静妃乃是画痴,性情冷淡,怎会写出那般字条春情缱绻的字条? “臣妾与方统领青梅竹马,私下倾慕。近日难忍,见他与猫相伴,这才想到聊表心意,又恐被他知道,才用容妃字迹。” 方刻:“?” 宋容:“……” 你不要抢我台词啊喂,宋容跨出一步,刚想解释—— 静妃简直自曝似的,又说:“臣妾向来善于模仿字迹,若是不信,此刻便可验证。另,臣妾宫中,还藏有许多方统领画像。” 她转身,面向宋容:“抱歉,容妃,我并没想过此事会牵扯你。” “……”宋容都有点迷茫了,字条是自己所写的没错,但为何静妃要承认?是想帮自己顶嘴,还是真的对方统领…… 宫妃与臣属有私情是后宫大忌,身为皇后的宋清还是让静妃当场写字,以作验证,并且派人前去搜查静妃宫殿。 静妃所写倒是真跟宋容字迹类似,宫殿中又当真搜出不少方统领画像,竟还有裸丨露之图。 连宋清都倍感讶异。 宋容连忙跪下:“圣上,此事跟静妃无关,是臣妾的错。字条是臣妾所写,连画像亦是臣妾让静妃所画,还望圣上明察。” 她让静妃画画之事,狗皇帝应该知道吧? 等等,好像都是在静妃宫殿内单独跟静妃说的,也没让桃雨打开看,怕她把持不住。 “谢容妃心意。只是你虽待我好,但也不是你让我画,我便画了。”静妃语气仍旧冷静。 ……可这不就是我让你画,你就画了吗?宋容解释:“是我用画技引诱你所画。” 这话一出,媛贵妃,想起曾几何时宋容所赠之图,噗嗤笑了声。 宋容怒目:笑什么笑?我画得很丑,但我的知识很多! 只是全场,除了媛贵妃这声笑,都没什么反应。 因静妃偷画之事过于震撼,加之……其他宫妃没见到,宋清见到还有许多张裸上半丨身图。 为皇家声誉以及静妃,她传阅的是几张正常画作。 方刻跪下,并未张口求情。 “做了便是做了。此事也与方统领无关,都是臣妾一己所私。”静妃已然将罪责揽得让所有人深信不疑。 “都到这地步呢,还与方统领无关?”媛贵妃道,“静妃可真是痴心一片呢。” 媛贵妃,该你说话你不说话,不该你说话又来哔哔哔,宋容生气,哪里晓得自己设的一个局,没坑到自己,反倒坑了静妃。 全场硬是没一个人相信她,连狗皇帝都没信,反倒用眼神安抚。 ……你安抚个屁呀! “皇后。”贺霖道。 “嗯。”宋清点头,“静妃与宫人私相授受,按宫律,剥去妃职,降为嫔。打入冷宫,以儆效尤,此事再另行决断。对了,这些画作,将之尽数烧毁。” “谢皇后恩典。”静妃叩拜。 正式旨意估计要讨论再下达,媛贵妃也没多说什么,静妃向来便无威胁,万一突然后悔想要脱罪,说不定还更好控制,这会儿,她不会在静妃面前落井下石。 倒是容妃,明明静妃差点让宋容背锅,她却假装自愿顶罪,虽说错漏百出,想来又是在圣上面前做样子。 媛贵妃终于明白,为何圣上会宠幸这姐妹。 一个当皇后装宽容大度,一个当宠妃,装温柔善良,互相借力,怪不得圣上被她们迷得团团转。 此刻,宋容的内心极为复杂: 我搞了这么多事都没进冷宫,你这就进啦?还是我搞进去的。 怎么回事?怎么好像现在后宫计谋都是我搞起来的,连恶毒女配精英媛贵妃都没我成功率高。 但是静妃,我着实不明白,你为何替我顶罪,难道你也跟我一样,早就想进冷宫……画画啦? 这个问题,宋容只能去问静妃。 次日一大早,宋容给皇后请完早安,便风风火火进了冷宫。 冷宫跟想象中差不多,宫女稀疏,院内长满杂草,装饰简陋,还有些许漏风,且……十分宽敞、宁静。 静妃无论在哪都自带满屋画作,及独特气质,进冷宫这事好像对她来说,也就是换了个地方居住。 “哎。”宋容刚进去就叹了口气。 “无需叹气。” “说说吧。”宋容提着裙角走到她身边,盯着她。 “我与藩国比赛之事,是你向圣上举荐,我才有女官一职。”静妃沾墨,视线一直落在纸面上,“此举招致群臣上书反对,有礼部老官员在大殿门口下跪,绝不能让女子为官。” “啊?”宋容不知道朝中之事。 “此事骑虎难下,圣上金口玉言,但朝臣之反对,比向藩国割地求和都不遑多让。” 宋容明白,静妃用这事,给了狗皇帝一个台阶下,怪不得狗皇帝让宋清来处理。 只是—— “我很感谢你。”静妃道。 “嗯?”宋容不解,应该是自己感谢她吧? “你不仅给圣上提出一种新可能,也给我提出一种新可能。你喜欢陶渊明么?” 静妃思路怎么跳跃这么快?宋容说:“一般吧。” “‘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原来万事万物不过一念之间,圣上有一念,我亦可有自己的一念。当女官教天下男子学画。成也好,不成也罢,我早已住在我的画中,困住人的不是外物,而是自己。” 宋容去瞧,才发现静妃居然重新画回中国山水画,只是相比于之前,更加显得天高地淡,空灵缥缈。 与此同时,贺霖处。 方刻跪在面前:“臣的确不知静妃有倾慕之心,臣还在静妃面前脱衣,供她作图。求圣上处罚。” 这事贺霖也不知道,方刻向来忠诚,回来后便和盘托出。 皇后处罚了静妃,贺霖自然也要处罚方统领。 这一年多来,贺霖对静妃并无印象,真正见着面,反倒是之前与藩国比试。 静妃气质清冷,沉着和缓,作画时全神贯注,浑然忘我,盯久时,的确非凡。 若是之前,贺霖对女子不以为,象征性惩处方统领也就罢了,此刻他反倒居然能够体会,那种相见之人无法相守的落寞。 想必容容试图为静妃顶罪,也是对静妃之情,深有体会。 贺霖道:“你先起来吧。朕将你官降一品,不得再踏入后宫。” “谢圣上恩典。”方刻着实松了口气。 惩处之轻,在先帝时,简直不敢想象。 圣上对信任之人,向来包容,且从不翻旧账,这也是他和刘公公始终对圣上全然忠诚的原因。 只偶有喜怒无常,且对容妃之事,心性善妒。 贺霖再坐了半晌,起身前往宋容宫殿,也未让宫女通传。 宋容在屋内想事,见他一来,连忙站起身。 贺霖笑:“等朕?” “臣妾想为静妃求情。”宋容开门见山。 贺霖惯例坐下来倒茶:“你可知静妃犯的是什么罪?所画又是何物?若非皇后包庇,将画作尽数烧毁,她怕是死罪都不能够。” “臣妾知静妃所画何物。”还是她让画的,因此更要为静妃说话了,“想必圣上也知,臣妾在宫外售卖之物,方统领画像便是臣妾让静妃依臣妾书中内容所画。” “那你为何要画方统领?”贺霖抬起视线。 宋容可以告诉狗皇帝“自己暗恋方统领”,但方统领已经有一个静妃“暗恋”,再加上自己。 他会不会真的……祭天啊? 且经过榕树下,唔,狗皇帝象征性的“表白”,宋容隐约觉得自己如果说出来,后果会很严重。 狗皇帝都……都那么慎重想过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了,慎重了大半年,这会儿怕不是会拂袖而去,而会……直接进入黑化模式吧? 但不说,又该怎么跟狗皇帝解释这件事,在线等,急! 终于,宋容想了出来:“因臣妾只见过两个男人,又不敢……亵渎圣上。” 瞥瞥狗皇帝,观察他的神色。 贺霖轻应,像是能接受这个答案,过片刻又道:“但你亵渎得朕还少么?” 啊,这…… 幸好狗皇帝也不需要她回答:“静妃之事,朕自有决断。” 瞧他像保静妃的样子,宋容凑过去坐下。 觉得不够谄媚,挪凳子,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直接绕了半圈,坐在狗皇帝身侧。 贺霖就那么一路轻笑着瞧她。 目光扫到她虚攥着,放在桌面上的拳头,小巧小巧的,容容吃得脸圆倒也不胖手。 可可爱爱。 竟会想到这个词。 宋容凑过脸,轻声问:“圣上……若是臣妾跟静妃般,向人写情信,但并无私情,圣上会如何?是否会将臣妾也打入冷宫?”不小心咽下恐惧的口水。 狗皇帝抬起视线,似笑非笑:“你还想进冷宫?” “不、不然呢?” 【作者有话要说】 方刻:原来静妃暗恋我。 静妃:不,我没有。 方刻:愿终能逃离容妃魔掌! 宋容:不,你不能。 第53章 十三、恶毒女配的决心 第53章 十三、恶毒女配的决心 宋容结结巴巴地问。 贺霖见她胆颤心惊的模样, 心内想笑,又即忍住,指腹在杯壁转圜: 容容看似开朗, 有时也很杞人忧天,怕朕有朝一日移情别恋,还想继续入冷宫么? 想要解释, 却解释不出口, 对于女子来说, 帝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确是不易于相信的。 贺霖只好捧住她的脸, 亲吻一口,指腹蹭蹭她脸蛋:“来日你便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宋容双眼发懵,乃至开始迷茫, 狗皇帝现在的心思, 我咋开始看不太懂了? 不得了不得了。 宋容心里苦,宋容想回家,狗皇帝怕是真爱她! 以往那个日日嘴毒的狗皇帝突然温柔起来,着实令人……动容。 但宋容更怕一旦揭开自己对他并无兴趣的秘密, 恐将被一键go die,这可不是现代文明, 还有法律保护。 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宋容愁得整晚翻来覆去, 或许惊醒狗皇帝, 半夜他竟将她揽在怀中, 亲吻额头呢喃:“放心, 朕绝不会将你打入冷宫。” “……”这下是真完蛋了。 宋容容危!危!危! 到了清晨, 狗皇帝走后, 宋容坐在床边, 顶着黑眼圈, 终于撑床决定: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他!直到他防不胜防! 当即,她就坐下誊诗一首: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 再来一首: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狗皇帝刚走,就疯狂思念,还写情书,动不动就是“乃敢与君绝”,还不把狗皇帝震得振聋发聩? 写完后便让折好信笺,让桃雨送往狗皇帝内殿。 等到临近中午,宋容又派桃雨过去询问:“圣上冷否?暖否?添衣否?吃饭否?劳累否?臣妾心疼之。中午来否?” 狗皇帝竟瞬间回信。 “不冷,尚暖,未曾添衣,尚未用膳,不甚劳累。” 你看个意思就得了,咋还真回? 到了中午。 宋容刚打算吃饭,远远见到门口一条黄色人影:……你咋还真过来? 没关系! 这是第一天,狗皇帝感到兴奋是正常的,务必加大黏人浓度,等时日久了,狗皇帝必将厌烦! 到了第三天,宋容的信笺便为: 思君不见君,晓风干,泪痕残。 不过区区片刻不见,臣妾已如隔三秋。 君心如磐石,妾心如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宋容真后悔中学时没有好好背诗词,才不过几日,情诗的量居然用光,只好胡编乱凑,差点想买本《古情诗大全》来借鉴一下。 每日中午晚上还是例行让桃雨过去问:“冷否,暖否,用膳否?臣妾心疼之。” 到第十天,宋容都快写吐了,脑海里真的是一滴也没有。 他娘的狗皇帝,竟十分受用!还派人过来,赠了她箱珠宝! 早知这么容易得珠宝…… 算了算了。 当务之急,还是让狗皇帝,死了这条心。 宋容一面坚持不懈写情诗,一面狗皇帝夜里过来,就疯狂问东问西。 “臣妾听闻圣上今日多看了宫女一眼,当真挖心挖心般的疼!说好恩爱两不疑,君心却有异。”宋容坐他腿上,假装擦泪,“若圣上变心,臣妾便不活。” ……哇哇哇,肉麻! 宋容对自己居然被逼到能说出这番话,活生生打了个突突。 为了让狗皇帝不爱自己,容易吗?前世被同学揭穿看小黄丨文,都没如此羞耻! 狗皇帝拍拍她的背:“朕并未多看宫女。” “唉,可是圣上宫内这么多宫女,个个花容月色,体态丰盈,摇曳多姿,臣妾担心……哎,以色侍人,能得几时?臣妾的娇美容颜,能持续多久?”宋容摸了下自己的脸。 贺霖拍她背的手轻微一顿:万万没想到,容容对自己的定位竟是“以色侍人”? 贺霖:“那朕便将她们全更换。” 宋容:“啊?” 次日,狗皇帝将他御书房和内殿宫女全部替换成男宫人,并送了不少保养容颜的膏药过来。 于是每个妃嫔宫内,都多了两名可使唤的宫女,除宋容,是两名男宫人。 因狗皇帝怕她吃自己宫内宫女的醋,又深知她信任桃雨她们,便仍旧保存。 宋容:“……” 这可真是日了狗了!我脑海中的狗皇帝不可能如此细心! 想来想去,必然还是替换宫女对于狗皇帝来说,较为方便。 这下,宋容只好将目光盯准妃嫔。 媛贵妃、秀妃、静妃、愉嫔。 