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夫一妻》 内容简介 本书名称: 一夫一妻 本书作者: 夜雨南楼 本书简介: 狗血/雄竞/修罗场 1. 苏渺是个盲女,独自住在乡野间,幸得一位姐姐照顾,才不至于丢了性命。姐姐与她同床共枕,用温暖的身子拥住她,与她说尽甜言蜜语。 她很肯定自己喜欢男子,对别的女子从未生出超过朋友之外的情感,唯独在姐姐这里破了例。 但两位女子,平日再恩爱,床笫间总是缺点什么。于是姐姐离开了,说下次回来给她带个好东西。 苏渺等啊等,终于等到姐姐回来,却发现她变得有些不同。身量长高了,待她也没有往日温柔,像是对她有怨气。 能怎么办呢,日子还得过下去。 毕竟姐姐带回来的好东西她是真的喜欢。 2. 李渭南不情不愿娶了沈家的女儿,她长相硬朗,声音似公鸭,没有半点淑女气质。 成婚以后妻子不是生病就是外出礼佛,总有理由搪塞圆房,甚至最近开始昼夜不归。 某日,李渭南无意间在妻子颈侧瞥见一抹红痕。他连夜尾随她来到一处农舍,却看见他的妻子将另一女子揽在怀中。 女子双眼美丽而无神,李渭南露出一丝冷笑。 如果女子爱上他,或许是对两人最好的报复。 3. 复明后,苏渺见到的不是心心念念的姐姐,而是长身玉立的男人。 还是两个。 她两眼一闭,差点昏厥过去。 ps:都c,都直,感情流,日常流,详细阅读提示见第三章作话。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 天作之合 市井生活 狗血 主角视角苏渺两位男嘉宾 一句话简介:我都笑纳了 立意:真心相对 第1章 第1章 石头村,炊烟袅袅。 一间狭窄的农舍内,苏渺正在接受大夫的诊治。 眼皮被人用手指撑开,剧烈的光线涌入,仿佛被瀑布冲刷,苏渺的视线却蒙了一层灰布,只有朦胧变形的块状物在跳动。 她不适地抖动睫毛,有尖锐的东西在眼底拨动,强烈的刺激让她的眼眶变得湿润而疼痛。 一滴泪夺眶而出,很快被人伸手抹去。苏渺紧紧抓住这只手,如同抓到浮木。 “渺渺不怕,姐姐在。” 女子的声音沙哑如公鸭,仿佛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挤出来,但对苏渺来说却是最安心的存在。 过了许久,架在眼睛上的枷锁离去,她听见大夫惋惜的声音。 “苏姑娘的眼睛恐怕不好治……” 也就是说还是有极小的可能。苏渺来不及高兴,就听陈大夫接着道:“苏姑娘先前说从高处坠落,醒来后眼睛就不好了,我一直以为是脑部受了撞击所致。但方才我见你眼底乌紫,分明有毒素残留。” 沈姝按捺不住,抢先道:“你的意思是,渺渺失明是因为中了毒?” 陈大夫仔细擦干净指尖不慎沾染的液体,从药箱里取出特制的隔离药膏,涂满双手的每一片肌肤。 苏渺听着叮叮咚咚的动静,大概猜到他在干什么。 气氛凝重而停滞,过了许久才响起陈大夫的声音。 “还不是普通的毒,而是天下奇毒之一。石头村地处西南腹地,后山有一片瘴气,很容易滋生毒物。这里常年落雨,土地湿润,正是白龙舌的生长之处。” 苏渺既惊讶,又觉在情理之中。 她三年前不慎从山坡上跌落,依稀记得,陷入昏迷前看见周围有一种红白的花,妖冶无比,花瓣形状很奇异,想必就是白龙舌。 虽然沈姝已经带了十多位大夫来,但之前顶多诊不出原因,从未有人说她是中了毒,这件事对她和沈姝来说,既是转机也可能是最终判决。 她听见自己声音在发抖:“白龙舌,可有解药?” 身边人忽然站起身,苏渺疑惑地把脸转过去,紧接着一双温暖的手揽过她的肩膀,靠过来与她额头相抵。 沈姝捧住她的脸,轻轻在她额间落下一吻,蜻蜓点水。 失明以后,苏渺习惯用鼻子去感受一个人,她闻着她身上那股幽幽的清香,心渐渐安定下来,手指勾住她的衣摆。 苏渺感受到身前人似乎僵硬了一瞬,心尖泛起淡淡的甜意。 “渺渺眼睛是不是舒服,你先躺下休息会儿,姐姐带李大夫出去转转。” 苏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柔软的被子包裹住,然后推到床榻深处。 陈大夫欲言又止,沈姝几不可察地朝他摇头,比了个请的手势。 房门一关,两人来到院子内,鸡鸭鹅成群结队地路过,陈大夫差点被大鹅啄到屁股。 沈姝熟练地把动物们赶回圈内,围好篱笆。 她走动时头上的珠环发出叮咚声,一身湖绿色的织锦薄纱勾勒出高挑的身形,宽肩细腰,通体的贵气,和满地的鸡毛格格不入。 做好这一切,沈姝走到陈大夫面前,脸上柔和的神情收敛。 “白龙舌之毒如何解,请陈大夫直言。” 女子生得如冰似雪,眼底含着淡淡的冷意,本该是个清冷美人,但她的声音实在难以入耳,和容颜有极大的割裂感,让陈大夫有种在场有第三人在说话的错觉,也不知道那位姑娘是怎么忍受的。 “陈大夫。” 锐利的目光刺过来,陈大夫不敢再打岔。 他望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女子,如实道:“白龙舌是一种毒花,并不会立刻致人于死地。与肌肤接触后,毒素会慢慢扩散,入侵人的感官。令妹毒素侵入已久,若有阴虚草和阳麒麟,或许可以恢复如初。” 虽然知道她找到的希望渺茫,但他还是奉劝道:“阳麒麟世间仅剩药谷有一株,沈姑娘不必白费力气。阴虚草生长在极寒之地,去的人九死一生。要想完全恢复二者缺一不可。” 药谷一直都只是个传说,谁也不知具体方位。 沈姝点头:“如果只有阴虚草呢?” 陈大夫不赞同道:“性命要紧,沈姑娘再疼爱令妹也要慎重。” “你只消回答我就是。” 毕竟收了高昂的诊金,陈大夫不再坚持:“阴虚草可以阻止毒素扩散,至少可以保住其他感官。” 说完这句话,他摇着头走了,走之前还在想,这两姐妹真怪,一个眼睛不行,一个嗓子有问题。 不过这样也可以解释为何他会觉得两人过分亲密,两个互相有残缺的人,抱团取暖是很合理的,但似乎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沈姝站在原地许久没动,直到耳边传来规律的盲杖杵地声。 苏渺缓慢地抬脚,唇角勾着浅笑,像落入溪水中的花瓣,干净而纯粹。 沈姝快步过去扶住她习惯性举到半空的手,浑身的冰凌卸下,眼底是温柔的春水。 想到刚才那个吻,她一阵心猿意马,询问道:“姐姐可以抱你回屋吗?” 苏渺摸索到她的肩膀,慢慢垫脚过去环住她的脖颈,带着几分眷恋的意味,如同雏鸟归林。 “姐姐。” 属于女子的羞涩声音在耳边响起,沈姝猛地将人打横抱起,急切地合上房门,将人放到床榻上。 这一刻她已经等了太久。 “渺渺想好了?” 即便知道苏渺看不见,沈姝还是望着她的双眼,不想放过任何的情绪变化。 苏渺捂住泛红的脸,不肯让她看自己,下巴却轻轻点了下。 沈姝呼吸一滞。 这一年她们以姐妹的名义相处,她以为自己该满足,但日渐加深的了解让她不愿止步于此……想触碰她,想和她成为天底下最亲密的关系。 比起初次见面的警惕,她已经活泼许多,但因为骨子里的内敛,苏渺对于肢体接触很抗拒,尤其是不熟的人。 沈姝看着自己身上的裙装,眼底闪过自厌和庆幸。 因为是女子,所以她得到了接近她的机会。也因为是女子,她没办法走进她的心。 今日情急之下的亲密,苏渺没有抗拒,再加上方才主动的拥抱,已经说明了太多。 但沈姝还是想听她亲口承诺。 数不清多少次,沈姝认真道:“渺渺,你愿意和姐姐在一起,成为彼此最亲近的人,永远不分开吗?” 苏渺靠在沈姝的胸口,放松的姿势像在睡枕头。 “除了爷爷,姐姐是对我最好的人。我不想你每天不高兴,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心口满满涨涨,沈姝按住胸腔里的悸动,急切地追问道:“只和我在一起吗?” “只有你。”苏渺柔声道。 巨大的喜悦淹没头顶,沈姝有种不真实感,整个人如同置身云端,一定要做点什么才能落回地面。 她颤着手将人抱坐到腿上,一阵口干舌燥。 “你最会哄人,姐姐不信你的话。渺渺证明给我看好不好,证明你喜欢我,只喜欢我。” 苏渺双眼弯了弯。 “姐姐,你靠近些,我摸不到你。” 沈姝抓住她在空中乱舞的手,倾身扣住她的腰肢往身前一收。两具年轻的身体紧紧缠在一起,苏渺没有设防,鼻尖撞到她锁骨。 沈姝低头凑到苏渺唇边,炙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面颊,语调带着几分蛊惑。 “够近了吗?” 苏渺慢慢靠过来,唇瓣微抿着,看起来有几分紧张。 女子的吐息越来越近,沈姝触到一点柔软,冰冰凉凉的,带着薄荷的香气,是初秋的第一份凉爽。 还没等她闭眼感受,女子矜持地啄了一下,立马扑到她怀里。 沈姝愣了许久,一点灼热自唇瓣开始扩散,燎原般引燃全身,有往下蔓延的趋势。 苏渺埋在她胸口,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姐姐信我了吗?” “渺渺,我……”沈姝突然推开她,慌乱地下了床,“我去方便一下。” 苏渺不明所以地愣在原地,拉过被子捂住自己的脸。 等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沈姝才回来,躺在她一臂之外的距离,身上还带着水汽。 苏渺捂嘴笑了笑,清脆的笑声如一串银铃,在沈姝心口敲啊敲,她又开始疼了。 苏渺是后天失明,所以她的双眼像正常人一样清澈,一动不动望过来时沈姝总是会心口一跳,有种被她看穿的感觉。 现在她便垂着头,视线刚好定在她腹部以下,沈姝莫名有些心虚,扯过被褥盖在身上,心里的忐忑才少了些。 她生硬地转了话题。 “陈大夫说你的眼睛有救了。” 苏渺淡淡道:“那很好啊。” 沈姝语噎。 许久都没有声音,空气有一丝凝滞。 “又要辛苦姐姐替我奔走了,如果能复明的话,我想第一个见到你。” 女子清甜的声音响起,沈姝望着她脸上故作的笑容,心底又软又酸。 这些年见过不下十位大夫,吃过上百副药,每回都是空欢喜一场。但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会去尝试。 沈姝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头,神情真挚:“如果不能复明,下半辈子我做你的眼睛。如果可以,我就是你的夫……” “夫人?” 苏渺觉得这个称呼有些新奇。 她和沈姝这样,谁算谁的夫人呢? 因为今日家中有晚宴,临近黄昏时沈姝恋恋不舍地回了暮阳山庄。 第1章(2/4) 第1章(2/4) 暮阳山庄是江湖中四大门派之首,盟主之位历来由暮阳山庄蝉联。 在淮州,刺史都要给暮阳山庄让位,百姓们或许不知道刺史叫什么名字,但一定知道暮阳山庄四个字。 只因现任盟主李肃怀是当今武林第一人,他的儿子李渭南更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一套落雪刀法斩山海、破万军,无人能出其右。 暮阳山庄和左相一派搭上线,暗中掌管全国漕运,近些年镖局生意也坐到龙头,掌握西域和中原互通往来的重要闸口。除此之外还兴办武馆,在以武为尊的大梁,享誉整个国朝。 沈家只是有几间商铺,早些年和胡人打交道赚了本钱,祖上连官身都没有,能和暮阳山庄联姻全靠沈姝母亲会捡漏。 游个湖都能促成一桩姻缘。 当时拱桥断裂,一共五位贵女掉进湖里,向来怕死的沈夫人忽然发善心,奋不顾身跳进水里,随手一捞就把当中家世最显赫的李夫人救下。 为了感念恩情,两家结为儿女亲家。 沈家有一对龙凤双生子,李家只有李渭南一个儿子,于是便和双生子中的妹妹定下娃娃亲。 本来早几年就想成婚,但是沈家的小儿子忽然病故,婚事便拖到沈姝二十一岁这年。 从慈安寺绕路回到暮阳山庄时,夕阳西沉,前面的酒宴已经开席,沈姝就自己回了房。 陆小路把消息带到宴客厅时,李渭南喝得面色酡红。 今日是他生辰,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父亲在西域监镖都赶了回来,他新婚的妻子却不管不顾,一心扎进寺庙里,去拜另一尊佛。 好不容易等到人回来,连个面都不肯露。 李渭南最初是不愿意娶沈姝的,他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不舒服。 和他差不多高的女人,五官立体,肩膀又薄又宽,虽然气质还算清冷,但一开口就可以打破所有幻想。 听沈家说祖上有胡人血统,所以女子也会生得英气深邃,骨架宽大。 至于嗓子——是她幼年时辣椒吃多害的。 李渭南从前觉得自己还算有风度,并不会以貌取人。沈姝也不算丑,可他就是觉得不顺眼,从心底里抗拒和她接触。 看着她,他无法产生任何夫妻之间该有的心思。 但是这话对女子来说太过残忍,对方又于母亲有恩情,李渭南不可能因为莫须有的直觉,就拒婚害了姑娘家的名声。 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婚,结成一对比陌生人还陌生的夫妻。 好在沈姝性子冷,除了喜欢出门礼佛,没有给他惹任何麻烦。 但是她近日礼佛的次数似乎太频繁了,天不亮就出门,日落才归家。 “就睡下了?”李渭南揉了揉太阳穴,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 陆小路顺势搀扶起他,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把一众还在喝酒的男人们扔下。 出了院门,燥热的夜风拂过面颊,李渭南搓了把脸,目光清明。 “把小桃叫来。” 小桃是少夫人从娘家带来的婢女,整日和少夫人形影不离,陆小路知道主子是有话要问,风似的消失在尽头。 良久,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从黑暗里走出来,给李渭南行了礼,不卑不亢道:“少爷,这么晚了,您有什么吩咐吗?” 李渭南开门见山道:“今日少夫人做了什么,去了何处,一一道来。” 小桃一气呵成道:“少夫人卯初去西街用了一碗馄饨,天亮后在成衣铺买了三件薄纱裙,两件白色,一件粉色。临近正午坐马车前往慈安寺,在寺内抄经三卷,念经半个时辰,中午用了碗蘑菇素面。下午时遇见慧缘大师,两人讲禅两个时辰,太阳落山才转道回城。” 李渭南不动声色:“原来如此,你这小丫头记性倒好。”他顿了顿,冷不丁道,“裙子在哪儿,抱出来我看看。” 小桃很快抱着三叠衣服来,一看果然是两白一粉。 李渭南挑出那件粉色的:“颜色太跳脱,不适合少夫人,其余的拿回去吧。” 小桃背在身后的手不由松开,回去的脚步松快不少。 陆小路也跟着松了口气,虽然他不太喜欢少夫人,待人总是冷冰冰的,但没什么事发生总归是好的。 哪知他家少爷却发出一声冷笑。 陆小路不解道:“少爷,小桃她有什么不妥吗?” “就是没有不妥才是最大的不妥。” 李渭南负手而立,月光下他英挺的面容镀了层银光,刀削般的下颌勾勒尖锐的弧度。 他目光扫过来:“我平日在府上名声如何?” 陆小路谄媚道:“自然是武艺高强、聪明绝顶、御下有方……” 李渭南一脚踹到他屁股上:“说实话,少拍马屁。” “这个……” 陆小路怎么敢说大家都觉得少爷长了副好皮囊,里面芯子却叫人难以承受。 不仅难伺候,脾气更是变幻莫测,前一刻还是艳阳天,下一刻就是飓风暴雨。 在他之前已经换了十多个小厮,要不是他从小能忍,早就被这小霸王塞进粪池里。 陆小路舔着脸道:“少爷,您就饶了我吧。” 李渭南冷哼一声:“不用说我也知道你们怎么编排我。” 他摸了摸陆小路的后背,触手湿热:“你看,你跟在我身边五年了,连你被我问话都会紧张,那个小丫头凭什么如此淡定?说了那么长一段话,一点停顿都没有,且事无巨细,不像是临时反应,更像是提前背好了说辞。” 经他这么一说,陆小路也反应过来。 “还真是!”他这回是真心实意地拍马屁,“少爷果然聪明绝顶,小路佩服佩服!” 李渭南摸了摸下巴:“少夫人回来时,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想清楚再回话,别逼我抽你。” 陆小路仔细回忆,忽然一拍脑门:“今天少夫人对我笑了!” “你找死是吧。”李渭南五指拧得嘎吱作响,“那女人整天拉着张死人脸,怎么可能会笑,寻你爷开心呢?” 陆小路臊皮搭眼道:“少夫人真的对我笑了,不仅对我笑,还对提恭桶的老李头笑。总之,她看起来心情很好,藏不住的那种好。” “那就有点意思了。” 陆小路不明白:“少爷,您既然看出端倪,怎么还多此一举,让小桃去把衣服拿出来?” 李渭南往他头上暴捶一下:“蠢货,真该把你扔粪坑里。我要是不挑点毛病,她能信我信了吗?” 一主一仆在路口闲聊几句,夜渐渐深了,过来凑热闹的狐朋狗友们手拉着手离开暮阳山庄。 李渭南安排马车,一一送回去。 沐浴过后,他轻手轻脚地进了寝室,室内灯已经吹灭,借着窗外月光能看见帷幔里若隐若现的身影。 他一把撩开,本想拷问几句,一看沈姝睡得四仰八叉,长手长脚地霸占整个床榻,俊脸就垮下来。 低骂一句:“睡没睡相,跟男人似的!” 他既然娶了她,再不喜欢也会尊重敬爱,就当是多了个姐姐,把人好吃好喝地养着就行。 然而自洞房那日沈姝来了月事后,她又病了两个月,致使两人成婚三月都未圆房。 不仅没圆房,甚至都没在一张床上躺过。 他和她都是大个子,婚床太小,挤在一起受罪,所以他都是睡在窗边的小榻上。 今日过来,不过是想试探一番。 哪个院子半夜要没要过水,下人们一清二楚,想瞒都瞒不住。府里已经在传闲话,说少夫人有疾,生不出孩子,所以故意拖延圆房。 他打了那些人几个大嘴巴子,谣言才止住了些。 李渭南知道自己平时有些浑,但在婚姻大事上他没想到那么多,拜过堂那就是他一辈子的媳妇。 只要对方愿意过日子,不触碰他的底线犯原则性的错误,他可以一直宠着捧着。 不愿意搭理他就算了,总归是一家人。 屋里的白檀香太浓,李渭南皱了皱眉。他轻轻合上帷幔,倒头睡到小榻上,只是一闭上眼就是小桃那丫头背书一样的声音,原本压下去的猜疑又浮起来,心里有些不安稳。 意识涣散的前一刻,他心想,明早醒来一定要拉着她好好谈谈,别误会了什么。 天蒙蒙亮时,李渭南翻了个身。 嘭一声。 室内有重物落地声响起,在外边守夜的陆小路着急忙慌地跑进来,然后被人用鞋子打出去。 “滚!” 李渭南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腰背,大清早的就火冒三丈。 “滚回来。” 陆小路灰溜溜跑回来,站在三米以外的距离。 “爷要洗漱吗?” 李渭南指了指窗边:“叫人换张宽点的来。” 陆小路撒腿就要跑。 “让你走了吗。”李渭南拎起他的后领,轻咳一声,“少夫人在用早饭?” 帷幔里空荡荡,他醒来就看见了。 “少夫人出去礼佛了,说是要为老太太的寿礼准备佛经,过几日再回来。” “好好好。”李渭南自嘲道,“都开始夜不归宿了,我这夫君当得真窝囊。” 陆小路察觉到暴风雨即将来临,为了不被殃及池鱼,他十分狗腿道:“少夫人说也给您抄一卷经。” “哦,她真这么说?” 李渭南觉得也不是无可救药。 算了,礼佛就礼佛吧。 佛门清静之地,也不是去干什么坏事。 此时此刻,沈姝和苏渺躺在床上。 “渺渺……” 温热的呼吸辗转在颈侧,苏渺轻笑着躲开身侧的人。 第1章(3/4) 第1章(3/4) “好痒。” “姐姐不怕痒。”沈姝按住苏渺的后脑勺,往自己这边压,“渺渺帮姐姐弄好吗?” 床面散乱地摆放了几本书册,纸张在风中翻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自心意互通以后,沈姝变得格外腻歪,常常向苏渺索吻,今早更是带来一本不可言说的书。 苏渺摸着上面的凹凸,越看越心惊。 原来两个人还能这样密不可分,像小狗一样去舔对方的脖子。 “我还不会。”苏渺想想就脸红。 “过几日姐姐要出远门,很久都见不到你。你给姐姐留个印记,让姐姐一直能感受到你,就像你陪在我身边一样好不好?”沈姝用唇瓣亲昵地刮蹭她的脸蛋,“渺渺最心疼姐姐了。” “要去多久?” “几天,或者几个月,也有可能……” 再也回不来。 苏渺把人搂紧了些。 她沉默许久,眼底的光脆弱地晃动。 “可以不去吗?” 沈姝一点点抚过她的眉眼,动作温柔缱绻:“我一定会回来见你。” 两人像小动物一样抱在一起,汲取彼此的体温。沈姝抱住苏渺的腰身,高大的身躯挤在她怀里,鼻尖抵住颈窝。 “今夜我留下陪你。” 苏渺低应一声,待怀里人呼吸渐渐平缓,她鼓起勇气往她脖子摸索而去,然后低头吻了吻。 “好笨。” 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苏渺腾的一下脸就红了。她想逃却逃不开,被人抓住手腕压在身下。 高山倾倒,檀香盈怀。 “姐姐教你。” 沈姝伸出指尖按住她的唇瓣,顺着缝隙深入,摩挲她的尖牙。 “用这里咬。” 苏渺不太敢用力,轻轻含了下。 齿尖一触即离,在苏渺看不见的地方,沈姝玉白的脸浮上病态的红润,压抑地发出一声低喘。 “不舒服吗?”苏渺听着她痛苦的声音,自责地低下头。 “渺渺再重点。” 苏渺不懂她为什么这般执着,但是她会尽量满足她的要求,于是心一横就咬下去。 她紧张地等着沈姝的反应,结果她突然下了床,在净室待了许久才重新回来躺下,期间传来激烈的水声,混乱中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感,苏渺不解地皱了下眉头。 两个人合衣而眠,第二日天还没亮沈姝就起来,把院里的坑洼全部填了一遍,再铲平突起的地方。 苏渺养的动物在篱笆里饿得直叫,沈姝熟练地收拾干净排泄物,把地窖里堆砌的菜叶搬出来,放了一个月的量在食槽。 院里院外用水冲洗一遍,沈姝做了薏米粥温在锅里,离开之前在苏渺额头落下一吻。 一声鸡鸣打破清晨的宁静。 沈姝刚合上门,隔壁的宋婶子探出头,招呼道:“沈姑娘又来看你表妹了?” “婶子早。”沈姝礼貌地点点头,解下荷包递过去,“表妹平时不方便,有劳婶子多看顾。”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都是乡里乡亲,搭把手有什么的。苏渺她爷爷最是热心一个人,没走之前时常帮大伙的忙。他就这么一个孙女,眼睛还瞎了,我们不帮着点还是人么?” 沈姝隔段时间就要给附近的邻居送点油米肉菜,会额外给宋婶子多加两份,让她帮忙给苏渺准备三餐。 宋婶子是个实在人,不愿意再收沈姝的银子。 沈姝强硬地塞到她手上:“婶子就收下吧,过段时间我要外出一趟,不能经常过来,还要劳烦你帮表妹浆洗衣服,收拾下院子。要是有什么不对……请婶子一定去沈家找我姨娘。一点心意而已,宋叔腿脚不好,带他到城里看看。” 想到家里那口子,宋婶子没再坚持,掂了掂荷包竟然有半斤重。她倒出二两银子塞进袖口,把剩下的退回去。 村口停了一辆马车。 小桃坐在车辕上,百无聊赖地数手指头。 “小姐!” 终于等到人,小桃激动地蹦下来,头顶的两个揪揪晃了晃。 “辛苦你一夜。”沈姝钻入车帘,淡声道,“去慈恩寺。” 禅房里,沈姝取出胸口的棉垫理了理,重新塞回去。她留恋地抚摸颈侧的齿痕,回味了许久才取出特制的脂粉,仔细盖住那片肌肤。 马车驶入城中时,天边忽然下起牛毛细雨。小桃高举着油纸伞,雨丝斜斜地吹进来,两人很快沾湿衣襟。 雨越下越来,到二门时已成瓢泼之势,小桃打了个喷嚏,沈姝把伞留给她只身冲入雨幕。 刚踏进走廊,拐角处转来一个玄衣男人,剑眉星目,身材魁梧,目光犀利如电。 沈姝心中一沉。 “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要在那边多待几日吗。小桃跑哪儿去了,怎么没和你一路,淋得跟落汤鸡一样。” 李渭南扫了身旁人一眼,陆小路一呆。 脚后跟挨了一下,陆小路苦着脸脱下外衣,双手递到对面的冷美人面前,眼观鼻鼻观心。 “多谢。”沈姝接过披上,捋了捋长发垂在胸口,解释道,“昨夜忽然转凉,带的厚衣服不够,我回来取几件。” “叫下人送去不就行了,还冒大雨跑回来。” 李渭南不动声色走近,发现沈姝裙摆湿透,白色的绣花鞋灰扑扑的,鞋底不知踩了什么,还有几片叶子粘在侧面。 再看脸,白得发青,阴恻恻的。领口还染了泥巴一样的黄色,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李渭南最是爱洁,看得皱眉。他什么话都不想问了,摆手让人离开。 擦肩而过时,夜风吹得灯笼飘飞,女子搭在胸口的半湿发丝扬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李渭南当场震在原地,久久没回神。 他自幼习武,眼力极佳。只短暂的一瞥,他便看见上面有突兀的红痕,虽然被人精心遮掩过,但还是露出少许。 陆小路抱着双臂,牙齿咯咯作响:“少爷,这么大的雨,咱们还出去喝酒吗?要不我给张公子带个话,明日再去?” 李渭南胸口一阵烦闷,像堵了坨湿棉花,上不去下不来,急待找个发泄口。理智告诉他慈恩寺在山上,多蚊虫,咬几个包很正常。但他越想越憋闷,怎么都过不去心里的猜忌。 “你是羊变的,丁点儿雨就把你吓成这样。去牵马来!” 陆小路取了蓑衣,主仆两人在暴雨中穿行,到了西街的来庆酒楼。 张显等候已久,好不容易等到人来,发现这霸王浑身带着煞气,看上去要发威了,就没好调侃他迟到的事。 “渭南,快坐,今儿来庆楼最好的酒菜都在这儿了,没有比咱这儿更好的席面。你我兄弟两个许久没见,一起打打牙祭。” 李渭南一言不发,大马金刀地坐在雕花胡床上。 张显也不尴尬,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杯酒哥哥先敬你。” 然后给他倒了半杯,晶亮的酒液倒映出楼里暖黄的灯光,一片浮华。 “今日没心情。”李渭南伸手挡了挡。 “谁招你惹你了?”张显拍了拍胸脯,“你告诉哥哥,保准帮你办了他。” 李渭南自嘲一笑,向来神采奕奕的眸子暗淡无光。 “没谁,就生意上有点事。” 张家和李家算是世交,两家前几年在生意上闹了点摩擦,然后就渐渐疏远了。这回张家镖局接了个烫手山芋,陆运过不了城门守卫,只好想办法走水路。 天下河流,只要能通船的流域,没有暮阳山庄插不上手的。李家人一句话,什么都能运出去。 所以张显就拉下脸皮来求这位昔日的好友。 他看得出来李渭南心情不佳,连杯酒都不喝,更何况是帮他的忙。张显琢磨着要把人哄高兴才好开口。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来了主意。 “哥哥最近知道个新鲜事,说出来给你解闷如何?” 李渭南没什么兴趣:“有屁就放。” 张显抛了个引子:“第一宗的崔善,你还记得吗?跟你从小不对付那个。” “崔一蛋?” 提到他,李渭南眼前一亮。 当初崔善仗着自己会几招崔家剑术,耀武扬威地挑衅暮阳山庄,甚至放出大话,五招之内就能把李肃怀打得屁滚尿流,让他出来迎战。 第一宗因为出了个高手榜第三的剑客,势头迅猛,门 下弟子遍布几大省,对于暮阳山庄这种老门派来说有一定的冲击。 但李家人不屑于搭理一个黄毛小儿,无论崔善怎么挑衅都只当耳旁风。崔善正是想踩着暮阳山庄扬名的时候,一气之下把李渭南的堂弟打了。 李渭南就坐不住了,正式接下崔家的战书。 如果崔善胜,就要暮阳山庄对第一宗俯首称臣,作为附属门派每年上供钱财。 问到暮阳山庄这边的条件时,十三岁的李渭南恶劣一笑,说第一宗要是输了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割下崔善一个蛋就行。 的确是粗俗至极,但李渭南小时候比现在还恶劣,就是个混世魔王。大家见怪不怪,等着看热闹。 没成想他小小年纪已经把落雪刀法修到第三重,对上崔氏剑法半点不逊色,当着众门派的面一刀破万仞,大胜崔善。 过了最繁盛时期的暮阳山庄重新燃起新火,后继有人。 许久没听见这个名字,李渭南嫌恶道:“他还没死啊?” “还活着,而且娶了妻。”张显调侃道,“不过最近他们两口子可闹出不小的笑话。” 放在以往,这种别人的家事李渭南不感兴趣,但他现在心情不爽,随口跟了一句:“说来听听。” “崔善自从那事以后整个人病怏怏的,又矮又瘦,连胡子都长不出来。好不容易讨到个媳妇,结果他媳妇嫌他不够男人,那活儿也不行,就红杏出墙和一个和尚搞在一起。” 不知为什么,李渭南听到崔善的事没有冷嘲热讽的想法,反而有些同情。他推开窗户,徐徐的夜风吹进来,心里的烦躁才好了些。 第1章(4/4) 第1章(4/4) “这事有什么奇怪的,少个蛋的男人,啧啧,哪个女人愿意啊?要我是女人,干脆把他另一个蛋也剪了,送到宫里还能挣点家用。” 张显捧腹大笑:“渭南,你这嘴还是那么厉害。”他收了泪,话锋一转,“你听我说完,要是寻常的通奸,我也不当个趣事与你说。这件事有意思就有意思在,崔善知道后立马就找了过去。那和尚给他戴了那么绿的头巾,两人居然没打起来,你猜怎么着?” 李渭南只能想到:“崔善那个软蛋,犯怂了呗。” “非也非也。” 张显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他凑到李渭南耳边,说出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致使李渭南几天没吃下荤腥。 “崔善见大和尚生得风流倜傥,体格健硕,当时就有些腿软。他回去后夜不能寐,睁眼闭眼都是大和尚那张俊脸,第二日又去会他,结果撞见大和尚在洗澡,又是无功而返。这一来二去的,他魂都被大和尚勾走了。大和尚也是个男女不忌的,见崔善眉清目秀,便说些甜言蜜语,哄着他走了后门!这下崔善不闹了,闹的反而是他媳妇。这件事就是他媳妇传出来的,两人正吵着要和离!” “男的和男的,走……后门?也不嫌脏。” 后门是啥,后门就是旱道,拉屎的地方。 李渭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胃部翻滚着,差点呕出来。 张显见得多了,没他反应那么大,嘲讽道:“那可不是,人家不在意这个,还喜欢得紧咧。” 李渭南抓住酒杯往嘴里倒,辛辣的酒水入喉,才算把那股恶心压下去。 恍惚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了什么地方。 他冲过去抓住张显的领子,额角青筋暴起。 “那大和尚是哪个庙里的?” 张显不知他为何发作,老实道:“好像叫什么……慈恩寺。” 李渭南耳中嗡鸣一声,踢开条桌就往外跑。 “渭南,你看……我家那趟镖?” 张显急忙追上去,被李渭南一脚踹开,捂住胸口哇呜哇呜地叫。 走之前,李渭南冷冷地看他一眼,如同看一只臭虫。 “你敢把你运的东西亮出来吗?真当老子什么都不知道,那是玄铁。你要把运往西域,那就是刺向大梁人的尖刀。你想当卖国贼别把暮阳山庄带上,不然老子玩死你。” 张显瘫坐在地上,眼底一片黑暗。 着急忙慌回了暮阳山庄,已经是半夜,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敲出长长的回响。 李渭南铁了心要找沈姝理论,直奔寝院而去。 到了门口又犹豫起来。 沈姝瘦得跟竹竿一样,万一是荤和尚用蛮力迫她,她怎么逃脱得了?女子出了这种事,多半不敢与家中人说,说不定荤和尚还以此要挟她,所以这段时间才时常去礼佛。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是在自欺欺人,什么和尚敢欺负到暮阳山庄头上? 李渭南深知拿人捉赃的道理,思虑片刻决定按下不表,非要亲自抓她个现行不可。 翌日,沈姝独自乘坐马车出门。 少了小桃,马车不仅没快,反而更慢了些。 作者有话说: ---------------------- 大家久等了~开文啦,献上大肥章一枚! 更新随榜,无榜隔日更。 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 第2章 第2章 李渭南藏在车底,屏息凝神。 马车一路晃出城,到了分岔路口。 慈恩寺在左边那条路,他有八分笃定会拐向这边,结果马车毫不犹豫地往右边去,不带一丝停留。 他心里忽然就没底。 越往后走周围景色越荒凉,渐渐的来到一处村落,沿途是大片的菜地,房屋多以平房为主,看起来很简陋。 再往里便是羊肠小道,马车无法通行。李渭南躲在车底,看见一双绣鞋落地。 趁着车夫调转车头,他闪进林子里,踩着树枝一路飞跃。 前方的高挑女子停在一处格外小巧的屋子前面,熟练地取出钥匙开门。 李渭南紧随其后,刚落地就踩到一滩鸡屎,嫌弃地在草丛里蹭了蹭。 房子外围有一人高的围墙,上面插了尖尖的碎片,不会武功的人很难翻墙而入。 李渭南轻啧一声。 到底是什么样的废物,才会做这些只能难倒小儿的防备机关?他视线扫过屋顶随风飘扬的野草,暗骂一声穷鬼。 莫名的,李渭南舒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至少不是那个荤和尚。他不敢想自己的妻子和崔善那货偷了同一个人会是什么情形,他大概会把肺都气出来。 还好还好。 李渭南脚尖点地,无声无息地落到院子里,正要蹲身起来,结果和一只大白鹅来了个近距离亲密对视。 黄色的鹅嘴张合两下,李渭南有所预感地掐住它的脖子,及时把叫声抑制在喉咙里。 他难得做回好事,随手把大鹅扔出墙外,放它自由。 沈姝已经走到屋子里,李渭南在墙边深呼吸一口,做足心理准备,然后从窗户翻进去。 然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污秽场面,沈姝只是静静地坐在小杌子上,专心地绣一只手帕,看起来美好又贤惠,全然没有平时的冷漠。 屋子里也没有男人生活过的痕迹,大多东西都是以浅色为主,桌子上还套了浅粉色的薄布,桌角打了几个圆圆的结,很有小女儿的风格。 不仅如此,屋里所有的尖角都包裹上棉布,花瓶、茶杯一类的易碎物大多放在高处。 但他还是发现一点端倪。 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成双成对,杯子、板凳、桌子、衣柜、床……甚至摆放的位置都成对称之势,有序得有些过头了。 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刚进门时篱笆里圈养的牲畜,好像也是各两只。 李渭南蹲在帘子后面,越看越觉得奇怪。 他悄悄走进后边的寝室,打开衣柜往里一看,全是女子的衣物,花花绿绿的,明显不是沈姝的风格。他不死心地转了一圈,连床底都看了,愣是没发现一件男人的衣服。 李渭南靠在衣柜边,觉得自己是被张显说的话误导了。 沈姝本来就是才女,经常看那些酸溜溜的诗文,说不定是想仿效诗圣,过隐居乡野的生活。 想清楚一切,他胸口浊气一扫而空,准备打道回府,结果刚转身就看见不远处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姝听见声音立马放下绣绷,施施然往外走。 进来的是个女子,两人手牵手进了屋子,很自然而然地掀开帘子往深处走。 李渭南心神一震,情急之下推开衣柜门藏了进去。 室内很快响起交谈声。 沈姝的声音沙哑,但语调听起来很柔和。 “渺渺去宋婶子那里用过午饭了?” 陌生女子道:“恩,今日吃了鸡蛋打卤面,还有一碟酸萝卜。姐姐呢,用过饭了吗?” “姐姐在家里用过了。” 原来是亲戚。 透过缝隙,李渭南只能看见女子乌黑的后脑勺,脑袋圆得很,头上扎了两朵脆嫩的黄花,看起来年纪很小的样子,走路也慢的很,有些呆呆的。 两姐妹嘘寒问暖了好一阵,李渭南不耐烦听女子间无聊的问候,顿觉索然无味,在衣柜里打起盹来。 事情到了这里,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沈姝有个穷亲戚,她发达了过来照顾一下,很正常。 李渭南正想着,忽然发现四周太安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外边两人不见人影。 他左右巡视一圈,发现床幔不知何时落了下来,薄纱朦胧地勾勒出两个交缠的身影。 渐渐的,有衣料摩擦声响起,伴随着女子的娇声。 “姐姐……还是白日。” “有何不可,这里也没别人。过几天姐姐就要去北边,下次见面就是冬天,渺渺不想亲近姐姐吗?” “不管事成与否,姐姐除夕之前回来好么?” “姐姐答应你,不会让渺渺一个人守岁。” 李渭南定定地看着薄纱里,他高山雪莲一样的妻子,把另一个女子揽在怀里,神情爱怜,如捧珍宝,原本高傲的神情转为放荡。 他脑子直接空白了,惊得嘴唇微张,久久回不过神,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打得他头晕眼花,一时分不清眼前的场景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就是再迟钝,也看得出这两人根本不是寻常姐妹! 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做实了他的猜想。 他的妻子居然凑过去亲那女子,那女子也没有任何不适,反而仰着脸承接她的吻,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就算隔着帏幔也能看见她红得像猴屁股的脸,小得他一只手就能盖住。 明明被亲得很舒服,身子都软了,偏偏还要假装推拒一下,然后就激起他妻子的保护欲,更加怜爱地亲吻她的脸,从眉间到下巴。 果然是个——狐狸精! 沈姝也是个表里不一的,平时比谁都清高,背地里如此龌龊,勾引年轻女子误入歧途。 他看得出两人是沈姝在主导,按照大梁律法,与有婚妇人通奸,如果扭送至官府,两人要各挨六十大板。但李渭南以为,沈姝这个最大的过错人要挨一百二十大板。 李渭南目眦欲裂,只觉一股怒火冲上头顶,他快要控制不住冲出衣柜,把这对狗女女一块拖出来。 意识到他的女人背着他偷人,偷的也是个女人这个事实,那股反胃的感觉再次冒上来,他气得想吐,一边捂住腹部,一边捂住嘴。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冲出去时,帏幔忽然被撩开,陌生女子仰躺在床面上,衣衫半褪,露出圆润雪白的肩头。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曼妙的曲线,她瘫软在床上,纤细的手臂落下来,万千青丝倾泻。 沈姝伏在她身上埋头亲吻,然后猛地将人翻了个身,压住她的背部,窃窃私语。 女子耳根立刻就红了,小脸刚好朝着衣柜的方向,眼底湿得像浸了水的葡萄,一脸的春色。 她吐出一截红艳艳的舌尖,舔了舔唇瓣,分明是清纯的长相,却因为这个动作平添几分妩媚。 毫无征兆的,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过来,懵懂地歪了歪头,李渭南心跳骤然落了一拍。 陌生的热意支配他的身体,某种冲动悄然抬起。 就在李渭南以为自己暴露时,女子目光很快落下,空茫地盯着地面,倦倦道:“姐姐,我出了好多汗,身上黏糊糊的。” “姐姐带你去沐浴。” 两人相携着下了床,女子像没骨头一样靠在旁边人身上,脑袋低低地垂着,走路比乌龟还慢。 帘子落下,遮住一切想象。 李渭南提到嗓子眼的心也跟着落下。 他这才发现自己背心凉飕飕,贴身的里衣与肌肤粘连在一起,仿佛大干一场的是他一样。又觉得不应该,他心虚什么?明明被戴绿头巾的是他,就算他现在立刻站出来,也是有理的一方。 但他刚才确实不方便出去…… 李渭南低头看了一眼,耻辱地闭上双目,心里不是个滋味。 净室里,苏渺靠在沈姝的肩膀上,摸着她脊背突起的骨骼,劝道:“姐姐要多吃点。” 沈姝神色一凝:“渺渺喜欢我胖点?” “太瘦了会生病的。” 沈姝苦笑:“好,都听你的,等我下次回来保准吃成胖子。” 半个时辰后,沈姝抱着昏睡的苏渺,把人轻轻放在床上,盖上薄被。 她皱眉看向角落里左边那个衣柜,发现向来紧闭的柜门露出一道缝隙,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有一片白色衣角若隐若现。 一步,两步。 第三步时,沈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柜门。 她瞳孔一缩。 表面的衣服潦草地放着,整体凹陷下去稍许,像是被重物压过。 沈姝薄唇浮起笑意。 没有她在,渺渺果然还是不能照顾好自己。 她就应该一直依赖着她。 沈姝娴熟地把褶皱抚平,重新叠好放回原位。 暮阳山庄。 最先发现李渭南不对劲的是陆小路。 陆小路觉得他家少爷出了趟门后就鬼上身了。 一回来就病了,整个人萎靡不振,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半夜起了高热,糊里糊涂地说梦话。一会儿是和尚,一会儿是崔善,喊打喊杀的。 陆小路最近也听说了崔家两口子和慈恩寺花和尚双龙戏猪的趣闻,当下便以为他是因为打小的仇家出了丑,所以高兴得有些过头。 第二日,陆小路看见李渭南睁开眼就往书房跑,饭也不吃,衣服也不穿,一只手捏着笔杆子开始挥洒墨水。 李渭南虽然打小不听话,但还真没逃过课。那时他长兄青年早逝,暮阳山庄正处于后继无人的阶段,要想在短时间内从小霸王成长为少庄主,他必须往死里学,君子六艺,琴棋书画,需得样样精通。 他天生神力,练刀的手又稳又准,所以于书法上很有天赋,一笔字写得自成一派,把他天性里的不羁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小路趁李渭南去多宝阁找东西时,悄悄把桌案上的纸拿起来看。 不同于往日龙飞凤舞的气势,字体端方大气,洁白的纸面没有一滴多余的墨迹,落笔严谨,处处透着庄重。 看见最右边两个大字时,陆小路吓得差点失手撕烂纸张。 “看什么看?没看过休书?” 李渭南沉着脸从多宝阁后面出来,手上抱了个箱子。 “少爷,你怎么失声了?” “被气的。” 他家少爷这破锣嗓子,和夫人有的一拼。陆小路心惊肉跳:“少爷,这封休书不是给少夫人的吧?” “难道我还娶了第二个妻子?”李渭南把箱子塞到还处于懵圈状态的陆小路手上,“把休书装进去,一道送到寒临院。” 沈姝昨晚从慈恩寺回来后,这几日都呆在院子里。李渭南觉得膈应,一直宿在书房。 陆小路急切地想把手里的火炮扔出去,但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丢开手。 按照大梁律法,结为夫妻需要双方交换婚书,男方出聘礼,女方出嫁妆,拜了堂就算成婚。 但解除夫妻关系只需要单方面决定,处得好就是和离,互相归还成婚时的聘礼嫁妆。 处得不好,要么休妻要么休夫,只要写下那张纸,婚约便不做数了。真要把休书送出去,李沈两家的姻亲就彻底断裂了。 “愣着干什么,快去。”李渭南催促道。 老爷在外面跑生意,夫人不管事,少爷就是整个暮阳山庄最大的话事人,他说休妻那就是来真的。 陆小路没办法,揭开盖子把休书放进去,略微扫了一眼里面装的东西。 是一面花鸟镜,光可鉴人。 东西送到寒临院时,沈姝正在收拾行囊。陆小路带着同情看向她,把箱子放到桌上。 “少爷让我来带句话,成婚以后没送过你什么东西,现在补一个,希望你看了能明白他的意思。” 沈姝淡淡道:“放下吧,也帮我给他带句话。慈恩寺被人砸了,翻年就是娘的寿诞,我只能去更远些的慧宁寺礼佛,约莫要两个月过后才回来。” 陆小路走后,沈姝把箱子扔进储物室内的嫁妆箱里,重重合上。 “人走了?” 面对小霸王的质问,陆小路老实点头。 “走得好,真是天要助我。” 经过几天的冷静,李渭南现在心如止水。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李渭南多年习武极少生病,但往往一生病就很严重。他断断续续地烧了三天,灌了三壶汤药体温才降下来,人却瘦了一圈。原本健硕的体格因为掉了几斤肉,更显出骨相的优越,反倒添了几分清俊。 因为心绪不佳,病好得格外慢。沈姝离开的一个月,李渭南终于恢复元气,精神好了大半。但这回风寒来得迅猛,他病虽然好了,嗓子却很干燥,几乎走到哪儿咳到哪儿,声音一直没恢复。 这天一大早李渭南就去马厩牵马。 陆小路有些担心:“少爷还在咳嗽,吹不得风,出门做甚?” “要你管。”李渭南没好气道。 他对沈姝没有男女之情,却是真心实意地把她当成家人对待。 若是两情相悦,大可以绝了婚事再去卿卿我我。他不是穷追不舍之人,但也不代表能让人随意轻辱,但凡对面是个男子他都不会这么备受打击。 女子双眼美丽而无神,李渭南露出一丝冷笑。 如果女子爱上他,或许是对两人最好的报复。 李渭南翻身上马,声音铿锵有力。 “老子去捉狐狸!” 第3章 第3章 苏渺一直处于焦虑之中。 白天的时候她一个人无聊,惯常去圈里找动物玩。她很喜欢两只手都抓着东西的那种充盈感,左右都不亏待。 每当她摸到鸡鸭鹅的羽毛时,手指头嵌入绵软的绒毛里,会感到十分满足。 它们就像朋友一样陪在她身边。尤其是鸭子嘎嘎的叫声,总是让她很安心。 沈姝走的第二天早上她照例去喂食,一只只摸过去拢到怀里,然后发现一个难受的事实。 大白鹅少了一只。 她在院子里呼唤了许久,还找隔壁婶子帮忙找了一遍,然而大白鹅就是不出现。 即便看不见,她脑海里还是会出现想象中的场景。鸡和鸭都有同伴,只有鹅孤零零地缩在角落。它看着鸡鸭结伴同行,自己只能突兀地立在圈里,围观它们的热闹。 光是想象一下,苏渺的手就开始出汗,强烈的不安传遍全身。 这段时间她心里像缺了块什么,空落落的。以往也有动物们偷跑出去的时候,但最多七八日就会因为找不到食物跑回来。 这次都过去一个月了,门口的小米已经堆成小山那么高,大白鹅还是不见回来。 她这毛病是爷爷去世以后落下的。 那个时候眼睛也看不见,她整个人处于极易受惊的状态,还好有沈姝陪着她度过最艰难的一段时间。 其实近几个月她已经改好了许多,只会对贴身的东西有执念。 鸡鸭鹅是除了沈姝以外每天陪她最久的朋友,比跟婶子在一起的时间还长,它们任何一只消失她都接受不了。 沈姝,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渺空虚地站在屋檐下,低低呢喃。 咯吱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熟悉的白檀香气逼近,苏渺能感觉到一个高大的影子笼罩下来,她眼圈红了红,向来人张开手臂。 沈姝没有第一时间过来拥抱她,苏渺心口一跳,默默后退一步,背心渗出薄薄的汗。 就在她犹豫着要转身时,来人抓住她的两只手腕,不像是对待爱人,更像逮捕犯人。 她细眉拧起,将信将疑。 “姐姐?” “心肝儿,我回来了。” 苏渺:“……” 虽然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但这熟悉的沙哑音色绝无仅有,比鸭子还像鸭子,再加上那股一般无二的白檀香,她几乎可以确定来人的身份。情动之时,沈姝偶尔也会抱着她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比这个称呼更露骨。 苏渺紧绷的脊背立刻放松下来,扬起脸道:“姐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两个月吗?” “我还是想多陪陪你,我知道你在想我。” 苏渺心里轻轻叹息一声,猜测药找得不太顺利,所以提前回来了。她确实很想沈姝,巴不得她早点回来,于是点头道:“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我们先进屋吧。” 苏渺杵着盲杖,主动拉着人往里走。 她花了三年时间熟悉这间屋子的布局,虽然不能做到正常人的程度,但步调慢一些就不会磕碰到。 心意相通后,每次沈姝来都会先和她亲热一番,苏渺想都没想就把人往寝室里带,鼻尖刚碰到帘子,就被身后的人拉了拉衣袖。 “心肝儿,我衣服上沾了灰尘,就不坐床了吧?我们就在外边说说话,这段时间不见你,可把我想死了。巴不得把你砍成碎片,一片一片装进香囊里,整日陪着我。” 苏渺迷茫地抬起脸,不知是不是没睡好的缘故,她从沈姝的话里听出几分怨气,明明是在说情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什么仇敌。 沈姝在拒绝她的亲热。 她垂下双眼,低低应了一声。 两人重新回到前厅,并排坐到小杌子上,手臂几乎贴在一起,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体温。 苏渺心晃了晃,犹豫着要不要靠过去。 她本身就是性格敏感内向的人,轻易不会对人敞开心扉。如果沈姝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她会当一辈子的傻子,假装不知道她对自己的心思。她无法确定别人心意,除非那人直白地说出口。 在这段关系里,她总是被动承受沈姝的喜欢。刚才好不容易主动一回,居然被拒绝了。 苏渺现在别扭劲上来,开始想东想西。但她的自尊不允许表现出来,更不允许她说出口。 她只是一言不发地坐着,听身旁人规律的呼吸。 苏渺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看不见以后,任由她心思藏得再深也不会知道自己的表情早就把内心出卖。 沙哑的声音有些轻。 “你生气了?” “没有,姐姐能早点回来,我很高兴。” 过了许久都没有没有声音,苏渺的心渐渐沉下去。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李渭南急得抓耳挠腮。 李渭南根本不信苏渺的话。 他没有和女人相处的经验,但苏渺那张脸皱得跟什么似的,他想不看见都难。暗道果然是狐狸成精,没吸到精气就摆脸色。 他今日来可不是和她论禅对坐的。 李渭南觉得自己龙精虎猛的一个大男人,给她吸一口应该没什么。 本着舍不得身子套不到狐狸的想法,他稍微纠结了一下就主动揽住她的肩,把人按在怀里。 女子的身体不如男子坚硬,软得跟水似的,抱在怀里像团棉花,不抓紧点就要流走一样,滑溜溜细嫩嫩。 李渭南微恼,只好把人搂紧了些。 苏渺脸色和缓不少,她顺势枕在他胸口的绵软处,把脸埋进去蹭了蹭,欣喜道:“姐姐你真的长胖了。”她极为认真地说自己的感受,“这里比以前大,好像也更紧实了些。” 李渭南额角渗出细汗,支支吾吾道:“……你喜欢就好。” 熬了好几天夜,苏渺困意逐渐上来,两手环抱身旁人的腰身。 被人藤蔓一样地缠住,李渭南不自在极了。他看着怀里人那张昏昏欲睡的脸,赶紧把人晃了晃。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情形吗?” 苏渺闭着眼,声音懒懒的:“记得,你那个时候想跳崖,被我劝了回来。” 李渭南飞快掩去面上的吃惊,语气懊恼:“唉,我当时太窝囊了,简直是个废物,一点小事过不去就寻死觅活,我现在真想抽当初的自己两耳光。心肝儿,你说实话我不生气。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当时挺没用的?” 女子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李渭南玩心忽起,抬手放到她下巴处,被啄得掌心痒酥酥的。 苏渺索性靠上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皮子打架。 “你别这么说自己,我能理解……” 李渭南没听到想要的答案,有些泄气,就在他以为对方已经睡着时,下一刻就听见女子模模糊糊道:“当初你家里人强逼着你嫁给一个目中无人的恶霸,不嫁就不让你出门……淮州谁不知道那人是个整天喊打喊杀,撩猫逗狗的莽夫,换做任何一个女子遇到那种事都会想不开。” “目中无人?恶霸?莽夫?”李渭南倒吸一口气,差点没控制住声音。 “我是这么和你说他的?”他舔了舔后槽牙,试着挽回颜面,“其实我当时对那人有点偏见,所以说了些气话。他只是脾气差了些,没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婚事也是长辈们做主,我不想嫁给他,他也未必想娶我。” 见人没反应,李渭南托着她的脸凑近些。 好嘛,都困成熊了还强撑着露出一条眼缝。又看不见,睁眼还是闭眼有什么区别?别说小狐狸还挺会的,眼睛瞎了还考虑别人的感受。莫名的,李渭南觉得自己知道沈姝为什么会被这个小鼻子小嘴,也就眼睛比他大的女子触动了。 他碰了碰她垂在眼下的睫毛:“心肝儿,先别睡,我和你说话呢。” 苏渺半梦半醒,她又是个不会说谎的人,迷迷糊糊地把心里话倒豆子一样倒出来。 “姐姐别自责,你当时没有说他什么,是我自己听村里人说的,大家都这么觉得。连宋婶子都说要是谁敢把她的闺女嫁给那位混世魔王,她就带着绳子吊死在暮阳山庄门口。” “荒谬!” 李渭南忍无可忍地暴呵一声,忽然反应过来这女子果然知道沈姝嫁人一事,真是可恨。 他本就没好利索,这下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嗓子眼痒得很,一下把强压的咳嗽勾出来,咳得脸色通红,差点喘不匀气昏过去。 两人离得近,他这一声直接把苏渺的瞌睡吓醒。她惊慌地起身,顺了顺他的胸口,柔声安慰道:“姐姐别生气,那个人是很荒谬,为这种坏人气坏身子不值当。” 这下他又成坏人了。任李渭南巧舌如簧也有吃瘪的时候,看着眼前人担忧的样子,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李渭南气得仰倒,指着她道:“你——” 你故意的吧! 他胸膛剧烈起伏,因离得近,苏渺的脸似乎被他灼热的气息熏红了,像颗鲜艳的红果。他看着她娇艳欲滴的样子,有种想把她脸使劲掐一把的冲动。 毫无征兆的,苏渺忽然起身坐在他大腿上,然后勾住他的脖颈。 温热的触感落到脸颊时,李渭南先是愣住,然后涨到快要爆炸的胸腔就被戳了个洞,那些憋闷的、烦躁的东西统统释放出来,连带着把他的筋骨也抽走,只剩下无力的躯壳,软软地任由狐狸轻薄。 李渭南哪里被人这样随意对待过,又羞又恼,慌乱地避开她的嘴,离得远远的。 谁能想到这狐狸看起来温驯,还要吃人的? 幸好他躲得快,没被吃到嘴。 李渭南极力平复呼吸,僵着脸调笑道:“心肝儿,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让我有个准备啊?” 苏渺耳根红红的,一直蔓延到脖颈。 “不是你之前教我这样的吗,你说如果惹你生气了就亲你。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就不这样了。” “我教的?” “姐姐不记得了吗?” 李渭南瞬间从迷雾中清醒过来,脸色沉了沉。 暮阳山庄从来不做不回本的买卖,既然已经下注,那么就要一条道走到黑。 他想到屋子里一双双摆设,把脸凑到她唇边,暗暗咬牙道:“我跟你开玩笑的,另一边你亲不亲?” 苏渺欣然往右边啵了一口,发出暧昧的声响。 窗外霞光四射,落日余晖洒进来,她剔透的眸子里碎光璀璨。 “好了。”李渭南捂着脸站起身来,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家里有人等我吃饭,明日再来看你。” 起身时,他看见女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渭南没有多想,顺手抽走大门锁芯里的铁丝。 作者有话说: ---------------------- 本文阅读提示如下,请谨慎选择要不要往后面看。 1.两位都是男嘉宾,都是直男,两夫妻竞争上岗,不会内部消化。2.女主直女,但被误导以为自己喜欢女生,具体原因不剧透。3.没啥剧情,三人转,都c。4.女主选择困难,心软,抵抗不住美色诱惑,所以会在两男之间摇摆,但不是她的错,要怪就怪两男的脸皮太厚,太会卖弄,老实人承受不住。对女主道德要求高勿入,追求纯爱勿入,男女主党都不建议观看,都会虐。5.有甜有虐,非爽文,非甜宠,非大女主。6.两位男嘉宾戏份不端水,跟着剧情走,两个都非好人,不买股。7.谢绝写作指导,看到不适处请及时止损。渣渣作者写个乐呵,大家看个乐呵,心情舒畅最重要! 第4章 第4章 一回到暮阳山庄,李渭南就马不停蹄地去正厅,各个管事人已经到齐,终于等到少庄主,立马你争我抢地开始说话。 先前李渭南没来之前他们已经吵了一回合,吃了点茶水迅速恢复战斗力,又开始聒噪起来。眼看着天快黑了,谁都想当第一个,然后好早点回家老婆孩 子热炕头。 都在心里抱怨,也不知道今天李霸王抽什么风,非要把时间定到日落以后。 听了近七天李家各条商线的情况,李渭南一一定夺后,来不及吃晚饭,匆匆啃了几口饼子又转道回书房。 桌案上待批复的函件堆成小山,光是暮阳山庄内部的事宜就有不下二十件,李渭南奋笔疾书,一坐就是深夜。 函件一封封被丢进竹筐里,桌案的小山渐渐平坦。 陆小路在旁边磨墨磨得手腕疼,百无聊赖道:“少爷,狐狸捉到了吗?” 李渭南手下一顿,一滴墨汁浸泡雪白纸面。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里,忽然窜出来一只毛茸茸的尾巴,娇俏地扫过他的面孔,耀武扬威。 他一把扔下笔,身体后仰靠到椅背上。 精神放松后,太阳穴就开始隐隐作痛。李渭南按压眉心,疲惫道:“没捉到。” “什么狐狸这么狡猾,连少爷都捉不到?” 陆小路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墙上挂的白虎皮,雪白的毛发在灯光下反射出绸缎般的光泽,从头到尾整个剥下,没有损伤一点。 那是李渭南十六岁时上山打回来的,本来想给他娘做生辰礼,结果李夫人嫌太残忍不肯收,然后这东西就一直放在书房里。 陆小路指了指:“比黑风岭的虎王还厉害么?” “是只成了精的九尾狐,外表人畜无害,会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你,实则手段了得,一举一动都在给你下套子,惯会扮痴卖乖。要不是我机警,险些着了它的道。”李渭南余光瞥见最后三封信件,一鼓作气,又拿起笔开始翻阅。 “哎呀,这还得了!少爷咱们要不还是报官吧,万一九尾狐从山上下来祸害人怎么办?”陆小路张大嘴巴,脸上的惊恐显而易见。 李渭南皱眉,怀疑他看话本子把脑袋看坏了,不屑地轻哼一声:“官府不管这个。放心吧你,有我在小狐狸别想再下山祸害别人。我迟早有一天让它伏诛,到时候把它和白虎皮挂在一起。” 陆小路心稍安,又听李渭南笑了声,声音疲惫中似乎带了一丝期待。 “小路,帮我准备一对手铐,要玉的、通透的那种。明天中午不必留饭,我早晨就去捉狐狸。” 陆小路为难地抓了抓头发,心想玉做的手铐,那不磕一下就碎了?转眼一想,保不齐是有什么特殊的作用,跟狗血能辟邪差不多。 看来这狐狸有些道行,少爷这是越去越早了。 离去之前,陆小路探头到李渭南身边,好奇道:“少爷,那九尾狐是不是和书上写的一样美?我听说它们惯会用美色引诱书生,吸男人精气。” 李渭南脸色由红转黑,冷冷地看过来,弹指给他额头崩了一下。 “问这么多干嘛?像你这种,一个手指头就把你勾走,也就少爷我能坐怀不乱。你是月钱太多,全拿去买话本子了是吧!” 陆小路不懂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发火。月钱是他的命根子,他怕下一句就要扣他的,抱着头灰溜溜地走了。 翌日天蒙蒙亮时,李渭南来到石头村。 “心肝儿。” 他喊了好几声都没人理,满屋子找人。 李渭南脚步顿在寝室门口,一帘之隔,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情形。 “醒了吗,快起来,我给你带了礼物。” 回应他的是院子外鸡鸭鹅的叫声。 他屈指敲了敲门框,珠帘碰撞发出轻响。 “我进来了?” 李渭南犹豫地抬起脚,顿了顿,转身回了外面。 他在门槛边坐了许久,直到太阳升到头顶,屋子里都没有任何苏醒的声音,安静的就像没人一样。 想到里边应当落了帏幔,李渭南猛地站起来,然后冲进寝室。 “心肝儿,我真进来了,你藏好啊。” 床幔大敞开,里边空无一人,连铺盖卷都不在。探手摸了摸,冰浸浸的,感受不到一丝体温。 他心中一骇,猜想有人捷足先登,心头的火气就上来了,焦躁地在原地乱转。 也不知沈姝怎么想的,把个好看的瞎子一个人留在破房子里,这下出事了吧。 都不用他做什么,已经有人替天行道了。 活该! 李渭南此刻矛盾极了,他应该幸灾乐祸地回去吃顿好酒好菜庆祝,但是又觉得这仇报得不够畅快。 不行,他要去把人找回来亲手折磨。 李渭南气势汹汹地往外冲,路过牲畜圈时忽然听见一声突兀的鹅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所预感地看过去。 然后就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只大鹅,不翼而飞的被子披在肩膀,碎草落了满身,原本白皙的脸蛋灰扑扑的,看起来狼狈又滑稽,但她的神色很平和,有种趋近于幸福的表情,让李渭南深深皱了眉头。 圈里实在难以下脚。 他环顾四周,最后折了根树枝,站在圈外戳了戳她的手臂。 苏渺好不容易睡着,以为是大鹅在咬她,抬手挥开。 很快,脸蛋又挨了一下。 她扭了扭身子,把脸藏进被子里。 大鹅从她怀里挣脱开,似乎是跑出去玩了。 苏渺抱着自己,意识涣散之际,隐约听见有脚步声。熟悉的青草香中混合着白檀的温软。 “为什么有床不睡?” 大鹅跑了,鸭子来了。 日光被隔绝,苏渺陷入阴影里。她是真的困,什么话都不想说,干脆搂住鸭脖子一起带进被窝里。 大鸭子尖叫两声,她把脸蛋蹭过去安抚它的情绪,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苏渺觉得这只乖多了,而且暖烘烘的,抱起来一点儿都不冷,就是有点硌人。 她肚子上不舒服,一把抓过去,满手的充盈坚硬,瞌睡一下就醒了。 她不确定地捏了捏:“姐姐,这是你之前说的,要给我带的好东西吗?” 回答她的是急促的呼吸,怀里的人反应十分激烈,逃也似的跳出去,听声音应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把圈里的动物吓得到处逃窜,场面似乎很混乱。 “姐姐,你怎么了?” 苏渺扶着栅栏要站起来。 沈姝临走之前告诉她,回来会给她带个好东西,可以解决她们床笫间的一些事情。 或许是铺子里卖的比较少,没有专门讲两个女子之间房事的书,所以沈姝之前给她看的都是寻常春.宫图。她不懂和女子具体要如何做……但是沈姝暗示过她,那是个类似男人的玩意。 她刚才一抓就无师自通地懂了。 和图上描述的一样,形状很仿真。 李渭南从地上爬起来,退到几米之外的距离,警惕十足地看着苏渺。 “你别过来。” 苏渺老实巴交地站在原地,头上乱糟糟的,她理了理发丝,怎么想都想不通沈姝为什么忽然避她如猛虎。 难道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低着头,有些耳热:“我不过来。” 李渭南深深呼出一口气,强按住剧烈起伏的胸膛,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心、心肝儿,我是嫌弃这里面太脏了,我们先出来说话。” 苏渺难堪的脸色好了一点,圈里的每个砖块都是她和爷爷一起搭建的,所以她很熟悉,很快就顺着边缘走出来。 “我回寝室换身衣服。” 盲杖不在身边,她像往常一样抬起手,过了许久才有人过来扶。 两人都收拾一通,最后各怀心思地坐到一起,彼此无言。 李渭南先沉不住气,经过短暂的冷静,他的声音平稳不少。 “你猜得不错,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他忽然咳嗽一声,语气又不自然了,“就是你摸到的那个……” 苏渺眉毛弯了弯:“可以拿出来再给我摸一下吗,我从来没见过,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摸起来很神奇,有点软又有点硬——” “别说了!”李渭南急急打断,“我拿给你,把手伸出来。” 苏渺像僵尸一样抬起双臂,然后就感觉到自己被锁住,有冰凉坚硬的东西束缚住她的两只手腕。 她眼睛亮了亮,手指不停地抚摸。 是两只玉镯。 “喜不喜欢?好不容易找到一对花纹颜色一模一样的。” “喜欢。” 苏渺想取下来,被身旁人阻止。 “喜欢就戴着。” 苏渺皱了下眉头,她得到的东西不多,而且还在一个个远去。新的东西填不满旧的空缺,她其实更喜欢离家出走的大鹅,但她找不到它,只能把镯子珍藏起来,至少不会长出脚逃走。 她提不起精神,怕沈姝担心,极力扯出一个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太贵重了,我怕摔坏,还是收起来比较好。” “怕什么,摔了又……”李渭南盯着苏渺眉心的褶皱及时止住话语,转而道,“对了,你为什么睡在圈里?”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第5章 “对了,你为什么睡在圈里?” 面对沈姝的问题,苏渺半晌没说话。 她不说谎不是不想,是真的不会。 小时候她就是这样,每回想掩饰自己的错误,或者不想让爷爷知道她的真实想法,她就垂着头,手上小动作不断。 正如此刻,她自以为很平静,双手也死死背到身后,然而紧绷的神情十分不自然。 “我……我觉得屋里太热了,外边凉快。” 李渭南凝视她抿住的唇,没再多问。 很快到了正午,怎么吃饭成了个问题。 苏渺拉着“沈姝”去隔壁宋大婶家,李渭南哪里敢去,只好嘴硬说最近新学了个菜,想亲自下厨。 苏渺从前吃过沈姝做的白粥,所以没多惊讶。 李渭南十指不沾阳春水,连面条都没下过,在厨房里愁得不行,想杀只鸡来吃又知道不可能。那一圈牲畜苏渺护得跟什么似的,甚至睡觉都在一起。 厨房时不时就要发出奇怪的声响,苏渺捧着脸坐在屋子里,站起身又坐下。 李渭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端了一碗面疙瘩汤出来。 “吃面你用筷子不方便,干脆做了面疙瘩,用勺子就能吃,我是不是很贴心?” 实际上是揉面出了问题。面粉加多了就加水,水多了又加面粉,回过神来时已经和了一大盆面团子。 拉面拉得不好,粗粗细细的都有。做包子没时间发面,饺子皮又太厚,最后干脆一刀剁下去,通通切烂。 用刀是他的老本行,很顺利地切成差不多大小,一口气扔进锅里,再加点地窖里放的蔬菜。 起锅时撒点盐巴和芝麻油调味,在李渭南眼里自己简直可以媲美御厨。 他把勺子塞进苏渺掌心。 “快尝尝。” 苏渺拿起又放下,苦笑道:“闻着很香呢,但是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她肚子一点都不饿,反而有股气堵着,没有什么吃饭的欲望。 苏渺把碗推出去:“姐姐吃吧,我不饿。” 李渭南脸上身上全是面粉,他在厨房干了一架,好不容易做回饭,结果没人吃,眉毛立刻拧起来。 “等我回来。” 丢下这句,他风风火火跑出去,把门撞得砰一声。 没过多久又旋风一样地跑回来。 苏渺怀里被塞了个活物,毛茸茸的,有长长的喙,翅膀不断地扑棱。 她心尖湿软,仿若有个小人在里面跳舞。 “你……知道?” 李渭南摸了摸鼻子,低应一声。 苏渺留恋地摸了摸大鹅的肚子,轻叹道:“姐姐,这不是我的大鹅,你还给别人吧。” 李渭南压根没想到苏渺会认出来,闻言愣了许久。 那天他的无心之举,没想到她会如此介怀,以至于茶饭不思,眼底都浮着淡淡的青黑。好好的狐狸变得萎靡不振,走几步就要跌倒的样子,瞧着脸上肉都少了。 这鹅是他跟村里的人家买的,在他看来是一模一样的动物,苏渺眼睛看不见,居然会认出来。 不应该啊,他特意挑了只大小差不多的。 仿佛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苏渺微微一笑,解释道:“我的大鹅会咬我,这只太乖了。” 李渭南脱口而出:“鹅咬人还养,难道不是你太乖了?” 刚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对。 因为女子悄悄埋着头,雪白的耳尖红彤彤的,如同宣纸上的一抹朱砂。 这么爱害羞,还敢和有夫之妇私通?想起那件事李渭南就不舒服,语气有些硬,说出口来的话却很入耳。 “鹅不是我偷的,是花钱买的,你安心留着养。之前那只丢了就丢了,说不定是被野鹅勾出去,然后两只鹅生了一大堆崽,一大家口顺着小溪游山玩水去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别太伤心。” 苏渺头回听到这种说法,不由笑出声来,露出两只尖尖的虎牙,原本清婉灵秀的长相便显得有几分娇憨。 金灿灿的阳光落到她琥珀色的眼眸里,碎光点点。 她的眼睛太漂亮,是蒙尘的明珠,只要略微展现出光彩,便让人越发惋惜不曾看见明珠光芒四射的时候。 被她这么“看着”,李渭南垂在腿侧的手紧了紧,口舌发干。 他拿不准她什么意思,急忙喊她:“心肝儿?” 阳光太刺眼,苏渺揉了揉眼睛,笑道:“按姐姐的说法,那渺渺岂不是成了坏人,把它们拘在圈里,不得自由?” 渺渺,不是喵喵。 李渭南呢喃两遍,眉头挑了挑。 “你养的那几只和你一样笨,就这么着吧,等它们什么时候学会逃跑再说。” “可是逃走那只也是我从小养到大的……” “不提这个。” 李渭南不太想纠结鹅的问题,一是因为心虚,二是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的疙瘩汤做的怎么样,偏僻苏渺不如他的意。 “现在有胃口了吧?” 情急之下,他直接舀了一勺子疙瘩汤递到苏渺唇边,半哄半骗道:“快尝尝好不好吃,再放就凉了。” 苏渺懵懵的,睫毛颤了颤。 李渭南干脆用勺子碰了碰她的唇瓣,用了他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 “来,渺渺张嘴。” 如果陆小路在此,听见他家少爷说话这么夹,大概会起一层鸡皮疙瘩。李渭南当然是意识不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渺,像喂小孩子一样斜着勺子往里边送。 苏渺被逼得仰头,然后咬住勺子,轻轻吮吸一口。她下意识伸出舌尖舔去唇角的余渍,樱粉的唇瓣湿润而潋滟,随着咀嚼的动作翁动。 她咽下食物,语气诚恳:“很好吃。” 李渭南喉结滑动,心底泛起淡淡的异样。从小父母亲对他都是放养,因为有个样样都好的大哥,他干什么事都显得平庸。 当时的他很幼稚,想着既然他们看不见他的好,那就让他们看见他的坏,整天出去惹是生非,当真吸引了父母的目光,当然也招致了更多的责怪。后来他终于开始接手山庄,把所有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在父亲眼里不过是应该做到的事,并不值得夸赞。 她的这句好吃很轻,落到他心头却很重。虽然知道她多半是客套,但李渭南就是那种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性子,他也不自谦,乐呵呵道:“我做的不可能不好吃。” 看她吃自己也有些饿了,李渭南顺手就舀了一勺含进嘴里。 很咸。 面疙瘩里面还是夹生的。 李渭南面容扭曲了一瞬,立马偏头吐了出来,冲进厨房灌了一大杯水才把咸味压下去。他往锅里加了三瓢水,多煮了一刻钟,然后自己先尝了一勺。 还好,这回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刚出锅温度很高,他咬着勺子,两手端着瓷盆边缘,一鼓作气放到苏渺面前放下,烫地摸了摸耳垂。 “刚才的不算,你再试试。”他四下张望,口齿不清道,“奇怪……” 苏渺猜到一点,指了指自己的唇。 李渭南愣住,有一瞬间他误会了她的意思,但见她那般淡然,忽然就醍醐灌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进厨房,然后把口里发烫发热的东西扔到一边去,重新拿了只干净的给苏渺。 这顿饭吃得很沉默,两人没有开口说话。 苏渺是习惯使然,李渭南是尴尬。 到了什么地步呢,他没坐多久就走了,比昨天待的时间还短,颇有些落败而逃的意味。 苏渺亲自把他送到门口,离别之时,李渭南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便靠过去摸了摸她的发顶,一触即离。 “我过几天来看你,你自己好好的。” 他要缓一下。 苏渺已经习惯,没有多说什么。等脚步声走远她就关上门,准备去找新大鹅熟悉下彼此,好培养感情。 两人背道而行,木门隔绝了视线。 墙角里,宋大婶提着食盒,目瞪口呆地盯着远去的高挑背影,男人身手了得,飞檐走壁似的,嗖嗖嗖就不见了,明显是个武林高手。 宋大婶脑海里不断浮现刚才那一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是过来人,对小年轻的那点事看得很透彻。 两人之间说亲密不至于,但也不像寻常好友,有种淡淡的暧昧萦绕在周围。苏渺看着还算从容,那个年轻男人就显得有些不自在了,明明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 看着人高马大,没想到这么怂。 想到沈姝临走前的嘱托,宋大婶“哎”一声,赶忙回家把这件事给自家男人说。 两口子坐在一起吃西瓜。 宋大叔的脚是年轻时落下的老毛病,去城里扎了几针疏通经脉,现在还包着布。 宋大婶拿不准,心急道:“你说那人算形迹可疑吗?沈姑娘走之前让我多看着点,结果没几天就冒出来个男人。他那一身行头看起来可不便宜,到咱们这山沟沟里来干什么?这孤男寡女的,她妹妹眼睛又不方便,要是出点什么事可怎么交代,多好的一个姑娘……” 宋大叔抱着瓜啃:“苏姑娘虽然性子静,但是没有你想得那么柔弱。咱们两家离得这么近,她要是呼救我们肯定能听见。你不是说两个人看起来相处很正常吗,说不定是旧识。你就别瞎操心了。” 到了晚间睡觉时,宋大婶辗转反侧,无论怎么样都睡不着。 她踢了身旁人一脚:“我明日还是去问问,不然心里不安生。你别忘了,王家那个还惦记着苏姑娘,就怕这里面有他在掺和。” 宋大叔刚好被踢中伤腿,嗷嗷叫起来。 “你要去就去,踢我干嘛!”他抱着腿疼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昨天我去地里拔草,遇到王恒从河边路过,他还问我苏姑娘最近好不好,硬要塞我包猪肉。” “你收了?” “我哪里敢收。” “他没事到河边来干嘛,和他家又不顺路,我看八成是又起了心思。他问没问沈姑娘的事?” “问了,问怎么最近没看见沈姑娘。” “你怎么说?” “我说沈姑娘出远门了,过段时间再回来。” “你个蠢的,老娘就该踢死你!” 室内响起邦邦的声响,伴随男人的痛呼。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第6章 李渭南匆匆回到暮阳山庄时,天色还大好。 主事们刚睡完午觉就被告知今日的议事提前两个时辰。这一天晚一天早的,闹的是哪门子事? 阳光正好,打在人身上很容易勾起困意。 众人昏昏沉沉地站在会客厅里,例行汇报自己负责的商线,结果发现少庄主比他们更心不在焉,平时舔一下嘴巴能把自己毒死,今日倒成了个锯嘴葫芦,既不挑刺也不发表意见,一直处于沉思状态。 众人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就怕自己说漏了哪一点被发现。以他们对李渭南的了解,他越平静越说明心情不好,八成是在蛰伏,就等着抓他们的错处,所以每个人都严阵以待。 “这个月李县闹洪灾,冲垮了通往枣县的山路,导致镖局损失了五笔生意。”黄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细长的眼睛往上一抬,见李渭南犀利的目光转过来,当即背心发凉,有种位置不保的恐怖预感。 李渭南手指轻敲扶手,淡声道:“具体损失有多少,又是如何处理的?” 从头到尾就这么一句话,直击要害。 黄掌柜早就在心里练习许多遍,还是有些抖:“镖师两伤一死,伤者已经送到医馆医治,暂无性命之忧。死者尸首运回原籍,我们的人操办完后事才回来,给家中老小发放抚恤二百两。至于损毁的镖,全部按照契约三倍赔偿。” 李渭南面无表情:“此次洪灾来势迅猛,但并非毫无征兆,早在半个月前李县地界曲洋河的上游就已经开始爆发,趟子手却和秧子串通,知而不报。你御下不严,没有亲自查证就接下这几趟亏本镖,致使镖局遭受损失。” 他眼底划过一丝冷光。 “黄掌柜别的本事看不出来,但是很会保全自己,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久,说明镖局早就千疮百孔。黄掌柜,黄叔,事情办成这样,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跟了我爹几十年,我原本也不想动你,但是你的日子舒服,底下的镖师就遭罪。听陆小路说,那趟子手是你的表弟,你们两兄弟这些年捞了不少吧?” 他说这话时有意无意环视一圈,仿佛不是在说黄掌柜,而是…… 众人面色苍白,有细微的牙齿打颤的声响在室内扩散。 黄掌柜扑通一声跪下,告饶道:“冤枉啊贤侄,那龟孙子的事我根本不知。这回是我疏忽了,没看出他的真面目。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不要月银,戴罪立功一年,绝对祛除沉疴,让镖局焕然一新!这些年我对镖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念在我对镖局忠心耿耿的份上,就饶我一回吧!” 镖局大部分人马都是老庄主的结义兄弟,一群老油条占着位置不干活,导致那些真正能用的人上不来。李渭南早就想整顿一番,但树大根深,要想连根拔起,镖局必然受重创。 眼下时机还不成熟,他可以从黄掌柜掌管的李县分局开一道口子,敲山震虎。但不能下手太重,不仅寒了老人的心,还会打草惊蛇。 李渭南摸了摸下巴,面上露出点笑意,看起来很满意黄掌柜的识相。 “既然黄叔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是不念旧情的人。这样吧,你说的那些不变,再补三条。第一,受伤的两名镖师,休养期间每月补给五两银子。第二,趟子手即刻清帐,永不雇用。第三……”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黄掌柜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这次洪灾范围甚广,茂阳和李县相邻,刘掌柜的茂阳分局却没有受到影响,足可见其才能在你之上。一年以后如果李县分局不能赶超茂阳,那就并入茂阳。如果赶超,那么大掌柜的位置还是黄叔你的。” 在场管事们立刻坐不住了,往常镖局各分局都是互不打扰,虽然暗地里会有些争抢,但像李渭南说的这样在明面上竞争是没有的。 真要开了这个先例,那些经营不善的镖局只怕很快就会被踩下去,那他们坐吃山空的日子可就到头了。 众人有心闹上一闹,结果李渭南忽然把大刀拿出来颠了颠,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登时震慑众人,谁也不敢开腔了。 黄掌柜尚处于大难不死的余悸中,更没那个胆子开口,这件事就这么尘埃落定。 人群里,刘远舟和李渭南对视一眼,眼底都浮上志得意满的朝气。 有了这个插曲,后面述职的管事们不敢再隐瞒,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直到夕阳西下今日议事才结束。 众人筋疲力尽,饥肠辘辘,耷拉着头往外走。 “各位留步。”李渭南忽然高声道,“天都黑了,不好叫各位饿着肚子回去,府里今日从北边来了位名厨,请各位留下来品鉴一道菜。”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见了身影,陆小路给大家伙倒茶添水。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有小厮吭哧吭哧抗上来一人高的水缸,然后每个人发了个勺子。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没敢动。 李渭南笑得很亲和:“诸位放心,里面没毒,可以放心大胆地吃。陆小路,你先去给大家试吃。” 陆小路绷着脸走过去,舀了一勺飞快塞进嘴里,然后捂着脸退回原位,脖子都涨红了。 他死命咽下,赞道:“好吃好吃,不愧是名厨。” 李渭南还算满意,比了个手势:“请吧。” 秉持着早死早超生的想法,众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把一锅面疙瘩吃完,一个二个面如土色,想硬着头皮夸几句,结果刚想开口就喷了出来。 有胆大的忍不住怒吼道:“少庄主何必折腾我们这群老人,给我们吃猪食!” “难以下咽,难以下咽啊!” “就这还名厨,就是倒给我钱我都不吃!” 大家纷纷捂着肚子,争先恐后地找水喝。 不断有骂声传来,李渭南看着他们扶着腰呕吐的场面,脸色由黑转红,一点戾气浮上眉心,待意识到什么,一直困惑了他整个下午的心事忽然就迎刃而解。 他做的东西难吃,在小狐狸面前丢了脸,所以他才觉得不自在,觉得难堪,而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想到这,李渭南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 于是大家伙发现,他们少庄主脸上一片诡异,明明前一刻还在忍怒,下一刻就心花怒放,多雨转晴。 散会后,李渭南兴致冲冲地对陆小路道:“去把来庆楼的厨子请来。” “少爷要办席?” “办你个头。”李渭南心情很好,“这几天我不出门,准备在家研究烹饪,你把公事都给我推了。” 他几乎忍不住想看小狐狸吃到他做的饭时,两眼放光,檀口微张的表情。 沈姝就不怎么会做饭,他既然要让小狐狸爱上他,当然要从沈姝的欠缺处入手。 这是非常说得通的,李渭南心想。 自从大鹅丢了以后,苏渺终于睡了一顿好觉,整个人如同剥壳的鸡蛋,肌肤细腻光滑,吹弹可破,眼下的青黑也淡去,重新恢复了朝气。 另一边宋大婶就失眠了,睁着眼熬到天亮,终于等到苏渺来吃早饭,她忍不住悄悄观察她。 瞧着比前几日精神了些,唇角也挂着笑,没有她想象中的苦恼。 “婶子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苏渺正在啃半根油条,嘴皮晶亮,“您今天都没怎么说话。” 宋大婶心里一突,张了张口。 “苏姑娘昨天怎么没来吃饭?” 苏渺实话实说道:“姐姐给我做了饭,就没过来打扰您。” “沈姑娘?”宋大婶疑惑地皱了下眉头,“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前几日。” “原来是这样。”宋大婶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涉及姑娘家的清誉,她只能旁敲侧击道,“苏姑娘是不是有心上人,但是不方便让别人知道?” 咚一声,苏渺手中的筷子掉到盘子里。她叹了口气,眉目间染上一缕愁丝。 “原来我们的事,您已经猜到了……” 宋大婶没想到她直接承认了。想到两人郎才女貌,但看起来身份有些悬殊,她带着同情道:“相遇即是缘分,你们俩不容易。” 苏渺被牵动了情绪,不禁想到以后的事。 “婶子觉得我们能走下去吗?其实我并没有做好受人非议的准备,但如果是她,我想我愿意努力一次,即便最后结果不好。” “苏姑娘,唉。”宋大婶搂住苏渺,眼底是满满的心疼,“我知道你们不容易,但是关乎女子清誉,没名没份的,你们这样私底下来往终究不好。你莫要一头扎进去,要给自己留点余地,至少弄点钱财傍身。就算最后走不到一起,也不至于竹篮打水一场空。” 苏渺知道虽然话说得势利,但宋婶子是真心为她考虑,感动得差点掉下泪来。 宋婶子知道两个女子相爱后没有觉得恶心,反倒宽慰她,苏渺只觉混沌中出现一盏明灯,原来这份禁忌也是能够被人所理解。 感动归感动,苏渺从她怀里起来,郑重道:“我们的事,还请婶子保密。” 宋大婶有点为难,询问道:“你大叔也不能告诉吗?” “她家里不太同意我们的事,所以我们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就是最亲近的人也不可以。” 宋大婶自动把最亲近的人理解为沈姝,纠结了片刻,拍板道:“你放心,我保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不过你们以后往来还是要注意些,村里人不多,但要是被有心人看见,这谣言一天之内就会传到每家每户。” 苏渺觉得是这个理,点头道:“我知道了。” 就这样,两个女人自以为互相理解对方的忧虑,完全不会想到她们说的是两码事。 反正过几日李渭南意气风发地抱着锅碗瓢盆过来时,宋婶子只当没看见,还刻意左跨一步挡住自家那口子。宋大叔探头张望,被推了回去。 李渭南前几回过来都没遇到人,怪异地看了两人一眼,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他一进门就把怀里的东西放到地上,发出一阵混乱的碰撞声,锅铲和锅盖打架,整得丁零当啷的。 女子牵着裙角迎出来,小脸皱巴巴的,看起来情绪有些低落。 她把他往门外推。 “你最近还是不要过来了。” 李渭南心口一紧。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第7章 “为什么?” 李渭南一脚卡在门槛,高大的身躯把门框堵得严严实实,苏渺只觉自己在推一堵墙,手掌下的胸膛剧烈起伏,她被烫地收回手。 苏渺被人抓住肩膀,她第一次知道女子的力气也可以这般大,不过是五根手指头的禁锢,她就动弹不得,还被反手推到墙上,脊背抵住。 眼前一黑,阴影彻底笼罩她。 对方质问的语气让她无所适从。 “为什么不让我来?” 粗重的喘息喷在苏渺的额头上,她第一次觉得失明有这样的好处,至少她不用直面对方的怒容。 她简短道:“我们最近见得太频繁了。” “我三天没来,哪里就频繁了?不是这个原因。”李渭南抬起苏渺的下 巴,凑近了去看她的脸,“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没什么事。”眼眶有些痒痒的,苏渺只好闭眼。 “闭眼干嘛,不想见到我?” “我又看不见,睁眼闭眼都是一样……” “我看得见啊,我要看你的眼睛,跟你说话我就想看着你的眼睛。”李渭南只觉词不达意,懊恼地啧一声,他捧住她的脸,耐着性子道,“心肝儿,你到底怎么了?” “我就是想一个人静静,你别多想。” 李渭南叹气:“你不说清楚,我怎么不多想?咱们俩这关系,能别打哑谜吗?我是哪儿做得不对,什么时候让你不高兴了,你说出来好不好?” 接二连三的问题,让苏渺心里掀起一阵涟漪。 沈姝自从回来以后性格外放了很多,变得格外执着,一般她稍微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沈姝就会闻弦知雅意,不再多问。今日不知怎的,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是真的想冷一段时间。 沈姝三天两头往这边跑,她们又没有血缘关系,时间久了发现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要是她们的事传到城里,沈姝日子就不好过了。 某种直觉告诉她,宋婶子知晓的事不能告诉沈姝,具体原因她也不清楚,就是隐隐觉得会对宋婶子不好。 “姐姐。”苏渺拉了拉李渭南的袖口,“我们以后一个月见一次如何?”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见面的事待会再说。”李渭南挥开她的手,语气强硬。 苏渺十分为难,知道今天要是不说清楚,她是不会放过她的,只好委婉道:“我就是最近有些不安。如果有人知道我们的事……该怎么办呢?” “现在才想这个?不觉得晚了吗?”李渭南唇边浮上一抹嘲意。 苏渺以为自己听错了,懵了一会。 李渭南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既然咱俩已经好上,就不要再想这些不确定的事。车到山前必有路,真被发现再说呗,实在不行我扮成男人娶你。” “那你家人那边……” “管他们做什么,我直接卷了钱带你私奔,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 听她这么一说,苏渺忽然发现自己的苦恼迎刃而解。虽然有些出格,但不失为一条退路。 她勾了勾唇,淡淡一笑。 “真有那么一天,我想把鸡鸭鹅带上。” “都依你。”李渭南忍不住刮了刮她的脸颊,“我还以为是什么事,结果就这。以后不准再提不想见我的事,一个月一次太少了,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好吧。”苏渺点了头,心里却觉得沈姝越来越霸道了,明明以前说万事要顺着她的。 “行了,这事揭过。”李渭南单手抱起地上的锅碗瓢盆,另一只手抓住苏渺的手臂,“上回让你受罪了,这几天我的厨艺突飞猛进,今日一定让你刮目相看。” 苏渺藤蔓一样攀附着身边人的胳膊,脑袋轻轻靠上去,笑道:“那我就等着对姐姐刮目相看。” 脆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渭南心口落下一片羽毛。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被那双轻灵的眸子摄住心神,再也移不开。 他暗暗地想。 幸好小狐狸看不见,不然得勾去多少人的魂。 既然这样,他更要替天行道,以身入局。 来庆楼是京都酒楼之首,随便一位厨子教李渭南都绰绰有余,更何况他还是学的家常菜。李渭南基础好,经过点拨以后刀工不在话下,现在已经可以烧一桌简单的家宴。 他现在正是上头的时候,午饭足足做了十道菜,挨个让苏渺品尝。苏渺胃口小,还是硬着头皮每样尝了几筷子,肚子撑的圆鼓鼓的,连米饭都吃不下。 “心肝儿,这道红烧肉你才吃了一块。”李渭南笑眯眯地夹了一筷子肥瘦相间的五花递到苏渺唇边,“你这么瘦就是因为肉吃少了。来,再吃点。” 油润的香气混合酱料的咸香,阵阵地往鼻子里钻,本该是很馋人的气味,苏渺却撑得有些反胃。 她悄悄按了按小腹,笑得很勉强。 “姐姐,红烧肉很好吃,但是我真的吃不下了。你一直在给我夹菜,自己都没吃什么。” 李渭南道:“其实我做完饭就不想吃了,我只是喜欢做饭的过程。你这么瘦,风一吹就倒了,来再吃一块,吃一块就行。” 苏渺恨不能化身为饕餮,可以满足沈姝突如其来的投喂欲。红烧肉贴到唇瓣上,那软绵的触感,她不看都知道肯定很肥腻。 她向来耳根子软,经不起别人的软磨硬泡,只好妥协道:“姐姐,我可以只吃瘦的部分吗……” 李渭南这时候极好说话:“好。” 他把肉块上的肥肉分下来吃掉,然后把下面的瘦肉夹给苏渺,看着她粉嫩的嘴巴一点点张开,然后像兔子一样进食,心口满满涨涨的,说不出的舒爽。 两人用过饭坐到一起说了会闲话,估摸着管事们快到了,李渭南便辞了苏渺家去。 他的好心情在踏出农舍时荡然无存,俊朗的脸瞬间拉下来。 李渭南大剌剌走到隔壁,抬手敲门,把门拍得晃晃悠悠,快要散架似的。 好在他敲第三下时终于有人来开门,不然这扇门大概会直接飞出去。 宋大婶一开门就看见个龙精虎猛的男人,正恶狠狠地看着她,明明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拼起来也人模人样的,但就是给人凶神恶煞的感觉。 那日和苏姑娘站在一起略显傻气的人,怎么几天时间就变了样? 她打了个冷颤,默默卡住门缝。 “这位公子,有什么事吗?” 李渭南冷笑:“那天是你在墙后面偷看吧?没猜错的话,也是你去找了渺渺,然后和她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所以她才疏远我,不想和我见面。” 话音刚落,他就跻身入内,然后以背抵门,双手抱着胸。看起来姿态散漫高傲,眼底的轻蔑却怎么都藏不住,像在看什么将死之人,宋大婶吓得脸都白了。 她突然就想起村里的恶霸,和眼前人的做派一模一样。 宋大婶抓起角落的扫帚横在身前,吞吞吐吐道:“我、我没有说贵人的坏话,贵人和苏姑娘郎才女貌,最是登对,给我一百个的胆子也不敢挑拨你们。贵人兴许是误会了什么。” “算你聪明。” 李渭南眸底闪过一线利光,他突然抬起手,宋大婶立马捂住头脸,过了许久那巴掌都没落下来。 她悄悄张开手指往外看,视线被白花花的银子占满,在日光下反射寒光。 一包白银扔了过来,她惊疑未定地抱在怀里,双眼瞪大。 “你没有告诉渺渺我的身份,做得很好。我和她之间有点误会,暂时不能让她知晓我的真实身份。银子你拿去修门,只要你能守住嘴,以后不会少了你的好处。不过我的好处也不是随便拿的,要是让渺渺发觉了什么,下次拍断的就不是门了。 “你家那个不良于行的男人,我不介意顺手把他彻底拍成瘸子。听懂了吗?” 宋大婶惊出一身冷汗,颇有种绝处逢生之感,连忙道:“贵人放心,我这张嘴从此就缝上了,绝对不会蹦出跟您相关的一个字。我今日也没见过您,不对,我从来没见过您来石头村!” “不,你不仅要提我,还要多说我的好话。如果她向你打听我的相貌,你如何说?” 宋大婶把“青面獠牙”四个字咽下去了,迟疑道:“自然说您是个美男子。” 李渭南回忆着沈姝的样子,笑得发邪:“你要说我是个面带英气,身材高挑,鼻侧有颗小痣的女子。” 女子! 宋大婶大骇,脸色五彩缤纷,仿佛遭了什么重击似的,好半会儿都没说话。 李渭南打量她几眼,满意地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半空中,宋大婶哽着的气才喘匀。她通体寒凉地站在原地,脑海里不断响起李渭南说话时粗糙低哑的声音,再联想他描述的相貌,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尖叫。 她恍恍惚惚地洗碗,一刻钟以后,门再次被人扣响。 宋大婶打了个哆嗦,立马开门把宋大叔拉进来。比起她的阴云密布,宋大叔脸上是春风得意的笑。 他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笑得没心没肺。 “今天村里来了个富人,给大家伙每个人都散了银子。说是只要未来三个月不走咱们门口这条路,银子就会一直发下去。穿了一身绫罗绸缎,长得也是一脸聪敏相,结果脑子有坑,你说奇不奇?” 宋大婶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怒拍他几下。 “要死了,这钱可不好拿,就怕有命收没命花!你没看他腰间挎着的大刀吗,比杀猪用的还长,一刀下去就能把你腿砍成两截!” “有你这么咒自家男人的吗?”宋大叔骂骂咧咧。 宋大婶知道他是个天塌下来都照样睡大觉的性子,怕他知道了那人真正的阴谋会嘴误说出去,给家里招来杀身之祸,只好自己背负一切,有苦往肚子里咽。 就这样,李渭南大手一挥,石头村百姓们的日子忽然更上一层楼,从十里八村最穷的村子变成了倒数第二。 此时此刻的暮阳山庄,陆小路目瞪口呆地盯着正在揽镜自照的“女人”,因为身材魁梧,最大的成衣也没办法完全包裹住“女人”的身体,嘭起的胸肌把领口撑开,再加上深邃的五官,看起来不伦不类。 “少爷,您……”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李渭南在铜镜前搔首弄姿,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 他以手抵唇,干咳一声。 “怎么样,看着像不像女人?” 陆小路一脸食了粪的表情,疯狂压住上扬的嘴角。 “还成。” 李渭南心定了定。 宋大婶的话提醒了他。 倘若后面那女人要摸他的衣服,他不就露馅了? 虽然已经敲打过村子里的人,但保不齐哪个不听话乱晃,然后就看见一个男人出入农舍,让那女人知晓,那他这几天的忍辱负重就白干了。 还是谨慎为妙。 第8章 第8章 用过晚饭,苏渺杵着盲杖从宋大婶家往回走。 立秋以后天黑得很早,大山里树木茂密,把月光也遮住大半。苏渺踩在干树叶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莫名的,身后刮过一阵阴风。 她捏紧盲杖,不偏不倚,强迫自己保持平稳的行走速度。 一步,两步…… 咚一声。 盲杖触到门板,她面无表情地摸向门锁,然后掏出钥匙捅进去,随着咔咔的转动声,手几乎抖起来。 一只脚跨进门槛时,额角渗出冷汗,苏渺悄悄深呼吸一口,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合上门。 那种被人盯视的感觉骤然被斩断,她背靠房门喘气,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颓然蜷缩在地上,狂乱的心跳随着远去的脚步声渐渐平息。 石头村位于深山内腹,山路九转十八弯,没有村里人带路,外面的人很容易迷失。因此这里的村民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几乎很少有人走出去。 爷爷年轻时是个强壮的汉子,经常帮村里人的忙,所以她家得到了很多的照顾,大家知根知底、互帮互助,相处一直很和睦。 除了差点和一人订亲以外,苏渺这些年生活宁静,几乎掀不起什么波澜。 她不敢放任自己多想,准备去圈里看看鸡鸭鹅就歇下。 或许是天气越来越凉,动物们挤在一起,也没有像平常一样到处乱跑。苏渺挨个抱了抱,发现它们今天很乖,不管她怎么揉都不挣扎,大概是困极了。 她确定都是成双成对以后,就简单洗漱一番上了床,许久都不曾入睡。 一夜混沌,好不容易挨到天明,苏渺心神不宁地在屋檐下坐着,也不敢出院门。 从日升坐到月落,肚子越来越饿,依然没有等到沈姝过来。 到了夜里,她艰难地把椅子搬到门口抵住,又在地上扔了几只捕猎夹。路过牲畜圈时,她顺手摸了两下,结果今天动物们睡得更早了,食槽里的菜叶子满满当当,只有水槽浅了些。 夜莺的啼叫回荡在山间,苏渺平躺在床板上,眼皮死死闭着。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涣散之际,院子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动静,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潜入。 窗户被推开,凉风浮过脸庞,惊起一阵鸡皮疙瘩。 苏渺双手交握在腹部,耳边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她心揪成一团,整个人紧绷成木头,连呼吸都放轻放平。 渐渐的,声音停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更为可怕,因为她无法探知贼人在做什么,离她有多远。 那种被人窥视的恐怖感觉又来了。 泪水在眼眶打转,鼻子开始堵塞,苏渺艰难地呼吸着,既不敢睁眼也不敢张嘴,脸色越来越红。 就在她快要憋不住时,帷幔被人猝不及防撩开。 “苏妹妹。” 如一颗巨石击碎冰层,苏渺耳边一炸。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她再忍不住,开始浑身战栗,却不敢睁开眼,祈求着这人能放她一马。 “瞧把你吓的。” 男人捏了捏她的脸蛋,感觉到他的身体压过来,苏渺再按捺不住,出声道:“王大哥,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王恒笑了一声,坐到床边看着苏渺。 “那个碍眼的女人走了,你一个人寂寞,所以我好心来陪你。” 苏渺撑着床板坐起来,被褥下的手死死捏住背角,嘴角僵硬地提起:“多谢王大哥还念着我。有宋大叔和宋大婶在,我不寂寞的。他们待会还要送鸡汤给我喝,对我像亲女儿一般好。姐姐说明天早上请他们去城里吃席,你要是有空,也一道来。” “我也想去,但只怕你那位姐姐不欢迎我,要拿着刀砍我。” “上次的事是误会,姐姐唐突了你,你不要放在心上。” “如果我非要放在心上呢?” 苏渺忍着泪意,放稳声音道:“这样吧,你先回去歇着,我明日让她给你赔礼道歉。” “苏妹妹。”王恒心叹息一声,“都说千里姻缘一线牵,要不是那个女人捣乱,我们差点就成夫妻了。你生得这般好看,叫哥哥怎么甘心让你做别人的新娘?哥哥为你成了残废,你就一点儿都不心疼?一次都没来看望过我,你好狠的心。” 他一把掐住苏渺的脖颈,语气狠厉。 “才和我退了亲你就勾搭上别人,你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就不配我明媒正娶!” 苏渺无措地摇头:“我没有,你放过我吧……” “要是那个女人能一刻不停地守着你,我还敬佩她几分。可是她丢下你走了,这可就怪不得我要请你回家做客几日。” 苏渺推开他就想跳下床,结果被王恒抗在肩上,天旋地转间就被他拐出门外。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快,拿水来,噎死我了。” 李渭南刚吞了一包药,苦涩的粉末卡在喉咙里,他脸都绿了。 陆小路奉上茶水,被他接过来一饮而尽。 李渭南试着清了清嗓子。 “心肝儿。” 声音又粗又沙,跟锯木头一样,落在李渭南耳里却如同天籁。 他高兴地合拢手掌,拍出响亮的巴掌:“哎,见效了!” 陆小路一脸的迷惑。 “少爷,你嗓子好不容易好了,为啥要故意弄哑?这般作贱自己,夫人知道会心疼的。” “你懂什么。” 李渭南今早一起床就觉得自己有些不同,穿好女装出门后,他喊了一声陆小路,然后发现自己的嗓子居然好了。他连忙打道回府,让陆小路想办法给他配点哑药。 陆小路家中世代从医,因他父亲打赌输给李渭南,又拿不出筹码,所以把他抵给李渭南当十年的小厮使唤。 这哑药不仅要改变人的嗓音,而且不能损伤身体,还要保证可以变回来,陆小路绞尽脑汁地想,最终跑了几条街才把药材配齐。 等药粉制出来,已经天黑了。 李渭南一天没能去石头村,心里空空落落的,眼皮也跳个不停,莫名有些不安。 此时已经到了深夜,按照他平时的性子,该睡一觉才去。但一躺到床上他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明明前几天在家学做菜时都没这样。 从现在开始出发,天亮刚好能够到石头村。 刚起床的狐狸,大眼应该会眯着吧? 李渭南笑了笑,撩开被子下床。 他提了一盒点心,刚推开门就见陆小路举起手。 “少爷。”陆小路惊了惊,“你没睡啊?” “睡不着。”李渭南推开他,长腿几下就走出老远,“有什么事快说,我还要出门。” 陆小路犹豫地追上去,抠了抠后脑勺。 “少爷,门房说有一对夫妻求见您,像是夫人的亲戚。” 李渭南嗤一声:“沈家的人,不见。” 陆小路想起那两人打扮淳朴,还有个瘸子,脸上神色又担忧又惊慌,心里不忍,便劝了一句。 “要不您去看看吧,反正您也要出门。听说是被沈家轰了出来,没办法才找到咱们这儿,为的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耽误不得,不然也不会这么晚了还来叨扰。” “沈姝早和我没关系了,你这么好心,要去你去。” 李渭南才不管那么多,径直往马厩走。为了不惊动他娘,他晚上都是从角门出去,走大门会绕一大圈。 陆小路无奈,只好回绝门房。 宋氏夫妻两人得知少庄主不见他们,急得团团转,想硬冲进去又没那个本事,最终只能坐在门边,清澈的双眼期冀地望着里面,希望能用这种笨方法感化门房。 劝几句已经是极限,陆小路可不敢违抗李渭南的命令,不然可是要吃瓜落的。 “你们回去吧,少爷不会见你们的。” 两人白着脸,一动不动。 宋大婶道:“劳烦小哥了,我们就在这等着。” 陆小路看不下去,最后让门房锁了门。 他打了个哈欠往回走,结果撞上一个铁一样的人,被弹到地上。 陆小路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 “少爷,你怎么过来了?” “人呢?” 李渭南面色冷凝,把陆小路抓起来,鼻尖快挨到他的鼻尖。 “人在哪儿?” 陆小路还有些懵:“应该还在门口,我带少爷过去。” 朱漆大门开启的那一刻,李渭南从缝隙里看见两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眼皮便是一跳。 宋大婶这时候也望过来,与李渭南对视的那一刻,猛地抽了口气,表情不可谓不吃惊。 她手指哆嗦着指过去:“你是……” 李渭南不耐烦和她废话,带着怒意道:“你们为什么不在村里守着苏渺,胡乱跑出来干嘛?”他喉结滑动,吸气道,“别告诉我,是苏渺出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极具威慑力,宋大婶耳边嗡嗡的,眼神闪躲不敢看他。 “说话啊,哑巴了!”李渭南抓过宋大叔的衣领,“你来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又是一声暴呵,宋大叔心态比宋大婶好些,迎着李渭南炙热的目光,把夜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今天农活多,我就睡得晚。夜里听见隔壁有动静,当时就爬起来准备过去看看,结果还没等我们穿好衣服,就模模糊糊听见苏姑娘在喊救命。那贼人动作很快,等我们找过去他已经把苏姑娘掳走了。地上流了好多血……可恨那人跑得快,没能看见他的脸……” 陆小路一头雾水,越听越觉得古怪。他余光扫向李渭南紧握在门上的手,心下有了猜测。 李渭南的声音没了先前的暴躁,平静中含着令人齿寒的冷意。 “苏渺平日有什么仇家,得罪过什么人,这几天有哪些人来过,把你知道的通通告诉我,任何一点都不准遗漏!”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第9章 苏渺缩在床角里,双手紧紧搂住自己的身体。 隐隐约约的水声从隔壁传来,每当声音停顿时,她的心也跟着揪紧。她竭力保持理智,但不断昏沉的头让她难以支撑住身体,只能顺着墙壁滑下去,如一滩烂泥般躺在床上。 她试着蜷缩身子,脚腕却被生生扯住,难以动弹。 就在一刻钟前,王恒将她掳回家中,然后便要与她做那等事。 她怕受到伤害,不敢强行反抗,言说他身上有味道,让他去沐浴一番。 大概是觉得她已经是瓮中之鳖,王恒很快就答应了她的要求,不过他到底留了心眼,在去净室之前锁住她的脚,还给她灌了一碗味道怪异的汤水。 临走之前,他猥琐的声音令她头皮发麻。 “刚好可以等药效起来,等我沐浴完以后就能看到苏妹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想想都让人期待。” 对于一个瞎子来说,只需要一根普通的绳子就可以彻底夺去她的自由,就像被拴起来的狗,没有半点尊严可言,只能任人宰割。 苏渺想过自己会因为眼盲而丢去性命,但是没有想过在这之前还要受辱。 每当她觉得日子越来越好时,老天总会给她当头一棒。 想到上回刘大夫的欲言又止,苏渺苦笑了一下,觉得这辈子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沈姝了。 她那么好…… 如果今天遇到这件事的是她,大概会想方设法地在绝路中找出生路。她不禁想,如果是沈姝,会怎么做呢? 和王恒结下梁子还要从一年前说起。 那时爷爷还在世,但久卧病榻,身子枯败得厉害,只能靠汤药把命吊着。 药钱几乎掏光了原本就不多的家底,她想尽办法筹钱都没用,最后王恒找上门来,说愿意用高昂的聘礼娶她。 苏渺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但她要求等过两个月爷爷病情好转以后再嫁过去。 王恒是村长儿子,在村里作威作福,爷爷向来不喜欢他。要是被他知道为了给他治病随便就把自己嫁给这种人,苏渺不确定会不会因此气到他老人家,导致病情加重,所以才拖延了婚事。 王恒小时候就喜欢来爬他们家的墙,对她有些青涩的感情,所以对于这一要求他没有拒绝。 只是天不遂人愿,还来不及下聘,没过多久下了一场三十年难得一见的暴雪,爷爷并没有挺过那一夜。 苏渺万念俱灰,把所有的事都抛到脑后,整日沉浸在悲痛中。至亲逝世,守孝三年内不得嫁娶,又未曾下聘,她本以为此间事已了,和王恒的约定也该做废,但两个月后王恒仍然带了媒婆上门,还有四五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竟是一副要强娶的架势。 她假意应下,连夜就收拾包袱跑进深山,准备躲一段时间,等他心思淡了再回来。结果被他带着人追上来,几番拉扯下从山坡上跌下去。 王恒一看闹出人命,立马逃回村子里,连下山确定她的尸首都不敢。 连苏渺自己都没想到她这一摔竟然还有命在,只摔断几根骨头,瞎了一双眼睛。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遇见了沈姝,然后两个失意人凑到一起相互扶持,居然重新把日子过起来。 知道是王恒害了她以后,沈姝便找了过去。趁着夜黑风高,她一个弱女子,竟然把王恒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推进阴沟里,然后抱了石头狠狠砸下去,把他砸成个瘸子不说,还差点丢了条命。要不是当晚有人路过,很有可能就会冻死在水沟里。 这些都是沈姝事后给她讲的,苏渺听后既感动又担心,好在王恒这一遭被吓破了胆,再也没来找过她们麻烦。 时间久了,她沉浸在沈姝的温柔乡里,都忘了还有这份孽缘。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王恒终究还是找了过来。 水声停了。 苏渺颤着手取下发簪藏于袖中,澡豆的香气渐渐趋近,她咬住唇瓣,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王大哥,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若是你今夜强迫了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当真只想与我做一夜夫妻,而不是长长久久的相守?” 王恒赤着上半身,大剌剌地站在床榻前。他手指按在腰带上,一步步爬上床,将角落里的人抓到身前,语气含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相守?我给过你机会的苏渺,是你自己不珍惜,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要点别的东西,比如……”他一把扯住她的领口,笑道,“你的身子。” 苏渺遍体生寒,握住簪子的手抖得更凶了。她知道她这一刺极有可能不能命中要害,并且还会更加激怒王恒凌虐她,可是让她因为不想失贞而自戕,她自认没有那个气节。 无论到什么境地,她总是想活着。 奇怪的是在男人压过来时,苏渺燥热的身体反而平静下来,她心里一惊,面上却愈发冷静,直挺挺地躺下那里,如一条死鱼,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动不动。 “劳烦王大哥快些,家里还有牲畜要喂食。” 她无所谓的语气让王恒停下扯她腰带的动作,他狐疑地盯着她。 “需要我主动吗?” 话音刚落,女子起身向他贴近,纤细的腰身扭动着,那张粉白的芙蓉面因为药物染上病态的绯红,黑眸湿得能滴出水来。 望着眼前活色生香的场面,王恒身上发紧,声音也带了沙哑。 “你不会是在耍什么花招吧?” 他掐住她的肩膀,阻止她的靠近,视线却寸寸巡视过她雪白的脖颈。 苏渺跪坐在床沿:“我不愿和你厮缠。” 王恒眉心皱起。 “所以我想快点结束,有什么不对吗?如果你觉得要了我的身子便可以出气,我无话可说。” 王恒越听越觉得奇怪,苏渺太镇定了,换位处之,如果是他被自己的仇人强迫,他自认做不到这样自洽。因为在阴沟里滚了一遭,他越发谨慎小心,只要事情没有朝他预想中发展,他便觉得不对劲,怀疑其中有诈。 王恒端起桌上的汤药灌入苏渺口中,自言自语道:“看来是喝得太少,没有见效。” 苏渺乖顺地喝下一整碗,除了脸更红了些,没有出现任何近似浪荡的样子。 “王恒,你不会是不行吧?” 女子声音绵软,即便嘲讽的语气也说得让人生不出反感。 王恒更觉古怪,不免疑心是不是买到假药。 他仔细打量她的神情,竟然找不出丝毫惧怕、耻辱、无措。 王恒犹豫片刻,给自己盛了一碗,刚下肚就感觉头沉得厉害,腹中如热火灼烧,只想快点喝点什么清凉解渴的东西。不光如此,眼前的丽人一下分为两个,模糊地晃动着。他甩了甩头,非但没有清醒,四肢也开始无力。 “王大哥,快点开始吧。” 女子笑吟吟地贴过来,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细嫩的指尖在颈侧抚摸,温柔中带着柔情。 他急不可耐地要吻过去,忽然脖间一阵剧痛,一支银簪猝不及防插入肌肤,因力道欠缺只没入半数,但王恒还是疼到瞳孔放大。 “贱人!” 王恒一把踢开苏渺,右手紧紧捂住不断溢血的伤口。 早在王恒过来之前苏渺就偷偷用簪子磨断绳索,这一下她故意没躲,重击之下被他踢到了桌边,耳边是瓷器晃动的声响,摇摇欲坠。 苏渺心下一横,抓起上面的东西就扔过去。王恒被砸中面部,惨叫出声,待要冲下床抓她,腿肚子发软跌倒在地,发出咚一声。 苏渺慌乱地在地上摸索,抓起打碎的汤碗瓷片,不顾手掌被割伤,疯了般朝王恒身上捅。 她的双眼并非漆黑一片,而是互相融合的块状物,王恒的身体蜷缩在眼前,不断有模糊的红雾飞舞。 口中苦涩的腥味刺激着她的神经,翻涌的欲念顿时化作力量,她想象着自己是一名屠夫,要把身下的畜生剖肠破肚,于是下手越发快准狠。 刺中不同部位时,畜生会发出不同的惨叫。苏渺的每一刀都会结合他的叫声移动位置,终于让她摸到了那只银簪。 苏渺握了上去。 “苏妹妹……我错了……别杀我……” 脆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渺手紧了紧。 看着眼前扭曲的血红形体,恶心到她即使看不见也能想象到王恒如今是什么惨状,大概和被捅成筛子的死猪差不多。 胃里热浪翻涌,苏渺瞳孔一缩,便要将簪子连根拔起。 “苏渺!” 背后忽然响起沙哑声音,熟悉又陌生。 苏渺大梦初醒般松了手,愣愣地回头。她颤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放声大哭。 李渭南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 女子不知痛一样捏着碎瓷片,发了疯般往满身鲜血的男人刺去,动作不掺杂一丝犹豫,紧绷的脸白到透明,凌乱的血点在上面留下鲜明的痕迹,连长睫都挂着湿意。 她整个人坐在血泊之中,如同地狱沼泽里生长出的白莲,圣洁和邪恶相融合,分明做着最暴力残酷的事,却叫人生不出丝毫恐惧,反而有种别样的美。 他一进来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胸腔内的动静震耳欲聋,李渭南喉结快速滑动。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第10章 苏渺从没想过自己的丑行会被人看见,而且还是她的心上人。 被王恒掳走时她没崩溃,但被沈姝看见自己在杀人,她就是觉得接受不了,恨不能立刻离开这个地方,找个她再也看不见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所以当李渭南蹲身下来搂住苏渺的肩膀时,苏渺忽然应激性地颤抖起来。 “别靠近我,我是坏人……” 泪珠断线似的掉落,苏渺死死捂住脸,不想让人看见她现在的丑恶模样。 掌心的血块糊了一脸,她忍住恶心,把自己缩成一团,逃避接下来的指责,或许还有失望…… “渺渺怎么会是坏人呢?”李渭南试探性地把她的手拉下来,结果苏渺捂得更紧了。 “我杀人了,你快走吧。”苏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再也不是你 心目中那个听话懂事的妹妹。” “他还剩一口气,没死透,所以你不算杀人。” 苏渺听见耳边一阵噗呲声,像是有什么利器在来回抽.插,她怔了怔,不解地放下双手,歪头朝向李渭南的方向,脸上写满了疑惑。 “不过他现在死了。”李渭南勾了勾唇角,“我杀的。” “你为什么……” 苏渺不可置信地张开嘴,处于极大的震撼中,想说点什么又觉词不达意。 “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身下一轻,苏渺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靠着他心口的位置,听里面略快的动静有力地敲击她的耳膜,所有的慌乱和不安都消散,只剩下胸腔内逐渐趋近的心跳。 “我没想杀他,我就是太害怕了,我怕他会抓住我,所以我只能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短短的一句话,却胜过千言万语。苏渺心里熨贴得紧,轻叹道:“以后你想丢开我都不成了。” 李渭南下巴轻点她的头顶,笑道:“求之不得。” 黑夜的阴霾散去,晨光熹微,第一抹日光投向大地。 李渭南踩着最后的月色,抱着怀里的人回到农舍。 大概是太累了,苏渺在半路就睡过去,他怕惊醒她便没有用轻功,一路走着回来。 到门口时,墙壁上的血迹让他手上一紧。 宋大婶夫妇在自家门口坐了一夜,好不容易盼到李渭南回来,还来不及高兴就看见他抱了个浑身是血的人,吓得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看好她,我去找大夫。”李渭南冲进宋大婶家中,把苏渺放到床上,摸了摸她略烫的额头,然后火急火燎地往城里跑。 进了暮阳山庄,下人们纷纷吓得不敢说话,因为他家少爷实在太狼狈了,浑像跟谁打了一架,还打输了的那种。胸口血淋淋的,头发也是乱的,最关键的是那双黑不见底的眼在往外喷火,众人身子一抖,生怕引火上身,俱躲到房门里不敢出来。 可巧陆小路刚洗完脸出来就撞到李渭南,疼得哎哟一声。 “少爷,你怎么搞成这样?” “你跟我来。”李渭南小鸡仔似的把他抓在手里,然后连跑带飞地把人提到石头村,一把扔到床榻前。 “快,给她看看。” 李渭南撩开床幔,把人往里边推。 陆小路还没反应过来,一来就看见有个姑娘躺在床上,虽然满脸的血,但看五官就知道是个端正的,立刻印证了先前的想法。 他就说怎么突然要休妻,还三天两头地往外跑,整日不归家。合着是他家少爷自己在外面找了个小的,不免对沈姝多了几分同情。 “磨蹭什么,耽搁了病情,你别想回家给你老爹养老送终!” 屁股上挨了一下,陆小路忙回过神,满脸的讪讪。 若是别的人倒没什么,这女子毕竟是少爷的外室,陆小路一时不知该怎么入手。 相处五年,李渭南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在想什么,道:“只管治病,不用管男女大防那些规矩。” 陆小路心里一惊,立刻敛眉正色,开始查看苏渺身上的伤口。 手心的划痕虽长但不算太深,除此之外他从头到脚看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严重的外伤,能流这么多血。 怕遗漏什么,又仔仔细细看过一遍,方如实道:“少爷,小夫人身上大部分应是别人的血。” 宋大婶在旁边候着,一听便没忍住捂住嘴。如果不是苏渺的血,李渭南看着也不像是受了伤,那就只能是…… 李渭南心里着急,自动忽略了他的那声“小夫人”。 “她昨晚受了刺激,一夜未睡,像是起了高热。” 陆小路号脉过后,眉心微微蹙起。 只因床上女子服用过少量的迷药,不仔细很难把出来。因为剂量太少,不像是被身体吸收,更像被什么中和了。但他没多想,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开了方子。 宋大叔心中有愧,主动拿着陆小路开的药方,坐牛车去山外抓药。 李渭南让陆小路在屋子外守着,以便苏渺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及时查看,然后嘱托宋大婶给苏渺擦洗换衣裳,他自己倒跑了出去,不知去干什么许久都没回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陆小路一直守着院子里,宋大婶给他煮了碗面吃,里面还卧了个鸡蛋。 他看得出来这妇人是早就知晓两人的事,不然昨晚也不会找过来,有心想打听几句,又想起他们乃是因为去沈家投路无门才找过来,一时便琢磨不清怎么会和沈姝还有牵扯。只怕里面大有文章,少爷若知晓多半会生气,便忍下话头,只和宋大婶闲聊。 到了下午,出去两个时辰的李渭南终于回来,浑身的杀气还没消散,整个人一副活阎王模样,把陆小路看得毛骨悚然。 他不经意留意到,他家少爷本就斑驳的衣襟更脏了些,连下摆都沾染鲜血,袖口的位置更是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陆小路什么时候见过向来爱洁的李渭南这副鬼样子,心里有些发怵,也不敢吭声,缩在角落里当鹌鹑。 苏渺是在第二天早上醒的,还没来得及喝药高热就退了,她这身病纯粹是惊吓过度弄出来的。 李渭南一直守在床边,一宿没合眼。 苏渺突然出声把他吓了一跳,她平时说话都是轻言细语的,今儿个不知怎么的,声音特别大,而且语调也怪怪的。 “回家了吗?” 李渭南舒了口气,点头道:“还在宋大婶家,待会用过早饭就带你回去。” “姐姐,你在吗?” 李渭南以为她是刚睡醒没听清,便重复了一遍。 苏渺看起来呆呆的,裹紧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李渭南眉心一蹙,坐到床沿把人抱起来,苏渺惊慌地挣扎着,他连忙道:“别怕,我是沈姝,你是不是头还晕着?” “姐姐?原来你在,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女子靠在他肩颈处,说话断断续续的,“我们现在在哪里,是回家了吗?” 李渭南沉默了许久,他静静望着她缺乏血色的嘴唇,心里有个可怕的猜测。 他凑到她耳边,提高音量道:“渺渺,你给我讲一遍,你昨天是怎么救下自己的。” quot;姐、姐。quot; 简短的两个字,如同刚学会说话的孩童,语调忽上忽下。如果说这两字还算顺畅,接下来的一段话便显得磕磕巴巴,完全不似常人顺畅。 “王恒拴住、我的脚,还给我喂了脏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药初时凶猛,但药效、散得也很快……我一直与他拖延时间,等到力气恢复便、假装屈服,他这人最是多疑,果然、不敢再靠近我。后来他怀疑药、有问题,然后就……自己喝下一碗。我趁着、他药效上头便开始反击,再后来就是你看见的那样……你放心我没有、让他得逞,我、没有……” “好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干净,不会留下一点痕迹,渺渺不用担心,就当做了场噩梦,梦醒了就过去了。” 李渭南把人哄着睡着了,然后才轻手轻脚出了门,把隔间的陆小路从床上拔起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了一丝紧张。 “高热会不会影响听觉?” 陆小路想了想,点头道:“不同人发热后症状不同,有的人确实会短暂出现耳鸣、耳闷的情况。通常用了药,高热降下来以后便会逐渐恢复。” 李渭南松了口气,但仍然有些不放心,便让陆小路在宋大婶家多住几日,等苏渺耳朵恢复再回去。 他昨晚睡不着,索性找点事干,便翻进苏渺院子里,待看见从屋门口一路延续到墙角的血痕,他眼中一刺,找出水桶把整个院子清扫了一遍。 打扫到牲畜圈时,李渭南顿了许久才走过去。值得庆幸的是,圈里的动物虽然还在昏迷,但陆小路配了点药给它们吃下,没多久就活蹦乱跳起来。他不敢想如果王恒当时心狠一点直接把它们药死,苏渺知道后会是什么情形。 地上的血是王恒翻墙爬进来时被墙头的碎片扎伤而流的,李渭南想起初次到访时自己还不把这小伎俩当回事,没想到竟是他短视了。 沈姝其人,倒是还有点用。 接下来几天,李渭南都没回暮阳山庄,所有的公事积压在桌上,管事们不用面对他,反而落得清闲。 王恒的尸首是在第三天后被猎户在山里发现的。 被人找到时已经看不清面目,身上一块好肉都没有,只剩下白生生的骨架,有被动物撕咬的痕迹。要不是地上还有破碎的衣物,很难辨认出这人是那个为恶一方的村霸。 这件事有人唏嘘,有人觉得解气,但更多的是敬畏。石头村人心惶惶,往年也有野狼伤人的事情,但是被咬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是头一回见。 王恒是家里的独生子,还是老来得子,王家两口子哭得死去活来,接受不了自家儿子落得这个下场,一口咬定是有人害了他抛尸至此,请了县里的仵作来验也没用,就剩一副骨架,连点儿皮肉都没有,验也验不出个什么,反而从他的毛发里查出来他生前用过淫药,这下伸冤不成,反倒又多了个污点。 一家人也没脸再待在村子里,把尸首往河里一抛,连夜收拾细软出了城,再也没回过石头村。 到了第七日,苏渺还是老样子,必须要贴到她耳边才能听见声音,李渭南便坐不住了。 而且,他渐渐意识到,苏渺对于自己听觉受损这件事没什么抗拒,像是有预料一样。 因为他没有向她泄露关于她病情的半个字,但是苏渺就是知道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连带着话都很少说了。 看见她这么惨,李渭南半点没有快意。 他觉得自己大概也得了什么病。 他不敢主动去问苏渺,怕暴露了身份,便悄悄给她点了安神香,然后让陆小路给她看了看眼睛。 陆小路的医术是他见过第二高明的,通常的病症最多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诊出来,这回却足足花费了半个时辰。 最后陆小路摇了摇头,不忍道:“小夫人中了白龙舌之毒,毒素已经扩散到耳部,接下来便是鼻子、喉咙……直到所有感官都被沾染,最后便是心脏。白龙舌毒性霸道,与其他毒和药无法共存,小夫人因祸得福,体内的春……被白龙舌吸收,反倒救了她一命。” 至少查出了病因。李渭南反而平静下来,冷声道:“怎么解毒。” 陆小路犹豫一会,对上李渭南要吃人的目光,简短道:“阴虚草和阳麒麟。” 因为镖局要给不同的镖定价,所以李渭南遍览群书,把世间能报的上名的物件都记在脑子里,他从小过目不忘,略微回忆了一番便挑了挑眉,目光灼灼地看向陆小路。 “五年没回过药谷,你该是想家了吧?” 陆小路一惊,主仆之间的默契让他瞬间猜到李渭南的意思,脸色一时有些莫测:“老头子不一定愿意给。” “抵消他宝贝儿子五年的奴期,药王他老人家会同意的。” 作者有话说: ---------------------- 祝大家除夕快乐~ 马到成功~ 心想事成~ 第11章 第11章 想起那个古怪又心狠的男人,陆小路怔忪一阵,嘴角浮起嘲意:“他的儿子遍布天下,在他眼里我恐怕都排不上名,不然当初也不会把我推出来履约。” 李渭南眼底深了些,说出来的话却轻飘飘的。 “想知道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回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陆小路本能地有些抗拒:“少爷,我从前什么都依你,但是这回我是真的不想回去。” 李渭南没像平常一样欺压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两人之间的那杆秤从倾斜变为持平,仿佛不是主仆,而是交往多年的好友。 “留在淮州,你就只能是暮阳山庄的下人。以你的医术,给我当小厮是屈才了,药谷才是你的归宿。不说继承药王的衣钵,至少能把陆家医术传承下去。阳麒麟我必须拿到,否则会很麻烦,你若不愿互换,那就带我去药谷,我亲自求药。” 陆小路虽不喜药谷的规矩,但让他向外人透露药谷具体方位却是不可能的。 当初他爹在外面云游,偶然遇见李渭南,两个性情古怪的人凑在一起成了忘年交。最后却因为一个赌约化友为敌,实在是一场孽缘。 对于当年的事,陆小路不甚清楚,只知道他爹输给李渭南,并且还是与治病救人有关,他爹为此一蹶不振了许久。 他不禁问:“当年少爷到底是怎么赢过老头子的?” 李渭南挑眉:“这是秘密。” 陆小路实在太想知道眼睛长到天上去的药王是如何败给一个外行人的,脱口而出道:“少爷告诉我,我就回去取药。” 李渭南唇边浮起一个浅笑,忍俊不禁道:“其实没你们想得那么高深,很简单,当时有个穷凶极恶之徒身中剧毒,药王不肯施救,那人就赖在门口不走。我们以此为赌注,赌他能活多久,谁的答案更接近谁胜。你爹说十到十二日,我说九日。” 陆小路知晓他爹不仅会用药,用毒更是一绝,已经到了可以看症状来确认死期的地步。这点他望尘莫及,于是越发好奇李渭南是如何做到比他爹更精确的。 李渭南对此的解释是:“因为我在第九天的时候把受那人欺凌的那对母女引了过来,还借了她们一把宝刀,羸弱之人也可以轻易砍下一颗头颅。” “你——” 陆小路一噎,又觉得是李渭南做得出的事。 他没忍住跟李渭南一起笑出声来,也难怪老头子最后会气得再也不出谷,原本以为自己输在最擅长的事情上就够受打击了,结果还被人阴了一手。 陆小路忽然很想当面嘲笑老头子,爽快道:“我今晚就出发!” 出发之前,陆小路大着胆子凑到李渭南身前,挤眉弄眼道:“少爷真的是觉得麻烦才帮小夫人治眼睛吗?” “不然呢?” 李渭南笑得比生气还可怕,在他沙包大的拳头挥过来之前,陆小路颠颠儿地跑了。 弄清楚缘由后,李渭南当晚就回了暮阳山庄,实在是被催得不行了,再不回去他娘估计得亲自过来抓他。 不过第二日农舍周围就发生了微小的变化,宋大婶出门时狐疑地看了一眼,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苏渺完全被蒙在鼓里,半点没察觉自己家被人动了手脚。 临近年节,暮阳山庄诸事繁多,李渭南连着五日都没有踏足石头村。 苏渺整日抱着书看,沈姝为了给她解乏,放了各种话本游记在书架上,就算她每天一本也能三个月不重样。 苏渺从小就喜欢看书,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她看书也不挑,属于任何一本书都能找到自己感兴趣的部分。 当摸到那本沈姝带来给她学习闺房之事的书时,苏渺很自然就翻到上回两人共同研读那一页,然后慢慢的心情就低落下去。 她找出玉镯捧在掌心,用脸蛋去感受光滑冰冷的触感。一滴热泪顺着圆弧滑落,苏渺很快擦干净表面,把镯子收到锦盒里。 日子很快到了除夕这天,石头村家家户户贴上春联,爆竹的声音从早响到晚,苏渺满脸淡定地站在一圈鞭炮附近,最后还是被宋大婶强行拉走,那群小孩才嬉笑着跑开。 宋大婶的两个儿子在千里之外的儋州做生意,赶上今年行情好,便准备元宵再回来。 今年的团圆饭只剩下她和宋大叔吃,未免有些冷清,便邀了村子里几家要好的人家一起过年,当然走的是另一条路,没敢走苏渺门口过。 宋大婶纠结许久,还是把苏渺也叫过来。她看得出最近苏渺情绪不高,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饭桌一角,扒拉碗里的热米饭。 几家人各自端盆菜就凑成一大桌年饭,倒是吃得热热闹闹。苏渺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便留下来帮宋大婶擦盘子。其实她以前很喜欢这种氛围,不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便少了许多兴味。 村里没有守岁的习俗,从宋大婶家回来以后苏渺就上床了,进屋前特意把门从里面扣上,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赌气。 外边太冷,苏渺脱下厚重的小袄躺进被窝里暖暖身子。 宋婶子那边还在包饺子,刚开始和面,说是待会儿给她送一碗过来。估摸着还要半个时辰的时间,苏渺便撑着精神等着给宋婶子开门。 而此时此刻的暮阳山庄,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全然没有石头村的凄清。 李家是个传统的家族,无论平时再忙,离得再远,族人们也会在除夕这一年赶回来。 今年的家宴吃得和平日没什么不同,李渭南这个唯一没成亲的小辈今年终于娶了媳妇回来,七大姑八大姨本来想调侃小两口两句,结果从头到尾都没见到新媳妇,一问才知道沈姝还在寺庙里给婆母抄经书,连过年都不停歇,弄得在场的几个媳妇脸上都有些讪讪。 李渭南母亲也有些尴尬,本来是件好事,这么一来倒显得她不近人情,苛责媳妇似的。 其实早在几天前她就派人去接沈姝回来,结果当然是没有成功,连人影都没见到。庙里和尚说抄经一旦开始便不能断,一定要抄够七七四十九天,不然就前功尽弃。 李家人就没有信佛的,对于抄经的规矩一知半解,一听可能会触怒佛祖便灰溜溜地走了,只在除夕这日给沈姝送了些精细的吃食过去。 李母本来想向陆小路打听,是不是小两口吵了架沈姝才不回来,结果陆小路也不知所踪,听说是回老家去了,也没说去多久。 他一个人走了,整个院子都受到影响,没有人顶在最前面,下人们分外小心地干活,常常见到李渭南就低头哈腰,退到三丈之外,大气都不敢出。 李渭南自己也很无奈。陆小路在时没觉得多有用,结果人一走他就犯毛病。 他风寒刚好没多久又患上心疾,看了几个大夫都没用,不是说诊不出病症,就是让他好好休息,开的药也多以安神为主,完全是治标不治本。 这病来得突然,而且发作起来毫无征兆,一点规律都寻不到。 这段时间李渭南没去石头村,一是忙于公事,二是因为他一靠近农舍心脏就突突地跳,有一回手指都碰到门了,李渭南还是打道回府,只因那动静实在太大,连带着呼吸都困难。 李渭南没办法,想着等陆小路把阳麒麟带回来再去找苏渺,这段时间他就在家里休养生息,说不定缓一缓病就好了。 但是这个想法没持续多久,和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时,他看着窗外漫天的烟火,忽然就很想去石头村。 和报复无关,只是因为他想去。 像是有根线把他缠着,去了心悸,不去心痒。 李渭南越想越觉不对,他连老虎都能收拾,凭什么治不了一只狐狸? 都说堵不如疏,与其在家里抠破脑袋,还不如迎上去。 他未必还怕她? 李渭南猛地一拍桌子,噌的一下就从座位上站起来,周围说说笑笑的人立马不动了,惊奇地把他看着。 “我出去一趟,爹,娘,你们先吃。” 李父李母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渭南哪里还管得了他们怎么想,他现在心里燃了一团火,非要去外面跑一跑才能熄灭。于是干脆去小厨房打包了几盘菜,还抱了一坛玉楼春准备到时候实在犯病就喝一口壮胆,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风风火火地去了山里。 等不及用铁丝开门,李渭南按下墙上的机关,一簇簇细如发丝的淬毒银针回缩进墙体,他一个翻身就飞进院子。 “心肝儿,心肝儿,心肝儿!” 李渭南越喊越大声,既是震慑也是助威,高亢的声音直要捅破天去。 苏渺压根就没睡着,落在她耳中也不过是比平时说话声大些。她懒懒地从被窝里钻出来,本来想装成刚睡醒的样子,结果许久都没等到人进来,不免疑心是自己耳朵出现幻听。 她不大想出声,便撩开帷幔往外捞了捞,还真就碰到个热乎东西,还带着熟悉的白檀香气。 苏渺心头一喜:“姐姐?” 手掌下的肌肤僵硬一瞬,苏渺翘了翘唇角。 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李渭南视线在她雪白的寝衣上一扫而过,深吸一口气,然后迅速坐到床上。 轻薄的帷幔很快垂下,严丝合缝地合成一片,床内被隔绝成一方小天地,丝丝缕缕的甜香从被窝里弥漫开,热度也跟着萦绕在周围,一路的冷气便融化成水雾,从李渭南下巴处滑落。 他抬袖擦干不知是水还是汗的东西,悄悄抬眼看向身旁人。 屋子里没点灯,外面不断升起的烟火一层层点亮女子的眉眼,剔透如琉璃的眸子里是明明灭灭的流光。白皙的面,樱粉的唇,光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便能轻易抓住人的心神。 李渭南握在食盒上的手收紧,倾身到苏渺耳边:“吃点东西吗?” 苏渺晚上吃得很饱,到现在都没克化,便摇了摇头。她回应得太快,李渭南没来得及后退,柔软的触感便轻轻蹭过唇瓣。 苏渺耳根燃起一阵热度,也不敢动了,只愣愣道:“……不吃了。” 李渭南胡乱地翻找食盒里的东西,抓着酒壶道:“那……喝酒吗?” 衣角被抓出层层褶皱,过了许久,苏渺轻轻点了头。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第12章 “我想尝一点。” 女子低头绞动手指,看起来浑身不自在。 李渭南原本不觉有什么,见她这般也别扭起来。 明明只是喝酒而已,又不是做什么不好的事。 他懊恼自己怎么没带酒杯,想掀开帏幔去厨房拿,又舍不得起身,最后心中一动,用指头蘸了少许酒液,然后轻轻点在苏渺的唇瓣上。 触手柔软,刚放上去她纤长的睫毛便颤了颤。李渭南极快抽回手,干咳一声道:“果酒没那么容易醉,尝尝喜欢吗,不喜欢我家里还有米酒,也很适合女子饮用。” 苏渺抿了抿唇,眉头皱起又松开,粉白的脸浮上浅淡的红霞,原本清丽的面容增添几分艳色,如同带露的芙蓉,清新而脱俗。 “喜欢。” 李渭南按了按胸口的位置,缓了一会才开口:“要再喝点吗?” 苏渺不确定道:“那就再喝一点……” 李渭南举起酒坛到苏渺唇边,整个坛子比她头还大,举起不易,他只好一手按住她的后颈,一手抓酒坛。边往上抬高边道:“够了就拍我。” 晶亮的酒液在空中形成一道小瀑布,尽数流入女子口中,有少许在唇瓣上绽开,衬得唇色愈发嫣红。 顺着这个方向,李渭南可以清楚地看见苏渺整齐的糯米牙,以及里边的小舌。 他忽然起了坏心思,微微转动酒坛,将酒水全部浇在她舌尖上,看着它被冲刷而回缩,两片唇瓣也跟着微微张合…… 手臂上的拍打轻得像挠痒痒,李渭南眸色渐深,直到听见咳嗽声,他按在她后颈的手才蓦然松开。 手上一抖,苏渺的领口顿时湿了大片,少许晶莹从肌肤滚落,顺着沟壑没入深处。 薄衫紧贴肌肤,锁骨的弧度完全凸显,盛着一小汪清泉。 “对不住。” 李渭南匆匆移开目光,一头冲出帏幔。 他深呼吸几下,随便在衣柜里拿了件衣裳然后撩开帏幔丢进去,薄纱将要合上时,透过缝隙可以看见女子一动不动坐在床沿。 李渭南越发难堪,捏紧拳头背过身去。 “你换好了叫我,我就在门外,听得见。” 换衣服的时间比想象中还长,李渭南耐心地等着,等了许久都没动静。 忽然响起敲门声,李渭南一震,透过缝隙见来人是宋大婶才松了口气。他的注意力早就飞到别的地方,便没接那碗饺子,摆手让宋大婶回去。 冷风呼啸而过,李渭南拍了拍两颊,头脑清醒了些。 他提高声音道:“渺渺,好了吗?” 没动静。 李渭南把门板拍得震天响。 “我进来了?” 穿过帘子时,李渭南清了清嗓子。 “苏渺,我真过来了,你把被子盖上,看见什么我可不管啊。” 他顿了许久,慢步走到距离床榻几步之遥的地方,银白色帏幔里,隐约可见女子窈窕的身型,纤细的腰身不盈一握。 她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干净衣服软软地垂在腿边。 李渭南快步过去撩开帏幔,嗓子眼发紧:“可是有什么不适?” 苏渺脸色通红,眼睛湿漉漉的,一缕发丝垂在耳侧,看起来无辜又脆弱,像熟透的桃子,掐一下就会出水的那种。 李渭南坐到她旁边,笑问她:“我是谁?” “我是苏渺。” 李渭南翘了翘唇角:“那你是谁?” “你是……”苏渺揉了揉脑袋,一脸的苦恼,“怎么办,我不记得你是谁了。” “不记得了么?” 苏渺摇头。 李渭南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苏渺就这么任她捏,半点不反抗,让人更想欺负她。 “不记得我就告诉你。” 他又掐了掐另一边,身体后仰:“我是哥哥。” 苏渺躲开他的手,眼睛瞪得圆圆的,却是看向另一个方向。她像是想到什么悲伤的事,声音带了哭腔。 “我想起来了,你是姐姐。”她忽然仰躺到床上用被子捂住脸,怪异的腔调闷闷地从里边传出来,“我讨厌你。” 李渭南听得纳闷,心想自己最近难道是有什么地方惹她不高兴了。都说酒后吐真言,他也想知道苏渺到底在想什么。 李渭南去拉被子,结果苏渺紧紧握在手里不放,他又实在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干脆豁出去从下面钻了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和她离了一臂的距离,李渭南小心撑住床面,然后挪到苏渺附近侧躺着。 “为什么讨厌我?” 靠近热源是一种本能,苏渺在黑暗里朝李渭南的方向扭动,很快李渭南就胸口一重,被她紧密地贴着,是个枕靠的姿势。带着果酒味的呼吸喷到面上时,李渭南浑身一僵。 苏渺习惯了黑暗,但他没有。看不见以后所有的感触都被放大,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体温、气息、肌肤,分不清那逐渐雀跃的到底是谁的心跳。 久久没得到回应,就在李渭南打算推开她出去时,苏渺往他身上爬了爬,与他鼻尖相贴。 “因为你不喜欢我了。” 李渭南呼吸一紧,脱口而出道:“我什么时候……”他及时止住,反问道,“为什么觉得我不喜欢你了?” “你最近都不和我亲近。” 李渭南哑口无言,有点点湿意浸润脖颈。 “我好讨厌你,你是天底下最坏、最会玩弄人心的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明明一开始是你先主动的……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和你在一起,可是你得到了就不珍惜,既不亲我,也不……你是不是出去一趟认识了更好的女人,然后就把我忘在脑后。你答应了不会让我一个人守岁的,你这个骗子!” 李渭南心乱如麻。 “我这不是来陪你了吗,你别哭行不行。” 他支支吾吾道:“我没找别人,我就是,就是……唉……你实在想亲的话就亲吧。” 李渭南有个堂弟,从小就喜欢哭,哭得他脑仁都疼,偏还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他曾经一度想拿袜子把他嘴堵上,觉得眼泪是最没用也最令人厌烦的东西。然而面对苏渺,他莫名就讨厌不起来,心口反而说不出的难受,一会快一会慢,都要给他整魔怔了。 为了尽快解决眼前的难题,他捧住苏渺的脸往上面亲了响亮的一口,苏渺的哭声停下来一瞬,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不是这里。”她含着泪控诉。 李渭南怎么能不知道是哪里? 他可是亲眼见过两人抱在一起啃的样子,如今他也躺到了同样的地方,说不膈应是不可能的,但他觉得苏渺再这么哭下去他明日铁定要得风寒。 于是在做足心理准备以后,李渭南把被子掀开一道缝隙,被窝里登时涌入光亮。 看清位置以后他很快贴过去,以口衔住她的唇瓣,含着厮磨一会,然后就因心脏受不了迅速退出来。 “行了吧?”李渭南勉力侧开头,声音有些不稳。 苏渺轻叹一声:“你变笨了。” “我笨?!” 这句话彻底激起李渭南的好胜心。 “你连嘴都不张,我怎么厉害?” “我以前也不张嘴。” “这可是你说的,那就再来一次。” 一回生二回熟,李渭南没有了初次的紧张,吻住苏渺的唇角后,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苏渺脑子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中有炙热的气息席卷而来,她身不由已地被缠住,舌根被吸得发麻,有种要被吞掉的错觉。她身上越来越烫,渐渐呼吸不过来,想推开压在身上的重量却被搂得更紧。 “不行,不行……” 李渭南掀开被子重重喘息,还不忘问她:“说,跟以前比,我还笨不笨?” 苏渺不搭腔,继续细数这段时间的怨气:“你还骗我。” 李渭南心紧了紧,试探道:“……我骗你什么了?” “你上回说给我带个好东西,不是玉镯对不对?我都摸到了,就藏在你身上,你却临时反悔不想给我。” 李渭南脑中砰一声炸开,他实在难以解释,破罐子破摔道:“我可以给你,就怕你不敢收!” 苏渺举起双手,呈一个捧的姿势,圆溜溜的葡萄眼看起来人畜无害。 李渭南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怕再待下去,第二日就传出暮阳山庄少 庄主除夕夜暴毙于石头村的事情,只好按住自己激烈地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心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下床,拎起食盒就跑了。 酒坛咕噜噜滚到床底,苏渺在枕头上拱了拱,慢慢闭上了眼。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什么动静。 苏渺在床上翻了个身,拍打的噪声响个没完,脑子里拿榔头的小人也跟着节奏敲打。 她烦躁地用被褥捂住头,还是能听见微弱的声响,本就疼的太阳穴又突突跳起来。 这段时间她听觉受损,听力不能与常人相比。如果她都能听见,那么只能说明是很大的动静了。 苏渺担心那猛拍门板的人是有什么急事,便拖着昏沉的步子往外去。 依稀记得宋婶子好像说过要来给她送东西,送什么却记不太清楚。苏渺身子无力得厉害,走路如同飘在空中。 她没有立刻开门,在墙边撑了一下,然后将耳朵贴到门上。 “是婶子吗?” 微弱的声音顺着门缝钻进来,苏渺疑惑地按了按后脑勺,头更疼了。 来人语气熟稔,沙哑中透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 “渺渺,姐姐回来陪你守岁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第13章 “姐姐?” 苏渺使劲拍了下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脑子里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想法,相互矛盾。一方面觉得这人和记忆中姐姐的声音一模一样,另一方面又觉得听着不顺耳。 听了那么久,怎么会不顺耳呢? 许是听见她的脚步声,来人声音更大了些,连门都在跟着震动。 “渺渺快开门,外面好冷……”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苏渺抽开门闩,然后就被人拉进怀里,鼻尖是冷冷的木香,让人想起雪中松林,凌冽而刺骨。 柔软的触感落到额间,苏渺被一双大手捧住脸,凉气慢慢过渡到体内,她打了个哆嗦,心却渐渐暖和起来,不再是一滩烦闷的死水。 分明前不久才温存过,但苏渺就是觉得这种简单的温情更为熨帖。 这才是她印象中的沈姝,温柔细腻,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冲动而热烈。 分明是同一人,她却下意识比较。说不清哪个更好,就是有些疑惑。 念头一闪而过,脑部的昏沉将苏渺拉回现实。她现在很想立马躺回床上,也不管看不看得见,拉着沈姝就往里冲,两人的手臂几乎拉成直线。 沈姝怕苏渺撞到,加快脚步跟上去。 苏渺捂着头,随口道:“姐姐为何突然又回来了?” 除夕夜已经过半,沈姝冒着满身霜雪回来,紧赶慢赶依然迟了几个时辰。她面露愧色,声音渐渐低下去。 “姐姐答应了要陪你守岁,无论如何也要回来。” 沈姝去了两月,无功而返,心里既愧疚又气闷,怕苏渺过问药草的事便想转移话题,然而苏渺静静走在前面,不回头也不搭话,沈姝只觉心口被扎了一下。 “渺渺,你是不是对我失望了?”沈姝不敢面对苏渺,看着她的背影解释道,“近来天暖,不眠山迟迟没有落雪,我在山里待了两个月都没等到阴虚草发芽。再等半个月便是至寒之日,我一定会带着阴虚草回来。你再信姐姐一次,别不理我好不好?” 沈姝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落到苏渺耳里只有几个模糊的字眼,再加上脑子不清醒,她自己尚且顾念不及,哪里还有心情回应她。 “姐姐,我头好疼。”苏渺勉强扯了扯唇角,然后便支撑不住一头倒在床上,眼皮沉沉地闭着。 在沈姝看来,这就无异于是回避了。 “姐姐给你揉揉就不疼了。”沈姝小心翼翼坐到苏渺旁边,轻轻把她的手从脑袋上拿下,试探着亲了亲她的指尖,见苏渺没有反应,便替她揉起太阳穴。 “我讨厌喝酒。”苏渺靠在沈姝颈窝处,往她身上捶了一下。 去年过年时宋婶子就送了米酒过来,沈姝没多想,安慰道:“渺渺不喜欢,以后就不喝了。” “都怪你。”苏渺气哼一声,“比起酒,我更讨厌你。” 沈姝知道苏渺没有真的生气,紧绷的心弦不由松弛下来。 相处这些时日,她十分清楚苏渺的性子。苏渺极少表达自己的情感,就算有也会故意说反话,她说喜欢那便是讨厌,说讨厌自然就是喜欢了。 喝醉的苏渺她还是第一次见,脸红红的,嘴唇嘟起,连说话的语调都古里古怪的,莫名有种娇憨的可爱。 想到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沈姝贴到苏渺耳边,声音比以往更为沙哑。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既然做错了事,便要受到惩罚。” 苏渺有气无力道:“惩罚什么?” 沈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握着她的手伸进怀里。 苏渺的手一下就抽了出来,她眼睛睁大,怔忪的功夫又被沈姝拉进去,轻薄的衣衫很快鼓起,两人的手交握着放在沈姝肚子上,来回摩梭。 苏渺又惊又羞,心底泛起淡淡的甜意。 这下她知道沈姝为何回来了。 苏渺询问道:“你想好了?” 沈姝喉头滑动,咽了下口水。 “只要你不生气,只要你愿意……就惩罚我伺候你。” 先前一次被拒绝了,苏渺想了想,还是有些好奇,这回语气更放软几分:“可以拿出来给我玩玩吗?” 沈姝红着耳尖将东西塞到她手心,苏渺新奇地来回抚摸,细眉渐渐拧起。 “是太冷了,冻硬了么?” 沈姝一时语塞,支吾道:“……硬有硬的好。” 苏渺环住沈姝的脖颈,用身体给她取暖。感受着久违的温软,沈姝会心一笑,接过她手心之物。 她凑近她耳侧,微微吐息。 “怕不怕?” “凉……” 苏渺刚开口,窗外升起一朵烟火,她的声音淹没在爆破声中,瞬间的嘈杂里有细细的嘤咛。 “过年喜庆,渺渺别哭。” “我忍不住……你别让我哭了……” “可是我也忍不住。” “婶子他们会听见的。” 沈姝又怜又爱地看着怀里泪眼涟涟的人,宽大的手掌捂住她的唇,笑道:“这样就听不见了。” 帷幔中冷热交融,暖香暧昧,衣料的摩挲声响了许久才停歇,两道身影痴缠震颤,穗条儿晃动如疾风暴雨。 最后一丝夜色消逝,沈姝睁眼的瞬间,眼底的欲念回潮。 “渺渺,我们的第四年开始了。” 沈姝缓了片刻,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轻手轻脚地走到净室,然后替她擦洗身子。 浴桶中女子墨发披散,身上的寝衣被剥下,白净的脸蛋尚有未褪的红晕。 沈姝定定看了一会,然后将人捞出来送回床榻上,仔细掖好被子。 床角处放的衣裳触手干燥,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沈姝摇头笑了笑,把衣服重新收回衣柜里叠好。 将屋里屋外整理一遍,又重新冲洗了牲畜圈,沈姝动作娴熟,做完这一切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太阳才将将破云而出,露出一线金光。 难得回来一次,等过几日不眠山落雪,到时候在山里寸步难行,想下山就难了。 沈姝犹豫片刻,决定出发前悄悄回一趟沈家。 沈家人丁稀少,大年初一的日子,多半会揣着礼品去暮阳山庄拜年,这种时候她姨娘通常都是被遗忘的那个。 把动物们赶回圈里,正要离去时,沈姝目光凝在那只不合群的大白鹅身上,另外几只在它不远处打转,没有和以往一样贴在一起。 心湖掀起一点涟漪,沈姝皱了皱眉。 她注视了一会,看着大白鹅慢慢融入群体,那股陌生的不安才卸去。 怕看见苏渺那张脸就舍不得分开,沈姝趁着她熟睡之际便离开石头村,直奔城里去。 自从和暮阳山庄定下娃娃亲以后,沈家从一介小小商户,跻身为当地一方富豪,靠着李家的关系拿下西街最繁华的一片商铺,赚得盆满钵满。 沈父是远近闻名的妻管严,被发妻管得死死的,再加上后来沈夫人救下李夫人,傍上暮阳山庄这颗大树,沈夫人在家中地位更加说一不二。 这些年想借沈家来攀附李家的人源源不断,各路钱财送进沈家,最终都被原路奉还。 因着沈夫人强势,沈老爷的后院也没再添新人,只一个惠姨娘,也就是沈姝两兄妹的亲母。 当年沈夫人迟迟怀不上身孕,于是两人便想从外面买个丫鬟。结果这时沈老爷的青梅投奔府上,几方合计下干脆将人纳进来。 等惠姨娘怀孕生子后,还在襁褓中的沈姝被记到主母名下,男孩儿依然由她亲自养育。 惠姨娘常年待在离主屋最远最偏僻的兰院,因此两兄妹很少见面。两边的吃穿用度相差极大,沈姝从小穿金带银被捧在手心宠,兰院那边却只能按照妾室的份例过活。 下人们宁肯得罪沈老爷都不敢在大小姐面前松懈,只因惠姨娘早产,沈姝先天不足,身子骨不如正常小孩康健,是个药不离手的病美人。 沈姝五岁时,曾有个道士替她算了一卦,说沈姝是个早夭的命相。沈氏夫妻二人吓得不轻,每天各种精贵补药往府里送。 对于另一位小少爷,下人们知之甚少,只有惠姨娘的贴身丫鬟进出账房拿月钱时能听她谈论几句。 不过那位丫鬟三年前回老家嫁人了,兰院那边便一夜之间好像被“封锁”起来,渐渐再没有人谈及。 至于为何抱养了沈姝,下人们都猜测是因为李家生的是个儿子。倘若李渭南是女子,那么被悉心教养的就是那位小少爷了。 沈姝从后门一路穿梭,借着假山遮掩身形,最终来到兰院门口。 望着墙上爬满的青苔,还有已经开始生锈的锁链,沈姝眼底闪过一丝情绪。 她绕到东北角的一面墙,然后拨开杂草从洞里钻进去。 刚进去,便听见一声尖叫。 紧接着额间一痛,粘腻的液体滑落眉骨,她取出手帕,若无其事地擦干净,然后才走近坐在藤椅上的年轻妇人。 “娘,我回来了。” 妇人扔开手里的石子,面上闪过一丝鄙夷。 “你是属狗的吗?正门不走,偏要钻狗洞进来?” 沈姝待要辩解,被她当头唾了一口白沫。 “瞧你穿的,男不男女不女,叫人看了还以为你是窑子里的兔儿爷。” 沈姝低头看了眼长长的裙摆,唇边溢出苦笑。她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描摹惠姨娘渐渐消瘦的脸。 “娘近日可好,有按时用药吗?” “把你自己管好就成,你管我做甚?”惠姨娘错开目光,似乎无意这个话题,转而问,“什么时候把那个小姑娘带到我面前看看。啧啧,她也是个人物,竟不嫌弃你这模样。” 沈姝眉间柔和几分,笑道:“她行走不方便,不如娘跟我离开沈家,我立马带你去看她。” “闭嘴,跟你说过多少次,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沈家。”惠姨娘脸上染上愠怒,愤愤道,“我和你爹青梅竹马,要不是姓王的婆娘横插一脚,如今的沈夫人就是我。当初说好生下孩子就把我扶正,沈彬这个龟孙子不仅毁约,还把我困在这里不见天日,自己儿子都不要了。贼婆娘下不出蛋,等她死了,整个沈家都是我儿子的,凭什么要我离开沈家?我偏要留在这里恶心他们,看谁活得长!” 诸如此类的话沈姝已经听过太多次,每次提到离开,惠姨娘都是这个宁死不屈的态度。 当初知道要嫁给李渭南后,她连夜就要收拾包袱离开,结果惠姨娘死活不肯跟她走。她没办法,总不能把自己亲娘留在沈家受那夫妻俩搓磨。 更何况,惠姨娘还很支持她嫁给李渭南,知道她要跑立马叫了丫鬟去给沈老爷报信,生生将她从后门抓了回来,然后便不准她出门了。 在这件事上,三个人难得站到一条线上,原因很简单——贪图李家的富贵。 这三人凑到一块,说不清谁更比谁更势利。 因为惠姨娘的背叛,自那以后沈姝和她之间便有了嫌隙,总是说不了几句便冷场。 知道人安好后,沈姝不欲多留。 临走前惠姨娘忽然叫住沈姝,美目流淌着淡淡的哀痛,转瞬间卸下浑身的尖刺,露出最深处的柔软。 她定定地看着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明明一动不动,眼神却发虚,仿佛透过这张脸在看另一人。 沈姝舌尖泛苦,垂在腿侧的指尖微微颤抖。 惠姨娘很快翻了个身背对过去,只露细瘦的身影。 “走之前替我上柱香吧。” 沈姝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走到祠堂。 沈家从沈彬这一代才开始富起来,列祖列宗的牌位许多已经遗失,流传下来的屈指可数,族谱就更不用说了,压根没有闲钱去让专人编纂维护。要不是没有同辈的叔伯,沈夫人也不愿意让惠姨娘进门,否则过继一个旁支的侄女就可以解决问题。 香案上零散地摆了几个牌位,木头因香火熏烤而脱皮掉漆,唯有最下边的那个还很新。 炭盆里仍有余温,微茫的火星渗透黄纸,半弯的香蜡红了一地,阴风一吹,那摇摇欲坠的烟灰便飘了满屋,白雾里沈姝的眉眼黯淡无光,给人飘渺、孤寂之感。 她没有遵循惠姨娘的叮嘱上香,而是径直走到牌位面前,目光冷冷地盯着上面的“沈殊”二字,薄唇溢出一声嗤笑。 细白指尖反复碾过上面的刀刻痕迹,一笔一划,仿佛要将字融进血肉里。 “你什么时候能活过来,我快等不及了呢。” 她喃喃道。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第14章 黑漆漆的影子从角落拉长,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腰间挂了个手掌大小的金算盘,缝一般的双眼闪着精光。 沈姝神色收敛,淡淡道:“事情办得如何?” “我们的人已经渗透进沈家所有铺子,如今管事的都是自己人。只要您一声令下,便能让沈家一夕之间败落。” 