对不起了。 这日半夜,宋容专门不睡,等狗皇帝呼吸最为均匀知识,将茶水落在自己脸上,再将他摇醒,抽抽噎噎道:“圣上……” 贺霖:“?” 宋容直接扑他怀里:“臣妾刚刚做了个梦,梦见圣上再也不宠幸臣妾了。嘤嘤嘤嘤。” 贺霖:“……” “这个梦好可怕,臣妾醒来冷汗直流,只有圣上在身旁,才可缓解。” “朕在你身旁。”贺霖抚慰,“且梦做不得数。” “可是圣上后宫中那么多妃嫔……”宋容凄凄惨惨说道,虽然仔细想了想,后宫人丁单薄,且好多都对狗皇帝毫无兴趣。 “静妃秀美。”宋容道,虽说她现在还在冷宫。 “媛贵妃艳丽。”后宫女配中流砥柱! “秀妃贤惠。”每天只想照顾老太后。 “愉嫔乖巧。”除了夜夜沉迷打麻将。 “她们个个都美貌聪慧,臣妾害怕。” “嗯。”贺霖应。 宋容当即造作:“圣上刚刚是应了静妃秀美、媛贵妃艳丽、秀妃贤惠、愉嫔乖巧么?臣妾在圣上心中是不是比不过他们,啊呜,臣妾不活了!!!” 贺霖:“……朕没有这样说。” “但圣上就是这样想的。” “朕没有这样想。” “但圣上必然有过这种念头。圣上你为何不说话?哇,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圣上竟偷偷负了心!” 贺霖捏了捏鼻梁:“……” 嘿,这下狗皇帝是没辙了,宋容心想,就算是自己,半夜睡得正好,被人这样醒来一顿闹,也得生气。 谁知,下秒贺霖便将宋容窝进怀中:“朕的确对她们有过欣赏,更多是对品性和才学,并非对你这般——” 对我哪般?宋容想了想,手指一蜷,忍住了没问。 不能让狗皇帝破坏了自己的节奏,宋容继续演戏下去:“臣妾深知圣上并未宠幸她们,可臣妾就是……臣妾一旦坠入情网,便极为善妒,完全不能容人,日思夜想,忐忑不安,就恐圣上美人环绕,抛弃臣妾。便是圣上多瞧别人一眼,多有一个妃嫔,臣妾就恨不得从床上坐起来,哭泣至天明!” 贺霖是第一次听宋容说如此多内心话,深感讶异之余,更多的却是心疼。 他之前对宋容有过强烈思虑,却从未体会过她这般患得患失之心。 也对,朕便是连方统领都忍耐不了,更何况,容容面对的是整个后宫。 “朕之前的确未曾考虑到,委屈你了。” “……”这还是不是你呀狗皇帝,有必要这么、这么—— 宋容盯着他胸口雪白亵衣衣襟,视线凝住片刻。 不行,回神。 气氛好似有点不太对,宋容又道:“圣上,臣妾也知自己气量过于狭小,只是近日里得蒙圣上垂青,夜夜都是心潮澎湃,不能自已。每日只想确认圣上心意,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朕明白。”贺霖将她又搂紧了些。 本来这些话说出来,是想让狗皇帝认为她多愁善感又很粘人又很作的……可被他宽敞怀抱拥着,一下一下拍着背,寂寂深夜中,宋容却当真有些被宽慰爱护的感觉。 想再说些,又不知再多说些什么。 只有双手需抓着贴在狗皇帝心口上,察觉到它一下一下跳动。 就在此时,狗皇帝忽地低头,将他的吻落在她泪痕上,而后说道:“好了,没事,睡吧。” “……”宋容整个人浑身一僵,连脚趾都绷紧了。 跟狗皇帝也不是没有过……可、可就是—— 狗皇帝从哪里知道,她最喜欢吻泪痕这种剧情了啊啊啊,虽说不是真泪痕,而是茶水—— 但、但—— 那种唇贴着湿润眼角下的温热感,宋容心脏猛地狂跳起来,比狗皇帝身子还令人觉得灼丨烫不已。 …… 宋容萎了,原以为按照自己这种白天小作,晚上大作的作法,狗皇帝不出十天就得烦不胜烦。 谁知道这都半个月了,狗皇帝还来得更加殷勤,不仅宽容忍让,还宠幸颇多,反倒像是在让她安心似的。 搞得她都……有点作不下去了。 宋容上午坐在屋口晒太阳,之前在院内种的葡萄藤也有小一人高,桃雨过来说,圣上对静妃的正式圣旨下来。 并不是她之前所想,就让静妃在冷宫里待着,而是直接将静妃——休了! 震撼全后宫.jpg 不仅将静妃休了,发配回娘家,且允静妃再嫁,还仍然保存了静妃的官职——画院女官。 又震撼满朝文武.jpg 当初在殿门口阻止女子当官的老夫子跪了几天,原以为静妃被罚,这事便心照不宣了了,在家养病来着,这下又气得翻白眼,下不了床。 狗皇帝就下旨直接让他以后都别来上朝,安心养病吧。 宋容:“!!!” 瑞思拜! 狗皇帝好牛逼,啊啊啊啊,我要给狗皇帝疯狂打call call! 宋容高兴到围着桌子转圈圈! 太爽了!太爽了!狗皇帝真的是那种,会不动声色思虑很久,但只要思虑清楚,便会义无反顾执行的类型! 狗皇帝就是最吊的!!! 桃雨本站在门口笑着见娘娘围桌子转圈圈,又扭头望门外,提醒道:“娘娘,圣上来了。” 宋容跑到门口,又突然停在门框前,摸摸自己的脸,温热的,她极易脸红,但很少真正发热—— 刚刚那瞬间,听到狗皇帝来,还想奔过去抱住狗皇帝…… 不对,我脑海中的狗皇帝,不可能令人如此上头! 【作者有话要说】 贺霖:。 第54章 十四、恶毒女配的决心 第54章 十四、恶毒女配的决心 上头是不可能上头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上头,只不过是一时激情、冲动了而已。 宋容默默捂着胸口冷静下来。 等狗皇帝跨入门槛,朝她扬眉一笑……这胸口, 捂不住了! 不行,必须捂,捂得死死的。 “打不过, 就加入”大作战还在持续, 宋容作着作着都快作习惯了, 没想到狗皇帝也习惯并发扬。 现在宋容不派宫女去问, 都自动派人过来说:“朕一切安好,容容放心。” “朕刚批改完奏章,思念容容。” “这三日朕都目不斜视。” “今年不选新秀女入宫。” 接到信笺的宋容:“我……” 顿了顿, “他……” 这可怎么办呀?都会举一反三了! 哎, 接连熬了半个月摇醒狗皇帝,狗皇帝没崩,还开始习惯将她搂得紧紧的,宋容扛不住了, 晚上一沾枕头,睡得比猪还沉。 晚上是作不动了, 只剩白天小作的情诗还在继续, 令容头秃。 每天宋容都在安慰自己:再坚持坚持, 狗皇帝必将厌弃。 一个月后, 宋容仰天长叹:……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既然如此, 只好来把大的!宋容下定决心, 当夜狗皇帝来, 找个机会, 又开始造作: “今日去向皇后请安, 见皇后姐姐已有四月孕期,突然很是羡慕。” ……这话说得也忒直白,但就是要这种效果,宋容勉力安慰自己。 “以前臣妾不觉得,只要能陪伴在身上身边就好,可是时日久了……”宋容假装擦泪,虽说根本没哭出来,“就……总觉得,皇后才是圣上明媒正娶之妻,臣妾不过是妾室罢了。妻是妻,妾是妾,在别人眼中,能够圣上白头偕老之人,只有皇后。” 前段日子跟妃嫔比还好,大家等级都差不多,这会儿开始跟皇后比……宋容觉得,自己的确有些“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架势。 “朕明白。”狗皇帝道。 “你不明白!”宋容继续,“圣上根本不能体会臣妾的心情。” 宋容拍着胸口,突然觉得自己这姿势有点儿像张学友表情包。 ——分心了。拉回状态。 “有时见圣上和皇后坐在一起,当真一对璧人。臣妾就从来不能跟圣上在众人面前并行而坐。” 宋容哽咽,这话说到这份上,可以说是十分狂妄,大庭广众跟狗皇帝挨着坐,不就是想做皇后吗? “算了,圣上不用理会臣妾,臣妾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宋容瞥瞥狗皇帝,怕万一过火,狗皇帝当真将她治罪,谁知狗皇帝沉默片刻,才道:“此事,朕会想办法解决。” “嗝。”宋容惊呆了。 等等,定是她想岔了,狗皇帝说的解决,必然不是让她当皇后。 宋清还在位,她哪里当得了皇后? 宋容放下心,凛凛神:“圣上莫要安慰臣妾,臣妾知道自己庶女出身、才疏学陋、相貌——” “你何时如此不自信?”狗皇帝目光郑重起来。 “……”啊? “之前朕的确认为宋清更适合当皇后,你便在后宫中当个闲妃清闲度日即可。”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近日里,朕觉得你或许比宋清更适合当皇后。宋清会是个贤后,管理后宫亦会井井有条。可她未必及得上你胸怀宽广,不拘一格。” 胸怀宽广? 怎么回事?宋容觉得形容自己胸围宽广还是可行,胸怀宽广? 可狗皇帝神态极为郑重。 宋容眨巴眨巴眼,难道……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狗皇帝眼中的自己……竟这般好? 不是贪财好色,偷懒耍滑? 宋容脑海中转过念头,见狗皇帝目不转睛,她忽地扇动睫毛,脸蛋又莫名红起来,心脏跟着狂跳。 不、不行,不能跳。 稳住,我能! 宋容吞咽了口唾沫,但到底还是没敢对视上狗皇帝直白的目光。 忒亮! 见宋容避开,狗皇帝道:“此事之后再议罢。” 倒的确是他没有考虑到容容,面对着他只能将别人称为妻的感受。贺霖内心叹息。 宋容反倒松了口气,点点头。 本来吧。宋容以为这事儿就翻篇了,谁知次日,她便收到一道圣旨——狗皇帝将她直接升到贵妃了。 历时半年,从妃位升到贵妃,又创后宫最速晋升传说。 再次震惊全后宫.jpg 要知道,妃和贵妃,看似只相差一个等级,实际差别非常之大。 婕妤、嫔、妃相当于大型公司小组长、组长,部长,资历长了起码都能升点,但贵妃相当于副总经理,跨度很大,相当于直接提了一个阶层。 哎,狗皇帝啊狗皇帝……宋容都不知说啥是好,他真心待起人来,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也太……偏心了叭? 并没有打怪,也不是宋容主动追求的,升贵妃这时宋容不仅没有爽感,反而危机感强烈。 譬如媛贵妃,听说已经气得在宫内撕锦缎了。 在媛贵妃这种传统闺秀眼中,如同宋容这种庶女出身,妃位是她们顶天的位置。 无论如何受宠,都不能升级为“贵妃”。 贵妃隐含出身显赫,血统纯正,非常人所能比。 贺霖这下提升,彻彻底底戳中了她的软肋。 媛贵妃最为骄傲的便是在这后宫之中,她的出身最为纯正。 一个在寺庙待了将近十年,才回来的宋清当皇后,也就罢了,谁让宋清亲娘血统高贵。 但宋容这样跟她平起平坐,便绝难忍受。 宋容总觉得媛贵妃肯定要害自己,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 耗费三天,终于写出一本《演技练习生之圣上出道》,夜间交给狗皇帝。 贺霖:“?” 宋容提泪涟涟:“圣上封臣妾为贵妃,臣妾无以为报。臣妾只想圣上帮臣妾演一出戏,全臣妾清静之日。” 贺霖:“……” 他仔细翻阅了一遍,望向宋容。宋容嘤嘤嘤哭泣,只好勉为其难同意。 容容很是奇怪,明明他可以保护她,她非不要——当然,也要了些媛贵妃贿赂桃雨的银子。 一边要银子,一边……认怂。 但转念一想,贺霖便觉得窝心:容容定是不想朕过于劳心。 世上只有容容体谅朕。 从不想依仗朕的权力,只想给朕平等的爱。 宋容:……我不是,我没有。我甚至还想让你发现我是个诡计多端的人.jpg 于是挑了天给太后请安的日子,狗皇帝到场,突然就开始发作了。 贺霖高坐其位,森然道:“容贵妃,你可知罪?” 宋容茫然:“臣妾不知。” “你还不知!”贺霖仔细回忆起宋容前几夜给他写的《演技练习生之圣上出道》台词,并按照台本拍桌,“朕听闻你恃宠生娇,暗自撰写诗书,遣宫女出宫售卖!” “啊!”宋容惊慌,退后三步,不可置信般摇摇头。 贺霖:浮夸! 他继续演下去:“你当真以为朕是个昏君,连你在背后搞什么把戏都不知道?!” 宋容身子猛然一惊,慌忙跪下来,叩头道:“圣上饶过臣妾。那些日子,圣上时常不来,臣妾孤苦,只好寄情于写书——” “你还敢狡辩!”贺霖又拍了一掌。搞得太后扭头,皇儿向来不喜怒形于色,今日为何这般愤怒? 媛贵妃倒是颇有些幸灾乐祸,原来宋容竟还私下写书售卖,真是没教养的东西! 宋容俯跪在地上,嘤嘤哭泣。 是这样的,以往媛贵妃是没用心在自己身上,这次见自己升了贵妃,肯定就会收集自己其他罪证。 卖书之事极有可能被媛贵妃发现拿来大做文章,因此宋容决定不如就先当众说了,将此事揭过,让她不要追查下去。 “圣上,臣妾错了。” 