谋划多年,沈姝没什么情绪波动,她看着炭盆里残余的纸钱一点点化为灰烬,才缓缓道:“我改主意了,拿到地契和账本就行,我娘有执念,让她眼睁睁看着沈家的财富消失,我怕她一时接受不了。” 中年男人一愣,最终什么都没说。 沈姝像是想到什么趣事,脸上浮上兴味:“对了,两月过去,证词还没拿到吗?” 中年男人额角布满细汗,语气紧张而僵硬。 “大小姐恕罪,当年那位木匠拿了好处便远走他乡,因走得突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所以搜寻他的踪迹耗了些时间。” 沈姝淡淡道:“我只听结果。” “人还没找到,二十年过去了,兴许已经死了也不一定……” “有李家在,沈家败落多少次都能重新起复。既然决定出手,便要一击即中。木匠是最不起眼的一环,却能让李沈两家彻底反目。如今万事俱备,只差东风,魏叔可要多费点心才是。”沈姝笑着补充了一句,“你也不想与妻子分离太久吧?等这边事了,答应你的酬劳不会少,你自可以归家安享天伦。” 魏弘明眼底刚冒出光亮就沈姝脸上的笑意蜇了一下,顿时脊背生寒,鬓边冒出冷汗。 他在沈家待了二十几年,算是见证了沈家的兴旺,如今这富贵很有可能要断到他手里,心情便有些复杂。老爷夫人对沈姝的宠爱他看得分明,这让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沈姝为何要反过来害他们。 这位体弱多病的大小姐生得如仙人下凡,只有他知道她人皮下藏着怎样的恶毒心思,一言一语都令他脊背生寒。 想到她原本的打算,魏弘明打了个哆嗦,伏低身子道:“多谢大小姐开恩,某必定将事办成!” 沈姝收回目光,声音带着些感慨。 “从前我孤身一人,未能体会为人妻子的感觉,令你夫妻二人苦受分离之痛。如今我有了身边人,一日不见便如隔三秋,才知晓当初的所为到底是过火了。魏叔不会因此怪罪我,对我怀恨于心吧?”她低低笑了一声,仿佛在说什么玩笑话,“若是这样,我可不敢让魏叔回家去,否则我苛待忠仆的名声就要传遍整个淮州了。” “某不敢。”魏弘明将头埋得更低,姿态谦卑,身子绷紧如弓弦,“为大小姐办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只要能和家人团聚,某为小姐马首是瞻!” “可是死人的嘴才最严不是么?” 魏弘明嘴唇颤了颤,脑子飞速转动,咬牙道:“事成后……解药您可以按月给我,直到我将秘密带进坟墓。” “我果然没看错魏叔。这些年你为沈家操劳,好处却让沈彬占了,我这个做女儿的只好大义灭亲,叫欺压你的人付出代价。”沈姝扶起头快要垂到地上的男人,“既然你已经想好,我也不好拂了你的意,解药的事就这么办吧。” 明明是沈姝想报复自己父亲,却说成是他的仇人。魏弘明在心里嘲讽她的虚伪,面上却不敢带出来一点,感激涕零道:“谢大小姐厚爱。” 两人聊了一会商铺上的细节,处处敲定后,沈姝重新走回香案附近。 她微一施力,牌位直直地跌进炭盆里,原本微弱的火光骤然变为熊熊大火,崭新的牌位登时被火舌舔得焦黑,扭曲着萎缩成薄薄一片。 “字刻错了,让人重新做一个。” 丢下这句话,沈姝如一抹鬼魂飘出祠堂。 昏暗的室内四周阴风阵阵,空气里充斥着潮湿的霉味,魏弘明汗毛倒立。 当初大少爷骤然发病去世,老爷和夫人哭得死去活来,看起来比散尽家财还要伤心。他从前还以为他们不喜大少爷才将人远远地安置在惠姨娘那里,只有过年时才把人领出来磕个头,不曾想人走后两人伤心至此,倒是他狭隘了。 大少爷的后事是大小姐亲自操办,牌位上的字也由她亲自确认过,怎么这会儿又说刻错了? 魏弘明疑心是自己办事不力,所以沈姝随便找了个由头打压自己,只觉苦不堪言。祠堂里阴森森的,魏弘明加快脚步离开院子。 苏渺醒来时已经是正午,她往旁边滚了滚,一路畅通无阻,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摸了摸冰冷的床板,她意识到沈姝已经走了。 睡了一觉起来,脑子本该清醒,但回忆起昨夜的混沌,她迷惑地歪了歪脑袋,难以拼凑出完整的记忆。 沈姝似乎是来过,但又好像走了。 梦境和现实交替,苏渺拍了拍额头,发现记忆割裂成上半夜和下半夜。 上半夜心跳火热,下半夜缠绵似水。 到底哪一个是真实发生的? 苏渺闻了闻领口,没有任何异味。 把床铺摸了一遍,那件记忆里的小衣也不见踪迹。 苏渺杵着盲杖去院子里检查一遍,发现鸡鸭鹅们用饭的食槽被填满,地上很光滑,明显有人清理过。 她重新坐回床边,脸颊渐渐烧起热度。 沈姝应当是后半夜回来陪她守岁,然后天没亮就又走了。 所以上半夜只是个梦而已。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梦里向沈姝索吻,苏渺羞耻的同时不免有些庆幸。 幸好只是梦,不然她说的那番话当真是臊死人了。 虽然后面和沈姝做得更过火,但苏渺就是有种情理之中的感觉,不像先前在梦里接吻时心跳快到要爆炸,好像是第一次和人接吻一般。 她当时不知是在做梦,以为是因为一直都是沈姝在主导,突然之间她变成主动的那方,所以才会不习惯。 睡醒以后才发现那个梦既真实又漏洞百出,真实的是她现在都觉得舌根“幻痛”,漏洞在于梦里人的吻技实在欠缺,明显和沈姝本人的娴熟不是一个风格。 果然梦只是梦,稍一细想就能觉出不合理之处。 将昨夜的混乱盘顺以后,苏渺顿觉神清气爽,待脸上热度下来便挪着步子去宋大婶家用午饭。 苏渺这边整理好了,李渭南却迟迟难以消化除夕夜的疯狂。 他死马当活马医,把所有治心悸的药全部喝了一遍,连带着还整了几颗大补丸,结果晚上就流鼻血了。 为了消耗无处散发的精力,李渭南连着三天晚上都在院子里打拳,每次都是汗流浃背地回到屋子,然后全身脱力地躺到床上。 到了第四日,打拳也没办法压下那股燥热,李渭南干脆绕着山庄骑马,噔噔噔的声音常常到了半夜才消止。 这么一通高强度操练下来,他受得住,李母却忍不下去了。 每天晚上,李渭南到点就在院子里闹动静,李母睡眠本就轻,骂了几句见不管用,干脆给他灌了碗迷药下去,她这牛一般的儿子可算消停下来。 然而没在床上躺几天,一醒来就要往外面跑。 李母拉住他的衣袖,没好气道:“大晚上的,你又想干嘛?你是吃错药了不是,除夕那日回来以后就疯疯癫癫的,莫不是路上招了什么脏东西?大过年的不归家,非要出去晃,活该你睡不着!” 李渭南无语至极:“娘瞎说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你不睡觉,故意折腾我是吧?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收拾。” 李渭南当真思考起这句话,末了点头道:“娘我皮是有点痒,浑身不舒服,尤其是这个地方……”他点了点心口的位置,“好像有蚂蚁在咬。你给我一巴掌吧,最好把我扇醒,扇爽利!” 李母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李渭南是真没办法了,把脸凑过去,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因为几个晚上没睡觉,他眼底有一层乌黑,嘴唇起了干壳,下巴的青茬也冒出来,整个人又颓又丧,跟戏本里的阴兵似的,乍一看十分吓人。 “你、你别过来!” 李母飞速抽回手,疯狂倒腾双腿往外面跑,边跑边缩着脖子往后看,见李渭南不依不饶地追上来,把地踩得咚咚作响,她惊得尖叫一声。 “哎哟我的老天咧,你鬼上身了别追着你娘跑啊,娘一泡屎一泡尿地把你拉扯大,你不感恩就算了,还反过来害我,南无阿弥陀佛!” 第二日天还没亮,李母就把方圆五十里最有名的大师请来做法事,佛门道门双管齐下,连跳大神的神婆都叫了过来,对着李渭南唱唱跳跳,还往他头顶撒香灰,前前后后花了五百两银子才把他“治”好。 李渭南不信鬼神,全程木着脸接受安排,权当安他娘的心。 对于这些江湖骗子,李渭南向来轻视,只有那位白须道长让他微微侧目。 道长笑眯眯地看着他,仙风道骨。 “小友是得了心病。” “可不就是‘心’病。敢问道长何解?”李渭南眼神逐渐聚焦。 “红鸾星动,无药可解。” 道士大笑一声,扬长而去。 一股热气冲上头顶,李渭南气得大骂:“狗屁道士!老子心动你个鬼!” 或许是被他这句话所激,李渭南顾不得吃饭,钻进净室沐浴一通,然后骑着马就往外奔。 刚跑出门又想起今天是大年初七,空着手去似乎没有礼数,便折返回去提了几包点心。路过窗台时不经意瞥见一只桃花木簪,花瓣只有指甲盖大小,却雕得栩栩如生,连中间细如发丝的花蕊都根根分明。 前几天他睡不着时闲着无聊做的,放在家里也是落灰,这般想着李渭南顺手揣进怀里。 他骑马多年,夜晚又没什么人,按照往常的性子必定是肆意狂奔,今日有个东西在胸前硌着,李渭南便一手按住衣襟一手策马,渐渐放慢速度。 因为和沈姝亲近了一番,苏渺心里的担子卸下,这几日都睡得很香。 迷迷糊糊有人在推她,苏渺皱了皱眉,然后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揽住腰身抱进怀里。 不及挣扎,一股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被来人强势地吻住,唇舌交缠间四周渐渐响起紧促的喘息。 此刻头脑清醒,苏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很久不接吻以后是会生疏的。 这人在她口中横冲直撞,对她又咬又舔,全无章法,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人,青涩中带着想要征服的占有。 梦境里的幻想成了现实,苏渺顿时面红耳赤,心虚地推开身前人,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好不叫人看见她此刻的羞赧。 李渭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子红得要滴血的巴掌小脸。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呼吸越来越急。 “苏渺。” 李渭南咽了咽口水,贴到她耳边快速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苏渺:“?”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第15章 “啊?” 苏渺愣住。 在一起这么久,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现在问她喜不喜欢? 莫名的,苏渺胸口浮起一股气。她眨了眨眼,语气微冷:“怎么突然这么问?” 沙哑的声音带了几分着急,像是在求证什么。 “你就说喜欢还是不喜欢,这个问题对我很重要。” 苏渺脸上红晕渐消,赌气道:“那我不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李渭南轻吸一口气,抬起苏渺的下巴望向自己,“咱俩都亲几回了,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除夕那晚又算什么,你当时抱我那样紧,还说不喜欢?” “我没有。”苏渺扭头摆脱他的手,一头钻进被窝里,声音嗡嗡的传出来,“是你先抱我的。” 李渭南如同当头一桶冷水浇下来,心整个凉透。他现在不用再烦恼随时随地发作的心疾,因为他的心彻底被苏渺捏死了。先前是快得不可控,现在是慢得惊人。 望着苏渺背对的身影,李渭南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挫败,有失落,还有些陌生的涩然。 当初刚撞破两人奸情时,他满腔热血地想着要拆散两人,最好让苏渺爱上他。 然而过去两个月,舍身演了这么久的戏,这女人居然无动于衷。 这几天他之所以纠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陆小路已经拿到阳麒麟从药谷回来了。 阴虚草也派了人去不眠山取,相信以刘知敏的能力很快就能拿回。 到时候他给苏渺用了药,她岂不是就能看见他了? 也就意味着,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要尽快让苏渺爱上他。 李渭南从未与女子亲密相处过,也没尝过情爱滋味,他自知在这方面既无经验又无天赋,所以只能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式,那就是直接过问苏渺的心意。 倘若因为一次被拒绝就气馁,李渭南也就不叫李渭南了。 他平复了下呼吸,厚着脸皮把苏渺从被窝里拔出来,也不管她会不会生气,死皮赖脸地去贴她滑嫩的脸颊,边蹭边追问道:“心肝儿,你喜欢我但不好意思说出口对不对?我数五个数,只要你不出声就代表你喜欢我,五、四……” 苏渺脸上又黏又湿,只觉有只大猫在抱着她舔。 被人铜墙铁壁地锁住,半点挣脱不开,这种被紧紧圈起来怎么推都推不开的感觉,让她心里升起被坚定选择的愉悦,怒意渐渐消散不少。 猝不及防的,耳边响起响亮的一声。 “一!” 李渭南悄悄松口气,嘴角几乎要拉到耳朵。 “好,你就是喜欢我。” 苏渺忍不住笑出声:“你还没数三和二呢,你耍赖。” 苏渺没有反驳,李渭南欣喜若狂,把人抱起来在床上转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耳边人豪放的笑声,苏渺受其感染也不禁跟着笑起来,几分无奈又几分甜蜜。 两人闹了一会很快到了深夜,李渭南把带来的点心喂到苏渺嘴边,趁着她低头之际抽出怀里的木簪塞到枕头下。 夜深人静,窗外月色明亮。 李渭南虽然不想走,但又怕待久了出事。 他对苏渺早就没有了最开始的怨气,他厌恶的从始至终都是沈姝那个红杏出墙的人,就算他不喜欢沈姝,也不意味他能够心甘情愿地当绿王八。 他是想勾引苏渺和他相好,但不是因为私心,纯粹是为了恶心报复沈姝罢了。 所以他和她只能点到为止。 如果留下来过夜,必定是软香盈怀。根据这段时间的相处,李渭南很难相信自己是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他不好多待,等人睡着便连夜回了暮阳山庄,整个人精神抖擞,比当初接手暮阳山庄还高兴。 匆匆赶回城里恰好到了开城门的时间,天光熹微,门口排了长长的队伍,大部分是进城的商贩。 李渭南坐在高头大马上,嘴里含着根狗尾巴草。 他百无聊赖地嚼草根,忽然听见周围人在闲聊,似乎有“第一宗”的字眼。 他向来对崔家人嗤之以鼻,很快牵着马儿哒哒哒跑到另一边队伍。 顺利入城后,刚跑过墙头天上下起洋洋洒洒的白纸,李渭南夹紧马腹避过,一路疾驰而去。 陆小路在屋内就听见外边有人喊少爷,开门一看,李渭南高昂着头,嘴角微微勾起,一副胸有成足的样子。 “少爷又去石头村了?” 李渭南看他一眼,语气透着遮盖不住的愉悦。 “不错。”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书房处理公务,陆小路便在旁边磨墨,时不时抬眼看李渭南一眼,然后就发现他家少爷一直在傻笑,眼睛虽是盯着纸面,但拿笔的手却悬在空中没动,浓厚的墨汁在书信上晕染一大团黑色,他竟也没发现。 他实在好奇石头村发生了什么,试探道:“少爷想什么呢这么高兴?不会是捉到狐狸了吧?” 李渭南回神,眉眼弯弯的。 “她喜欢我。” 陆小路没忍住啧了一声,实在受不了眼前这个壮得能打死老虎的男人脸上露出近似娇羞的神情,怪让人反胃的,又想起他上回一时兴起穿女 装,恶心得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李渭南摸了摸脸皮,皱眉看过去:“你什么表情?” 陆小路当然不敢说真话,胡乱搪塞道:“没什么,就是肚子不舒服。” 李渭南狐疑地看他一眼,重新低头批阅信件。 想到那位姑娘的遭遇,陆小路心间泛起一抹同情,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出来。 药王是个风流成性的,他从小时候起就看着他爹和许多女子往来,常常是相处一段时日就不欢而散,以至于闹出好几个无爹的孩子来,要不是他体质特殊很适合用来试药,药王根本不可能把他带回去。 他常常怀疑药谷建在那般人迹罕至的地方,根本不是外人说的药王向往陶公隐市,而是怕被辜负的女子寻仇。 因自小的经历,陆小路很是厌恶薄情寡性的人。 他越想越觉得不好,就算触怒李渭南也要劝上一句:“小夫人一个人住在山里,眼睛还不方便,少爷就不打算将人接回山庄吗?” “绝无可能。”李渭南笃定道。 陆小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但磨墨的动作越发粗暴潦草,把砚台上弄得到处都是,还有几滴溅到李渭南衣袖上。 李渭南不打算解释这之间扯不清理还乱的关系,呵斥道:“我跟你说不明白,你给我出去!” 陆小路眼底闪过失望,扔下手上的物件就往外走,走出几步听见李渭南喊他回去。 “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我问你,那什么……”李渭南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崔善和他媳妇最后和离了没?” 一说起这个陆小路就来劲了,把自己知道的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手舞足蹈得仿佛他亲眼所见。 崔家的根基不在淮州,而是在北边的远州。崔善的夫人是淮州管辖的陈县县令的女儿,他陪着新媳妇回家省亲,结果就出了这档子事。 因为两边都是体面人家,不管崔善两口子闹成什么样,事情都被两家人心照不宣地压了下来,对外放出的消息是两口子吵架说了气话,根本没有什么荤和尚素和尚的,纯属是仇敌瞎编出来的谣言,就是为了污第一宗的名声。 后来有人专门去慈恩寺寻过那和尚,想查证谣言是否属实,结果住持说寺内从没有这样一个和尚。再加上前几日还有人看见两口子手挽着手去翠芳楼听戏,好的跟什么似的,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李渭南听罢冷笑一声。 “崔善当真是个软蛋,都这样了还不和离,有第一个大和尚就有第二个大和尚,人心如果歪了,就算原谅一百次也没用。” 陆小路也不信:“毕竟临近武林大会,第一宗不想在这个关节出岔子,就只能咽下这口气了。为了把事情压下去,第一宗连崔莹都搬出来了。” “崔前辈?”李渭南坐直身子,一改吊儿郎当的态度,语气隐隐透着尊敬,“她不是许多年不曾出现了么?” 今年武林大会轮到第一宗举办,涉及选出下一任盟主,所有宗门都卯足劲练功招人,就算不能成为第一也想借着打擂台将名气传扬出去。 崔莹是高手榜前三的剑客,算是第一宗的一块招牌,她人虽然不常在江湖出现,但关于她惩恶扬善的事迹却是传遍大街小巷,甚至带动许多女子学习功夫,有很长一段时间书局都在卖侠女催莹的话本。 陆小路人不在江湖飘,但看话本子却是他的一大爱好,比学医还要痴迷。提到崔莹,他的话就如同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 “第一宗今日宣布崔女侠将坐镇此次武林大会,若是有合眼的被她瞧上,便收为关门弟子,传授毕生所学。只要是向往武学的人,不管身份高低,都可以到第一宗投名。有许多人慕名前去,听说远州城内的客栈价钱因此涨了三倍不止。” 李渭南看着他眼底的向往,调侃道:“你想去,我可以让刘知敏护送你,反正阳麒麟拿了回来,你也不欠我的。” 陆小路叹气:“算了吧,我还是有自知之明。就我这瘦胳膊细腿,留在暮阳山庄做个端茶倒水的小厮更轻松。” 李渭南心头微动。 “想好了?” “少爷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有少爷罩着,谁也不敢欺负我!” 李渭南摇头一笑,似是想到什么,眉间忽然蹙起:“刘知敏那边可有消息?” “未曾收到刘掌柜的传信。” “去催他。” 陆小路执笔写下一行字,然后在窗边屈指吹了个响哨。 一只灰白色的鸟儿扑棱翅膀落在窗沿,他卷起纸条塞进鸟爪上绑的信筒里。 鸟儿跨越山水,在雪山上盘旋片刻,然后精准落到一个青年男人肩膀处。 刘知敏一行人蹲守在山坡上,看着他们本该在寺庙里抄经的少夫人竟然不畏严寒地趴在冰天雪地里,身上落满了雪,白皙的肌肤冻到发红发紫,冷成这般还要用自己的身体护住雪堆上一株平平无奇的草。 见此情形所有人震惊到难以言表,不知所措地看着刘知敏,让他拿个主意。 他们到底是抢还是不抢啊? 刘知敏也十分为难,眼前的场景太过诡异,他脑子半晌转不过来。恰好收到暮阳山庄的来信,他找到救星般把鸟儿捧在手心亲了亲,然后掏出炭笔将此事写进回信里,准备等少庄主定夺以后再下手。 李渭南收到回信时倒没有多惊讶,沈姝消失那么久他本就怀疑她的行踪,再加上近来得知苏渺中毒一事,他立刻就猜到沈姝去了哪里。 倒是情深意重。 李渭南嘲讽地勾了勾唇,执笔往回信上写了一行字。 “助她取药,切记要把人完好地送回来。” 把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李渭南笑得发邪。 他可太期待沈姝到时候的表情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第16章 元宵这天,宋大婶的两个儿子终于提着大包小包回家和老两口团聚,宋大婶满脸喜色,当即做了一大锅汤圆,一家人坐在一起和乐融融。 苏渺也被分到一碗,她一个外人,原本无意打扰宋家团聚,耐不住宋大婶太热情,便厚着脸和他们一道用晚饭。 席间宋大婶的二儿子宋二一直殷勤地给苏渺夹菜,把个宋大婶看得肺管子疼,一筷子就敲在他脑瓜子上,宋二才讪讪地收回手。 宋大叔倒觉得没什么,知慕少艾乃人之常情,寻思着明年也给小儿子相看个姑娘。 苏渺依稀记得这位宋小哥的样子,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和宋大婶一样有双清澈的眼睛,她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想到他比自己还小上两岁便不好推脱,全程都在轻言细语地道谢。 苏渺哪里想得到男子过了十四岁以后比大葱还长得快,她眼里的小弟弟如今已经成了身高体长的男儿,有着宽阔的肩膀,五官也隐隐透出青年男子的成熟,两人坐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新婚的小夫妻。 宋二本就心折于苏渺的容颜,见她安安静静地端着瓷碗,肌肤比雪还白,一双小手细嫩如羊脂,樱桃小嘴里含着他夹的草莓,连唇角都沾满汁水,不由嗓子眼发紧,再也移不开目光。 “苏姑娘,你嘴上有东西。”宋二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犹犹豫豫道,“要不要我帮你……” 他本就紧张,说话声音便不大,苏渺听不真切,出于礼貌她往他那边凑近了些。 宋二登时甜香扑鼻,分不清到底是草莓的酸甜还是她身上透出的那股女儿香,一股热血便涌上头顶。 苏渺不过是微微偏头,宋二却心怀他意,便将她的所作所为放大,自动理解为苏渺是同意了。 他心下一横,抬手往她唇边摸去。 宋氏夫妻正和大儿子聊着定亲的事,压根没留意这边。 眼看着就要碰到苏渺的脸,宋二心都提到嗓子眼。 突然嗖一声,有什么东西从门外射来。 宋二惨叫,手中的帕子落到地上,原本白皙的手背登时肿得老高。 一颗石子悄无声息地滚到角落。 所有人朝门边望去,只见一个红衣青年站在月光下,身姿如劲松,银白的月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勾勒出一道光边,双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却有种久居上位的威压。 只是一开口,过分低哑的声音便搅动凝滞的空气,随着那双云纹皂靴走到桌边。 “这么多菜,怎么不叫上我?” 李渭南唇边含着笑,眼神却很冷,经过宋二身边时略作停顿。 宋二自认从没见过这人,在外面也没有与谁结过仇,但对视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凌冽的杀意,后脖颈顿时有些发凉。 顾不了手背的疼痛,宋二扬了扬眉:“娘,这位是……” 在看见李渭南的那一刻宋大婶便浑身一个哆嗦,暗道要死了。他急忙捂住小儿子的嘴,陪笑道:“只是几道乡野小菜罢了,沈姑娘是金贵人,不好劳烦您跑一趟。” “是吗,我瞧着还不错。”李渭南收回视线,不着痕迹地看了另一个更年长的男人一眼,最终落回苏渺身上。 他看着她一派风平浪静,差点被人占便宜都不知道,还乖乖巧巧地捧着碗水喝,胸口就堵了口气。 “不介意加一双碗筷吧?”他嘴上这般说着,不等宋大婶回答便将宋二挤开,然后从容地坐到苏渺身边。 宋二还震惊于那句“姑娘”上,难以置信地瞪着宋大婶,怀疑到底是他耳朵出了问题还是他娘眼睛出了问题。一时没有防备,摔了个屁股墩。 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他自小也是被父母宠着长大,自然受不了这气,正待爬起来理论几句,肩上忽然落下只手。 向来沉稳的大哥宋大几不可见地朝他摇了摇头,脸上是少有的凝重。 宋二并非看不懂脸色的人,在大哥的提醒下被美色冲昏的头脑清醒一瞬,意识到这人不请自来,通身的贵气,脸又硬又臭,不像是拜年更像是找茬。 他只好忍下话头,勉强坐到另一边。 李渭南对宋二的识相还算满意,便没有与他过多计较,转而往苏渺的方向探了探身子。 看清里面装的白白圆圆的东西,他没话找话道:“吃了几个?” 苏渺竖起五根手指,离得近了她的双眼显得越发大,水盈盈的。 又不搭理他,李渭南“哦”了一声,心里的气不减反增。前几天他闲着无聊,悄悄翻了下陆小路的话本子,脑海里便想起一个桥段。 他匆匆扫了一眼苏渺唇边的汁水,便要低头凑过去。苏渺及时抬手挡住他的脸,耳根立刻就红了。 李渭南气上加酸,说话便带了几分阴阳怪气。 “原来你感觉得到啊?我还以为你吃着吃着睡着了,连身边换了个人都不知道。” 其实他想说的是,原来别人靠近你也知道啊,为什么不拒绝? 又觉得这般说显得他很在意似的。 李渭南端起酒杯就闷了一口,嫌弃米酒没滋味,咚一声将桌子磕得一声脆响,连盘子都跟着震了震。 “这位……姑娘,若是米酒不合口味家里还有果酒,倒不必这样糟蹋酒杯。” 宋二以为自己说得还算温和,结果迎面遭了他娘一记眼刀子。 李渭南仰靠在椅背上,不客气道:“那你去取果酒吧,反正你手不老实,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找点事做。从前我家里养了头猪,原本没想把它拿来下菜,结果它自己作死,跑到房里把我的床铺乱撕一通。我只好砍了它的蹄子,免得它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忘了自己畜生的身份。” 他这话声音不小,在座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二哪里被人这般指桑骂槐过,脸登时红了个透,羞愤得牙齿都在打颤。愚钝如宋大叔都意识到李渭南要发威了,赶忙推着小儿子去厨房,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宋大拱手,语气谦卑:“二弟年纪小,说话没有轻重,有冒犯之处请客人见谅。” 李渭南不置可否,双手抱着胸,坐得四仰八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家里的祖宗。 宋大婶默默擦了把额间汗,只觉屋子里凉飕飕的,她心知解铃还须系铃人,便拍了拍苏渺的背,劝道:“苏姑娘,你和沈姑娘许久没见,我们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们说话了。我和孩儿他爹就在隔壁,有什么需要的你招呼一声我们就能听见。” 眨眼的功夫,桌上忽然少了四个人,只留下苏渺和李渭南貌合神离,谁也不看谁。 苏渺全程都是礼貌微笑,没有说一句话,当然也没和李渭南说话。 李渭南虽然脸皮厚,但也有自己的傲气,既然苏渺不领他的情,他上赶着去贴她冷板凳做什么? 于是也沉默下来,端起一副干净的碗筷就开始夹菜吃,他也不见外,专挑喜欢的往嘴里招呼,反正都是花的自己的钱。 李家虽然是江湖人士,饭桌上的礼数却很讲究,遵的是食不言寝不语,但李渭南现在一点也不想管那些破规矩,夹个菜整得叮当作响,一会儿把筷子落到地上,一会儿又把盘子磕到,总之就是要闹出点动静来。 苏渺一心吃汤圆,也不管他在那捣乱。汤圆馅是甜甜的豆沙,她一连吃了好几个便有些腻,想用点凉菜换换口味。 宋大婶是个粗中有细的人,很会为别人考虑,所以吃饭之前特意把菜都放到她面前,还给她报了各个菜的位置,苏渺凭着记忆夹了一筷子凉拌折耳根吃下。 刚含进嘴里,一股辛辣冲上脑门,她辣得嘴唇发烫,慌忙找水喝,结果刚放到手边的汤圆碗不见了踪迹,摸了一圈都没找到。 苏渺眼泪都辣出来了,舌尖快要喷火,忽然听见身边人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还十分欠揍地说:“这甜汤真不错,解渴得很。” 苏渺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她知道这人故意和她作对,捉弄她便算了,还抢了她的汤圆。 苏渺这下也坐不住了,不知道是不是在一起久了,最近她老是和沈姝生气。 虽然很不想主动说话,但她着实被辣得不行,鼻涕眼泪跟着流。 “你还给我。” 她估算着距离要扑过去夺,反倒被人捞进怀里,贴着她的耳廓道:“不是不理我么?” 苏渺开始挣扎、扭动,李渭南按住她的后颈,轻吸一口气:“别动,再动把火给我撩起来,我就亲自给你解辣。” 苏渺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什么撩火不撩火的,只是骂道:“你过分!” 苏渺脸上的泪水纯粹是被辣的,没有想哭的意思,但受到鼻子堵塞的影响,原本带着怒气的声音变得软绵绵的,李渭南仿佛被人用一把痒痒挠拍了一下,脸上便带了笑意。 想到自己先前故意使坏换了位置,把小狐狸欺负得怪可怜的,便软下心来给她喂了一勺子米酒。 “行了行了,我的错。谁让你刚才冷冰冰的,我心里也不好受啊。来,张嘴。” 苏渺舔了一口就不喝了,着急道:“我不喝酒,我要甜汤。” 李渭南没明白。 “汤圆太烫了,你喝了更辣,米酒是凉的,正正好。” 因为那个令人脸红心跳的梦,苏渺再不想喝酒了,总是担心梦会应验。 她坚持道:“我就要甜汤。” 李渭南没办法,悄悄把汤碗举到一旁,然后运用内力吸走热度,再把碗口递到她嘴边。 苏渺大口大口喝着,一下饮去大半碗,只剩下糊成一团的汤圆沉在碗底。 终于解了燃眉之急,苏渺撑得肚子都圆了,压根没注意到水是冷的。 因为这个插曲,气氛不知不觉回暖,李渭南觉得苏渺既然都主动低头了,他一个大老爷们也没什么拉不下脸的,便笑嘻嘻地去揽她肩膀,变脸变得比谁都快。 苏渺不乐意地去推他,他也不恼,笑得甚至有些憨厚。 “心肝儿,跟我说一说,刚才为什么不理我?”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第17章 没完没了了。 苏渺无奈叹口气,不明白为什么还在纠结这个事情,这是不说清楚就不罢休了。 她仔细擦干净脸,然后才道:“你今天太无礼了,宋大婶一直很照顾我,你不该这样对她的家人,还打伤了宋小哥的手,待会儿我陪你去给他们赔个不是。” “他都比你还高了,什么小哥小弟的!不是苏渺,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伤了他他为何不说出来?就是因为他心里有鬼,他想对你做不好的事!亏你还傻呵呵地替他说话,我没把他手剁下来已经是看在宋大婶的面子上从轻发落。让我给他赔不是,做梦!” 李渭南胸膛剧烈起伏,觉得自己估计是被下了蛊,怎么上一刻让他高兴,下一刻又把他气得不行。 苏渺近来已经习惯“沈姝”偶尔的霸道,摸了摸他的鬓角,扬起一个甜甜的笑。 “那姐姐告诉渺渺,什么是不好的事?” “还跟我装是吧?” “我真的不知道……” 李渭南被她一句话整得像个戳了洞的羊皮筏子,气儿顺着破口就漏了出去。 他也觉得自己不争气,但苏渺今天真的很美。 柿子红的夹袄配上雪白的百迭裙,头上两个发髻还缀了毛茸茸的小球,流苏长条沿着小巧的耳垂落下,随着她的摇头轻轻晃动,当真是轻灵可爱,跟个雪团做的人似的,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想和她靠近些,再近些…… “姐姐?” 李渭南停在她耳垂处,舌尖抵在下唇。意识到自己被那片雪白晃了神,他赶忙拉开距离,侧过脸不敢再看。 “你真想知道?” 苏渺老实巴交道:“你告诉我吧。” “就是我对你做的事。” 这句话说得又快又轻,但四周太过安静,即便隔了点距离,苏渺还是听见了。 她脸热了热,也偏过头去。 两人沉默许久,只余彼此的呼吸声。 苏渺知道是自己错怪,不由内疚起来,主动认错道:“刚才是我不对。”她怕下次再误会,追问道,“但是,你对我做了那么多事,哪些算……” “这件事不准再提了。”李渭南预感到苏渺要说的话,抢先一步捂住她的唇,一个翻身就把人压在椅子上。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清澈的眸子,黑宝石一般,就这么“看着”他,让他有种被看破内心想法的错觉。 不可否认,谈及“不好的事”时,他脑子里的确闪过一些难以启齿的念头。 李渭南僵硬地转了话题:“今日城中有灯会,你想不想去逛逛?” 自失明以后苏渺再也没出过石头村,活动的范围也就是农舍附近,想到小时候爷爷曾带她见过的一盏盏花灯,苏渺心中一动。 那般盛景,即便看不见,摸一摸也是极好的。 苏渺说不了话,便使劲眨了眨眼睛,浓长的睫毛如蝴蝶振翅。 李渭南几乎是立刻移开视线,轻轻应了一声。 最后两人是坐着牛车进的城。 宋家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目送两人下山,心中默念终于把瘟神送走了。 宋大婶本名宋碧云,和宋大叔一个姓,但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是从另个山头的宋家村嫁过来的。 她心疼地看了看儿子的手,好在只留下淤青,没有流血伤到骨头,便知晓李渭南是手下留情了。 宋碧云揪起宋二的耳朵就开始骂:“就你也敢肖想苏姑娘,你是被猪油糊了心了!苏姑娘那般人品相貌,不是我们这种小老百姓能配得上的!” “娘,你怎么还为了外人拧我!”宋二疼得龇牙,“你轻点,我知道错了。但是我保证没有唐突苏姑娘的意思,就是看她嘴上有东西想帮她擦一下,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 “哟,还只是想擦一下,你是我生的,我还不知道你?你屁股一翘我就知道你想拉屎还是拉尿。还不是看苏姑娘脾气好长得也好,你就动了歪心思,人家有手有脚的,用得着你帮忙?如果苏姑娘眼睛没瞎,你敢去招惹人家?都多大的人了,半点儿没有你大哥稳重。” 宋二知道这回他娘是狠了心要收拾他,便朝站在一边吹风的宋大叔使眼色。 宋大叔习惯从中调和,很快劝妻子道:“二娃子不是那种轻浮的人,他这回也算是长教训了,你就饶了他吧。” “我还没腾出口说你,你倒来替他求情!” 宋碧云改为揪住宋大叔的耳朵,使劲拧了一圈。 “你个背时货,差点把我们一家人害死你知不知道!” 父子三人脸色一白,心知宋碧云虽然平时说话就不把门,但不会拿全家的安危开玩笑,一听就知道其中是有真事。 宋碧云环顾一圈,把丈夫和两个儿子拉回院子里,然后将房门锁得死死的。 她把对王恒离奇死亡的猜测说了一通,说得一家人心坎都凉了。 “你们也不要太担心,我看那瘟神还是挺在乎苏姑娘的,只要我们把苏姑娘照顾好了,应该不会有事。只是以后说话得注意些,不能犯了禁忌。苏姑娘要是问什么,你们就捡好听的说。咱们惹不起这座大佛,躲着他就是了。” 一家人立刻团结起来,说好要对隔壁的事守口如瓶。 宋碧云欣慰地看着两兄弟,眼角挂了红。她冲回屋子里,把埋在墙角的包袱挖出来,将这些年攒的银子取出大半塞到宋大手里。 “我和你爹半条腿都入土的人了,真要惹怒那瘟神,大不了把老命给他。你们还年轻,有大好的年华,可不能折在这儿。今晚你们两个就走,近几年都不要回来!” 李渭南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突然造访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浪,彻底改变了宋家两兄弟的人生走向。 两兄弟离开淮州以后,靠着这笔钱起了一门生意,弟弟能说会道,哥哥诚信本分,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三十几岁时衣锦还乡,把父母接到京城养老已是后话。 此刻的淮州城里,接天的花灯望不到尽头,街上车水马龙,随处可见年轻男女相携而行,只因元宵这日没有宵禁,所有人都可以借着盛会出来游玩,是个千载难逢的相看日。 平日没有机会见面的适龄男女,今日便可以相约在鹊仙桥,一起看花灯、猜灯谜,没有媒人和长辈在场,哪怕最后没成两边面子上也过得去。 李渭南作为淮州出了名的公子哥,在吃穿玩上就没有人能比他更精通。他五六岁起就在城里疯玩,早就看腻花灯,纯粹是话赶话才把苏渺带了过来。 以往他逛街要么一个人,要么带着陆小路,两个人都身手灵活,逛起街来洒脱得很,上蹿下跳的。 这次身边多了个行动不便的人,他便沉下气护着苏渺。 前面人群如织,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好几次差点挤散,李渭南只好去勾苏渺的手指,见苏渺没有反对,便壮着胆子将她小手攥在掌心,走着走着又不知怎么的变成了十指相扣。 苏渺翘了翘唇角,没有揭穿他。 说好带苏渺逛灯会,每当路过一处花灯时,李渭南便用他老鸭般的嗓子描述花灯的外形。 他嘴皮子本来就厉害,只要李少庄主想讨好人,那就没有不成功的。 李渭南好话坏话都会说,简简单单的花灯都能胡诌出制作工序来,时不时还要引经据典,跟说书先生似的,把苏渺听得心驰神往,恨不能自己亲手做一盏。 她眼中混沌的色彩仿佛随着他的讲述分离成独立的物体,变成一盏盏五光十色的花灯,兔儿的、螃蟹的、老虎的…… 即便不能亲眼看见,也能想象出它们的样子。 苏渺抱住李渭南的手臂,以头抵住他的肩膀,扭捏地摇了摇。 “谢谢你。” 李渭南知道她害羞不肯让他看,顿时起了坏心思。 “哪儿有你这般撒娇的,还藏起来。” 他偏要凑过去看她的脸,苏渺更不好意思了,躲到他背后去,把李渭南看得更加心痒,弯腰抱住她的双腿,将人放在高台上坐着,刚好和自己视线同高。 周围起哄声传来,苏渺紧紧捂住头脸,嘟囔道:“快放我下来,我生气了。” “不放。” “姐姐我怕高……” “你少来,这才多高。” 还没他高。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李渭南已经知道苏渺也没有看起来那么乖,有时候会糊弄他。 昨日刘知敏传信回来说沈姝成功拿到阴虚草,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估摸着最晚十天就能到石头村。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而七天以后是个很好的时机,若是在那天,定能给沈姝沉重一击。 李渭南分开苏渺的双膝跻身进去,几乎与她额间相抵。他用鼻尖顶了顶她的手背:“渺渺还记得正月二十二是什么日子吗?” 苏渺缓缓放下手,与他鼻尖相碰,带着怜惜意味。 “我忘了自己的生辰也不会忘了姐姐的。” 李渭南皱眉又松开,忽略那点不适,继续引诱道:“姐姐想找你讨个礼物。” 苏渺顿住,默默退后了些,攥住衣角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你……想要礼物?” “我还没有听你说过喜欢我,等生辰那天,你当着我的面说一遍你的心意如何?”李渭南倾身过去搂住苏渺的后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姐姐就只有这个要求,渺渺会满足我的对不对?姐姐会很高兴的。” 他注视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情不自禁地靠过去。 感受到身前人坚硬的身体,苏渺下意识地抵住他的胸口,从脚尖凉到头顶,脸上血色褪尽。 四周是红彤彤的灯光,将人照得暖融融的,李渭南倒是没注意苏渺脸色不好。 大概是逛街累了,苏渺久久没回应,李渭南按捺不住,追问道:“渺渺觉得如何?” “我……我答应你,我答应。”苏渺快速眨动双眼,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整个人处于恍惚中,“我累了,想回石头村了。” 李渭南达成目的便不再紧逼,把人轻轻抱到地面,结果刚松手苏渺就力有不支往下滑,被他眼疾手快地捞住才没跌倒。 “脚麻了?”李渭南眯了眯眼。 “对,我脚麻了,劳烦你扶我一下。” 苏渺僵着脊背站起来,催促道:“我们快回去吧,我想回家了。” 李渭南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见她神思倦怠,便牵回牛车将人送到石头村。 苏渺全程闭着眼,双手抱膝坐在木板上,看起来像是困极睡着了。 李渭南只好把人背回到屋子里,然后盖好被褥。他摸出一粒类似药丸的东西塞进她口中,然后看着滑进喉咙里。 离开之前,李渭南将悄悄买的一盏狐狸造型的花灯挂在窗前,会心一笑。 许久之后,夜深人静。 窗户纸上促而立起一个影子。 苏渺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呼吸,仿佛溺水之人冒出水面,背上的衣襟几乎湿透。 她扶着床就开始吐,连抠嗓子眼都用上了,可惜那药丸怎么都吐不出来,反倒弄得自己面色涨红,差点没喘过气来。 苏渺跌跌撞撞地跑到院子里,然后把所有动物都放出来,挨个赶进寝室。 鸡鸭鹅兴许是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乖乖地围着苏渺卧下,不叫也不动。 苏渺就坐在它们中间,散去的七魂六魄慢慢归位。 她回忆起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紧紧捂住口中快要溢出的哭声。 刚认识沈姝没多久就是她的生辰,苏渺还特意准备了惊喜给沈姝,结果沈姝半点不高兴,甚至把自己关在厨房里,一个人坐到天亮。 她当时惶恐又无助,以为是自己准备的礼物不合她心意,后来才知道沈姝有个双生哥哥,但是故去了。 从那年以后沈姝就不过生辰了,对于常人来说最高兴的日子,对她来说却只剩下追思亡人的悲苦。 每到正月二十二这天苏渺都会到宋大婶家借宿一晚,把空间留给沈姝,等她整理好心情她再回去。 这件事是她们两个的秘密。 谁也不知道。 苏渺把脸埋进鸭子柔软的肚子里,点点晶莹沾湿羽毛。 怀里的鸭子忽然挣扎出去,似乎是钻到床底下。紧接着传来滚动的声音,一个重物猝不及防撞到脚尖。 毛茸茸的脑袋讨赏似的地在手背轻蹭,苏渺浑身一僵。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入v,明日凌晨有一万字掉落~ 推推预收《错借》,文案如下: 【他、他哥、假扮的他哥一起吻上来了】 1. 谢府的二公子活不久了。 温窈作为二公子的通房,为此郁郁寡欢许久。 为了长久地留在府里,温窈准备找个男人借 种。 大公子伤了腿,整日靠轮椅过活。 最重要的是,大公子似乎有夜盲症…… 每日夜黑风高之际,温窈便引开下人,偷溜进大公子寝屋。 然而温窈劳累两个月,仍没怀上身孕。 就在她琢磨着是否换个人选时,府上来了位神医,不仅救回奄奄一息的二公子,还治好大公子的腿疾。 2. 三个月前景王遇刺,重伤之后躲在谢府养伤。他将那轮椅上的人绑了扔到隔间,鸠占鹊巢。 无人发现他的存在,直到一个女子闯入,声称是拨过来的婢女,要伺候他沐浴。 景王任她扭着腰肢迎上来,看她媚眼如丝…… 3. 谢大公子不良于行,本以为这辈子都将在轮椅上度过,不想有歹人闯入,承诺日后可以治愈他的腿疾,代价是要委屈他在隔间住一段时间。 忆起年少时游历山川的恣意,他点头应了。 那人行事荒唐,绝非善类,即便养伤也要和他家婢女纠缠。 一墙之隔,他被迫听他们缠绵,除了鄙夷之外,竟也生出些不堪的心思。 ps:1.女非男全c 2.狗血狗血狗血 3.阶段性发展 ,不会同时。 第18章 第18章 暮阳山庄。 这?天大早上的陆小路就见他家少?爷在?铜镜前鼓捣什么, 又是沐浴熏香,又是往腰间挂玉带,连头顶的冠子中?间都插了根小巧秀丽的银簪,样式倒是时兴, 和西街头面铺子里?贵女们用的差不多。 除此之外?, 他家少?爷拿大刀的手居然改握羽扇, 底下还缀了长长的穗子,这?一身打扮看下来,不像威武雄壮的少?庄主, 更像油头粉面的翩翩公子。 陆小路嘴角抽了抽,委婉暗示道:“少?爷今日真俊秀, 不过待会还要去给夫人请安, 您这?一身漂亮衣裳,要是用饭时弄脏了倒可惜。” “怕什么,弄脏了就换一套。”李渭南皮笑?肉不笑?地对镜端详片刻, 带着陆小路去主院用早饭。 陆小路见劝不动便?不再坚持,只是在?踏进院门的那一刻默默后退几步, 果?然迎面飞来个瓷枕, 差点就被砸中?, 好在?李渭南身手好,先他一步接了过去。 李母一见李渭南五官便?拧在?一起, 斥道:“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一点都不板正?,男子汉就是要干爽利落才阳刚,做什么去学那些世家公子的打扮,让人见了没得笑?话你?山猪穿花衣裳。” 李渭南其实也不喜欢这?身,弄得他走路都不会了。 没有阴虚草, 哪怕服用再多阳麒麟也无法复明,但中?毒者的视力会有一定程度的改善。 在?决定让陆小路去取阳麒的那天,李渭南曾经问过他,中?了白龙舌之毒后视力会退化到什么地步,陆小路说不清楚,直接给李渭南喂了个菌子。 李渭南的视线先是一暗,然后就看见陆小路这?个大活人变成许多个扭曲相融的色块。 他瞬间明白过来苏渺的处境,从此再没有换过女装。 但现在?不一样了,苏渺眼里?的色块也许能互相分离,回归大致的轮廓边界。 想到以后或许不会再见面,李渭南还是想给苏渺留个好的念想。 他不敢跟他娘叫板,忍气吞声道:“娘不喜欢,儿?不在?你?面前穿便?是。我这?就回去换一身,免得你?吃不下饭。” 丢下这?句话,李渭南径直走到马厩,然后牵了匹雪白的骏马往石头村去。 他在?门口理了理衣领,然后露出一口锃亮的大白牙,眉开眼笑?地进了屋子。 刚迈进门槛,忽然有个矮小敦厚的身影一闪而过。 李渭南眼疾手快地抓住那人后领,扇柄一转就顶住他的脖颈钉死在?桌面,上一刻还春风拂面,下一刻便?面带寒霜。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你?爷爷面前撒野?”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李渭南顿时一愣,松开卡在?他喉间的手,“死老头,怎么是你??你?潜入苏渺闺房想做什么?” “咳咳咳……” 新鲜空气涌入,宋大叔脸色涨红,趴在?桌上疯狂咳嗽。待喘过气他才抬起头来,这?一看便?愣住,好半会儿?才从那双恶狠狠的眼睛认出面前人是谁。 他捂住脖子道:“贵人误会,是苏姑娘授意我歇在?此处,我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怎么敢去苏姑娘闺房,不过是在?前厅打了地铺,这?里?面的东西我可一样都没碰!” 李渭南斜眼扫去,不远处果?然铺了几层棉絮,周围的摆设也跟他上次来时一样,没有丝毫移动。 “苏渺去了哪里?,为何要你?来守家?”李渭南盯着空荡荡的窗台,心下一沉。 “苏姑娘还没起,有孩儿?他娘守在?她?旁边照顾,贵人放心。” 李渭南半信半疑地盯着宋大叔,宋大叔被他盯得浑身冒刺,怕一句话没说对就让这?霸王掐死,干脆把人领到隔壁,边走边把这?两日的事说一遍。 李渭南这?才知道,原来苏渺是身子不舒服需要宋大婶照顾,干脆搬到宋大婶家中?借宿。宋大叔不好再待在?家里?,于是到隔壁来过夜。 “癸水?” 李渭南脚步停住,他猜得到大约是女子的什么病症,但具体?是个什么病却不知道,不由懊恼没带陆小路来。 宋大叔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什么,李渭南越发疑惑。 宋家的简陋程度和苏家一般无二?,不过几间平房,苏渺就住在?最后头那间,是宋大婶女儿?出嫁前的闺房。 “渺渺。” 李渭南快步走到床边,只能看见一个侧卧的背影,绸缎般的长发铺散开,触手冰冷滑腻,似奔腾流逝的溪水,莫名的他心里?梗了一下。再探身去看那张小脸,苍白孱弱,眉心挤出一道细痕,似乎在?忍受什么痛苦。 他摸了摸她?的脸颊,手指刚落上去女子口中就溢出一声鼻音,像只受惊的动物,缩进被子只露出上半张脸。 “怎么回事?”李渭南看向旁边脸色微白的宋碧云,压低声音道,“花灯节那日还好好的,才一天不见就病成这?样,你们两个干什么吃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来府上寻我?” “这?……”宋碧云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宋大叔,朝他挤了挤眉毛。宋大叔一脸“我说了”的表情,宋碧云便?是一愣,硬着头皮道,“苏姑娘她?没病,过几天就好了。她?这?事儿?……” 李渭南品出点不同寻常,把宋大婶拉到屋外?说话,宋大叔自觉避到一边去。 “到底什么情况?你直说便是,不用给我打哑谜。” 宋大婶:“女人每个月都会有几天不舒服,贵人谅解下吧,这?几日让苏姑娘好好休息。”她?小声嘟囔一句,“反正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李渭南越听越迷糊,谅这?两口子也不敢欺瞒他,便?唬着脸道:“行,你?们照顾好她?,我过几日再来。苏渺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拿你?们是问。” 便?没继续打扰苏渺,回家捉了陆小路问一通才知晓是怎么回事。 他前脚刚走,宋碧云后脚就钻进屋子里?,推了推苏渺的背,凑到她?耳侧道:“瘟神走了,苏姑娘快起来吃点东西。” 苏渺坐起身来,脸色一派平和,过分浓重的脂粉蹭到被褥上,她?不在?意地掸了掸。 “这?几日辛苦婶子帮我挡一下,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在?想清楚之前,我不愿和他见面。” 宋碧云哪里?说的了“不”字,满脸的愧疚。 清早苏渺过来吃饭,像之前无数个早晨一样,不同的是苏渺脸色苍白,眼里?布满红血丝。她?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结果?下一刻苏渺就质问她?:“请婶子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告诉我一句实话,整日陪着我的人真的是沈姝吗?” 宋碧玉知道瞒不住了。 演了这?么久的戏,她?本来就心中?有愧,再加上平日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根本经不起审问,苏渺一句话打过来,她?就承受不住。 宋碧玉只觉脊背弯得起不来,她?心慌得不成样子,握住苏渺的手道:“好孩子,先前是婶子对不起你?。知道他是李渭南时,我也吓了一跳。但我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有我的家人要顾及,不敢与那人硬碰硬。他让我守口如瓶,我……老大老二?现在?已经走远,他抓不到他们,以后有什么事,只要婶子做得到的,婶子二?话不说帮你?干了!” 苏渺心里?却没什么埋怨,没有人有义务帮助另一个人,换做是她?处在?宋家的位置,恐怕也不敢反抗那人。 至少?在?她?找上门后,宋大婶能实诚地告诉她?那人的身份,到现在?她?回想起那个瞬间都觉得不可思议。 因而宋氏夫妻一直帮着隐瞒的做法她?虽有些心寒,但却没办法去怪罪他们。 谁的命不是命呢…… 她?忍着颤音,尽量维持平静道:“沈姝她?……和李渭南还是成婚了?” 宋碧玉有些不忍,最终还是点了头。 一块重石落地,苏渺尽管有准备仍被砸得头晕眼花。她?早前就知道二?人有婚约,初见那日沈姝便?告诉她?是因为不想嫁人才逃到山里?,后来苏渺再问,沈姝只说她?宁死不从,事情便?不了了之。 原来是骗她?。 想到除夕上半夜的旖旎,苏渺心情复杂,既恶心那人戏弄她?,又气愤自己竟愚蠢至此,半点没发现端倪,还有一点她?至今都难以排解的对沈姝的怨愤和自责…… 她?竟然和一个已为人妻的女人在?一起,还被她?的夫君找上门来。 她?知道真相的方式太不正?当,便?没办法以此质问沈姝,否则她?和那人之间的亲密便?会公之于众。 那人位高权重,还与沈姝有名正?言顺的关系,她?一个插足者又哪里?来的立场去指责他? 何况自己还有把柄在?他手上。 竟是个死局。 苏渺捂了捂沉痛的脑袋,前所未有的迷茫、无力浮上心头。 她?突然不想回家,仿佛就在?这?里?就能逃避所有的问题。事情太匪夷所思,苏渺现在?脑子乱糟糟的,决定趁着宋大婶对她?还有些愧疚,借着宋家来挡住那洪水,至少?能赢得一个喘息的机会。 苏渺有气无力道:“婶子也帮我骗他一次吧。” 宋碧云哪儿?有不答应的,一阵点头。 离正?月二?十?二?越来越近,李渭南虽然知道苏渺没生病,依然放心不下她?。还是陆小路说,至今没有因癸水来得太多而失血亡故的女子,他才稍稍安心,但每日还是会煲鸡汤送去宋家。 这?几天苏渺都病怏怏的,因涉及女子私密事,而且先前答应了不过多打扰,李渭南就没有进屋,每回都是宋大婶在?门口把东西拿进去,他隔了老远的距离看着苏渺喝下才心神不宁地把汤壶背回去。 正?月二?十?一这?天,苏渺仍卧在?床上,李渭南在?空中?虚虚戳了戳她?小小的身子,就当是触碰过了。 当天下午李渭南就给刘知敏传信,让他把沈姝多拖几天再带回来。他虽然很想早点看沈姝破防,但苏渺现在?的身子,要是在?这?个关头让她?知晓自己一直在?假扮沈姝……李渭南过不去心里?那关。 他恨的人从来不是她?,就算错过这?次,他也可以在?未来找到许多的机会。 想到分别的时间能延长,李渭南隐隐有些轻松。 刘知敏接到传信时一行人已经走到城外?的官道上,与沈姝的马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沈姝格外?警惕,这?段时间为了不被发现他们先后换了三辆不同的马车,期间打走两波山匪,还遇到了泥石流,总算有惊无险地按照约定时间把人送回淮州。 官道上路面平整,又远离大山,很难制造出什么麻烦,这?下要让他们再拖几日,刘知敏便?犯了难。 他左思右想,待沈姝的马车停到一边歇息时,抓住一个下属,抬手就往他屁股上捅了一刀。 那人痛得嗷嗷叫,刘知敏心疼地看了他一眼:“大头兄弟,哥哥我也是没办法,只能委屈你?一下了,等回去我给你?记头功。” 大家都是一起刀尖舔血的兄弟,这?么多年走过许多风风雨雨,大头瞬间明白什么,含泪点了头。 两个高大的汉子立马架住大头的胳肢窝,然后把人如麻袋般扔到进城的必经之路上,摆成个“大”字,让他尽可能看起来显眼一些。 刘知敏带着剩下的人马藏进路边草丛,一刻不停地盯着沈姝的马车。 车轮缓缓滚动,等沈姝的马车一经过,大头瞧准机会就开始求爷爷告奶奶地嚎叫。 马车果?然放慢速度。 众人松了口气,暗暗向?刘知敏投去钦佩的目光,结果?下一刻马车猝不及防发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冲过去,稳稳当当地从大头耳侧碾过,距离他的头颅仅有一寸不到。 马车上,小桃昂起头,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响,脆生生的声音在?安静的官道上格外?明显。 “俺娘说了,路边的男人不能捡,遇上俺算你?倒霉!” 丢下这?句话,马车滚滚而过,不带一丝迟疑。 刘知敏暗道要遭,忙牵了马追上去,谁成想马车越来越快,且越来越稳,全然不像之前那般慢悠悠的,马夫明显是个训练有术的人,故意保存实力迷惑他们。 每回他好不容易追上去又一个急转弯把他甩到身后,追追赶赶、进进退退,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驶入城门。 四?周烟尘弥漫,路上只留下一串望不到尽头的湿痕。 “大哥,这?可如何是好?”下属们紧随其后,纷纷围着刘知敏打转。 “先回镖局躲一阵,就当没收到信。反正?是两口子,总不能吵一辈子架。等过段时间两人和好了,我再去向?少?庄主请罪。” 众人一合计是这?么个理,也不跟着进城了,一道折返回茂阳。 另一边沈姝急轰轰地赶回石头村,进山前把小桃放在?常住的那间客栈门口,然后独自赶马车进村。 早在?从不眠山回来时她?便?察觉有人跟踪自己,疑心是魏弘明那边出了纰漏,被沈彬发现在?铺子上做手脚,因而一路上隐而不发,准备看他们有何意图。 结果?那群人不仅没害她?,反倒帮她?处理了几个麻烦,沈姝便?任由他们缀在?自己身后,权当多了几个护卫,她?和小桃落得清闲。 但不知为何,临近城门时这?群人改了主意,忽然使计拦住她?的去路。沈姝当断则断,指挥小桃头也不回地突破出去。 终于在?天黑之前进山,沈姝看着窗外?崎岖险峻的山势,渐渐安心下来。 开年后天气渐渐暖和,沈姝怕阴虚草受热腐烂,取了不眠山的老冰砌成一个冰塔,用于短暂保存阴虚草。 这?一路越往南走天气越热,此刻马车里?已经沁满雪水,沈姝的绣花鞋几乎湿透,冰塔也只剩最底下那层。 马车停在?农舍那一刻,沈姝几乎是从马车里?摔出来,她?顾不了擦伤,抱着怀里?已经开始变黄的阴虚草往院子里?冲。 见到宋大叔睡在?地上时,沈姝眼皮一跳,衣袖中?的暗器悄然滑出,露出尖锐的光芒。 宋大叔正?歪着脖子上药,眼前突然窜出来一个白衣飘飘的女人,眼睛漆黑,唇色鲜红,如同一只艳鬼,他被吓得尖叫一声。 “沈姑娘,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沈姝眸底一暗:“这?里?是我和渺渺的家,难道我不能回来?倒是你?为何在?此?” 想到李渭南刚走没多久,也不知道两人有没有遇见,宋大叔冷汗就下来了。 他披上外?衣起身,沈姝平日虽然少?言寡语,但有李渭南的粗暴在?前,宋大叔看沈姝是怎么看怎么温和,便?没有防备,哪知辅一靠近脖间就抵上一个冰冷的东西。 “告诉我苏渺的下落,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点点湿热溢出,宋大叔感受到利器划破皮肉,腿肚子开始打颤。 “沈姑娘冷静,我是你?大叔啊……” 他急头白脸地把对李渭南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架在?颈侧的尖锐物才挪开寸许。来回把沈姝看了好几眼,宋大叔总觉得她?今日像变了个人,格外?的冷硬不好相处,从前的那些礼数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张比平时更为冷若冰霜的面容。 沈姝没给他太久的缓和时间,重新将手抵了过来。 “她?的小日子不是这?几天,你?撒谎。” 宋大叔有苦说不出,哆哆嗦嗦道:“沈姑娘跟我来,你?见了就知道了。” 二?人一路来到隔壁,见到苏渺的那一刻,沈姝眼眶发热,猛地飞扑过去搂住她?。 “渺渺,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怀里?的人很安静,没有像以往一样搂住自己的腰身,沈姝一怔。但她?现在?没有时间去细究这?点小异常,小心翼翼取出草药喂到苏渺唇边。 “姐姐把解药带回来了,渺渺快服下。” 半枯的阴虚草散发淡淡的寒意,略干的草尖戳在?下巴上痒痒的,苏渺只需要张口便?能碰到。 她?不动声色扭头,语气带着淡淡的质问。 “姐姐。” “我在?。”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姝心口一紧,不厌其烦地用药草去碰她?的唇,央求道:“你?先服药,这?些事我们过后再说好吗?” “可我现在?就想知道。”苏渺几不可见地摇头,自嘲一笑?,“换句话说,我到底该叫你?沈小姐,还是李夫人?” 夜风从窗口漏进来,帘子轻晃。 沈姝拉紧帘子重新坐回床边,两人的影子投在?窗上静静对峙。 草叶上仅有的冰凌融化,淅淅沥沥地沿着袖口流下,冷意一路蔓延至手臂,沈姝却出了满身的热汗,只觉这?点寒冷太过微小,她?只盼能冷些、再冷些,这?样她?的渺渺就可以好起来。 短暂的沉默以后,沈姝伸手固定住苏渺的下巴,然后略带强硬地将阴虚草送进她?口中?。 “这?不重要,不管是沈小姐还是李夫人,我都是你?的姐姐。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渺渺听话,等服完药你?想问什么姐姐都告诉你?。” “沈姝,你?——” 苏渺第一次觉得温柔刀这?般致命,她?被沈姝卡住下颌动弹不得,口腔被未知的东西占满,但她?偏不肯如她?的意,只是用舌尖挡住。 四?周响起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沈姝的手指伸进来拨弄她?的舌头,苏渺一口咬住,这?一下没收力,唇齿间很快弥漫铁锈般的苦腥味。 沈姝长眉一皱。 “渺渺又不乖了。” 话音刚落,口中?冲撞的硬物被柔软代替,熟悉的气息裹挟而来,苏渺被吻得仰头,来不及喘息,沈姝再次封住她?的唇。 两人舌尖交缠,谁也不放过谁,苦涩与血腥相融,最终只剩下滚烫的泪水潸然而落。 苏渺渐渐软下身子朝后倒,原本以为终于可以稍稍换气,沈姝猝不及防揽住她?的后脑勺,如玉山倾倒,带着她?滚进被褥深处。 吞咽声不绝于耳,室内潮湿而闷热。 苏渺被迫咽下所有草药,因长时间被入侵口内,涎液难免牵连到唇角,她?羞愤地想擦去,奈何有人动作更快。 “阴虚草一年只此一株,不可浪费。” 湿润的触感勾勒在?唇角,然后蔓延至喉咙,苏渺忍无可忍道:“恶心。” 沈姝只是笑?,并不反驳。 苏渺心中?怨气尚未排解,又被人如此强硬地对待,自然忍不下这?口气。正?要再理论几句,模糊灰暗的视线忽然透出一点微光。 她?呼吸一滞,渐渐感受到一股暖流在?眼眶萦绕,那些干涩的血管如同开闸的洪水,开始肆意地流淌。 被灰布覆盖的瞳孔仿佛掀起一角边缘,有更多的光线涌入,苏渺意识到什么,猛地将身上人推开,跌跌撞撞下了床,连鞋都来不及穿。 曾经无数个梦里?,她?都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如果?能够复明,第一个要见的人定然是沈姝,可她?现在?改变了主意。 “渺渺去哪儿??” 沈姝追上去扶住苏渺。 “快,快带我去后山,要来不及了!我不能在?这?儿?,我要去后山我要去见……” 苏渺心潮澎湃,使劲抓住沈姝的胳膊,话中?带着恳求之意。 沈姝将人打横抱起,快步往后山去。 夜色晦暗,头顶一颗星子也无,苏渺却觉得有道光在?前方指引,离得越近她?心跳就越快。 直到视线里?出现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就屹立在?不远处的土包上,苏渺一颗心总算落回胸腔。 沈姝单手扯开腰带,脱掉外?衣铺在?地上,然后轻轻把人放下。 “去吧。” 脚下温暖绵软,苏渺直直地跪下去,双手合十?,紧闭双眼。 眼眶里?的冲撞渐渐停息,凉悠悠的触感柔和地拂过每一个五官,封存已久的耳朵焕然新生般动了动。 树叶沙沙扑打夜风,风又卷来夜莺啼哭,声声入耳,源源不断…… 苏渺细细感受周围的变化,从未有哪一刻像此刻般平静、安宁,这?些天困在?脑子里?的死结毫无征兆地就解开了。 待风声休止,苏渺虔诚地睁开眼,罩在?眼外?的冰层猝然碎裂,她?的视线不再是模糊相融的色块,而是三年前她?亲手所堆的坟包,连上面的几根杂草都一清二?楚。 历经风霜而屹立不倒的墓碑上刻了两行字,虽称不上优美,却是她?心底最深的归宿,任何人都无法替代。 先祖考苏公讳德良之墓。 孙女,苏渺。 白色衣角拂过脸侧,苏渺轻轻抓住,然后拉着身边人一同磕了个头,如同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 苏渺偏头看向?沈姝,目光稍稍在?她?脸上定了定。 她?的姐姐比她?想象中?还要美,也比她?想象中?可恶。 这?几日发生的事大大超乎她?的想象,沈姝居然真的把阴虚草找回来,她?痛苦了这?么久的的眼睛和耳朵也恢复了。 像做梦一样。 与生老病痛相比,苏渺忽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恢复的双眼失而复得,最爱的人还在?身边,她?似乎什么都不缺了。 “姐姐,你?只能骗我这?一次,我也只原谅你?这?一次。” 女子语气轻飘飘的,沈姝却如同遭受重击,心口一阵轻颤。她?愣神片刻,蓦然拥苏渺入怀,喉间晦涩不已。 “渺渺……我不愿嫁人,但我没有选择,我也想毫无负担地和你?在?一起,但我反抗不了婚事。是我无能,对不起……我答应以后再也不骗你?,我们好好过日子。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和李渭南没有任何超越男女之间的接触,我没让他碰过我!” 苏渺靠着沈姝肩膀,紧紧拥抱住她?,两颗火热的心渐渐贴在?一起。 摸着身前人消瘦而硌手的脊背,苏渺既心疼又感动,她?几乎可以想象沈姝这?次的不眠山之行经过多少?磨难。 她?的新生有一半是沈姝给的,另一半…… 苏渺扁了扁嘴,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对他人严苛对自己慷慨的人。她?要求沈姝不再骗她?,但自己却没办法做到开诚布公,甚至未来可能会因为这?个秘密撒更多的谎…… 她?自私地允许自己在?这?件事上有所保留,其他的事会努力做到坦诚以待。 所以她?不再追究沈姝嫁人的事。 毕竟是她?的女人,她?理应为她?兜底。 即便?沈姝是过错的那方。 回去的路上,仍然是沈姝背苏渺。即便?周围黑漆漆的,但苏渺还是没忍住东张西望,像个刚出生的婴孩,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她?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有趣。 石头是奇形怪状的,树木是高矮不一的,连沈姝的耳垂也是圆润可爱的,轻轻用手指一拨,上面立马浮起嫣红。 沈姝专心致志地盯着脚下的山路,忽然被人调戏了一番,舌尖都泛着甜意。 “姐姐什么时候和他分开?”苏渺猝不及防问。 这?个问题太过敏感,沈姝立马道:“过了明日我便?回暮阳山庄与他说清楚。” 苏渺勉强满意,她?忽然想到什么,捏了捏沈姝的耳垂。 “他……待你?好吗?” “渺渺,我们不提那个人。” “哦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眠山的经历,走回农舍时刚好天亮。宋大叔已经回了自己家,前厅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沈姝把苏渺放在?床边坐下,端了盆热水过来,柔声道:“渺渺伸脚。” 苏渺一下踩空,脚尖便?点到地上。沈姝摇头笑?了笑?,握住她?的脚放到大腿,然后娴熟地用方巾沾湿热水擦拭,表情专注而认真,仿佛捧着什么珍宝。 苏渺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换了只脚踩过去,这?回没有故意踩空了。 她?随口一提:“想要复明的话,必须要阳麒麟吗?” 沈姝手上一顿,点头道:“再给我一年,我会找到阳麒麟带回来。” “如果?我的眼睛好了,姐姐会开心吗?” “当然,而且……我希望你?第一眼看见的人是我。” 苏渺点头如小鸡啄米,喃喃道:“那就好……” 一通清洗过后,沈姝边给苏渺套袜子,边问她?为何会住到隔壁宋家。 一个谎言往往需要用无数的慌言来圆,如果?可以,苏渺并不想欺骗别人,因为她?自己深知被人欺骗有多伤心。 但说谎这?种事只要有了开头就很容易突破心理防线,再说第二?个第三个谎便?简单多了。她?闭眼靠到沈姝身上,低低道:“我就是……一个人睡觉害怕。对不起,我没有来癸水,让姐姐担心了。” 沈姝轻哄道:“以后不会了,姐姐会陪在?你?身边。” 苏渺暗松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水珠,心里?默念对不起,恍然间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姐姐每个月来石头村都是特意避开小日子吗?” 沈姝很快转移话题:“我的事,是宋婶子告诉你?的?” 苏渺愣住,总觉得她?这?句话语气不好,下意识想否认,但又不想再撒谎,便?笑?眯眯地往沈姝怀里?拱了拱,准备装傻到底。 好在?沈姝没再追问,苏渺才勉强躲过这?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两人在?床上眯了一会,晨光从窗口投下,苏渺冷不丁意识到今日是什么日子,腾地一下就从床上坐起,然后慌慌忙忙地穿衣裳。 沈姝从后面拥住她?的腰身,灵活的指尖接过她?手上的衣服,一件件为她?穿上,动作几乎是出于本能。 见沈姝一直忍着难受也要照顾自己,也不说出来,苏渺越发愧疚,抓过床边的盲杖就往外?跑。 “怪我一时昏了头,忘记了和姐姐的约定。我不能再打扰你?,我现在?就离开,明天再来看姐姐!” 苏渺很快把屋子交给沈姝,杵着盲杖蹑手蹑脚地跑到宋家。 寝室里?,沈姝慢慢滑进充满甜香的被褥,将自己裹成厚厚的蚕蛹,无声无息中?坠入一个黑白的梦。 此刻沉浸在?梦中?的不止一人。 李渭南也刚刚歇下,只睡了半个时辰就醒了,身体?很疲惫,精神却亢奋。 昨晚他刚走出宋家就看见尽头处有一辆马车驶来,直觉告诉他来者不善。怕王恒的事情重现,他闪身躲到树上,准备等马车走远再离开。 结果?马车在?农舍门口停下。 时隔两个月,他居然再次见到了那个逐渐在?脑海里?淡去的人。 记忆中?的沈姝是冷静到有些冷酷的,然而从马车上着急忙慌下来的人与沈姝有一样的五官,但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这?让他感到陌生,还有一丝隐秘的嫉妒。 那是对待爱人才会展露的表情。 在?那一瞬间他心里?想的不是沈姝从未如此对待过他,而是沈姝居然可以光明正?大地想念苏渺。 本该就此离开的他不禁跟了上去,他躲在?窗帘后,然后看着那张他无法靠近的床被沈姝轻易坐过去,像初次撞破两人奸情一样,她?们旁若无人地拥吻、调情,仿佛两个月的分离只是弹指一挥,而他汲汲营营地去接近苏渺,企图让她?移情别恋便?显得愚蠢至极。 听见苏渺质问沈姝时,他除了诧异,更多的是幸灾乐祸,有种讨厌的人终于被人发现真面目的舒爽。 可惜后来发生的事大大超出他的预料。 苏渺不仅原谅了沈姝,还带着她?在?亲人面前行了天地礼。 至此,李渭南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败。 他当真是全天下最自大最愚蠢的人。 顶着沈姝的壳子与苏渺相处,便?真以为自己是沈姝了。 不,他从来都只是他自己,也只当自己。 他只是入戏太深,只要尽快抽离,过段时间就不会心绪波动。 他再也不会管这?对狗女女的事,她?们爱接吻也好,互诉衷肠也罢,都与他无关,就当是踩到狗屎,恶心一阵便?也忘了。 耳边响起一个畏畏缩缩的声音。 “少?爷,有人在?门口求见。” 桂圆从外?面火急火燎跑进来,见李渭南像条脱水的鱼一样瘫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眼里?的光都泯灭了,心里?便?是一惊。 这?还是那个整日跟打了鸡血似的李少?庄主吗? 李渭南翻了个身,语气暴躁到极点,怒吼道:“让他滚,老子今天谁都不见!就是我爹来了也让他在?外?面等着!” 陆小路出门采买红枣人参去了,桂圆是被临时叫来顶替他的。他第一次近身伺候李渭南,只觉得耳膜都在?震动,可不敢再提有人求见的事,夹着屁股就走了。 耳边终于清静下来,李渭南重新躺回去,慢慢闭上了眼,浓眉却紧锁着。 桂圆一路跑到门口,见那个头戴幕篱的姑娘还站在?原地,身条窄窄的,风一吹便?要飞走似的,便?叹了口气。 “这?位姑娘,少?爷心情不好,就是老爷想见他都得排队。今儿?风大,你?还是快走吧,当心受了寒气。”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声巨响,轰隆隆地从远处劈下,豆大的雨点砸到地面,两道商贩迅速收摊往屋檐下跑,瓜果?蔬菜滚得到处都是。 女子捡起脚边的一颗梨放到老婆婆背篓里?,起身时幕篱微微吹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张雪白小巧的脸。 “那我排在?老庄主后面好了。” 女子的反应完全出乎桂圆的 意料,眼看着雨越来越大,他抱着头躲进门里?:“我也是吃饱了撑的才帮你?去传话,你?怎么就这?么轴?每天想找暮阳山庄帮忙的多了去了,只要少?爷不愿意,你?就是在?门口站一天也没用。把你?的牛牵回去吧,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不是来找他帮忙的,我和他认识。” 女子肩膀微微颤抖,指尖也冻到发白,她?身后的老牛发出哞一声,女子便?耐心地蹲下来抚摸它的鼻子,一人一牛贴在?一起,看起来怪可怜的。 桂圆有些不忍,但也只能做到这?儿?了。 他塞了把伞到女子手里?,结果?这?姑娘不是一般的傻,撑开伞就打到老牛头顶上,自己半个身子落在?外?面。 “伞给你?了,快回家吧!” 丢下这?句话桂圆便?退到门内,眼睛却止不住地去瞟外?面的人,只因刚才的惊鸿一瞥让他印象极为深刻,甚至想让风吹大点,好再窥探几分花容。 苏渺却没留意有人盯着自己,她?道了声谢,然后牵着老牛到房檐下,把伞搁在?地上刚好可以遮住它露在?外?面的半个屁股。 她?今日是一定要和前尘做个了断的。 也只有今日。 再过几个时辰沈姝便?醒了,会时时待在?她?身边,她?再没有机会能斩去这?段孽缘。 所以她?借了宋家的牛进城,几方打听下终于到了传说中?的暮阳山庄,然后就被拦在?外?面。 她?承认自己先前是想用点苦肉计,但雨打在?身上实在?太凉,淋了一会她?就扛不住要打退堂鼓,刚好暮阳山庄的人借伞与她?,便?顺势接了过来。 就这?么冒雨回去牛和她?都会生病,她?身体?好不容易恢复,实在?应该珍惜。 反正?那人也不肯出来相见,苏渺干脆蹲到老牛怀里?,听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苏渺快要睡着时,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我送你?只鹅,你?就要送我头牛是吗?” 苏渺猛地站起来,然后就因为双腿发麻,差点失衡跌倒。 她?急忙抓住牛角站稳。 “牛不是送你?的,我等一下还要骑牛回家。” 李渭南不动声色收回手,下颌崩成一条直线。 “既然你?都知道了,还来找我干嘛?若是来嘲笑?我被你?识破,那你?算盘打空了。”他轻嗤一声,语气不可谓不嘲讽,“不过是戴了顶绿帽子而已,你?以为我会在?乎吗?我对沈姝没有半分兴趣,这?亲事谁爱结谁结去,我还得多谢你?给了我休妻的理由。” 桂圆在?门边探头探脑,听到“绿帽子”三个字,惊得嘴巴能塞进去一个馒头,默默给苏渺比了个大拇指,暗赞一声女中?豪杰,他果?然没看错她?。 转眼一想,为何她?给少?爷戴了绿帽,少?爷反而要把少?夫人休了? 他想看又不敢看,最后干脆漏了一只眼睛在?外?面,耳朵竖得尖尖的。 李渭南轻佻地勾了勾苏渺的幕篱:“怎么还戴上这?玩意了,你?也知道自己做了见不得光的事?” 苏渺被他咄咄逼人的语气扎得鼻头一酸,她?扯回他手上的薄纱,咬唇道:“李公子,请自重。” “自重?”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李渭南勾了勾唇,一步步贴近苏渺,“怎么不叫姐姐了?这?么久都没发现自己的心上人换了人,要不是我那日说漏嘴,你?恐怕一辈子都识不破。苏渺,你?扪心自问,你?对沈姝到底有几分喜欢?” 苏渺步步后退,他紧追不舍,最后被抵到墙角动弹不得。 卸下伪装的李渭南让苏渺感到陌生,若是威逼利诱她?未必会怕他,但她?知道李渭南说的都是真的,心虚之下便?辩无可辨。 苏渺头脑飞速转动,终于意识到话中?的怪异处。 她?掉进了他的陷阱,被他牵着鼻子走。 然后苏渺就说出了她?这?辈子说过的最强硬的一番话。 “我和姐姐有多相爱是我们的事,无需向?外?人证明。至于你?说的没认出……我承认我很笨,但是这?也与李公子无关。” 李渭南咬牙切齿道:“你?可一点都不笨,一句话就能把人气死!” 苏渺勾着脑袋,绞尽脑汁地想这?句话该怎么回。她?实在?不擅长与人吵架,一本正?经道:“我没有故意气你?,只是想找你?谈一谈。你?可以不要凶我吗?” 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又来了,李渭南差点把自己活活憋死,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现在?是凶不凶你?的问题吗?” 头戴幕篱的女子点了点头,柔软的轻纱随着晃动拂过手背,哪怕看不见,李渭南都可以想象出苏渺现在?的表情,一定是睁着大眼,满脸的真诚。 “你?跟我进来!”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然后把人带进门槛,又嫌她?走得太慢,一不做二?不休,蹲下身就抱住苏渺的双腿,把人抗在?肩膀上,边走边冷声道,“不是要谈吗,我今天陪你?谈个够,谈到你?说不出话为止!” “李公子,你?不要这?样,我可以自己走路!” 路过桂圆身边时,苏渺急忙道:“劳烦小哥帮我看一下牛,我待会儿?来接它,包袱里?有胡萝卜,若是它声音太大可以喂一点,多谢……” 无力感又来了,李渭南差点把自己活活憋死,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现在?是凶不凶你?的问题吗?” 头戴幕篱的女子点了点头,柔软的轻纱随着晃动拂过手背,哪怕看不见,李渭南都可以想象出苏渺现在?的表情,一定是睁着大眼,满脸的真诚。 “你?跟我进来!”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然后把人带进门槛,又嫌她?走得太慢,一不做二?不休,蹲下身就抱住苏渺的双腿,把人抗在?