贺霖怒视,不知为何演得还有些愉悦:“还有,你日日在太后面前献殷勤、假意替太后按摩,实则传后宫流言绯闻,祸乱后宫?” “……”宋容抬起头,眼泪汪汪,仿佛不明白为何此事圣上也会知晓? 太后听得奇怪:“圣上……” 狗皇帝立刻伸手制止:“太后,朕知向来你心善,但莫要为此种人求情!” 太后:“……” 宋容哆嗦:“臣妾、臣妾仅是一时嘴快,求圣上念在臣妾日日为太后按摩——” “怎么,替太后按摩就是天大的功劳么?值得你天天挂在嘴上?!”贺霖当即吩咐,“秀妃,日后给太后按摩之事,便由你来做。” 秀妃愣了愣点头:“是。” 每回容贵妃在太后身上按摩她都在,怎么没听她传流言蜚语,反倒日日都在说哪里的小吃好吃,令太后这一年多来,进食有所增加。 宋容低头,肩膀瑟缩,更加惶恐了。 媛贵妃内心一阵冷笑:宋容向太后谄媚,终于被圣上发现了。 殊不知,宋容此刻内心: 好耶! 疯狂叉腰!哇哈哈哈哈哈……终于、终于将按摩这事让出去了! 谁能体会到整整将近一年,隔三差五就要去按摩的痛,手都按酸了,这几日晚上狗皇帝还给她揉手。 秀妃呀,你站在旁看了这么久,也该看会了吧。 虽说力气小,但补补就好。加油,你能行。 宋容竭力不让自己笑出声,低头,身子如同风中落叶般颤了颤,又发出声呜咽。 贺霖喉头一动,心想容容这般委屈的样子倒很好看,瞥见底下媛贵妃露出得意神色,也知她大概相信了,还继续添柴加火: “若非皇后一而再再而三向朕求情,说她有孕期间,希望朕能多宠幸你,朕若不是为了皇后宽心,怎么会将你封为贵妃!” 宋容低着头:咦?这段台词我没有写啊! 媛贵妃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圣上并不宠爱宋容,实则早知宋容乃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宠幸她,皆是因为宋清。 圣上是想讨宋清欢心,包括此刻,也是在向宋清承情! 真是……媛贵妃咬牙望向宋清,果然圣上倾心之人,只有宋清罢了,宋容不过是一跳梁小丑!等宋清失势,她必然是死的第一个! 宋容呜呜呜:“圣上,臣妾……臣妾知错了,请圣上望在姐姐的面上饶过臣妾。” 宋清:“……” 贺霖目光落在宋清身上,像是沉吟了下,这才冷静下来,叹息道:“起来吧,若非你不是皇后妹妹,若非皇后总在朕面前说尽你好话……算了。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朕对你网开一面,但若是再犯,定不饶恕。” “谢圣上。”宋容委委屈屈地起身,受尽打击般,站到一旁,垂头不敢看人。 一个贵妃,被圣上这般当面呵斥,还直言她位置得来全是源于她姐姐,想必内心很是悲痛。 秀妃、愉嫔将同情地目光望过去,而媛贵妃的目光却死死落在宋清身上,并掐紧手帕。 宋清:“……” 她何时替宋容说过好话? 何时为宋容求过情? 圣上何时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宠幸宋容,明明是他们之间…… 可宋清又岂是呆子,入宫之初,两人商量合作之时,她就答应过贺霖,当皇后这段时间,必保宋容安全。 那时她便知两人有情愫,还讶异过好一阵,此刻贺霖还能陪宋容一唱一和,出人意料。 但—— 倒也不必如此这般都将矛头全堆她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贺霖:与容容演戏,有点爽。 第55章 十五、恶毒女配的决心 第55章 十五、恶毒女配的决心 宋容喜滋滋。 经此一役, 媛贵妃果然将目光注意到宋清身上,再得清闲好时光。 芜湖! 若说鸡贼,还是狗皇帝鸡贼哇。最后两句点睛之言, 甚妙。 就是有些对不起……皇后。 宋容翘着二郎腿,嗑瓜子,见狗皇帝居然还在翻阅《演技练习生之圣上出道》:“圣上为何还在看?” 贺霖合上:“觉得有趣。你怎会想出如此办法?” 容容不可不谓之聪明, 只是心思全用来扮怂避祸, 若是用在争宠上, 媛贵妃还真未必是她对手。 宋容笑眯眯, 旋手握拳:“嘿嘿!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人不阴险枉少年!” 察觉到狗皇帝审视的目光, 宋容顿觉跟自己平日画风不太一样, 顿时心虚了下,咳了咳:“当然,主要还是圣上演技精妙,临场发挥, 一锤定音!” 贺霖听她谄媚,哼了声:“容容演技也颇是不赖, 让朕想起这几日仿佛变了个人。” 宋容眨眨眼:“……那是臣妾爱之深, 一旦面对圣上之事, 内心便十分柔弱。” 本来宋容是随口解释, 话音一落, 狗皇帝目光便直勾勾而来, 她顿觉不好, 说得过于煽情, 连忙避开。 贺霖轻笑, 抓了把瓜子。 桃雨端茶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圆桌旁一左一右,圣上和娘娘各翘腿嗑瓜子。 ……圣上和娘娘神态真是愈来愈像了。 她上前将壶里的茶水斟满,便又默默退出去。 “圣上,将书册交予我,我去毁尸灭迹。别被人抓到了把柄。”宋容将书册要了过去,谨慎地放入火盆中焚烧。 火光熠熠,贺霖盯着,脑海中却突地思考: 往日后宫争宠,往往是心性不善一方先行谋动,这方被动应战,或抵抗或被栽赃,即便最后反杀,亦是在吃过几回亏后。 为何没人像宋容这般,一开始便将对方的恶毒心思,转移或扼杀于萌芽之中 贺霖眼神微眯: 或者说,为何一定要等对方行使计谋时露出马脚,再千辛万苦找出罪证,将之绳之於法——贺霖原是这样打算——让宋清假孕,等对方阴谋败露,并揭穿昭告天下。 可如果已经确认对方早已作恶多端,为何还要“等”阴谋败露? 早日去除,不是更好? 没有马脚,也可造出马脚来。 宋容完全不知狗皇帝受了她之启发。 隔日,她在院子里吹泡泡。 “打不过,就加入”作战也没啥成效,反招致狗皇帝热情如狗,宋容委实作不动了。 先歇歇。 阳光明快,草木葳蕤,风中传来淡淡花香。 宋容用自制铁丝扎成圈圈,浸过皂荚水吹起一只大而圆的泡泡,飘在空中散发流光溢彩。 只是没一会儿,便破了。 玩了会儿,桃雨打水来给她净手:“娘娘,奴婢有一事,有些好奇。” “说吧。”宋容向来大方。 “娘娘是从哪里学来如此多新鲜有趣的事物啊?” “嗯?”宋容将双手按在铜盆温水最底面,盯着自己白白净净的爪子,这个问题她还真想过怎么回答,“都是我从家乡带过来的。” “家乡?祖安?”桃雨想起那日听圣上和娘娘在房内打架时传出来过的话语。 “……”倒也不能说不对。 桃雨以为她默认:“想来那必然是个物华天宝、风灵玉秀之地。才能养出娘娘这般汇聚灵气之人。” 宋容:“……”咳咳。 桃雨递了干净手帕过来给她擦拭,又问:“娘娘,祖安特产是什么呀?” “特产。”宋容接过手帕,仔细思考,“洒水壶。” “洒水壶?”桃雨一愣。 “嗯。量大能喷。”可不就是喷子多,她也不算骗人嘛。 “哦,”桃雨了然般点点头,“洒水壶多,那便是种花养草之地了。” “差不多吧。”宋容含糊,“‘草’的确很多。” 虽说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骂人。 下午,工匠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送来。 之前和藩国比试时,还是纯木质,这会儿将里面的轮子里的轴换成金属条,前面加了篮子,后面加上座椅。 有过初版,只是过于颠簸,宋容还让他们找橡胶树来着,可惜久无消息,在这个时代估计是找不到。 宋容正试骑。 狗皇帝来了。 爆米花被狗皇帝偷用,麻将被愉嫔沉迷,自行车宋容本想藏一手,可惜太费时间,算了,真要当成商品卖,还得狗皇帝。 见他明黄衣袍来,宋容也没请安,直接骄傲拍拍后座:“来,坐上来。我来动。” 贺霖:“……” 他从善如流地跟着宋容将自行车搬出宫外,放在平稳的青砖路上。 宋容捋捋袖子,试图给狗皇帝展现高科技产品。 ……蹬了几尺距离,她气喘吁吁:“……蹬不动了。” 没橡胶轮胎真心不好骑。 “朕来吧。”狗皇帝说。 “唔。”宋容放弃得很干脆,立刻换位。 只是骑着骑着,宋容忽然发觉此种情形跟他们初丨夜那日,很是类似。 也是她将狗皇帝五花大绑,信誓旦旦说“我来动”,最终还是狗皇帝动起来。 “噗嗤。” “你笑什么?”狗皇帝问。 “没笑什么。”宋容道,想起来居然有些开心,那时候只想嫖狗皇帝,哪晓得……下意识扫扫狗皇帝后背……这个时候会跟狗皇帝一块儿骑车啊。 狗皇帝还对她有求必应,很是照顾。 宋容抓着狗皇帝后背衣衫。 蓝天白云,灰瓦红墙,穿过讶异的宫女们,宋容盯着狗皇帝因用力蹬自行车而后背凸出的肩胛骨,突然有点想摸一摸。 狗皇帝好像也就是平凡人嘛,虽说古代把他捧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底还是个少年。 ……宋容突然闪过念头。 本来是条直路,谁知狗皇帝拐了弯,往后宫中心地方去。 远远地,宋容望见大榕树,以及……榕树下的花海。 或红、或粉、或紫、或黄,大概有牡丹、月季、蔷薇还有山茶花,总之就是鲜艳、烂漫、天真、圆滚滚。 她稍稍惊诧了下,目光从花海落回狗皇帝背部,又想起上午桃雨的问题。 自行车从青砖骑到土面,颠簸了下,她的心也跟着咯噔了下。 已隐隐预感到什么。 不会吧不会吧狗皇帝应该不会这么…… 浪漫?我脑海中的狗皇帝可是个超级直男癌!宋容想着,狗皇帝已经一只脚踮地,停下自行车:“下来吧。” 宋容突然有点儿不敢下来。 莫名地,心脏噗噗噗狂跳起来……双脚踩在泥土地上,却有点儿像飘在云中。 用力眨两下眼睛。 狗皇帝凝视她许久,忽地一声轻笑:“容容怎么如此脸红?” 宋容瞪他:天生丽质难自弃,我爱脸红关你什么事?! 狗皇帝轻笑。 宋容居然有点不敢看他。 上次七夕在榕树下,宋容就觉得狗皇帝有话没说完,这会儿,是要补上? 要说什么呢? 宋容明明应该不希望他说,不然自己可就真进不了冷宫,可又想知道他究竟要说什么? 心情真是怪矛盾的。 狗皇帝站在她对面,明黄的衣袍,乌黑的发,英俊的少年面容,以及风中传来的花香。 宋容心里居然有只小鹿,正在乱撞。 停下,你这只该死的小鹿! 狗皇帝开口:“容容。” “嗯。”嗓子有点哑,宋容清了清,让自己以最完美的姿态应对。 “对你看到的,可还满意?” “……”能不能别用这种烂俗的台词?宋容勉强点头,“还算……满意。” “那就好。” 停顿片刻。 狗皇帝又道:“朕之前和你吵架,你曾说想‘弘扬祖安文化’,因此朕特地种了这片花田,供你弘扬。” 宋容抬起茫然的视线:“……………………” 就这? 她不可思议地扫扫花田,你他娘的带我来看一片花海,就为了让我弘扬祖安文化,我弘扬你—— 克制、克制! “还有,”狗皇帝停顿一秒,像是换了口气,语带笑意,“要不要跟朕,白头偕老?” …… 心像是直接从胸膛跳进嗓子眼,而后热起来,如同火炭。 怎么办呀?狗皇帝居然当真向她表白了。 午后阳光猛烈,花香充满整个皇宫,连带宫女脸上都漾着笑意。 宋容捂住红彤彤双脸。 盯着地上的一双影儿。 她居然也并没有那么……反感。 皱眉,她究竟哪里被狗皇帝打动了?狗皇帝明明很—— 狗皇帝上前,拥她,压下一个吻。 宋容:“!!!” 他娘的,狗皇帝会打直球! 或许,真如静妃所说“万事万物都在一念之间”。 宋容其实没想,可现实如此,只好顺其自然,反正狗皇帝还不算太坏,是不?睡都睡了,得给人负责吧?不能吃了就跑吧?况且他可是皇帝,要是自己拒绝,万一他过激,发生点大家都不想的事…… 狗皇帝骑车载着狗皇后宋容容回宫,突然道:“对了,容容,有件事朕想问你。” “什么?” “为何那张‘一生一世一双人’跟你以往字迹不同?” 宋容小心肝一颤儿,这会儿要说出实情进冷宫么。 不,不行,狗皇帝表白了就是表白了,吞不回去! “那都是臣妾的小心机,怕圣上发现。”宋容转动眼珠。 “噢?”传来狗皇帝声音。 “圣上难道还不相信臣妾的一片衷心?”宋容刻意反问。 “倒也不是。只是近日发现容容甚会演戏!” “我演戏不都是对着外人么,对圣上可是货真价实!”宋容信誓旦旦。 “当真?朕之前还以为容容对朕之深情也像是演戏。” “当真当真!”宋容发誓,“臣妾对圣上一心一意,绝无二心!” “那就好。” 这关总算过了,宋容坐在车后座轻松了口气,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明明是狗皇帝向她表白,他追她啊,为什么她要发誓约? 乖乖,“一生一世一双人”字条这事,该不会狗皇帝其实知道,刻意反将她一军吧? 不,不可能,狗皇帝才没那么阴险! 谁知半个月后,后宫突然地震。 宋清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贺霖:哦豁。 第56章 十六、恶毒女配的决心 第56章 十六、恶毒女配的决心 宋容听到桃雨跑进来, 气喘吁吁传这个消息,直接五倍速美少女战士变身过程,化成满头问号黑人。 不仅满头, 她站起来,觉得自己全身跟刺猬似的,全是问号。 扯扯自己的脸蛋。 是她没有睡醒, 还是世界末日啦? 是做女配不太及格出现认知错乱, 还是世界出现bug, 要重修了? ……宋清死了? 等等, 宋清不是女主吗?女主会死? 是她搞错了人? 宋容双眼逐渐迷茫.jpg。 幸好桃雨打探得很清楚:“娘娘,奴婢听说,原是前段日子, 皇后娘娘喝补汤。当时太后也在, 忽然太后娘娘闻到补汤中有奇怪的味道,似是当年先帝后宫中有妃嫔使用过后便滑了胎。” “然后呢?” “太后娘娘宣太医诊治,头几个太医都没瞧出来,直到一个老太医说这乃是一种奇毒。” “啊?”宋容惊呆。 “老太医说这种毒药平日里无色无味, 但若是嗅到特定味道,便会当场发作, 疼痛而死。” “皇后娘娘便说, 她知道这种毒症, 因她的母亲当年原是顺产, 突然闻到一种香味后, 便也‘难产而死’。” “……”还有这回事呢, 宋容问, “后来呢?” “此事惊动了圣上。圣上便留了心, 一面让人查找给皇后补汤下药之人, 一面禁其他人探视皇后。可谁知,就在昨天——” 桃雨很有讲故事的天赋,停顿得恰如其分,宋容也跟着屏住呼吸。 “长公主随太后去探视皇后,皇后便闻到了长公主身上有那种香料味,等长公主走后,她才对太后说,原以为只是类似,不打紧。谁知当天下午便头晕不止,而后更是大出血,到了晚上,便撒手人寰了。” 桃雨说到此处,还有些难过。 她并未服侍过宋清,但是听相好小姐妹说,皇后娘娘也是难得对宫人赏罚分明、宽容贤德之人。 入宫没有多久,刚刚怀上龙子,便被毒死,也太惨了些。 “额……”并非宋容没有同情心,而是这也死得太离奇了些。宋清不是这么容易被害死的类型吧? “那……是长公主下药?” 桃雨点点头:“圣上查出,命宫女下药之人是媛贵妃,但是从媛贵妃宫内搜出与长公主书信。原是两人合谋,共同谋害皇后,还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 屁的神不知鬼不觉,这一切也太巧了,宋容莫名微妙,说不出哪里不对,但总觉得哪里都不对。 更何况,宋清应该是女主无误啊,不可能这么轻易死掉,不会是自己推断有误吧? 宋容心里咯噔了下。 “还有……” “快讲快讲。”宋容着急。 “圣上扣住长公主,夜里派人去搜了长公主府邸。果真在长公主密室里发现此药,而且还有当年长公主写给宋、宋大人的书信。当年皇后娘娘生母,似乎也是长公主害死的。” 宋大人也是娘娘亲爹,桃雨因此语气顿了两秒。 听到这宋容反而松了口气。 像长公主一看就是大boss的人物,会这么容易被人搜查到罪证? 连自己都知道消灭罪证呢,长公主会不知道? 怎么觉得有人刻意挖了个坑,等长公主跳啊,或者说都没等长公主跳,直接将她摁下去了? 要是宋清没“死”,宋容肯定就觉得是宋清设计的,可是这回长公主是用宋清之死来定罪的,显然能这么干的只有一个人。 乖乖,宋容下意识抓了把瓜子,狗皇帝会是这么简单粗暴的人吗? “这件事后续如何?” “有人证物证,媛贵妃和长公主已经被押入天牢了,好像还又查出了长公主在天牢指使人杀死宋大人的证据。圣上震怒,太后也是悲痛不已。现在凤宫已经封锁,不容任何人进入……” 宋容越听越觉得像一场阴谋诡计,且极其有可能是狗皇帝、太后、宋清三个人一同做了场局。 这三个人亲身参与,其中还有一个以“死”证明,给了长公主场无可辩驳的栽赃。 更何况,长公主还真是会干出这种事的人。 现在她说自己没干,上哪说理去,谁相信她? …… 宋容缓缓磕了个瓜子,许久许久之后,才想: 是如自己所想吧,宋清应该不会真的死了吧? 长公主谋害皇后这事过于严重,狗皇帝忙碌好一阵,等空闲时晚上过来,纱帐之中,宋容边给他揉脑袋,边忐忑地问:“圣上,皇后之事……” “嗯?”贺霖早察觉宋容这段时日,欲言又止。 “是因臣妾那日跟圣上演戏,让媛贵妃将矛头对准皇后吗?”宋容不好直接问,是不是做局。 容容原是担心的是这个,贺霖阖下睫毛:“与此事有关。” “那……”宋容当真是心如擂鼓,因她一直觉得宋清是原女主,万一不是—— “如若没那件事,媛贵妃不会如此着急。”贺霖转而问,“你怕是自己害死皇后?” 宋容抿唇。 当真是心软,贺霖一笑,怪不得只想认怂保命,并无什么斗争心,他道:“与你无关。” “那与什么有关?” 狗皇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而问:“容容,你想当皇后么?” 宋容没想过这事:“臣妾就想知道皇后是不是真的……” 贺霖一笑,伸手往前揉捏她柔软的手腕,容容的手向来纤细小巧。 长着张圆润可爱的脸,心思却总是柔软至极,一如在宋府夜色里柔声安慰他。 整个宫中都因皇后之死、贵妃之狱,长公主之祸人心惶惶,容容却只想一件事。 贺霖温声:“放心吧。” 呔,狗皇帝这厮也太简单粗暴了,照理来说,不应该宋清的高丨潮打脸环节吗?直接一个阴谋把长公主陷害了! 不过宋容松一口气,回到嗑瓜子看戏状态。 长公主因毒害皇后,封地被夺,且幽禁起来,而查出勾结且贪污结党营私的章太傅一家,也被抄家。 媛贵妃是最可怜的,入宫至今一件坏事都未干成,反被狗皇帝、太后、皇后三人亲自栽赃陷害。 当真是唏嘘。 唏嘘! 真的是……人不阴险枉少年,少年阴险起来不是人。 狗皇帝果真很阴险。 突然害怕.jpg 睡醒,起床,见狗皇帝留下字条:“朕去上朝了。” 给太后请安回来后,又收到狗皇帝字条: -上朝甚累。 -朕想念容容亲榨的葡萄汁。 -容容,明日有使臣来访,需得设宴安排,无妨,朕已派人协助你。 -朕午时过来用膳。 -朕近日与方统领习武,觉增重不少,想是夜夜和你吃小容虾所致。 -容容又研制了什么新鲜食物? 宋容:“……”狗皇帝咋这么烦人?没了宋清好似脱缰了野马,装都不装了。 坐下来给他一一回复: -累在圣身,痛在容心。 -这就给你榨葡萄枝,顺便加上石榴汁。 -谢圣上。臣妾只想偷懒,将时间全部用来思慕圣上。 -午膳有圣上最爱的松茸肉饼汤。上完朝速来! -小容虾易增肥,臣妾也圆润不少,夜间有空一起跳绳。 -最近正尝试做芥菜团子,等做好了,跟圣上一起品尝。 宋容将字条交给桃雨,让她回给狗皇帝。 ——切莫得罪狗皇帝! ——狗皇帝,或是后宫最大恶毒役! ……皇后“死”了,媛贵妃倒了,突然之间,她宋容容——容贵妃,竟成后宫最大头头。 蛮横! 在院子里横着走两圈路! 叉会儿腰。 叉完了,继续当个咸鱼。 晚上狗皇帝过来,宋容一如既往给他按摩脑袋,狗皇帝已经处理完皇后和长公主之事,突地问:“容容想不想当皇后?” “……” 他娘的,宋容怎么觉得自己专门给自己挖坑? 她对当皇后真没什么心思,天天主持大局搞宴会累得很,可是她之前在狗皇帝面前说羡慕宋清来着,现在说自己不想,不是打了脸?证明她在狗皇帝面前演戏? 跟狗皇帝谈个恋爱,还得斗智斗勇、发挥演技! 宋容委屈地说:“臣妾并非不想,而是臣妾出身……怕给圣上添麻烦罢了。” “如今朕已将朝纲整顿好,无人再敢反对。”狗皇帝说得轻巧,有那么些信心十足。 当然,宋容知道狗皇帝想做必然能做到: “正因为圣上刚刚整顿完朝纲,正是收拢人心之时,臣妾更不敢造次。“宋容适时叹了口气,”圣上已然女子入朝,再将庶女升为皇后,如此这般来回大改,人心必将易动,等什么时候后宫无合适之人了,再轮到臣妾吧。” 这番话宋容容自己也觉得说得很情真意切,便用目光盯住狗皇帝。 狗皇帝睁开眼,果然动容:“当真是委屈你了。” “不妨事。为了圣上一切都值得。” 飙了回最高演技的结果就是,次日狗皇帝又赏了她一大堆东西,也越发开始—— 黏人。 每天派宫女过来,一日三问,稍微冷落一下,便抱怨:“容容为何不像往日那般,给朕写情诗了?” ——因为我已写秃了头。 宋容回复:“臣妾只要想起圣上,便已是情诗。” 狗皇帝:“容容怎不再对朕嘘寒问暖?” ——装累了。 宋容:“圣上近日国事繁忙 ,臣妾怕叨扰圣上休息。” 狗皇帝:“容容,你随时可以来找朕,不是叨扰。” ——不想去。 宋容:“臣妾只要能远远望着圣上便能够。” …… 呜哇,这日子什么是个头哇! 宋容容对于开了假装深爱狗皇帝这个头,问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虽说她此刻的确对狗皇帝有那么些好感,但这个深情人设,她竟然脱不掉了。 狗皇帝上瘾,根本停不下来。 宋容也不敢停下来,谁知道狗皇帝会做什么啊! 思及此,她都只好长吁短叹,憋久了,还是得造作。 左思右想,只好趁中秋,命宫人排了出她跟狗皇帝之间的戏剧,以窥测狗皇帝反应。 剧里写一女子经商,原是馋掌柜的身子,才嫁他为妾。 她假意爱上掌柜,却被掌柜捡到字条,误以为暗恋于他…… 狗皇帝看道此处,冷哼一声:“容容,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宋容心虚,十分心虚。 可不能明示,也就只能暗示,否则多憋屈啊。 还有为何这部小说狗皇帝的台词都如此老套? 下秒,狗皇帝突然当众她抗起,进内室关上门。 ——这下不老套了! 房内传出声音。 “还敢不敢再犯?” “呜哇哇,不敢了!” “朕若是不罚你,便让你以为朕好糊弄?” “臣妾从来没有这样想,臣妾是无意的,圣上饶命,起码打屁股轻点儿……怕疼。” 演戏的宫人们瑟瑟发抖。 桃雨从容收拾茶杯:“勿怪,常规操作罢了。你们可以退下了。” 果真,第二日,桃雨见圣上餍足地起床穿衣,娘娘将红艳艳的脸蛋委屈地伸出床帐,遮住其余身体。 每隔一阵,便得这么来一次。 贺霖:“皇后还当不当了?” 宋容巴巴地说:“当、当。” 贺霖冷哼:“朕不欺负你一顿,你便不舒服。” 宋容:“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 贺霖:“?” 宋容:“臣妾的意思是,圣上不发威,臣妾当圣上是病猫呢,这样不好。” 顿了顿:“圣上,对了,臣妾想要张免死金牌,万一日后此种行径惹怒圣上——” 宋容对对手指头。 贺霖扭身,就知道她一旦造作或讨好,必有所图。 点点头:“可以。” 宋容一喜,见他要走,忙问:“对了,圣上,今晚还继续吗?” “继续。” “好嘞!” 坐床上穿衣服,暗示给了狗皇帝,心口一块巨石总算放下。 狗皇帝黏人是黏人,但还算是年轻勇猛。 这波不亏。 封后大典那日,狗皇帝对天下人许诺下死金牌。 这张金牌意味着,无论未来发生什么,狗皇帝最多只能将宋容打入冷宫,不能虐她,更不能杀她。 这是宋容的定心丸。 宋容没指望狗皇帝变成现代人,也没指望他当真能“一生一世一双人”。 新鲜感会褪却,热恋期会消失。 可是狗皇帝保证未来不杀她,她便鼓起勇气接受他。 谁让他那么狗呢。 有时还怪可爱的。 这天晚上,宋容做了一个梦。 梦里自己躺在一个金灿灿的大坑里,可这个坑不像她所想是个万丈深渊,或者布满荆棘,而是铺满了厚而柔软的玫瑰花瓣,每片玫瑰花瓣都散发着金色辉光。 她的手被一张温热的掌牵着,宋容扭过头,是狗皇帝。 他墨发披散,正扭头望她。 宋容跟着笑。 本是不相信“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句话的,到了姻缘树面前,她从来不想祈求什么。 可捡到那张字条时,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是狗皇帝的脸。 