肩膀上,边走边冷声道,“不是要谈吗,我今天陪你?谈个够,谈到你?说不出话为止!” “李公子,你?不要这?样,我可以自己走路!” 路过桂圆身边时,苏渺急忙道:“劳烦小哥帮我看一下牛,我待会儿?来接它,包袱里?有胡萝卜,若是它声音太大可以喂一点,多谢……” 第19章 第19章 苏渺趴在李渭南肩膀上, 被他一路往后院抗,期间遇到几?个下人路过,纷纷露出惊讶的目光,还有人躲在假山里偷看。 暮阳山庄是淮州有名?的宅子, 画栋雕梁, 白墙黛瓦, 几?乎是移步换景,外边的珍稀花草在这里不过是随处可见的摆设。 苏渺求了?好一会?儿李渭南都不肯放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干脆搂住他的脖子,透过薄纱欣赏周围难得一见的美?景。 感受到脖颈缠上柔软的手臂, 李渭南没好气道:“现在知道讨好我了??我告诉你, 晚了?!你胆子不是很?大吗,一个人就敢坐牛车下山,这不就碰到我这个坏人了??”他还不忘阴阳几?句, “你和?沈姝不是好得很?吗,她怎么没陪你过来, 从石头村回暮阳山庄的路她可比你熟。” “我没有讨好你, 我是怕摔下来……李公子不要误会?。” 简单的一句话让李渭南瞬间语塞。 穿过长廊, 终于走到院子里,李渭南抱着人走到寝室深处, 然后一把将人放到床上,居高临下地睥睨她。 “把衣服脱了?。” 他背对着光,苏渺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眼前?人又高又大,肩膀有她两个宽,浑身散发着戾气。 他原本的声音一点都不沙哑, 低沉磁性,说话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苏渺打了?个哆嗦,不由?捂住胸口,往床里边躲了?躲。 枕边放的男子寝衣昭示这里是什么地方,苏渺透过薄纱瞥见他手背的青筋,弱弱道:“你什么意思……” 李渭南正要转身往外边去,听她这么一说反而?不走了?,故意贴着床站,长长的衣摆落在她腿边,从背后看两人的双腿像交叠在一起,地上的影子混作一团。 “苏渺,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先前?不过是逢场作戏,我还没那么无耻。” 他冷声道:“谁想吃你的口水。” 苏渺一颗心落回胸腔里,知道处境于她不利,便?跟着附和?道:“嗯,我现在回想起来也有点恶心。” 李渭南气极反笑,两手握住她的肩膀,将人拉至身前?,犀利的目光要透过幕篱看进去,苏渺浑身一抖。 “第二次见面时,你说我什么来着?哦,混世魔王。敢这么跟我说话,就不怕我一气之下杀了?你?” 第二次? 苏渺还以为那是第一次,原来他假扮沈姝比她想得还要早吗? 念头一闪而?过,苏渺打了?个岔。 其实?来之前?她就想过李渭南问出的这个问题,不然她也不敢来。 “要杀我,在石头村时会?更方便?。” 李渭南松开她,视线停顿一瞬,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渺懵懂地坐在床边,没过多久就有婢女捧了?干净衣服过来,她不习惯被人伺候,自己脱下湿衣服换上,然后重新戴上幕篱。 婢女们眼观鼻鼻观心地站成一排,等苏渺穿戴好就去请隔壁的李渭南。 一进门,李渭南就看见苏渺双手交叠于膝盖,一身淡粉色的长裙柔顺地垂在地上。 他搬了?张椅子坐到对面,视线从她头顶一闪而?过。 “把幕篱摘了?。” 苏渺一动不动。 “我见不得光。” 要不是知道苏渺的性子,李渭南差点以为苏渺在阴阳怪气自己。 “眼睛还没好?”他想了?想,又加重语气补了?一句,“你不会?把药吐出来了?吧?” “想吐没吐出来。”苏渺也不隐瞒,如?实?道,“托李公子的福,眼睛已经好了?许多,就是还有些不习惯。容我适应一会?儿再摘掉……” “你能别李公子长李公子短的吗?不是说我是恶霸,是坏人吗,把我打听得那么详细,难道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他正要响当当地念出自己的名?字,轻纱荡了?荡,女子清甜的声音传出来,如?一片羽毛飘落心间。 “李渭南。” 李渭南愣了?愣,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 “说吧,你要和?我谈什么?” 女子抠了?抠手指,轻纱随着呼吸起伏而?贴到面上,勾勒出五官的轮廓,那双明星般的眸子有瞬间的清晰,又很?快被她拉开薄纱,重回神秘。 李渭南摸了?摸下巴,一副我看你能说出什么的表情。 酝酿了?一会?儿,苏渺已经做足心理准备,她戴幕篱不仅是为了?保护眼睛,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能够隔离李渭南的视线,她接下来这段话会?更轻松地说出来。 “李渭南,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此前?与?沈姝相识时的确知晓她曾与?你定亲,但后来……” 后来沈姝说她绝食抗争,婚事已经作罢。苏渺当时还为她高兴许久,只是这些似乎没有说出来的意义了?。 苏渺顿了?顿,继续道:“无意间伤害了你,是我的不是。错了?就是错了?,我今日前?来没有羞辱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尽我所能补偿你。” “补偿我?”李渭南满脸的兴味,不禁倾身过去,指尖玩弄薄纱一角,“我要钱有钱,要武功有武功,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过得好,顶多差个身边人……我什么都不缺,你打算补偿我什么?” 李渭南的强硬在苏渺的意料之中,毕竟人家两个是正头夫妻,她想把沈姝抢过来完全?不占理。 她也知道自己的补偿不算什么,但她必须安抚好李渭南这个硬茬子。李渭南恶名在外,不是轻易善罢甘休的人,不然直接来打骂她几句撒气便?是,又怎么会?费尽心思地要假扮沈姝?不就是想让她误认,好叫沈姝知道她对她的喜欢不过尔尔,连喜欢的人都分不清…… 李渭南不是一人,他身后还有一整个暮阳山庄,捏死?她们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她还想在淮州待下去,想和?沈姝无后顾之忧地在一起,就必须先把李渭南这边解决好,就当是给沈姝红杏出墙擦屁股了?。 苏渺深呼吸一口,只管把准备好的说辞说出来。 “这段时间,你与?我在一起高兴吗?” 冷不丁这么一句话,李渭南愣了?愣,待意识到她话中之意,顿时口舌发干,捏住薄纱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你把我李渭南当成什么人了??” “我想你应是高兴的吧。” 女子猝不及防站起身来,裙摆飘动,纤腰被玉带束得不盈一握,即便?看不清脸,那股恬静淡然的气质却呼之欲出。 李渭南看着她步步走向自己,弯腰的瞬间清香扑鼻,柔软的白纱不经意拂过手背,他呼吸登时一滞。 “高兴又如?何,我天性如?此,见谁都是一副笑脸,这说明不了?什么。” “那……你想一直高兴吗?你想时常见到我吗?” 女子毫无征兆地撩开薄纱,露出白白生的脸蛋,眼盛春水,唇似花瓣,宛若小荷才露尖尖角,纯净而?美?好。 李渭南一动不动地与?她对视,眸底深如?泼墨。他望着随风飘飞的薄纱,恍惚间,似乎回到了?除夕那天晚上,一颗心也跟着飘飘荡荡,落不到实?处。 苏渺也在看李渭南,他比她想象中更为年轻俊俏,不同于沈姝的清冷,他像一轮温暖的朝阳,有着少年人的干净和?朝气,一双眼睛比星子还亮,挺鼻薄唇,血气旺盛。 两人同时出声,同时深呼吸。 “苏渺,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不会?是想色诱——” “倘若你还愿意看到我这张脸,我想和?你结为异姓兄妹。” 李渭南后半句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完全?笑不出来了?,只觉又被她戏耍了?一番,气得牙都在痒。他舔了?舔后槽牙,目不斜视地盯着她的双眼。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还没说完。”苏渺呼出口气,继续道,“我和?姐姐会?重你、敬你,把你当成亲兄长对待,不仅逢年过节会?上门拜访,日后也会?为你养老送终。你与?姐姐和?离,再娶一位你真正喜爱的女子,如?果你们将来有孩子,我和?姐姐也会?视为亲子对待。 “我们就当之前?的事情没发生过,从头开始。你觉得这样?补偿如?何?” 李渭南越听越觉得离谱,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苏渺一席话落到他耳里,他好不容易平静的心绪再次掀起滔天巨浪,胸膛剧烈起伏,五脏六腑都跟着在燃烧,偏眼前?人还丝毫觉察不到他的怒意似的,朝他眨了?眨眼睛,满脸的期待。 凭什么就这么把他一脚踢开?凭什么他不是躲在衣柜就是躲在窗后? “苏渺,好好好,你好的很?。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羞辱我?” 李渭南一把摘下她的幕篱扔到一旁,然后抱起人就压到床上,一手撑在她耳侧,一手去摸她的脸颊。 苏渺大惊失色,低呼一声。 “不是要和?我结为兄妹吗?你叫声哥哥来听,若是我觉得顺耳,说不准就同意与?沈姝和?离。” 苏渺摇头不肯,李渭南就凑到她唇边,作势要亲她。 苏渺立马道:“义兄。” “不是义兄,是哥哥。” 苏渺看了?那么多话本,怎能不知这个称呼的另一层含义,她好不容易想到这么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李渭南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对她无礼,干脆破罐子破摔道:“我不可能叫你哥哥,你不与?沈姝和?离,那便?还是他的夫君。我既然叫她姐姐,那你就是——” 她飞快说出来,然后立马捂住嘴。 “姐夫。” 李渭南沉沉笑了?几?声,猝不及防吻住她的手背,舌头沿着指尖反复舔舐,极为耐心地去顶她的指缝。 苏渺脸色涨红,又难受又不敢松手,直到李渭南变本加厉地含住她的手指,整个包裹进去,一滴泪便?顺着眼角滑落。 李渭南身形顿住,喘息片刻从她身上起来,翻身躺到床的另一边,语气带着自虐般的痛恨。 “你现在还觉得我们可以做兄妹吗?” 苏渺颤着手抠住衣角,堪堪收回眼泪。 “你就不能一直装下去吗……你刚才那样?,会?让我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看错了?人……”她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有些哑,“我喜欢的是女子,对男子没有任何兴趣,你戏弄我也是无用。” 李渭南如?何不知道是这个理,他觉得自己的脸已经丢得不能再丢了?,在心里叹息一声,然后翻身过来把苏渺抱起来,推了?推她的肩膀。 “你走吧,我们两清。” 苏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你原谅我了??” 李渭南淡淡应了?一声。 苏渺趁热打铁道:“和?离的事……” “休书我早就给沈姝了?,她难道没告诉你?” “我会?亲自和?她确认的。”苏渺揉了?揉指尖,忽然正色道,“那接下来该说我的事了?。” 李渭南不解地看过去,然后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脸颊上一阵酥麻。 怔松的同时,他看见苏渺唇瓣蠕动。 “我还没原谅你呢。” 这一巴掌轻飘飘的,与?小时候练武挨的打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李渭南本以为自己会?生气,但意识到其中暗藏的关节,他心坎上有一阵暖流溢出,先是诧异,继而?是狂喜。 苏渺被他的眼神吓到,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什么,明明她是打人那个,李渭南还没说什么,她反倒先抖了?起来,声音都带了?颤。 “你、你要打回来么……” 李渭南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强忍住上扬的唇角:“你敢打我,知道我是谁么?自己把脸凑过来让我打一下。” 苏渺不肯,往后缩了?缩。 李渭南一把将人抓到身前?,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苏渺立马回了?一巴掌,这次用了?力。 李渭南是真的对她刮目相看了?,他想了?想,不能白挨,认真道:“对,以后再有人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你就这么打回去。”他补了?一句,“无论男女都是。” 话音刚落,又是一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如?果说第一个是冲动,第二个是好奇,第三个就是故意欺负人了?。 李渭南一阵无奈,又不可能打回去,哭笑不得道:“不是,你还打上瘾了??行了?啊,再打我就收拾你了?。” 苏渺愣愣地点头:“你先前?假扮姐姐骗我的事,还有刚才……我不追究了?,现在我们两清。”她从他身上爬过去下了?床,然后捡起幕篱戴上,“我还有东西要给你,等我去门口拿。” 不知是不是还没习惯复明,女子两条腿各跑各的,跑得乱七八糟,李渭南看得头疼,几?个箭步追上去:“我陪你去,免得柱子撞坏还得修。” 苏渺“哦哦”两声,也不管他跟在自己后面。 两人走到门口时,桂圆已经不在了?,老牛被拴在柱子上,嘴里嚼吧嚼吧一根胡萝卜,眼睛又大又亮。 “这个给你。” 苏渺拿下老牛背上的包袱推到李渭南怀里。 “什么玩意?”李渭南颠了?颠,发现还挺重的,打开一看竟然是个酒坛,声线略有不稳,“就这也值得你跑一趟,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就是,也不怕累坏你的牛。” “老牛很?厉害的。”苏渺解释道,“既然已经说开了?,以前?的东西我不能再留着,总要物归原主。多谢你送我阳麒麟,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以后若有用得上的地方,你可以来石头村让婶子给我带话。对了?,你不要迁怒他们,是我一直追问他们才说的,要怪就怪我好了?。” 事情已经这样?了?,李渭南才懒得和?那两个把不住嘴的人计较。 他意识到什么,当着苏渺的面把手伸进坛子里,果然摸到了?一对玉镯。 手伸到底部快速搜了?一下,没有发现那支桃花木簪,李渭南莫名?松了?口气。 抬头时,苏渺已经坐上牛车走了?,快到他都没反应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暮阳山庄要吃人一样?。 李渭南觉得有些好笑,想到向来乖巧如?小白兔的人居然发威了?,说不准他还是她打过的第一个人,心里便?浮现隐秘的欢喜。 他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脸颊,眸中是星星点点的笑意。 在意才会?动怒,心乱了?才会?反常。 李渭南把玩着手中温润的玉镯,自言自语道:“苏渺,你这么着急与?我划清界限,到底在怕什么?” 在原地想了?想,李渭南总觉得不甘心。走出几?步要追上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中气十足。 “往家里领了?个姑娘回来,你不解释一下吗?” 李渭南心里咚一声,嬉皮笑脸的看着门口的华服贵妇以及她旁边缩头缩脑的桂圆,眸光一利,打哈哈道:“娘不是在午睡吗,怎么今日醒得这么早?” “我再不醒,你要翻了?天了?。给我滚回来,说不清那姑娘是谁,你哪儿也不准去!” 最后李渭南被迫回府,老老实?实?地跟在李母身后,准备接受新一轮狂风暴雨。路过几?个侍卫身边时,他不忘点几?个身手敏捷的暗中护送苏渺回石头村。 第20章 第20章 雨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久前天边还乌蒙蒙的,如今已经是碧空一洗,澄澈而干净,连空气都带着?湿润的清新。 难得进?城一次, 苏渺估算了下时间, 打算去?一趟集市。 路上人太多, 大黄牛很容易挡路,所以她找了个茶水摊子买了屉茶点,顺便洗了下手, 然后把牛寄放在后院,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散步。 原本?以为解决李渭南的事?她会觉得浑身一轻, 但苏渺就是高兴不起来。 她从来不是冲动的人, 进?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从暮阳山庄出来以后,她反复问自己,到底在有恃无恐什么, 居然敢和混世?魔王讲条件,是笃定他不敢伤害自己吗? 事?实证明他确实没有。 苏渺只要一思考其?中深层次的原因, 便感到阵阵的心慌。 就像她从来不敢去?想李渭南为何会把那么珍稀的阳麒麟给?她一样, 他们之间有了太多的例外和特殊, 让她有种把本?该属于沈姝的东西偷偷给?了别人的愧疚感。 习惯是慢性毒药,或许她应该趁着?事?态还不严重时及时掐断。 她不能对不起沈姝这几年的陪伴。 想清楚一切, 苏渺深吸口气,脑中混沌的地?方渐渐清晰。 不知不觉走到一处书斋门口,苏渺一下就被书架上的话本?子吸引注意,那些烦恼全都被抛到脑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本?叫《侠女?崔莹》的书看。 她习惯性地?去?摸封皮上的字,触手光滑平整, 还带着?淡淡的松墨香气,苏渺愣了愣,蓦然笑出声,露出两个虎牙尖尖。 崔莹的话本?苏渺一直在看,从第一部追到第六部,每回出新话本?沈姝都会第一时间买给?她。 但李渭南显然不知道她这个喜好,沈姝去?不眠山以后,苏渺就没机会看最新的第七部,现在好不容易可以续上,苏渺二话不说就让伙计把书包起来,准备回去?看个三天三夜。 苏渺欢欢喜喜地?抱着?书往外走,一只脚迈出门槛时,头顶飘下许多白花花的东西,比雪花重,很快就落到地?上。 抬头一看才发现是只鸟儿?飞过?,身上吊了长长的绳子,底部有个竹篮。 白花花的东西就是从竹篮里飘落的。 苏渺低头捡起来一片,发现是写了字的纸条。 周围人见怪不怪地?路过?,似乎对这一奇异景象已经习惯。 苏渺不想显得自己太没见识,便飞快把纸条塞进?书中,然后去?茶水铺接老牛。 回城的路上,苏渺仰面躺在牛背上,津津有味地?翻看话本?。 第七部讲的是崔莹大战双头蛇的故事?,与前几部不同,这一部明显多了玄幻色彩,打斗场面上天入地?,不再是贴近现实的那种写法,虽然略有浮夸,但看起来很爽。 苏渺乐呵呵地?往后翻,一目十行?,因为太过?痴迷连翻到夹纸的那页都直接跳过?了,她第一遍喜欢粗略地?看下故事?走向,于是很快就看到故事?后期。 看着?看着?,苏渺眉头就皱起来。 她原本?以为这是个很经典的英雄屠蛇的故事?,结果崔莹一剑斩下蛇头后,里面居然吐出来两个美男子,然后画风一转,上演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人蛇之恋。 后面的场面太过?香艳,苏渺看多了便有些腻,总觉得怪怪的,尤其?是看见两个蛇男露出四根以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苏渺觉得自己应当是买到了赝本?,毕竟崔莹的故事?谁都可以写,但那么多版本?里还属逃之夭夭写的最好。 她翻了下署名的地?方,凑近一看,发现上面落的居然是“逃之天天”。 “……” 苏渺彻底无奈了。 看书的时间过?得飞快,老牛已经载着?苏渺走到半山腰,就是想回去?重新买一本?也晚了。 苏渺安慰自己以后多的是机会进?城,劝了自己许久才没骑牛返回去?。 手上这本?风格太过?多变,她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虽说春宫都看过?了,但这本?的猎奇程度已经远远超过?她的预期,便干脆去?看那张纸条。 这一看可不得了。 苏渺激动地?一下从牛背上站起来,老牛转过?来看了她一眼,然后默默放缓前进?的速度。 关于崔女?侠的故事?她向来都是从书本?里了解,苏渺没想过?崔女?侠竟然有一天真?的重出江湖了。 小纸片上写的就是第一宗诚邀天下有志之人前往远州赴宴的事?,不仅不限制男女?和家世?,还提供客栈歇脚。 苏渺摸了摸纸条上的“收徒”二字,指腹被烫了一下,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书中崔莹斩尽世间作恶之人的飒爽场面冲入脑中,苏渺想象自己也成了一名剑客,白日在外面惩恶扬善,晚上和沈姝共赴巫山…… 这神仙般的日子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可现在不同了,她是个四肢健全的正常人,难道要一直守在石头村,每日都活在对沈姝到来的期盼中吗? 若是能换个地?方生活,不仅可以与前缘彻底斩断联系,还可以见识不一样的风景。 哪怕不能成为崔莹那般的人中豪杰,只要能见识下她的风姿,也是极珍贵的回忆。 苏渺越想越火热,只觉浑身的血液都燃了起来。 回到宋家时,苏渺还有些心不在焉,吃饭也没胃口,整个晚上都在翻看那本?《侠女?崔莹》的前半部分,做了一个光怪陆离又格外令她憧憬的梦。 翌日苏渺是在沈姝怀中醒来的。 她揉了揉眼睛,视线里出现一张秀美出尘的脸,睫毛纤长,肌肤莹白,如同画中洛神,恍惚间有种雌雄莫辨的美,连眼下的乌青也成了点缀,显得眉目越发深邃。 苏渺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好美”,忍了忍,才轻声道:“是姐姐吗?” “是我。” 沈姝拨开苏渺脸上根根发丝,在她鼻尖落下轻吻。 “姐姐来接你回家。” 苏渺昨晚是看书看睡着?的,因而身上衣物完整,她跳下床任由沈姝帮她穿好鞋子。 趁沈姝弯腰的间隙,苏渺快速把书塞到床和墙壁的夹缝里。 两人手牵着?手往外走,很快回到家中。 沈姝按着?苏渺的肩坐到梳妆台前,然后一缕缕梳理她的长发。苏渺本?来昨晚就睡得晚,偏沈姝的动作又轻柔,她眯着?眼感受木齿刮过?头皮的触感,舒服得脑袋一点一点的,直接半个身子倚在沈姝怀里。 沈姝从后面拥住苏渺,然后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 苏渺一把就抱住她的胳膊,就这么闭着?眼靠上去?,嗅着?她身上好闻的气味。 头才梳到一半,还有大半的头发没扎起来。沈姝拿她没办法,又舍不得抽手,只好凑到她耳边道:“渺渺再坚持一会儿?,等?下梳好我们去?床上睡。” 耳侧温温热热的,苏渺把脸埋得更深,轻哼道:“好痒。” 沈姝静了一会,抱起苏渺坐到窗边的小榻上,然后把人翻了个面朝向自己。 她挑起她脑后的秀发,慢条斯理地?编成辫子盘到头顶,然后抹上桂花油。 头发被苏渺压住时,沈姝便想方设法逗她说话,然后趁着?苏渺清醒的时候迅速理出发丝。 苏渺其?实也没睡着?,就是享受沈姝细致入微的照顾。 “粉色很衬你。” 冷不丁这么一句,苏渺瞬间睁眼,然后头皮一痛,疼得嘶一声。 一根乌发从中间断落,轻飘飘落到裙摆上,被沈姝捡起,不动声色收进?香囊里。 “疼不疼?”沈姝目露愧色,薄唇轻抿。 苏渺倒还没那么娇气,故意逗沈姝:“好疼的,不过?姐姐帮我吹一口仙气就好了。” 沈姝宠溺地?笑了笑,如冰雪融化,春暖花开。 苏渺怔了怔,暗道以后再不能像以前一样故意把脸对着?沈姝了,否则她时常失神,沈姝总有一天会发现她不对劲。 不过?经过?这么一打岔,沈姝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苏渺也跟着?装傻,假装听不出她的话中之意。 苏渺的衣服基本?都是沈姝买的,贴身小衣什么的更是出自她手,苏渺昨 日是太紧张了,竟然忘了把衣服换回去?,留下这么大一个破绽。 不过?她以后都不会再和李渭南见面了,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 苏渺这般想着?,结果下一刻沈姝就往她手心塞了个东西,玉白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羞赧。 “枕下摸到的。” 苏渺一看就懵了,根本?不知道这玩意是哪儿?来的。 她硬着?头皮道:“姐姐喜欢吗?” “只要是渺渺送的我都喜欢,不过?以后还是不要亲自动刀了。”沈姝揉了揉她掌心已经结痂的痕迹,眼底一片心疼,“渺渺帮姐姐插上吧。” 苏渺一阵心惊肉跳,竭力维持面上的镇定。 她边“笨拙”地?帮沈姝插簪子,边回想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忽然发现自己处处是破绽,好在沈姝足够信任她,才没有朝另一个方向想。 只要留在淮州,就不可能一点痕迹没有。那些隐藏在风平浪静下的暗礁需要时间来冲淡,在此之前她需要做的就是彻底隔绝。 苏渺越发肯定先前的想法,干脆趁此机会说了出来。 “姐姐,你愿意陪我去?一趟远州吗,只要待几天就好,不会一直不回来。” 沈姝没立刻回答,苏渺登时泄气,头垂得低低的。 她听见沈姝关切的声音。 “为何突然想去?远州?” 苏渺依然垂着?头:“听说第一宗建了一所特别的学?宫,不仅可以教习盲人读书,还能教授简单的防身武功。我想去?崔女?侠的故乡,想变得更厉害,想以后遇到坏人能保护自己,还想保护姐姐……” 前几句是她从前的愿望,未来便是后几句。 苏渺一连说了四个想,听到最后一个时,沈姝唇边有了笑意。 “那便依渺渺的。” “真?的?” “我是你的人,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苏渺感动得无以复加,主动往沈姝唇上亲了一口,兴奋得脸颊浮现两团红晕。 察觉到苏渺的变化,沈姝一怔,最终还是欢喜大于怀疑,搂着?她吻回去?。 两人在小榻上难舍难分时,李渭南被骂得狗血淋头。 李母认定是李渭南在外面有人了,所以才把沈姝气得在寺庙不肯回来。 李渭南解释道:“娘,她是我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从小到大一个朋友都没有,你以为我会信?”李母呵呵笑道,“把人带进?房里一个时辰才出来,你们在里面打叶子牌呢?你娘我是不管家里的事?,但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渭南辩无可辨,干脆认下来。 “是我鬼迷心窍了,娘要打要骂我都认。” “你这个不孝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不要脸的东西!” 李母是受过?沈家恩惠的,见他不仅毫无悔改,还一脸的无所谓,到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地?步,气得立马让他去?把沈姝接回来,不然就不许他进?门。 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李渭南索性道:“我和沈姝早已不是夫妻,她要留在何处与我无关。” 李母瞪大双眼:“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不是夫妻了?” 李渭南遂把休书的事?说了,李母一听那还得了,噌噌噌后退几步跌进?椅子里,指着?李渭南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孽障,居然敢越过?我和你爹,自行?写下休书。我们李家就没有成婚不到一年就休妻的,更何况沈姝还没有任何过?错,你居然胆大至此!你让我如何面对亲家母,李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趁现在亲家那边还不知晓,你立马和外面的断了,把沈姝给?我接回来,只要沈姝能原谅,这件事?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李渭南抠了抠耳朵,道:“接回来是不可能的,我没弄死她都算好的。这样吧,我给?您换个儿?媳妇,您看成不?” 最后一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李母一脚踹过?去?,怒吼道:“来人,给?我请家法!” 然后李渭南就被打了三十棍,屁股开了花。 接下来几天李渭南都在暮阳山庄养伤,没办法去?找苏渺。 反正人在石头村又不会跑,他不急着?去?见她,毕竟被请家法这种事?挺丢面子的,他可不想让苏渺看见自己一瘸一拐的,有损他少庄主的形象。 李渭南已经想好了,大白鹅是他买的,他有探望的权利,这个理由再正当不过?,苏渺一定拒绝不了。 结果李渭南伤还没好就先收到了来自石头村的一封信。 收到信时陆小路正在给?李渭南上药。 看见上面赫然写着?的“放夫书”三个大字,李渭南气得手都在抖。 简直是倒反天罡! 李渭南拉起裤腰带就往马厩跑,强忍住屁股上的酸痛,骑马到了石头村。 人去?楼空,哪里还有苏渺的影子? 进?牲畜圈一看,连鸡鸭鹅都不见了。 这回李渭南是真?信苏渺跑了。 他指结捏得咯吱作响,仰天长喝一声: “苏渺,你有本?事?逃得远远的,千万别让我找到你!” ----------------------- 作者有话说:明天更新是在晚上23点~ 第21章 第21章 李渭南在门口骂骂咧咧, 宋大叔刚好从河边赶着一群动物回?来,正乐呵呵地给它们喂食。 不料身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宋大叔以?为头顶有乌云,立马朝旁边挪了一步, 结果阴影再?次投下来, 还带着一道雷霆般的巨吼。 “死?老头, 苏渺什么时候走的!” 宋大叔哆嗦了一下,嘴角的笑容一下僵住:“今早走的……” “可有说去什么地方?” “没有没有,我真的不知?道!” 李渭南冷呵一声?, 迅速蹲下身把那只最白最小的鹅抱在怀里,以?面贴住它的肚子, 语气?既幽怨又心酸:“苏小白, 你娘不要你了,爹带你回?家。” 另外二鸡二鸭一鹅纷纷静止不动,豆豆眼把李渭南盯着。 宋大叔虽然不理解, 但还是询问道:“这?些……贵人也一并带走吗?” 只要一想?到那五只是苏渺和沈姝一起养的,李渭南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后悔当初为何不干脆全部放生了。 他扯了扯唇角, 似嘲非嘲道:“送你了, 红烧清蒸都行。” 一道马鞭声?响彻云霄,李渭南揣着鹅回?了暮阳山庄, 碰巧遇上李母准备出门参加赏花宴。 李母满头金银,一袭明艳的石榴红百褶裙,脖间?还戴了指头大的珍珠项链,贵气?逼人,乍然看见李渭南怀里有个白生生的东西,上前一步道:“我叫你去接媳妇, 你给我接了个什么玩意回?来?” “娘,帮我照顾下你孙女。”李渭南把鹅塞到他娘怀里,头也不回?地往书房跑。 “哎哟哟!” 怀里突然多了个毛茸茸的活物,张秀山吓得踉跄几步,大白鹅从怀里挣扎出去,扑棱翅膀飞到花园的小池塘里,悠哉游哉地在水面滑行。 阳光下大白鹅雪白的毛发?闪着金光,一会儿倒栽进水里,一会儿用喙整理肚毛,看起来十分享受。 张秀山只觉稀奇,站在池塘边露出个宠溺的笑,指着中间?那道活泼的白影,对身边婢女道:“比他爹省心,自?个儿就把自?个儿照顾好了。” 张秀山立马把池塘划给苏小白作为领地,还让人准备包谷青菜一类的吃食,另拨了一个小厮专门负责养护苏小白,务必要让它白白胖胖的。 苏小白从乡野村鹅一朝飞上枝头,成了暮阳山庄的座上宾,但偶尔还是会趁着夜深人静,飞回?石头村吃点老家的小白菜。 苏小白日子过?得滋润,苏渺却为自?己的一群动物伤心许久,在马车上哭了足足一刻钟。 离开石头村并不容易,至少分离之痛便是要接受的第一道考验。 “我是不是太狠心了,它们从来没离开过?我,会不会想?我想?得不吃不喝?要是哪只因此死?掉了怎么办……” 苏渺靠在沈姝宽阔的肩膀上,抽抽嗒嗒地哭了许久,把抹额都哭歪了。 三个女子在外行走太惹眼了些,因而出发?前,苏渺买了男装穿上。 额发?被梳了起来,沈姝担心她受凉便给她加了条翠绿色的抹额,摇身一变成了活脱脱的玉面小郎君。 苏渺本来想?让沈姝也换男装,她二人好扮作兄弟,毕竟沈姝的相貌可比她显眼多了。 其实她以?前就偷偷幻想?过?,若是沈姝是个男子,一定也很漂亮,大概跟话本里的男妖差不多。 只是无论?她怎么说沈姝都不肯,只说穿不惯男装,更想?和她扮夫妻。 苏渺便红着脸不劝了 。 换了身新?行头,走之前意气?风发?,真的迈出那一步苏渺就怂了。 沈姝用手帕耐心地替苏渺擦眼泪,苏渺刚流下一滴她便接住,当真是把苏渺的眼泪当成珍珠。 “渺渺放心吧,大叔年轻时在刘员外的斗鸡坊帮过?工,养牲口很在行,一定会把它们养得好好的。此行最多三个月就能回?来,到时候我们再?把它们接回?家。” 苏渺心稍安,但还是有些牵挂,握住沈姝的手道:“姐姐我们掉头回?去吧,让我再?看一眼,只要看一眼就好。” “你摸摸这?是什么?” 沈姝牵着苏渺的手落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上,苏渺悄悄扫了一眼,哭声?便止住了。 “是姐姐给我做的新?香囊吗?” “猜对了,渺渺真聪明。你先前那个太旧了,我抽时间?重新?缝了一个。” “难怪你昨晚睡得那般晚。”苏渺看着上面繁复精美的刺绣,心头一软,小猫似的在沈姝脖颈边蹭了蹭,委婉表示自?己的爱意。 沈姝美眸弯弯的,抽开香囊系带,然后抓住苏渺的手指伸进去。 “这?是……” 苏渺摸着里面绵密的羽毛,好不容易收起来的眼泪又落下来,比先前哭得还厉害,难受中多了几分酸楚,如同一个与孩子分离的母亲。 “每一只都取了一根羽毛,不管你走得再?远,它们都陪在你身边。” “姐姐对我真好。”苏渺觉得沈姝真是全天下最懂她的人,再?哭下去就不像话了,便接过?手帕自?己把脸擦干净,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香囊系在腰间?,连打了三个结。 抬头时,她无意间瞥看沈姝腰侧似乎也换了个新?香囊,和自?己的是一个颜色,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实在好奇,便假意躺在她腿上,然后鼻尖不小心碰到她腰腹处,悄悄嗅了嗅。 “姐姐的香囊换香料了?这?个味道好甜啊。”苏渺又仔细吸了一口,觉得有些熟悉,“我好像在哪里闻过?,是桂花的味道……” 沈姝淡淡一笑:“里面放了晒干的桂花。” 苏渺捏了捏,并没有颗粒感,圆圆的眼睛转了转。 沈姝一看就知?道她想?说什么,解释道:“磨成香粉了。” “这?样呀。” “今日起得早,渺渺再?睡会。等到了茂阳我们就寻个客栈安顿下来,休整一晚再?启程。穿过?旻江,风景会更好,到时候我再?叫醒你。” 苏渺本来不困的,但沈姝一直在按摩她的头皮,她最受不了别人弄她头发?,整个人飘飘然就入了梦。 女子呼吸平缓,睫毛乖顺地垂在眼下,沈姝唤了她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这?才罢了手。 苏渺现在是躺在沈姝大腿上,面朝着她的身体。 马车摇摇晃晃的,苏渺的唇便有一下没一下地碰到沈姝腹部,柔软与坚硬碰撞,沈姝缓缓挺腰往前送了送,口中溢出一声?满足的叹谓。 她闭眼缓了缓,凑到她耳边轻语:“渺渺要一直讨厌我才是……” 只是这?般还不够,沈姝眸色深沉,拉过?苏渺的双手合拢到掌心,隔着裙摆慢条斯理地圈紧,如同?打磨一根铁杵,需得耐心又小心。 衣料摩挲声?断断续续。 一帘之隔,小桃正在专心驱使?马车,她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有怪异的声?音,隐忍中带着嘶哑,如同?毒蛇吐信,让她后背毛毛的。 “小姐,您没事吧?” 没有恩准,小桃不敢擅自?进去,但又实在担心,便出口询问一句。 比平时更为沙哑的声?音传出来。 “寻一处水源,把马车停到附近。” 她们出了城就一路沿着山路走,如今是在一片丛林里,草木茂盛,不久前才经过?一处瀑布,小桃知?晓自?己主子没事后,就把车赶到河道旁。 车帘撩开一道缝隙,隐约的热气?弥漫开,小桃想?往里看,下一刻车帘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严丝合缝地拉下。 马车里走出一个眉目清冷的高挑女子,浑身纤尘不染,玉做的人似的,举手投足都恰到好处,优雅而不失矜持。 这?张脸即使?已经看了许多年,小桃还是会觉得惊艳,但也仅仅是欣赏一会儿就抛到脑后。 因为她家主子是个冷情冷性的人,既不有趣也不开朗,无聊的很,跟这?种人相处也就赏心悦目了些,没什么意思。 不过?沈姝话少事也少,对下人不会端架子,所以?小桃还是很喜欢跟着她干活的,只需埋头挣钱就行,不用刻意讨好逢迎。 这?边小桃还在心里数自?己这?些年攒了多少钱,计算啥时候够招赘,沈姝已经施施然走到水边,蹲下身清洗什么。 “小姐,这?种小事还是让我来吧。现在天儿还凉着呢,那水冰欠欠的,您手上的冻疮好不容易结痂了,不能碰的。” 小桃着急忙慌跟过?去,探身去夺,被沈姝一个侧身躲过?。 她把手背到身后,细眉微蹙。 “我的贴身之物,不必你费心。去取点草料与马儿,你也休息片刻,后面的路还长。” “行吧,小姐有需要就叫我。” 小桃呆呆地哦了一声?,转身去喂马。 也是她关心则乱,小姐似乎有洁癖,从不让人近身伺候,贴身衣物也是能自?己洗就自?己洗。不过?方才不经意的一眼,她看见那手帕干干净净的,就是皱得厉害,也不知?道擦了什么,立刻就要洗干净。 小桃心性简单敞亮,加之年龄又小,很快将此事抛掷脑后。她摸了摸马鼻子,专心地喂马吃草,忽然身后响起利器摩擦声?,像是有刀剑出鞘。 扭身一看,草丛里不知?何时跳出来七八个高大雄壮的汉子,脸上戴了面巾,一看就来者不善。 “小姐快上车!有贼人劫道!” 小桃大呼一声?,沈姝跃上马车,然后把苏渺搂在怀里,透过?车帘缝隙警惕地观察四周。 黑衣人很快把马车包围,步步紧逼。 为首之人抱胸站在最前面,昂着头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周围黑衣人们不禁捂嘴低咳一声?。 小桃一屁股坐到车辕上,顺嘴嚼起手里的草,乐呵呵道:“好老土的话术,你们是被关在山里没出来过?吗?这?话已经是十多年前的话本里写的,你们做山贼的是不是也应当变通下,怎么说来说去都是这?么一句?” 其中一个山贼凑到为首之人耳边:“大哥,咱们是不是露馅了?” 刘知?敏:“管她信不信,按照少庄主的要求来就是。这?回?事情再?办不成,咱们就等着被砍成臊子。” 他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用刀指着马车道:“少废话。识相的,把马车里的钱财留下,不伤你们性命。否则,我的刀可不长眼!” 话音刚落,山贼们蜂拥而上,小桃站在车辕上,抽出腰间?马鞭一甩,原本两臂长的鞭子刹那间?暴涨数倍,如触角般在空中飞舞,灵活地打退一波又一波攻击。 刘知?敏为之一震,饶有兴味地看了小桃几眼,然后拍了拍手掌,草丛里嗖嗖嗖跳出二十个人,比第一拨人马更为高大,浑身的腱子肉,精壮中带着灵活,小桃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有些应接不暇。 其中一人当先一步登上马车,手指将要碰到车帘时,一根银针从里边飞出,险险擦过?颧骨,割断几根发?丝。 小桃眼疾手快地用鞭子卷住这?人腰腹,然后猛地将人甩出去。 刘知?敏看着连连穿透三颗树的银针,瞳孔震颤。 “少夫人竟然有这?一手,当真是深藏不露。” 他自?言自?语几句,暗暗舒口气?,心想?幸好少庄主没让他们把人捉回?去,不然今日铁定要挂彩了。 两口子吵架吵成这?样也是少见,都从淮州追到茂阳了,这?种母夜叉,长得再?好看也是带刺的毒花,不是一般男人消受得起的。 “所有人一起上!”刘知?敏右手握拳往前一挥,密密麻麻的人群如蝗虫入境,潮水般卷席而去。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小桃鞭子都抽得冒火星了,急得脸色涨红,指着刘知?敏道:“你耍赖,以?多欺少。有本事来单挑,俺把头给你绞下来当球踢!” 刘知?敏冷冷道:“有人不用,当我傻的吗?所有人速战速决,把头上顶两坨牛屎的女的给我拉下来!” 四下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是”,小桃牙齿咯咯作响,边挥动鞭子边大骂道:“俺这?是双丫髻,你这?个胸大无脑的蠢男人!” “小桃,别恋战,走。” 沈姝敲了敲车壁,平稳的声?音令人心平气?和,小桃火气?一下就消散,坐回?车辕上,掉转马头就开始跑。 苏渺是被外面的打斗声?吵醒的,她揉了揉眼睛,模糊地看见沈姝袖口有一线银光一闪而过?。 “发?生什么事了?” “无事,很快姐姐就会解决。”沈姝捂住苏渺的两耳,将人按到怀里拥着,视线却顺着车窗往外看,时时刻刻关注身后追赶的山贼,袖中的弩架对准刘知?敏的方位。 沈姝余光留意到苏渺面上有些迷惑,松开手凑过?去问:“怎么,是方才做噩梦了吗?” 苏渺抠了抠脸颊,感叹道:“我刚才做了个好生奇怪的梦,梦见一只猴子不停地用尾巴打我手。我当时很生气?,抓起菜刀就要把它尾巴砍了,结果刚要砍到就醒了,好可惜。” 沈姝下腹一紧。 她苦笑道:“或许那猴子没有恶意,只是喜欢你才与你玩乐呢?渺渺以?后还是不要碰刀了,会误伤……” 不等苏渺回?答,沈姝重新?捂住她的双耳。 小桃走惯了山路,这?儿的地形比石头村那边还要平坦些,对她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她拉着缰绳左拐右拐,专往那不平的地方走,马车在空中飞跃又落下。 看着身后人被遛狗似的兜圈子,小桃神气?得跟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脸上红光满面。 那些人两条腿倒腾得再?快也不及马儿四条腿来得有用,驶到山脚时终于将山贼们彻底甩到身后。 刘知?敏带着一行人躲在山壁后面,不住地喘气?。 “哥,这?样应该足够了吧?” 刀疤脸的那个不确定道。 刘知?敏站在山石上俯瞰马车的轨迹,瞧着马车拐进那条通往随风镇的山道,会心一笑:“这?回?办妥了。太阳都落山了,这?荒郊野岭的,她们三个女人只能在随风镇歇一晚。那边的客栈都是暮阳山庄名?下的,自?会有人和少庄主通风报信。咱们就在山路门口守着,她们定然不敢上山 。” 刀疤脸叹气?道:“唉,希望他俩这?次能和好吧,不然又得折腾咱们。” 第22章 第22章 陆小路抓着从信鸽上取下的纸条一路穿过走廊来到书房。 李渭南坐在桌边, 正端着脸大的碗喝酒,地?上空了好几?个酒坛,也不见他?面上有任何喝醉的际像,眼里虽没光, 但还算清明。 陆小路知道他?家少?爷是个千杯不醉, 寻常人心绪不佳还能以?酒浇愁, 李渭南就?只能打拳跑马来消耗心力?。 他?已经许久没看过李渭南喝酒,这几?年里倒是头一回,想必这次是伤心了。 一心一意给自己女人煲鸡汤炖红枣, 结果人家不领情就?罢了,转过头还跑了, 摊上这种事换做谁心里也不好受。 陆小路轻声道:“少?爷, 人拦下了,就?在红尘客栈。” 李渭南只略略打量他?一眼,也不接信条, 自顾自倒酒喝。 他?的声音倦怠而疲惫,全无生气。 “小路, 过来陪我喝一杯。” 陆小路酒量不好, 但见他?情绪如此低迷, 也不好推辞,随即拉了个小杌子坐到旁边。 李渭南给陆小路满了一杯, 然后也不等他?拿起就?自己干了一大碗。 陆小路正要抿一口,紧接着李渭南又给自己满上一碗,果断一饮而尽,毫不拖泥带水。 没几?碗下去?坛子就?空了。 “拿酒来,今日?不醉不归!” 李渭南指挥下人去?搬了五坛子酒,这回也不用?碗了, 抱起酒坛就?往嘴里招呼,一坛子下去?脸都?不带红的,眼神却越发凄凉,仿佛都?没有活着的希望了。 陆小路渐渐看不下去?,劝道:“少?爷少?喝点吧,您的伤还没好,不宜多饮。” “呵。”李渭南打了个酒嗝,自嘲一笑,“有什么用?,人家根本不在意。” 说着又开了一坛子酒,就?要往口中倒。 陆小路壮着胆子按住他?的手,试着开解道:“少?爷,这人都?找到了,您怎么又不去?了,在这喝酒算怎么回事。” “我说我不去?了吗?”李渭南挥开他?的手,往桌子上一趴,眼神虚无地?飘在空中,“我只是想不通,她到底为什么要跑,我是会把她吃了还是怎么着,连声招呼都?不打。人家心有所属,我算哪根葱,说不要就?不要了。指不定两个人游山玩水,快活得很呐。我何必去?做那个多余的。” 陆小路心里一惊,敢情他?家少?爷还真是被人给踹了啊?没想到那位苏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居然还有这个胆子,不愧是他?家少?爷能看上的人,有脾气! 说实?话,陆小路还是很能理解苏渺宁愿跟人远走高飞也不和李渭南好,毕竟李渭南的烂脾气摆在这,动不动就?骂人锤人,嘴巴还臭,性格又强势,哪个小姑娘受得了。 就?看府里,也不是没有想往上爬的婢女,起初还有一两个故意去?逢迎讨好李渭南,结果都?是对牛弹琴。 李渭南是那种只要他?看不上眼的,任你百般才能,千般美?貌,落在他?眼里也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压根不会去?搭理。况他?早年学武,后来又学生意,一颗心扑在这两道上,对情之?一事就?是个没开窍的毛头小子,哪里有心思想这些? 遇上李渭南这种油盐不进又执拗的主子,就?别有非分之?想,把眼里的活干好就?成,毕竟他?虽然为人挑剔了些,出手还是很大方的,常常一掷千金。对他?们来说,像李渭南这样有一说一,不藏着掖着的主子反而更好伺候。不叫的狗才咬人,有的主子明面上和和气气的,背地?里使阴招,你什么时候开罪了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这些话陆小路是不能说的,怕李渭南因为喝酒伤势加重,最后还是他?个儿收拾烂摊子,陆小路只好使一招激将法。 “少?爷,你不是这样性格的人呀,你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是努力?去?争取,怎么这回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连面都?不敢见。你要这样我都?看不起你。” “骂谁缩头乌龟?”李渭南一听?就?来气,指着自己的脸道,“人家都?不待见我,我去?看她们两个亲亲我我,给自己添堵吗?” “你怎么知道不待见?你和苏姑娘说过自己的心意吗?” “我都?那么明显了,还用?说?她要这还看不出来,那更说明她根本不在意我。” 呀,怎么又劝回去?了。 陆小路抠了抠脑袋,继续道:“那就?是没说过呗。我寻思着,苏姑娘性格文静,你不亲自告诉她,她或许就?是不知道。她没和你在一起,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有两个选择。说不准你告诉她以?后,她就?选你了。” “那我就去告诉她!” 李渭南精神一振,已经自动理解为只要告诉苏渺自己的心意,苏渺就?会立马转而投向他?的怀抱。 他?想起什么,站起身又颓然坐下,满脸的懊恼。 “你不懂,她与一般女子喜好不同,不管我怎么样她都不会选我,从根儿上就?错了。” “啊?”陆小路这回是真不懂了。 李渭南拿了根筷子折断,然后比划道:“我打个比方,倘若你是个断袖,你会忽然有一天转而去?喜欢女子吗?” 陆小路瞳孔震颤,默默离桌子远了些。 “我不是断袖!” “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你怕什么,老子就?算是断袖也看不上你。” 陆小路觉得他?从只言片语中好像知道了不得了的事,但他?跟着李渭南也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立马道:“若是我生来就?只接触过男子,不知道女子的好,那我或许会一直喜欢男子。” “我明白了!”李渭南猛地?一拍脑门,只觉一瞬间?醍醐灌顶,开始疯狂摇晃陆小路肩膀,“小路,我以?后再不说你蠢了,你绝对是暮阳山庄除我以?外最聪明的人!” 然后陆小路就?看见李渭南跟癫狂了似的,又是大笑又是暴跳,前一刻还萎靡不振,下一刻就?精力?充沛,颠颠儿地?往外跑,要牵马出门。 可算把小祖宗哄好,陆小路怕他?路上伤口崩开,准备回隔间?拿点膏药,结果后颈一痛,被人整个提起来扔到马背上。 李渭南站在月光下,双目灼灼发亮。 “从现在起,本少?爷封你为军师,我们一起打下这一仗!” 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小路:“……” 他?永远不知道李渭南什么时候会突然热血,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发癫。 陆小路严重怀疑李渭南先前根本就?是装的,不过是差个借口罢了,好死不死自己就?凑上去?了。 也罢也罢。 “客人打尖还是住店?” 店小二打量着眼前如仙人般的二女一男,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他?们这一地?带,因是靠近码头,贩夫走卒偏多,哪里有这般面皮白净,衣着不凡的人,更何况这三人还生得各有千秋。 就?说那最高的女子,肌肤莹白,身姿纤细,如雪中绿梅,冷极艳极,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另一个女子看着年纪小些,眉眼还未长开,但眼睛亮如明星,看人直愣愣的,一看就?是心无城府之?人,天真不失明媚。 二美?在侧,中间?的男子便?更让人有探究欲。究竟是何许人也,能有两位不同凡响的女子相伴? 店小二多瞟了几?眼,这一看便?愣住。 这位公子虽不及旁边人明艳,却自有一股灵韵,男生女相,极富阴柔之?美?,泠泠然如春夜急雨,被他?瞧上一眼身上又酥又刺,柔中带刚,刚柔并济,真真是个妙人儿。 店小二不意自己有朝一日?也能为男子所倾倒,一时羞臊难耐,疑心这三人都?是妖怪所化,恐小命不保矣。 前些日?子龙王发怒,淹没许多村庄,于是便?兴起祭拜河神的习俗,搞得人心惶惶。又想到夜里码头边阵阵的怪声,店小二悄无声息摸出备好的朱砂手串戴上,脸上赔着笑,实?则出了一身冷汗。 他?的眼神过于露骨,沈姝心中生厌,长眉皱了皱。 一连找了几?家都?客满,天渐渐黑了,不好带着苏渺和小桃奔波,沈姝只好将两人护到身后,冷声道:“要两间?上房,另备些清淡吃食送到房里。” 女子高挑的身影挡住烛光,瘦长的影子垂到地?面上,店小二瞟了一眼,攥紧的五指不由松开。美?则美?矣,就?是这管嗓子差了些,莫名给人白玉有瑕之?感。 知晓此人不是那妖精一类的以?后,他?瞬间?换了副嘴脸,殷勤道:“得嘞,恰好还剩两间?挨着的上房,看在和姑娘有缘的份上,便?只收你二两银子吧。” “就?你这破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臭哄哄的,也值二两银子?”小桃从沈姝后面探出头来,指头粗的眉毛挑得高高的,“见我们是外来的,坐地?起价是吧!把你们掌柜叫来,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你这小人故意吃油水,想贪客人银子!” 听?她这么一说,苏渺也意识到这大堂里是有些汗臭味,悄悄环顾一圈才发现大堂里坐满了人,清一色的男人,露着光裸的手臂,身材健硕,皮肤黝黑,这季节就?已经穿单衣了。 她第一印象这些人看打扮是做苦力?的,但又注意到他?们每个人腰间?都?挂着武器,看似都?在吃饭喝酒,但有些过于安静,竟无一人闲聊,还有几?个余光连连瞟向柜台这边。 苏渺疑惑一会儿就?转过头来,把小桃的手牵过来,轻轻捏她带着薄茧的手心:“小桃不气。” 小桃反手握住她,然后把苏渺身边的臭气往背后扇。 此举一出,店里众人都?有些不满,店小二笑眯眯地?从中调和道:“姑娘勿怪,他?们都?是在码头以?搬货为生的汉子,卖苦力?挣点血汗钱罢了,这几?日?上岛的货多,天黑了才散工。歇不了多久,过两个时辰又要上工,能眯会儿眼都?不错了,哪里有时间?去?沐浴?您放心,他?们不过是在大堂歇脚,味儿再大也传不到楼上客房里。二两银子是不少?,但吃的住的都 ?是上品,值得起这个价。您要是嫌贵,在大堂里找个位置将就?一晚也成,端看您介不介意了。就?是叫掌柜的来,小人也是这个话。” 这店小二倒是生了一张巧嘴,两头都?照顾到了,小桃哪里对付过这种滑不溜秋的人,登时跟个哑炮一样不说话了,只眼珠子还愤愤地?瞪着。 沈姝虽也觉贵,但她万不可能让苏渺在这大堂里让那些臭男人看了去?,便?懒得争辩,从荷包掏出一锭银子,落到柜面上发出轻响。 店小二嘿嘿笑了两声,正要抓起那银光闪闪的白银,哪知那闷不吭声的小公子从一个破旧囊袋里掏出碎银子,然后胡乱在柜面摸了一通,转眼就?将那快到手的白锭换了。 他?诧异地?打量了下苏渺,惊讶于这般清澈的一双眼竟然是个瞎子。 沈姝微微挑眉看向苏渺,苏渺踮脚到沈姝耳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羞涩道:“我有钱的,不是你给我那些。我们现在扮的是夫妻,哪有让妻子花钱的道理。” 沈姝将苏渺面上一闪而过的怅然看在眼底,却不动声色,只蹲下身与她齐高,温声道:“奴家谢过夫君。” 第23章 第23章 沈姝垂眸时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眼角似一把钩子,直直地勾进苏渺心底,原本沙哑的声音也带了?几分柔媚,苏渺登时便晕晕乎乎的, 沉醉在沁人心脾的馨香中。 沈姝趁她迷糊之际, 眼疾手快收回那几颗碎银, 然后重?新取了?一锭银子推到伙计怀里。 “奴家服侍夫君歇息。” 耳边热气喷洒,苏渺刚清醒一瞬,肩上就?落了?一只柔弱无骨的手, 温柔而不?失力量,苏渺半推半就?地被沈姝带到二?楼, 然后倒在床榻上。 小桃贴心地替两人合上房门, 去了?隔壁屋子歇下。 室内烛火散发暧昧的光晕,苏渺捂着脸,唇角微微翘起。 “夫人打算如何服侍我, 我好生?期待。” “想要了??”沈姝撑在苏渺上方?,指尖点在她的心口, 顺着起伏打圈、按压。 苏渺不?说话, 等着沈姝主动。结果半晌没见她有进一步的动作, 反而被她抱住翻了?个?身。 两人上下对调,转瞬间成了?苏渺趴在沈姝身上。 “今夜不?行, 此处太偏僻,人生?地不?熟……”沈姝半坐起来靠在床头,把苏渺抱在腿间坐着,“和?渺渺做最亲密的事,姐姐不?想分心。” “我都听姐姐的。” 苏渺也不?想让沈姝觉得自己很痴迷这种事,只是复明以后她实在好奇沈姝意乱神迷的样子, 所以今日稍稍饥渴了?些。 反正以后日日都在一起,总能?找到机会。 沈姝把玩苏渺的发尾,一字一句道: “现?在没有外人,渺渺告诉姐姐,钱是从哪里来的?” 苏渺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眼眶酸酸涨涨的,她仰头把泪意憋回去,强颜欢笑道:“是爷爷给我攒的嫁妆。昨日与宋婶子告别时,她才告诉我爷爷走之前给我留了?笔钱。爷爷当时病那么重?都不?肯告诉我这笔钱的存在,若是我能?早些去问宋婶子……” 沈姝安抚地拍了?拍苏渺的背,轻言细语道:“苏爷爷想瞒你,必不?会让你有知?道的机会。一切都是天意,渺渺不?必自责。” 见苏渺还?是一脸愁闷,沈姝揉了?揉她的脸蛋,打趣道:“渺渺把嫁妆给姐姐花,是想嫁给姐姐吗?” 苏渺神色缓和?几分,握住沈姝的手道:“应该是姐姐嫁给我才对。” 两人抱着说笑一会儿,店小二?端了?吃食上来,正如他所说,都是些新鲜的肉菜,简单的食材做得却很入口,滑肉弹牙,鱼肉爽口。 一间平平无奇的客栈,竟然藏了?这么一位好厨子,倒是令苏渺刮目相看,顿时没有那么心疼自己的银子了?。 除了?吃食精细外,房里的净室也宽阔敞亮,只需摇一摇门口的铃铛就?有人抬着热水上来。 苏渺先行沐浴过后,自己在屏风后擦干净身体,然后接过沈姝手里的寝衣。 整个?过程沈姝都垂着眼,苏渺的羞耻便少了?些,虽则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但她们还?没有坦诚相对过,只是撩撩裙子而已,顶多露出小腿。 有时太热了?,沈姝会脱下她的外裳,但沈姝自己从来都是保守又矜持,连衣领都合得严严实实,整个?过程下来,常常都是苏渺凌乱不?已,沈姝依然衣衫完整。 苏渺猜测沈姝是太过害羞,所以也没要求她一定要和?自己一样。 浴桶只有一个?,等穿好衣裳后苏渺便守在屏风后面,准备有样学样。 “渺渺先睡吧,不?必等我。” 净室里响起断断续续的水声。 苏渺捏着怀里的干净衣裳,道:“我不?困,可以帮姐姐。” “不?,你困。” 低哑的嗓音毫无征兆地从背后冒出来,苏渺悚然一惊,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分明前一刻还?有水声,怎的这么快人就?从里面出来,连声音都没有。 湿哒哒的热水顺着脊背滑落,浸湿层层衣料,热气萦绕在耳畔。 不?同于以往的触碰,苏渺能?察觉到没了?那层衣物的隔绝,沈姝柔软的肌肤贴到她手臂处。 “我真的不?困……” 苏渺咽了?咽口水,被人从后面拥住,耳侧被湿热包裹,吞咽声一下下撞击她的耳膜。 “我说你困,你便是困了?。” 一股隐秘的幽香钻入鼻息,混合桂花的清甜,苏渺双腿发软,渐渐合上眼皮,瞌睡虫霸道地侵袭大脑。 沈姝接住她下滑的身体,然后把人抱到床上,贴心地盖好被褥。 沐浴擦身后,沈姝吹灭灯,合衣躺在苏渺身侧。 她曲起手臂撑住上半身,昏黑的光线里,一双眼亮得惊人。 身旁女子睡得很沉,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她规律起伏的胸口,以及纤细平坦的腰腹。 “渺渺睡着了?,姐姐就不会分心了。” 沈姝低喃一句,起身覆在苏渺身上,与她重?叠为一体。 她埋首在苏渺颈侧,贪婪地品尝隐没在夜色中的温软,渐渐辗转至耳侧,待舌尖触到那颗饱满,沈姝放缓动作,一点一点舔进口中,然后含着吮吸、吞咽。 身下人动了?动,似乎意欲翻身。 沈姝撑在苏渺上方?,待她平静下来,悄无声息地躺到她的身后,一手将?人环住,一手拉下她宽松的衣领,然后轻轻咬住她的肩头,用尖牙细细地磨她的皮肉,渐渐便有些失控。 脑海里蓦然闪过那身浅粉的长裙,沈姝眼底黯淡,探手进怀里人衣襟,发了?狠道:“渺渺有秘密了?,姐姐很不?高兴呢。我是你的,你也合该只属于我才对。今日就?当作姐姐对你的惩罚,若是再有下一次,便要换个?地方?了?。” 怀里人开始扭动,察觉到苏渺的不?适,沈姝手上顿住,安抚地亲了?亲她的脸蛋,轻哄道:“渺渺不?疼,待会儿就?舒服了?。” 她放过那处,顺着起伏往另一边游移。 耳侧呼吸恢复和?缓,沈姝笑了?笑,待故技重?施,窗边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她脸上情潮瞬间消退,迅速取出香囊,然后夹了?一粒草籽放到苏渺鼻尖。 一阵清凉的香气冲进鼻息,苏渺从迷糊中清醒过来,抬眼便是沈姝严肃的脸,正定定地看着窗口的方?向?。 一只细管悄无声息地捅进窗纸,紧接着有缕缕白烟弥漫进来,苏渺心底一骇。 “嘘,闭气。”沈姝目光始终定格在那边,在白烟靠近床时,她捂住苏渺的口鼻,然后取下搭在床头的薄毯披在苏渺肩后,几乎将?人裹成蝉蛹。 苏渺紧绷的神经登时放松稍许,跟着沈姝下去,躲到床底趴着。 窗外忽然响起重?物落地声,伴随男人的痛呼,苏渺心一下就?提起来,紧紧握住沈姝的手臂。 很快外面响起打斗声,利器碰撞的嗡鸣传遍整个?客栈,烛火一盏盏点亮,窗纸上映出血肉横飞的场面。 “不?怕,有姐姐在。”沈姝压低声音安慰几句,然后慢慢掰开她的手指,往她手心塞了?把匕首,“他们已经发现?房里有人,很快就?会一间间搜过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渺渺就?待在此处不?要动,姐姐去守住窗口。这把匕首留给你,必要之时切忌不?能?犹豫。” “不?要去。”苏渺焦急地拉住沈姝,“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我只要我们在一起。” “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渺渺放心,很快就?会没事,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好吗?” 丢下这句话,沈姝从床底出去,然后打落帷幔。 苏渺无力地躲在床底,只能?透过缝隙看见绣花鞋越来越远,最终停在窗口的位置。 她眼珠不?错地盯着沈姝的鞋子,外面走廊每每传来追逐声,苏渺便心慌意乱,指甲深陷入掌心。 打斗声越来越大,门板被撞得砰砰作响,苏渺渐渐意识到,似乎有好几拨人在往楼上涌。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几拨人似乎目标一致,都是往她们这间屋子来,因为隔壁的动静明显小得多。 也不?知?小桃怎么样了?。 苏渺心急如焚,又怕贸然出去影响沈姝的计划,只好握住匕首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嘈杂的打斗忽然一静。 只听咯吱一声,窗户被人推开一道缝隙,然后苏渺便看见那双绣花鞋腾空而起,消失在视线尽头。 苏渺呼吸都差点静止了?,方?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她没有看清沈姝是自己主动跳出窗外还?是被贼人掳了?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好在音色都很陌生?,与沈姝的沙哑全然不?同。 不?知?是谁打落了?烛火,外面的火光顿时一暗,室内又重?归黑暗,睁眼闭眼俱是一样。 苏渺头部一阵眩晕,久违的不?安袭上心头,那段失明的黑暗时光仿佛重?现?,她呼吸急促,汗流浃背,握住匕首的手却越收越紧,手臂僵硬如枯木。 正犹豫着要不?要冲出去时,四周沉寂下来,室内亮起微弱的暖光。 有脚步声响起,一双云纹皂靴步步靠近床榻,长刀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动静,未干的鲜血随着来人的走近而蜿蜒出一道湿痕。 脚的主人停到床前,苏渺呼吸一滞,眨眼间来人就?蹲了?下来,露出光洁的下巴。 苏渺几乎是下意识就?刺了?过去,来人身形有短暂的停顿,似乎是察觉了?她的出击,想往旁边躲闪。 匕首无限接近来人胸口,这一瞬间被拉长放大,就?在苏渺以为自己要失败时,来人忽然迎了?上来,紧接着噗呲一声,苏渺手上有了?实感。 点点血红从面前人唇角溢出,她怔怔地看着那张俊逸的脸,对上他颇为无奈的神色时,苏渺心尖一颤,四周所有的喧嚣都消失,她只能?听见他的叹息。 “心肝儿。”他握住她发抖的手腕,唇角一扯,“你好样的。”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捉虫,我修改章节的话大家会收到更新提醒,为了避免大家跑空,等完结后我再统一修改。 第24章 第24章 陆小路好不容易从窗口翻进?来, 刚站稳就看?见?李渭南倒在地上,腰腹处还扎了?把匕首。 一声“少爷”卡在喉间,没来得及喊出来,床榻下忽然钻出来一个人。 陆小路揉了?揉双眼?, 将?灯盏往前移了?移。 只见?那人慌慌张张地去拍李渭南的?脸, 那么瘦小的?身板, 居然将?比自己还高?一头的?男人扛到肩上,似乎是想把人背到床上去。 因两人体型相差太大,与其说是那人背着李渭南, 不如说是李渭南趴在那人背后,连脚都无法离地。 陆小路眯眼?盯着李渭南走动自如的?双脚和?紧紧环在那人脖颈间的?双手, 嘴角抽了?抽。 “哎呀, 少爷,你怎么受伤了??伤得重不重啊?” 陆小路慢吞吞地挪到床边,把灯盏放到一旁, 余光瞥见?苏渺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样子。 “陆公子, 快帮他看?看?伤口, 我误伤了?他, 匕首还在他身上……” 苏渺裹紧身上的?毯子,避到帷幔后边, 将?位置留给陆小路。 陆小路都懒得把脉,直接去看?床上人的?伤口,瞧着是挺吓人的?,匕首都没入半数了?,但刺入的?位置很微妙,几乎避开所有要害部位。 他心里有了?底, 层层撩开李渭南的?衣裳,果然只是皮外伤,以李渭南健壮的?体质,他再来晚点?说不定都愈合了?。 唇角的?血渍乍一看?有些骇人,凑近了?就会发现,血是从嘴皮上的?破口流出,而不是来自口中。 陆小路正?要拔出插在厚衣服里的?匕首,手腕忽然一紧。他顺着看?过?去,只见?李渭南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飞快朝他挤了?挤眼?睛。 “陆公子,他伤得重吗?” 背后传来女子焦急的?声音,含着深深的?担忧。 握在腕间的?手紧了?紧,陆小路拍了?拍李渭南的?手臂,然后扭过?头,长叹一口气。 “少爷状况很不好,若是再深一寸,恐怕药王来了?都无力回天?。” 他爹恨都恨死李渭南了?,就算是小擦伤也不会帮他医治。这般想着,陆小路觉得自己也不算在咒李渭南。 苏渺一听就慌了?,连声道:“现在该怎么办?求求你救救他,只要能救回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陆小路转头看?向?李渭南,见?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便道:“苏姑娘出去找间屋子先歇下吧,我只能尽力一试,能不能成就看?天?意了?。” “好,我不打扰你,我现在就走!” 苏渺着急忙慌往外走,一开门就撞入一个怀抱。 “姑娘,是小姐让我来接你的?。”小桃睁着又大又圆的?眼?睛把苏渺瞧着,见?她面带寒霜,便知晓她是吓坏了?,搂着她的?肩膀就往隔壁屋子去。 室内,陆小路合上房门,然后走到床边坐下。 李渭南已经坐起身,面色红润,嘴角带笑?,哪里还有刚才的?虚弱模样。 “少爷,你也忒缺德了?。”陆小路对他恶劣的?性格习以为常,边取出金疮药为他涂抹伤口,边道,“你是没瞧见?刚才苏姑娘的?样子,只怕让她把命赔给你她都会答应。” “当真?” 李渭南喜上眉梢:“她当真有那般担心我?” “少爷,不是小的?打击你。就算刚才被误刺的?是另一个无辜的?人,苏姑娘也会是同样的?表现,倒不是对您特殊……” “不会说话就闭嘴!”李渭南没好气道。 陆小路做了?一个缝嘴的?手势,专心替李渭南上药,顺带把他屁股上的?伤口也撩起来看?了?看?。 因两人是连夜赶过?来,抄的?是山上的?捷径,路难免就崎岖了?些,比不得官道平坦,李渭南的?伤口好不容易有点?结痂就裂开了?,裤子上血肉模糊一片,倒是比腹部的?伤口严重多了?。 陆小路轻轻一叹,重新帮他清洗伤口。 做完这一切,李渭南额角布满细汗,冷不丁问:“楼下的?尸体可有什么发现?” 陆小路面色一沉。 他们刚下马就听见?打斗声,结果从马厩到门口的?距离,客栈里就沉寂下来,半点?没有先前的?吵闹。 点?燃烛火一看?,客栈内满地尸体,纵横交错,其中以二楼走廊堆得最多。虽然遍地都是刀剑,但怪异的?是,楼梯口的?尸体从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致命的?伤口。 李渭南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见?柜台底下有个瑟瑟发抖的?人,拉出来一问,知晓苏渺宿在二楼,便单刀独行往上跑,留陆小路一个人在下面验尸。 回忆起那些尸体的?反常之处,陆小路道:“大部分尸体死于刀剑,但有五具是例外。他们身上没有致命伤,我本?来以为是药物所致,但后来我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脖颈处发现了?针眼?,从喉结贯穿后颈,却没有流下一丝血迹,反倒像是被冻结住。我又翻看了附近几具,发现他们颈部都有类似的?痕迹,手法相同,应是死于同一人之手。” 李渭南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冰魄魂针?” 陆小路严谨道:“很像。但我没有在地上找到针,也有可能是其他我们没见?过?的?武器。” “冰魄魂针失传已久,若真是此物,那就有意思了?。”李渭南摸了摸下巴,表情充满探究,“吩咐下去,彻查沈家。将沈姝的生平详查一遍,不要有任何?遗漏。” “是。”陆小路写好信条很快送出去,回身朝向?李渭南,“苏姑娘那边,少爷准备什么时候向?她言明心意?” 李渭南眉目舒展,好以整暇地靠在墙上,唇边浮起浅淡的?笑?意。 “此事不急,我忽然有了?另一个主意。” 一墙之隔。 “小桃,姐姐在哪里?”苏渺握住小桃给自己更衣的?手,“她人呢?” 小桃正?在帮苏渺整理衣领,视线被她颈侧的?红痕吸引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小姐她没事,在隔壁沐浴更衣,姑娘放心吧。”她拉紧苏渺的?衣领,发现仍然不能全然挡住,便取了?一件高?领的?男子袍衫重新为苏渺换上,总算能遮掩住那些令人想入非非的?痕迹。 苏渺心里一团糟,知晓沈姝没事后心里的?担子放下一半,木着脸任由?小桃鼓捣自己。 她静静地坐在凳子上思考怎么和?沈姝说方才的?事,后知后觉胸部有些疼,还单单是左边疼,跟被掐过?一样。 估计是刚才趴床底下压到了?。 小桃好不容易给她换好干净衣服,苏渺不好再麻烦她脱下来,便忍着没掀衣服看?。 身后咯吱一声,沈姝推门走了?进?来,半湿的?长发披散在脑后,脸颊微红,点?点?水珠顺着下巴淌过?,浑身带着温热的?湿气。 苏渺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心急如焚地等沈姝过?来触碰自己。 她余光留意她颀长的?身影,一股浓郁的?香气逼近,苏渺咽下喉间的?痒意,总觉得今日沈姝用了?太多澡豆,而且其中还夹杂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苦腥味,与平时的?芬芳相去甚远。 “渺渺,姐姐回来了?。” 一双大手捧住她的?脑袋,苏渺靠到沈姝又扁又硬的?肚子上,反手揽住她腰身,声音带了?哭腔。 “姐姐,我方才不小心用匕首刺中了?一个人……” 沈姝轻柔地抚摸她的?脊背,语气波澜不惊。 “渺渺保护了?自己不是很好吗?姐姐想,误伤那人不是你的?本?意,是他自己太蠢,撞到了?你的?刀尖上。即便你刺中了?他,又怎么能怪你呢?” 站在一旁待命的?小桃脸上一僵,默默转头望向?窗外。 苏渺仿佛听见?什么天?方夜谭,使劲摇头道:“可他是无辜的?,或许他还想救我。蠢的?那人是我,我不该没看?清楚就动手。” 沈姝静默片刻,淡淡道:“尸体在哪儿?既然渺渺心里愧疚,那姐姐就陪你把他安葬了?,让他不至于暴尸荒野。过?几日我们去寺庙为他超度,保佑他下辈子投胎到好人家?。渺渺觉得这样心里会好受些吗?” 她的?声音很轻,如一汪掀不起任何?波浪的?深潭,仿佛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苏渺却脊背生寒,像是第一次认识沈姝。 她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杀王恒那次她虽然害怕,但并不后悔,也不会因此感到内疚。然而这回不同,李渭南与她已经握手言和?,甚至对她有莫大的?恩情。她犯下如此大的?罪孽,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洗脱的?? 在沈姝眼?里,原来人命是这般轻如鸿毛吗? 苏渺打了?个冷颤。 她生怕沈姝一语成谶,连忙补充道:“他还活着,就在隔壁。大夫说他伤得很严重,不知能不能挺过?今夜……” 沈姝轻轻叹息:“若是挺不过?去,就只能怪大夫无能了?。” 苏渺正?要反驳一句,沈姝已经把她打横抱起,抱着她一起躺进?被褥里。 “再过?一个时辰就天?亮了?,我们明日还要远行,还是歇息会儿吧。” 冷风顺着窗口吹进?来,烛火哔啵一声熄灭,室内只剩下一缕白烟在黑夜里升腾。 沈姝紧紧拥住怀里的?人,眼?底深沉。 翌日太阳升起时,苏渺被一阵拍门声惊醒。她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糊里糊涂睡了?过?去,往日也没见?瞌睡有这么好。或许是身心俱疲,所以才挨不住入了?梦。 “快点?开门,我们少爷醒了?!” 门外响起陆小路的?声音,苏渺大喜过?望,急忙推醒压在身上的?人。 沈姝语气几分慵懒几分疲惫:“看?来大夫还有点?用。走吧,我们去会一会他。” 苏渺迟疑着没动,拉了?拉沈姝的?衣襟道:“毕竟是我伤的?人,与姐姐无关,可以让我单独去请罪吗?” 沈姝莞尔。 “姐姐陪你。” 第25章 第25章 苏渺穿好衣裳, 半推半迫地被沈姝带出门。 小桃站在桌边整理行囊,门打开的瞬间,她顺着缝隙刚好和陆小路对上眼,两人同时一滞, 待小桃移开目光, 陆小路仍处于迷茫中?。 来之前, 陆小路就很好奇苏渺放弃李渭南而选择的那人是?谁。 他揉了揉眼睛,终于等到苏渺出来,正要开口说话, 他的视线骤然落到她身旁女子身上,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你是?——” 沈姝淡淡扫他一眼, 脸上没有多少情绪变化。 陆小路望着两人紧握的双手, 脑子里一阵鞭炮齐鸣,被炸了个眼冒金星,差点分不清东南西北。 关系太?过复杂, 他属实?难以消化。就算放进话本子里,也是?独一份的诡异! 苏渺亦是?无比羞臊, 半点不敢和陆小路对视, 好在沈姝很快就带着她走到隔壁。 踏入门槛的瞬间, 她和床上的人视线相撞,周围空气凝滞而躁动?。 苏渺捏紧衣角, 匆匆垂下?目光。 前方?响起青年略带讥讽的声音。 “就是?你小子阴我是?吧?” 苏渺一呆,蓦然想?起自己穿的是?男装。既然李渭南装作不认识她,事情就好办多了。 她上前一步,弯腰行了个礼,弱弱道:“这位……公?子,昨日的事过错全系我一人。你有什么要求, 只要我能满足的,你尽可开口。” “哦?”青年起身坐起来,约莫是?动?作太?大扯到伤口,嘴里发出嘶一声,嘴唇都?白了几分,“出门太?急,没带够人,身边只有一个粗枝大叶的小子,顶不上用。如今我行动?不便,起居坐卧都?需要人伺候,不如你给我当一段时间的仆从,你刺伤我的事就一笔勾销。如何?,这门买卖划算吧?” “公?子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些?” 沈姝抢先一步开口,神情疏离,似乎眼前不是?自己从前的夫君,而是?什么点头之交的过路人。 “哟,沈姝沈小姐,你也在?”李渭南双眼睁得老?大,跟看稀罕物似的,“还是?你有本事,才?离开李家没多久,这便找到新人了。啧啧,依着你这喜新厌旧的性子,想?来眼前这个小白脸应当也只是?图一时新鲜,再过几日便要蹬了寻觅下?一位吧?” 他转头看向苏渺,苦口良心道:“这位公?子,我奉劝你一句,要擦亮眼睛看人呐,有些人从根上就歪了,别看她现?在待你好,指不定遇见更?合眼缘的,转过头就把你抛弃了。” 苏渺握了握沈姝的手,道:“内子不是?那样的人,公?子慎言。” “内子?”李渭南挑眉,冷嗤一声,“婚书在哪儿?聘礼有多少?又是?谁人保媒?” 苏渺一个都?答不上来,红着脸道:“……尚未成婚。” “哦,原来是?无媒苟合,失敬失敬。” 他甚至抱拳拜了拜,笑?得贱兮兮的,轻蔑中?带着不屑,就差把鄙视两个字写到脸上。 苏渺耳根发烫,想?找个洞钻了。李渭南一番话入了她的心,一言一语都?是?对她们的怨气,其中?还夹杂了对沈姝的讥讽,对她却没有一句指责。 苏渺原先还以为李渭南对自己有那么一点不同……现?在看来是?她多想?了,毕竟沈姝那般好,李渭南对她恋恋不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把阳麒麟给自己,或许是?因为爱屋及乌? 沈姝见苏渺满脸的怔松,似是?将李渭南的挑拨听进心里,胸口便是?一堵,暗暗咬牙道:“公?子一口气能说这么多话,想?来伤得也不算重吧?” 李渭南瞬间黑脸。 沈姝眼底闪过一线利光,徐徐道:“小女子略通歧黄,不如先帮公?子查看伤口,而后再商量补救之法。若真是?重伤到需要有人服侍,我自然别无二话。若只是?轻伤,公?子的伤药钱我可尽数包揽。” 说着,她抬脚朝床边走去,步伐又稳又快,看起来心有成算的样子。 李渭南飞快打落帏幔隔绝视线,低斥道:“男女有别,我又是?伤在腰腹处。沈小姐不会这点礼数都?不知?晓吧?” 隔着帏幔,隐约能看见青年用被褥严丝合缝地裹住身体,只露出一个头,仿佛受了多大的屈辱一般。 他伸出一只健壮的手臂,直直地指向苏渺的位置所在。 “验伤可以,让那小子来。” 沈姝止步在床边三步远的地方?,脸上挂了微妙的笑?。 “公?子糊涂,她眼睛看不见,如何?验伤?” 李渭南呛声道:“看不见可以摸。” 沈姝冷冷道:“男男亦有别。” 沈姝长久地注视李渭南,一冷一热两道视线交汇,谁也没放过谁,就这么僵持着。 苏渺本就愧对李渭南,见原本是?夫妻的二人为了她针锋相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遂站出来打破僵局道:“我愿意替公子验伤。” “渺渺不可。”沈姝快步走回苏渺身边,将人往身后揽了揽,“他说话中?气十足,哪里有半点重伤之人的样子?我怀疑其中?有诈,不是?想?讹钱就是?故意找茬,莫要中?了他的奸计。” 苏渺拉开沈姝的手,微笑?道:“既然有随身仆从,说明那人家中?不缺钱。若是?想?找茬就更?说不过去了,我们和他无冤无仇,听他谈吐也不像有疯病之人,怎会以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或许他就是?有病呢?”沈姝脱口而出。 沈姝平时言谈举止多有大家闺秀之范,鲜少见她言语刻薄。苏渺觉得这样的沈姝多了几分鲜活,不由噗呲一笑?。 沈姝也知?自己出言不逊,实?在太?过粗鄙,默默侧过头去。 苏渺拉下?握在肩上的手,宽慰道:“那就更?不用怕了。” 沈姝顿时语塞。 她清楚以苏渺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会过去验伤,否则定然心中?不安,劝她再多也是?无用,便作了罢。 “我随你一道去。”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恰此时,帷幔里的人又发话了,跟个甩不脱的耳报神似的,喋喋不休。 “沈小姐自重,我清清白白的身子,可不能让你随便看了去,否则我以后怎么娶妻?让那小子一个人过来就行,我一个行动?