因他,宋容愿意那么小小地、小小地相信一回。 第57章 番外一 令她在后宫中,硕果仅存、孤 第57章 番外一 令她在后宫中,硕果仅存、孤苦伶仃。 时间回到, 自从媛贵妃倒下,宋容得宠后,还未当皇后前。 从那个时间段开始, 所有宫女见她的眼神逐渐异样了。 桃雨出去,都一堆人上前,喊着“桃雨姐姐”。 而牡丹掩映里, 假山旁侧, 临水间, 草木处……总是一瞧一个圆脸蛋, 定睛一瞧又一个圆脸蛋! 好嘛!宋容揽镜自照:……如今宫中,不仅有人模仿我的脸,甚至还有人模仿我的圆! 全员增肥.jpg 且因她穿绿, 后宫宫女还开始穿绿。 一扫过去, 后宫中到处都是会挪动的绿植,恐怖如斯! 有段时间,宋容写了篇言情故事《被绿色榨干的他》报复狗皇帝! 讲述一个清新不做作的绿瓣向日葵精无意落在后宫,在土里无性繁殖, 长出好多个不同类型的自己,分别当了皇后、贵妃、妃、嫔、婕妤, 每夜将年轻力壮皇帝囚禁起来、轮流榨干的故事。 万万没想到, 此书一经推出, 风靡全城。 此书对于后宫生活描写真切, 对男女姿势想象力千奇百怪, 且还是头一个敢直接翻来覆去凌丨辱皇帝的, 令群众对此续作呼声十分强烈。 本身写得嗨, 白银入账源源不绝, 宋容便决定进行连载。 于是直接创办了一份《如厕快乐》报, 每周发行,同时由于自己产量不够,广泛征文与征画。 这本书火到什么程度呢? 这么说,书刊刊登第一天,宋容邀(原)静妃画了幅方统领(受害者)插图。 方统领有回走街上,路边围观人群叠了三层,且全是给他扔向日葵的,还是不怕死上前想要凌丨辱他的,不分男女老少。 方统领好不容易才脱身。 而路上的花导致马路不通,整整两天才清理干净街面。 这种事也就是桃雨传过来的风言风语,未免夸大其词,宋容没办法真实感受。 直到有日,秀妃遮遮掩掩跑来找她,袖口里露出一角创办的报纸。 宋容:嘶! 秀妃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轻声道:“容妃,此书我一瞧便是你写的,下半部分写完了么?” 宋容:嘶!嘶! 秀妃意犹未尽道:“‘向、日、葵、花’四位娘娘中,中我最喜欢‘日妃’,她天真烂漫,性格直率,能给她多写些内容么?” 宋容:嘶!嘶!嘶! “闲暇时我还将此书内容讲给太后,太后也甚为喜欢的。当然,有些我略过了不讲。”秀妃的脸更加红扑扑的。 一缕幽魂徐徐从宋容脑袋上冒出——写小说是为了爽,但是让身边人看到那感觉就不一样了。秀妃也就罢了,自己竟还污染了老太后! 隔了三日,秀妃因在后宫传阅“内容不堪”(淫丨秽)书籍,正好被狗皇帝撞见。 狗皇帝大怒。 将她削去妃位,发配回原籍,幸好太后求情,才让她留下来,只是贬为太后近身宫人了。 宋容:“……”莫名觉得有点怪。 狗皇帝收缴秀妃那本的《被绿色榨干的他!》,且趁空翻阅完后,总用一种神奇的目光望她。而后每每到晚上床上时,就冷不丁朝她吐出一句原台词: “画像是朕,不满意?” “丫头,别再骗你自己了!” “真想狠狠把你办了!” “朕承认你的小花招成功的勾引到了朕!” “丫头,别嘴硬了,眼神是不会说谎的。” “你们这些小孩都会觉得朕这种少年人很有吸引力是吧?” “你,别无选择。” …… “别说了别说了。”宋容求饶,她尴尬得差点将皇宫都扣没了,她只不过是将自己以前在网上看到的梗都……都写在了狗皇帝身上。 “朕在你心中,就是这般模样?”贺霖冷冷道。 “不、不是。”宋容艰难解释,“臣妾写的是胡编乱造,就是为了不让外人亵渎圣上,请了解臣妾一片苦心……” “你说气话,朕不信。”狗皇帝又重复了下里面的台词。 宋容:“……求求你,憋说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狗皇帝:“呵呵哒。” 幸好狗皇帝那段时间恰好让女子入朝,忙起来,这事也算过去了。 再过没多久。 愉嫔因日日熬夜打麻将,终于在脸上长出两个怎么也遮不住的黑眼圈。 连给太后请安环节,都魂游天外,心不在焉。 那时她爹爹已经升到了户部侍郎,听闻后宫这等闲言碎语,当即怒进宫中向圣上要求休“嫔”,要带回家好好惩戒。 因女子入朝,狗皇帝颁布女子可和离,加之静妃珠玉在前,愉嫔这事便处理得很快。 宋容觉得愉嫔不比静妃。 静妃家中无人管她,且有官职有俸禄,能养活自己,且容貌姣好,才学还一等一! 教的那些莘莘学子,个个为她痴,为她狂,为她哐哐撞大墙,不少人将她画像挂家里,当祖师爷拜。 让桃雨去打听愉嫔近状,还准备接济下,谁知—— 愉嫔出了宫,如鱼游入海,她父亲事务繁忙,也没空看管她。她便跟官夫人们用麻将打成一片,还偷偷开设间麻将赌坊,因女子抛头露面不便,还招了个善于做生意的赘婿持家。 一日下来,竟比宋容一月赚得还多! 麻了麻了。 宋容心里苦,宋容很委屈,宋容去找秀妃诉苦——曾经一起打麻将,静妃当官,愉嫔经商,就剩她俩独守后宫,围绕狗皇帝。 走至门口,见秀妃坐在床上,还在追阅报刊,满眼泪痕,嘤嘤切切。 抬起头望向宋容:“他们何时才能真正在一起?” 不是吧?看肉文也能这么感动? 宋容往后退两步,不打扰是我最后的温柔。 转了一圈,发现小丑竟是她自己! 出宫的都比没出宫,活得好多了! 宋容只好去皇家寺庙,跪在门口喊:“媛贵妃,求求你,回宫吧。这个后宫不能没有你!我宋容容不能没有你!” 仔细想想,有媛贵妃在的日子,是多么活色生香啊,大家都在一块儿玩!起码狗皇帝和大家都还会装一装。 媛贵妃拒绝见她。 宋容:“求求你,回来吧。” 媛贵妃派人出来:“不了。一切犹如浮云,我已心如死灰,此生不入红尘。” 宋容哭着:“那你能不能也跟红尘说说,把我也赶出去?” 媛贵妃派人将她赶了出去。 宋容在寺庙外待了好久,直到狗皇帝派人来催她回宫! 去探望媛贵妃之事,传回后宫,模样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有媛贵妃原先宫女亲眼望见静妃之事的白猫,乃是宋容亲手扔进去的,加之宋容这番跑去向媛贵妃“示威”。 瞬间便有人将事情串联起来—— 一切都是容贵妃阴谋,从入宫开始就在谋划: 先用麻将令愉嫔堕落。 再亲自布置方统领之事去除静妃。 刻意做戏,挑拨媛贵妃和皇后,坐山观虎斗,再收渔翁之利,好一出一石两鸟之计! 最后用淫丨秽书籍,陷害太后身侧最亲近的秀妃。 将愉嫔打麻将之事泄露给愉嫔父亲。 先帝的妃嫔最多拉帮结派,打击子嗣,而容贵妃,却是让整个后宫,片“妃”不留啊! 或是后宫环境宽松,这番流言蜚语,竟越传越广,渐渐有人说:容贵妃,深不可测,腹黑狡猾,或是古往今来,宫斗第一人! 宋容:“……………………” 最恐怖的是,仔细想想,好像并没有哪里……有问题? 还真是没什么大问题。逻辑上都是对的。 麻将的确是她介绍给愉嫔的。 静妃也的确是被她“陷害”的。 连皇后和媛贵妃battle,她也的确参与了一手…… —— 这么说,好像真的都是自己搞的事,人恶毒女配都没做什么?难道这本书后宫最大恶毒女配——竟是我自己! 宋容迷茫了。 到了晚上,宋容越想越不对,越想越不对,腾地一下坐起身,忽然知道哪里有问题了—— “杀”得后宫片“妃”不留的哪里是自己,分明是—— 狗皇帝啊! 没有狗皇帝,能到今天? 如今再看,静妃、秀妃、愉嫔都没了,偌大的后宫中,就只剩下她一根独苗苗了???联想起她之前跟狗皇帝说,除非后宫没人了,她才能当皇后…… 细思恐极! 心慌,气短,慌张,腿还有点疼。晚上太用力。 宋容扭头望向睡熟的狗皇帝,唾骂道:禽兽! 过一阵还不解恨:人渣! 还不解恨:不要脸! 不解恨:当真十分阴险!让人瞧不出的阴险! 可经过前段时间熏陶,狗皇帝早就习惯宋容晚上起来做噩梦闹脾气,连眼睛都没睁开,习惯性将她揽进怀中。 宋容:卑鄙无耻! 拍背道:“睡吧。” 宋容:“哦。” 没过多久,宋容容便睡着了,忒沉。 宋容容自入宫以来,靠一手按摩技术,独得老太后恩宠; 又不知靠什么,总之莫名也独得狗皇帝恩宠,令她……此刻在后宫中,硕果仅存、孤苦伶仃。 想来这一切,许是很早很早以前,就是狗皇帝的阴谋。 从她入宫,选这些人入宫,宋清入宫,宋清之死,她一年从婕妤到贵妃……当真是,步步筹谋! 之后,这事传到了宫外,有好事者将这事编纂成一本《容后情史》,投到报刊。 宋容将之改名为《圣上暗恋史》,并发表。 第58章 番外二 “圣上,吾与后宫所有女子, 第58章 番外二 “圣上,吾与后宫所有女子,孰最甜?” 字条之事, 还是得想个对策。 虽说她已经牢牢将狗皇帝安抚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说中,因为一件事产生误会的还少么? 好不容易(划掉)将一本“大女主升级流爽文”, 以自己的视角改成了篇“甜宠文”,虽说“甜宠”全靠狗皇帝脑补,但决不可就此放弃当女主角的权利! 宋容决定找几个同盟参谋参谋。 第一个, 便是我们的天才恶毒丫鬟絮雨。 宋容极度怀疑, 絮雨也是本小说的女主角, 或可能是《天才丫鬟:天凉了, 让面摊老板破产吧》或《三年之期已到,我的呆妻竟是幕后大boss》这种类型。 找个机会,溜出宫, 跟絮雨如此这般讲述一番。 絮雨坐在她面前, 双眸闪过一抹深邃厉色,缓缓做了个砍人动作:“杀!” 宋容端着木杯点头:“嗯。” 絮雨相公开面摊,业余时间做木工,屋内桌椅板凳摇床杯子都是他亲手打磨出来的, 很是勤劳且精细。 躺在床上孩子哇哇大哭起来,絮雨转身将她抱起来, 思绪仍旧沉浸在权谋之中, 无法自拔: “此事绝不可能圣上知道。贩夫走卒、商贾游人, 宁可错杀, 不可放过!” “那——依你之见?” “将元宵之夜所有游人抓起来严刑拷打, 并一一写字确认。字迹类似之人, 不留活口。”絮雨说完低下头哄了哄孩子, “哦哦哦。” “是个好办法。” “切忌妇人之仁。”絮雨深深吸了口气, “小姐之位, 得来珍贵,决计不可拱手让人!” 宋容倒是想拱手让人,就是没人可让。 她点点头:“絮雨啊。还是你有见地。” 顿了顿,宋容又问:“可是抓这么多游人,不是更容易引圣上怀疑吗?” “这简单。”絮雨掀开衣襟喂奶,思维运转得也很迅速,“假装小姐那夜被人轻薄,誓要抓出那人。连续抓个几年的元宵节那日的游人,这不就不容易引人怀疑了么?说不定圣上还会帮小姐抓呢!” “真是个好办法!”宋容恍然大悟。 “是吧。”絮雨骄傲,“如此简单的办法那个桃雨都想不出来,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真后悔,奴婢不能跟小姐一起进宫。” ……一起进宫就免了。 宋容起身挥手留下锭听完“段子”的银子,起身道:“就依你说的做,我回宫后立即执行!” “嗯!”絮雨点头。 等小姐走后,絮雨喂完奶,将睡着的孩子放回摇床,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直到她相公提着木笼玩具进来:“这个小木笼似乎都受欢迎,待我再做一些,元宵那日拿出去卖。” 絮雨大惊:“相公啊,今年元宵,你切莫出去!” “为何?”絮雨相公疑惑,“往年元宵那日不都要出去摆摊吗?” 絮雨:“……” 深深地皱眉,望向小姐离开方向:……不知现在,向小姐求情,还来不来得及? - 宋容又去找静妃。 静妃现如今和裴夫子一块共事。 裴夫子教授诗文,静妃教授画作。 宋容到时,静妃还在上课,她只好在内室等候。 恰好就是当初狗皇帝坐的位置,往帘子下面一瞧,还能瞧见几个学生的靴子。 等静妃上完课,学子们休憩,她还在完善课上示范。 方统领突然飞身落在她面前。 宋容位于幕帘后:“。” 难道这俩是隐藏cp?倾前歪头,竖起耳朵。 方统领:“现大街小巷全是我的画像。” 这倒是,连静妃刚刚那堂课都是用方统领做范例。 或因方统领肌肉的确长得十分标准,加之静妃只“仔细研究”过他。 这些学子画的也都是方统领,方统领画像甚至出现在灯笼和年画上,连青楼女子蒲扇上都有他。 静妃语气听得依旧冷淡:“嗯。” 方统领静默一刻:“若你当真倾心于我——” 静妃:“抱歉,不倾心。” 宋容:“……” 她估摸着方统领应该是想让静妃如果还顾念一些青梅竹马之情,停止画他。 