不便的人都?不怕你们冲过来砍我,未必你们还怕我动?手?” 沈姝冷冷盯了他一眼,仍然不松口,反唇相讥道:“公?子一看就是?习武之人,即便真的受了伤,我等也不是?你的对手。要么我们一起来验,要么按轻伤定论。” 李渭南啧啧几声:“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我把我的小厮抵给你们做人质,这样总行了吧?” 陆小路如今已经回过味来,想?到昨晚李渭南的交代,他僵着嘴角走到沈姝面前,主动?拿出绳子把自己绑住,然后贴心地把绳子一端放到沈姝掌心。 沈姝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在苏渺的劝说下?勉强点了头。 “我很快就回来,姐姐别想?我。”苏渺轻轻抱了抱沈姝,“带我过去吧。” 沈姝搀扶苏渺到床边,正要撩开帷幔,被李渭南一句话喝止:“别碰,我里面没穿衣服。” 沈姝见苏渺视线低垂,便退到原来的位置把陆小路牵好,视线却一动?不动?地盯着苏渺的背影,袖中?长针随时等着射出。 苏渺倒没那么紧张,撩开帷幔便坐到床边,毕恭毕敬道:“我要掀公?子的被褥了,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李渭南哼哼几声,一把拉过苏渺的手伸到被褥里。 他突然发难,谁也没想?到,沈姝默默抠紧袖中?的弩架对准床头。 苏渺不解地看向李渭南。 李渭南提高声量,对着外面道:“这帘子太?透,我怕走光。反正你也看不见,掀被子反倒便宜了旁人,还不如上手亲自摸一摸,看我到底是?不是?受了伤。” 沈姝手指松了松,表情仍然保持着警戒状态。 苏渺觉得李渭南说的有道理,便没有挣开,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拉到他腹部。 腰腹处的确有一道伤痕,毕竟没有亲眼所见,无法判断处出伤口深浅,苏渺便用力按了按,这一按她更?迷茫了。 掌下?的肌肤弹性很好,触手坚硬,不同于女子 的平坦柔软,有着凹凸不平的起伏,呈对称之势。 在石头村时,苏渺闲着无事什么书都?看,医书也翻过几本,她回忆起书上对外伤的描述,皱眉道:“是?肿了吗?” 李渭南一滞,语气沉了些。 “也许吧,反正平时没有。” 苏渺目含愧色,甚至轻轻揉搓,希望能帮他消肿,边推拿边问:“只有这一处吗?” “并非。”李渭南喉结滑动?,挑起一边眉毛,“就看你愿不愿意验了。” 苏渺一脸认真,点头道:“性命攸关,我自然是?要验的。” “这可是?你说的。” 话音刚落,一股巨力袭来,苏渺一时不妨,被他拉得半个身子趴在床上,鞋都?掉了一只。 她按到一处更?肿的地方?,整只手都?抓不住,软肉从指缝溢出,苏渺登时涨红了脸,压着声音骂道:“李渭南,你过分!” “又不叫公?子了?”李渭南盯着她的眼睛,嘴角高高扬起。 他的语气太?过戏谑,苏渺渐渐意识到不对劲,一把掀起被褥。 看清的那一刻,苏渺心头荡开圈圈涟漪。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很快放下?被子,指尖深陷进床面。 尽管很短暂,但她还是?看清楚他身上有许许多多的疤痕,纵横交错,都?是?些陈年旧伤,几乎找不到哪处皮肉是?好的。 不知?是?不是?她刚才?动?作太?重,先前摸过的位置除了格外肿胀以外,上面横着的伤口有点点血迹溢出。 于是?苏渺一腔火气便泄了个干净。 “你昨晚是?来救我的吗,为什么不躲……” 她眼底的怜意不加掩饰,李渭南羞恼地别过头去,也不想?再逗弄她,飞快道:“都?让你别看,吓到了活该。验完就出去。” 苏渺小声道:“对不起,是?我冒犯了。”却没立刻起身。 两人同时垂下?眼,又同时抬起,视线在空中?相接后,李渭南先撇开,点点红痕弥漫在耳尖。 从背后看,苏渺不过是?半跪到床沿,上半身倾斜过去,两人虽离近几分,但还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沈姝眯了眯眼,正要上前一步看个究竟,陆小路作势要往外跑,她心中?一紧,唯恐他作妖,立马将人拖了回来,再回身时苏渺已经穿好鞋,摸索着走了过来。 沈姝立马丢开绳子,冲过去牵住她的手,将人按在怀里揉了揉。 “渺渺没事吧,他可有为难你?” “没有。” 女子声音低落,沈姝狐疑地看了床上一眼,发现?李渭南已经背过身去,似乎是?歇下?了。 她勉强放了心,把苏渺拉到门外问话。 “如何?,他是?不是?装的?” 第26章 第26章 “姐姐。” 苏渺摇头似拨浪鼓:“他没有骗人, 他真的受了伤。” 沈姝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平日连叠衣服都不?忍心让苏渺做,又怎么舍得让她去给人为奴为婢? 沈姝决绝道:“我不?允。” “要不?我再去和他聊一聊,只做些体力活,不?贴身伺候他。等他伤好我们就告退, 这?样可以吗?” 沈姝:“你不?去远州了?” 苏渺:“只耽误几天, 不?会很久。” 思及昨夜自己出手后没多久李渭南就冲了进来, 虽然她很快就闪到角落隐蔽身形,但沈姝不?确定李渭南有没有看见自己。 刚才他的表现明显是与她相?识,沈姝想了片刻, 决定将一切和盘托出:“渺渺,你可知他这?番其?实是冲着你来的?” 苏渺脑子?里咯噔一声?, 手心溢满汗水, 吞吞吐吐道:“我都不?认识他,怎么会……” 沈姝一锤定音。 “他便是我从前的夫君,暮阳山庄的李渭南。” 在旁边叠衣裳的小桃动作停下, 两人无声?无息对视一下,小桃朝沈姝轻点下巴。 苏渺全然没注意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 她差点以为沈姝知晓了她和李渭南相?识的事。 苏渺紧绷的脊背登时松懈下来, 干巴巴道:“原来是他。” 她的反应太过平淡, 连半分震惊都没有,沈姝不?由凑近了些, 探究地看着苏渺的脸,不?放过任何表情变化。 “渺渺都不?惊讶吗?” “我从他言语里听出来一些……他说话句句带刺,似乎对你……” 旧情难忘。 最后半句没说出口,但沈姝却听懂了。 她眼底闪过厌烦,道:“此人睚眦必报,但凡谁人招惹了他, 他必定千百倍地报复回去。我只怕他因为放夫书恼羞成怒,从而迁怒于?你。这?件事极有可能是他下的套,想故意折腾你。” 说到放夫书,苏渺想起李渭南说早就给了沈姝休书。她当?时嘴硬说会找沈姝确认,不?过是场面话。休书的事她无论如何都不?能问出来,否则沈姝反问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就说不?清了。 苏渺更倾向于?是李渭南为了找回面子?才编了这?回事。 沈姝本就不?想嫁人,若是真有休书,又何至于?瞒着她。不?过事情已?了,无论是休书还是放夫书,两人之间都没了关系,再纠结也?是自寻烦恼。 苏渺回神,不?解道:“若真是被放夫书所?激,他应该迁怒于?你才是,为何是我?” “他拿我没办法,便只能从你入手。” “为什?么拿你没办法?” “因为他对我……”沈姝忽然看见苏渺一直在抠手指,小脸紧绷绷的,全然没有平时的放松。 沈姝挑起一边眉毛:“渺渺现在也?学会编排姐姐了。” 苏渺敷衍地笑了两下:“我没有呀。” “吃味了?” 沈姝抬起她的下巴。 一对上沈姝深情款款的目光,苏渺心突突地跳起来,生硬地转了话题。 “姐姐的意思是,昨晚那些人是他喊来的?楼下动静很大,我听见有惨叫声?,似乎……不?像是做戏。到底是不?是故意设局,我们去大堂就知道了。”苏渺冷不?丁想到什?么,疑惑道,“对了,姐姐昨晚去了哪里,为何你突然消失了,最后还是小桃来接的我?” 沈姝左跨一步,挡住楼梯口。分明前一刻还十分反对此事,忽然就软化下来,揽着苏渺的肩膀远离楼道。 “当?时窗外有人想翻进来,于?是我将那人砸晕过去。我身上落了灰,便找了间空房间沐浴。” 苏渺诧异道:“姐姐会武功?” “只是几招简单的防身术,谈不?上会武功,勉强自保罢了。” “从前倒是没听你提过。” “没机会告诉你。” 苏渺“哦”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所?以,那些贼人是那位李少庄主打跑的?” 沈姝顿了顿,只得道:“应该是他。” 苏渺一下拍掌,眸光发亮。 “那就说得通了。我从前就听说李少庄主武功高强,定然是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么看来并不?是他故意设局,姐姐就不?用担心他会害我了。” 沈姝苦笑,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驳。 毕竟这?件事里最隐蔽的一环是她自己,她既要把自己摘出去,又不?能让苏渺察觉,还要阻止她跳入李渭南设下的陷阱。 长长叹了口气,沈姝抚摸苏渺的发顶,退让道:“若是他与我们顺路,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什?么,你们也去第一宗?” 室内,苏渺惊讶出声?。 陆小路坐在床边给李渭南上药,见苏渺嘴唇微张,一脸的不?可置信,便解释道:“武林大会在即,暮阳山庄是肯定要到场的。老爷在西域回不?来,便让少爷先行?启程。这?里是去茂阳的必经之路,刚好这?家客栈在山庄名下,所?以我和少爷就准备暂歇一夜。一进来就看见里边有人打架,伙计告诉我们楼上还有人,少爷便想着搭救一番,结果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后面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请帖扔过去。 “不?信的话可以拿去看。” 沈姝接到怀里,浅浅扫一眼,什?么都没说重新扔回陆小路怀里。 苏渺便知道是真的了。 陆小路偷偷打量两人一遭,看出苏渺有些动摇,趁热打铁道: “少爷说了,你只需帮忙干点力所?能及的杂活,不?用当?牛做马,而且还给你发工钱。这?一路去远州少说得十天半个月,天高路远的,难保碰上点麻烦。少爷虽然伤了,但等闲人近不?了他的身,收拾几个毛贼不?在话下。与我们同行?,至少可以保证身家性命。到了远州我们就分道扬镳,谁也?不?牵扯谁。这?可是一举多得的好事,两位考虑下吧。” 这?的确是一件有益无损的事,端看沈姝同不?同意了。 苏渺从未出过远门,前十八年?几乎都是在石头村度过,也?就进了城几次。 离开家才知晓天地是何等辽阔,路上既有不?同的风景,也?藏着难以预知的危险。她知道自己太过天真,还有许多事需要去经历去成长。 留在石头村也?不?意味着绝对安全,王恒便是现成的例子?。既然决定去看外面的天地,苏渺就不?会后悔。 陆小路的话恰好说到她心坎上,如果能和李渭南同行?,至少出了危险会有人第一时间保护沈姝。 她的心愿和抱负,不?应让沈姝为她承担后果。 这?样再好不?过了。 “姐姐,你觉得呢?”苏渺握住沈姝的胳膊,眼睛眨了眨。 沈姝正垂眸沉思,却不?知苏渺和自己想到了一处去。 出发第一日早晨就遇见山匪,晚上睡觉也?不?安生,还遇到人打劫客栈。才出淮州就遇到这?么些麻烦,开弓没有回头路,想到后面还要经过三城,沈姝心头微动。 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个四肢发达的沙包顶在前面,倒是可以避免许多危险。 不?过和沙包一路也?不?是没有隐患。 沈姝凑到苏渺耳边小声?询问道:“渺渺介意吗?我怕李渭南借此纠缠于?我,会惹你心烦。” “我相?信姐姐。”苏渺低着头,脸颊浮上一层薄红。 沈姝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 床榻之上,李渭南冷冷地望着这?一幕,五指紧捏成拳。 陆小路赶忙拉紧帷幔,低声?劝道:“少爷!好不?容易到这?一步,你可千万要控制住你自己,否则前功尽弃,我就是诸葛转世也?帮不?了你。” “好,我忍!”李渭南深吸一口气,果断拉起被子?蒙住头,眼不?见为净。 沈姝牵着苏渺走到床榻前,道:“李少庄主,如果真如你所?说,只是帮忙做一些简单的事,那我们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是我们需要约法三章,你能接受再谈同行?的事。” 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 “有屁就放。” 沈姝鄙夷地皱了下眉头。 “第一,你们不?可以单独见面,无论干什?么都需有我在场,我也?可搭把手。” “行?。” “第二,时间仅限于?白日,用过晚饭后不?得再打扰。” “可。” “至于?第三。”沈姝笑得微妙,“往事如风,过去的便让它过去。请李少庄主自重自爱,勿要做些逾矩之事,这?样对你我都好。” 李渭南一把掀开被子?,差点忍不?住跳下床去,还是陆小路悄悄掐了他一下,他才压下那股愠怒,咬牙切齿道:“行?啊,我通通答应你。不?过我也?有要求,你三人甚少出门,许多行?路的规矩不?清楚,很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为了大家的安全,也?为了能尽快到达第一宗,路上所?有事都听我安排,你们不?得插手。” 暮阳山庄的名头在江湖上还是响当?当?的,作为天下第一镖局,苏渺很相?信李渭南的能力。 她下意识点了头。 沈姝也?没有二话,事情就这?么奇异地定了下来。 原本以为不?会再有交集的人,莫名其?妙聚到一起,即将踏上新的旅程。 结果还没下楼,就遇见了第一个麻烦。 店小二一路蹿上二楼,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道:“东家!你可算醒了,店里一夜之间死了这?么多人,这?可如何是好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去蹲大牢,不?然我家里五口人就活不?下去了!这?些人一个都不?是我杀的,后厨所?有人都可以为我作证啊!” 他往后招了招手,紧接着有三个男人低眉顺眼地走进来。 “既然发生命案,那就报官吧,清者自清。”李渭南看了沈姝一眼,“沈小姐以为呢?” 沈姝平静道:“但凭李少庄主做主。” “行?吧。”李渭南对店小二道,“找个会骑马的,即刻骑我的马去县衙,顺便让后厨准备点饭菜。” “得咧。” 有了主心骨,店小二立马点了个跑得快的小子?出门,然后张罗后厨众人准备午食。昨夜那群人是奔着二楼去的,大堂和楼梯虽损毁严重,但后厨没有受到波及,食材和调味都有,很快就烧好一大桌子?菜送上楼。 李渭南吩咐陆小路把苏渺三人从隔壁叫过来一道用饭。 寝室里桌子?太小,无法同时容纳那么多人,这?时官府的人还没来,不?好破坏一楼的痕迹,于?是干脆找了张大圆桌搬进来。 怎么坐便成了问题。 李渭南一屁股就坐到主位,左手边紧贴的是陆小路。 小桃有些怵李渭南,坐到离他最远的对面,一坐下就垂头咬指甲。 只剩下苏渺和沈姝没有落座。 两人肯定要坐到一起,要么挨着陆小路要么挨着李渭南,但挨着陆小路,小桃就只能和李渭南肩并肩了。 望着小桃紧张兮兮的神色,苏渺最终选择坐到李渭南身旁。沈姝自然要避嫌,于?是就成了苏渺坐在两人中?间。 陆小路偷笑着肘击李渭南,李渭南面上不?动声?色,轻咳一声?道:“诸位自便。” 因是个临时凑起来的草台班子?,气氛略有尴尬,席间只能听见筷子?磕碰碗盘的声?音,几乎所?有人都埋头安静用饭。 李渭南起先还能目不?斜视,但苏渺身上清新的香气阵阵飘过来,令他阵阵走神。因桌子?窄小,夹菜时不?可避免会和身边人有所?触碰,感受着她柔软的胳膊轻轻擦过,李渭南渐渐放下筷子?,不?禁侧目打量她一眼。 女子?捧着饭碗,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米饭,碗里的菜堆成小山也?不?见她动。 似是察觉他的目光,女子?歪头看过来,眼眸亮亮的,仿佛盛了一汪春水。 说来这?还是她复明以后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一想到苏渺能够看见自己,李渭南立马移开目光,喉结微微滑动。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想找点事做,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李渭南慌乱之下看见手边那盘诱人的红烧肉,想都没想就夹了一块到苏渺碗里,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 陆小路正在喝汤,看见这?一幕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心想这?也?太沉不?住气了。 为了这?个月月钱能够翻倍,他灵机一动,给沈姝和小桃碗里各夹了一块。 他打哈哈道:“这?道菜是店里的招牌,诸位都尝尝。” 小桃皱眉看着碗里二指宽的肥肉,半点不?给面子?,很快把肉夹出来扔到空碗里,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沈姝微微扬眉,目光在李苏二人之间巡视。 苏渺吓得心都在跟着抖,她哪里想得到李渭南会突然来这?一手,不?就是想把她作筏子?,来让沈姝吃味吗。 她越想越恼,悄悄往李渭南脚上踩了一下,然后佯装不?知道自己被投喂,捧着汤碗吨吨吨喝水,把自己的脸藏进碗里,以此逃避身旁人炙热的视线。 李渭南登时回神,硬着头皮道:“你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苏渺勉强满意他的表现,点头道:“李少庄主说的是。” 李渭南都这?般说了,苏渺自然要配合他演一场,于?是夹起红烧肉要塞进口中?。 谁知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很快将肉夹走。 “多谢李少庄主款待,不?过她不?喜油腻,只能由我代劳了。” 然后苏渺就看见沈姝这?个真正不?喜油腻的人,将一坨肥瘦相?间的肉咽入腹中?,虽然沈姝神色如常,但内扣的肩膀还是暴露了她的不?适。 沈姝喝了大半杯水下去,然后重新看向李渭南,语气带了警告。 “李少庄主有所?不?知,在外面她只吃我夹的菜,以后就不?麻烦你多此一举了。” 多此一举?老子?不?止给她夹过菜,还亲手喂过她。李渭南暗自骂了几句,脸很快就垮下来。他没了胃口,只觉有团火在腹中?烧,越看两人心中?越堵得慌。 俗话说放长线钓大鱼,他忍着没发作,对陆小路道:“扶我出去透透气。” 两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下了楼,饭桌登时宽松不?少。 苏渺疑心沈姝生气,跟仓鼠似的认真吃她夹的菜。 耳边冷不?丁响起沈姝冷冷的声?音。 “务必不?要让李渭南知晓你的女子?身份。” 苏渺动作一顿,从饭碗里抬起头来。 “为何?” “他看你的眼神……有些奇怪。” 沈姝也?觉得这?句话没头没脑,她没说出来的是,李渭南看苏渺的眼神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种眼神,让她非常不?舒服。 但这?些全是出自直觉,没有丝毫证据,沈姝怕苏渺觉得自己胡乱猜疑,补充道:“休夫一事我家中?尚不?知晓,李家为了恩情想必也?会瞒下此事。李夫人重情重义,不?出所?料的话,应是她勒令李渭南追随而来。我们的事暂且不?能让沈家知晓,我怕他将你是女子?的事宣扬出去,到时局势会对我们不?利。” 虽然李渭南早就知道她是女子?,但苏渺直觉李渭南不?至于?这?么下作。为了宽沈姝的心,她轻轻点了头。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接下来的时间三人都没再出声?。 李渭南出了房门就往楼下走,想到苏渺待会儿要从这?里下来,他把楼梯口的尸体全部踹下去,郁闷的心情才松缓了些。 苏渺在石头村几乎算是与世隔绝,怎么想都不?可能会得罪什?么大势力,招致这?么多人的报复。 想她这?辈子?得罪最狠的人估计只有他了,李渭南忍不?住为自己的特?殊勾了勾唇角。 他思来想去,趁着官府的人还没来,立马唤了店小二来,让他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讲出来。 店小二看着脚边堆叠起来的尸体,心里一阵发怵。 他挪到李渭南身后,边回忆边道:“这?些人是码头的挑夫,从一个月前起就时常在店里歇脚,一直以来都很安生,没惹出什?么事端。昨天我起夜时经过大堂,他们就已?经打起来了,有个人嘴里说什?么‘货是我的,有命就来抢’,我怕刀子?落到身上,赶忙躲到柜台下面藏着,然后就看见有好几拨人往二楼冲。那些人死的死伤的伤,弄得地上全都是血。我本来以为楼上的客人要遭殃了,结果所?有冲到二楼的人都跌落下来,后面渐渐就没有声?音了。” “照你的意思,这?些人是昨夜才有异样。”李渭南凝神思考片刻,“为何一个月前他们不?歇在客栈里?” “近来葫芦岛上在祭拜河神,所?有船只都不?能上岛,连正常通行?河道都不?成,每日只有一个时辰放行?。我听挑夫们闲聊说,许多不?知内情的船到达咱们这?地界才知晓此事,只好暂时停船卸货。祭拜河神的仪式要做满半年?,船上的货物不?好长时间存放,码头因此积滞大量货物,且越堆越多,所?以挑夫们只能日夜不?停地干活。咱们客栈离码头最近,他们每日也?不?回家了,干脆花两文钱在大堂喝碗茶水,谁知道会发生后来的事……” 李渭南挑眉:“挑夫会随身携带武器?” 店小二脸上一白。 陆小路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跟少爷说话就别藏着掖着了,把你知道的内情全部说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店小二苦着脸道:“并非小人故意欺瞒,只是这?事儿有些邪性,说出来怕东家觉得我胡言乱语,闹了癔症。” 李渭南不?耐道:“让你说你就说,邪门的事我见多了,不?差你这?一件。” 店小二捏了捏腕间的手串,然后凑到李渭南面前低声?道:“这?阵子?码头在闹鬼,好多人听见有女人的叫声?,大家都说前段时间洪灾冲走许多人。女人阴气最重,死了以后化作恶鬼,要跟河神叫板呢!这?回县令大人领着大伙祭拜河神,也?是想助河神一臂之力,把那些女鬼灭了!挑夫们整日在码头活动,所?以人人备着武器,就怕有女鬼现身。” 李渭南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直接听笑了。 “女人阴气重不?重我不?知道,但你身上阴气应该不?少,把脑子?都给冲坏了。还助河神一臂之力……”他嗤笑一声?,嘲讽道,“拿点瓜果花生祭拜有什?么用,怎么不?直接跳进河里,跟河神来个亲密接触,说不?定被河神看上了也?一并抬个神职当?,这?不?比拿刀剑砍女鬼来得快?” 店小二听得出李渭南说他身上有阴气是在吓唬自己,毕竟他五两银子?一串的朱砂不?是白买的。 但他对他后面的话很感兴趣,抠了抠脑袋,不?解道:“还能抬成神职?什?么神啊?” 李渭南笑骂一句:“胎神!” 陆小路捂住腹部哈哈大笑。 店小二脸都绿了,被李渭南打发到后厨备点茶水。 陆小路笑够了,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少爷,这?事儿这?么玄乎,咱们还走水路吗?” 说到这?里,李渭南也?有些头疼。 “不?走水路难道你有别的法子?去远州?别和我说捡根树枝御剑飞行?。” 陆小路嘿嘿笑了两声?,他就爱看那种玄妙的话本子?,前段时间他还偷偷写?了一本,甚至超越了原作,在淮州很是时兴呢。乍然被李渭南点出来,他怪不?好意思的。 就在今晨,他们收到了刘知敏的消息,当?时还在奇怪,怎的昨日送出信鸽让彻查沈家,这?么快就有后续了。 结果信上说的完全是另一码事。 刘知敏带着兄弟们从山里下来了,只因山体有部分塌陷,唯一去茂阳的陆路被完全堵死,这?下不?用他们守着也?不?用担心苏渺会跑了。 “……” 也?就是说,如今想出去只能坐船。 陆小路耷拉着眉头,叹道:“可惜没留个活口,不?然还能问点话。” 李渭南倒不?这?么想。 敢把主意打到他的人头上,这?些人死有余辜。 他必须去一趟码头,不?弄清楚到底是寻仇还是意外,他总是放不?下心,怕没斩草除根,留下后患。 好在这?一路苏渺会一直待在他身边。 只要有他在,没人能扎进他胸腔里挖他的心肝儿。 半个时辰后官府带了人来,一部分人查验尸体,另一部分把客栈里所?有人叫出来挨个拷问,发生这?么大的命案,所?有人都被羁押起来。 当?看见苏渺三人从楼上下来时,为首的捕快眼皮一跳,再和店小二的证词想印证,他心中?有了大概的判断,又想到将暮阳山庄的人牵扯进来,顿时后悔今日怎么没有休沐,偏偏接了这?么个烫手山芋。 只是事已?至此,不?可能就这?么把人放了,总要走个过场。 陈捕快毕恭毕敬地向李渭南行?礼:“要委屈李少庄主了。” 李渭南把人拉到一旁,与他耳语几句。 “这?是自然。” 陈捕快一脸“保管让您满意”的表情。 一行?人就这?么坐着马车去了衙门。 走到入口时,陈捕快忽然挤到沈姝和苏渺中?间,将两人生生分开,以公?事公?办的语气道:“男犯和女犯需分开关押,你俩就此别过吧,再往前就不?合规矩了。” 沈姝固执道:“我可以随男犯一同关押。” 陈捕快一时拿不?准,悄悄向李渭南投去一眼。 李渭南几不?可见地摇头。 陈捕快立马有了底气,昂首挺胸,拿出对待犯人的强势,嚷嚷道:“你以为大牢是你家开的,你想关在哪儿就关在哪儿?来人,给我把这?不?知好歹的拖走。” 角落里走过来两个官兵将沈姝架住,连同小桃一起往左边的岔路拖行?。 “放开。”沈姝又窘迫又焦急,见两人跟木头一样没反应,只得朝着李渭南的方向喊道,“照顾好她。” “沈小姐放心,毕竟她现在也?算是我的人,保护她是我的分内之事,你就安心去吧。”李渭南当?着沈姝的面,一把将苏渺拉入怀中?,一面往右边带,一面道,“当?心脚下。” 最后沈姝和小桃被扔进牢房里,两人站在一堆发霉的茅草上,脸一个比一个黑。 四周不?断有苍蝇飞过来,角落里的恭桶散发恶臭,小桃一拳打在栏杆上:“小姐,我总觉得我们被少爷算计了,那捕快一直在看他脸色行?事,分明就是在故意坑我们!”她指着不?远处的第三间牢房,恨恨道,“你瞧,那儿分明就有男子?牢房,他们是故意把我们和姑娘分开的!” 沈姝早就想到这?一点,之所?以没有挣开两个官兵,就是猜到给她们准备的牢房环境会很恶劣。李渭南在府里讲究就颇多,金贵得很,关押他的牢房必定与她们不?同。 如此这?般,至少苏渺不?用跟着她们受苦。 沈姝安慰道:“连累你陪我,等回到淮州,你就回家吧。翻年?你就十六岁了,再跟着我会耽误你的婚事。” 小桃是沈姝的陪嫁丫鬟,当?初和沈家签的是活契,可以随时赎身走人,不?用一辈子?卖到沈家。 小桃嘟起嘴巴,在沈姝面前她极少掩饰自己,被人看不?起的乡音很容易当?着她的面就说了出来。 “俺才不?想嫁人咧!” 沈姝盯着小桃稚嫩的脸,愣神一会儿,心下有些凄然。 她曾经也?有一个…… 沈姝收敛神色,认真道:“是怕夫家待你不?好吗?你帮了我三年?,若是夫家有人欺辱你,我必会为你撑腰。” “是,也?不?全是。” 小桃找了块干净的地面,用袖子?擦了擦示意沈姝坐下,然后自己坐到她不?远处,捧着小圆脸感叹道:“嫁了人就要生娃娃,那么大的娃儿从那么小的地方出来,想想就可怕。小姐,俺不?怕你笑话俺,俺就想跟着你多挣几年?钱,以后招赘个男人,生了娃娃跟俺姓。” 沈姝干咳一声?,难得词穷。 “慎言。” 小桃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沈姝不?能接受也?是在预料之中?,但她说之前是报了一丝希望的,以为沈姝同为女子?,或多或少能理解她,结果…… 她靠在膝头,心情顿时沮丧起来。 结果下一刻就听见沈姝沙哑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将她的眼泪都逼了出来。 “我让你慎言,并非是因为你说错了话,只是隔墙有耳,传出去会引起非议。入赘的人选我会帮你多加留意,勿要忧心。” 小桃破涕为笑,嘻嘻两声?,激动道:“俺要腰细脸嫩的那种!越俊越好!” 沈姝低应了一声?。 另一边的男牢房里,苏渺望着四周崭新洁净的陈设,惊得微微张大嘴巴。 牢房明显重新刷洗过,连栏杆都被刷得锃亮,地上铺了厚厚的绒毯,还特?地用香薰熏过,干净得一根毛都没有。 周围的犯人全部被调到别的牢房里,除了有点潮湿不?见光以外,和客栈比差不?了多少。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仅有铺好的床榻,连恭桶都备好了,完全够住两个人。 为什?么说是两个人呢,因为就在一刻钟前,陆小路因为对官差出言不?逊,被关到了角落的一间牢房,远到连他的一片衣角都看不?见。 对于?陆小路为何会突然变了个性子?,做出公?然辱骂官差这?种蠢事,苏渺很是头疼,甚至有些无语。 至于?客栈那几人,更是毫无征兆地殴打成一团,也?被拖了出去。 苏渺:“……” 她直直地盯着进来后就趴到床上如死鱼一般不?动的男人,轻吸一口气道:“李渭南,你想对我做什?么?” 李渭南面朝苏渺,笑得有几分痞气。 “苏喵喵,过来给我揉下屁股。”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投雷 今天加更一章,二合一,提前发出来。 第27章 第27章 “我没?有?刺中你的屁股。” 苏渺站在?原地, 橘黄的烛火在?漆眸里乱晃,显得眼睛越发大,脸越发小。 抹额轻轻飘动,长长的细带似乎触手可及。 李渭南忍不住伸手, 却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比想象中还远。 他沉默片刻, 转而露出?吊儿郎当的神色, 如同一个纨绔子弟。 “你是没?刺到,但你把我媳妇拐跑了,我娘给我好一顿打。你要?么给我揉屁股, 要?么……”他眸底暗了暗,带着某种隐秘的试探, “赔我一个媳妇。” “好吧, 我要?想一下。” 女子垂头抠手指,似乎陷入巨大的纠结。 李渭南耐心?等着她的回?应,过了许久, 她重新抬起脸,然后一脸坚定地朝他走过来。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李渭南忍着疼, 一下从床上爬起来, 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渺,他慢慢伸出?双臂准备迎接她的怀抱。 然而下一刻 , 一双手落到他臀上,原本?发烫发痒的伤口如同被柔软的棉花覆盖,李渭南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满面通红的苏渺。 “你还真给我揉?”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拉开,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你怎么想的?” 两人一坐一站,无声对视。 苏渺忍着羞耻解释道:“我不能把沈姝让给你, 而且她自己也不愿意。” 李渭南彻底无奈了,心?里把苏渺想成万年不开花的铁树,他试着引导道:“谁说我要?沈姝了?你帮我另找一个,我要?眼睛又圆又大的,嘴巴小点,皮肤要?白,身条嘛……”他比了比她的发顶,“和你这般高就差不多?。” 苏渺绞尽脑汁地想,忽然眼前一亮。 “你说的是小桃?” 李渭南一噎。 苏渺认真道:“小桃似乎有?些怕你,这门亲成不了。” 他彻底不想和她说话了,完全是对牛弹琴。 李渭南重新趴回?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宽厚的背影显得幽怨又落寞。 苏渺拖过被褥替他盖上,然后就准备去打地铺。 她辅一转身,背后忽然伸出?两只手臂箍住她的腰身,紧接着她脚下一空,天旋地转间就被带到床上,青年俊美无俦的脸近在?咫尺,近到能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搂在?背上的手臂紧了紧,她被他揽入怀中抱住。 青年低沉的声音响起,热气喷洒在?耳廓。 “睡觉。” 嗖一声。 有?什么东西击落蜡烛,牢房里登时伸手不见五指。 苏渺瑟缩一下,急切地想逃离。 “李渭南,你放开我,我去地上睡。” “就不放。有?本?事?你自己挣开我。” “你不要?耍无赖。” “你才知道我是无赖?我可是恶霸,专门欺负你这种瘦成豆芽菜的小人儿,不过瘦是瘦了点,当抱枕刚刚好。” 话音刚落,苏渺腿上一沉,李渭南当真是把她当抱枕,竟然用腿夹住她。 苏渺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急得猛踢他,偏偏他夹得紧,她全无用武之地,竟是动弹不得。 苏渺又改为推他的胸膛,李渭南悄悄用力,苏渺只觉打在?一块硬梆梆的铁板上。 她简直气得想咬他。 兴许是她动作太大,终于对他产生了影响,黑夜里响起男子抽气的痛呼,苏渺顿时就心?软了,好声好气道:“你别?闹了,我们这样睡在?一起不像话,快放开我吧。” 两片柔软若有?似无地擦过面皮,四周太黑,苏渺整个人紧绷起来,只因?李渭南说话几乎是贴着她的面,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唇瓣在?一开一合,脸上顿时痒麻交加。 “苏渺,你怕什么?你不是喜欢女人吗,你应该和女人保持距离,你防备的该是女人才对。我是个正常男人,和你一样喜欢女人,我们是姐妹,也是兄弟。只有?一张床的情况下,一起睡觉有?什么不对吗?” 温热的触感移到鼻尖,苏渺愣住,完全不敢动了。 李渭南却不放过她,几乎是碾住她的肌肤一字一句道:“行啊,你去睡地上,然后把自己冻一晚上。你就这么想生病?男女大防难道比身体还重要??” 苏渺心?头一紧,莫名有?些慌乱,如同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处于懵懂失神的状态。 她一方?面觉得李渭南的话太过荒谬,一方?面又觉得并?不是全错。 是啊,她不是喜欢女人吗,她最应该和女人保持距离了。 可是她和小桃牵手,沈姝不也没?说什么? 怎会如此…… 苏渺陷入某种怪圈,不知不觉便停下挣扎,百思不得其?解。 “我还是觉得我们这样不对,但具体是哪里不对我还没?弄清楚。” 她顺着他的呼吸捧住他的脸,将?他推远了些,周围凝滞的空气总算畅通起来。 她以一种求知的态度问道:“你可以再?说详细点吗?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你真想知道?” 李渭南反握住她的手,若是此时有?灯光,苏渺定能看见他脸上的痴恋。 “你告诉我吧。” 黑夜里,苏渺使劲点头。 李渭南暗暗调整呼吸,尽量保持语气平稳。 “有?一个方?法可以验证。”他控制住不断加速的心?跳,一字一句道,“我现在?吻你一下,倘若你心?中抗拒,那?就证明你确实喜欢女子,我们也没?有?保持距离的必要?。倘若你有?感觉,就说明你心?里将?我看作可以倾慕的对象,你喜欢的是男人,我二话不说放开你,也不会再?对你胡来。” 苏渺背上起了一层热汗,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她呼吸越发急促,既想把那?东西揭开,又怕里面有?更难以接受的病症…… 她最讨厌做选择,尤其?是在?短时间内做出?二选一的决定。 “要?试么?”李渭南的声音如同某种蛊惑,低沉醇厚,不住地往她耳朵里钻,“反正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今晚的事?谁也不会知道。等天亮了,我们就把这件事?忘记。” “我不知道……” 苏渺几乎有?些崩溃了,急得眼眶湿润,连李渭南搂着她逼近都没?留意。 “好渺渺,没?事?的,我们以前也接过吻,再?多?一次也不算什么。” “我们真的可以吗?”苏渺下意识摇头,“我们在?做坏事?……” 李渭南试探着吻上苏渺的鬓角,循循善诱道:“嗯,我们一起杀过人,早就做过坏事?了。” 他伸出?舌尖,一点点舔舐她的耳垂。 苏渺如同陷入沼泽,越挣扎越下沉得厉害。她感受着他的触碰,整个身子都在?发热发烫,有?什么急待破土而出?。 心?里有?个沙哑声音在?呼唤。 渺渺又不乖了。 苏渺瞬间清醒过来,高声道:“可我不想当坏人!” 她猛地推开他,心?慌意乱地跳下床。 怀里一空,李渭南怅然若失。 他沉默许久,重新点燃烛火。 女子像蘑菇一样蹲在?角落里,身子小小一个,膝盖把脸颊压得变形。 “所以,你刚才什么感觉?” 李渭南蹲到她面前,低头去看她的脸。 苏渺此刻已经平静下来,神色自如地和他对视,眼底的光芒忽隐忽现。 如果她说有?感觉,那?她将?沈姝放在?何处?说没?感觉,又是自欺欺人,方?才那?如擂鼓般的心?跳让她想忽略都难。 这分明是个两难的问题,怎么选都不对。 她才不会上他的当。 苏渺哼一声,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我不会回?答你,除非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感觉。” 李渭南怔住,忽而低头笑出?声来。 他喃喃自语道:“我说了你只怕不敢听……” “什么?” 苏渺没?听清,歪了歪头。 “我说。”李渭南把人打横抱起,径直放到床上,“我跟你玩笑的,对对对,你就是喜欢女人。床让给你了,愿赌服输,今晚我睡地上。” 地上虽铺了绒毯,但牢房里阴森森凉飕飕的,不盖被子就这么冻上一晚,十有?八九会冻坏,更何况李渭南还是个伤员。 苏渺眉目间尽是忧愁,最终良心?压过别?扭,拉住他的衣袖道:“不用,你不是说我们是好姐妹吗,你睡我旁边好了。” 她取下抹额竖在?床中间。 “以此为界,谁越过去谁是小狗。” 李渭南坐回?床上,挑衅地挠了挠苏渺的下巴,勾唇一笑。 “苏小狗,注意你的睡姿,别?自己跑到我这边来了。” 苏渺不服:“我睡觉很老实的。” 两人同时躺下,睡得整整齐齐,宽大的被褥鼓起来两团。 苏渺因?为方?才精气神消耗太大,身边又睡了个庞然大物?,她缩在?李渭南和墙壁之间,极富安全感,很快就入了眠。 李渭南听着身旁人平缓的呼吸,弹指成风,墙壁上的烛火瞬间熄灭。 他越想越想笑,没?忍住戳了戳苏渺侧脸圆润的弧度。 “你傻不傻。之前跑那?么快,现在?又不怕我了?我现在?能把你吃了信不信?” 李渭南作势张大嘴要?咬苏渺的脸,见苏渺没?动静,便轻轻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睡吧,我也累了。唉,心?累。” 他扣住她的肩膀,极有?耐心?地把人拉过来,然后满足地抱在?怀里,对着她的耳朵发出?“汪”一声。 “姐姐……” 怀中人嘟囔一句,反手搂住他的腰身。 李渭南轻啧一声,决定不跟这傻妞计较,很快进入梦乡,只是唇角始终带着笑意。 两道呼吸缠绵在?一起,起起伏伏。 半夜,苏渺生生被热醒。 一睁眼就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滚到了李渭南那?边,还搂着他的腰。 幸好他没?发现。 苏渺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爬到自己冰冷的床位上,然后蜷缩起身子。旁边的热气弥漫过来,没?多?久她就暖和起来,然后重新睡过去。 第二天早晨,苏渺再?次从李渭南怀里醒来。 耳边是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晨光顺着天窗照进来。 苏渺对自己睡觉不老实这件事?有?了新的认知,她侧目瞟了一眼,发现中间的抹额歪得不成样子,可想而知有?多?混乱了。 她想把抹额戴上,但有?一半被李渭南压在?身下,怎么扯都扯不动,干脆放弃这个想法,就当是喂狗了。 苏渺不敢再?睡,庆幸没?让李渭南发现,否则她的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她手脚并?用地爬下床,整理好衣裳上的褶皱,跟没?事?人一样站在?栏杆前,像寻常犯人一般翘首以盼。 夜晚汹涌的情绪被日光吸收,苏渺现在?无比平静。回?忆起来,那?些怪异的猜疑也不过归咎于李渭南在?挑拨她和沈姝,顿时觉得不是什么事?了。 床榻上,李渭南睁开一只眼睛,手上把玩那?根被遗弃的抹额。 没?多?久就有?官差来开牢门,所有?人都被放出?去,说是衙门已经查清楚,那?群人不是挑夫,而是由山匪假扮,见苏渺一行人穿着不菲就动了杀心?。 县衙还特意写了告示表彰李渭南见义勇为的事?迹,就贴在?县衙东北角的墙上,供百姓们阅览。 白白让人蹲了一晚上大牢,为了以示安抚,县令大人甚至为几人雇了船只,拿着船契中午就可以离开随风镇。 李渭南和苏渺最先被放出?来,两人沉默地站在?地牢门口,谁也没?看谁。 沈姝出?来时,一眼就看见苏渺头顶的乱发,眉头便是一皱。 “渺渺昨日歇得可好?” “姐姐。” 苏渺欣喜地扑进沈姝怀里,手臂勾住她的脖颈,如同雏鸟归林,心?里所有?的阴霾都消散了。 “渺渺好想你。” 沈姝点了点她的眉心?,亲昵道:“姐姐也想你。” 李渭南侧身看向远方?,下颌紧绷。 第28章 第28章 沈姝不动神色扫过苏渺空荡荡的额头, 边捋顺她?的发顶边与苏渺耳语:“他欺负你了?” 苏渺恨恨道:“他挑拨我们。” 这件事在意料之?中。李渭南要?是什么都不做沈姝反而会怀疑,听见只是挑拨,她?遂放了心,安慰道:“不相?干的人, 不必理会。” “我知道。”苏渺露出浅笑。 李渭南看了眼?陈捕快, 陈捕快立刻会意, 上前一步警告道:“县衙门口,拉拉扯扯像什么样。要?是不想走,我可以满足你们, 再蹲一晚上。” 苏渺立马放开沈姝,老实巴交地站在她?身后。 李渭南面色回缓, 指挥一行人回了客栈, 然后各个沐浴更衣。 用过午饭以后,众人坐马车的坐马车,骑马的骑马, 先后到达码头。 码头堆积了许多?船只,排队等着一天一次的放行。 李渭南当先骑马到船头交涉, 陆小路背上挎了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紧随其后。 斜边冲过来个小童, 陆小路一时不防,紧接着掉转马头往旁边落, 因?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差点连人带马掉进河里,还是被李渭南拉了一把才稳住。 李渭南语气微冷。 “小心包袱。” 陆小路唯唯称是:“我晓得。” 要?是这里面的东西磕了碰了,陆小路不敢想李渭南要?发多?大的火,于是把包袱背到身前,打起十二分精神护着。 他们身后二十米处, 小桃慢悠悠地把马车停到路边,然后放下凳子?。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车帘,河风徐徐,柔和地吹动女子?耳边发丝,雕像般精致的面孔显露,冰肌玉骨,冷艳逼人,一袭轻纱如白烟萦绕在周身,清清泠泠,恍如仙人临世。 周围路人纷纷停下脚步,争先恐后地往马车方向窥伺,有胆大的公?子?哥献上鲜花一支,沈姝漠然以待,只把人当作空气,伤透了少年?人的心。 小桃见怪不怪,吆喝道:“去?去?去?,别挡路。” 苏渺第二个下马车,小桃一只脚踩上去?扶她?。 苏渺觑着沈姝的神色,在小桃的搀扶下慢吞吞地下了马车,整个过程沈姝都没有任何异样,苏渺一颗心放回肚子?里,暗自骂了李渭南几句。 还好沈姝不是那种?小心眼?,喜欢吃飞醋的人,不然她?就?要?和小桃保持距离了。 她?难得交到一个朋友。 “几位上船吧,少爷已经安排好了。”陆小路跑步过来,指了指马车道,“接下来我们都会走水路,这马车你们得处理了。” 苏渺留恋地摸了摸马鼻子?,没多?久就?有个中年?男人过来把马车拉走。她?们寻了附近的住户,将马暂时安顿在此处。 三人跟着陆小路上船,直到走进船舱都没有发现?李渭南的踪迹。 因?祭拜河神一事,出去?的船减少大半,船位很紧张。也是因?为县令的关系,几人才能分到三间房,但位置就?离得远了,都分散在不同的地方。 这艘船驶出曲洋河就?会汇入北海,期间绕过葫芦岛,一路北上,在距离远州五十里处返航,与苏渺一行人的路线基本符合。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一个月众人都会在船上度过。 船上物资欠缺,吃住都只能将就?,午饭一人一碗大虾面对?付了事。 苏渺虽是头一回乘船远行,但适应得还算好。 沈姝就?遭殃了,上船起就?开始呕吐,脸色比纸还白,基本上大半的时间都躺在床上休息,成了病西施。 苏渺找船上的商人买了一斤柑橘,然后剥下表皮放到沈姝鼻尖,她?整个人才仿佛活了过来,有几分精气神。白天苏渺都守在床头,给沈姝讲崔莹的故事排解烦闷,最?后有一半的柑橘都落入她?口中,另一半被小桃抛着玩。 沈姝知晓小桃是坐不住的性子?,见她?被迫守着自己,便提议小桃带苏渺去?甲板上玩。 小桃原地蹦两下,眼?眸亮晶晶的:“我会保护好姑娘的!听说葫芦岛之?所以叫葫芦岛,就?是因?为长得像个卧倒的葫芦,虽然不能登上去?玩,但远远看上一眼?也是极好的!“ 说罢,小桃立马捂住嘴,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内疚地偷瞄苏渺一眼?。 苏渺丝毫不介意,微笑道:“我从未出过远门,也没去?过海边,要?是能吹吹海风也不枉此行了。” 于是两个姑娘结伴出了船舱,在外边晃荡。 此刻夕阳西沉,苏渺头戴披风站在栏杆前,眺望远方凹凸起伏的小岛,天青色衣摆随风飘扬,耳发被吹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褪去?往日的青涩,显得落落大方。 小桃一时看痴了,莫名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虽然她自己比苏渺还小两岁。她左右巡视一圈,发现?有几个逗留的年?轻男子?,脸上纷纷露出神往的表情,比她?还痴,顿时龇牙咧嘴一番,把那几个脸皮薄的吓了回去?。 倒有一个胆大的,颠颠儿?地跑过来,还行了个礼,嬉皮笑脸的,看得她气不打一处来。 小桃戒备地看着来人。 “你来干什么,怎么不跟着你家少爷?” 陆小路搓了搓手,笑道:“我家少爷有句话要带给苏公?子?。” 终于来活了,苏渺没什么意外,反而有些安心。她?转过身,腰身在风中显得越发纤细。 船上栏杆低矮,只到苏渺的半腰,她?站在高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看得小桃一阵胆战心惊,忙拉住苏渺的衣袖。 苏渺轻声?道:“李少庄主有什么吩咐?” 陆小路看了小桃一眼?:“事关少爷私密事,还请小桃姑娘回避。” “我有什么好回避的?”小桃双手抱胸,打量着陆小路,“要?说就?说,不说拉倒。” 陆小路飞快凑到苏渺耳边说了句话,然后拔腿就?开跑,小桃气得不行,呼啦啦地追过去?,取出怀里的橘子?就?扔过去?砸。 陆小路跟背后长眼?睛了似的,一个神龙摆尾就?不见了。 小桃不敢把苏渺一个人留在外面,只好暂且放他一马,接着跑回来守着苏渺。 苏渺孤伶伶地站在栏杆边上,心不在焉的样子?,似是遇到什么困扰,全然没有方才的平静淡然。 “姑娘,陆小路是不是说了什么冒犯你的话,你别伤心,我晚上就?去?收拾他。” 苏渺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别处,点头道:“你误会了,他没有冒犯我,不过是让我帮忙干活罢了。” 小桃没再多?问,转而去?欣赏远边的风景。 岛上有两个突起,如同两座连接起来的拱桥,再加上水面的倒影,刚好形成一个葫芦的形状。 岛上植被丰富,远远看去?绿油油一片,中间隐约有座小楼,点点炊烟从顶部升腾,渐渐与海上薄雾融合在一起。 最?后一丝霞光坠落,蔚蓝的海面上渐渐蹿起个小黑点,如捕食的飞鸟,轻盈地在水面跳跃起伏。 周围叫好声?不断,小桃也激动地鼓掌,待黑点一跃而起,落到栏杆上,她?脸立刻拉了下来。 青年?脚尖点在栏杆边缘,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深眉薄唇,轮廓立体而高挺,一袭明黄色长袍,竟比那坠落的夕阳还要?夺目。 他就?站在苏渺面前,从高处俯视着她?,漆黑的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 苏渺心神一晃,见他向自己倾身而来,下意识往后仰,被李渭南眼?疾手快揽住后腰,一个旋身就?带着她?飞到空中。 眨眼?的功夫两人就?飞到船帆顶部的长杆上站在,堪堪只能容纳一人,苏渺几乎是挂在李渭南身上。 从这个角度看船板上的人只有蚂蚁大小,小桃像个粉色的团子?,在朝着她?的方向狂跳。 耳边是青年?隐含埋怨的声?音。 “谁给你的胆子?站那么高。” 苏渺怕摔下去?,紧紧攥住他的衣领。 想起刚才陆小路带的话,她?登时心头火起,呛声?道:“你给的。” “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李渭南悄悄用脚勾住她?小腿,作势要?抽开放在她?腰后的手。 苏渺立马搂紧李渭南的脖子?,委屈巴巴道:“你为什么老是欺负吓唬我?” “动动你的脑瓜子?,我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 “你气我抢了沈姝。” 苏渺只能想到这一点,一说出来声?音就?低下去?,再不复刚才的理直气壮。 “啧,你还是没想明白。”李渭南看了眼?天色,他本来也只是想教训她?不要?站那么高,所以吓一吓她?,倒不必把人欺负狠了。 既然到位了,他不打算继续和苏渺逗留在外面,凑到她?面前道:“来不来,给句准话?” 苏渺坚决道:“不行,姐姐说了,晚饭过后我们不能见面,我是不会到你房里去?的。说好的约法三章,李少庄主这么快就?要?毁约吗?” 李渭南扯了扯唇角,继续下饵。 “就?算苏小白在,你也不来吗?” “苏小白?”苏渺呆了一会儿?,双眸亮了一瞬,又很快暗淡下去?,“你骗人,我看见你和陆小路骑马来的,根本没有带大鹅。” “这么关注我?”李渭南拨开她?面上的发丝,“你就?没看见陆小路背后的包袱?” 苏渺心里一惊,回想起那包袱鼓鼓胀胀的,李渭南又是那种?不管不顾的性子?,顿时信了三分。 她?握紧拳头,愤愤道:“好歹是你买回来的,你就?不心疼吗……让它跟着你风餐露宿,从淮州一路颠簸到这里,它那么小一只,怎么受得了?” “这你可就?误会了。是苏小白想它娘,整日不吃不喝都饿瘦了,我实在看不下去?,就?把它带出来散心,谁知半路遇到了你。”李渭南说着说着把自己都逗笑了,还不忘补一句,“这算不算母女连心?” 这一席话无异于掐住了苏渺的七寸,她?身子?抖了抖,愧疚得无以复加,但理智尚存,低斥道:“你胡说,苏小白胃口最?好,最?乖了,它不会不吃东西,更不会把自己饿瘦,定是你待它不好。” “饿没饿瘦你晚上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青年?目光灼灼,炙热的视线如有实质。 “我不会来的……” 苏渺话没说完,李渭南忽然带着她?猛地降落,距离船板只有两米时他骤然悬浮半空,然后如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小桃一把将苏渺抢过来,上上下下检查她?的身子?,边看边鼓起勇气骂道:“少爷这次做得太过了!我要?告诉小姐!” 李渭南并不理会,自顾自往里走。 擦肩而过时,他低头对?苏渺道:“我和苏小白等你。” 苏渺气得跺脚,又不能把他怎么样,黑着脸和小桃回了船舱。 一进去?就?看见沈姝那张赏心悦目的脸,苏渺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小桃快去?睡觉吧。”怕吵醒沈姝,苏渺压低声?音道,“刚才的事不要?告诉姐姐,我不想让她?担心。” 小桃把苏渺拉到一边,不赞同道:“可是少爷那般欺负你,若是纵容下去?他只会变本加厉。这种?人就?该给他个教训,不然他是不会收手的。也不知他怎么突然转性,往常在府里也不见他招惹女子?……” 她?忽然反应过来,福至心灵道:“倒是忘了,少爷以为你是男子?。他这人毛病最?多?,在府里几乎不和婢女讲话,之?前有个表小姐瞧上他,他跟撞见瘟神似的,见到表小姐就?绕道走。不如干脆告诉他你的身份,指不定他以后就?不来找你麻烦了。” 苏渺苦笑:“这倒未必……” “姑娘不怕,让小姐出面教训他。”小桃自豪地挺了挺胸脯,仿佛说的是她?自己,“小姐很厉害的,她?会……” “你们在说什么?” 身后响起一道虚弱的声?音。 两人齐齐止声?,同时转身过去?。 沈姝怏怏地靠在软枕上,双眸半垂,有气无力?的样子?。 小桃自知失言,怕沈姝怪罪,也不敢再呆下去?,蹑手蹑脚出去?了。 沈姝强撑着起身,把苏渺牵到床边坐下,指尖刮了刮她?的脸蛋,关切道:“我们渺渺怎么了?” “我们渺渺想你快快躺下休息。”苏渺抓住沈姝的手指吻了吻,柳叶眉灵活地挑动。 “那就?依渺渺的。”沈姝低笑一声?,搂着苏渺一同躺到床上,缓缓闭上眼?。 “姐姐要?乖乖的,不要?睁眼?哦,虽然我看不见但是你不能骗我。” “姐姐答应你,但是姐姐现?在睡不着,渺渺陪我聊会儿?天吧。” “你还想听崔莹的故事吗,上次讲到哪里了?” “讲到崔女侠大战双头蛇。” “崔女侠一刀斩落蛇头,蛇妖立马化出原型,谁知里边蹦出来……” 沈姝微微蹙眉,即使不舒服,美貌也不减半分,反而格外惹人怜爱。 唇浅浅的薄薄的,肌肤白到透明,浓长的睫毛垂在眼?下,卷而翘,即便是凑得这般近也看不见肌肤有任何瑕疵。 苏渺以手枕住脑袋,就?这么欣赏沈姝美好的睡颜。 平时和沈姝相?处,她?只能趁着沈姝没留意时偷看她?,或是匆匆瞟过一眼?,很难有今天这样的机会可以不用克制自己,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自从能看见以后,苏渺觉得自己对?沈姝的喜欢更浓烈了。 沈姝长得好看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在于沈姝比她?想象中长得要?英气深邃。 从前看不见,她?只能从沈姝说话的方式和她?身上的气味,在脑海里模糊地勾勒出一个形象。 沈姝虽然天生音色沙哑,但说话总是慢悠悠的,轻言细语,好比一阵扑面而来的春风,无尽的温柔。 苏渺一直以为她?是个长相?温婉的女子?,有着江南烟雨的宁静美好。 但结果大出她?的意料。 沈姝比她?想象中英气,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以至于她?有时会突然恍惚一下,总觉得面前人有些陌生,和她?脑海里那个女子?割裂开。 而且她?也意识到,沈姝并不是对?谁都温柔,她?在外面性子?内敛,眉眼?间总是有一抹冷意,浑身散发生人勿近的气息。但只要?一看见她?,沈姝眼?里的冰凌就?会立刻融化。 苏渺其实更喜欢沈姝现?在这样,莫名的,她?也说不出原因?。 她?忍不住用指尖虚虚描摹她?的五官,从高直的鼻梁到饱满的唇珠…… “渺渺怎么不讲了?” 面前人毫无征兆地睁开眼?,静静地与她?对?视,剔透的眸子?里倒影出她?惊讶的脸。 苏渺心跳骤然加速,一股热气从脚底蹿到头顶,整个人像个煮熟的虾子?。 “我突然也好晕呀……” 苏渺捂住自己的脸,一头扎进沈姝胸口。她?没有说谎,她?脑子?真的晕晕乎乎的,却不是晕船。 沈姝一愣,眼?底的疑惑消退。 她?轻拍苏渺的背,笑道:“渺渺是不是忘了,故意装晕糊弄我?” “我没有呀。”苏渺疯狂摇头,在沈姝胸口乱蹭,一阵猛吸。 沈姝被她?拱得受不住,整个心软成一滩水,紧紧搂住怀里的小人儿?,只觉所有的难受都消散了,只剩下一片欢喜。 她?戳了戳苏渺的头:“这一节我怎么没看过?是你自己编的对?不对??” “一共那么多?部呢,定是姐姐漏看了。” “每次买之?前我都会先看几遍,然后再刻成盲版,六部的每一章我都记得,不会遗漏。” 苏渺从沈姝怀里钻出来,惊得双目圆睁。 “原来那些书?是姐姐誊抄的,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沈姝不在意道:“只是顺手而已。” 船身忽然晃荡一下,沈姝眉头蹙起,难受地闭上眼?。 苏渺大着胆子?离她?更近了些。 那些变化多?端的符号是沈姝花了一年?的时间手把手教会她?辨认的,就?是为了让她?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看书?。 盲文有一整套字词,其工程之?庞大繁复,以苏渺之?见,实非一人之?力?能构建。 她?对?沈姝的倾慕在此刻达到了极点。 也不知怎么的,自从看了赝本以后,那六本正常的话本就?从她?脑子?里消失了,只剩下异常玄幻的第七部,所以给沈姝讲故事自然而然就?讲了出来,根本没经过思考。 苏渺直接做星星眼?状,无比孺慕地盯着沈姝的脸,厚着脸皮承认道:“好吧,是我编的。” 沈姝没有执着这个话题,冷不丁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吗?” 苏渺换了个姿势,仰面躺在床上,双手垫在脑后,渐渐陷入回忆。 “当然记得,你当时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裙子?,头发长长的,看背影就?知道是个漂亮姑娘,我怎么也不会忘记。我见你要?轻生,急忙从后面抱住你,可惜我那时刚从坑里爬出来,实在太累了,连抬头看你长什么样的力?气都没有。”苏渺想到什么,气哼一声?,“你当时对?我好坏。” 这件事很少被翻出来,沈姝知道苏渺一直记恨自己,轻哄道:“都是我的错。”她?生硬地转了话题,“若当时换了别人,你也会救吗?” 苏渺立刻否认:“不会。” 沈姝心头一暖。 苏渺揉了揉眼?睛,渐渐有了困意,声?音也低下去?。 “若是个男子?我就?不会救,更不会把他带回家。” 沈姝立马醒神,撑起上半身去?看苏渺,喉头一阵发紧。 “为何不救?” 苏渺上下眼?皮打架,在意识消失之?前,倦倦道:“山里的男人很坏,我不会让自己置身危险。万一我救下他以后,他恩将仇报,要?以身相?许怎么办……” 室内响起轻缓的呼吸声?,女子?脸蛋粉扑扑的,睡着后显得更为乖巧。 沈姝只觉心脏被人死死捏住,呼吸困难,快要?溺死在这船舱里。 她?也记得那一日。 她?刚得知要?嫁人,一气之?下独自从沈家逃了出来,跑到深山里躲着,因?情绪低沉,便想站在山巅俯瞰群山,结果被人误以为是要?跳崖。 那个小姑娘满身是血,身上插了好几根树枝,一条腿拖在身后,骨头都能看见,鲜血从她?眼?洞里流出来,跟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一样,看起来离死不远了。 只需要?动动手指头,她?就?会立刻散架,如一片无足轻重的枯叶一般,重新跌得粉碎。 可即便到了这种?地步,小姑娘还是倔强地抱住自己,嘴里说着疯话。 “姐姐不要?死,我们一起活下去?好不好……” 沈姝记得自己当时笑了出来,毫不留情地对?那个只有十五岁的姑娘说出最?恶毒最?无情的话。 “你这副半人半鬼的模样,直接去?死不是来得更痛快吗 ?我可以帮你一把,给你寻个快些的死法。” 那姑娘估摸着是摔坏了脑子?,居然还认真想了一会。 “我身上好疼……但是我不能死,我死了,我的鸡我的鸭我的鹅……它们会被人吃掉,我不想它们被吃掉。” 她?当时掐住小姑娘的脖子?,恶狠狠道:“既然你这么看重它们,那我就?先掐死你,然后再吃掉你的鸡鸭鹅。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伤心,很想杀了我,死也不会瞑目对?不对??” “你这个坏女人……我要?先把你咬死。” 小姑娘一口咬在她?肩头,落到皮肤上又轻又痒,连咀嚼的力?气都没有,只留下一个血印。 嘴唇碰到她?身上那股绵软的触感,如同一串火花,酥酥麻麻地传遍了全身,令她?抽搐不止,每一和毛孔都跟着战栗。 她?从生下来起就?作为另一个人的影子?而存在,被困在小小院落里不见天日。 童年?无数的板子?落到手心,只为将她?规训成特定的模样,不能有丝毫的偏移。 那人活着,她?尚且能苟且偷生,夜间所有人入眠时享受片刻的安宁。 那人死了,她?唯一的自我也被抹去?,从此完完整整地成为另一个人。 没人在乎她?真正什么样,只记得她?跳上秤时价值几两。 肩头浅浅的牙印,仿佛是某种?契约,让她?感受到被占有的愉悦,仿佛她?成了眼?前人的私有物。 瞧,她?被人真真切切地在意着。 或许是恨,但恨与爱总是分不开。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她?前十几年?如同行尸走肉,到头来一个濒死之?人居然说要?和她?一起活下去?? 多?么可笑。 又可爱。 她?不仅要?小姑娘恨她?,也要?爱她?。 于是她?将满身是血的人打横抱起,一步步往山下走。 听着怀里人压抑的哭声?,她?难得软下语气。 “我准备先把你救活,然后再亲手杀了你。你可千万要?挺住,要?是不小心死在半路,你的鸡鸭鹅可是要?被我吃进肚子?里的哦。” “我会挺住的,你这个凶巴巴的坏女人。” “我以后会温柔点。” 往事如潮水般退去?,沈姝搂着苏渺,陷入一个黑甜的梦。 另一处船舱里。 李渭南满脸期待地站在门边,脸色从红到白,一等就?是一整夜,直到天边破晓也没等到想等的人。 第29章 第29章 满地花瓣枯萎, 蜡油堆成小山,桌上十几道佳肴冻成块状。 青年失神?地站在一旁,眼底青黑,有浅浅的胡茬冒出下巴。 他淡淡开了口:“什么时辰了?” 陆小路不忍道:“卯时。” “已经一夜过去了吗?” 李渭南自语一句, 抬目看向海面?, 一轮红日升起, 耀眼的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眼眶干涩无比。 暖和的日光从窗口投进来,打在身上却是无济于事, 他一颗心凉了个透,唯一能慰藉他的太阳在照耀别人。 “一晚上都没出来?” 李渭南不知是在问陆小路还是问自己, 他总是有一丝不甘心的。 陆小路几乎不敢看他的表情, 但也知道长痛不如短痛,如实道:“不仅没出来,还和沈姝相?谈甚欢, 完全把你忘了。” 李渭南心口被扎了一下,想骗自己都难:“对啊, 她那么宝贝她的鹅, 居然不肯来看, 更何况是人了。” 床铺中央摆了个蓝色的枕头,枕头上卧着两只栩栩如生的大?白鹅布娃娃, 虽然细看针角略显粗糙,但形神?俱备,尤其是表面?粘的羽毛十分逼真,风一吹,大?白鹅如同在湖中游泳嬉戏。 李渭南凝视指尖数不清的针眼,忽然觉得?很讽刺。 来之前意气风发, 真见?到人他就怂了。她来暮阳山庄找他那次,他冲动之下轻薄了她,挨了三个巴掌,然后第二天人就跑了。 他不敢轻举妄动,但又忍不住想和她接触。 于是他再次设计,把她和自己困在同一座牢房里?。 他看着她粉白的脸,亮晶晶的眼眸,还有红润的唇……无人知道他在黑暗里?咽了多少次口水。 他说了慌。 他其实很想念她的口水。 一点都不恶心。 恶心的是他逐渐膨胀的欲望。 所以他再次忍不住,半哄半诱地去亲吻她,结果她的表现?比他想象中还让他激动振奋。 不回答也是一种?答案。 苏渺其实也是对他动心的吧? 所以他精心筹划了昨晚的告白,甚至笃定搬出他们的女儿,苏渺就一定会离开沈姝过来找他,然后就顺理?成章,他们定情、成婚、养育孩子…… 生女儿叫李慕苏,生儿子就叫李慕渺。 只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李渭南抱头坐在地上,无比懊恼道:“小路,我不懂,她和我亲密时心跳那么快,她心里?明明有我。沈姝晕船又不是要死了,她怎么就不能抽一个时辰过来见?我?守在床边难道沈姝就不晕船了?我看她身体?好得?很,压根就是装的!苏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她和沈姝只是姐妹情,我和她才是真爱!” 陆小路心道你怎么好意思?说别人。 傍晚他在船上看见?他家少爷跟个花孔雀似的在水上飞来飞去,卖弄风骚,巴不得?告诉苏有所有人他之前是装受伤。 他脚趾都抓紧了。 从这几天的相?处,他也看出来沈姝和苏渺两人情比金坚,是真心相?爱,毕竟两人眼底的情意做不得?假。 陆小路抵唇轻咳一声。 “少爷,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 “你说,但你要说了我不爱听的,我还是要生气。” 陆小路:“……” 他犹豫一会,最终决定当那个坏人,帮李渭南认清现?实。 “你生气我也要说,我不能再看着你越陷越深了。” 平时陆小路哪里?敢这么跟他说话,李渭南不由正色,一动不动注视他。 “少爷,情爱之事讲究个先来后到,你晚了就是晚了,这是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改变的。你说人家两个是姐妹情,我问你,你见?过哪家姐妹都及笄了还睡一张床的?你说你们亲密的时候苏姑娘心跳快,有没有可能是被你吓的呢?” 他也算见?证李渭南挣扎的全程,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开解道:“强扭的瓜不甜。有句话叫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是你的始终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不得?。找个你喜欢的女子,最后心累的是你自己,还不如和胡家的表小姐接触试试。人家打小就喜欢你,为了你一直没有定亲,这种?痴情的人不多见?了。” 这一席话无异于攻心,李渭南恼羞成怒道:“我是给胡娇许诺过什么吗?她等我我就要娶?” 陆小路只把李渭南想成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他已经从这段时间的接触和李渭南的反复无常,逐渐拼凑出事情的原样,暗道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谁让你当初去招惹人家,这下把自己玩进去了吧? 要不是怕挨揍他真想骂一句背时! 陆小路一针见?血,反问道:“难道苏姑娘许诺了你什么?” 如同一桶冷水迎面浇下,李渭南彻底熄火,半死不活地摊倒在床。 他捞过两只鹅抱到怀里?,手臂逐渐收紧,仿佛通过这个方式就能把远去的人重新抓回来。 陆小路见不得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放缓语气道:“少爷好好想想吧,不过是年轻时的一段感情,等再过几个月就什么都淡了。” 门咯吱一声合上。 室内针落可闻。 浪潮的翻滚一声高过一声,如同李渭南此起跌宕起伏的心绪。 难忘,难受,难容。 他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越看怀里?的布娃娃越觉得?可笑,一怒之下抓起来就扔出窗外,自虐般看着它?们被水浪冲开,漂得?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尽头。 今日天朗气清,天气渐渐回暖。 沈姝还是老样子,整日躺在床上。苏渺和小桃到甲板上晒太阳,暖洋洋的日光落到身上,舒服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 苏渺躺在藤椅上,眯着眼仰头望天,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她很骄傲自己昨天忍住了。 虽然很想苏小白,但是她不会中李渭南的奸计。牢房那一夜的记忆时时在脑海里?重现?,她深知他的诡辩,但是又不受控制地会被他影响,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见?他,自然不会被牵着鼻子走。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知道李渭南不会对苏小白下手。 离开石头村之前,她挨个和动物们道别,发现?苏小白的毛是最白最整洁的,连爪子上的陈年老垢都擦干净了,一看就是有人经常给它?梳洗,对比另外泛黄的五只,差别简直不要太明显。 苏渺难得?放松,闭上眼睛准备打个盹。 只听扑通一声巨响,有点点水花飞溅,她脸颊凉丝丝的。 紧接着四下响起嘈杂的声音。 “有人落水了!” 苏渺噌的一下站起来,然后就看见?海里?有个黑影在急速冲刺,离船越来越远,最后一头扎进水里?不见?踪迹,远远瞧着便像是故意求死。 众人心惊胆战,高呼道:“快救人!” 有热心的汉子开始脱衣裳,准备跳下水,然而?没等他扑下去,清澈的水面?浮现?一条灵活的“黑鱼”,嘴里?叼着白生生的东西?,朝着船的方向游动。 离近了才看出是个男人,身手极好,抓住船上人递过去的杆子就爬上来,直挺挺地落到苏渺面?前。 他浑身湿透,一双深沉的眼睛隐在湿哒哒的黑发下,衣服紧贴身体?,勾勒出浑身的肌肉,从腰腹往下越来越窄,腿部?肌肉勃发,光是站在那里?便极具压迫感。 小桃吓了一大?跳,因着昨日的经历,她条件反射地挡住苏渺面?前,见?李渭南满脸阴郁,浑身煞气四溢,哆哆嗦嗦道:“光天化日的,你、你想干嘛。” 苏渺视线越过小桃肩头,最终落到他手心两团挤压在一起的物件上,她眯了眯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他藏到身后。 李渭南步步逼近,直勾勾地盯着苏渺,小桃无力招架差点就要喊人了。 然而?他只是从她们身边路过,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看向她们的眼光冷淡而?疏离。 苏渺扣在腿侧的手收紧,垂目避开他的视线。 随着他的离开,船上看热闹的人也散了,原本热闹的甲板冷清不少。 苏渺和小桃都心有余悸,没敢在外面?玩,很快回了船舱。 沈姝侧卧在床榻上,苏渺趴过去假装贴着沈姝实则看她的脸色,兴许是今日天气回转,沈姝白皙的面?上染上薄红,颗颗汗珠滚落腮边。 小桃在旁边惊叫一声:“呀,小姐该不会是起高热了吧。” 苏渺急得?不得?了,偏偏还只能慢吞吞地摸过去,把沈姝身上厚重的被褥扒下来。 小桃去外面?打冷水。 两人分工明确,很快把沈姝扶起来降温。 小桃回来以后,把沈姝的腿往上抬,想把扶坐起来。 苏渺不经意间留意到沈姝的脚,沈姝比寻常男子还要高挑,一双脚却很小巧,只有手掌那么长,和她的身子比起来便显得?格外突兀。 前几日天气冷一直盖着被子,她倒是没有注意。 但最吸引苏渺的不是脚本身。 她有几分疑惑,等小桃出去换水时,爬到床尾的地方,凑过去仔细看沈姝脚上的袜子。 又不是寒冬腊月,沈姝居然还穿着厚绒袜,筒口的位置用绳子紧紧拴住,小腿都勒出了痕迹。 这样不热出汗才怪。 苏渺想都没想就帮她拽下来,好不容解开绳子,里?面?竟然还有一层绫罗。 她捏住绫罗边缘,只觉拉开了黑幕的一角,里?面?藏的不是宝藏就是怪兽。 苏渺及时住了手,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冒犯的事,她慌乱地复原袜子,只是系绳子时放松了力道。 沈姝依然在昏睡,分明她才是起高热的那个,苏渺自己却出了满头大?汗。 她坐到窗口的位置,任由海风吹散心头的疑虑。 因为沈姝一直没醒,苏渺实在放心不下,私下里?找到陆小路。 因李渭南和陆小路住同一间房,苏渺不好过去,两人便在外面?相?见?。 “船上倒是有常备的药,不过我要把过脉才能知道如何配药。” 苏渺感激不尽,点头道:“多谢陆公子。” “叫我小路就成。”陆小路抠了抠后脑勺。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船舱,苏渺这时候不方便露面?,不然很难解释她一个瞎子是怎么在偌大?的轮船上精准找到陆小路的,她从旁边溜进净室,然后隔着帘子给陆小路比了个“请”的手势。 陆小路立刻会意,挎着药箱迈进去。 进去时小桃正在给沈姝擦汗,一见?到陆小路,她立马弹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道:“这里?不欢迎你,你给我出去!” 陆小路脸皮微红,干咳一声道:“我听船老大?说你要了很多水,所以过来看看是不是有人生病,本人略懂些医术,可以帮忙诊治一番。” 小桃把人往外面?推,叉着腰道:“没人生病,是我要沐浴,所以多要了些水。” “可是我刚才看沈小姐似乎……” 话音刚落,陆小路胸口挨了一下。 “你乱看什么呢,信不信我把你眼珠挖下来当泡踩!都跟你说了,没人生病,我家小姐不过是晕船罢了。难不成我还能拿她的安危不当回事?” 陆小路还想说什么,架不住小桃的强硬,最后提着药箱灰溜溜地走了。 苏渺目睹全程,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她原路返回去截住陆小路:“小路,你可曾看出什么?” 陆小路拿了几丸药给苏渺:“要是天黑热度还没下来就给她用一粒,小桃不让我进去,也只能这样了。” “多谢。” 告别苏渺以后,陆小路飞快回了船舱,一进去就抓着李渭南的衣袖道:“少爷,沈小姐很奇怪。” “哦。” 李渭南眼都没抬。 这回换陆小路着急了:“真的,你信我,小桃不想让我给沈小姐把脉,她身上一定藏了秘密。” “所以呢,与我何干?”李渭南不耐烦道。 陆小路才不管那么多,一口气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我原先在府里?时就觉得?不对劲,只是一直没机会查验。你不觉得?她皮肤有些过于白了吗?而?且一个人皮肤再好,也不可能一个毛孔都没有吧。美虽然是美,但看久了会觉得?在看一尊玉雕,少点活人气息。” 李渭南挑起一边眉毛:“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小路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我怀疑她是服用过什么改变体?质的药物,所以才不敢让我把脉。” 李渭南提起点兴趣:“还有这种?药?”他瞬间反应过来,“你见?药王制过?” “不错。”陆小路继续道,“我爹最喜欢搞稀奇古怪的药,什么返老还童的,洗筋换髓的……早些年建药谷缺银子,他出谷云游一阵,卖了许多出去,保不准就卖过给沈家。” 李渭南脸色凝重,道:“问问你爹还记得?住不,现?在就问。” “我立马飞鸽传书?!” 李渭南叫住他:“算了,回来。我已经决定不再执着那个笨女人,就算沈姝真有什么问题也跟我没关系。” 陆小路打量他几眼:“真决定好了?” 李渭南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我已经想好了。去他的情情爱爱,老子没遇到苏渺之前照样潇洒得?很,我就不信离了她我活不下去!” “少爷,你终于想通了。” 陆小路差点流下欣慰的眼泪,看见?床上整整齐齐摆的两只大?鹅,及时收了泪,“这两只是……?” 李渭南简短道:“下了船再扔。” 陆小路皮笑肉不笑道:“您高兴就好。” “耽误两日,该干正事了。”李渭南理?了理?衣冠,满脸的严肃,“再不出发,这船就要驶离葫芦岛水域,想返回来难上加难。” “少爷说的是昨夜岛上传来的叫声?” “没错。我方才游到岛边时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这葫芦岛上恐怕藏了大?阴谋。” 陆小路想起话本子上那些离奇的冒险故事,激动道:“那我们快登岛吧!” “不急。去之前,我要带个诱饵。” “谁?” 李渭南唇角一勾:“沈姝。” 第30章 第30章 船舱里?。 沈姝无精打采地歪在饭桌前?, 苏渺托着她的背,将人搂在怀里?。 怀里?人咳嗽几声,艰难道:“自?登船后我便卧病在床,今日还起了高热, 尚且自?顾不暇, 实在没有余力去帮助他人。李少庄主的要求, 恕我无能为力。” 说完这番话,沈姝似是用光所有的力气,重新?靠回苏渺身上。 颈侧的呼吸带着热度, 苏渺忧心忡忡,默默握住她的手。 两人依偎着, 似一对神仙眷侣。 李渭南嘭的一声将大刀拍到桌面上, 表情喜怒不辨,仿佛只是没控制好轻重。 他拉出?椅子坐到两人对面,一动不动地盯着苏渺的眼睛, 说话没有任何起伏,像个办案的官员。 “沈小姐的病是晕船而?起, 既然?这样, 更应该随我去岛上松散几日, 等你病愈再回到船上,岂不是对身子更好?” 沈姝正要回答, 就听见他很快补了一句。 “苏公子你说呢?” “我……”苏渺犹豫片刻,咬牙道,“我都听姐姐的。” 沈姝摸了摸苏渺的脸,抬目望向李渭南,狭长的凤目微微上挑。 李渭南看也不看她,仍然?望着苏渺, 语气多了几分沉重。 “我也不是那般不近人情之人,实在是没有更好的人选。船上女子就那么几个,除去三个年迈的,两个带了婴孩的,也就沈小姐和你的婢女符合条件……” 小桃站起身来,目光坚定。 “若是能救出?岛上女子,我愿意涉险!” 李渭南笑了一下,一句话掐断她的念想。 “你虎口有薄茧,下盘稳固,呼吸轻缓,说话中气十足,稍微有点?眼力见的都能看出?你是练家子,恐怕还没登岛就会被识破,根本没有机会打入内部。” 小桃顿时泄气,一脸沮丧地跌坐回去。 李渭南重新?看向苏渺:“沈小姐不妨再考虑一下,毕竟是那么多条人命。若你愿意相助,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绝不会让你有半分损伤。你意下如何?” 沈姝只是摇头:“爱莫能助。” 气氛一时有些?低迷。 一桌人谁也没开口说话,有无形的阻力在空中弥漫。 桌下,陆小路扯了扯李渭南的衣摆,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来之前?他就没抱希望,沈姝不答应完全在意料之中。 据李渭南说,他昨日潜水时在岸边发?现了一截带血的碎布,看颜色应当是近几日的。虫蚁在上面爬来爬去,围了一大堆,跟加了蜜糖似的。 他当时没有多想,捞了布娃娃就回到船上。 夜半三更时,他们两人都没睡,渐渐的便听到有诡异的叫声,听起来痛苦中带了点?欢快,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再回想起登船前?两人在码头处打听到的祭拜河神一事,这葫芦岛便更显得?有鬼了。 祭拜河神的习俗在往年也不是没有,通常都是准备牛羊肉在河边烧香祭拜,但这回洪水来势凶猛,就有人提出?要用更显诚意的法子祭拜河神。 也就是人祭。 河伯娶妻的传说人尽皆知,据传河伯喜欢貌美?女子,每年都要娶妻,若是娶不到便会发?大水。于?是人们把选好的女子送到船上,顺着河水而?下。过一会儿,船沉入河底,就代?表新?娘被河伯接走。 因此这回祭祀,镇上所有容貌姣好的女子都被选作新?娘。 之所以有人家愿意把自?己女儿送去,是因为并不是真的要把新?娘投进水里?,不过是走个过场,小船会随着河道一路漂流,然?后停靠在葫芦岛。岛上有一座小楼,供新?娘们生活一段时间。 等洪灾过去以后,再把女子们从岛上接回来。 每一位参与祭祀的女子,家中不仅减免来年赋税徭役,而?且还发?放抚恤金。 起初人们还有些?忐忑,只有少数几个人家愿意把女儿送过去,没过几日那些?参与祭祀的新?娘都平安回来了,这下所有人都放了心。 有官府作保,家家户户都争着抢着把女儿献上。 