只是静妃呀——宋容都能想象出静妃极有可能没抬眼就直接说出这句话——你也忒直白了。 方统领又顿片刻:“若你嫌弃——” 静妃:“嗯,嫌弃。” 宋容:“……” 外面没声息,她悄悄掀帘一看,方统领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寒风落叶飘满大街,静妃画作遍布全城,方统领真的很受伤! 宋容容莫名心虚一秒,见静妃仍然沉迷作画,无法自拔。 想了想,算了,还是别问静妃吧。因静妃估计没有答案。 - 宋容又去愉嫔。 麻将赌坊烟雾缭绕,纸牌、麻将、牌九、骰子应有尽有。 愉嫔跟宫内时的瑟瑟缩缩完全不同。 捋起袖子:“碰。” 宋容:“事情是这样的。” 愉嫔:“胡,大四喜。” 宋容:“可否寻个僻静之处,我们单独细讲?” 愉嫔:“稍等。大四喜对对碰,当庄霸王,番六番,每人各输一两八钱。钱夫人总计欠我十五俩,余夫人欠我三两十七钱,汪姨娘欠我八两九钱银子。” 王姨娘身边站了个管家疯狂拨动算盘。 王姨娘输到发脾气,斜白眼:“是吗?” 管家点点头,满头大汗:“是,核算无误。” 宋容默默坐了半天,直至发现愉嫔——完全忘了她。 - 哎,宋容走出赌坊,夕阳下山。 柳如意跟宋远在外地,宋清换了个身份,和端王定居封地。 天地之大,竟无她宋容容可依之地。 宋容走进原灯笼铺,现“晋江书局”,随意翻阅。 未有多久,一个俊美男子站在她身侧:“好玩么?” “不好玩。”宋容道,“都没人理我了。寂寞、空虚、冷。” “那回宫吧。” “嗯。”宋容点点头,还是跟狗皇帝一起比较好玩,至少狗皇帝会听她诉苦。 扭身出去。 旁边便是“容记”爆米花铺。 提前吩咐过,有小厮从内拿出俩纸袋新的,送了过来。 有排队的丫鬟不服:“为何他们这么快?” 小厮赔笑:“东家及夫人。” 宋容吃着爆米花,走在街上,远望皇宫点起各色灯笼,想不到有一日这里成了她的家。 低头,再吃一颗:“爆米花好甜呀。” 每晚跟狗皇帝吃宵夜本就胖了,这下跳绳都救不回来。 到宫门口,宋容手中纸袋见底,瞥瞥狗皇帝还有余量,顺理成章伸手进去抓了把,边做边解释:“……我嗜甜。” 纸袋中剩余几近无重量。 “容容,朕是否从未告诉过你——”贺霖顿片刻,“——朕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圣上不必告诉臣妾。”宋容顿了顿,赞叹,“特意将臣妾纳进皇宫做皇后,圣上的眼光,也是妙哇!” 贺霖轻笑。 宋容将一颗爆米花喂给他,自夸:“臣妾还是对圣上很好的。” 贺霖:“好倒不一定很好——” 宋容:“嗯?” 贺霖:“——不过着实甜。” 说的是爆米花还是我?宋容路经宫内灯笼时,思考了下,不管了,没有人能够甜得过我宋容容。 没有人! 就厚颜无耻怎么着了? 你狗皇帝不就是觉得我这张厚颜脸,十分清新不做作,深刻地引起了你的注意,并打败了你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让你转身陷落,一陷落便是一生,繁华世界将那弱水就着一瓢狂饮!好似此生并没有见过水! 在宫外受尽冷落,回宫了还不造作:“圣上,吾与后宫所有女子,孰甜呀?!若不是臣妾——” 宋容顿了顿,歪头,“后宫中还有其他女子?” 贺霖:“……” 【作者有话要说】 宋容:世上只有絮雨好,有絮雨的孩子像个宝。 第59章 番外三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一窍不通十 第59章 番外三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一窍不通十分自信。 “不好, 小姐有难!”腾地,絮雨从床上坐起来,盯着黑暗。 夜深, 远远听见打更人锣声远去,两声渺远的狗吠。 絮雨夫君困倦的目光下意识先去望了眼旁侧摇床,发现并不是小孩哭闹, 这才将视线对准絮雨的背:“怎么了?” “我做梦梦见小姐被人欺负!” “你家小姐不是当了皇后么?” “是……没错……”絮雨迟疑, 虽说连她无法形容出自己究竟梦到何物, 可心里就是隐隐有预感。 “……别想了, 你一定是做梦。”絮雨夫君声音含糊,白日照顾面摊,傍晚做木雕, 晚上带孩子, 令他困倦至极,说完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絮雨也拎着被子,缓缓躺下,黑暗中, 眨动两下眼睛。 次日一早,絮雨趁夫君还未起床, 收拾好行李, 留下张字条: 夫君, 我去救小姐了。 劳烦你照顾孩子。 我去去就回。 絮雨站在清晨门口, 背着蓝布包, 向着太阳, 出发。 + “你好。” “你好。” 宋容容迷迷糊糊中听到清亮的女声叫唤, 睁开眼睛, 却发现并不是起床, 而是身处一片纯然无尽的黑暗中。 这里是…… 正前方白点散发着闪烁光芒,仿佛刻意吸引她前进。 宋容容走过去。 走路没有声音,浑身轻松。 这究竟是哪,难道自己在做梦,还是个高科技梦? 走至近前,光点原来是类似于纯白无人机,顶端闪烁着光,稳稳凝滞在空中。 “你好。”无人机发出声音。 “你好。”宋容容回答。 “我是877号系统。欢迎你进入恶毒女配培训系统。” “……” “恭喜你被挑选为恶毒女配种子之一,接下来我将对你进行全方位培训,培训合格后,你将收获大量奖励,以及【恶毒女配合格证】,之后可在各类文学网站穿越,带证上岗,多劳多得,前途不可限量。”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系统?!宋容容惊了惊。 “您是否愿意与我缔结契约?” “愿意。”宋容容连忙回答。 “好的,请您将手指放入指纹盒中按下,便是契约完成。” “这里?”宋容容摸着无人机最中间的正方形小坑。 “是的。” “恭喜您,契约完成。自此我便是你最衷心的仆人。你可以叫我的昵称——‘絮雨’。” ++ 宋容容从梦中醒来。 这回是回到她的出租屋,六十平,一室一厅的房子,简单装修,里面的家具都是她自己整的,偏纯白和淡绿。 坐起身来,一时间还不确定究竟真的是遇见“系统”,还仅是因昨夜看多了小说,做了个梦。 总之,脑仁莫名有点儿疼。 好似昨夜曾漫长如一生似的,发生过很多事,又好似被她全然忘光。 起床刷牙洗脸,上班。 昨天是周末,熬了夜,早上出门夜晚,到地铁站时,已是八点四十。 火急火燎赶到共识,恰好九点三十五分。 迟到五分钟,扣一百软。 并不顺利的一天,宋容容恹恹坐在电脑前,开始工作。 身为并没什么“含量”和“前途”的公众号图文编辑。 她的每日工作是负责刷热点新闻,在上午十点前提出至少五个选题,并发至群中。 十点十五分开会,确认今日选题。 之后按照轮班顺序的编辑在中午两点前写完稿件,发至群中。 三点前每个人在群中必须给出意见,并最终由总编进行大方向把控和修整。 同时,另一个轮班编辑负责提前做好排版,以及找好对应图片——这周轮到宋容容排版。 排版不算啥技术活,比写稿件稍微好点,就是需要跟主编品味适配以及认真仔细。 譬如—— 主编微信小窗,截了张图过来: -宋容容,第一张图,换一下,色调不搭。 -好的。 重新发放预览,过了一分钟。 -新找的图感觉也不太对。还有第二张图你觉不觉得很别扭? -那我再换换新的图。 重新发放预览。 -你是不是调大了字体,跟之前看得不太一样? -没有。 -第三段第四行有个错别字? -额,我的手机屏幕跟您的不太一样,分行也不同,具体是哪个字? -自己找吧,我没时间。 -行叭。(不跟我说,浪费的是大家的时间) -间距太大了。 -哦。(明明跟之前的间距是一样的) -最底下的gif图上有个空行,以后记得删除这种空行。(上次明明说要保留空行) -记住了。 -还是不好看。算了,留着吧。 -行。(……忘性咋这么大) -图片感觉还是不太对,重新换过一种风格吧。 -嗯。好。(我就知道你要全换) -萌萌改得不太好,时间来不及,你把最后一段重新编个故事。四点半前发给我。 …… -主编,写完了,您给看一下?(到底有没有人的东西能让你完全满意?) -再润色下,太直白了。 -好。 -改完了,您给再看一下。 “叮咚,您的877号机系统,代号絮雨已上线。” 宋容容突然听见脑海中传来一声叫唤,微信输入窗口闪烁着光标,证明时间正在流失。 主编还未回复。 宋容容奇迹般地冷静,并未东张西望,也未惊诧讶异。 绷直倾前盯着屏幕的肩膀放松下来,微微后退,伸手拿起旁边半杯水,喝了口。 “亲爱的宿主,现本系统发表恶毒女配第一项任务,请您在十分钟内掀桌立即辞职,任务完成后,将获得大额奖励。” “真的?”宋容容在脑海中问,世上还有这等好事,“奖励是什么?” “因系统原则,暂且保密。请在十分钟内完成系统任务,过期作废。” 凭心而论,主编除了龟毛点、记性差点、审美奇怪点,人倒不是什么坏人——宋容容想着,已经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主编办公室敞开的办公室门口,敲门。 主编戴着眼镜,正噼里啪啦敲字,闻声抬头:“稍等,我刚有点事,现正要回复你怎么修改。” “哦。不用了。”宋容容表情冷静,语气里且带着些微的快意说。 “?” “我要辞职。这工作——”宋容容顿了顿,“我不干了!” 说完,宋容容扭头,望见其他编辑,震撼有之、惊诧有之,羡慕有之,且多。 她扭回头,面对主编,更加疯狂道:“给我结钱,我现在就走。” “月底提成不要了?” “不要了。” “好的。”主编拿起座机,拨打电话,“hr,过来一趟。” “嗯。”不过为啥你完全没有挽留我一下,宋容容还是小小地思索。 半小时,移交工作,收拾好东西,也并没有耽误五点钟发文。 宋容容第一回提前下班,抱着箱子站在商业楼底下,呼吸新鲜空气。 “叮咚。任务圆满完成。” “很好。那么奖励是什么?”宋容容望着蓝天,是时候依据系统,成为女主角,升职加薪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了。 要什么工作,从此我就是穿越打工人! “恶毒女配的第一项任务——作死,你已完成!获得超高奖励——降智十个点。希望您再接再厉,勇创佳绩!” 宋容容深深吸了口气。 抱着东西转身就想回去,但因为工牌留在公司,底下保安已经不让通行。 “大哥,行个方便呗。” “你公司领导说,你已经辞职了。你们公司每月月底30号都有提成,今天都29号了,小姑娘,你是哪根筋想不开啊?” “……”可能是哪根筋都没想开。 回去的地铁上,宋容容举着手机拨打:“喂,315吗?现在这里有个名叫‘絮雨’的系统进行诈骗,诱导我辞职,你们还管吗?” 旁边大叔流露出望见痴呆的眼神。 ++ 宋容容回到家,放下东西,躺床上。 心好累。 有点想爆炸。 “叮咚,您的877号机系统,代号絮雨已上线。” 宋容容扭了个身,打算睡觉,没搭理。 “现发布恶毒女配系统第二项任务。请宿主起床完成。” “不起。” “第二项任务——拯救美少年。” “嗯?”宋容容突然来了兴趣。 “请宿主起床,打开房门,在楼下过道捡起一个美少年,此美少年乃极其尊贵之人,前途不可限量。挽救他,将获得超高奖励。” “……不会又是降智吧?” “不会。本号机可以小小提示,宿主你将获得‘美少年的爱恋’。” 美少年的爱恋?这听起来好像不错,而且捡个“身份极其尊重”俊美少年,怎么好像都不亏。 该不会是什么豪门大少吧?宋容容喜滋滋。 打开门,到一楼过道里,果然见到个清瘦男生蜷在地上。 小心翼翼地过去,翻开内侧,扫了扫脸——果然是精致美少年,俊美到宛如现役idol,眉头微皱,睁开眼时,含糊喊道:“容容。” 是叫自己? ……莫名还有点眼熟。 或许天下帅哥都长得比较类似。 “请宿主将他捡起带回家。” 宋容容依言将他带回家。以防万一搜了身。 除了衣服别无他物。 等他醒来,宋容容警惕地站在厨房,随手就能反锁上门。 男人将目光放在她身上一阵,起身,而后才像发现自己所处地方:“朕是谁,朕在何处?发生何事?容容?” 宋容容:“……” “叮咚,你的877号系统机‘絮雨’已上线。恭喜你,完成恶毒女配的第二项任务——拯救美少年!您已获得奖励——美少年的爱恋。” 过了十天。 宋容容终于问:“877号系统机,絮雨啊。” “你好,宿主,在的。” “所谓‘美少年的爱恋’,就是这个古代皇帝,这个美少年,吃我的,用我的,啥也不懂,架子还大,来这么久,就只学会了用我电脑打游戏是吗?” “是的。” “然后呢?会不会有什么重臣在这个世界非富即贵,就等着他回去,或者他有金手指?” “没有。在这个世界,他只认识宿主一个人。但他若是在古代,会纳你为后。” “但是这个时代,我可以把他扔出去吗?” “不可以。由于他是古代穿来,没有身份信息,某种意义上来说,属于黑户。有且只认定宿主一个人。” “……” 隔了两秒,宋容容问:“我可以跟你毁约吗?” 这智障“恶毒女配培训系统”简直就是个坑! “不可以的,宿主,恶毒女配一旦开始降智,根本停不下来。” “……” ## “叮咚,你的小可爱、877号机絮雨已上线,请完成第三项任务——恶毒女配的打脸。” “叮咚,你的小可爱、877号机絮雨已上线,请完成第三项任务——恶毒女配的打脸。” “警告,你第三项任务已经开始,请尽快完成。” 宋容容忽略脑海中声音,将一盘辣椒炒肉放在桌上——只要我不做,降智就找不上我。 年轻男子皱了皱眉,扫过桌面:“这几日,你就给朕吃这个?” “吃不吃?”宋容容瞪眼,自从摊上这个系统就没好事,工作没了,还被迫养小白脸,还是个——大爷型的。 只见他仿佛想掀袍,低头一望,发现自己穿的是短裤,又想伸手等人递筷子,才发现筷子就放在菜盘旁边。 宋容容将一碗白饭递在他面前,自己跟着坐下。 哎,黑户,也不出门,天天就晓得在家里玩电脑。 就这样一个小白脸,这样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宋容容瞥瞥他的脸,过两秒,又瞥瞥,给他夹了辣椒炒肉里最大一片肉。 ——也就脸好得让人…… 没脾气。 宋容容洗完澡出来,收到同学消息。 -@宋容容,周六来吗? 不想去,刚辞了职,还一贫如洗。 -@王莲,大方,刚考上税务局,就请大家吃顿饭啦。 -害。就是图个乐。 -哦豁,税务局(大拇指)。 -今年形势不好,公务员还是最吃香。外企也没那么好混了。 -前天看房,看到@方华和@钱露,是要结婚了吗? -呵呵,差不多。 -哇,什么时候办喜酒! 这才毕业一年吧,怎么就有人结婚了?宋容容狐疑。 不过她向来是潜水党,从来不发问,只在王莲私聊她“宋容容,周六到底来不来时”,回了句“来”。 宋容容坐在床边擦着头发。 本地上的大学,本地同学多,基本都有父母庇荫。 有提早买房的,也有安排工作,也有早早就让相亲的。 宋容容自小父母双亡,是亲戚抚养长大,吃百家饭,大学就开始自力更生,有时还挺羡慕。 “请宿主尽快完成第三项任务——将美少年带至同学聚会,进行恶毒女配的打脸。” “打个屁的脸!”宋容容腹诽,她还打脸,没被打脸就不错了。 狗男人黑户,没工作,没学历,除了一张脸好,宋容容也不知道自己养着他干什么。 可是偶尔……狗男人温存时,会叫她“容容”,感觉很亲切,很可爱。 “宿主,请尽快完成第三项任务——恶毒女配的打脸。” “宿主,请尽快完成第三项任务——恶毒女配的打脸。” “为让宿主执行任务,本机重现‘平行时空’。” 晚上,宋容容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如果没有辞职,当天会因加班不愿意挤地铁,骑着电动车上路,为避让初中生,出车祸死亡。 濒死的恐惧中让她在黑暗中猛然睁开眼睛,心脏咚咚咚狂跳。 身上很沉。 宋容容扭头见狗男人将一条腿放在自己腿上。 伸手挪开,他又压了过来,转身从后将她搂在怀里,嘴唇触碰着她后颈,呢喃着:“又做噩梦了?没事,朕在。” “……” 许久许久后,宋容容平静下来,不自觉将头靠过去歪了歪,心软半分: 算了,相信“小絮雨”一回,将狗男人带过去。 然后,宋容容“被打脸”了。 狗男人的颜值受到一致肯定,只是他黑户、没学历、连英文也不懂,还莫名有优越感。 几个穿着简单的女同学调戏他,被他称呼为“妖艳贱货”。 男同学们说找关系进体制,被他气呼呼拍桌“一派胡言”! 宋容:“……” 哎,打脸是不可能打脸了,这辈子都不可能打脸了。 宋容容倒没啥,狗男人却生气了,自尊心受到强烈侮辱。 次日,亲自上街买回一本《新华辞典》。 “……” 再过两日,买回一本《英语词典》。 再过一周,宋容容见他对着电脑,居然在网上自学编程。 ……算了,做什么都无所谓。 宋容容铺着床,见他盯着电脑。 其实也挺好的。 狗男人很纯粹,架子大,脾气并不大——虽说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一窍不通、十分自信。 但他会在深夜里抱她,生气时哄她,最近还学着笨拙地做家务——因为她开始上班了。 有时,宋容容还想,干脆就让他永远这样。 当个黑户, 待在家里, 免得他见识到更好更漂亮的女生, 让他只抱着她,围绕着她转,关注她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不过她并没那么自私,还是托关系弄了个户口和身份证。 “这是干什么用的?”狗男人坐床上问。 “有了这个你就有合法的身份,就可以出去工作、租房子。”宋容容递给他,起身晾衣服。 ——也意味着,他拥有自由。 狗男人进展神速,这会儿已经学会用手机,查了会儿,等宋容容转身,唇畔翘起:“朕知道你为何给朕这个了。” “?” “也罢,朕接受你的求婚,成为你的合法丈夫。无论在哪,一生一世一双人。” “……” 他说得很肯定。 很久之后,宋容容才发觉自己笑了起来。 狗男人依靠编程成了顶级黑客,因总是在网上自称朕,而外号被称作“黑客帝王”。 后来,他将同学聚会每个奚落他和宋容容的人一一记下,将他们的人人/微博/微信全都黑掉了,并将他们桌面通通改成:“呵。三年之期已到!” 唔,狗男人比恶毒女配,还像恶毒女配。 ## 絮雨相公在面摊。 絮雨住着拐杖,浑身灰扑扑脏兮兮,头发乱糟糟:“相公公,我讨完饭回来了!” 絮雨相公:“……” 关上面摊,将她带回家,从蒸笼里拿出两个包子。 絮雨抢过来就塞嘴里:“我忘记带银子出门了,走到一半还迷了路,幸亏碰见好心的大娘,给我指路,我一路讨饭讨回来的。” “不是说要拯救你家小姐吗?拯救到了吗?”絮雨相公没好声气。 “不知道。”絮雨摇摇头,“好像已经拯救完了。” 第60章 番外四 爱情都是始于肤浅,再加上一 第60章 番外四 爱情都是始于肤浅,再加上一念心动。 平行时空:宋容容贺霖《爱情这件蠢事》 “嗷!”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落向宋容容肩侧。 闪避不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儿。 宋容容坐地上,抬起视线, 才发现,这黑影是个少年,好像还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他原本躬身双手撑地, 以强腰力将自己伸直, 舒了口气:“你没事吧?” 宋容容恼怒地盯着他:我这样算没事么?而是从学校围墙上跳下来是怎么回事啊?逃学啊?! 撑着手从地上起身, 宋容容拍拍裙子——暑假末尾扭伤了脚, 推迟两周入学,没想到刚来上学就遇到这种倒霉事儿。 “真没事吗?”男生又问了一遍。 “没事。” 语气带了些埋怨,双方都听得出来的那种。 男生身形高大, 逆光, 低垂着脑袋,身后是日漫里才会出现的浓绿底淡金色背景。 宋容容并没有抬起头瞧他的脸,只觉得,他听到这句“没事”后, 反而隐隐像是在笑。 不搭理他,去学校了。 据说高二重新分了班。 高一一年, 差不多大家啥样学校也摸清了。 于是到了高二, 堂堂正正分出尖子班、普通班和助学班。 助学班, 名字好听, 含义就是差生班。 宋容容不在差生班里, 好在高一期末临时发挥了下, 超出差生班第一名十五分。 许是没被分进“差生班”逃过一劫, 暑假她居然还敢去玩滑旱冰。 这不就“福兮祸所倚”, 扭伤了脚踝。 差生班的好友羡慕她, 又可以有两周暑假。 天知道,姨妈姨爹都去上班,她一个人在家站也站不得,坐也不舒服,哪哪都不方便,是怎么熬下去的。 进教室前,宋容容还停在门口,转动了下脚踝。 应该不会再把自己刚好的脚踝再扭伤了吧?不想再窝家里不动,惹人嫌弃了。 如果扭伤就要找那个人索赔! 糟糕,忘了问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在哪个班? “报到。”宋容容站门口。 正在上数学课的花白头发男老师扶扶眼镜。 宋容容主动讲解:“前些日子扭伤了腿没来上学,今天过来。” “噢噢。”老师似乎也没多大关系,只想继续自己的“念经”大业,“找个空位坐吧。” 宋容容就喜欢这种清新不做作,对学生不过分关心的老师,站门口逡巡一圈,只认识班上小半的人了。 朱丽丽是笑得最热情的,朝宋容容伸出五指转了转——当然,朱丽丽天性开朗,朝谁都这么热情。 宋容容找了最末尾一个空位,解书包坐下,摸着熟悉的书桌,松了口气。 中午时分,同学们都去吃饭。 连朝她笑得最热情的朱丽丽也勾着其他女同学的手,热热闹闹前往食堂。 宋容容从书包里掏出老旧的校园卡,上学期末卡里就只剩0.9元。 明明学校伙食都是几块几块,宋容容也不知道为什么还会扣个0.1元。 早上出门时,姨妈姨父都已经去上班,倒是知道家里藏钱的地方在哪。 她没有拿,万一被误认为偷钱就不好了。 寄人篱下还是得有点自觉。 可是早上搜了圈,冰箱里都是剩菜。 有几盒牛奶,又怕姨妈心里不舒服,毕竟家里的牛奶都是买给表弟长身体的,站在冰箱前半晌,只好拿了只干瘪的苹果。 都快烂掉了,姨妈也不会说什么。 宋容容出去洗了下苹果,回来咬了口,味道还是可以的。 空荡荡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有点可怜,有时候又觉得,姨妈只是忘记了今天自己来上学,没有给零花钱而已。 她已经够好了。 明明家里不富裕,还收容自己,还让自己上学,也从没让自己穿得破破烂烂,在同学中自尊心受挫,外表望起来,跟其他同学没什么区别。 就是……偶尔心会比较大,心情不好时心气也会很狭小。 宋容容没两下就啃完一个苹果。 日复一日的基础工作、懒散的丈夫、淘气的表弟,还有跟周围家庭的比较心,已经快掏干这个中年女人的所有身心。 可怜啊。宋容容有时候会想。一面感激姨妈,一面勉励自己,千万不要成为姨妈这样的人。 几个男生簇拥着进来。 从遮挡住门口的光线来看,他们都还挺高,说说笑笑,为首地怀里抱了个篮球。 宋容容连忙低下头,假装翻了页书,示意自己独自留在空荡的班级里,是在努力学习。 他们像是回来拿校园卡去食堂吃饭的,闹哄哄地聊天,互相打断,没一句完整句子。 等他们走后,宋容容才抬起头松口气,打算将苹果核扔到垃圾桶。 “减肥呢?” 突然身后传来一句话。 男声。 宋容容吓了一跳,转头瞧过去,还有个人没走,就坐在后桌椅子上。 他很高瘦,穿白衬衫,利落的短发,皮肤白皙,脸上有一层薄汗,因五官俊朗,连笑容都显得明亮纯粹。 双手抓桌子前端,肘压在桌面,左侧窗户里的风将他白t恤吹鼓起来。 即便这样,仍然显出他身形修长,身体压得整个桌子翘向她这边,似乎觉得姿态不雅,他往后坐好。 宋容容心猛地噗通跳了下,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男生笑了笑,从书包里掏出一袋蓝莓奶油面包扔到她桌上。 宋容容:“?” “偿还。” 见他拿出校园卡,抱着篮球站起来,再见他经过自己桌边黑灰色的运动裤,宋容容才认出,他正是今天早晨从围墙上跳下,砸中自己的人。 + 男生名字叫贺霖。 下午上课,老师点到了他,确切地说,是点到了宋容容。 下午第二节代数课,刚开学两个星期,许多老师也记不清班上四十个同学姓名,班长便印了张同学名录放讲台。 “这道题谁会做?”早晨头发花白的数学老师双手敞开撑讲台,用他雄鹰般的目光扫视众人。 对数学老师“清新不做作”的印象瞬间变成了“冷面判官不要点到我”。 