家中无女的,甚至还出?现了从隔壁镇“借女”的荒谬事。 官府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管你是哪儿来的,只要能献上来,是个女的就成。 这般下来,很快就招到几百名新?娘。 谁知这时候官府又改口了。 不仅要女子,还要容貌上佳的女子,长得?越美?,发?放的好处就越多。 酬劳从一两银子逐渐抬升到一千两,所有人闻风而?动,开始大肆搜寻貌美?女子,无所不用其极,其间多少罪孽杀戮,谁也说不清。 知晓事情的起因后,李渭南对苏渺一行人在客栈的遭遇便有了底。 他是个商人,根本不信天下有这种不劳而?获的好事。官府莫不是开钱庄的,整日钱太多用不出?去,所以到处给人散银子? 再说如今汛期已过,祭的是哪条河的河神? 若真只是祭拜,光明正大就是,又为何要封锁河道,每日只开放一个时辰通行? 事出?反常必有妖,是人是鬼,他登岛一看便一清二楚。 选个人冒充新?娘是最简单、最不打草惊蛇的方法。 李渭南第一个就想到了沈姝,于?是便找了过去。 葫芦岛危机四伏,选沈姝倒不是因为她长得?有多美?,毕竟在他看来某个笨女人生得?更…… 完全是因为沈姝有武功在身,再加上他在暗处协助,事情会顺利许多。 当然?,他也存着试探沈姝深浅的心思?。 李渭南扫了一眼陆小路的手势,也知道自?己讨了个没趣,遂站了起来,拿起刀准备离开。 “今夜子时祭拜河神,若沈小姐改变主意,可以来船舱找我。” 长刀在空中扬起一个弧度,缠在刀柄上的翠绿丝带随风飘扬。 沈姝瞳孔一缩,按在腿上的手紧了紧。 她面上有一闪而?过错愕,随即整张脸沉下来,眼底浓雾渐起。 “李少庄主且慢。” 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李渭南蓦然?回头。 苏渺亭亭而?立,眸底爆发?异样的光彩,一字一句道:“我愿意扮女装前?往葫芦岛。” “不行!” “不可!” 沈姝和李渭南同时出?声,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脸上看了嫌恶,又同时扭头,重新?把目光放回苏渺身上。 李渭南抢先道:“你一个瞎子凑什么热闹,别以为自?己长得?细皮嫩肉的就可以扮成女子,我告诉你,你死了这条心,我绝不可能带你去!” 沈姝紧接着道:“事关重大,不可任性。” 苏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被两个人连番打击,登时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但她既然?决定了,就不想轻易放弃,深呼吸几下,提高音量道:“我既没有武功,相貌也还算过得?去,是最好的人选。官府也没说不要瞎子……李少庄主武艺高强,我信他会保护好我。”她抱住沈姝的胳膊摇了摇,“姐姐,你就让我去吧,我也想能做点?什么……” “此事没得?商量。”沈姝语气难得?强硬,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雨来临前?夕,浑身散发?冷气,“小桃,送客。” 小桃拍了拍门板:“两位,请吧。” 李渭南本来还想多说几句,但一想到自?己已决定断了这份情,便把所有的话咽进肚里?,黑着脸回了自?己屋子。 “小桃,去问下晚饭好了没有。” 冰冷的声音打破安静到有些?诡异的氛围,小桃一个哆嗦,走之前?默默合上门板。 很快室内只剩下两道呼吸。 一道平缓,一道急促。 苏渺仍沉浸在不能去葫芦岛的遗憾中,没留意到沈姝看她的眼神越来越重,仿佛要在她脸上看出?个洞来。 “渺渺生姐姐的气了?” 苏渺摇了摇头,无精打采的样子。 “没有,我知道姐姐是担心我。” 沈姝不动声色逼近她,掐住她的下巴抬起。 “告诉姐姐,你去葫芦岛只是为了救那些?无辜女子,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对吗?” 骤然?对视上,苏渺心神一荡,极力保持不眨眼,点?头道:“我想救她们。” 沈姝凑得?更近,几乎和她鼻尖相贴,向来温和的语气下藏着汹涌的暗流,令苏渺生出?陌生的惧意。 “我再问一次,你想同李渭南去葫芦岛,只是为了救那些?女子的命。是,还是不是?” “姐姐,你掐得?我好疼。” 苏渺不适地扭了扭,想逃离她的手,后颈却被猛地按住。 她听见沈姝异常低沉的声音,仿佛在压抑什么。 “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是……” 随着话音落下,所有的束缚在瞬间消失,苏渺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背上凉飕飕的。 她怔怔地坐着,许久都没回过神,如同经?历了一个噩梦。 “渺渺。” 沈姝一把将苏渺抱到腿上,不断地亲吻她,从眉眼到嘴唇,每一下都饱含着深深的迷恋。 “你要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你知道姐姐有多害怕吗?我怕你受伤,怕你去了就……姐姐是太生气了,所以对你粗鲁了些?。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姐姐给你赔不是,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姐姐求你……” 濡湿的触感落到脸上,唤回了苏渺的意识。 方才那个强势的沈姝刹那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抱着她的沈姝和平常一样的温柔可亲。 奇怪的是,她居然?觉得?刚才的沈姝更加真实,与记忆里?初次见面时她脑海里?的印象一样。 耳边不断响起沙哑的恳求声,苏渺忽略那点?不适,拍了拍沈姝的背部。 “我没事,只是……你以后不要这样了。” “只要渺渺不去葫芦岛,我就还和以前?一样。” 苏渺微微侧过脸,沈姝的亲吻便落了空。 沈姝一愣,嘴角很快牵起一个僵硬的笑。 “渺渺是不是饿了,我们先用饭吧。” 小桃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食盒,她麻利地把饭菜摆好在桌子上,全程都没有抬头。 沈姝仍然?维持抱苏渺的姿势,一勺米饭一勺菜,乐此不疲地投喂苏渺。 苏渺只觉她越来越喜欢照顾自?己的一切,往常只是梳头穿衣服,现在连吃饭都只需要动嘴了。再这样下去,她怀疑自?己会被沈姝彻底惯成废物。 “姐姐,我自?己来。”苏渺挡住即将送进口里?的筷子,秀眉撇了撇。 “好,姐姐都听渺渺的。”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期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晚上沐浴过后,很早苏渺就躺下了。 因为她发?现沈姝似乎一直在自?责下午的事。 明明都病得?那么重了,还要硬撑着坐到她旁边,她只要不睡觉,沈姝便不会躺到床上,无论她做什么事沈姝都寸步不离地跟着,好几次起身都差点?晕过去。 最后苏渺没办法,只好熄灭灯,拉着她躺到床上。 前?几日沈姝都会从后面拥着她入眠,今夜却老老实实地躺在她身侧,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此举正中苏渺下怀。 她闭着眼睛养神,直到船舱里?彻底黑下来,才悄悄睁开眼。 “姐姐?” 苏渺试探地唤了一声。 回应她的是船舱外的海浪声。 她小心翼翼地撩开被褥,然?后挪动双腿放到地上,又扯过床头叠好的衣裳换上。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在夜里?异常清晰,苏渺不得?不屏住呼吸,尽量放轻动作。 终于?系好腰带后,苏渺弯下腰去穿鞋子。 黑夜里?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她花了许久才穿好一只,额头布满汗珠。 差最后一只,她马上就可以出?门了。 苏渺耐着性子伸脚,实则心跳快到要爆炸。 她无意识地深呼吸,终于?,终于?穿好了一双鞋。 她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往前?迈出?一步。 鞋底接触地面的瞬间,背后响起凉幽幽的声音。 “你要去哪儿?” 第31章 第31章 “无论我怎么反对, 你还是要和李渭南去葫芦岛对么?” 背上一沉,冰冷的?身体?贴住脊背,苏渺一瞬间汗毛倒立,一动不敢动。 属于沈姝的?气息萦绕在颈侧, 如同有毒蛇吐信, 丝丝缕缕的?凉意渗进领口, 然后汇聚在心口处。 沈姝微一用力,苏渺低喘出声。 她隔着衣服按住她的?手,无力道:“姐姐就让我去吧……” 背后传来一声嗤笑, 含着淡淡的?失望。 “从前姐姐说什么渺渺都会?答应,如今是怎么了?”沈姝几乎是压着她的?耳朵低吼, “就因为多了个李渭南, 你就转了性,不管我怎么求你都不肯留下是吗?” 苏渺手掌紧了紧,解释道:“不是姐姐想的?那样, 我想去葫芦岛和李渭南无关,即便?是其他人有这?个想法, 我也会?尽我所?能去帮忙。” 沈姝轻轻一叹, 这?一叹含了无尽的?心酸:“李渭南, 瞧你喊得多顺口。不是第一次这?般念他的?名字了吧?” 苏渺无奈道:“姐姐,你今天?怎么了, 为何?老是要扯到他身上?”她忍不住补了一句,“姐姐不也叫他的?名字,我也没有吃味呀……” “那是因为你知道我永远不会?变心,不会?背叛你,我眼里只能看见你,根本不会?把区区一个李渭南放在心上。” 这?一点苏渺倒是承认。 沈姝给了她太?多的?安全感?, 让她可?以?全心全意 地信任她,即便?有比她更好的?人出现,无论男女,她都不会?觉得沈姝会?转而选择别人。 因为她深深地知道,不是她依赖沈姝,而是沈姝离不开她,以?至于有时?会?对她产生?过多的?控制欲。 沈姝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其中隐含的?代价就是偶尔会?让她喘不过气。 就比如现在。 苏渺轻轻叹息:“姐姐,我心里也只有你,你该是知道的?。” “从前是,但现在姐姐不确定了。” 苏渺心头一梗,沈姝接下来说的?话?如同惊雷落下,轰得她头晕目眩,出了一手心的?汗。 “李渭南知道了你的?女子身份对吗?” 虽是疑问,但语气听起来有八分肯定,剩下两分不过是最?后的?体?面。 不可?否认的?是,苏渺的?第一个念头是抵死不认,然而沈姝很快就给出铁证,她辩无可?辩。 沈姝只是咬着她耳朵,轻飘飘道:“你的?抹额呢?用不用我告诉你在哪儿?”她轻笑一声,自问自答道,“没想到会?自己生?了腿,跑到李渭南的?刀柄上呢……” 苏渺在心里狠狠骂了李渭南几句,解释苍白?而无力:“不是我赠与他的?,是他自己不还我。” “那可?是你的?贴身之物啊,渺渺。” 苏渺只觉头皮发麻。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被沈殊说出来就像是她的?贴身衣裳被李渭南穿上一样,她羞耻得耳根通红,脸也开始灼灼发烫。 沈姝话?虽少,但往往一针见血。 苏渺知道自己说再多都是狡辩,只好认错道:“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对,我以?后会?和他保持距离,姐姐不要生?气。” 她转过身子,抱着沈姝的?脖子蹭了蹭,企图萌混过关。 沈姝最?受不了她撒娇。 但这?次沈姝似乎是铁了心要和她追究到底,非要把已经带过的?话?题重新捡回?来,一边和她脸颊相贴,一边道:“告诉我,他是如何?发现你是女子的??”她甚至已经下了结论,“没猜错的?话?,应是在牢房那晚。” 苏渺紧绷的?心弦松弛稍许,她差点以?为沈姝已经知道石头村的?事?,还好…… 虽然最?大的?祸患没有被拔出来,但眼前的?问题亦不好回?答。 要知道一个人是男是女,苏渺自己头一个想法便?是——要么看到,要么摸到。 沈姝扣住她腰的?手太?过有力,仿佛某种无声的?催促,苏渺急得口干舌燥,只觉胸腔内卡了团湿棉花,上不去下不来,难受的?紧。 她这?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反倒让沈姝眸光沉了沉,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她花了浑身的?力气才抑制住临近崩溃边缘的?神志,话?几乎是从齿缝里蹦出来。 “牢房那晚,你们越界了?” 苏渺脑子里咚一声,胸膛不住地起伏,差点呼吸不过来。 她支吾半天?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沈姝一把将她推到床上,双手撑在她两侧。 厚重的?窗帘被夜风吹开一道缝隙,室内明亮一瞬,苏渺与身上人四目相对,心头便?是一骇,只因沈姝脸色青白?交加,面皮紧绷到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一双深眸狠狠地攥住她不放,周身散发凛冽的寒气。 冰冷的?吐息喷到面上,苏渺心里毛毛的?,有种大难临头的?预感?。 “好,你可?以?不说。从现在起无论我问什么,你都只需摇头或点头。若是我数三下你都没作出反应,那我就脱你一件衣服,亲自检查。”说到最?后她低低笑起来,声如鬼魅,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渺渺觉得姐姐这个法子如何??” 苏渺满脸通红地抓住领口,抗拒道:“姐姐别逼我了,我真的?没有变心,我不喜欢李渭南。” “所以是他爱慕你?” 苏渺一怔,原本深埋在心底的?种子再次破土而出,挣扎着从血肉里冒出芽,她彻底慌了神。 “不,他不可?能喜欢我。不会?的?,绝无可?能……” 沈姝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固执道:“三、二、一。” 话?音刚落,一股巨力袭来,苏渺被沈姝抓住手腕,高举过头顶。 同是女子,沈姝的?力气却是她的?两倍不止,苏渺很快就变成案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 腰间一勒,系带被轻易地抽了出去,本就松垮的?外裳从中间滑开,露出里边的?浅色中衣。 苏渺没想到沈姝和她来真的?,一时?呆住。 她惊讶于沈姝对她衣着的?熟悉程度,毕竟室内一盏烛火都没有,如此黑的?环境下,沈姝居然能精准勾住她的?腰带解开,仿佛这?个动作做了无数次,不需要睁眼也能做到。 想她方才自己穿衣服都穿了许久,结果才一个呼吸间就被人剥了下来。 沈姝根本不给苏渺反应的?时?间,很快道:“第二个问题,牢房那晚他有没有碰你的?身子?” “三。” “二。” 苏渺再不敢掉以?轻心,摇头又点头。 “这?算什么回?答?”沈姝笑得花枝乱颤,“让我猜猜……” 她点了点她的?脸颊:“碰了这?里?” 苏渺犹豫地点了头。 她听见沈姝深吸一口气。 细长指尖缓缓下滑,落到唇瓣上,微微有些发抖,像是在极力压抑愤怒。 “这?里?” 苏渺边摇头边道:“没有,这?里没有!” 压在身上的?人离开稍许,苏渺心神微晃,总算能够呼吸到新鲜空气。 “那……这?里呢?” 指尖颤抖着一路往下,落到胸部顿了顿,又很快移开,戳到更为隐蔽的?腹部以?下。 “只属于姐姐的?这?里,有没有被他碰过?” 苏渺心神震荡,情?不自禁地哭了出来,委屈又愤怒。 “没有,没有,都没有!在姐姐心里我便?是那般随便?的?人,同处一室就要和男子苟合吗?” 沈姝如释重负,脱力倒在苏渺身旁,仰面望着天?花板,仿佛濒死之人找到浮木。 她侧过身将苏渺紧紧抱住,声音带了哭腔。 “我是怕他对你用强,我太?怕了。渺渺,我接受不了的?……” 苏渺鼻头一酸,搂住沈姝的?腰身,和她哭成一团。 “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是我的?疏忽,我以?为李渭南对我旧情?难忘,却忘了他是个男人。男人的?心思有多龌龊我知道,我不该掉以?轻心,让他接触到你。” 说这?番话?时?,沈姝并不敢看苏渺的?方向,即便?她什么都看不见。只因她心里的?龌龊比之李渭南只多不少。无数个梦里,她对枕边人犯下一项又一项罪孽。 她起身替苏渺系好腰带,不敢再问下去。既怕得不到答案,又怕得到自己不愿相信的?答案。 整个过程苏渺都在道歉,却没有说李渭南一句不是。若说她对李渭南没有丝毫的?兴趣,沈姝自问还没有到那般自欺欺人的?程度。 苏渺年纪太?小,又极少与外人接触,对别的?人产生?新鲜感?和好奇很正常。 这?不是她的?错。 得知两人没有发生?实质性的?行为,沈姝心里的?担子落下。 既然两人已经有了接触,她一味地阻止只会?引起苏渺的?逆反心理,反而把她推到那个贱人身边,与自己离了心。 她现在要做的?应当是拨乱反正,趁着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救药的?地步,把那个打乱她们生?活的?错误神不知鬼不觉地掐灭,这?样她在苏渺心中就永远是那个宽和温柔的?姐姐。 要怪就怪李渭南打了不该打的?主意。 她狠不下心解决苏渺,就只能解决他了。 沈姝闭眼调整片刻,和颜悦色道:“现在误会?已经说开,姐姐同意你去葫芦岛的?事?。” 苏渺原本以?为闹了这?么一场,沈姝肯定不会?允许她出门,没想到峰回?路转,她居然自己想通了,感?动地又掉了几滴眼泪,越发愧疚自己那日被李渭南蛊惑,没有斩钉截铁地推开他,还让他得了逞。最?不应该的?是留下破绽,让姐姐看出来。 沈姝本就在病中,又伤心一场,心绪波动下极不利于恢复。 虽然很想救那些女子,但眼前这?个女子显然更加需要自己。 想清楚一切,苏渺无比后悔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摇头道:“姐姐,我不去了,我留下来照顾你。是我没有分清主次,惹你伤心,我太?不应该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沈姝搂住她的?肩膀,声音平和有力,全然没有刚才的?失控,似一阵急剧飙升的?狂浪,不管升得再高,来势再凶猛,总有拍落海面的?时?候。 “无论渺渺做了什么,姐姐都会?原谅。去葫芦岛是你的?心愿,若是这?回?不去,你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定然觉得遗憾。既然这?般,不如姐姐陪你一同前去,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苏渺目瞪口呆,委婉提醒道:“去葫芦岛,李渭南也在……” 黑暗里,沈姝唇边溢出一抹冷笑。 “只要渺渺心里敞亮,无论他怎么招惹也是无用。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苏渺迅速表明决心:“对,我心里自然是敞亮的?,不会?被他动摇。” 两人搀扶着下了床,迎着夜风一路往李渭南所?在的?船舱赶去,到时?刚好距离子时?还有一刻钟。 李渭南抱刀靠在门口,长眸一掀。 “沈……”他目光定在沈姝身旁那人圆圆的?脸上,怒斥道,“你来做什么,胡闹!” ----------------------- 作者有话说:明天晚点更新,会多写点。 第32章 第32章 “胡闹!” 青年?一声?暴喝, 苏渺捂了捂耳朵。就李渭南这?藏不住的性子,也难怪沈姝会发现端倪。 按理说?沈姝才是与李渭南有干系的那个,结果他看见她们两个时,第一反应是对自己?生气。明明同样是女子, 怎么沈姝去得, 她去不得? 若是两个本不相熟的人, 他何至于动这?么大的怒? 苏渺想到沈姝说?李渭南爱慕自己?,心下便是一颤,回?忆起这?几日种种, 李渭南明明是追着沈姝来的,却一直在自己?身边打转, 原来竟是她会错意了吗? 但李渭南没有说?出口, 苏渺始终没办法相信这?个荒谬的事实。 毕竟石头村那段时间,她自认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平凡如她, 应当不至于这?么轻易便入了他堂堂少庄主的眼吧? 姑且就当作想多了,反正她打定主意下岛后就彻底和李渭南划清界限, 再也不和他说?一句话, 这?样不管他到底喜欢谁, 都不会影响她和沈姝的感情。 过来的路上?,苏渺已经和沈姝就登岛一事达成一致。 面对李渭南的反对, 她当先?一步站出来。正要说?点什?么,沈姝忽地拦下她,主动道?:“我答应作为新娘前往葫芦岛,条件只有一个,李少庄主需保护好渺渺,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经过下午的一番较量, 李渭南已经笃定沈姝胆小?不敢上?岛,等在这?儿也不过是履行承诺,实则没有抱任何期待。 结果沈姝不仅来了,还带着苏渺。 李渭南第一反应是苏渺要扮新娘,一股气差点没把?自己?怄死。心里盘算着只要小?狐狸敢狡辩一句,他就把?人关进船舱里,让陆小?路守在门?口,等他从葫芦岛回?来再放人。 身子那么小?,胆子却比天还大。 然而在听见“渺渺”二字时,他满腔的话都憋了回?去。 这?时,沈姝又开口道?:“虽则你二人相熟,但人心隔肚皮,患难才见真?情。去之前李少庄主需得服下此药,以示诚意。三日后无论事成与否我都会离开葫芦岛,你将渺渺完好无损地带到我面前,我再给你解药。” 苏渺微微惊讶,意识到沈姝此举暗含的维护之意,她越发愧疚,头垂得低低的,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陆小?路抢先?一步接过药瓶,倒出来嗅了嗅,眉头便是一挑。 “十六蝎,若是三天之内没有解药,中毒者?会身体溃烂而亡。”他凑到李渭南耳边悄声?道?,“这?毒虽不至于无药可解,但船上?药材缺乏,我一时半会凑不齐解药。即便是下了船,三天研制出解药也太赶了些。岛上?地形虽复杂,但就算没有人带路,以少爷的能耐硬闯进去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是时间长短问题,少爷不可冲动。” 李渭南正在心中权衡利弊,就听沈姝凉悠悠道?:“此毒发作后异常痛苦,少有人能承受,李少庄主怕了也是人之常情。” 苏渺有些不忍,拉了拉沈姝的袖子,想求情。 沈姝以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渺渺要为了外人,驳姐姐的面子吗?” 苏渺惊觉自己?差点火上?浇油,只好抿着唇看脚尖。 李渭南迎上?沈姝隐含嫌恶的目光,以及苏渺的逃避,忽然恍然大悟。难怪突然喊“渺渺”,这?是演都不演了。 他心间有一闪而过的痛快。 知道?又如何,要不是苏渺太念旧,现在站在她身旁的就是他! 有团火在腹部熊熊燃烧,刻意压下去的不甘又冒上?来,李渭南冲动之下便顶了回?去。 “无需你说?,我也会保护好渺渺!” 最后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他劈手躲过药瓶,一举倒入口中,面上?的笑?意挑衅而轻蔑。 无声?的硝烟在二人之间爆发,夜风吹动两人衣摆,船板上?两个影子张牙舞爪,如同二龙相争,斗得不死不休。 苏渺站在漩涡附近,有无形的火花飞溅,她被烫了一下,不得不打破这?场无声?对峙。 “快子时了,我们赶紧出发吧,正事要紧。” 两人齐齐看过来,苏渺头埋得更?低了。 左边的影子忽然靠过来,将她整个吞噬,下一刻她脚下一空,被人抱起来扔到背上?。 “等你慢吞吞走?过去黄花菜都凉了,倒不如我背你来得快。”李渭南回?头盯着苏渺的眼睛,目光胆大而直接,“毕竟正事要紧,渺渺也不想把?时间耽误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吧?”他意有所指道?,“反正也不是头一回?,熟能生巧嘛。” 苏渺暗暗掐了下他的背,可不敢下这?个决定,转而抛给沈姝。 “我都行……姐姐觉得呢?” 沈姝攥紧五指,明面上?却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以一种极为平淡的口气缓缓述说?。 “从前我带渺渺山间游玩,雨后山路湿滑,我便雇一名苦力抬她上山。山顶风光无限好,我二人吟诗作画,好不快活,倒是忘了那老汉的存在。我们都是通透之人,必要时并不拘泥于那点小?事,李少庄主勿要轻看了。” “在下佩服沈小?姐的胸襟,要换了我可做不到你这般淡然,对待心爱之人必定时刻看在眼里,容忍不了第三人的接近。在下听过一个说?法,心绪稳定未必是清醒,也许只是没那么在乎罢了。”李渭南颠了颠身上?的人,朗笑?一声?,“抓紧了!” 李渭南背着苏渺急速奔跑,两人重叠的身影在空中跳跃,紧密地如同一个人。 “少爷等我!” 陆小?路吭哧吭哧追上?去。 夜色里,刀柄上?那抹翠绿在月光下熠熠生光。 沈姝攥紧手腕,只听一声?脆响,玉镯应声?而断,七零八碎地滚落在船板上?。 她轻轻扫过一眼,踩着碎玉跟在三人身后。 一行人乘坐备好的小?舟,一路划行至岸边。登上?小?岛的那一刻,扑面而来一阵紫灰色的迷雾,带着浓烈的香气。 “快跑!” 李渭南和沈姝同时出声?,又同时拉住苏渺的手,然后往各自的方向走?,结果当然是不尽人意。 苏渺夹在中间,又窘又羞,这?种两只手都能紧紧抓住什?么的感觉,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莫名的,有什?么缝隙被填满,她无奈的同时竟然生出奇异的满足。 迷雾近在咫尺,就快要蔓延过来,苏渺蓦然回?神,脱口而出道?:“你们就不能往一个方向跑吗!” 两人恍惚片刻,又同时朝自己?的反方向走?。 苏渺被带得转了个身,依然立在原地,没有半分移动。 陆小?路目瞪口呆,眼角微微抽动。 苏渺反手攥住两人:“还是我来吧。” 然后陆小?路就看见异常诡异又和谐的一幕——三个人手牵手站成一排,呈一个“凹”字,在苏渺的带领下齐头并进地往斜后方走?。 他实在看不下去,招手道?:“你们回?来吧,这?雾没毒。” 苏、沈、李:“……” 李渭南拉着队伍走?回?来,看着陆小?路半个身子站在雾气里,埋怨道?:“怎么不早说?。” “一时走?神,忘了。”陆小?路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说?是看他们三个看得太入迷,没机会说?出口。 陆小?路从小?就被药王用来试毒,可以说?世上?的毒就没有他没试过的,虽说?不至于百毒不侵,但对草药极为敏感。 几乎是看见雾气颜色的那一刹那他就想到了五种毒,再加上?近似百合花的气味,便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迷雾彻底越过三人,溶于水面。 陆小?路无所谓道?:“染上?这?雾不会对人有什?么损害,也就有点后遗症罢了。” 苏渺松开两人的手,好奇道?:“什?么后遗症?” “近几日的记忆会受到影响,内力深厚的能记住一星半点,内力浅薄的跟宿醉后醒来差不多,什?么都不会记得。” 苏渺立刻反应过来,义愤填膺道?:“好可恶的雾气。难怪那些女子的家人不曾报案,原来她们根本不记得岛上?发生了什?么。” 李渭南冷不丁开口:“即便记得也无济于事。” 苏渺下意识道?:“为何?” 李渭南不愿她知晓那些阴暗,搪塞道?:“这?么想知道?,问你沈姐姐呗,我们又不熟。” 苏渺脸一红,躲到沈姝背后。 沈姝解释道?:“祭拜河神由官府牵头,渺渺试想,那些受害女子的亲属即便发现不妥去报官,官府的人会自打脸面吗?” 苏渺脸色发白?,整个人都不好了,为即将揭露的真?相感受阵阵心揪。 李渭南语气微恼:“废话那么多干嘛。” 沈姝怒目而视,面上?也有了愠色。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陆小?路挤到两人中间隔绝视线。 “今夜风大,从上?游过来最多一刻钟,估摸着新娘们就快到了,我们要不先?藏起来,按计划行事?” 三人不语,陆小?路掏出准备好的包袱扔给沈姝:“沈小?姐先?到隐蔽处换上?吧。” 沈姝看了苏渺一眼,独自行到林中。 另外三个影子先?后没入草丛,岸边顿时空无一人。 平静的水面泛起波纹,没过多久,一艘艘小?船顺游而下,缓缓停靠在岸边,数十个女子迈下船,好奇地打量岛上?景象。 浓雾刮过,众人露出惊恐的神色,四下里响起窃窃私语。 “莫慌。” 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站在人群前,待浓雾飘过,他清点完人数,号令道?:“所有人跟我来,不许出声?惊扰河神。” 女子们唯唯应下,排成一列紧随其后。 四周黑洞洞的,一排排影子在地面穿梭,落在最后的影子矮下去片刻,又忽而蹿高。 沈姝身着红嫁衣,两手交握,低头跟在队伍末尾,边走?边拨弄腰间的荷包,细沙落到地面上?,很快消于无形。 直到长长的队伍消失在迷雾尽头,一点点荧光自草地亮起,逐渐连成一条道?路。 草丛里响起沙沙声?。 “姑娘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苏渺温声?对被捉来的那名女子道?,“他们是假借河神之名故意骗你们登岛,想要对你们做不轨之事,不要相信他们的话。”她掏出荷包里的银子递过去,指向一块巨石的位置,“要委屈你在这?里躲一晚,那边藏了艘船,船上?有御寒的厚毯,还有食物和清水,若有需要可自取。” 女子紧绷的神情缓和下来,默默点了头。 苏渺扬起一个友善的笑?容。 她提起衣摆迈出半人高的草丛,然后就看见李渭南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脸色怪怪的。 他二话不说?就走?过来,然后搂住她的腰,作势要把?她抱起来。 回?忆起方才自己?稀里糊涂被李渭南扔到背上?,然后跟骑了猛牛似的往前冲,苏渺心有余悸,连忙推他的胸口。 触手一片柔软,她想到什?么,耳根微红,尽量简洁表达自己?的意思。 “我看得见。” 李渭南后退几步,意味深长道?:“你什?么都看不见。” 他又去抓她的手,似是预料到她会拒绝,抢先?道?:“岛上?雾大,你要逞强,到时候迷路了别哭。” “那也不能牵手。”苏渺默默攥住他的衣袖,一脸的别扭。 这?动作把?李渭南看笑?了,从鼻子喷出一声?轻响。 “随你。” 就这?般,李渭南和陆小?路顺着沈姝洒下的标记,在雾里游刃有余地穿梭,然后身后跟了个小?尾巴。 两人身高腿长,几步就跨到数米之外。苏渺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为了不拖后腿,她死死攥住李渭南的袖口,几乎快要飞起来,双脚有片刻的腾空。 然而她久在深山,再怎么拼尽全力,身体素质也不如两个常年?习武锻体之人,渐渐的便力有不支,脚步越发沉重。 被汗水浸透的掌心湿滑无比,跳过一个坡面时,她一个不小?心便没抓住,手肘撑了一下才没摔个狗啃泥。 苏渺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再抬头四周浓雾弥漫,不辨方向,哪里还有两人的身影。 她一动不敢动,唤道?:“李少庄主,李渭南。” “小?路。” 无人回?应。 耳边时不时响起怪异的脚踩树叶声?,偶尔会有动物在四下乱窜,苏渺站在原地,天地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想顺着地上?的荧光走?回?去却是寻路无门?。 为了不被人发现,陆小?路制粉末时特意缩短发光时间,苏渺连前方后洒下的都看不见,更?何况是后面的。 她突然后悔自己?逞一时之气,非要拒绝李渭南。 揉了揉冻僵的双耳,苏渺抱膝蹲下来避风,一颗心渐渐沉下去。 眼前忽然落下一双长腿。 来人蹲下,俊脸黑得跟鞋底似的。 苏渺没好意思看他,倔强地垂下眼睫,也不吭声?,就这?么跟他犟着,手指却死死抠住膝盖,也不知道?在较劲什?么,全然没有平时的乖巧懂事。 脸颊一热,一双温热的手触碰上?来,摸了一下便收回?,轻佻得不成样子。 苏渺登时怒上?心头,抬头瞪着他。 “都这?时候了,你还在想那些有的没的!” 李渭南错愕一瞬,扬了扬眉:“到底是谁在多想?我是看你哭了没有。” 苏渺气得不行,大声?反驳道?:“我哪里有你说?的那么爱哭!” 向来乖顺如绵羊的人居然发威了,李渭南眨了眨眼,不自觉便扬起唇角。他忍着笑?意,把?背后留给她,道?:“走?吧,再不走?你姐姐要出事了。” 苏渺立马紧张起来,也不敢耽搁下去,熟练地扑到李渭南背后。 视线一下抬高,猛牛撒蹄子就开跑,很快追上?快要熄灭的荧光,陆小?路已经在末尾等着他们。 苏渺被颠得忽上?忽下,忍了忍,还是没咽下那口气,凑到李渭南耳边凶巴巴道?:“你故意的。” 她天生音色绵软,落到李渭南耳中没什?么威慑力,反倒跟撒娇似的。 如同一片羽毛落到心间,他搂紧她的双腿,眼底笑?意闪烁。 “故意的又怎么样,你能奈我何?” 苏渺彻底不想说?话了,李渭南总是有办法激怒她,她讨厌自己?的心神轻易被他挑动,也讨厌他这?个人。 霸道?又无赖。 猛牛突然停下脚步,发出哞一声?。 “你把?我们的事告诉沈姝了?” 苏渺愤愤道?:“我们两个什?么事都没有!” 这?回?换李渭南气闷了。 “行啊,你说?没有就没有呗。” 第33章 第33章 月隐入云层, 枝头夜莺高歌,一列鲜红的队伍在浓雾里穿梭,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在一座小楼前。 为首的男人促而?转身, 一道可怖的疤痕从眉尾贯穿下巴, 眼神?犀利如隼, 往那儿一站给人凛然之感。 女子们抱着双臂,老老实实地站在台阶下,并不敢与?之对视。 未知的恐惧在人群里荡开, 谁也不知道进楼以后会有何遭遇,虽然家里人说只是暂住几日, 但眼前的高楼昏暗而?幽深, 唯有门口两?盏红灯笼散发光芒,在黑夜里如同一只流着唾液的野狼,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她们。 所有人都不由抖动起来, 本?能地挤在一起。 男人再次清点人数,边挨个巡视过去, 边警告道:“我?最后强调一次, 进楼以后不准乱看乱碰, 管好你们的耳朵和嘴巴,务必跟紧我?的脚步, 只要按我?说的来做,保管你们毫发无损地回家。要是谁不小心掉队了,出?现任何后果自己?承担。都听懂了吗?” “听懂了。” 女子们颤抖的声?音此起彼伏,像缩在角落的猫儿,紧张又胆怯。 “很好。”男人目光忽然定在一处,疤痕跳了跳。 人群里有个格外高挑的女人, 站得?远看不清长相,但浑身的气质十分独特,不比周围人的畏畏缩缩,她静静地站在最后,脖颈修长如天鹅,有种无所畏惧的傲然。 最近的货良莠不齐,已经很久没遇过这等人物了。 “高个儿那个,近前来。” 女子施施然走了过来,裙摆如流云浮动,男人越看越心疑,直到那张脸逼近了,他?悬起的心才落下。 只因这人是个只可远观不可近看的,别?看身段气质不错,脸色却蜡黄,嘴角还有颗长毛的大痣,男人看得?辣眼,连声?道:“退退退!” 女子不卑不亢地转身,慢步回到末尾。 男人暗叹一句,真是一批不如一批了,竟然连这种货色都放进来,也不知那些验货的人吃了多少油水。 “跟我?进来!” 大门缓缓拉开,男人一声?令下,带着众人进了楼。 “这位姐姐,刚才他?叫你过去做什?么?” 沈姝刚迈进门槛,前面的女子忽然转过身来和她搭话。 听到“姐姐”二字,她长眉一皱,冷漠道:“我?姓沈。” 女子面上有些讪讪,她不便公然与?沈姝并排,便扭着头与?沈姝讲小话:“沈姑娘,我?叫蒋微。你长得?有些像我?表姐,我?一见就觉得?亲切。不如我?们做个伴,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沈姝淡淡道:“不必,我?不喜有人相陪,更?爱独往。” 蒋微闹了个自讨没趣,耳根红了红,转过身不再与?沈姝讲话。 此时队伍已经穿过大堂,走到了一处楼梯前。 楼里只有一盏灯,从三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酷似藤曼,有星星点点的光亮在闪烁,于是楼里忽明忽暗,每走一步都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四面窗户明明合拢,但就是有风不知从哪个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人心里毛毛的。 前面八人随着男人踏上楼梯,簇簇红色在在看不见尽头的楼梯上蜿蜒,如同一杯鲜血从高处倒下。 两?边没有扶手,年久失修的楼梯发出?咯吱的响动。 和沈姝说话的这会儿功夫,蒋微不知不觉落后几步。 先前在宽敞的大堂里队伍左拐右拐的,穿过好几个岔口,也不见发生什?么事。 如今眼前就剩一条路,她望着还算宽敞的阶梯,没有多想,一只脚随意地踏上去。 鞋底和木板相触的霎那,惊变骤然发生,平整的木板忽然凭空消失,女子一个踩空身子就矮下去。 沈姝微微一顿,立马收回脚尖。 她们正处于底楼,按理说就算踩空,这么点高度最多崴下脚罢了,出?人意料的是,眼前女子摔下去之后没再爬起来,靓丽的红衣如同被黑暗吞噬,只有一只手死?死?抓在阶梯边缘,整个人如落叶般晃动。 “沈姑娘救我?!求你了,救救我?,我?不想死?!” 女子含泪的哭求在楼中荡开,像是从深渊里拉扯出?来。 前方人群纷纷停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身后发生了什?么,却不敢回头看,哪怕只是一眼她们恐怕都会腿软,再没有勇气往前行。 刀疤脸男人骂骂咧咧道:“蠢货,都说了要跟紧我?。开弓没有回头路,你自己?想找死?,那就怨不得?我?了!所有人听令,继续上楼!” 队伍机械地行进起来,竟是全然不管掉队两?人的死?活。 沈姝镇定地往下面看,发现这楼梯完全悬空,下面并非是她想的平地,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因为室内光线太昏暗,因此第一时间没有注意,还以为是平地。 奇异的是那消失不见的阶梯不知何时又浮现,将女子的手紧紧夹住,指尖都开始发红发紫。 蒋微痛哭流涕,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沈姝,哭喊道:“沈姑娘,我?家里还有个弟弟要养,就是没钱我?爹才把我?卖到岛上。看在同是女子的份上,你可怜可怜我?,搭把手救我?一命吧……” 沈姝打量前方越走越远的队伍,神?色不变:“你家的事,与?我?何 干?” 蒋微万万没想到说到这地步沈姝居然还不心软,简直冷漠的没边了。 毕竟下面那么深,两?人都瘦得?跟纸片一样,这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把上面的人一同拉下去。 蒋微知道自己?必须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换取沈姝的搭救。 她心下一横,飞快道:“我?们巷子里有个妹妹才从岛上回来,她告诉了我?一点内情……” 沈姝有了几分兴趣,扬眉道:“说。” “你先救我?上去,我?再告诉你。” 沈姝微笑:“可以。” 她一脚踩上蒋微方才踩过的地方,木板立马回缩。蒋微早就没了力气,全靠木板强行夹住手才没掉下去,这一下没了牵扯,登时急速往下坠,吓得?脸色骤白。 沈姝眼疾手快将她拉上来,提前避开她因惯性而?倒过来的身体。 蒋微跌坐在地上,不住地喘气。 沈姝抱胸站在一旁。 “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别?耍花招,否则我?一脚把你踹回去。” “我?说!” 蒋微声?音还有些不稳:“岛上具体发生了什?么那妹妹记不清了,只记得?一起去的新娘里有一个是她认识的人,是……”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是青楼里一个小倌,叫祝青,那人卖身之前和她曾是旧识。” “男子?” 沈姝蓦然有了个猜想。 貌美?女子毕竟是少数,那些卖女求荣的人和畜生无异,既然能坑害自己?的女儿,若是儿子长得?秀气些,扮成女子送去也不是没可能。 想到这,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世上恶事千千万,其本?质却是相通的。 现在关键就在于,岛上人是真的没有发现,还是故意默许? 沈姝踢了踢摊在地上的人,指向楼梯的方向:“因你之过,连累我?脱离队伍。现在由你来开路,我?会在后面盯着你,以备机关出?现拉你一把。” 蒋微虽然害怕,但想到沈姝方才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仅仅是拉着她的衣袖就将她轻而?易举地拽了上来,顿时觉得?她深不可测,不可得?罪。 她只好硬着头皮往上走,第二下踩空时,仍吓得?不行。 楼里不断响起惊恐的尖叫。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你踩我?捞,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追到队伍,蒋微汗流浃背,腿都在发抖。 沈姝直接越过她排到倒数第二。 从前边的许多次尝试和失败里,沈姝渐渐找到规律,在楼梯上轻盈跳跃,每一步都异常自信。 女子们眼睁睁看着她一路上窜,甚至为首的男人还没有踏出?新的一步,她就已经先行跨越过去,直接站到了队伍首位。 眼前忽然出?现个红色身影,刀疤男人正回忆机关位置,一时没注意,颈部忽然发凉,有个尖锐的东西抵在喉咙处。 昏暗的视线里,女子明明生得?那么丑陋,一双上挑的眸子却深不见底,有种怪诞的美?感。 他?看见她红唇张合,缓缓吐出?一句话。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刀疤脸瑟瑟发抖,磕巴道:“女侠饶命!” “你们借着河神?娶妻拐骗女子,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 沈姝力道加重。 刀疤脸痛呼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每日只需将新娘们送到三楼,里面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楼里所有人都是守好自己?的地方,譬如我?就只管从岸边到三楼这片地方。没有上面的号令,我?们是不能脱离值守的!但是我?可以保证,楼里不害人性命。这几个月下来,除了有几个自己?作死?踩中机关,其他?人只要听话,都是被平安送出?岛的。女侠明鉴,我?也只是拿钱办事,没想害人!” “比性命重要的东西还有许多。仅仅是不害人性命,你就觉得?自己?无罪吗?”沈姝不为所动,冷嘲一声?,“楼里的机关如何控制,你总知晓吧?若是这点用?处都没有,那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知道知道!”刀疤男人立马奉上一个木盒,“楼里机关众多,每个时辰变换一次,全靠这玩意操控。” 沈姝眯眼打量手中如同鲁班锁的木制器物,随手一拨,天花板上登时射下来无数飞箭。 刀疤脸快吓得?尿裤子了。 “女侠,可不敢乱碰啊!” 沈姝对比方才按过的地方,再结合机关的位置,心里有了底。 男人仍然不依不饶道:“女侠,我?什?么都告诉你了,这下可以放了我?吧?” “当?然。” 话音刚落,扣在脖颈上的手松开,男人喜上眉梢,转身便往楼下跑。 空中一道银光飞逝而?过。 男人身形一滞,如一滩烂泥趴在阶梯上,然后顺着楼道滚下去,咕噜噜摔进巨坑。 沈姝微微一笑,和颜悦色道:“诸位接下来要跟着我?了。” 三楼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扑面而?来的热气吹动众人长发。 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走出?来,艳丽的五官冲击力极强,不仅容颜出?众,举手抬足亦是妩媚动人,穿着不似寻常女子,双臂袒露,腰间?一串金铃随着走动发出?悦耳的声?响。 “欢迎各位美?人来到极乐天地。” 绿菀笑着走到沈姝身前,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笑容立刻僵住。 “哪儿来的丑鬼。” 沈姝顺理成章低下头,做羞耻状。 绿菀不客气道:“白亏了这身段。” 她嫌弃地啧一声?,准备绕开沈姝往外面走,擦肩而?过时余光瞥见沈姝低垂的睫毛浓密如鸦羽,半遮的眼珠剔透似琉璃。 “抬头。” 绿菀眯了眯眼,一把抠下她嘴边的大痣,竟然露出?一块牛乳般的肌肤。 再细看她的五官走势,英气与?柔美?相结合,美?得?恰达好处,多一分俗气,少一分寡淡。 她双目发光,叉腰大笑道:“今儿是什?么大好日子,竟然让老娘遇到你这么个尤物。情蛊将成,老娘寻寻觅觅这么久,可算找齐一对佳偶。老娘制的蛊,天下仅有,便宜你第一个享用?了。” 沈姝面无表情,只抓住关键道:“何为情蛊?” 绿菀拍了拍沈姝的脸,颇为怜爱地看着她:“反正你待会儿也要体验,不妨先告诉你,男女用?了此蛊,非要交合才能活。即便隔了血海深仇,也得?给我?先在床上滚一遭。” 沈姝完美?的面孔裂开一道裂痕,看绿菀如同在看一个死?物,眼底的暗冰几乎快要溢出?眼眶。 “哎哟,别?这么看着我?。放心,姐姐我?是不会亏待你的。”绿菀似是想到什?么画面,笑容带了丝意味深长,“男子那方虽没你这般妖孽,但也是仪表堂堂。他?阴柔,你英气,刚好相配!来人,给我?把这小美?人请到二楼去,与?另一个小美?人关在一起,先熟悉下彼此。给我?把人喂得?饱饱的,才有力气准备待会儿的双修大战!” 门里窜出?来四个黑衣人,两?人抬手,两?人抬脚,把沈姝举起来顶到头上,如待宰的肥猪般扛到走廊底部,墙上石门滑动,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尽头。 女子们见到这一阵仗,纷纷吓得?不行,有好几个哭了出?来,前方是猛虎般的女人,后边是机关重重的楼梯,一时进退两?难。 因找齐试验者,绿菀心情极好,脸上笑出?朵花来。 “剩下的小美?人跟我?进来吧,放心,我?很怜香惜玉的,不会害你们,反而?要带你们体验世间?极乐。男子多风流,为何我?们女子要守那劳什?子妇道?要我?说,就该趁着年轻,好好纵情一番,享受鱼水之欢,也不失为人生一大乐趣。” 绿菀的笑声?如女鬼般在楼中回响,众人打了个冷颤,畏畏缩缩跟着她进了门。 啪一声?,门从外面重重合上。 隔绝了走廊的冷风,那股热浪无法排出?,室内燥热难耐。 门里没有她预想的绞刑架和冷兵器,反倒有个巨大的炉子,下面烧着炭火,有咕噜噜的声?音响起。 绿菀点燃一根香,甜腻的气味很快充斥整个房间?。 女子们面色发红,如面条般软下去,倒在软垫上,脸上神?色变幻莫测,仿佛落入一个幻梦。 绿菀勾着发尾,眼底满是对自己?杰作的自豪。 她走到火炉旁揭开盖子,两?只尾部相叠的小虫飞出?来。 “尽情享用?吧。” 两?虫嗡嗡扇动翅膀,突然分开,然后落到女子们的手背上,尾部的细刺扎入肌肤,开始采集鲜血。 夜半三更?,葫芦岛响起靡靡之音。 李渭南背着苏渺走出?迷雾,他?常年习武,耳力强于常人,是三人中最先听到的人。 他?不解道:“什?么鬼声?音?” 陆小路也处于迷茫中,要论行走江湖他?比不上李渭南有经验,但他?常年在淮州城里采买,市井生活阅历比他?强得?多,再加上有个风流成性的亲爹,很快意识到这声?音是什?么,不由两?耳一红。 他?委婉提醒道:“少爷,咱要不先别?进去,等过一会儿再……” 李渭南往他?头上捶了一下。 “我?等得?起,里面的人等得?起吗?要不是为了早点把人救出?来,你以为我?会傻呵呵地吃那瓶毒药?” 陆小路眼里闪着倾佩的光:“原来您是因为这个才答应沈小姐呀。” “放我?下来吧,走这么久你也累了。”苏渺拍了拍李渭南的肩膀,“你别?担心,姐姐是守信之人,一定会给你解药的。” “要是沈姝出?尔反尔,我?就把你拐走要挟她。”李渭南蹲下身,小心翼翼把人放到地上。 苏渺扶着他?的肩跳下来,催促道:“我?们快进去吧。” 陆小路挡在小楼门口,神?情怪异,眼神?闪躲。 “苏姑娘现在进去恐怕不方便。”他?指了指眼睛,“要长针眼的。” 苏渺歪了歪头,眼睛圆圆的。 李渭南也没听明白,不耐道:“你说清楚点,为什?么带着她就不能进去?快点,别?耽搁时间?。” 陆小路为难道:“那我?直说了?” “说啊。” “好吧,就是……” 陆小路丢下一句话,把两?人整得?面红耳赤,都没好意思再提进楼的事。 “你们要进去,估摸着得?看一出?活春宫。” 李渭南看了跟红桃子似的苏渺,心里不自在极了,骂道:“谁让你说这么直白,就不会委婉点?” 陆小路:“……” 怪叫此起彼伏,如魔音入耳,隔着道门也压不住。这魔音男女都有,女声?听起来欢愉又畅意,男声?则是痛苦居多,偶有欢乐。 听起来不像是被人强迫,三人松口气。 但心中的疑虑越积越多,只因男女两?声?像是从两?处不同的地方传出?,泾渭分明,各自独立。 苏渺忍着羞,仔细听了一会儿,确认其中没有沈姝的声?音。 她不断抠手指,也不好意思看两?人,脸红得?要滴血。 李渭南冲过去捂住她的双耳,不自在道:“我?给你念一段清心决吧……” 苏渺点头如捣蒜:“哦哦。” 陆小路走到两?人身边一看,苏渺女孩家家的脸红就算了,李渭南这五大三粗的男人居然羞得?不成样子,两?人抬头对视片刻又移开,然后再次对上眼,就这么循环往复,也不怕眼睛抽筋。 再看李渭南捂住苏渺耳朵的手,泛着水光不说,还没捂严实。 陆小路想起某人先前说不再执着,结果才多久这眼神?就移不开了。 啧啧,这没出?息的。 丢人! 李渭南吐字不稳,根本?达不到令人心平气和的效用?,他?带着薄茧的掌心在耳侧若即若离,苏渺越来越急躁,主动拉开李渭南的手,干脆道:“不能耽搁了,我?们进去!” ----------------------- 作者有话说:结尾剧情改了一点,后续剧情衔接会更好。 今天的更新在晚上。 第34章 第34章 一行人冲进楼中, 沿着?沈姝洒下的粉末一路上到三?楼。 爬到一半声音就停了,李渭南怕看到不该看的,推了推陆小路的肩膀:“你去。”然后自己挡在苏渺身前。 陆小路缓缓拉开大门,光线渐渐涌出。 苏渺捂住眼睛, 从指缝偷偷往里看。 一群身着?嫁衣的女子蹲在地上, 围成一团, 似乎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女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全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场面。 室内蒙了层未散烟雾, 乍一看还以为到了仙境。 “我拿三?根,王妹妹你要么?” “算了吧……我明年就议亲了, 倒是用不上。” “万一那人不行呢, 还是拿一根吧,有备无患。对不起谁,都不能?对不起自个儿?不是?” “她?不要我要, 多的都给?我。这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你这个不知羞的,要这么多也不怕吃不消。” “哎呀, 都是自家姐妹, 还装模做样就没意思了, 我也拿两根。” 苏渺三?人目瞪口呆,完全摸不着?头脑, 还是李渭南咳嗽一声,女子们?才从热火朝天的讨论中脱离出来,所有人手上都拿了长条型的东西,一见到他们?就偷偷摸摸藏到背后。 其中一人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时候十分?有亲和力的苏渺就派上用场了,她?笑着?上前,解释他们?三?个是听?见叫声特?意登岛救她?们?回家的。 女子们?面面相?觑, 半信半疑,但总归是没了先前的警惕。 苏渺不禁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也没开口回答,所有人站在一起,不是眼神闪躲就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蒋微当先站出来,一本正经道:“这层楼有个女人,似乎是楼里的话事人。我们?被一个男人带进来以后,那女人就用烟迷晕我们?,后面的事我们?便不知晓了。” 苏渺扫了一圈没发现沈姝的踪迹,但粉末分?明就显示沈姝到了三?楼,最后断在门外。 她?捏紧掌心,焦急道:“可?有见到一个脸上有大痣的女子?” 蒋微脸上有瞬间的狼狈。 “看见了,她?很得那女人喜欢,说是要拿她?试验什么情蛊,被人带到二楼去了……” 苏渺心揪成一团,上前抓住蒋微的胳膊道:“快告诉我如何去二楼!” 蒋微皱眉,被苏渺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吓到,心道两姐妹都不是善茬。她?没有多说什么,径直来到走廊外,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一刻钟以前,沈姝被人抬到二楼,然后和一个男人关在一间房里。 男人生得唇红齿白,一见到她?就如同受惊的兔子,开始大喊大叫:“别杀我,我会老实?听?话的,别杀我!” 沈姝只说了两个字,男人瞬间安静下来。 “祝青?” 祝青愣住,惊疑未定道:“你是如何知晓我的名字?” 沈姝缓缓道:“我是受一位姑娘之托前来搭救你的。” 祝青靠近几步,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是嫣儿?,嫣儿?她?还活着??” “是。”沈姝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岛上危机四?伏,我初来此地,还不熟悉这里的规矩。救你之前,你先告诉我你这几日经历了什么,我再?谋划出逃之事。” 祝青早已放下防备,立刻坐到沈姝对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自己这段时间受到的非人遭遇说了出来。 “呜呜呜我十岁就被卖到楼里,好不容易快要攒够银子赎身,那狗日的老鸨见我年岁大了,听?说葫芦岛在招新娘,二话不说就把?我转卖出去,卖了整整一百两银子,你知道一百两银子能?买多少揽月阁的胭脂吗?这还不算完,原本以为只要在岛上待几日就可?以重回自由,结果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三?楼的恶女人眼睛比谁都尖,她?识破了我的身份,不放我下岛就算了,还把?我囚禁起来,说要用我喂她?养的大虫!还有天理吗,我好苦的命啊!” 沈姝听?了一大堆废话,最后总结出来这人是个草包,除了知道自己要被用来试验情蛊,其余的一概不知。 她?渐渐失去耐心,挑眉道:“岛上就你一个男子吗?” 祝青被困了整整一个月,每日坐牢似的,只能?和窗外偶尔飞过的鸟儿?说话,这下终于找到同伴,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仿佛要把?这段时间没说的话全部倒出来,听?得沈姝耳朵差点?起茧。 沈姝语气微冷:“说重点?。” 祝青也知道自己有些烦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有的有的,还有几个也是扮成女装骗银子,全被那女人发现了,就关在隔壁房里。那女人以折磨人为乐趣,每日都要去隔壁折腾那几位兄台。还好她嫌我不够阳刚,所以才没把?主意打在我身上。” 话音刚落,隔壁传来一声痛呼。 一墙之隔,绿菀手上端着?一方锦盒,一脚踩在男人腹部以下的位置,来回碾压。 “蛊虫喜欢人在纵情之时的血液,但我的香可?不是给?你们?用的,就只好委屈各位公子了。” 她?捂嘴笑了几声,踢开脚下人,开始挨个踩过去。 男人翻着?白眼瘫在地上,身体不断抽搐,但面上却是一片酡红,似乎痛并快乐着?。 挨个收拾一通,室内登时响起连绵不断的呻吟。 “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叫得这么难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杀猪呢!”绿菀嫌弃地啐了一口。 她?骂了几句,不忘放出蛊虫采血。 原本紫红色的虫子褪下外壳,露出里面的黑色身体,快速完成某种蜕变,变得只有原本的一半大小,飞到空中如同两粒灰尘,不仔细看很难认出。 绿菀大喜,慈爱地摸了摸两只小虫的背部,然后一齐收进锦盒中。 “成了!我的乖虫虫,这次宗门大选能?不能?一举夺魁,就看你们?的了!” 绿菀扭着?腰来到隔壁,见两人相?谈甚欢,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阅人无数,平生一大喜好就是将男男女女配对。只要看见自己认可?的男女在一起,她?就打心底里觉得高兴,仿佛自己的女儿?女婿一样,有种莫名的老母亲心态。 打第一眼见到沈姝起,她?就认定她?和祝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女子和男子骨骼构造天差地别,男子多棱角,女子多圆润,这两人却反着?来,性格还一闹一静,简直不要太般配。其实?她?曾经怀疑过沈姝的身份,她?从来没见过这般模棱两可?的人,处于男人和女人之间,很难分?辨。 但一看见她?那双小脚,还有平整的喉咙,所有的念头都打消。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怎么样,我的眼光是不是很好?” 祝青立马噤声,躲到沈姝身后,瑟瑟发抖地望着?一步步走来的绿菀。 “恶女人,你别过来。”他转头对沈姝道,“姑娘,我保护你!” 沈姝彻底厌烦,一把?推开他,眼底平静得如同一汪深潭,仿佛天塌下来都不怕,坐在那里跟尊观音似的。 祝青自动?理解为沈姝是想挡在前面,眼泪流得更凶了。 “呜呜呜姑娘,若是有下辈子,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 绿菀越看越觉得般配,欢喜道:“不枉我选你们?俩作为蛊虫的第一对人选,情蛊对于无情人来说是雪中送炭,对有情人来说是锦上添花,端看你们?如何看待对方了。感情越浓,藏在心底的欲望就来得越强烈。” 沈姝抬袖对准绿菀的头,随时准备放出银针。她?留下的标记指向性非常明显,几乎没有多余的路。按照她?的估算,苏渺三?人应当已经赶了过来。 若是此刻放出银针眼前的女人必死?无疑,而他们?又刚好冲进来,到时便不好解释了。 沈姝犹豫片刻,默默放下袖口,准备再?给?三?人一点?时间。 她?试着?拖延道:“若是我二人殊死?抵抗,情蛊可?会自行解除?” 绿菀浑然不觉,不屑道:“你这是在怀疑我的本事?就算你们?是和尚尼姑也没用,再?清心寡欲的人遇上情蛊都会变成贪欢的畜生。”想到差了一味药,或许效用会有意想不到的变数,绿菀补充道,“就算你们?侥幸克制住自己,忍过这一夜,蛊虫也会深种在你们?体内,每到夜里就开始活动?,让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沈姝继续道:“难道就没有解蛊的法子了?” “情蛊之所以叫情蛊,便是强行让中蛊者做情人之间的事,你说怎么解?” 绿菀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结果,已经失去谈下去的耐性,不等沈姝打断,毫无征兆打开锦盒往空中一扬,大笑道:“好好享受这酣畅淋漓的一夜吧,我敢保证你们?这辈子都难以忘怀!” 两个黑点?升到空中,无声无息地飞过来。 沈姝一骇,立马起身躲到廊柱后。祝青吓得在屋子里乱跑,边逃边喊道:“啊啊啊别过来,我早已心有所属,我不能?对不起嫣儿?!” 两人绕着?柱子乱跑,出人意料的是两个小黑点?飞到一半就自行返回去,怏怏地落回锦盒里,全然没有绿菀说得那般厉害。 绿菀不可?思议地盯着?锦盒里安然躺下的两虫,一瞬间状若癫狂。 “不可?能?,这世上没我练不出的蛊,我每一步都按照书上所说来研制,只是差了一味无关紧要的原料,我分?明已经用另一种药性相?同的草药代替,怎么会没有效果?” 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她?猛地抬起头,双目亮得惊人。 “我的蛊不会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们?。好啊,竟然连我的眼睛都骗过了,我倒要扒下你们?的衣服,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她?一跃而起,很快抓住祝青的后颈按到地上。 祝青惨叫一声,几下就被剥了裤子,还掉出一只白袜子。 祝青死?死?捂住裆.部都没用,绿菀力大如牛,抓住他的手腕就拧开,定睛一瞧,面上浮起笑意。 “小雀儿?装什么大鹏鸟。” 祝青羞愤欲死?,哇的一声哭出来,提起裤子就蹲到角落里装鸵鸟。 绿菀才不管他死?活,抬眼看向角落里如冰似雪的人,讥笑一声:“原来是你,倒是有几分?本事,连我都骗过了。” 沈姝冷笑一声,并不予理会。 她?垂在腿侧的手晃了晃,暗中瞄准方向,银针如离弦之箭,直直地朝绿菀飞去。 绿菀瞳孔放大,险险侧过身子,肩膀还是被贯穿,登时血红一片。若是她?再?慢点?,射中的就是她?的心脏了。 “如此阴险的暗器,你到底是哪方门派?” 站在阴影里的人一言不发,光影将她?的脸切割为黑白两半,唇边的笑容便显得异常瘆人。 银针如雨丝般射来,绿菀在地上打了个滚,身上接连中了数下,一口鲜血喷出来,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沈姝缓步靠近她?,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悠远而飘渺,给?人毛骨悚然之感。 她?蹲下身,如同看一具尸体,抬手抵住绿菀还在跳动?的颈侧脉搏。 “我原本想放你一马,可?惜你有点?聪明,又不完全聪明。”沈姝轻笑一声,“有些事不是你能?知晓的。” “去死?吧。” 一声落下,沈姝手指微微动?弹,将要射出的瞬间,门外蓦然响起女子的呼唤。 “姐姐!” 沈姝一震,眼底的杀意褪去,她?迅速收回手。 犹豫的这一瞬间,绿菀抓住机会腾空而起,朝门外奔去。 苏渺已经跟着?李渭南跑了进来,迎面飞来一个影子,她?被吓了一跳。 背后阴寒的目光挥之不去,绿菀如芒在背,她?好不容易逃出魔爪,实?在不敢赌自己的手比沈姝更快,便放弃以苏渺为人质返回去威胁沈姝,一心想着?逃命。 她?掠过眼前的女子,半只脚迈出门槛时又撞见一个男子跑进来,一掌击中她?的肩胛骨,登时筋脉碎裂,被巨大的冲击拍到墙上。 绿菀半条命都去了,她?拼着?一口气强行往外冲。 李渭南连忙护住苏渺,以防她?偷袭。 绿菀因此反倒抓住间隙逃出屋外,一个飞身跳下走廊准备往一楼去。 只是凌空之时,她?仍有些不甘心,想到刚才两人郎才女貌,也是极为般配的一对,而房里的人似乎十分?忌惮进屋的女子,顿时恶向胆边生,悄然打开锦盒,哑着?声音道:“去。” 两个小黑点?兴奋地朝屋里飞去,神不知鬼不觉地钻入苏渺和李渭南后颈。 绿菀笑着?吐出一口血,飞速逃离小楼,再?无任何遗憾。 第35章 第35章 苏渺几乎忍不住要朝着沈姝狂奔过?去, 见她?殷切地?望着自己,泪眼朦胧的模样?,心都?要碎了。 要不是?李渭南跟堵墙似的挡在身前,她?差点就不管不顾冲过?去。 “她?没受伤。” 青年拉起?她?的手放到手臂处, 掌心坚硬的筋骨莫名让苏渺感到安心。 苏渺情?不自禁抓紧他, 轻轻点了下巴。 两人?一前一后往深处走, 一高一矮,虽然离得不算近,但彼此自然流淌的熟稔, 却刺疼沈姝的眼。 只有信任对方,才?会?像这般融洽, 非长时间?的相处不能实现。 沈姝上前分开两人?, 一把将苏渺拥入怀中,哭诉道:“渺渺,姐姐差点见不到你了……” 想到方才?那?个?浑身是?血的人?, 苏渺一阵后怕,边拍沈姝的脊背边柔声安慰道:“姐姐不怕, 我来救你了。对不起?, 这次是?我冲动了, 让你陷于危险之中……” 苏渺鼻子酸了酸,强行忍住泪道:“早知如此, 就该让我替你的,都?怪我来得太晚。” 沈姝旁若无人?地?捧起?苏渺的脸,吻了吻她?的脸蛋。 “我们早已将彼此视为此生最重要的人?,你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姐姐会?伤心的。” “我以后不会?了。”苏渺钻进她?怀里,闭眼感受她?温热的体温, 全身心都?放松下来。 两人?沉浸在重逢的欢喜中,冷不丁听见李渭南道:“沈小姐如此柔弱,是?如何将方才?的女人?打跑的?没看错的话,那?人?伤得不轻,全身至少十处伤口,若不是?内力深厚,恐怕早就失血而亡。” 他高深莫测地?笑了一声。 “沈小姐手无寸铁,不仅全身而退,还没沾染半点血迹,真是?令人?刮目相看。我对武之一道十分痴迷,斗胆请教下你是?用的什?么功法??” 室内静了几息。 苏渺从沈姝怀里出来,不解道:“对呀,姐姐你是?怎么制服那?人?的?” 沈姝抬目望向李渭南,眼底情?绪涌动,但只一瞬间?便转为柔弱,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方才?全靠祝少侠挺身而出,若没有他,我恐怕要命丧于此。” 她?这一说,两人?才?注意到角落处还藏了个?人?,明明前一刻还战战兢兢,待沈姝将其扶起?后忽然就振作起?来,腰背挺得笔直,眼睛瞪得浑圆,只是?脸色略显苍白。 沈姝推了推他,轻笑道:“祝少侠,你说呢?” 抵在背心的尖锐深入几分,祝青硬着头皮道:“没错,是?我制服了贼人?!” “就凭你?” 李渭南视线上下打量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祝青咬牙道:“我怎么不行了?公子可知,人?不可貌相,我只是?看着弱了些!” 李渭南抬了抬下巴。 “敢问师从何人??学的是?什?么功法??” 祝青飞快瞟了沈姝一眼:“草根出身,自成一派。” 李渭南猝不及防探向他的手腕,他动作快如闪电,眨眼间?触碰到他的衣袖,祝青呼吸一紧。 忽然,旁边横来一只手,骤然打断他的逼近。 沈姝缓缓转动手腕,四两拨千斤地?将他推了出去,脸上笑意消失不见。 “李少庄主对待我的救命恩人?,是?否太无礼了些?” 想到先前陆小路的猜测,李渭南趁此机会?飞快把住她?的脉搏,心中一惊。 他不善医道,但能够透过?脉搏感知人?内力的深浅。出人?意料的是?,沈姝竟然毫无内力,全然不像习武之人?。 他将手背到身后,指尖在衣摆上擦了擦。 “沈小姐误会?,我只是?想和祝公子切磋一番。不知祝公子可愿意赐教?” “这……”祝青再次看向沈姝。 “怎么,祝公子不敢与我比试?”李渭南勾唇一笑,一脸尽在掌握的神情?,“你频频看向沈小姐,难不成这点小事还要她?帮你拿主意?莫非,你们是?旧识?” 祝青略显慌乱道:“没有,我只是?……” “好了。” 苏渺出声打断。 “祝公子刚才?酣战一场,就算与你比试,你也胜之不武。” 李渭南立马噤声,脸色沉下来,与方才?咄咄逼人?的样?子仿佛是?两个?人?。 祝青多看了苏渺几眼,心中腹诽,果然是?一山还有一山高,轻飘飘的几句话,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怪人?制服了。 他方才?一直蹲在墙角,没有留意外面的情?况,被强行捉起?来以后抬头就看见这两人?,男的一直在朝女的靠近,说话也习惯性地?盯着她?,所以祝青第一反应这两人?是?一对。方才?那?个?恶女人?说些没头没脑的话,莫名其妙就来扒他裤子。他旁边好歹还有个?女子,当着她?的面就出言侮辱他,脸都?丢尽了!沈姝在他面前冷冰冰的,看对面女子的眼神却 很温柔,他一开始猜测两人?应该是?姐妹。 但后来吧,男的说话耐人?寻味,对沈姝似乎有些敌意。类似于竞争的关?系出现在这两人?之间?,祝青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对于眼前三人?的关?系,越发捉摸不清。 没了李渭南的聒噪,气氛诡异地?低迷起?来。 苏渺知他心里不爽,但也不愿见他对恩人咄咄逼人?,从中调和道:“快天亮了,我们先离岛吧,不然船行得太远,回去会很麻烦。” 沈姝挽住苏渺的手:“渺渺说的是?。” “随你们的便。”李渭南一言不发地?走了,把地?跺得闷响,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苏渺歉意道:“他就是?这个?脾气,祝公子见谅。” 祝青摆摆手:“我不跟他计较。” 三人?一起?出了房间?,来到走廊。祝青进隔壁把被困男子解救出来,沈姝和苏渺不便进去,便站在外面。 等候之时,沈姝闲聊道:“渺渺似乎很了解李渭南。” 苏渺自知失言,苦着脸道:“姐姐还没有原谅我吗?” 她?轻摇她?的胳膊,软声道:“我和他真的没什?么,等下岛以后我就再也不见他好不好?” “你不是?一心要给他当仆从吗?” “他伤已经好了。” 李渭南跟没事人?似的背着她?在雾里走了那?么久,苏渺才?意识到李渭南的伤早好了。 沈姝本来也只是?要苏渺一个?态度,见她?说得如此果决,勉强满意她?的做法?,没有再抓着这件事不放。 回到楼梯口时,陆小路已经带着女子们站成一列,李渭南靠在墙壁上,一看见两人?就移开目光,似乎是?连看一眼都?嫌晦气。 苏渺知晓是?自己方才?落了他的面子,惹得这无赖不满了。若是?在以往,她?肯定会?去宽慰几句,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和他牵扯,她?便逼自己做一个?心狠的人?,尽量不去关?注他的情?绪。 她?装作没看见,从他身边走过?。 李渭南冷冷地?扯了扯唇角,直接起?身绕到她?身前。 苏渺差点撞到他背上,只能受了这窝囊气,不与他争下楼。 这时,沈姝忽然出声。 “李少庄主且慢。” 苏渺看见她?走到楼梯口,转过?身盯着李渭南的方向。 “楼梯上的机关?一个?时辰一换,现在下去不能再遵循先前的位置。若是?信得过?,不如由我带头,其余人?走我身后,由你垫底。你武功最高,若是?我行将踏错,你也可以及时救下后面的人?。” 李渭南无所谓道:“随你。” 事情?就这般定下来。 沈姝牵着苏渺走在前面,其余人?挨个?下楼,等所有人?都?平安到达一楼,沈姝望向高处两人?,唇角一勾:“李少庄主可以下来了。需要我再示范一遍吗?” “不用。” 青年冷淡道。 “那?便好。”沈姝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搂住苏渺的胳膊朝外走,此时其余十几人?已经由祝青带着出了楼。 走到门口时,沈姝微微停顿,从这个?方向可以看见蜿蜒的楼梯上两个?男子已经到达中间?拐角的位置。 她?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幽光。 “渺渺真的不会?再和李渭南见面了吗?” 苏渺使劲点头:“真的不会?了,姐姐要是?不信我可以发誓,若是?我再和李渭南有所牵扯,我就——” 沈姝按住苏渺的唇:“姐姐信你。” 苏渺扬了扬唇,搂着沈姝的腰迈出门槛。 最后一片衣角擦过?门板,沈姝悄然转动袖中的机关?锁,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 她?当然相信苏渺不会?再和李渭南有所牵扯。 因为李渭南再没机会?走出葫芦岛了。 背后传来机械飞速的转动声,如同索命的钟声,一下一下敲击人?的耳膜。苏渺背心毛毛的,莫名起?了层鸡皮疙瘩,陌生的不安从脚底传遍全身。 她?心神一晃,下意识拉住沈姝的手:“我们不等李……不等小路吗?他们怎么这么久都?没出来,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渺渺是?在担心他吗?” 沈姝红艳艳的唇蠕动着,显得肌肤越发苍白,两只眼睛黑得像要溢出墨汁,在月光下如同纸人?。 苏渺忽然就想到话本里妖精志怪的故事,其中有个?故事讲的是?画皮妖,喜欢披着美丽的皮囊迷惑人?,实则心狠手辣,专爱吃人?心脏。 她?一瞬间?汗毛倒立,慌乱道:“没有!我们一起?来的,所以我想有始有终……” “会?有始有终的。” 丢下这句话,沈姝搂着她?肩膀的手收紧,脚步也跟着加快。 几个?呼吸间?,苏渺被带得走出老远。 她?越发心慌意乱,又不敢提回去的事,怕更解释不清。 她?走出几步蓦然想到什?么,立刻停了下来,声音有些不稳。 “姐姐会?把解药给李渭南的对吗?” “当然。我会?按照约定,在三日以后给他。” 沈姝眼底笑意越盛。 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来——如果三日后李渭南能活着出来的话。 第36章 第36章 在李渭南前?二?十年顺风顺水的人生里, 从来都?是他整别人,哪里有别人整他的? 脚底踩空的那一刻,他先是不可置信,而后胸腔里便升起巨大的愤怒。 几乎是面临危险时的下意识反应, 手比脑子先动了起来。他抽出长刀插入墙壁, 随着?身体的坠落一路拉出长长的火花, 刺耳的刮蹭声不断提醒他的轻敌,李渭南感到前?所未有的耻辱。 一个?黑影掠过,李渭南眼疾手快抓住陆小路的衣裳, 将人按在墙壁上。 陆小路腿都?软了,因?急剧下降而脸色涨红, 如八爪鱼般抱住李渭南, 大喘气道:“少爷,吓死我了!” 他不经意看见身下无底的深渊,心脏都?差点不跳了, 再抬头看向遥不可及的地面,脑子里又?是一阵眩晕。 “这破楼梯怎么会突然?断掉, 我明?明?记得沈姝就是走的左边那块木板, 怎么前?面那么些人都?没事, 到咱们这儿就变了个?样……”说到后面他声音低下去,忽然?就没了底气, “难道是我踏错引发?机关了?” 他悄悄瞄了一眼李渭南的脸色,与他想的一般无二?,黑得不成样子,眼里在簇簇往外冒火。 陆小路怕李渭南一气之下把自己扔下去,抱紧了些,立马认错道:“少爷, 都?怪我记错了,连累你和我一起掉下来,还?好你反应快,不然?咱们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不怪你,是姓沈的在搞鬼。”李渭南冷嘲一声,开?始巡视周围。 陆小路感动极了,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只要?少爷不嫌弃,小路这辈子都?跟着?少爷!”哭了一会儿他突然?反应过来,“你说是沈小姐在害我们?怎么可能,我亲眼看见她出的楼。而且她为什么要?害我们,总不能因?为你休了她,就要?咱们用性命来赔吧?” “我和苏渺的事她应当知道了一些。” 说的人淡定,听的人却在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陆小路五官都?扭在一起,惊诧道:“少爷,你到底对?苏姑娘做了什么,惹的沈小姐要?这般谋害咱们,你不会和苏姑娘那个?啥了吧?” 李渭南嫌弃地扫了眼胸口的湿痕,斥责道:“闭嘴,休要?胡言乱语,我还?不至于那般无耻。”他轻咳一声,“有些事……只能成婚以后才能做。” 陆小路立马噤声。 李渭南怕陆小路不信,又?补了一句:“我和苏渺要?真到那一步,你觉得沈姝会直接这么走了,而不是冲过来拿针把我扎成筛子?” “说的也是……” “我现在可以确认,沈姝用的就是冰魄魂针。” 说到这儿,李渭南就一阵窝火。 当时他明?明?就要?把沈姝拆穿了,结果半路杀出个?苏渺,当着?外人的面那样拆他的台。 自小时候起他就是在别人的攻击谩骂里长大,他爹对?他永远都?是指责,所以他从来都?是我行我素,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那些人都?是狗屎,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他可以视所有人的看法为无物,但?苏渺不行。 哪怕她对?他有一点不耐烦,他都?忍受不了,他太害怕苏渺厌恶他,对?他失望…… 想起沈姝得意的眼神,李渭南牙都?快咬碎了。 可气就可气在沈姝是个?女人,不然?他把她揍得她爹妈都?认不出。 从前?看在沈家的恩情上,他可以不计较她明?里暗里的挑衅,也可以不计较她故意在他面前?和苏渺亲热,但?从今后起他不会再给她任何好脸色。 敢阴他的,沈姝是第一个?。 这个?言行不一,惯会扮柔弱的白莲花,他迟早把她从淤泥里拔出来,露出下面腐烂的根茎,让苏渺看看,她这个?姐姐到底是个?什么人面兽心的狗东西! 李渭南强行压下郁气,微微活动腕骨。 “抓紧我。” 他瞧准上方不远处的一块凹陷,抽出长刀的同时纵身一跃,然?后卯足力插进去。 墙壁上的砖块微微松动,两个?人在空中晃了晃,总算稳住身形。 陆小路心惊肉跳,因?帮不上忙,只能给李渭南打气:“少爷最厉害!等上去以后我帮你收拾沈姝!” “你少说几句就是帮我最大的忙。”李渭南如法炮制,用长刀借力,在深坑上不断攀登。 因?身上多?了个?拖油瓶,李渭南爬得异常艰难,每一步都?要?胆大心细,他也不知道哪块砖头足够紧,能够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几乎是半靠运气,半靠观察,就这么爬了上去。 手摸到地面时,李渭南浑身衣裳都湿透了,如同过了一遍水。 轰隆一声,天边有雷声传来。 一串闪电掠过,室内登时亮了一瞬。 陆小路紧张得手都?在抖,死死捂住嘴才没能叫出声。 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爬上去,李渭南调整呼吸,待心境平静了些,他一把将身上人抛上去。 看着?陆小路安然?无恙,李渭南心里的担子落下一半。他闭眼平复片刻,抓在刀柄上的手松了松。 噼啪的雨声越来越大,狂风顺着?窗户卷席进来,刀柄上的抹额剧烈晃动,一下一下打在他手背上,如同某种温柔的安抚。 “躲开?!” 一声暴呵。 李渭南在空中翻了个?身,撑着?深插入墙壁的长刀弹射而起,稳稳落于地面上。他仰面躺在地上,胸口不住地起伏,热汗顺着额头打湿鬓角。 侧目看过去,信赖的伙伴朝他扬起一个?唇角。 “少爷,咱们又?过了一关。” “把刀拔出来。” 李渭南应了一声,不等喘匀气,爬起来就冲进雨幕。 陆小路在身后大喊:“少爷,你去哪儿?” “捉人!” 天空撕开?一道口子,倾盆的雨水降落大地,李渭南如同置身瀑布,却半点不减他的速度。 他红着?眼在雨里狂奔,浑身的血都?在沸腾,水落到身上很快蒸发?而去,浇不灭他熊熊燃烧的心火。 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岛上乱跑,几乎翻遍每一个?角落。终于在一片芭蕉叶下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李渭南所有的情绪达到巅峰,他看着?她依偎在另一个?人怀里的可人模样,脑子里忽然?就炸开?,什么理智廉耻他统统都?不要?了,他只要?苏渺,只要?她! “沈姝,你给老子滚远点!” 李渭南化身猛虎,一举扑过去把沈姝推倒,在苏渺震惊的目光下,他不管不顾地把人打横抱起,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脚下似生了风,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雨夜里。 