宋容容试图埋头看书,仍然无法阻止,自己的名字因过于出挑和好认,被老师一眼青睐。 “宋容容?” “……”宋容容站起身。 “你来讲一下这道题的思路。” ……思路?这道题有什么思路,宋容容食指指腹来回在数学课本第一页右下角来回翻折。 应该是有思路的,可具体是什么思路? 好像学过,又好像没有学过。 老师似乎讲了,又似乎没有讲。 是不是有什么方程?还是随便说一个“x”“y”? 大脑间顷刻好像闪过好多好多种想法,但都不是具体的知识,而是对于这种“知识”的模糊印象。 什么什么来着?我应该知道。可现实却是,我其实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 “老师!”有人在背后伸出胳膊,长到让宋容容视线余光都能瞥见。 “哦。”数学老师身经百战,一眼就瞧得出点起来的学生能不能答出来,“你坐下吧。”转而对让举手的男生,“你来说说。” 男生站起身:“我也不知道。” 全班哄堂大笑。 宋容容刚刚从难堪的尴尬中坐下,发红的脸还没降下去。 “那你举手干什么?” “我想问问老师,这道题应该怎么做?” 全班笑得更猛了。 数学老师扶扶眼镜:“你叫什么名字?” “贺霖。” 数学老师突然跨次元地吐露出一句:“你的确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全班,没有一个人这回憋住了,没有! 贺霖,或许他也成功引起了全班人的注意。 这个没心没肺、喜欢打篮球、老师让回答问题,光明正大举手反问老师的,吊儿郎当的——帅气男生。 这个年龄段的女生,对于男生的品味,往往格外一致。 要么学霸、要么学渣。 区别是,对于学霸的颜值清秀端正即可,对于学渣的颜值要求更高,因为他承载更多幻想。 因此,经常是班上女生一窝蜂地喜欢某个男生,或是学霸或是学渣。 学霸学渣分庭抗礼的也有,非常少,且极容易被女生炒成cp。 至少宋容容这个普通二班里,帅气学渣贺霖当之无愧成了所有女生的心头好。 女生总是悄悄讨论着他,时不时偷看他,互相假装自己对他并不感兴趣,又互相撺掇着彼此对喜欢的人表白。 宋容容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贺霖喜欢在午餐时间打篮球,经常有女生围观; 贺霖明明是个学渣,也还有女生跑去问他问题; 体育课贺霖选了篮球,也有不少女生选篮球,明明不会打,也根本不感兴趣。 庸俗。 就是馋人家身子。 看脸! 宋容容觉得举世皆浊我独醒,只有她对这个年龄段的男生和谈恋爱丝毫不感兴趣。 谈恋爱哪有—— 哪有磕二次元cp好玩、 每每到了体育课,宋容容都翘掉,躲在僻静处看漫画。 有回,一道阴影砸下来。 宋容容抬头。 贺霖似乎刚打完篮球,缓缓伸直身体,意味深长地说:“原来你喜欢看这个啊?” 宋容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发现,贺霖似乎总喜欢偷窥别人看什么:“关你什么事?!” “的确不关我的事。”他轻笑。 明明知道他正常说话时也喜欢这样,可宋容容就是下意识觉得,他一定是在嘲笑自己—— 嘲笑她看耽美,尺度还很黄丨暴。 嘲笑体育课一个人孤零零躲起来。 嘲笑她—— 总之,不管怎么样,肯定是在嘲笑她。 果然,他下一句就问:“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一个人不好吗?” 宋容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发脾气,好似被戳破什么。 可是看耽美并不会令她在同学中觉得羞耻,反正已经很流行了。 “没什么不好,就是问问。” “没什么不好,你还问?!” “sorry。”他耸肩。 宋容容越加生气,起身走了。 事后,她觉得更郁闷。 贺霖有什么坏心眼吗?没有。 他只不过好心好意跟自己答话,也并没有乱传什么。 可为什么自己这么容易发脾气呢?为什么自己要凶巴巴的呢? 在他眼里,她一定是个不好相处的怪脾气女孩吧。 不想不想,不能想自己在别人眼里什么样,一旦开始在乎别人的目光,就没办法自由了。 孤零零有什么不好? 她不喜欢聊男生,或者聊八卦,也不喜欢手拉手去厕所,更不喜欢让自己表现得非常合群,一点也不喜欢! 就这样吧! 星期五的下午,放学后,宋容容独自前往学校门口偏僻小路的麻辣烫馆。 她最喜欢这家麻辣烫的味道。白米线味道特别清爽。 让老板做清汤版。有她最喜欢的鹌鹑蛋。 自己添上一勺葱、一勺香菜、一勺老板家自制的辣椒油,香味令人食指大动,垂涎欲滴。 宋容容吃着,对面坐下一个人。 是常见的事,因为这家店面太小了,才五张桌子。 她并没有抬起头,直到对方开始说话—— “闻起来好像很香的样子。” 又是他。 这下宋容容不用抬头都猜到是谁,她用力戳两下碗,抬起视线。 对方正向老板招手:“老板,来碗麻辣烫。” 等老板端上来,他还学着宋容放了勺辣椒油,第一口就被辣得直吐气。 “好辣。” 像条小狗似的,宋容没说话,却无端端注意到他吃麻辣烫的所有动作,他好像不擅长吃辣,皮肤白到很容易显得红。 打篮球时眼睛发红。 下午趴在桌上刚刚睡醒时也会脸红。 连吃麻辣烫也会被辣到脸红。 宋容还犹豫过要不要等他,没想到他虽然后到,吃东西倒很快。 没多久便吃完了,撑着脸望她吃。 莫名其妙的视线。 宋容想维持正常速度,却还是在这种视线下慢起来,矜持起来,连喝汤都开始小口小口抿。 贺霖又在笑。 宋容容觉得他好像很喜欢笑。 不过他撑着脸的时候很像日漫中的少年。 脸好真是——干什么都赏心悦目。 贺霖:“吃完了?” 宋容点点头。 这么温柔的语气,宋容还以为他下一秒会自己结账呢,谁知道还是各付各的。 一同从麻辣烫店出来。 宋容容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跟自己一块儿走,难道他们顺路? 明明应该聊会儿天,打破沉寂,可又奇怪地谁也没先戳破。 宋容容一直没抬起头,时不时踢下小石子。 踢歪了,贺霖伸脚挡住。 传回来给她。 幼稚! “我下个学期要转学了。” “哦。”宋容容觉得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一点也没有心脏突然被掐了下的那种感觉。 “去国外读书。” “那恭喜呀。” 早就听说贺霖家里很有钱了。 无论什么年纪的高富帅都对女生拥有巨大的吸引力。 贺霖受的巨大欢迎,除了长相帅气,优渥的家世也给他增添不少人气。 “不要在体育课看黄丨色漫画了。” “……”宋容容脸一红,“关你什么事。” 顿两秒,她又补充:“那是借的,不看完下午就得还回去。” “嗯。我发现了。”贺霖也开始踢着小石子。 “那你也不要从围墙上跳下来了,砸到人很疼的。”宋容容叮嘱。 “好。”少年在黑夜中笑起来。 他们没什么话题可聊。 在暮色中的路口分道扬镳。 夜色开始让景物朦胧起来,宋容容走了一段路,直到他肯定再也瞧不见自己,才放缓步调。 路边一排排灰色的杨树,街边小店闪起俗套的霓虹灯牌。 原来还是会,有点难过。 贺霖的送别仪式,由副班长主持,宋容容并没参与,只象征性地作为班级一份子,在班级纪念册上签名并写上祝福: 祝事事顺心、学业进步。 而后,一切都结束了。 女生们的梦飞走了。 当然到了高三,有些女生不再做梦,也有些女生,有了新的梦。 当然,宋容容的人生继续平稳的前进,高考前几夜,姨父和姨妈在客厅里大吵了一架。 平贱夫妻百事哀,有些架是不得不吵的。比如就这些钱,男人想去开店投资,女人想留着,不吵架谁先妥协呢? 反正总归是姨妈先妥协。 晚上姨妈过来,鼓励她好好高考,又说“等你高考完,我也就了了对你妈妈的承诺。” 宋容容点点头,知道这句话意味着,等她上大学,成年,姨妈就很难再供养她。 毕竟谁也不容易。 这个世界上,谁也不容易。 如若以后宋容容能够赚大钱,她不会跟姨妈生活在一起,也不会跟她很亲近,但她会多给钱偿还她——姨妈太辛苦了。 或者说,女人都太辛苦了,特别是既善良、有同情心、又软弱、很有道德感的女人,太辛苦了。 生活、男人、孩子、心软,每一道都在压垮她。 宋容容上了本地一所普通大学,业余时间做过家教,也跟同学摆摊,总算将自己支棱起来。 晚上散步,在校门口望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骤然停住脚步,差点儿连呼吸都停住了,以为是自己看错。 长高了不少,头发也长了些,可是那股明亮至极的笑容没变,还是像日漫里的男生,只不过是——青年漫。 是来找自己的,还是这所学校有他认识的人? 她听见他喊:“宋容容。” 宋容容跟他一起散步,带他参观校园,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晚上操场有人打篮球,一只篮球朝前面走路的女生飞奔过去,贺霖一个跃起接住球,将球反扔了回去。 追球出来为首的男生接住,愣了愣,说了句“谢谢”,脸色却有点怪。 走出一段路。 宋容容问:“为什么我觉得他好像不开心?” “故意扔过去的,被我接住,怎么能开心?”贺霖又在轻笑,随手滑过枝干——他已经高出宋容容一个头,随时能摸到学校的杨树。 “?”宋容容歪头。 “他想跟那个女生创造机会。”贺霖解释。 “哦。”宋容容这才恍然大悟,“还有这么一招。不怕伤到人吗?” “不会。经常玩球的人都懂得控制力度。” “鸡贼。”宋容容觉得男生心眼也超多,“那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拦?” 贺霖哼了声:“我不成功,别人也别想成功。”顿了下,像是补充,“不过要是真心喜欢,肯定还有别的接近方式。” 宋容容点头。 琢磨起来——“我不成功,别人别想成功”,他也做过,是什么? 突然想到高二开学第一天,他从围墙跳下来的画面。 照理来说,人爬上围墙,怎么着也得看一下底下才跳吧。 心好像漏跳了一拍。 贺霖后来又来了两次,说是喜欢她学校后街的小吃。 晚上八点,宋容容带他去吃云南米线,为省钱点了份情侣鸳鸯锅套餐。 吃到一半,宋容容突然问:“你喜欢我什么呀?”没抬起头。 “哦,你也知道我喜欢你呀。”贺霖轻描淡写,也没什么大反应。 最开始不确定。 可是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 没有人放假回国,会找一个陌生的女同学就是为了让她带他吃学校后街的东西吧? “我这个人很普通的。”宋容容说,“到现在还沉迷二次元,妄想,孤僻,有时候想得还很多。” “嗯。” “我很无趣的。” “嗯。” “你真的喜欢我吗?”宋容容轻声问。 “喜欢。”贺霖回答,将一颗鹌鹑蛋舀到了她碗里。 —————— 很久很久以后,宋容容问:“那次跳墙是不是一个蓄谋?” 贺霖:“是。” “你到底什么时候看中我的?” “高一下学期。捡到漫画书,她们说是你的,就想:谁,看这么黄丨暴的内容?后来远远见到你,发现你脸蛋圆圆的,很清纯,也不吭声,但总觉得内心话很多。后来站围墙上,看到你过来,就想砸你试试。” “……就这样?” “就这样。” “……”宋容容质问,“我就没什么记忆点让你印象深刻吗?比如说好人好事,或者救助流浪猫猫狗狗,让你觉得——啊,这个女孩——好清新好不做作,好单纯好可爱。” “没有,就记得你脸圆。”贺霖微笑。 “你是圆脸控?” “差不多吧。” 宋容容想挣开手,可惜被对方攥得死死的:“可是我要是脸不圆了,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要是不再帅了,你怎么办?” “……”宋容容还真回答不上来。 “爱情都是始于肤浅、一念心动,再加阴差阳错,百转千回。” “哦。”宋容容冷冷地回。 “直到发现独一无二,非你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 宋容容:这就是你持续暗恋我,且总是偷窥我在做什么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