苏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阵龙卷风带着?来到一处假山中。 男人猛地将她抵在石壁上,狭窄的空间里他粗壮的喘息是那样清晰有力,炙热的鼻息不断喷在面上,她被他铜墙铁壁般圈在怀里,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苏渺使劲去推他,可惜收效甚微,抓在肩膀上的大手是那般有力。 她只好放弃这个?想法,关心道:“李渭南,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败你的好姐姐所赐,我和小路差点死在楼里。” 苏渺心口一跳,下意识相信沈姝。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就知道你要?这么说,是不是要?亲眼看见我的尸骨,你才肯信我的话?” 男人嘲弄地笑了。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沾湿她的胸口。 苏渺不自在侧了侧身子,发?现不管怎么移动,李渭南脸上的水都?要?滴到自己身上。若是不解决源头,无论她怎么躲都?是无用。 苏渺抬起袖口,仔细地擦去他满脸的雨水,动作缓而慢。 她轻轻叹息一声。 “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不吉利。” 按在身上的手骤然?松开?,转而握住她的手腕。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有化不开?的情绪在翻涌。 “原来你也会怕我死吗?” 苏渺坦然?道:“你救过我,我自然?是不想你死的。” “如果我杀了沈姝呢?” “不要?。”苏渺急忙道,“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了解姐姐的性子,她不会轻易去害人。我想你们之间定是有什么误会,若是信得过的话,你带我回去,我会搞清楚一切再给你一个?交代。” 李渭南盯了她一会,忽然?笑出声来,笑里有无尽的心酸和苦涩。 “苏渺,你到现在还?要?装傻吗?你真信那个?草包能将楼里人打成重伤?若是我告诉你客栈那日?不是我出的手呢?难道你还?要?狡辩,说是小桃干的吗!”他不由自主地提高音量,咬牙切齿道,“沈姝根本没有她装得那么柔弱,你还?要?偏袒她到什么时候!” “就算是我偏袒她,又?有什么不对?吗?”苏渺气鼓鼓地望着?他,一把抽出自己的手。 不知是对?李渭南还?是对?自己说,她愤愤道:“我知道你对?姐姐有成见,但?是你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拨我们,李少庄主,请你自重!” “成见?我为何要?对?她有成见?你说啊,你说出来我为何要?对?她有成见!” 假山外电闪雷鸣,李渭南的话比雷电更为震人,苏渺愣愣地望着?他,有片刻的慌乱。 她不再像刚才那样笃定,只是咬着?唇道: “因?为她在你我之间选了我,你咽不下这口气。” “这个?理由你骗骗自己就行了。”李渭南一把按住她的后颈,将她压到自己面前?,强势的目光牢牢攥住她,狠声道,“你愿意自欺欺人,愿意逃避真相,可以,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你要?当缩头乌龟,不代表我就要?一辈子不直面自己的心意。你知道我掉下楼梯的瞬间在想什么吗?我自己都?没想到,我想的居然?是你!我当时就想着?,我一定要?活着?走到你面前?,然?后把所有的心底话都?告诉你。” 苏渺心中有个?强烈的预感,李渭南接下来的话会打破现有的格局,她和他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会被彻底捅破。 她立马按住他的唇,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别说,别再说了……” 李渭南往她手上咬了一口,苏渺吃痛却不肯松开?,只是无助地摇头,仿佛这样就可以阻止一切。 “求你,不要?说出来。” “由不得你。” 李渭南抱着?她压到石桌上,强行捧住她的脸,让苏渺只能看着?他的双眼。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她歇斯底,把那些苦恼的、压抑的、愁闷的,统统发?泄出来。 “苏渺,你给我听好了,我李渭南喜欢你,从石头村就开?始了。我白日?想你夜里也想你,我想你想得不得了,我巴不得把你绑在我身边,让你只能看见我一个?人!” 还?不够,这些还?不够,李渭南只觉火非但?没有平息,还?越少越旺,烧得他理智全无,只想把最深处的秘密挖出来捧到苏渺眼前?,让她彻底知道他是个?多?么虚伪卑鄙的人。 他越说越兴奋,越发?痴迷地望着?她。 “听懂了吗,没听懂我再说一次,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看上了你。我在暗处看你和我妻子偷情,我根本挪不开?视线。那是我应该敬爱尊重的妻子,可我只是嫉妒,嫉妒压在你身上亲吻的人不是我!明?明?有无数报复沈姝的法子,可我偏偏选择接近你。这是个?极好的借口,可以让我毫无负担地扮演沈姝和你亲密。越是相处,我越是无法自拔地喜欢你。苏渺,你回头看看我,不要?只看着?沈姝。我对?你不是一时兴起,是想娶你为妻,想和你白头偕老的那种喜欢!” 他每说一句就在苏渺心底留下一个?印记,她整个?人处于极大的震撼中,脑子里一片空白,喉头似被人扼住,连声气音都?发?不出来。 那株被她刻意忽视冷落的嫩芽终是茁壮成长,无数的枝叶开?始延申,不知不觉缠绕整个?心脏,随着?她的脉搏收紧扩张,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若是想要?拔出枝条,定要?受剖心之痛。所以她只能假装自己不知晓它?的存在,故意逃避它?在身体里的生长。 而枝条也老实地等在那里,只是偶尔来撩拨她一下,虽然?会有烦恼,但?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现在枝条不再甘心守在外面,它?拼尽全力和她对?抗,要?彻底钻进她心里。 可她心里早已有另一根枝条…… “李渭南,你疯了!”苏渺情不自禁哭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抽嗒嗒道,“你之前?明?明?做得很好,你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 女子哭得梨花带雨,李渭南爱怜地舔去她的眼泪,放纵自己吻上那片香软,用舌尖抚慰她的情绪,眼底的风暴化作柔情一片。 苏渺感受着?春雨般的滋润,渐渐止住哭声。 她听见他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不容易开?始重建的心防再次塌成一片废墟。 “苏渺,只要?你说一句喜欢我,我就是你的。” 第37章 第37章 这是个温吞的吻, 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小心翼翼,带着不加掩饰的讨好。如同暴雨后?的海面,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海底积蓄着漩涡, 一个掉以轻心便会失足裹挟进去, 被拉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苏渺感觉有?小狗在?舔她的唇瓣, 不止如此,小狗还很贪心,想吃她嘴里更柔软的东西。 湿润的触感试探性地滑进唇缝, 舌尖相触的瞬间,一阵酥麻从脊背蹿起, 苏渺难耐地轻哼, 这一张口就被入侵者抓住机会,含着她的舌尖进出。 吞咽声?不断在?耳边响起,苏渺渐渐回过神, 脸色爆红。 她逃离出来,靠在?他肩头细细喘息, 枕着的蓬勃身体亦是剧烈起伏, 如同她咚咚直跳的心脏。 一个人完全?属于她, 意味着她可以轻易掌握对方?的情绪和身体,拥有?对他的绝对控制。 好比自折双翼的美丽雀鸟, 违背本性卧在?她的掌心,永远都不会离开。 李渭南显然?抛出了一个致命的诱惑。 这样的承诺太重,重到她难以承受的同时又感到一丝兴奋。 或许是被暴雨冲坏脑子,或许是假山太过封闭,苏渺并没有?立刻拒绝,她只是直视他深邃的眸子, 品味里面满满的迷恋。 她的举动无异于一种暗戳戳的邀请。 男人的气息再次靠近,试探地贴住她的唇珠,声?音沙哑。 “想好了吗,要?不要?我?” 苏渺承认他现在?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迷人的吸引力,让她有?片刻的沉醉。 她也是个俗人,喜欢好看的皮囊、源源不断的热情、勇敢无畏的真心。 但一切发生的时间都不太对——她早已许了别人。 苏渺没有?像平时一样避开他的目光,而是无比真诚地望着他,郑重其事道:“多谢你的喜欢,但我早已把心给了沈姝,我已经?没有?能回应你的东西了。” 李渭南脸上闪过一丝挫败,执拗道:“给出去可以拿回来。” 苏渺从桌上下来,站在?他不远不近的距离,认真道:“拿不回来。在?遇见沈姝的那一刻起,我就不能再接受别人,何况你们还曾是夫妻。” 她绕过他走到门口,半只脚踏进水中。 “李渭南,我们的开始是个错误,后?面更是错上加错。连我这个笨人都知道及时止损的道理,我想……你应比我更清楚。” “对不起,或许是我给了你一些错觉,让你觉得我对你有?意,但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我对你至始至终都没有?男女之情。从前是这样,日后?也不会改变。” 李渭南的告白?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弄得苏渺心慌意乱,以至于都没有?顾及到会不会伤人,就把话说了出来,只为了快速与?他切割。有?个声?音在?心里说,快,一定要?快,若是慢了一步,她就要?心软了。 她以为她这番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但李渭南仿佛没听见似的,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像突然?被抛弃在?雨夜的小狗,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处于怎样的悲惨境地,只是眼巴巴望着路过人,希望能够被收留。 过了许久,李渭南眼皮颤了颤,声?音几乎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不在?乎这些。我只问?你,要?不要?我?” 苏渺心悸片刻,低声?道:“我要?不起……” 她再也无法承受他的眼神,一头冲进雨中。 女子决绝的背影深深刻在?李渭南眼底。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目光追随她,直到消失在?尽头,仍久久不能回神。 脑海里不断回响苏渺的声?音,每一句都是插进他身体的匕首,字字诛心。 那么美好可爱的女子,竟然?可以说出那般无情的话。 早在?告白?之前他就幻想过无数次被拒绝的情形,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练成金刚不坏之身,但真的到了这一天,他竟然?还是会被伤到。 苏渺啊苏渺。 他都已经?把真心剖出来献上了,还要?他如何呢? 可笑,他太可笑。 自己那般珍惜的东西,在?苏渺眼里什么都不是,只是影响她和沈姝感情的绊脚石,恨不能剁碎扔进河里是吧? 可苏渺真的很好。 哪怕对他绝情也好。 他不禁自骂一声?:“人家都拒绝你了,你还在?回味那个吻,李渭南你贱不贱啊?” 李渭南扬起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手和脸都红肿起来,溢出唇角的鲜血淅淅沥沥流到地上,与?渗进来的雨水混合,很快往外扩散,追随她而去。 他苦涩一笑,喃喃道:“苏渺,这回你忘记打我了,我给你补上。” 沸腾不止的血液终究还是冷却下来,李渭南按住抽痛的心口,颓然?坐到地上,抱住自己的身子蜷缩成一团。 陆小路进来时第一眼没有?看见李渭南,走进了才发现那个躲在角落里的石头是他。 他在外面站了老久,听着里面激烈的争吵,连雨声?都盖不住。 换做是他,被心爱的女子这般毫不留情地拒绝,他恐怕得当?场死在?里面。 “少?爷,你还好吗?” 李渭南不说话,肩膀却在?微微抖动。 陆小路蹲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苏姑娘这样也好,总比一直吊着你强。” 青年?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闷闷道: “她连吊我都不愿,可见是有?多厌恶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小路听着都难受,转而道,“少?爷准备接下来怎么办,还去远州吗?” 第一宗的确给暮阳山庄下了帖子,两家虽然?不对付,但面子功夫得做好。 暮阳山庄已经?连续三年?蝉联武林盟主,但今年?李家并不打算参加比拼,倒不是怕李渭南不能一举夺魁,而是李父年?龄渐大,生了淡出江湖的心。在?李渭南大哥去世以后?,那些名利、荣誉、江湖地位都成了虚无缥缈的东西。李父自己当?盟主就一度遭遇暗杀,他就剩这么一个儿子,再不想让李渭南赴自己后?尘,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平平安安更好了。 李渭南虽然?争强好胜,但他对当?武林盟主兴趣不大,他不觉得自己盖世的武功需要?这个虚名来证明。 这帖子早就被丢在?书房的某个角落,为了诓苏渺才找了出来。 现在?苏渺不要?他,去远州也没了意义。 所以陆小路才有?这么一问?。 李渭南对此的回答是:“我李渭南应下的事从不反悔,不过是送她一程,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还不至于做不到。等到了第一宗我们就回淮州,从此我再也不会去见她,就当?是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这不是自虐吗?陆小路腹诽一句,不赞同道:“少?爷何必呢,去远州还得那么久,都在?一条船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受得了吗……” “我自己入的局,受不了也得受!”李渭南猛地站起身,刚站起身就倒回地上,脸色苍白?,嘴唇乌紫。 陆小路惊呼一声?。 “少?爷!” 雨越下越大,全?然?没有?停歇的意思。 苏渺冲出去以后?就不动了,任由雨水冲刷身体,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只差一点。 差一点她就失败了。 她远没有?她说得那么坚决,刚才在?假山里她不过是做戏给李渭南看。若是李渭南能站到她身后?,就可以看见她不断绞动的双手。 “渺渺!” 黑夜里一个红影冲过来抱住她,搂住她的双臂在?不断收紧,似要?将她嵌入身体里。 苏渺迅速调整情绪,尽量表现得轻松。 她放柔声?音道:“姐姐,我在?。” 沈姝拉着苏渺躲到亭子里,开始上上下下检查她的身体,眼里全?是紧张,苏渺能感受到她的焦虑和不安。 “李渭南把你带去了哪里,他和你说了什么,有?没有?伤害你?他怎么敢把你一个人留在?雨里!渺渺,你说话啊,你有?任何委屈和不舒服都可以给姐姐讲,姐姐一定会为你讨回来!” 虽然?选择和沈姝继续走下去,但苏渺不打算把李渭南告白?的事说出来,她不确定李渭南愿不愿意让沈姝知道。 对于别人的心意,哪怕是最亲近的人,她也不可以随意告诉,就当?作是对李渭南的尊重吧。 苏渺道:“他说他差点死在?楼里,姐姐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沈姝神色不变。 “是么,竟然?有?这回事,他也太不小心了。” 苏渺不着痕迹地盯着沈姝的眼睛:“他怀疑是有?人故意害他,姐姐猜一猜,他说的是谁?” “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我如何知晓?楼里机关众多,他误踩也属正常。” 这个解释,苏渺自认不能信服。她还想继续问?下去,然?而沈姝没给她机会。 眼前一黑,头顶被柔软的布料覆盖,沈姝脱下外衣裹住她的身子,然?后?抱着她迅速回到岸边。 苏渺靠着她的胸口,心里沉甸甸的。 这么大的雨,地上又湿又滑,沈姝却健步如飞。即便看不见,她也可以通过不同寻常的移动速度来窥探沈姝的不凡。 她的姐姐,其实很厉害呢。 可是她现在?才知道。 水岸边小桃等候已久,自接到沈姝的求救信号后?,她立刻就找过来。 她不仅会驾马车,划船也是一把好手。那十几个男女已经?被她先后?送回大船上,在?岸边等了许久,终于见到沈姝二人的身影,小桃眼睛亮了亮,摇动船桨同两人一道去追大船。 不远处的树林里,李渭南脸色灰白?地靠在?陆小路身上。 他嗓子干得厉害,身上忽冷忽热。 “小路,告诉我,有?什么方?法可以记住岛上发生的一切。” 陆小路劝道:“忘了不是更好吗,反正苏姑娘也不会记得。” “我想记住。” “唉。”陆小路知道他家少?爷决定的事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抽出匕首递过去,简短道,“唯有?放血。” 李渭南接过来,毫不犹豫往手心划了一刀,任由鲜血汩汩流淌。 ----------------------- 作者有话说:三人斗地主游戏ing。 农民沈:一对3。 地主李:王炸!要不要? 农民喵:要不起…… 第38章 第38章 下岛后苏渺睡了一天一夜才起, 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水喝。连连灌下三大碗水,才压下那股莫名其妙的渴意。 按理说补足觉后应该是神清气?爽,但也许是岛上?那一夜太累,她白天都没什么精神, 吃饭也没胃口, 到了夜里反倒亢奋起来, 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整个人处于一种浮躁的状态,身上?还热乎乎的。 这种热不是源自于肌肤表层, 更像是从内心深处渗出来的热意,以至于她需要不断地?喝水来压制。 可惜收效甚微, 除了会让她多跑几次净房之外, 没有更大的作用。 苏渺疑心出去一趟受了寒,所以才有这一系列的病状。 她想?了想?,还是没把自己生病的事告诉沈姝。 怕沈姝担心是一回事, 更多的是因为?沈姝身子也不好。回到船上?后,沈姝又跟之前一样?犯了晕症, 几乎大半的时?间都躺在床上?休息。 这下两?个人都成?了病号, 船舱里死气?沉沉。 这日月明星稀, 整艘大船陷入沉睡。 苏渺猝然 睁开眼,将手从冰凉的枕下拿出来, 然后悄悄放到沈姝肚子上?。 热汗从身体各个部位流出,苏渺微微张着口,眼神迷离地?望着身边人美好的睡颜,小腹处又热又痒的感觉如野火燎原,很快卷席全身。 她凑近沈姝,情不自禁吻住她的唇, 如同品尝一勺冰酥酪,冰冰凉凉的感觉短暂地?浇灭浑身的燥热。 只是这样?还不够,见沈姝睡得沉,苏渺开始得寸进尺,伸进去搅动她的舌头,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张英俊的脸。 幻想?里,她被男人压在石桌上?强吻,他孔武有力的胳膊紧紧缠着她,唇瓣相?贴的柔软触感挥之不去,真实得像亲身体验过,每一处细节都是那般清晰。 这念头一闪而过。 意识到自己幻想?的主角是谁,苏渺惊恐地?退出来,难以置信自己居然会这般意淫李渭南——她爱人曾经的夫君。 苏渺心慌意乱地?退到床沿处,再不敢靠近沈姝。 她被自己心里的恶念彻底吓到了。 拜那怪雾所赐,葫芦岛上?发生的一切她都不记得,只知道他们顺利救出那些女子,还带了几个男人下岛。 苏渺认真思考了一会,怀疑是她和李渭南在岛上?有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接触,所以才会受其影响。 但按照她对李渭南的了解,若是他们真的做了不可告人的事,他定?然会不依不饶,使出浑身解数来找她。 然而事实是,这几日她连李渭南的人影都没瞧见。 他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若不是有一回在船上?散步时?遇见陆小路,她甚至怀疑李渭南已经提前下船。 陆小路没有像平时?一样?热情地?与她打招呼,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客套又疏离。 李渭南不来招惹她,苏渺应该高兴,诡异的是她不仅不觉得解脱,反而有些莫名的失落。 这个认知让苏渺十分唾弃自己。 只能归结于她太久没有和沈姝亲密,所以需求大了些,以至于对身边人有了不该有的幻想?。 这件事要解决很简单。 强忍了一晚上?后,第二?天早上?用完饭,苏渺观察沈姝似乎精神好了许多,便?拉着人坐回床上?,然后用脸蛋去贴她的手,颇为?主动地?蹭她的掌心,一双水灵的眼睛眨巴眨巴。 沈姝稀奇地?看着苏渺慢慢爬到自己怀里,刮了刮她的鼻头。 “渺渺怎么了?” 她声音还有些虚弱。 苏渺圈住她的脖颈,娇滴滴道:“姐姐。” “嗯。” 沈姝顺势揽住苏渺的腰身,将人往上?提了提,让她坐到自己大腿上?。 苏渺往她唇边香了一口,身子扭来扭曲,就是不说话,让沈姝自己意会。 沈姝挑起一边眉毛,对她的索求很是受用。机会实在难得,沈姝并没有挑破,只是抬起她的下巴,一本正经道:“渺渺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苏渺点头:“很不舒服。”她有些急了,厚着脸皮道,“姐姐让我舒服好不好?” 说完这句话苏渺内心的羞耻直冲头顶,她红着脸埋到沈姝颈窝处,发出低低的气?音。 “我们许久没有……” 沈姝眼眸弯弯的,唇边笑意忽隐忽现?。 “没有什么?” 苏渺凑到她耳边快速道:“你知道的。” “渺渺不说出来,我怎么会知道?” 沈姝继续逗苏渺,指尖却悄悄探入。 她浑身一硬,一股热血往下涌动。 两?指间过分湿滑,沈姝惊得眉头微扬。 这还是头一回。 什么都没做,苏渺就这般动情了。 沈姝把身上?人抱到旁边,看清衣料上?那片深痕后,再忍耐不住,一把将苏渺压在身下。 她急不可耐地?亲吻苏渺,密集的吻从眉心辗转到下巴,凶横得要把她整个人吞进肚里。 苏渺勾住她的脖颈,殷切地?回应她。 两?人喘息着在床上?翻滚起来,默契地?滚进被褥深处。 一双大手在昏暗中摸索,时?轻时?重,苏渺几乎被这对待冲昏头脑,高高低低地?吐气?。 以往和沈姝都是慢条斯理,从没有此刻这般急切凶横,奇怪的是苏渺仍觉得不够,不仅没有半点满足,反而越发地?干渴。 “姐姐。”苏渺拉开松垮垮的领口,暗示性?地?凑到沈姝唇边。 沈姝停下动作,反倒离她远了些。 “方才的早饭,姐姐用了许多,现?在已经吃不下了。”她瞳孔一暗,调笑道,“这可如何是好?” 苏渺忙将人往身前按了按,急躁道:“你骗人,你刚才只用了小半碗清粥,你吃得下。” 沈姝没忍住笑出声来,看向她的眼神浓稠得要拉丝。 她意味深长?道:“可是渺渺给的实在太多了。”视线有意无意扫过那片起伏的山脉,以及中间的沟壑。 苏渺耳中砰的一声炸开,因她这一句,彻底把肚子里的痒意勾出来,整个人如同蒸熟的虾子,连带着呼吸都是灼热的。 都做到这份上?了,居然被沈姝拒绝,说不伤心是假的,但更多的还是体谅。毕竟沈姝身子一直不爽利,她不该只顾自己放纵,缠着她要这要那的。 苏渺闭眼又睁开,反复压下欲念,只声音还有些哑。 “那就不吃了吧。” 她拉起肩头半挂的衣裳,准备钻出被褥,谁承想?沈姝忽然按住她的双臂,猝不及防俯身下来。 苏渺死死抓紧被褥,只浅浅的一下就引得她差点发出声音。 “好软。” 沈姝沙哑的声音模糊不清地?响起,伴随一声满足的叹息。 苏渺按在她后脑勺上?的手不受控制地?起起伏伏,胸腔里的跳动也随之快快慢慢。 “有点渴……渺渺给姐姐点水喝吧。” “姐姐等我。” 苏渺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想?都没想?就掀开被褥,准备下床去桌边。 她脑子还是昏的,整个人处于极大的晕眩中,即便?忘记装失明,走起路来依然磕磕绊绊,撞到好几个东西才终于捧住一杯茶水,然后又跌跌撞撞地?回到床上?。 正是火热的时?候突然被打断,苏渺巴不得立马续上?,因而没有注意沈姝深沉的目光。 她急切地?举起茶水,催促道:“姐姐快喝水。” 谁知沈姝却不接,反而推远了些,语气?带着些无奈。 “渺渺好笨。” 苏渺歪了歪头,迷茫道:“姐姐是嫌茶水凉了吗?” 她哪里想?得到这句话更深层的意思,当真以为?沈姝是不想?喝冷茶,便?着急忙慌地?爬到床边坐下,准备去倒杯热的。 腰间环上?一双手臂,沈姝从后面拥住她,下巴靠到肩上?。 炙热的气?息钻入耳道,苏渺浑身一抖。 她听见沈姝低声道:“姐姐教渺渺一个更好玩的怎么样??” 苏渺好奇道:“什么好玩的呀?我们只有两?个人也可以玩吗?” 沈姝一顿,惩罚地?咬住她的耳垂:“渺渺真是个坏孩子,竟然还想?和别人玩。” 苏渺终于意识到什么,手中的茶水洒出几滴,瞬间洇湿裙摆。 “是……只能和姐姐玩的那种吗?” 沈姝没有回答她,而是将她推到墙上?靠着,然后缓缓趴下。 柔软的长?发扫过腰间,苏渺端着茶水的手渐渐收紧,眼尾浮现?一抹艳红。 她情难自抑地?屈腿,脊背寸寸勾起。 茶水洒得到处都是,几乎将床铺淹没。 苏渺只能看见沈姝漆黑的头顶。 她索性?扔了空茶杯,双手捂嘴,任由?自己飘荡在漫无边际的海面上?。 船舱外波浪汹涌,海浪规律地?拍击船板,溅起层层乳白浪花。 苏渺无力地?滑到两?侧。 她支撑不住而仰面躺在床上?,如一摊烂泥,只双腿没法彻底放松。 夜里假山里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涌现?,这回幻想?更加完整真实了些。 她看见男人湿透的衣服紧贴劲窄的腰身,勾勒出腹部凹凸不平的肌肉起伏。 两?道曲线向下延伸,托起弧度,隐含挑衅。 下一刻她就被扑到石板上?,真正领教了一番。 苏渺眼泪决堤般溢出来,越来越难以承受,难受得快要死过去。 她咬着唇,脱口而出道:“李渭南,不要……” 沈姝蓦然抬起头,一双眼蓄满寒冰。 第39章 第39章 苏渺将?将?要攀登到高处, 只差一点点,毫无征兆的,所有风浪骤止,狂潮退去, 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不知所措。 脚踝被人?用力握住, 一股巨力袭来,苏渺被人?往下拖动?,对上一张愠怒的脸。 视线从?女?子潋滟的嘴唇滑过, 苏渺耳根灼灼发烫,不动?声色偏过头去。 沈姝抓住她的下巴强行转回来, 几乎与她鼻尖相贴, 近到苏渺能听见沈姝磨牙的咯咯声。 “再说一遍。” 苏渺脸色瞬间由红润转为苍白。 “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一声怒吼,沙哑的声音仿佛透过天?灵盖钻进脑子里, 苏渺被震得抖了一下,心跳都快了几拍。 她后知后觉自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好死不死还叫沈姝听见了。 偏偏是在这么个紧要关头。 苏渺只恨自己怎么就?没忍住, 也恨自己鬼迷心窍, 居然会在和沈姝亲热时想到李渭南。 可是她真?的控制不住,跟被下降头似的, 满脑子都是李渭南。不单单是想他的模样,还想和他做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事,哪怕只是在脑子里过一遍,她都兴奋到浑身?发颤,若是能真?刀实枪地和他干一场…… 身?下暗流涌动?,苏渺晃了晃脑子, 强令自己回过神来。 当务之急是要先安抚沈姝。 “姐姐,你听我解释。”苏渺从?前觉得这种话术很无力,但真?落到自己身?上,她才?知晓做错事的人?第一句话只能想到这句,只因对拖延时间编造借口有极大?的效果。 沈姝果然退开了些,面上挂着?淡淡嘲讽,似是想知道她会说出?个什么来。 她沉默的每一个瞬间都变成无形的压力,苏渺登时汗流浃背,疯狂思考如何应对。 “我方才?说……”她缓缓开口,边想边道,“我说……” 沈姝轻扯唇角,直截了当道:“你叫了李渭南的名字。后一句是……”她深吸一口气,颈间青筋暴起,“不要。” 苏渺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急得手都在抖,慌乱得不成样子。 “不要……” 她使劲掐住手臂,痛苦使得凝固的血液开始流动?,终于,天?无绝人?之路,苏渺冷不丁想到什么,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般高声道:“不要过来!” 身?上人?紧绷的脸明显松弛几分,还带着?几分讶异,但更多是考量。 “为何不让他过去?” 苏渺知道自己第一步没踏错。 想到开头,后面就?顺畅多了。 她双目发直,连声道:“对,我不要他过来!或许我刚才?太舒服了,所以?忘却的记忆被激发,脑子里忽然就?闪现出?葫芦岛的场景,当时李渭南把我关在假山里,然后要冲过来和我打架,我太害怕了,所以?一直不让他过来……” 这段话半真?半假,半编半骗,苏渺一气呵成说完后大?大?地喘了口气,仿佛浑身?力气被抽空,脑袋无力地偏到一边。 她实在没经验应对这种质问,破罐子破摔地想就?这样吧,即便沈姝不信,她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释了。 周围气压太低,苏渺不敢看沈姝,余光又忍不住去留意。 沈姝面无表情地注视她片刻,然后一把将?她捞起来抱进怀里,语气已?经软化许多,苏渺暗自松口气,莫名有种大?难不死的错觉。 明明只是几句问话,她硬是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恶战。 前一刻登高峰,后一刻落地狱,这下她心里的燥热完全消散了,只剩下冰凉的背心还在往外冒冷汗。 “岛上的事,渺渺还记得多少?” 沈姝掐住她的双颊,语气竟带了一丝小心翼翼。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苏渺摸不着?头脑,她好不容易放松稍许,心弦又绷成一条直线。 沈姝是想让她记得还是不记得呢? 若是说记得,她又实在编不出?像样的。 所以?苏渺只能选择否定。 “姐姐,我只记得这些了。我真?没用……” 她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又强行把泪意憋回去,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不着?痕迹地做完这一切,苏渺悄悄抬眼看向沈姝,发现她居然没看自己,眉心轻轻蹙着?,像是陷入了沉思。 苏渺只觉白瞎她刚才?那么做作,只好更加卖力地哄沈姝,试探性?地用舌尖隔着?脸颊顶了顶她的手。 沈姝怔松一瞬,眼底的冰霜渐渐融化。 她按上她的唇瓣,略微使力压了压,指尖在唇缝中来回进出。 沈姝笑得有几分危险。 “渺渺饿了么?” 苏渺不解,犹豫地点了头。 “既已?经许了彼此,我们之间不该介入任何一人。渺渺在和姐姐亲热时叫别人?的名字,虽是事出?有因,但姐姐还是很生气。渺渺说,该怎么办呢?” 以?苏渺对沈姝的了解,她这么说就?是在给她台阶下。 “姐姐不要生气。” 苏渺顺竿子往上爬,轻轻咬住她的指尖,圆圆的眼睛眨了眨,一副无论对她做什么都可以?的表情,单纯又无害。 她叹息一声,十分苦恼的样子,眉头都拧在一起。 “我也不知该怎么办,若是有谁能帮帮我,想个法子叫姐姐消气就?好了。” 沈姝面色红润了些,凤目直直望着?她。 “方才?快活吗?” 苏渺坦诚地点头,紧接着?就?听到沈姝在她耳边低语。 “那渺渺也帮姐姐快活吧……” 苏渺没想到沈姝会主动?提出?来,心里又紧张又激动?。 她一直都觉得这种事要两个人?都快乐才?好,所以?从?前就?隐晦地提过,结果每回都被沈姝搪塞过去。 苏渺便知道沈姝是不愿意了,这种事没办法强求,只好顺着?她,但心里总是有些过意不去。同为女?子,每次都是沈姝单方面伺候自己,这样也太自私了。 回忆起方才?的一幕幕,苏渺咽了咽口水,颤着?手摸上她的腰带,还没来得及一睹她的美?姿,就?被沈姝按住。 沈姝忽然从?床底掏出?一个包袱,待看见她拿出?的东西时,苏渺脑子里噼里啪啦炸开,跟炮仗似的,引起一阵混乱。 玉质光滑莹润,玉身?笔直而坚.挺,在月光下散发微光,一看就?是经常受到滋养。 苏渺犹豫地张了张口,想说能不能别一来就?是高难度的。 这东西她真?不会用。 然而沈姝只说了一个字。 “舔。” 冰冷的玉体抵到嘴边,将?下唇压出?凹陷,想到它之前做过什么,苏渺实在接受不了,商量道:“可以?换个别的东西吗?”她作死地接了一句,“你又感觉不到……” 刚出?口,她就?看见沈姝眸光一暗,唇边浮起一个玩味的笑?。 “自己用过的也嫌弃吗?” 苏渺顿时面红耳赤,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沈姝往里送了送,玉石与牙齿磕碰出?轻响,然后精准地与内里的柔软相触。 陌生的侵袭让苏渺发出?“唔”一声,她被迫达成了沈姝的第一个指令。 没来得及缓缓,沈姝又下达了第二个。 仍然只有一个字,威力却不减半分。 “吃。” 苏渺疯狂做心理?建设,最终还是内疚压过了羞耻,她张大?嘴任由沈姝往里塞。 晶亮的唾液顺着?玉势流淌,在空中拉出?银丝。 苏渺快疯了。 因为沈姝仿佛上了瘾,又或是存心折腾她,紧接着?开启了不知多少个指令。 “含。” “吞。” “咬。” “……” 分明苏渺才?是被折腾的那个,沈姝自己却气个不停,一直在吐粗气,脸红得要滴血,不止如此,她整个人?都在抖。 苏渺知道她是被自己气狠了,虽然觉得这行为古里古怪的,但还是没有说什么,乖乖配合。 她就?想着?自己在吃玉米,瞬间没那么不好接受,尝着?尝着?倒真?有点饿,肚子都悄悄叫了几声。 最后是沈姝先受不住,丢下一句“我去趟净室”,匆匆忙忙地走了。 走了一个时辰才?回来,苏渺这时已?经倒在床上睡着?了。 沈姝站在床头注视被褥里拱起的一团,久久没有靠近,浑身?散发沐浴后的湿气。 确定苏渺睡着?后,她撸起衣袖,开始给手臂内侧一条手指长的疤痕上药,伤口已?经愈合,起了一层痂,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突兀、丑陋。 沈姝眸中闪过嫌恶,很快处理?好拉下衣袖遮住。 她替苏渺掖好被子,还是没忍住捏了捏她粉白的脸蛋,低喃一句:“真?是个祸害。”她宠溺地笑?了笑?,“但只许祸害我。” 窗外狂风怒吼,沈姝出?了门,在甲板上吹了一夜的冷风。 苏渺难得睡了个好觉,而不远处的另一间船舱里,陆小路正在给李渭南施针。 李渭南面色通红地趴在床板上,脊背的深窝处盛满汗水,如同一片小池塘。 他强压下烦躁,低斥道:“你到底行不行?区区一个上火这么久都治不好,你是药王在路上捡的吧!” 陆小路也很无奈,下岛以?后李渭南就?嚷嚷着?热,他起先以?为是淋雨后起了高热,但号脉又不像,见他肾火旺盛,便给他兑了降火的凉茶。 谁知半点用没有,李渭南从?最开始的汗流浃背到现在已?经彻底睡不着?觉了。 昨日他就?去沈姝那里取了解药回来给李渭南服下,他特意检查过,解药没问题。 陆小路百思不得其解,又查不出?病症,只好给他施针缓解痛苦。 “少爷你少说几句吧,等过几天?船临时停靠,我再进城找点药材。” 船已?经驶出?茂阳,按照惯例会在柳绿河岸停靠三日,供船上人?下船采买东西。 李渭南一想到自己还要再忍几日,气愤道:“回来以?后都施八次针了,老子抱成一团躺到路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刺猬!你明天?就?给我想到诊治方法,不然把你扔河里喂鱼!” 第40章 第40章 翌日, 苏渺从床上?醒来。 阳光透过窗户打进来,暖洋洋的,她?伸了个懒腰,十分珍惜白天的时光。 白日天色亮, 她?想?到李渭南的情况会少一些, 也不?会如夜晚那般燥热。 身边传来一声痛苦的吐息。 苏渺疑惑地去看沈姝, 发现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身子也滚烫,分明昨日已经好?了不?少, 怎的一天过去更严重?了。 “姐姐。” 苏渺着急地摇晃沈姝的肩膀,女子缓缓睁开眼, 而后又很快合上?。 苏渺自责得无以复加, 连忙打湿帕子给她?降温,可惜收效甚微,沈姝看起来难受极了。 这回比上?一回烧得还要严重?, 要是再耽误下去,恐怕不?好?了。 她?忽然想?到之前陆小?路曾经给过她?一丸药, 说是体热降不?下来就?给沈姝用。那日沈姝嫌药丸太苦不?肯吃, 她?拧不?过她?, 便想?着要是再等一刻钟还降不?下来就?强行灌下去,结果沈姝过会儿就?好?了, 所以药也就?留到现在。 苏渺把药丸掰成小?块,然后将人揽到怀里?,一点一点喂进沈姝口?中。 沈姝长眉蹙起,咳嗽几声就?全?数吐了出来。 苏渺安抚地顺了顺她?的胸口?,将药丸含进嘴里?,然后渡进沈姝口?中, 用舌尖推着往她?喉咙里?送。 大概是她?的方?式太生硬,沈姝一口?咬住她?,十分防备的样子。 苏渺吃疼,舌尖火辣辣的。 她?只好?揉了揉沈姝的身子,这摸摸那捏捏,待她?眉目舒展,苏渺瞧准机会便从她?口?中逃脱。 方?才短暂的交锋下药丸已经有部分融化,苏渺皱着脸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下,唇齿间的苦涩滋味总算淡去。 中午小?桃过来送饭,见沈姝病得更重?了,也歇了出去晒太阳的心思,与苏渺一同守在床边伺候。 越临近傍晚,苏渺越煎熬。 没了沈姝在旁边说话,苏渺只能放空自己。 李渭南开始频繁出现在她?脑子里?,每当?这个时候,沈姝病怏怏的模样便会强行挤进来,两张脸轮番交替出现,苏渺每每沉溺于幻想?时便会突然惊醒,心虚地看向床头的方?向。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托着下巴幻想?,可她?就?是有种强烈的不?安,总觉得沈姝随时会醒来,然后扣住她?的肩膀质问?,为何她?都病得这么严重?了,还要去想?那些腌臜事? 回忆昨日沈姝要吃人的目光,苏渺浑身一震。 苏渺快被自己搞崩溃了,既想?守在沈姝旁边等她?醒来,又疑心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船舱里?分明那么空旷,却有种无形的束缚压得她?喘不?过气,急切地想?要找个发泄口?。 整个下午都在疑神疑鬼中过去,夕阳落山时,苏渺憔悴得不?行,胳膊上?全?是自己掐出来的痕迹,青紫交加。 小?桃进来换水时,一看她?这模样就?吓了一跳,扔下水桶就?过去扶住苏渺摇摇欲坠的身子,忧心忡忡道:“小?姐还没醒,姑娘你可千万要保重?自己。若是你们两个都病倒,我可怎么办呀……” 苏渺心里?的苦如何能说出来,只得宽慰道:“小?桃,我就?是有些饿了,才没力气。我没事的,你放心。” 小?桃忙翻出蜜饯喂到苏渺嘴边,苏渺一点胃口?都没有,因不?想?她?担心还是逼自己吃下两块。 蜜饯本?该是甜滋滋的,但苏渺尝着却欢喜不?起来,只觉得甜得发齁。胃部一阵绞动,苏渺没忍住全?吐了出来,脖子都红了。 小?桃脸色微微一僵,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苏渺着急忙慌要蹲下身去捡,被小?桃按回床上?。 小?桃语重?心长道:“姑娘,你太担心小?姐了,不?如我带你出去逛一圈放松下心情。” “我不?出去!”苏渺斩钉截铁道。 她?也不?知自己在心虚害怕什么,只要一想?到可能会撞见李渭南,苏渺便忐忑得紧,仿佛只要和他有所接触自己就?会做出什么罪孽深重?的事。 心里?隐隐有个直觉,她?再也不?能和李渭南见面,否则一定会发生无法挽回的错事,导致他们三人之间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更为复杂。 苏渺已经想?好?一切。 只要再熬几天,等船停靠在岸边,她?就?带沈姝下船走陆路,从此和李渭南分道扬镳,再无牵扯。 到时候山高路远,她?长时间见不?到他,应当?就?会慢慢淡忘,不?会再生出心魔了。至于后半辈子,她?会努力爱沈姝,弥补自己这几日不?可原谅的幻想?。 经过这回的教训,以后她?会离长得好?看的人远一些,男人女人都是。 这般想?着,苏渺心中定了定,握住小桃的手道:“小桃,这里?交给我吧,我能照顾好姐姐。你已经辛苦了一个下午,该出去放松的是你才对。” 小?桃见苏渺这般坚决,也不?好?再劝。 “要是有什么不对,姑娘一定要叫我。” “我会的,谢谢你。” 走之前,小?桃提了两大桶冷水进来,然后才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屋子。 苏渺学着小?桃的步骤,不?厌其烦地给沈姝换湿帕子,一直到月上?枝头,沈姝总算好?转,不?仅恢复常态,还短暂地清醒过来,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 苏渺捧住她?的手,喜极而泣道:“姐姐终于醒了,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过几日我们就?下船……若是你还是不?舒服,我们就?回石头村。” “傻渺渺。”沈姝咳嗽几声,继续道,“行了这么久的路,怎能半途而废?” 苏渺含糊其辞:“我先送姐姐回家。” 沈姝太了解她?,皱眉道:“然后你抛下姐姐,自己一个人去是吗?” 苏渺低着头不?说话了。 沈姝怕她?真有这种胆大的想?法,神情瞬间严肃起来,敦敦教诲道:“不?许这般妄为,无论如何,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若是你受了伤,姐姐会担心死的。你怕你的鸡鸭鹅死掉,就?不?怕姐姐死掉?” “呸呸呸。”苏渺慌了,“谁都不?会死掉!” 沈姝美眸弯了弯,玩笑道:“那就?让李渭南死掉吧。” 说这话时,她?悄然打量苏渺的神色,见她?没什么异样,遂放下心。看来葫芦岛上?的事她?确实忘了,却独独记得她?和李渭南的独处。 沈姝心里?不?是滋味。 给李渭南解药那天,她?提出一个条件,那就?是让陆小?路告诉她?解除迷雾影响的方?法。 当?时已经是第三天,陆小?路找不?齐药材,只能应下她?的要求。 她?回到船舱就?放了血,因下手及时,没有忘却一切。李渭南当?着她?的面抢走苏渺的那一幕让她?如鲠在喉,好?在他只是告诉苏渺她?设计他的事。 苏渺当?时质问?她?的语气是那般失望,她?几乎不?敢回想?那个瞬间,只要一想?到苏渺可能会知道她?苦苦掩藏的阴暗和恶意,她?就?止不?住地心颤。 好?在唯一的污点现在已经抹除,苏渺永远都只会看见她?光正?的一面了。 淡淡的笑意自苍白唇瓣化开,沈姝搂住身前的人儿,心里?是满满的欢喜。 今日她?虽然昏迷着,但并不?是没有任何知觉,她?隐约知道苏渺一直待在她?身边,衣不?解带地照顾她?。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她?简直要喜欢死她?的渺渺了。 她?不?禁贪心地想?,要是苏渺能一直同她?在一处就?好?了。 沈姝咬住苏渺的脸颊,双眼合上?,想?象着将她?吞吃入腹,完完全?全?地拥有她?,两人彻底融为一体,永远都不?分开。 有暖流从心口?溢出,快速流向四肢百骸,沈姝头皮发麻,越发将人往胸腔里?揉,每一根神经都随之震颤跳动。 女子软绵绵的声音响起,沈姝骤然惊醒。 “姐姐,我呼吸不?过来了……” 惊觉自己做了什么,沈姝面上?闪过一丝狼狈。她?头一回不?敢看苏渺的眼睛,一头拉上?被褥将自己藏起来,仿佛这样就?可以藏住呼之欲出的阴暗心思。 “姐姐困了,渺渺饿了就?自己用饭吧……” 苏渺愣愣地点了头,知晓沈姝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便轻手轻脚地离开床榻,安安静静地用饭,连咀嚼都放慢放轻,生怕一个不?小?心吵到沈姝。 行路这几天船上?的食材已经耗尽,饭菜一日不?如一日。今日的晚饭很清淡,只有一碟咸菜、两碗粥、两个白面馒头。 沈姝的病情稳定下来以后,苏渺心中郁气一扫,胃口?瞬间就?被打开了。 她?一整天没吃东西,端起粥就?喝下半碗,肚子总算不?咕咕叫了。 苏渺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床榻的方?向,暗道幸好?沈姝不?在,不?然让她?看见自己狼吞虎咽的模样,她?的形象将荡然无存。 大白馒头散发热气,苏渺抓了一个捧在手心。 她?正?要低头咬下,视线忽然一顿。 大馒头又白又圆,十分饱满蓬松,能够完全?占满手心。 最上?面还撒了几粒黑芝麻。 分明是最正?常不?过的吃食,但苏渺心是脏的,看什么都脏。 她?眯了眯眼,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咽了下口?水。 苏渺飞快看了下关紧的舱门,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她?又拉紧窗户,然后背对着床榻的方?向坐下。 苏渺呼吸重?了几分,将另外一个馒头也抓过来,一手一个。 她?情不?自禁捏了捏,乳白自指缝溢出,随着她?的用力而变形,顶部因拉扯而破皮,芝麻因此陷进去。 客栈验伤那回的场景忽然浮现在脑海,当?初她?并没有特意去看,被李渭南戏耍以后便抛到脑后,然而现在回想?起来,他的身子是那般漂亮,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尤其是她?不?小?心摸到的地方?…… 苏渺一时失神,低头咬住馒头顶端的芝麻,然后吸了出来,含在口?中反复咀嚼。 因找到了替代物,苏渺可以毫无负担地吃馒头,细细品味绵软的面团子盈满口?腔的感?觉。 她?眼眸亮了亮,捧着两个大白馒头来回品味,正?吃得入迷之时,背后响起沈姝阴飕飕的声音。 “馒头这么好?吃吗?” 苏渺手上?一抖,两个馒头咕噜噜滚到地上?。 沈姝从后面捡起来,望着馒头湿漉漉的表面挑了挑眉。 她?看她?吃得那么香,也忍不?住咬了一口?。就?是普通馒头的滋味,甚至还有些凉了,没什么出彩的。 “渺渺之前不?是不?喜欢吃馒头吗?” 沈姝把馒头放到一边,坐到苏渺旁边的位置。 苏渺心里?跟猫抓似的,她?好?不?容易找到排解的东西,结果就?这么被沈姝“收缴”了。她?顾不?得羞耻,答道:“我现在喜欢了。” “姐姐饿了吗?”苏渺视线扫过她?手边的白团子,只想?让沈姝快快离开桌子,“姐姐喝点粥吧,加了糖,甜甜的很入口?。” 她?摸到碗边,然后舀了一勺,递到沈姝肩膀旁边。 沈姝被她?逗笑,低头去够她?的手。 苏渺一勺又一勺地喂进去,动作越来越快,沈姝还没咽下去下一勺就?来了,但又不?想?打击苏渺的热情,最后 只能接过碗自己干了。 苏渺殷勤地凑到沈姝面前,睫毛又长又翘。 “姐姐吃饱了是不?是有点困?” “我……” 沈姝没来得及说出口?,胳膊就?被人驾到肩膀上?。女子娇小?的身子支撑住她?,要把她?往床边送。 沈姝笑意愈盛,弯着眼道:“渺渺慢点,注意脚下。” “姐姐快睡吧!” 苏渺把人推到床上?,拉好?被褥,然后像哄小?孩子一样给沈姝唱歌谣,时不?时还轻拍她?的背,直到她?呼吸平整,苏渺如释重?负地回到桌边,飞快抓过馒头塞进怀里?。 她?推门走了出去,再不?敢待在屋子里?。 都这么晚了,应当?不?会遇到什么人。 上?此送岛上?的男女回家,有一部分原本?在船上?的人也跟着下去,因此有好?几间船舱空出来没人住。 苏渺悄悄找了其中一间偏僻的,然后合上?门蹲在地上?,抱住馒头捏起来。 只是被打断以后她?再找不?到刚才的感?觉,而且过了这么久馒头都冷了,硬梆梆的,和她?想?象中的那物有了天壤之别。 苏渺逐渐有些暴躁,一拳打在墙壁上?,脸颊气鼓鼓的,气自己怎么动作这么慢。 嘭一声。 隔壁船舱里?,男子背靠墙坐下,满头大汗。 身后忽然震动一下,他手上?动作停下。 这么一打岔,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急速下降,李渭南懊恼地吐出一口?浊气,解开因摩擦而发热的翠绿丝带,然后提上?裤子一举站起身。 这已经是今日的第三次疏解。 前两次都没能弄出来,不?是手酸就?是情绪没到,于是他打算遵从内心,将那根翠绿抹额取下来,然后绑了上?去…… 终于,比起前两次,第三次明显有了起色,他能感?觉到自己快到了。 结果这么关键的时刻别人打断,李渭南气得想?破口?大骂,浑身散发戾气。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犊子坏他好?事! 冲出船舱后,李渭南来到隔壁,一脚踹开门。 看清里?面人是谁,他瞳孔便是一缩,原本?阻塞的地方?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疏通了。 他弓着脊背扶住门框,颇为狼狈。 第41章 第41章 苏渺以为自己所在?的位置已经足够隐蔽, 她甚至上了?锁,于是毫无防备,全身?心沉浸于解决自身?的难题。 意外就这么出现?了?。 一个男人闯进来,满脸怒容地盯着她。 不知怎的, 男人似乎肚子疼, 猝不及防弯下腰去, 脸上神色十分复杂,几分痛苦,几分欢欣, 在?短短的几息内快速变换。 苏渺庆幸自己没做别的,不然就说不清了?。 不过现?在?这个场面, 也?够她难堪的。 因为眼前人正是她最不想面对的人——李渭南。 “你……” 她张了?张口, 想装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他打个招呼,以此掩饰内心的别扭。 李渭南抬头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苏渺猜测葫芦岛那天他们应该闹得?挺不愉快的, 不过这样也?好,可以避免一些接触。 她肩膀垂下来, 也?不敢再吃馒头, 准备等李渭南走远再返回去。 苏渺上前关门,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 步伐十分稳健,气势汹汹的样子。 她毫不犹豫地合上门,只差一丝缝隙时,一只手卡进来。 苏渺呼吸微滞,紧接着来人又跨进来一只脚,就这么硬生生挤进船舱。 高大的身?躯站在?门前仿佛一座高山, 将外面挡得?严严实?实?,阴影投射下来,苏渺彻底陷在?黑暗里,一抬头便是他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轻啧一声,语气实?在?算不上温和。 “几天不见,沈姝待你已经这般刻薄了??” 苏渺愣了?愣,手上一轻,馒头被他抢过去,拿在?面前打量。 苏渺心都揪紧了?,生怕他看?见上面的口水和咬痕。 “姐姐没有待我不好。”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是我待她不好。” 李渭南拿着馒头在?手里颠了?颠,英挺的面容渐渐浮上讥讽,还有一丝自己都没注意的心疼。落在?苏渺眼中,却和幸灾乐祸无异。 “连顿饱饭都不给?,这么晚了?还把你赶出来,这也?叫好?真可怜啊,苏渺。这就是你选择要共赴一生的人吗?呵呵,不过如此。” 被幻想对象如此奚落一顿,苏渺心口酸酸涨涨的,说不出的委屈,对他的看?法就有些复杂了?。 她一方面馋他身?子,一方面又讨厌他贱嗖嗖的个性,无比地矛盾,竟是爱恨交加。 她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何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破罐子破摔道:“随你怎么想,反正姐姐待我很好。” 李渭南脸色沉了?沉:“我不信。” 苏渺气哼一声,伸手去夺他手上的馒头,架不住李渭南身?量高,加之他又故意戏耍,在?原地跳了?几下都没够到?。 她实?在?太怕他发现?自己的秘密,一门心思去抢,这么一通下来,不知不觉就拉近了?距离。等回过头一看?,自己竟然已经贴到?他身?前。 因沈姝已经知晓李渭南发现?她是女子的事,她们在?船上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所以她这几天就换回了?女装。 方才?是临时跑出来,苏渺里面是睡觉穿的素色襦裙,外面套了?件薄纱披风,将曼妙的身?段很好地包裹住,领口春光若隐若现?。 李渭南极快移开目光。 苏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自己胸口打的结被他压得?变形,隔着衣料,苏渺能感受到?从李渭南身?上传过来的温度,是那般蓬勃、火热。 与沈姝的单薄不同,李渭南极富男子气概,宽大的骨架光是站在?那里便给?足安全感。 被他这么虚虚地圈在?怀里,苏渺呼吸急促几分,装作没有发现?,就这么站在?原地。 她没话找话道:“你回来做什?么?” “你觉得?呢?” 温热的吐息落到?额间,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光洁的下巴和淡色的唇,看?起来很柔软的样子,就是有些干燥。 “我不知道……”苏渺视线久久移不开,盯着他优美的唇形,注意力渐渐涣散。 “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送你回去。要是沈姝不让你进门,我也?可以帮你。别想多了?,不是让你住我屋,是另给?你收拾一间干净屋子。快点,孤男寡女的,叫人看?见就说不清了?。” 李渭南轻轻扶住她的胳膊,然后侧了?侧身?。 肚子上忽然被什?么硬物戳到?,长长的,苏渺瞬间不敢低头,只惊讶地把李渭南望着。 李渭南疑惑地回视她:“怎么,还不想走?” “我走不了?,你……拿开。” 她羞赧不已,双手捂住脸,嫣红却顺着指缝漫出,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浑身?散发着馥郁的香气。 李渭南愣住,没头没脑道:“拿开什么?” 女子娇怯怯道:“李渭南,你,你是在?邀请我吗……” “我怎么了??” 李渭南靠近了?些,强行?把苏渺的双手扒下来,习惯性攥在?掌心捏着。 他毫不避讳地和她对视,急道:“你说清楚,我怎么你了??” 苏渺欲言又止,支吾道:“你戳到?我了?。” 说完这句话,她脸色更红了?些,眼底也?湿润润的,盛着一汪春水,只这么一眼就能叫人溺死在?里面。 葫芦岛那日李渭南已经被打击得?够狠了?,他打定主意只要苏渺不主动来找他,他是绝对不会和她和好的。偏偏苏渺完全长在?他心坎上,他怎么看?怎么喜欢,原本?坚定的想法不知不觉就动摇了?。 不行?,想他李渭南堂堂暮阳山庄少主,爹是武林盟主,娘是将门虎女,凭什?么苏渺什?么都不做,给?他一点好脸色,他就跟狗一样跑回去找她? 难道就凭她长得?乖,性格可爱,声音好听,心地善良,对动物好,有礼貌…… 李渭南皱眉,疯狂想找出苏渺的缺点,一时半会竟想不起来。 不对。 她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喜欢他! 这一点就可以推翻前面的所有。 小狐狸太多变,明?明?前几日拒绝得?那么斩钉截铁,这会儿又来撩拨他,和他贴得?这般近不说,语气还黏黏糊糊,跟吃了?蜜糖似的,怪入耳的。 他也?想尝尝她嘴里的蜜糖,到?底是什?么滋味…… 李渭南强行?回神,将逐渐偏离的神思重新拨回来。 不对,他又开始自甘下贱了?。 在?苏渺眼里,他就这么不值钱?是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李渭南不肯再看?身?前人的脸,怕自己又被蛊惑了?去,遂低下头,结果?这一看?才?发现?自己腰间的长刀竖在?两人中间,刀柄就怼在?她微凸的腹部?。 他第一反应是怕戳疼了?她,手便握了?上去,准备取下来。 转眼一想,苏渺又不喜欢他,他做什?么去考虑她的感受? 李渭南不由赌气道:“我戳你怎么了??” 他收着力往她肚子上戳了?戳,动作十分挑衅。 女子红着脸往后踉跄几步,满脸惊诧地望着他,仿佛他做了?多离谱的事。 李渭南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可以欺负一下小狐狸,他又是得?寸进尺的性子,立马上前将人拉回来,连着用刀柄戳了?她好几下,脸上越发得?意。 他见苏渺傻愣愣的,一时忘了?分寸,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嬉皮笑脸道:“是不是很生气,想给?我一巴掌?” 苏渺摇头又点头,脸色一派纠结,似乎陷于某种抉择中。 李渭南讨打地把脸凑到?她身?前,故意激她:“之前是我让着你,现?在?我不想了?。来打啊,打得?到?我把李字倒着写。” 意料之中的愤怒没有出现?,女子咬着唇,很难为情的样子,一开口就把他整懵了?。 “你为什?么不戳我了??” “什?么?” 李渭南身?形一顿,忽然回过味来,因为下一刻苏渺就张开双腿,然后夹住他的长刀,小幅度地蹭动。 他看?着她腿间紧塞之物,仿佛夹的不是刀,而是…… 李渭南腹部?一紧,原本?因发泄过后而冷却的身?体复燃,野火燎原般将他的理智烧得?精光,只剩下最后的清明?支撑着他的自尊。 女子痴迷地望着他,粉嫩的嘴唇说出最邪恶的话,令他方寸大乱。 “可以……可以戳到?里面吗……” 脑子里的弦猝然断开,李渭南震荡的心湖开始沸腾,咕噜噜冒出水泡,每一个都在?他身?体里爆开,前所未有的浓稠欲念瞬间卷席全身?。 “苏渺,你作死!我可不是什?么君子,敢勾引我,就要承担后果?!” 他咬牙怒骂一声,再忍受不住,丢开馒头就扣住她的肩膀,将人狠狠抵在?门板上,俯身?衔住她的唇,来回辗转。 女子热切地搂住他的脖颈,颇为主动地勾住他的舌头,室内登时响起激烈的水声。 两人交颈缠绵的影子落到?窗纸上,渐渐融为一体。 苏渺仰首承接他的亲吻,手掌顺着他的衣领摸进去,将要抓住那梦寐以求的柔软时,被李渭南当场截住,然后攥着压到?头顶。 他喘着粗气,也?不吻她了?,冷着脸教训她。 “耍流氓是吧?我还没摸你,你倒上手了??” “为什?么不给?我摸。”苏渺嘟着唇,不服气道,“你之前明?明?……” “之前是之前,现?在?就是不让了?。” “真小气。” 李渭南深吸一口气。 “我小气?我没名没份地给?你轻薄,没让你赔钱都算好的,你还倒打一耙,说我小气?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敞开胸怀让你摸个够是吧?” 他胸膛剧烈起伏,语气带了?丝委屈,仿佛被女鹅霸强抢的良家妇男。 “苏渺,不带你这么连吃带拿的!” 苏渺懂得?循序渐进的道理,对待李渭南这种硬茬,千万不能硬碰硬,要徐徐图之。 她恋恋不舍地收回手,一心只想跟他成就好事。被逼到?一定份上后,所有的羞涩和矜持都丢到?一边,也?不管面子不面子的,她重新搂着他的脖子,笑得?甜甜的,眼神柔中带媚。 “那我们继续吧。” 李渭南偏头,她亲了?个空。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若是答案合我心意,我们就继续。” 苏渺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渭南极为认真地与她对视,一字一句道:“你以什?么身?份和我接吻?” 第42章 第42章 在问出去的那?一刻, 李渭南就猜测苏渺会回答“朋友”二字。 出人意料的,苏渺直截了当道:“情敌。” 李渭南一时吃瘪。 “来来来,你告诉我,谁家情敌亲嘴儿的?” 苏渺睁着大眼摇头:“没有亲嘴。” 李渭南头一回发现?苏渺脸皮这么厚, 都快赶上他了。 他伸手过去, 用指腹擦过她的下唇, 戏谑道:“没亲是吧,你嘴上怎么湿了?” 苏渺抠了抠手指,理不直气不壮道:“我是在咬你, 在教训你。” “哦。”李渭南拉长音调,语气上扬, “那?你可真会教训人, 还亲自上嘴的。” 苏渺面颊飞上一抹红霞,扯了扯他的衣袖。 “可以吗?” 李渭南挑眉。 苏渺急急道:“可以继续吗?” 李渭南气闷道:“你脑瓜子里就想着那?点事了是吗,我们就不能好好聊聊?” 身前人视线往下一扫, 声音低低的,但他还是听见了。 “你明?明?也在想。” 李渭南紧急理了理衣摆, 侧过身子,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没想, 它自己不听我的。” 苏渺没忍住翘了翘唇角,脸颊的弧度圆润而饱满, 眼眸亮晶晶的,像池塘中一朵鲜嫩的小荷,安安静静地漂浮在水面,承接漫天的银辉。 她轻灵的笑声响起。 “那?它一点都不乖。” “你以为?谁跟你似的……”李渭南及时止了声。 今夜风平浪静,这样一个美丽的夜晚,连带着空气都清新许多, 李渭南只觉船舱里的桌子椅子都圆乎乎的,少了几分棱角,因苏渺的存在,连窗外的月亮都柔和许多。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站在那?里,他就移不开?眼。比起躁动的身体,狂乱不休的心跳更为?难耐。 沉默一阵,李渭南上前捧住苏渺的脸蛋,叹息一声。 “苏渺,为?何你总是要玩弄我的心?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吗?高兴时幸福得要飞到天上去,伤感?时好比坠入无边地狱。若是你不懂,我可以再说明?白点,你想好再回答。”他真挚地盯着她,将他们今晚的荒唐定?性,“你是想和我来一场露水情缘,还是朝朝暮暮的长久?” 李渭南的目光太炙热,苏渺猝不及防被烫了一下,心口麻麻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既陌生又熟悉,眼前这一幕仿佛经历过一般,却又找不到任何痕迹。 她纠结地咬了咬唇,抬头时耳发微扬。 “长久是多久?” 李渭南定?定?道:“一辈子。” “可是我已经和沈姝好了。” 李渭南心头一沉,他是多么骄傲一个人,却为?了苏渺一点点降低自己的底线,把自尊全部?扔进坑里,只剩下一腔痴情。从前的他若是听到谁为?了另一个人要死要活,定?然?会鄙夷嘲笑,毕竟他历来的想法就是——这世上没有谁离开?任何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 他没有苏渺当然?会活着,只是没什么意思?。好比鲜花失去颜色,饭菜失去香味,做什么都是枯燥乏味,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他不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来接下来这番话的,连他自己都想鄙视自己的卑贱。 “我说过,我不在乎。不管你从前如何,只要你现?在、未来和我在一起,我都可以不介意、不追究。只要你和沈姝分开?,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苏渺听罢出了会神,语气微妙:“若是我不和沈姝分开?,就不可以对吗?” 李渭南声音一下拔高。 “你还想要齐人之福?”他眼底是痛恨、狂怒,如同两个不断旋转的漩涡,要将她彻底吞噬,“我们两个,你吃得下吗?就不怕噎着?” 苏渺脸上火辣辣的,被他这么盯着,所有勇气都消散,只剩下无地自容。 她知?道这个想法很糟糕很卑劣,甚至于是超出了世俗的认知?,要被所有人唾弃。 那?一瞬间她莫名其妙就想到纳了五个小妾的县令老爷,村里所有的男人不仅不鄙视他,反而艳羡不已。 她只是要两个,比他还少三?个呢。 苏渺赶紧把这念头从脑子里赶走?,太荒谬太不可能了,她不能做那?般三?心二意的人。 李渭南骂得对。 不说她的想法对不对,就算李渭南和沈姝愿意,她也没钱没能力养他们两个。光是沈姝一个,就够亏待她了。 苏渺越发坚定要去第一宗学一门本事,以后?多挣钱带沈姝过好日子。 其实她之前没有想过要和李渭南怎么样,她承认对他有些好感?,但还不至于痴迷到要和他长相思?守。 不过是几天而已,她竟然?就对他生了情意,喜欢到要和他做夫妻之事,似乎冥冥中有什么推力,让她只能按照既定?的轨迹走?…… 心口抽动几下,苏渺皱了皱眉头,思?绪被强行扭转到眼前人身上。 “对不起。”她真心实意道,“我不该有这种念头,是我冒犯了你。” 李渭南勉强点了头,结果下一句就听苏渺道:“你先前说露水情缘,是怎样的?” “苏渺!你混——” 最后?一个字李渭南强忍着没说出来,双目燃起熊熊大火,气得脸都在抖。 苏渺不解,弱弱道:“是你让我选的,怎么又生气了呀……” 李渭南恨声道:“你知?道什么是露水情缘吗?就敢对男人说这种话!” “不知?道,所以我在问你。” “露水情缘就是男女二人无媒苟合,不管女子后?续会遭受多少谩骂和伤害,甚至还可能怀上身孕,男子一概不会负责。交合以后?便各自分开?,做一对野鸳鸯。哪怕是这样,你也愿意吗?” 苏渺心头一沉,使劲摇头。 “我不要怀孕。” 可是她真的好难受,浑身有蚂蚁在咬一样。她腹部?要爆开?了,一刻也不能离开?李渭南的抚慰! 苏渺猛地扑过去抱住说红眼的男人,声音嘶哑而无措:“李渭南,我在书上看见过一种药,男子事前吃下,女子就不会怀孕,你有法子弄来对不对?这几天我满脑子都是你,就连躺在姐姐身边……我都在想你。”感?受到他紧密的怀抱,苏渺脑部?充血,心下一横道,“我不要你负责,你就与我相好一场吧!” “你……”李渭南瞳孔震颤,丢出一个危险的问题,“你就不怕沈姝知?道?” “我们悄悄的,只要你不说,姐姐就不会知?道。” 青年不可置信地笑了一声。 “苏渺,我可以理解为?,你是要和我偷情吗?” 苏渺使劲点头,一脸的老实:“是的,只是要委屈你躲在暗处……” 李渭南一把推开?她,眼底有怒有笑,五官几乎扭曲在一起。 “好一个偷情,我李渭南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做奸夫了!你未免太看低我,我就是憋死,也绝不与你苟合!” 说下这句话,他嘭的一下把门从地上踹起来,刚好卡进门框。 苏渺呆了呆,见他要走?,连忙抱住他的手臂。 “你明?天还来吗?” 李渭南腹部?绞动,双目充血。苏渺这一句话,起码让他减寿两年。外伤一概没有,内伤却不轻,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他毫不留情地抽出手臂,指着她那?张纯洁如小白兔的脸,狠狠道:“你做梦!” 苏渺四平八稳,笑着十分真诚。 “我会等你的,李渭南。” “你!” 李渭南颤着手,胸膛剧烈起伏,双眼有瞬间的失明?。 他怕苏渺再说出什么,捂住双耳跑了,跑得那?叫一个丢盔弃甲,七零八落,连刀都握不稳,一会儿停下来捡抹额,一会儿又去捞靴子。 苏渺捡起馒头回到船舱,钻进被子里抱住沈姝的腰身,心里沉甸甸的。 沈姝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将她按在怀里,吻了吻她的唇瓣。 苏渺贴着她,就这么相拥着入了眠。 另一边的船舱里,陆小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一开?门就看见李渭南面色涨红,气喘吁吁的样子。 “少爷,这么晚你去哪儿了?” “我……” 话未说完,噗一声。 李渭南一口鲜血喷出来,打湿大片门板。 “少爷!” 陆小路连忙抱住他下滑的身子,大喊道:“有刺客,船上有刺客!” 船舱一间间点亮,船老大听到消息,立马从床上爬起来,带着兄弟开?始搜寻整艘船,最后?忙活了一宿也没找到什么行踪诡异的人。 第二日陆小路知?道前因后?果,十分不好意思?地给船家道了歉,说自己眼拙看错了。 李渭南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净室,陆小路知?道他有爱洁的习惯,不管多冷衣裳都是一天一换,也就没想那?么多。 唯一有些不同的是,今日洗得似乎比平时久了些。 等李渭南出来以后?,他像往常一样去筐里拿脏衣服,准备清洗干净晾到外面,今日太阳大,一个上午就能晒干。 一进去只看见上衣,裤子不翼而飞。 窗口大开?,有海风吹拂进来,陆小路眯了眯眼。 他记得少爷怕有人偷窥,窗户一直都关?得只留一条缝隙。 陆小路有了猜测,但还是决定?亲自过问李渭南,遂走?到桌边,见他心不在焉地用早饭,也不夹菜,就直愣愣地盯着饭碗,心里更觉古怪了。 “少爷,你的裤子怎么不见了?” 李渭南呆滞地看了他一眼。 “哦,扔了。”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扔了?你不是说那?条显得你腿长,你很喜欢吗?” 李渭南简短道:“总要给你这种腿短的留点颜面。” 陆小路:“……” 接下来一整天,陆小路都发现?李渭南十分不对劲,平时一天要往外面跑八百次,经常故意从苏渺所在的船舱经过,结果今日连门都不出,居然?静下心来吐气纳息。 要说他在练气吧,也不全是。 因为?他只是手上动作?漂亮,实际上根本没有沉浸进去,眼神都是涣散的。 陆小路看不透他想做什么,干脆抓了本医书在旁边看。 太阳快落山时,安静了一整天的李渭南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这船上有姿色的男人多吗?” 陆小路摇头:“就几个吧。” 李渭南脸色沉了沉。 “比我如何?” “倒是有一位去上京赶考的秀才,能和少爷媲美。” “怎么可能,我从未看见过有这号人物!” “少爷你一天就盯着苏姑娘,当然?看不见了……” 李渭南沉默了。 这没头没脑的对话,陆小路更迷糊了。原本以为?话题就这么断下去,谁知?过了一会儿,李渭南再次开?口。 “她说她会等我。” “啊?”陆小路瞪大眼。 “她那?么傻,若是我不去,定?然?会一直等到天亮。我是不会答应她的要求的,就是去看看她,把她劝回去而已。” 陆小路实在受不了他这怨夫的眼神,推着他的肩膀道:“是呀,少爷你快去吧,苏姑娘等不到你一定?会伤心的,你就算和她断了关?系,但最起码的男子风度得有吧!” 李渭南拍了拍陆小路的肩膀,底气十足道:“你说得对,我听你的。” 然?后?陆小路就看见李渭南步伐轻快地往外走?,越走?越快,都快要飞起来了,简直不要太迫不及待。 苏渺独自在船舱等了半个时辰,眼看着天都黑透了,李渭南还没出现?,她实在是没耐心,便准备回去睡下。 大不了回去洗个冷水澡冷静一下,先把今晚熬过去。 刚拉开?门,苏渺就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被弹得向后?踉跄几步。 李渭南搂住她的腰身,欲语还休。 苏渺眸光发亮,勾住他的脖颈,便要贴过去,被李渭南抬手挡住。 苏渺不免有些失落。 “我以为?,你过来是因为?想清楚了。” “没有,我是来问你。”李渭南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问了出来,“你是想要我,还是说对男子身体有了兴趣,想尝试鱼水之欢?” “我不想骗你……” 李渭南心尖一痛,目光阴翳,里边是化不开?的挣扎。 “我再问你,倘若我不给你,你是否会去找别人?” 女子眨了眨眼,没说话。 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李渭南目中闪过慌乱,紧接着一股火气就涌上头顶,他恨不能把她变成面团子,抓在手心搓圆揉扁,一解心头之恨。 女子俏皮地笑了笑,细白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子。 “我没有呀。我不会找别人的,我只要你。” 边说边靠到他胸口,不经意亲了几口。 “苏渺,你就拿捏我吧!” 李渭南才不信她的鬼话,但他不敢赌苏渺会不会找别人。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就没什么好扭捏的。 他冷笑几声,弯腰将人抗到肩上,一路抱着她往里面走?,然?后?扔到床榻,俯身压了过去。 “希望你得尝所愿后?,不要后?悔。” 第43章 第43章 月上中天。 沈姝从黑暗里睁开眼, 一双凤目微挑。 她?抚摸身旁的空位,入手冰冷僵硬,如同她?逐渐冷却?的心。 苏渺睡眠一向都好,几乎不起?夜。 如果昨日是偶然, 那么连着两天都半夜不见踪迹, 就说不过去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 收好枕间?残留的发丝,一根根弯成特定的弧度,全部装进香囊。 柔软的布料蒙住脸, 丝丝缕缕的甜香透进来,沈姝猛吸一口, 脑子有片刻的空白。 她?张开唇瓣, 口鼻共用,放纵自己吸取香气,脸色渐渐由白转红再转白, 如同脱水的鱼儿。 如果可以?,她?真想溺死在苏渺的体香里。不能时常把她?绑在身边, 能成为她?的一部分也是人生大幸。 有时候, 她?甚至会生出?嫉妒。 凭什么这些黑黑长长的东西可以?像蚂蝗一样吸附在她?身上, 一点点汲取她?的血肉。 为什么她?不能成为其中一员? 这样无论苏渺走到?哪里,她?都能在她?头顶看着, 看看她?到?底是被?哪个贱人勾住了脚。 鼻中空气渐渐稀薄,沈姝手上却?越来越用力,她?躺在床上的躯体抖动起?来,一边对抗求生的本能,一边强迫自己不要发出?太大声?音。 口中的热气将香囊染得半湿,沈姝瞳孔放大, 在无限逼近于死亡的那一刻,脑子里愤怒和杀欲终于被?清空。 她?笑着松了手,任由自己重新吸进新鲜空气,让世俗的恶臭填满残缺的身躯。 待呼吸平整,脸色恢复正?常,沈姝坐到?铜镜前梳头上妆,特地换了一身纯白新衣,出?了门。 她?已经想好,若是苏渺背叛了她?,这身衣服刚好可以?扒下来收殓尸体。如茉莉般洁白的颜色,沾上点鲜红,将是最美的风景。 沈姝低低哼着歌谣,沙哑的声?音在长长走廊里显得空灵而悠远,伴随远方的浪涛,惊起?一片飞鸟。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她?跟随直觉走向一处船舱,望着里边暖黄的灯光,眸色深了深。 顿足,敲门,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沈小姐,这么晚了你来找我家少?爷有事么?”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冒出?头来,脸上带着倦容,像是刚从被?窝里出?来。 沈姝微微一怔。 “你和你们少?爷住在一处?” “是啊,我们从上船就住在一起?,少?爷习惯我在身边伺候。” 沈姝继续道:“让你家少?爷出?来,我有事找他。” 陆小路镇定道:“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你明早再来吧。” “那就不叨扰了。”沈姝行了个礼,转身往回走。 陆小路暗暗松口气,正?要合上房门,沈姝忽然推开他,强行冲了进去,径直往床榻走。 他边去追人,边告诫道:“沈小姐,这是我家少?爷的寝屋,你怎能硬闯!我家少?爷脾气不好,睡觉还不穿衣服,你别往里进了!” 沈姝压根不听,一口气冲到?床榻前,毫不犹豫撩开帏幔,待看见里面空无一人时,她?咬着牙回头,眼里的寒意冻得陆小路一个激灵。 “不是说在睡觉吗,人呢!” 陆小路起?了一层冷汗,支支吾吾道:“兴许是在如厕……” 沈姝冷笑一声?,紧接着闯入净室,陆小路拦都拦不住。 她?指着空荡荡的室内,提高音量道:“你莫不是要说记错了,他这么晚不在房中,是在外面练武?” 陆小路默默把话咽回去,突然灵机一动。 “沈小姐,你到?底想怎么样呢。少?爷和你已经没关系了,他去哪里做了什么,都无需告知你吧?” “我对他的去处不感兴趣,但他拐了我的人,我就非知道不可了。” 沈姝不打算和陆小路多说,抖了抖衣袖,下最后通牒。 “我连你主子都敢杀,你确定要为了他白白送命?告诉我李渭南的下落,否则……” 袖中银光闪烁,陆小路脸色煞白。 客栈那日死了那么多人,他知道沈姝是真的做得出?来,内心不由挣扎起?来。船上地方就这么大,即便不告诉沈姝,她?挨着 挨着搜也能找过去。 唯一能做的就是帮李渭南拖延下时间?了。 陆小路心下一横,指着一个方向道:“我只知在那边,具体是什么地方少?爷没说。” “很好。” 沈姝收了银针,果断朝反方向走。 陆小路在原地抓耳挠腮,只能无力地看着沈姝越离越近,最终停留在那间?船舱门口! 他心里尖叫一声?,狠狠替李渭南捏了把汗。 李渭南沉浸在温香软玉中,全然不知道危险的临近。 掌下女子肌肤细腻如牛乳,李渭南吻上苏渺的脖颈,先是浅尝一遍,待感受了那段曲线,他开始发了狠地吮吸,大手摸上她?光滑的脊背,将人按到?身前,摆弄成方便下口的姿势。 苏渺软软地勾着他的肩膀,轻呼一声?:“疼……” “这才哪儿到?哪儿,后面还有更疼的。”他冷着脸道。 胸前一空,贴身小衣被?剥去,苏渺面红耳赤地捂住外泄的春光。 虽然动作很快,但李渭南还是看见了那一瞬间?的美丽。 红润饱满,颤巍巍的,被?女子伸手捂住以?后,反倒呼之?欲出?,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勾人。 他迫不及待地凑过去,要拿开她?的手臂。 苏渺轻哼一声?,躲了过去。 “不是这样的。” 李渭南吻了吻她?的眼皮,将人搂在怀里靠着,哑声?道:“我都依你了,你还想怎样?” 苏渺笑着缩起?脖子,打开手臂的瞬间?,将他里衣彻底扒了下来,露出?劲窄的腰身,曲线优美而富有力量感。 两人坦诚相对,纷纷红了耳根。 苏渺忍着羞道:“是我吃。” 李渭南果断拒绝:“不行。” 苏渺气愤道:“你怎么这样。” 她?趁他没注意,伸过去揪了下他强健的肌肉,和想象中一样软弹,不由乐了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苏渺没留意到?李渭南越来越露.骨的眼神?,还沉浸于小计谋得逞的欣喜。 谁知下一刻就被?人翻了个面压住,背上一沉,男人整个覆上来,如巨山压顶。 他两手撑在她?耳侧,嘴上却?不老实?地乱蹭。 苏渺一点也不喜欢这般,她?更想和李渭南面对面看着彼此,于是开始挣扎,想要反客为主,然而她?这点力气根本不够看的,扭了半天也没用,反倒让他压制得更狠。 温热沿着脊背一直落到?最凸起?处,她?瑟缩了一下,颤声?道:“不要,你要是……我就不和你亲嘴了。” 李渭南喘着粗气把人翻过来,掐着苏渺的下巴强行吻过去,似怨似恨,全然没有前几次的青涩柔和,凶蛮得要把她?吞进喉中。 唇齿相依,两人已经很熟悉彼此,吻得晕头转向之?际,苏渺感觉到?双膝不由自主地分开,她?兴奋到?了极点,不由催促道:“快……” “怕不怕?”李渭南勾着她?的下巴,猝不及防挺直腰背。 “不怕,嗯……” 苏渺轻哼几声?,四肢无力之?际,忽然腾空而起?。 她?被?抱起?来抵在墙壁上,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前人突然贴近。 他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如一头看准猎物的猛虎,即便不用按住她?的肩膀,她?竟也不至于滑落。 两人视线胶着,苏渺读懂了他眼底的暗示。 她?死死咬住唇,不肯暴露一丝狼狈。 “张嘴。” 男子醇厚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即便已经习惯李渭南霸道多变的性子,苏渺还是被?他的突然作怪搞得心火四起?,明明是水到?渠成的事,他偏要来这么一下。 苏渺摇头似波浪鼓,压抑着从内心深处振发的颤声?,坚决道:“不行,会被?听到?。” “做都做了,还怕被?听到??苏渺,你有没有担当?” “不许再说话。” 苏渺抬手按住那张烦人的唇。 李渭南勾唇一笑,不知不觉停下,就这么和她?无声?对视,一副她?不答应就僵持不动的架势,硬要打破她?所有防线。 以?一种极为恶劣的方式。 他挑衅地往她?腿上掐了一下,眼底闪着暗光。 “随你,急的不是我。若是不能按照我的心意来,那我宁愿不做。反正?只是刚开始,还没到?最后。露水情缘就是这般,只要男子想结束就可以?结束,你没有一点办法。”他凑近她?的脸,若即若离地贴她?的唇,将要碰到?时立马退开,“若是求个长久,就是另一番对待,甚至于你说几下,我都可以?依你。二?者天差地别,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空虚感登时浮上心头,那种蚂蚁在咬的感觉又来了,甚至比之?前来得更盛,从指尖烧到?头顶,蔓延每一条经脉。 分明已经说好,居然临时变卦,又以?此要挟她?,这不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换做平时苏渺或许不会服软,但她?现在骑虎难下,只能咽下这口气,哄他继续。 “等这回过后,我们再商量好不好?” 然而郎心似铁,哪怕他憋得额头冒青筋,也不肯给她?个痛快,执拗道:“不行,就得是现在。” “李渭南,你是不是男人?” 苏渺忍不住骂了一句。 李渭南邪邪一笑,抱着她?往上颠动。 “我是不是男人你不知道?全天下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 苏渺低呼一声?,因为太过突然,她?没有压制住,泻出?来的声?儿娇娇柔柔,宛若猫儿似的,即便是百尺钢也化作绕指柔。 只短暂的一瞬,好不容易聚起?的高楼再次坍塌,这种将到?未到?的滋味实?在太过煎熬。 苏渺快疯了,她?已经被?逼到?绝处,咬牙切齿道:“好,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吗!” 李渭南狂喜,只觉她?连生气都那般勾人,要不是箭在弦上,他恨不能再逗她?一会儿。 他再忍耐不住,抱着人回到?床榻,抬起?小腿架到?肩膀,肆意朝她?逼进。 苏渺泪流不止,高高低低地哭着,她?听着自己的声?音羞臊得不行,掐着他的心口控诉:“李渭南,我讨厌你,你把我变得好坏!” “不是你求着我要你的吗?又怪我要狠了?苏渺,你好没道理。” 男人语速加快,一时间?汗如雨下。 苏渺脑袋里空白一片,如同风浪中的小舟,只能攀着唯一的依靠浮沉。 在规律的咯吱声?里,门边传来一声?不同寻常的细微动静。 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苏渺自顾不暇,全然没有精力去留意,只是求饶。 “我不要了……” “嘴上说不要,咬那么紧。” “你胡说,我没有……” 脚步声?由远及近,李渭南耳力极佳,立刻警备起?来。 他迅速拉起?被?褥将人罩住,再打落帏幔,呈现一个侧躺的姿势。 做完这一切,帏幔下露出?一双绣鞋,水里嬉戏的鸳鸯颜色明艳,被?白纱裙挡住半边,于是鸳鸯分离,只剩下其中一只孤伶伶地浮在水面。 女子死气沉沉的声?音响起?,在火热的气氛里浇下一桶冰水。 苏渺浑身血液冻住,死死扣住李渭南的脊背,几乎难以?呼吸。 “渺渺,姐姐来接你了。” ----------------------- 作者有话说: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古艳歌》 第44章 第44章 苏渺躲在被子?和?李渭南之间, 藏了个严严实实,视线正好对着?他光裸的胸膛。 她的脸就贴在上面,甚至唇边刚好就是她最为喜欢的那处。 若是在之前,苏渺定然是欢喜得不得了, 但因为沈姝的意外到来, 她所有的兴致消失不见, 只剩下被抓包的恐惧,连呼吸都放平放轻。 李渭南暗中?拍了拍怀里人的背部,不动声色道:“沈小姐怕是没睡醒, 我?这屋子?可没有第三个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沈小姐也不怕名?声受损?你?现在速速离去, 我?可以饶恕你?擅闯一事。” 沈姝的声线平直中?带着?僵硬, 隔着?薄纱能看见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虚空,脸比纸还白,过于黑的瞳孔占据大部分眼睛, 宛若一具才成形的木偶。 “我?来找我?的渺渺。” 帷幔被人挑动,李渭南斜目望去, 将那只惨白的手?打开, 低斥道:“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人丢了, 你?应去寻船家,而不是在这里扰我?清梦。” 沈姝长睫眨动, 精致的面孔有微弱的变化,她扯动唇角,一句话?便让被子?里躲藏的苏渺汗流浃背。 “我?在门?外听见有女子?哭声,你?二?人在做什么不言而喻。李渭南,识相就让我?带走她,否则我?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你?暮阳山庄出了个畜生东西。” 李渭南反唇相讥道:“你?就是好东西了?不一样把将苏渺引入歧途?你?们难道就见得光了?不见得吧。有婚约在身还去勾引良家女子?, 呵,你?是什么货色你?我?二?人心?知肚明,都是烂人,就别比谁更?烂了。” 沈姝脸色不变,甚至颇为愉悦地笑了一声。 “我?再不好渺渺也喜欢我?,我?们早已心?意互通,只差一纸婚约而已。若非家中?相逼,我?根本不可能踏进你?李府一步。真要说起来,你?才是那个后来者。你?一个靠卖弄身体引诱有妻女子?的下贱胚子?,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李渭南舔了舔后槽牙,向她回以一笑。 “我?卖弄身体,难道你?就没出卖色相了?你?往脸上划几刀,你?看苏渺还看不看你?一眼?瞧你?瘦得跟竹竿一样,也难怪苏渺跑了。我?要是她,跑得更?快!你?可千万别穿绿衣裳,小心?被孩童误以为是竹节虫捉了去。” “渺渺最喜欢我?的腰,每日都要搂着?我?睡。我?也奉劝你?一句,年节之时最好别出门?,不然一个不小心?被人抬上桌,那就闹笑话?了。” 沈姝呛回去后,脸上笑容收敛,一道利光闪过眸底。 “你?说里面不是苏渺,那就掀开被子?让我?看一眼,若是我?认错了人,随你?处置。若是你?撒谎,哪只手?碰了她,就剁哪只手?做赔礼。” 李渭南将人搂紧了些,一脸冷峻。 苏渺吓得嘴唇微张,因这一下,刚好怼上去含住。她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能这么呆着?,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李渭南浑身僵硬,轻咳一声道:“在我?的地盘,凭什么听你?的?退一步说,我?的娇娇,岂能让你?看见?比阴险我?甘拜下风,但正面对上我?不一定输你?。要是想硬闯,可以赌一把到底是我?的刀快还是你?的手?快。葫芦岛的事,我?李家已不欠你?沈家什么,你?再敢出手?,我?绝对追究到底。” 他一掌拍到床沿放着?的长刀上,锋利的刀刃反射出冷光,照亮他自信的双眼。 李渭南十几岁便名?声大噪,打遍天下无敌手?,论用刀他是一绝。沈姝虽然愤怒到了极点,但她还没打算立刻去拼命。即便是拼命,也要把苏渺带出来以后。 无论如何,她都要先听苏渺解释,哪怕残酷的真相已经摆在面前。 至少?,她要听苏渺如何骗她。 只要能将她骗过去,骗一辈子?…… 她也认了。 沈姝闭眼片刻,无数的情绪翻涌而过。再睁开眼时,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语气软化几分,甚至带了几分哄意。 “渺渺快到姐姐身边来,只要你?现在出来,姐姐还是像以前一样爱你?,也不追究你?今日之事。我?数三个数,三……” 被窝里,苏渺死死咬住下唇才止住哭声,她几乎已经动摇了。 既然错事已经犯下,她便出去认错好了,哪怕沈姝打她骂她,她都甘愿受着?。 可是她真的要赤身裸.体地出现在沈姝面前吗? 她身上那么多痕迹,都是她背叛爱人的罪证。 不,她不能让沈姝看见这么恶心肮脏的自己。 苏渺恨自己的懦弱,也恨自己经不住诱惑,竟然辜负了这么好的女子?。 最为讽刺的是,哪怕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打心底里想和李渭南云雨,他浑身都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只要和?他肌肤相贴,她就忍不住想有进一步发展。 沙哑的声音还在继续。 “二?。” 苏渺起了一层热汗,纠结地快要昏过去。 脑子里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想法在碰撞,一个在说收手?吧,跟姐姐回去好好过日子?。 另一个在说,才只吃到一半就走了,多可惜呀。 就在她久久难以下定决心?时,李渭南添了一把火。 被褥之下,他按住她的后腰,让她得以完全纳入。 前前后后的顶撞很快让苏渺意识涣散,全然听不见沈姝在说话?,只是回抱他的脖颈,难耐地咬唇。 “一。” 最后一声落下,沈姝冷笑一声,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笑还是哭。 她的语气冰冷、麻木。 “苏渺,你?就是这样对我?的。我?跟了你?三年,居然比不过别人几天。” 心?脏似被人反复打碎又捏好,苏渺痛并快乐着?,对自己的唾弃已经到了极点。 她目中?闪过自厌,拼尽全力去推李渭南的腹部,含着?泪摇头,然而手?却因为这一下的触碰开始发?痒,明明想拒绝,竟然不听使唤地勾住他的脖子?,与他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口?中?不受控制地溢出低低的喘息。 李渭南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略作安抚。 他慢慢停下动作,转头道:“沈小姐,与其耗在我?这里,不如去你?那婢女房里看看,或许有你?想找的人。” 沈姝仿佛没有听见他说的话?,自顾自道:“若这是你?想要的,那我?就离开,成全你?们。” 她当真拂袖而去,不拖泥带水,很快消失在门?口?,细瘦的身影在黑夜里显得那般落寞,孤单。 李渭南吐出一口?热气,抽身而出,背心?全是汗水。来势汹汹的欲念并没有得到释放,但事已至此,不可能再做下去。 他们的第一夜就这么被人破坏,李渭南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只能安慰自己在船上属实太仓促,后面再找个舒坦地方弥补苏渺。 女子?爬出被褥,疯狂摇晃他的肩膀,焦急道:“快,带我?去小桃房里,一定要赶在姐姐之前!” 李渭南只是随口?一说,打发?沈姝离开而已。不料苏渺真有这个想法,他虽不愿,但见她这么着?急,只好穿好裤子?,捞起被褥将人从头到尾裹住,不露出一点。 他抱着?人从窗户跃出,在船外的栏杆上飞檐走壁。 反正苏渺已经答应和?他在一起,他可以大方些,给她点时间处理好和?沈姝的事。 总要断个干净。 初春的天气已回暖,夜风习习,沈姝走在空旷昏暗的走廊里,白衣被吹得翻飞,长至脚踝的乌发?在背后飘扬。 她静静地站在门?口?,宛若一朵盛放的白昙,在夜里散发?幽光,美极艳极,但毫无生气,脆弱得转瞬即逝。 柔和?的风吹不暖她凉透的身体,不过是扰人心?烦。 沈姝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过这一段路的,恍恍惚惚,如坠噩梦。 若真是噩梦就好了,至少?有醒过来的一天。 不像此刻,她站在小桃所在的船舱外,听着?里面七零八碎的声音,即便隔着?扇门?,也可以想象里面三人是如何慌乱,必然是从窗口?翻进去,然后手?忙脚乱地和?小桃解释,请求她帮忙圆谎,再然后为了遮掩痕迹,苏渺会和?小桃躺到一张床上。 苏渺很了解她,有小桃在,她必然不会掀被子?。 除此之外,还会撒个小桃睡不着?觉,所以让苏渺陪伴的谎,用以解释她上半夜的去处。 而奸夫将人送到后便逃之夭夭,即便他有那个胆子?留下,苏渺也不会允许。 咔一声,室内响起窗户合拢声。 沈姝又站了一会,待里面的窃窃私语停下,她才面无表情地敲门?。 “小桃,是我?。” 咚咚咚的脚步声靠近,略显惊慌。门?拉开一道缝隙,女子?探出头来,打了个哈欠。 “小姐,你?是来找姑娘的吗?” 沈姝点头。 “是。” “姑娘在我?房里,我?半夜睡不着?,所以让她来陪我?。”小桃歉意地摸了摸鼻子?,眼神躲闪,“让你?担心?了。” 沈姝继续点头:“原来是这样。” 小桃背在身后的手?捏紧,问道:“你?要进来看看姑娘吗?” “看吧,无论如何,总是要见的。” 轻飘飘的一句。 小桃拉开房门?,看着?沈姝慢慢跻身进来,一步步靠近床榻,她迅速跑过去,赶在她之前钻入被窝,与苏渺并排躺着?。 熟悉的清香近了,苏渺竭力维持着?镇定,藏着?被褥下的手?却紧握成拳。 沈姝的脚步向来很轻,她难以分辨她走到了哪里,于是越发?忐忑不安。 她闭着?眼平躺在床上,随着?时间的拉长,呼吸渐渐急促,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渗出汗水。 先前有李渭南在场,她可以躲在他的羽翼之下当个缩头乌龟,而现在她没了庇护,要与沈姝单独对上,苏渺根本想象不到她会是什么表情。 失望,痛恨,还是恶心?? 不管是什么,她都能接受。从始至终沈姝都没做错什么,是她不知廉耻,不甘寂寞,佳人在侧,却要去招惹他人。 苏渺心?中?的自厌浓到压制不住,她腹部抽动,差点干呕出来,憋得脸色通红。 终于,悬在头顶的闸刀落下。 一双手?抚上她的面,如往日般温柔,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凉意。 她一动不敢动。 就听沈姝道:“既然她无事,我?就放心?了。夜已深,我?也该回去歇下。” 声音远了些。 “小桃,替我?照顾好她。” 过了不知多久,门?被打开又合上。 室内一片死寂。 苏渺睁开眼,迟钝地盯着?天花板。 沈姝没有来掀被子?,也没有把她拉起来询问,只是静悄悄地来,又轻飘飘地走,没有一点留恋。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但苏渺丝毫没有逃出生天的庆幸,只剩下一片凄凉。心?里空空的,有什么东西随着?沈姝的离开而被挖去。 她扶住床沿开始呕吐,最终什么都没吐出来,难受得快要窒息。 待呼吸平复,她呆呆地躺回床上,哑声道:“姐姐她……走了吗?” 小桃轻叹:“走了。” 苏渺蜷缩起身子?,拉高被褥挡住下半张脸。 “她有说什么时候来接我?吗?” “没有。” “没有吗。”一滴泪从眼角溢出,苏渺喃喃道,“原来姐姐不要我?了……” 第45章 第45章 天边浮白?, 船缓缓靠在岸边,船夫们搭建木板,在船上闷得要?生霉的人们蜂拥而下,个个脸上都带着朝气。 苏渺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切。 她一夜没睡, 好不容易有点困意就被这大阵仗吵醒, 起床一看才想起今日?是临时停靠的日?子。 人潮如?织, 苏渺独自站在船上,看大家成群结伴,因可以游玩几日?高兴得手舞足蹈, 忽然有一种被所有人扔下的错觉。 船舱里沉闷、不见天光,到处都是陌生冰冷的事物, 仿佛一间牢笼, 只有她被关了?起来,而唯一的钥匙在沈姝手上。 微湿的空气吸入肺腑,她喉间发痒, 弓着腰一阵咳嗽。 “姑娘站进来些,当?心受凉。” 小桃从后面跑过?来给她披上披风, 贴心系好颈间细带。 苏渺张了?张口。 “姐姐醒了?吗?” 女子抬头看她一眼, 目中流露出不忍。 “醒了?……” “她有问过?我吗?” “没有。” “好吧。”苏渺怏怏道。 沈姝现在在干嘛呢?还在为她伤心吗? 苏渺没忍住在脑海里描摹沈姝用早饭时慢条斯理的样子, 想着她定然吃不了?几口就扔下筷子,心中便是一痛。 此时此刻, 在不远处的屋子里,沈姝会有一瞬间想起她,思念她吗? 外面的欢乐声?太吵闹,苏渺再承受不住,准备回床上躺下。 转身之时,视线里出现一个熟悉的纤细身影, 女子如?瀑的长发披散在背后,头上步摇在日?光下闪着银光,她步履不紧不慢,看起来轻松闲适,全然没有苏渺想象中的萎靡。 苏渺握在窗边的手随着女子的远离而收紧,指甲半掐进木体竟也感?觉不到疼。她嗓子眼卡了?团湿棉花,上不去下不来,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沈姝会一去不复返吗? 为什?么都不来知会她一声?? 就算厌弃她,为什?么连小桃也不带走? 所有的疑问都深埋于腹部,苏渺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因为是她先背叛的,她没有任何底气和资格去过?问她,她甚至不敢去见她。 而沈姝要?做什?么去哪里,也没有义务告诉自己。 哪怕是和她彻底决裂。 苏渺视线模糊,硬挺着看她的背影越来越小。忽然有一个高大男子靠近沈姝,背在身后的手握着一束鲜花。 苏渺胸口一闷,心慌得不成样子。 好在下一刻沈姝便摆了?摆手,略显冷淡地打发了?那?人。 接下来短短几十步,竟然有三四人前去搭话,其中还有一名?是女子。那?女子只到沈姝肩膀,走路蹦蹦跳跳,一身鹅黄色长裙在阳光下闪着暖光,看起来明媚又?可爱。 苏渺瞧着沈姝微微低头看向黄衣女子,视线停留了?一会,似乎是笑了?。两人并肩而走,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起来相谈甚欢。 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被人替代,苏渺心脏缩紧,连呼吸都不畅了?。 她并非是嫉妒那?女子,她只是后悔,后悔自己伤害了?那?般好的沈姝。 沈姝面对的诱惑比她只多不少?,结果先背叛的人却是她自己。 她到底是怎么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男人把她魂都勾走了?。 脑海里蓦地闪过?一句话。 “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哪怕当?时认错了?人,但不可否认的是,至少?在那?一瞬间,她是心动的。 苏渺扶住窗口,身子在冷风中摇摇欲坠。 “姑娘!” 小桃过?去给她顺气,苏渺强颜欢笑,说自己没事。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每走一步头就痛一分,膝盖碰到床沿的那?一刻,所有力气被抽空,烂泥似的倒上去。 今日?天高气朗,海面一派平静。 众人接二连三地下了?船,准备先去酒楼打个牙祭,然后再采买所需的物品。船会停靠几天,因而大多数人都是不慌不忙。 沈姝行在人群中,表面上看起来很放松的样子,但那?是因为她走路姿态轻盈,即便加快脚步也不过?是比平时略显得快了?些,肩膀依然四平八稳,头上步摇都不带晃动。 走出去许久,身边的人还是紧跟不放,沈姝渐渐有些恼。她方才出来得急,不小心遗失一只耳珰,被身边人捡起来送还。 她本就对与人攀谈没兴趣,简单感?谢几句就准备离开,谁知这姑娘一直跟在自己身旁。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沈姝不得不停步道:“城中的胡记鲜花饼是当?地特色,姑娘若是无事,不妨去试上一试。” 她取出二两银子递过去,也不管对方接不接,扭头就走。 黄衣女子愣了愣,气冲冲地追上去。 “谁要?你的钱,难不成我看起来是连二两银子都出不起的人?” 沈姝头也不回,淡淡道:“是我唐突了?,姑娘若是介意,可以丢掉或是布施给乞丐。” “你站住!我跟着你是有事找你!”黄衣女子追上去,脸渐渐红了?,不自在道,“不知你家阿弟……可有婚配?” 沈姝停下脚步,脸色登时转黑。 苏渺在外面都是以男装示人,只有回到船舱才会换女装,沈姝轻轻勾了?勾唇角,心里浮起一片涩然。 她和苏渺就这么不像一对? 还没分开,就有人巴巴凑上来,果然小祸害走到哪儿都是祸害。 “她已经许了?人家,不日?就会完婚,就不劳姑娘惦记了?。” 女子失落一瞬,冷不丁道:“你家还有别的未婚适龄男子吗?” 沈姝长眉一皱,警惕地看着她。 “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你们两个都长得挺好看的,家里其他兄弟应当?也不错。没办法,我就是喜欢美?人,寻常颜色入不了?眼,好不容易有个合眼缘的,可惜已经有婚约了?……” 沈姝本想一走了?之,她忽然想到什?么。 “我这里倒是有一位人选,不知姑娘可见过?船上一位腰挂长刀的男子?” 女子眼前一亮:“我知道他,好像挺有来头。长的是不错,身材也好。不过?收服这种男人难度太大,我没那?个精力。” 沈姝不动声?色道:“你们女子都喜欢这种男人?不觉得他有些太胖了?吗?” 女子咧嘴笑了?笑,稀奇道:“什?么叫你们女子,你不也是女子吗?”她没多想,抠着嘴巴仔细回忆了?一番,继续道,“他哪里算胖了??男人就该有个男人样,难道非要?瘦得跟楼里擦粉化眉的小倌似的才好看吗?你说的那?人肩膀又?宽又?厚,腰细屁股翘,一看就浑身使?不完的劲。这种男人才叫男人,哪个女人说不喜欢就是虚伪!” 沈姝登时面沉如?水,不再搭理她,随着人群汇入集市里一间医馆。 女子在后面招手大喊:“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你弟弟那?种小鸟依人的,要?是有和他长相差不多的兄弟,可一定要?介绍给我认识!事成后给你一百两银子做谢礼!” 沈姝在医馆晃了?一圈,比对几家开的方子,最终选择配药最温和的抓了?一副,回到船上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 见人进了?门,小桃连忙推了?推侧卧的苏渺,悄声?道:“小姐回来了?,姑娘可要?抓住机会!” 苏渺不意沈姝这么快就来找自己,处于又?惊又?喜的状态。 她忙坐起身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和衣领,端端正正地坐到床头,两手规矩地放在膝盖。 然而沈姝只是站在门口望了?望,然后招手让小桃过?去。 苏渺耐心地等着她喊自己的名?字,紧张地抓紧脚趾。 她目不斜视的盯着被子上的褶皱,终于,有脚步声?靠近。 苏渺呼吸一紧。 一股苦涩气味传来。 来人端了?一碗汤药,舀了?一勺喂到她唇边,语气含着淡淡的心疼。 “小姐说姑娘身子虚,喝点药滋补。” 苏渺抬眼又?垂下,没看见期望的人,眼底的光亮渐渐熄灭。 她接过?药碗捧在手心,苦腥直冲天灵盖。 浅浅尝了?一口,苏渺立马放到一旁,苦得五官都拧到一起。 她虚声?道:“我等放凉再喝。” 小桃重新端起来,劝道:“良药苦口,姑娘就喝吧。小姐让我看着你喝完,我也是没办法……” 苏渺再次推开,声?音更低了?几分。 “劳烦你告诉她我喝光了?……反正她也不会亲自来确认。” 小桃一脸犹豫。 “一碗药就把你难成这样?” 冷淡的声?音响起,苏渺心尖一颤。 眼前落下一双素面绣鞋,鞋头有密密麻麻的针孔,苏渺微微晃神,依稀记得这双鞋似乎是有花样的,不该是这么潦草才对,上面具体绣的什?么却不记得。 鞋的主人逼近几分,舀了?一勺黑乎乎的药汁,以不容拒绝的气势喂到她唇边,凉声?道:“喝。” 苏渺强忍着吮了?一口,艰难咽下去。 第二勺很快喂过?来,她立马张口含住勺子。 只是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第三勺很快递过?来,不等她张口便强硬地灌进来。药汁顺着唇角流下,弄脏前襟。 “继续。” 又?是近乎命令的语气,苏渺手紧了?紧。 勺子不停地喂过?来,苏渺尽量忍着反胃咽下去,到了?后面根本连咽的动作都没有,就被一勺勺直接灌入喉咙。 她口中包了?太多,一时没留意便被呛住,红着脸开始咳嗽。嗓子眼又?麻又?痛,这一咳便停不下来。 沈姝就这么端着药冷眼旁观,并不像平时一样过?来给她拍背。 苏渺知道自己是罪有因得,沈姝对她有气也是正常,但她就是有些委屈,而这份情绪在沈姝又?舀了?一勺药汁塞到她口中时达到极点。 苏渺眼眶泛酸,许是呛出来的,许是忍了?太久眼皮难以承受,一滴晶莹滑落,勺子里的小池塘荡开涟漪,倒映出她发颤的嘴唇。 “你的眼泪就这么不值钱?” 沈姝语气和脸一样冷冰冰的,因她这一句,苏渺连忙抬袖擦干净,结果越擦越多。 情绪来得汹涌,根本止不住。归根到底还是沈姝平日?对她太温和,以至于此刻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语气差了?些,苏渺便难受得厉害。 她忍着鼻中堵塞,尽量放平声?音道:“我可以不喝了?吗?” 沈姝态度很强硬。 “不行。我说了?,你身子不舒服。病了?就要?喝药,我之前教你的这么快就忘了??” 苏渺鼓起勇气道:“我没病,不用喝药。” “非要?我挑明吗?”沈姝冷笑一声?。 苏渺抬眼望去,吃了?一惊。向来以美?丽面目示人的沈姝此刻憔悴得不成样子,面如?白?纸,眼底青黑,好比一朵枯萎的花,没有半分活人气息。 再联系她方才说的话,苏渺倒抽口气,瞬间心如?刀绞。 “好,我喝。” 她抢过?药碗就要?一饮而尽,沈姝眼疾手快地夺回来,然后含了?一大口。 苏渺有所预感?,痴愣愣地不敢动, 缩在袖中的手却不自觉抠紧,心脏突突地跳。 就在她以为沈姝会以口相渡时,沈姝眉心蹙起,居然当?着她的面咽了?下去。 沈姝擦了?擦嘴角,仿佛不知自己做了?多么荒唐的事,感?叹道:“是有些苦,不喝也罢。” 苏渺为自己会错意而脸颊发烫,她悄悄望了?望汤碗,药汁已经见底。 有一半是她喝的,另一半…… 两人这一阵闹腾,时间很快到了?正午。 小桃提着食盒走进来,小心翼翼道:“小姐要?留下来用午饭吗?” 苏渺耳朵竖得尖尖的。 沈姝不置可否,坐到了?饭桌一边。 小桃面上一喜,搀扶苏渺坐到沈姝身侧。 整个吃饭过?程都安安静静,苏渺抱着白?米饭吃,时不时偷瞄沈姝一下,发现她也在认真吃饭,全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夹菜的活也落到小桃身上。 沈姝用饭是很赏心悦目的,不仅不会发出一点声?音,动作也很优雅,完全跳不出错处, 不过?,她今天是不是吃得有点太多了?? 苏渺眼睁睁看着她吃了?三碗饭,明明肚子都撑得圆滚滚的,还不停地在往嘴里夹菜,而且还专挑她之前从来不吃的油腻菜,连快要?凝固的菜汁都不放过?。苏渺有心劝几句,又?说不出口,怕沈姝嫌弃自己多管闲事。 小桃也惊得目瞪口呆,她倒是委婉劝过?几回,但都被沈姝当?作耳旁风。 中途沈姝白?着脸冲出船舱,再回来时脖子红红的,但脸上仍是面无表情,甚至吃得比先前更多了?,最后实在是菜见底了?才罢手。 这是化悲愤为食欲? 苏渺更自责了?。 接下来三天,沈姝跟没事人一样到苏渺所在的船舱待上一段时间,有时做女红,有时作画,但就是不跟苏渺说话,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到了?晚上便自行回屋子睡觉。 苏渺不敢凑上前去惹她心烦,默默躲在角落呆着,只有用饭时两人会拉近些距离。 沈姝的食量与日?俱增,胃口一下变得老大,跟无底洞似的。 起先她还会咀嚼几下,到了?后面速度越来越快,但凡不是很硬的菜都会直接吞入腹中,跟喝水差不多。 苏渺在旁边看得心惊,终于在第四天早上,沈姝吃下十碗米饭时,她忍无可忍地用手肘撞掉她的筷子。 沈姝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自然地换了?双干净筷子,继续专注用饭。 苏渺胸膛剧烈起伏,猛地站起身。 沈姝顿住,这么多天来终于第一次抬眼看了?她,目光不辨喜怒,只是很平和地看她一眼,仿佛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陌路人。 苏渺一时冲动站起来,根本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 她是个“瞎子”,她要?如?何告诉沈姝不要?再吃第十一碗饭? 而沈姝显然也没想搭理她,因为她擦了?擦唇角,漠视她的反常,自顾自走出船舱,连一个回头都不曾留给她。 苏渺无力地瘫坐回椅子上,有种自食其果的悔恨。 长长的走廊上,沈姝扶住栏杆,玉白?的脸瞬间涨红,腮帮子鼓成巨大的两团。 她强忍住从喉管翻涌上来的呕吐感?,忍得身子狂颤,几乎是以一种超乎常人的意志力爬回船舱,然后仰面躺到床上,一点点咽下口腔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 她扯开紧勒的腰带丢到一旁,没了?束缚后,平坦的腹部开始迅速膨胀,肌肤被撑出撕裂般的红黑条纹,如?同一个巨型鱼泡,不断地变大变薄,几乎快要?爆开。 沈姝死?死?闭着眼,热汗淅淅沥沥地从额间溢出,很快淹没整个身体。 过?了?许久,久到她终于能够张开嘴而不至于漫出时,她眼底浮现疯狂的笑意,自言自语道:“快了?,我就快变成渺渺喜欢的样子了?。” 第46章 第46章 这几日陆小路和李渭南都在城里忙活, 几乎把全城的铺子跑遍了,才终于凑齐药材。 李渭南的病一夜之间好了不少,虽然还?是多汗体热,但至少能睡着觉了。陆小路决定继续按针灸的法子给他?医治, 不打算另行开药。 那么, 为何好端端的买这么多药材呢? 当时沈姝走?后?, 李渭南衣衫不整地跑回来,背上好几道抓痕,一看就知道不是猫就是人, 然后?他?们就有了接下来的对话。 “小路,给我弄点避子药。” “少爷, 你和苏姑娘……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比你想的还?糟糕。” “……要多少?” “先来一百丸吧, 不够再制。对了,要男子服用那种。” “避子药性寒,与你的纯阳功法相冲突, 服用过后?对练武和体魄都会有影响,内力也?许会在短时间内快速消散。为了一时之欢, 废掉过去十?几年的功力得不偿失。少爷可要考虑清楚。” “谁告诉你我是为了一时之欢?走?, 现在就出发去买药, 我亲自把关。” “唉。” 于是乎就这般,李渭南高高兴兴地揣着制好的避子药回船上, 然后?当夜就趁着月黑风高去找苏渺。 因为和沈姝之间的冷战,苏渺这几日都睡得不好。小桃除了第一晚睡在旁边,后?面就被沈姝勒令搬到隔壁,也?就是说这间房成了她一个人住。 窗边发出一声轻响。 苏渺揉了揉眼睛,见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侧影,高挺的鼻梁, 流畅的下巴曲线,即使不开窗她也?猜到是谁。 这几天除了思?考和沈姝的事,苏渺偶尔也?会想起李渭南。 他?们之间又?是一笔糊涂账。 自那晚初尝男女房事后?,她体内的躁动神奇地平息了一些。只要不见到李渭南,她就能克制住自己。 有句话叫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苏渺反复地想,若是那日和李渭南做到最后?,她会不会就彻底淡了心?思?? 像现在这般只做到一半就被打断,她身体上的欲望因体验过而消退一些,但心?理上却难以得到满足,反而更加地好奇,于是火气因为另一种方式被勾起来。 苏渺努力调整呼吸,然而脑子不断浮现李渭南优美?的身体曲线,不知不觉有些情动…… 窗外人不厌其?烦地敲动,微小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异常明?显。 苏渺捂住耳朵,不断告诉自己要忍住,要是把人放进来,她肯定把持不住要和他?做点什么。 沈姝都那么难受了,她不能再雪上加霜。 苏渺用被子蒙住脑袋,把自己彻底藏到黑暗里,兴许是得不到回应,过了一会敲击声停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被子忽然被人撩起,一个庞然大物钻进来,苏渺低呼一声,被一双手臂紧紧钳制住腰身。 来人开始疯狂地亲吻她,从?颈侧到锁骨,手也?不老实地解她衣衫,几个呼吸间苏渺就被扒得精光。 她蓦然回过神,在来人继续往下吻时一脚踹开他?。 男人闷哼一声,滚烫的呼吸拂过她脸颊。 “怎么了?” 苏渺推开他?滚到一旁,拉下被子呼吸新鲜空气,脸被闷得红彤彤的,跟桃子似的。 李渭南半撑起身子,笑着去捏她脸上的软肉,啧一声:“怎么几天不见脸上肉都少了?想我想的吗?” 苏渺躲开他?的手,翻身背对着他?。 李渭南从?她身上翻过去,躺到她对面,与她脸朝着脸。 “我怎么你了,又?不理我?” 苏渺干脆闭上眼,嘴轻轻撅起,一脸的倔强。 李渭南起先还?以为她在和自己调情,现在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眉头便皱起来。 直觉告诉他?出了什么事。 “苏渺,你该不会是想毁约吧?” 女子睫毛轻颤,红润的唇开合,说出的话却不如她的唇那般软和。 “床上说的话,如何能作数?” 李渭南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人怎么对待,不禁怒吼道:“苏渺,你怎么敢!” “我不是苏渺,你认错人了。” 苏渺翻身到另一边,一副拒绝沟通的态度,把李渭南气得心?肝肺都在冒烟。 他?这回不再迁就她,一把将人抱起来按在腿上,张口便咬住她的唇瓣。 苏渺骤然吃痛,猛地睁开眼,对上他?深不见底的双眸。 “李渭南,你发什么疯,你弄疼我了!” 李渭南就喜欢看她龇牙咧嘴的样子,跟炸毛的猫一样,耐下性子道:“心?肝儿,你知道的,我这人脾气不好。以后?少跟我开这种玩笑,我生气了可是要咬人的,咱俩以后?好好的……” 苏渺冷脸打断他:“没有,我是认真的。” “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还?是算了。” 李渭南胸膛起伏,牙关都在打颤,这一刻对苏渺真是又?爱又?恨。已?经数不清多少次被她下脸面,他?到底不是铁打的,也?有自己的情绪,一怒之下便将内心?话说了出来。 “苏渺,你穿上衣服就不认账了是吧?不就是被沈姝发现了吗,你就这么怂,连自己的男人都不敢认?”他?捧住她的脸,恨恨地与她对视,“我不管你和沈姝是怎么回事,你占了我的身子,这件事怎么都洗脱不了。况且我还是初次,你得负责到底!” 一气呵成说完这些话,李渭南急迫地想知道苏渺的反应,结果苏渺不仅不惊讶,还?心?虚地移开目光。 他?立刻反应过来什么,差点气笑了。 “好啊苏渺,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你和我上床就是因为我的元阳还?在是吧?既干净又?好用,用来发泄欲望是最好的。但我告诉你,你的小算盘落空了,既然招惹了我,就别?想那么轻易摆脱!” 苏渺如同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立刻就慌了。 之前沈姝私底下告诉过她,她和李渭南只有夫妻的名头,实际上并没有圆房,连手指头都没碰到过。 所以苏渺虽然知晓他?们曾经有过一段婚事,但心?里并不膈应和李渭南接触。在她看来,两人对彼此是全然无意的。而且沈姝偶然提到过,李渭南性格怪异,李家家风也?颇严,所以他?从?来没有通房小妾什么的。 不得不说,李渭南确实点到了她内心?最阴暗的一处。 之所以能毫无负担地和李渭南行房,一方面是因为身体的选择,她的心?之所向便是他?。另一方面,他?初夜还?在,常年练武身体康泰,还?有陆小路这个大夫在身边随时调理身子,和他?……至少不会染上脏病。 人都是有劣根性的,苏渺也?不例外。 面对李渭南的指责,苏渺沉默片刻,终于找出一个说服他?的办法。 “你不是不想做那事吗?我之前找你,你都不乐意。现在我们断了正合你意,你也?不必再勉强自己。” 李渭南脱口而出:“谁说我不乐意了?” 苏渺抬眼看着他?,底气足了些,语气含着淡淡的埋怨。 “你当时说,你就是憋死,也?绝不与我苟合。” “我自然不愿与你苟合,但明?媒正娶就不一样了。夫妻行房,天经地义。” 男人的声音敞亮而笃定,仿佛在心?里思?考过无数遍,吐出的字便铿锵有力,看向她的目光亦承载满满的深情。 苏渺惊得双目瞪大,胸腔里似有个小人拿着锤子不断敲打,每敲一下她的心?脏就跟着急速跳动,扑通扑通的声音震耳欲聋。 她轻轻叹息一声。 “李渭南,你何必执着于我。我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子,天下之大,你总能找到更合你意的人。到时你二人光明?正大,不比我们现在这样偷摸着好么?” “苏渺。”李渭南心?酸得不行,但还?是强打起精神道,“你不能老是推开我。这么多次了,我们不断争吵又?和好,哪回是真的分开了?不管你问多少次我的答案都是一样,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苏渺也?不知自己是被他?说得昏了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她就是问了出来。她自己都惊讶于在李渭南面前的放松,仿佛她说再无耻再阴暗的话,李渭南都不会因此低看她。 “若是我们三?个一起……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李渭南猛地将她扑到床上,鼻中不住喷出热气,脸上的表情凶狠至极,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野兽吃人,“我真想干.死你!” “不要……”苏渺比了个“干”的口型,“我。” 男人的手从?她裙底抽出,手指不停地刮蹭她的脸蛋,湿润的触感黏在面颊,挥之不去。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苏渺“啊”了一声,呆呆地摇头:“我不知道呀,李渭南,你哪里弄来的?” “再说一句不知道试试?根本?不是我把你变坏。”李渭南单手解开自己腰带,用力一扯,“是你原本?就是坏的啊,苏渺。你是不是心?里得意极了,这段时间一直装傻卖乖,把我哄得团团转。现在终于忍不住要露出狐狸尾巴了?” 苏渺也?很苦恼。 明?明?先前已?经决定不再和他?乱来,结果李渭南非要闯进来,然后?说一番扰乱人心?的话。 现在场面变成这样,她再拒绝就太没种了。也?不怪李渭南说她怂,她的确是还?有所顾忌。 自这回的事情之后?,她深刻知道自己的喜新厌旧。 祛魅的最好方法就是得到。 趁着这段时间沈姝晚上不过来,干脆多和他?来几回,彻底把瘾过够。 冥冥之中,苏渺有种预感,随着和李渭南接触的次数变多以后?,她突然兴盛的欲望会逐渐消减,然后?回到从?前的水平。到时候她再以正常的面貌面对沈姝,她们会不会有可能重归旧好? 苏渺默念一句“姐姐对不起”,心?下一横便主动迎上去亲他?的下巴。 李渭南浑身振奋,上回他?找了许久才得逞,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略扶着些便正中靶心?。 苏渺抱他?的手紧了紧,唇边溢出几声气音。 “李渭南,你找到药了吗……” “还?用你说。”李渭南舌尖顶住下唇,牙关紧咬,略带羞耻道,“……来之前就吃了。” “你真好。” 苏渺闭着眼准备细细品味,甚至为即将到来的人间至乐隐隐激动,连脚尖都绷紧。 然而事实是,预想中的狂风暴雨没有发生,李渭南抱着她随便顶了几下就抽身而去,肉眼可见的敷衍,只差把“勉强”两个字写在脸上。 他?眼底一片隐忍,明?明?难受得不行,硬是强忍着穿好裤子下了床。 苏渺迷茫地看着他?,似在问为什么。 李渭南冷笑一声。 “我凭什么白给你糟蹋?不是得到就不珍惜吗,那就不让你得到好了。苏渺,我也?会吊人,只是我从?前不屑于使这些小伎俩。但沈姝那么不要脸地霸占你,哭几下就让你心?疼了,我还?管什么正派不正派?” 苏渺举起枕头朝他?砸过去,被李渭南轻巧地接在怀里,脸上的笑意在月光下明?晃晃的。 她气得想再砸一个过去。 李渭南原本?都要翻窗走?了,欺身过来捏了捏她嘟起的嘴巴,嬉皮笑脸道:“你乖乖忍着吧,大不了咱们都不痛快。”他?似乎想到什么,面上笑意阴狠一瞬,“要是敢找别?人,我就把你掳回家关起来,然后?再杀了沈姝埋在小花园,让她死了也?看着我们恩爱。” 苏渺被他?气狠了,浑身都在抖,想打他?一巴掌又?抓不到人。男人跟泥鳅似的滑走?,一只脚已?经踏上窗沿,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满脸的意气风发,显得她越发狼狈。 爷爷从?小就教导她要与人为善,知礼懂节,而苏渺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前十?九年可以说所有见过她的人里,无不夸她乖巧懂事,偏偏她遇到眼前这么个土匪般的男人。 他?像一个从?天而降的顽石,势不可挡地闯入她的生活,把她搞得一团糟不说,还?打破她历来维持的所有表相。 这样一个人,叫她如何不去在意? 打不到,她还?不能骂几句解气吗? 苏渺一气之下指着他?骂了出来。 “贱人!” 男人身形微滞,诧异地转过头,眼里冒着喜悦的光芒。 “再骂几句,我喜欢听。” 一股热气冲上头顶,苏渺一下栽倒在床上,呈“大”字型躺着。 “哎哎哎。”李渭南心?慌意乱,跑过去把她搂到胸口靠着,六神无主道,“别?气别?气,我的错,我最贱行了吧。” 苏渺悄悄睁开眼,一口咬住他?的尖尖。 李渭南疼得倒抽口气,没好气道:“苏小狗,松开。” 苏渺一脸无辜地望着他?,水灵的大眼眨动,因嘴上不得空,声音模糊不清。 “怎么办,我的嘴被吸住了,扯不出来。” 李渭南疼得冷汗直冒,不得已?往她腰上的痒痒肉掐了一下,身前人果然受不住退开,他?不敢再耽误,趁此机会立马跳窗逃走?。 走?之前丢下一句话。 “你给我等着。” 苏渺出了气,浑身通泰,自己夹住被子发泄一会儿,渐渐没力气睡着了。 翌日,沈姝过来用早饭时,苏渺已?经平静下来,老实地抓着饭勺喝南瓜粥。甜滋滋的味道,很是开胃,再配几碟咸菜更入口了。 沈姝坐在旁边喝下一大盆,苏渺已?是见怪不怪。她没办法阻止,便变着法地“作妖”。 一会儿不小心?踩到她的裙摆,一会儿把桌脚撞得晃荡,总之就是要减慢沈姝用食的速度。 或许是她闹得太过,惹恼了沈姝。 她破天荒地看向自己,一双美?目淬着冰。 苏渺装作不知,把脸埋进饭碗。 下一刻,沈姝将她打横抱起,当着小桃的面就往内室走?,边打落帷幔边把她扔到床上。 “苏渺,你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是说你就这么守不住自己,一定要在这几天和奸夫往来?” 苏渺一愣,惊恐地看着沈姝从?床尾爬到床头,披散的长发倾泻,如同舞动的触角。 下巴被人掐住,耳边响起沈姝暴怒声音,像是要撕破喉咙。 “你们昨晚又?做了?!” ----------------------- 作者有话说:李(无能狂怒):你为什么每次都能发现? 沈(冷脸无情):我会一直在暗中注视你们 喵(弱小无助):下次还敢呜呜呜 第47章 第47章 苏渺从未见过沈姝这般模样。 她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 养气功夫极好。但此刻的沈姝面部肌肉抽搐,双目赤红,每个五官都在用力,哪里还有从前的淡然。 她们两个对于感?情的处理有着极度相?似的方式, 都喜欢做多于说, 都情绪不外露, 某种程度上来说源自性?格里的内敛含蓄。 所?以这三年她和沈姝极少吵架拌嘴,并非是没有矛盾,而是根本吵不起来, 就像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们也没有正面解决过, 而是像之前一样冷战, 谁也不去撕伤口?,仿佛这样就可以粉饰太平,逃避两人?之间出现的问?题。 以往能?和好, 基本上都是沈姝自己忍不下去,然后拉下面子找苏渺说话。但这回不一样, 或许是打击太大, 触碰了?原则问?题, 沈姝一反常态地没有主动讲和,所?以都好几天了?两人?之间还是一潭死水, 毫无进展。 苏渺倒是想过去找沈姝,但因为她是过错方且没有类似的经验,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求得沈姝原谅,生怕自己一句话说得不对便?引得沈姝反感?。 矛盾从来不会?消失,只会?越积越多。 在这一瞬间,苏渺忽然想到?李渭南。 为何她和李渭南总是纠扯不清? 她自己没办法彻底割舍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李渭南实在有颗赤诚勇敢的心,他骂不跑,赶不走,有着极强的自愈能?力,无论每次闹得多难堪,他总能?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然后以不管不顾的架势向她发起一轮轮进攻。 她即便?是个锯嘴葫芦,也被?他逼得不得不张口?说话。 苏渺忽然领悟,她和李渭南虽然时常争吵,但每回都是把事情说清楚了?的,而她也在这个过程中改变了?许多,譬如?正视自己的欲望,主动提出自己的需求…… 为何她和沈姝不能?敞开心扉谈一次呢? 沈姝已?经走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也该轮到?她了?。 苏渺前所?未有的平静,她摸了?摸沈姝渐渐圆润的脸蛋,感?受着熟悉的细腻触感?,漆黑的双眸渐渐点亮。 她掷地有声道:“是,我们做了?。” 沈姝愣了?片刻,面上挂起比哭还难看的笑。 “现在连装都不愿意了?吗?哪怕你说一句没有,我也可以继续骗自己,我心心念念三年的人?没有背叛我,我们还能?回到?从前。” 苏渺眼底包着泪花,缓缓摇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不甘寂寞,也是我违背誓言……你打我吧,别再自苦了?。” 她握住沈姝的手,然后被?她甩开。 “打你,然后我自己心痛是吗?” 苏渺一时语塞。 空气凝滞,许久集团的沉默之后,沈姝轻吸一口?气,带着浓浓的不甘道:“为什么,为什么是李渭南,你明?知道他和我曾是夫妻……”她颓唐的脸色忽然明?亮几分,如?同搁浅的鱼挣扎入水中,“是还在气我隐瞒一事,所?以故意选了?他报复我对吗?” 苏渺知道,只要顺着沈姝的话应下,那么沈姝会?立刻原谅她,因为沈姝找到?了?怪自己的理由,便?不会?去怪她了?。 但她如?果真的这么做,她们之间永远都会?扎一根刺,随着年岁的延长,尖刺会?时不时从皮肉里冒出来,一点点消磨她们之间的信任和爱意。 长痛不如?短痛,她们需要的是釜底抽薪。 苏渺遵从本心道:“不是。” 沈姝眼底闪过一丝挣扎,脸色更白?了?几分。 苏渺刚冒起个苗头就被?她强行压制下去。 “我累了?。” 沈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外去。 苏渺眼睁睁看着她越走越远,有种再不说开就会?永远失去沈姝的不祥预感?。 一团火在腹部燃烧,逐渐蔓延到?喉咙,苏渺张了?张口?,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李渭南上身?了?,不然她怎么会?干出站起来,然后猛地追去抱住沈姝的腰身?不让她走的事,完全突破了?她惯有的举止。 “沈姝,不要走。” 苏渺从背后紧紧锢住沈姝粗了?一圈的腰身?,留恋地蹭她的脊背。感?受到?怀里人?有瞬间的僵硬,苏渺信心大起,踮起脚便?吻上她的后颈。 见沈姝没有抵抗,苏渺绕到?她身?前,一把揽住她的脖颈,然后仰着头去够她的唇瓣。 温软与温软相?贴,一股酥麻感?在两人?之间传递。 沈姝不由踉跄几步,将苏渺带得也往前扑。 一双手虚虚环住腰身?,苏渺心定了?定,整个人?往她胸前贴。 于是一人?步步后退,一人?紧追不舍。 腿后碰到?什么硬物,沈姝因失神而没有防备,紧接着就因为身前人的冲击跌进一片柔软。 “苏渺,从我身上起来。” 沈姝面色微红,手指将被子抓出层层褶皱。 “我不仅想你,也想要你。”苏渺大着胆子去抽她的腰带,被?沈姝一把抓住。 “为什么每回都不让我摸,明?明?你都把我身?上摸遍了?。”苏渺失落不已?,随口?道,“难不成姐姐身?上有什么秘密吗?” 沈姝避开目光,冷声道:“我身?上有疤痕,很难看。” 苏渺眼珠转了?转,灵机一动。 “可是我又看不见……” “摸也不行。” 苏渺只得道:“好吧。” 一个小小的插曲并不影响她高涨的兴致,苏渺埋首于沈姝颈侧,先是温柔地舔她的颈侧弧度,待身?下人?适应这份刺激后,她再放开了?吮吸,轻轻重重地咬她。 沈姝唇瓣微微张合,呼吸急促,但她很快就推开苏渺,一脸羞愤地盯着她。 “把李渭南引诱你的招数放到?我身?上,苏渺,你一定要这么羞辱我吗?” 苏渺心虚地垂下头,手指搅了?搅,低声道:“可是这样很舒服,我……我在讨好你呀……” 沈姝恨声道:“我不需要你讨好!” 苏渺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这么被?浇灭,只剩下一阵寥落的白?烟,熏得她眼眶泛酸。 “对不起,我又做错了?。” 眼看着沈姝理了?理凌乱的衣领,又要下床离开,苏渺纠结犹豫,最终还是拉住她的衣角,恳求道:“姐姐,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告诉渺渺好不好,不要让我猜了?。我不想和你分开,一点也不想。” 沈姝重新坐回来,一把将她抓到?身?前,咬牙切齿道:“这么多天了?,你还没想通吗?我要的很简单,我要你对我忠诚,要你从一而终,我要你像我爱你那样爱我,心里眼里只有我!可是这么简单的事,你就是做不到?……” 她无力地倒在苏渺肩膀上,点点湿润浸入衣衫,苏渺打了?个冷颤。 向来沉默寡言的人?变得滔滔不绝,每一个字都那般深刻沉重,压得苏渺喘不过气。 “渺渺,姐姐也不愿意和你分开。你原谅了?我一次,我也原谅你一次。我知道我不够好,但请你等等我,给我时间变得更讨你喜欢。这几日我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原本已?经说服自己忘记那件事重新和你在一起,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和李渭南有了?第?二次。你知道,今早我看见你锁骨处的吻痕有多难受吗?你是在拿刀子生生剜我的心啊……” 苏渺也忍不住落下两行清泪,回抱住沈姝的脊背,越来越收紧。 “姐姐,我不能?向你保证以后不和李渭南亲密……我没有找借口?,也没有撒谎,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一看见李渭南我就像魔怔了?一样,只想和他靠得更近……对不起,我明?日就离开,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让你伤心了?……” 怀里人?忽然挣扎出来,满面泪痕望过来,抓住她肩膀的手用力到?快要嵌入肌肤。 苏渺疼地皱了?皱眉,原本以后会?看见沈姝失望的表情,但沈姝一改之前的落寞,无神的双眼渐渐聚焦,里面闪着激动的光。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苏渺小心翼翼道:“我明?日就离开,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不是这句。” 苏渺一头雾水,但还是配合道:“我说不能?保证以后不和李渭南……” 沈姝已?经等不及,帮她说了?出来。 “你说你控制不了?自己,一看见李渭南就拒绝不了?,对不对?” 苏渺犹豫地点了?头。 沈姝喉头滑动,面含紧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渺回忆了?一番,道:“从下了?葫芦岛之后就这样了?。” 心脏一阵拉扯的痛,如?同被?千刀万剐,沈姝心情复杂,时而愧疚,时而庆幸,时而痛恨,如?同一个大染缸,好几种颜色混合在一起,千丝万缕分不开,最后剩下混沌的黑。 她一把拥苏渺入怀,口?中不断重复道:“对不起,全都是姐姐的错,是姐姐误会?了?你,也是姐姐害你受了?那么多苦。我该死,我真该死……” 苏渺虽然高兴沈姝重新接纳自己,但依然有些疑惑。 “怎能?是姐姐的错呢,明?明?是我……” 沈姝按住她的唇,手却在发抖。 “我们以后都不提这件事,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苏渺自然求之不得,欣然点头。 沈姝紧紧抱住苏渺,人?生最大的惊喜莫过于失而复得,她再忍耐不住,一掀被?褥将她罩住。 女子的笑声闷闷地传出来,被?褥里拱起两团,一会?儿分开,一会?融合,闹个不停。最后是沈姝抱着苏渺去净室擦洗干净,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 于是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好,甜蜜更胜以往。 苏渺发觉沈姝对自己不仅没有丝毫隔阂,反而更好了?,好到?她都有些吃不消,跟犯了?什么错赎罪一样,甚至允许自己去摸她的胸脯,这可是前所?未有的。 苏渺整个晚上都隔着寝衣抓着她睡觉,晚上翻身?时迷迷糊糊的,忘记自己手上还有个东西,这一使劲便?发生了?意外。 竟然移位了?。 从两侧跑到?中间,鼓起来一大团。 苏渺吓得不行,以手作刀,想尽办法给她分成两个,结果弄巧成拙,一不小心就把她领口?扯开,紧接着发生令她瞠目结舌的一幕。 有两团软垫从里面掉了?出来,刚好落到?苏渺肚子上。 她鼓捣了?一番,沈姝刚好醒来,见此情形面色红了?红,解释道:“我先天不足,怕你嫌弃,所?以……” 苏渺更心疼沈姝了?,连声道:“我不介意的,小小的也很可爱。” 沈姝脸色更差了?。 “渺渺不用说违心话,我知道你喜欢大的。” 苏渺支支吾吾道:“各有各的好……” 这么一来话题便?少不了?提到?李渭南,沈姝挑起一边眉毛,果然问?了?出来。 “你到?底觉得他哪里好?说实话。” 苏渺嘻嘻两声,凑到?沈姝耳边道:“那好吧,我承认,其实我喜欢大咪咪。” 说完便?上手去揉她的身?子,沈姝脸色一沉,一个翻身?将苏渺按在床上,又是一番折腾。 两人?弄了?一回,苏渺实在不忍心让沈姝再劳累,再加之自己先前故意逗她,自然有些愧疚,便?抢过玉势攥在掌心,甜甜一笑。 “姐姐睡吧,我去洗。” 好几天没和沈 姝相?处,中间又有李渭南来招惹,苏渺还处于和后者的相?处模式中。因解了?一桩心事,她浑身?一轻,走路蹦蹦哒哒的,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沈姝从床上坐起身?,视线紧盯苏渺背影,看着她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净室,脸上闪过错愕。 苏渺洗干净玉势以后无知无觉地回到?寝室,一抬头就对上沈姝幽幽的目光,她莫名?心头发紧,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从前也不是没和沈姝对视过,但沈姝都是以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她,不像此刻,她能?强烈地感?觉到?她们之间有了?某种微妙的连接。 真要形容就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床边,苏渺轻手轻脚爬上床。 沈姝神色如?常地将她揽进怀里,唇边是淡淡的笑意,边轻柔地抚摸她的脸颊,边以一种拉家常的语气问?道:“你和李渭南真的是在客栈那晚认识的吗?” 苏渺睫毛颤了?颤。 “姐姐不是说以后不提他了?吗?” “我知道了?,睡吧。” 苏渺欲言又止,眼前突然一黑,一片衣袖拂过面容,浓烈的香气霸道地往鼻间钻,一路进入脑子。她视线涣散,很快失去意识。 沈姝背靠床头,薄唇轻启:“好孩子,坐到?姐姐身?上来。” 女子骤然睁开眼,眼神空洞而木讷。她卡顿地从床上站起来,仿佛刚驯服四肢,腿儿和胳膊在空中僵硬地扭动,一瘸一拐地走向沈姝,然后毫不犹豫地张开腿坐下去。 沈姝挑起女子的下巴,吐气如?兰:“好乖。” 苏渺眼皮机械地眨动,语气毫无感?情,比白?水还寡淡。 “姐姐。” “姐姐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知道了?吗?” “知道了?。” “很好。现在告诉我,我长得美吗?” “美。” 沈姝颈侧青筋跳动,闭眼缓了?片刻,霍然张开眼。 “你和李渭南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第48章 第48章 女子嘴唇开合, 吐出三?个令沈姝头晕目眩的字。 “石头村。” 沈姝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怖的想法,她双手交握缠紧,不断地收缩又放开,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是我去寻阴虚草那段时间吗?” “是。” “所以从那时候起你们就一直瞒着?我, 联合起来把我当狗耍, 是吗?” 或许是这个问题太复杂, 超出了女子能回答的范围,沈姝久久没听?见回应,一抬头才发?现身上人一脸的困惑。 她遂换了个方?式。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扮成你。” 话?音刚落, 沈姝只觉浑身血液逆流,根据这几句话?她可以拼凑出他?们相识的整个过程, 无外乎就是李渭南见色起意, 以为扮作她就可以获取苏渺的芳心。 他?们那时定然发?生了她不能知道的事,所以苏渺才不敢告诉她真相。 沈姝对李渭南的恨意在此刻达到了巅峰,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若真杀了那个畜生,苏渺便会永远念着?他?。从此他?会在苏渺心底留下一席之地, 永远无法磨灭。 这个后果是沈姝万万不能接受的。 可让她当个睁眼瞎, 明知二人有了首尾还?装作不知道, 却是不可能。 她没那么宽广的胸怀。 沈姝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黑眸闪过利光, 追问道:“你们在石头村就做过了?” “没有。”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极大地鼓舞了沈姝。 她大舒口气,原本支离破碎的心一点点拼凑。也就是说?,苏渺和李渭南在上葫芦岛前只是有些暧昧,并?没有越过那条线。 一切的转折在于情蛊。 她当时为了不暴露自己,没有及时杀了那个女人, 以至于阴差阳错下,让蛊虫入了李渭南和苏渺的体内。 苏渺和李渭南做那种事并?非出自自愿。 所有的一切都是李渭南的错,她的渺渺从始至终都是无辜的。 是李渭南偷走了苏渺对她的爱! 回忆起这段时间的冷对,沈姝悔不当初,她引狼入室不说?,还?差点因此和苏渺生分?…… 沈姝倾身过去抱住苏渺,急切地想证实自己的猜测,问道:“是李渭南给你的阳麒麟?” 女子眼皮眨动,点头道:“是。” “也是他?一直强迫你与他?见面,不然就以此要挟你对吗?” 女子摇头。 “不是。” 沈姝面沉如水,不禁提高?音量道:“那是为何?” 刚问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我喜欢。” “什么?” “我喜欢他?。” “够了!”沈姝抱住苏渺的脑袋,眼尾殷红一片,“跟着?我说?,我不喜欢李渭南,说?!” 女子缓缓开口,磕磕巴巴的,仿佛一只待要冲出牢笼的雀鸟,处于深深的挣扎中。 “我……不喜欢……李渭南。不,我喜欢李渭南……” 沈姝不得?已再次放出迷香,展袖挥过去,苏渺鼻尖翁动,瞳孔更深了几分?,脸上血色慢慢抽离,只剩下一片苍白,加上鲜红的嘴唇,整个人如同精致的瓷娃娃,美则美矣毫无灵魂。 沈姝吻了吻她的脸,催促道:“说?,我不喜欢李渭南。” 这一次女子没有丝毫迟疑。 “我不喜欢李渭南。” “渺渺要记住了,你喜欢的是沈殊。”沈姝满足地笑了一声,嘶哑的笑声在四周回荡,刺耳又诡异。 “记住了,喜欢沈姝。” 沈姝垂下眼睫,低喃道:“是特殊的殊……” 本该静谧的夜里,海浪忽然掀至天边,又粉身碎骨地扑到水面,搏斗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怀里女子秀眉微皱,沈姝寸寸抚平她眉心。她静默一会儿,拿出绣筐里的剪子,一缕缕剪下苏渺的长发?,如珍似宝地捧在手心。 痴迷地嗅了一口,沈姝眼底的疯狂浓稠到快要漫出,整张脸泛起病态的红。 咔嚓咔嚓的声音响了许久,沈姝如法炮制地剪下自己的发?尾,一根根与她交换,如此便获得?了新生。感?受着?生命的转移和延续,沈姝难以抑制地情动,仿佛自己寄生到苏渺头上,而苏渺的每一次晃动都将有她的参与。 若是苏渺再敢和别人接触,她就可以一直贴身保护她、看着?她,密不可分?。 做完所有的一切,天边浮白,沈姝紧紧贴住苏渺的后背,腰身不自觉摆动。她强忍着?下了床,抽出苏渺手心抓的东西,一举扔出窗外。 扑通一声,白玉沉入海底。 沈姝去净室冲了一会冷水,待身体安静下来才回到寝室,与苏渺隔着一臂的距离睡下。 身上暖和以后,沈姝慢慢将人拉入怀中,面朝自己。 她轻吻苏渺眉心,一触即离。 女子圆圆的眼睛眨了眨,面色重新恢复红润。 沈姝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在她耳边轻语。 “好孩子,睡吧,睡醒了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柔和的阳光洒进船舱,一路爬上床榻。苏渺一觉睡到正午,醒来时伸了个懒腰,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脑海里闪过几个模糊的片段。 她昨晚好像做了个梦,只依稀记得?梦里有沈姝,但梦境具体是什么样的记不清了。 这也是常事。 长长的胳膊爬上脊背,苏渺肩上沉了沉,一个脑袋出现在她耳侧,巧笑嫣然地望着?她。 苏渺被吓了一跳,总觉得?沈姝的眼神怪怪的,隐含着?锋芒。 “姐姐。” 破镜重圆是幸事,苏渺甩开脑子里的猜疑,转身钻进她怀中,向往常一样蹭她。 “姐姐有件喜事告诉你。” 沈姝冷不丁道。 苏渺好奇道:“什么喜事?” “阳麒麟有下落了,就在城中的黑市。”沈姝捧住她的脸,亲昵地贴着?她,“你的眼睛有救了,高?不高?兴?” 苏渺脑子空白一瞬,干巴巴地附和道:“我太高?兴了。” 她想到话?本子里有关黑市的故事,眉间染上愁丝。 “会不会很贵?其实我现在已经习惯了,不急着?花那么多钱治眼睛。等以后我挣到钱再……” “明日就会开船,机不可失,错过这次不知要等到何时。”沈姝碰了碰她的睫毛,脸上的期待是那么情真意切,“难道渺渺不想快点见到我?” 苏渺支吾道:“我自然想,只是……” “这件事听?我的。”沈姝迅速穿好衣服下了床,回头灿然一笑。 她本就生得?极美,这一笑万年冰雪融化,春水盈湖,连眼尾常缀着?的那抹阴郁都散开,瞬间就雨过天晴,加之她身上这件浅蓝鲛纱流仙裙,当真如洛神降世,让人移不开眼。 苏渺没见过沈姝还?有这么表情鲜活的时候,一时看得?呆住,脸上的惊艳根本掩饰不住。 香风拂面而来,美人的长袖轻轻打?在脸上,苏渺痴痴地抓住流逝的薄纱,眼中冒星星。 沈姝翘了翘唇角。 “等我回来。” 苏渺视线追随她到门口,整个魂儿都勾了去,就这么赤着?脚踩到地板上,咚咚咚跑过去,一手扒着?门框,伸长脖子去看沈姝随风飘扬的裙摆,后知后觉道:“好!” 小桃刚推开门就看见沈姝从走廊飘过,揉了揉眼睛,低呼一声:“俺滴乖,哪儿来的仙女儿。” “姑娘。” 小桃笑眯眯地走过来把苏渺扶到梳妆台前,思考今日给她梳个什么样的头型,她一面想一面梳理长发?,忽然听?到身前人“嘶”一声。 “哎呀,弄疼你了吗?” 铜镜中,女子眼神清澈,恬静地笑了笑。 “不疼。” 小桃不再打?岔,心无旁贷地给苏渺梳头。苏渺的头发?向来柔顺,今日倒怪,时不时就要卡住,还?都是在腰身附近,小桃凑近些,疑惑地挑起一缕。 这一看不得?了,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两股头发?被巧妙融合,用比发?丝还?细的线系成一根,若非特意去看根本看不出来这分?界线。 这一幕太过诡异,小桃惊得?半晌没动,但心中已经有了猜想。 许久没有动静,苏渺询问道:“怎么了小桃?” “没事,我在想要不要给姑娘梳个飞天髻,直接一飞冲天!” 小桃立马松开手中的头发?,换了把齿距更大的梳子,这回总算畅通无阻了。 苏渺没忍住笑出声:“那我不是比姐姐还?高?了?” 小桃也笑了起来,只眉间还?残留几分?忧虑。 船舱内其乐融融,穿梭在人群中的沈姝却格外沉默。 鬼市确有其事,并?非沈姝胡诌。 但她去鬼市不是买什么阳麒麟,而是为了另一种药。 一处隐蔽的货摊前,摊主一袭黑衣,只露出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目光把眼前的貌美女子细细打?量。 表面上他?是个卖药材的,因地处鬼市最深处,来他?这里的客人几乎靠老带新。 他?眯了眯眼,有了几分?兴趣。 “姑娘要买什么?我这里可没有养颜的灵丹妙药。” 沈姝低语几句。 男人一骇,立刻在脑子里勾勒出负心汉抛弃发?妻的故事。都说?越漂亮的女人越心狠,他?算是见识了。 货摊上摆的人参枸杞什么的都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好货在底下藏着?。 男人撩起黑布,从底部?摸出一个药瓶。 “赶巧,还?剩一瓶。” 他?竖起三?根手指:“这个数。” 沈姝从荷包里扔了一颗大金锭过去,淡淡道:“多的当封口费。” “姑娘大气。”摊主嬉笑着?抱了拳,另加了两盒珍珠粉递给沈姝。 沈姝轻点下巴,只收了药瓶便离开,行?走间裙摆如流云摆动。 路过一处蜜饯铺子时,沈姝要了一包柿饼,然后捏成灵芝的形状,再撒上些盐,看着?自己的杰作她勾着?唇笑了笑。刚巧旁边是书铺,沈姝选了几本苏渺爱看的列国游记和手记杂谈,脚步轻快地回到船上。 “渺渺,姐姐把阳麒麟买回来了。” 苏渺手里被塞了个软软的东西,闻起来怪熟悉的。 上回李渭南喂给她时,她没有看见长什么样,但明显与手上这个天壤之别,首先从大小上来看,这玩意就超出太多了。 她眉头动了动:“这就是阳麒麟?” “渺渺不相信姐姐吗?” 沈姝的语气含着?淡淡的失落,苏渺最受不了她这般。 “我信。” 那么珍贵的阳麒麟居然在短短几个月内出现两个,还?都来到她手上,苏渺一时难以置信。她捏了捏绵软的触感?,指腹立刻变得?黏黏的。 兴许原本就是长这样,只是李渭南为了方?便服用,让陆小路把制成药丸,而沈姝显然没有大夫朋友,所以才会差别这么大。 “渺渺快吃,吃了就能看见了。” 沙哑的声音在催促。 苏渺越想越是这么回事,试探地咬了一口,居然是甜咸的…… 怎么回事,越嚼越熟悉,好神奇的口感?。 沈姝递了杯水过来,苏渺被迫打?断品尝,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刚好把嚼碎的阳麒麟咽下去。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吗?” 沈姝半蹲下来与她平视,脸上是满满的期待。 可谓是瞌睡遇枕头,苏渺装了这么久早就疲惫不堪,这下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恢复”视力,她捂住眼睛,细眉皱成一团。 “哎哟哟,好刺眼!” 沈姝立马拉紧帘子,吹灭室内烛火。 光线黯淡下来,苏渺张开五指,从指缝里看着?沈姝的眼睛,笑道:“哇,姐姐你真美。” 沈姝眼泪都笑出来了。 小桃也忍不住凑过来,焦急地指着?自己。 “我呢我呢,姑娘能看见我吗?” 苏渺站起身和她对视,因离得?太近,两只眼珠子往中间靠,渐渐成了个对眼。 小桃大骇:“完了,这药不对!” 沈姝坐在一旁看着?苏渺,以帕捂嘴笑了笑。她不动声色接过苏渺手中的柿饼,悄然收进荷包中。 苏渺正沉浸于逗弄小桃中,没在意手上空了。她撇了撇嘴,歪头道:“小桃,我怎么看见有两个你呀?” 她伸长脖子,就差杵到小桃脸上。 苏渺的眼睛本来就生得?大,眼黑又格外多,小桃吓得?尖叫一声,一时失衡跌在地上。 “姑娘别离我这么近!” 苏渺玩心一起,扑过去靠在她肩膀上,眼珠子乱转,跟个呆头鱼一样。 小桃脸都白了,爬起来就跑,两人在屋子里你追我逃,玩得?不亦乐乎。 这一路波折不断,如此轻松愉快的氛围已经许久没有过,苏渺打?心底里高?兴,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和小桃两个跑得?满头大汗。 为了庆祝苏渺复明,三?人订了城里酒楼的饭菜,坐在一起美美地吃了顿大餐。苏渺和小桃肩并?肩挨在一起坐,小姐妹感?情甚好,你给我盛饭,我给你夹菜。 沈姝还?是老样子,食量惊人,但她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全然没有之前用饭的沉郁,苏渺便知道她是真的想吃那么多。 这么一留意,苏渺骤然发?现沈姝胖了不少,下巴都没那么尖了,手臂似乎也粗了些。 她原先瘦得?跟纸片似的,风一吹就要倒一样,胃口比鸟儿还?小,苏渺一直发?愁来着?,见她终于想开倒不好说?什么。 因两人已经和好,苏渺在饭桌上顺势提出搬到一块住。 沈姝抬起眼皮看她一眼,话?中的拒绝呼之欲出。 “其实分?开住也不错,比两个人挤一张床好。” 苏渺第一个念头就是沈姝还?在闹别扭。 这根本不像沈姝能说?出的话?,平时巴不得?时时刻刻黏着?她,半夜去解手都要跟着?的人,怎么可能愿意和她分?房睡? 难道真的生分?了? 苏渺怏怏不乐地点了头,好心情一下就被破坏,只能安慰自己慢慢来。 沈姝跟没事人一样给她夹菜,用过饭后还?拿出几本书给她,苏渺心里好受许多,抱着?书聚精会神地趴在床上看,窗边就是明媚的阳光,波光粼粼的光影映在她脸侧,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小桃看苏渺时不时往嘴里塞零嘴,脚一晃一晃的,只觉恣意极了,打?心底里为她高?兴,只想让她就这般美好下去。 如此纯真的女子,倒衬得?她主子更为阴狠,这两人倒是性格互补。 她忍不住道:“小姐一定要把事情做绝吗?要是姑娘以后知道了……” 沈姝语气微冷:“上次你帮渺渺骗我的事,我还?没忘。” 小桃摸了摸鼻子:“我以为小姐默许了。” “我不过是把吸血的蚊虫变得?无害而已,又不会要他?的命,谈何做绝?”沈姝微微一笑,“只要你不说?,渺渺就不会知道。至于李渭南,想必他?也没脸向渺渺告状。” 小桃暗叹一声,最终什么都没说?。 离开之前,沈姝叮嘱道:“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在我回来之前只需守好她便是。” “是。” 沈姝推门走了出去,面色冷峻,全然没有方?才的温馨。 估算着?李渭南出来散步的时间,苏渺闪进一处阴影,等了一刻钟后终于见到走廊尽头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她耐着?性子倒数,数到第三?下时猝不及防冲出去,刚好和李渭南撞个正着?。 李渭南正在思考内力消散的事,想着?今日要加练两个时辰,争取快点补回来,不然下次在床上掉链子就丢脸丢大发?了。 冷不防有个人扑过来,眼看着?就要倒地,他?出于好心扶了一下,一抬头发?现是沈姝,登时推开她,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 方?才短暂的一下接触,他?能感?觉到她指尖拂过他?的手背,汗津津的。 李渭南恶心得?不行?,差点把午饭吐出来。 沈姝脸上也不好看,低斥道:“好狗不挡道。” 丢下这句她疾步离开,跟后头有鬼在追一样。 李渭南大骂一句,黑着?脸回了船舱,反反复复把手洗过五遍才算了事。 要不是怕苏渺伤心,他?早把沈姝宰了,居然还?敢来触他?霉头。 不知是不是搓得?太狠,手背红红的不说?,莫名有些痒。 他?没管那么多,怕出去再遇到沈姝那个衰货,坐回床榻开始调整内息。 这一坐便是整个下午,因服用避子药而消散的内力勉强恢复三?层,他?还?算满意,伸了伸懒腰准备去找苏渺。 刚起身,一阵眩晕袭来,李渭南踉跄几步。 与此同时,窗纸被人抠出个洞,一只狭长的眼闪现。 第49章 第49章 “什?么人?!” 李渭南抓过桌边的茶盏扔过去, 将窗户砸了个洞。 一道白影闪过。 他扶住额头,强撑着?取下长刀握在手中,目光四处巡视。 天?色渐渐暗了,白影在几个窗口间或闪过, 速度之快, 难以捕捉到?其面?貌。 “敢暗算老子不?敢现身?什?么缩头乌龟!” 脑部越发昏沉, 双腿似灌了铅,李渭南只觉天?旋地转,很快失衡倒在地上。 哐当一声?, 大刀坠落。 旋转的视线里,一个人?走?了进来, 半蹲下身瞧着?他, 向来没什?么波动的脸上是不?加掩饰轻蔑和鄙夷。 胸口一痛,来人?毫不?留情地踩上来,用力碾了碾。 “原来是你在捣鬼?”李渭南这般说着?, 实则话里并没有多少惊讶,“沈姝, 你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拼尽全力拍开身上的重?量, 试图站起身来, 立刻有一排排银针飞来,围绕他所在的位置重?重?落下, 穿过衣服深扎进地里,令他动弹不?得。 鲜血开始蔓延,染红大片。 李渭南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面?上甚至还带着?几分笑,轻啧一声?:“我八岁就不?玩这些小把戏了,有本事往我心口扎,最好当场了结我。” 沈姝收回压制他的脚, 仿佛踩了什?么脏东西,面?上有一闪而过的嫌恶。 她从上往下俯视他,高高在上。 “你的确该死,但不?是现在。我要你活着?,毫无尊严地活着?,然后?眼睁睁看?着?我与渺渺恩爱,我想那时你的滋味应当会很好受。” 李渭南不?耐烦道:“少废话,有什?么招数就使出来吧。” 沈姝视线在他身下一扫而过,唇角便扬了扬。她从袖中掏出一瓶药,眼底的怨恨如毒汁般溢出。 “这瓶药能让男人?断子绝孙,再也起不?了势。任凭你再会引诱,对渺渺来说也失去了唯一的价值。我不?妨告诉你,渺渺之所以找上你,是因为?你二人?在葫芦岛中了情蛊。情蛊会违背人?的意志,只关乎肉.欲,无关本心。” 说完这句,沈姝眼底暗了暗。 “渺渺极少接触男子,对你不?过是新鲜感,和她养的鸡鸭鹅差不?多。畜生杀了便杀了,但渺渺心善,所以你得活着?,作为?给她取乐的宠物活着?。你二人?先前之事在我看?来不?过尔尔,我们?是扶持一生的伴侣,生同?衾,死同?穴。你不?过是用来取乐的玩意,挥之即来呼之去,哪日我不?高兴了,便可以随时发落你。任你再会卖弄,也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勾栏的做派。你给渺渺的,太?廉价也太?肤浅。” 李渭南怔住,并非是因为?沈姝贬损他的话语。 稍稍回想一下这段时间身体的怪异,以及苏渺突然转变的心意,他便对沈姝的话信了七分。 难怪苏渺会突然对自己那般热情,睡了以后?便想丢开,也不?打算对他负责。 竟是因为?中了情蛊吗? 他早该想到?的。 苏渺根本不?是那么主动的人?,原先在石头村时让她说一句喜欢都费劲,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并非没有丝毫察觉,不?过是太?喜欢这个情蛊编织的美梦,以至于沉溺其中难以自拔,把所有的不?对劲都自动忽略,只想着?苏渺哪怕对他没有情,有欲望也是极好的。 李渭南内心一片荒凉,面?色苍白如纸。他摇了摇头,没控制住溢出几声?冷笑。 “你怎知我给她的就不?好?我们?的契合,你永远不?会懂。”他挺了挺胸膛,高声?道,“你有的我也有,你没有的我还有!不?懂她的人?从来都是你。你见过她发自内心的笑,见过她手持刀刃杀敌的英勇,见过她毫无保留地倾诉自己的想法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只当她是你掌中的木偶,永远要待在你控制之下!” “休要胡言!” 三根银针接连刺进皮肉,贯穿李渭南的肩膀。那一瞬间的疼痛让李渭南眉头紧皱,紧着?着?全身上下涌起深重?的寒意,他被冻得眼前发黑,不?可抑制地颤抖,半边胳膊不?能动了。 他舔了舔后?槽牙,面?目狰狞。 “你就这点能耐?几根绣花针还不?够我挠痒痒,有种弄死我,弄不?死我死的就是你!” “我说了,不?会杀你。”沈姝一手扳住他的下巴,“这药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李渭南死死咬住牙关,另一只手强行从银针中拔出,一拳朝她挥去。 鲜血在空中飞舞,伴随着?皮肉穿透的噗呲声?。 因中了迷药,他只是架势看?着?吓人?,实则力气只有平日的一半不?到?,很轻松地被沈姝挡下,然后直接卸了他的胳膊,李渭南当即汗流浃背,唇色发白。 沈姝下手果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钳制住他的下巴,连同?瓶塞一起将药全部倒入他口中。 李渭南不住地咳嗽,满地都是血沫。 沈姝拍了拍手站起身,苍凉一笑:“李少庄主,你现在和你最厌恶的崔善一样?了。不?,他至少还能当半个男人?,你连男人?都算不?上。” 说完这句话,沈姝心情愉悦地理了理衣袖,然后?转身往外走?。 背后?是野兽蛰伏般的喘气声?,走?到?门口时,一股冲击力冷不?防袭来,沈姝瞬间往旁边闪躲,仍是慢了一步,李渭南浑身是血地朝她冲了过去,身上银针颤动,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摔到?墙上。 轰隆一声?,墙体砸出一个凹陷。 李渭南强忍着?将脱臼的胳膊咔一声?装好,擦了擦满脸的鲜血,布满血丝的眼中是久遇对手的兴奋。 中午沈姝突然冲出来,他一开始没有往那方面?想,后?面?运功调息时便感觉到?不?对劲了,内力恢复的速度慢了一些,虽然只有微弱的差别,但他之前走?镖的几年,什?么棘手的情况没遇到?过,只要事出反常必是有问题。再将今日之事前前后?后?回想一番,更觉得沈姝那个阴人?在算计什?么。 但从手背上渗透进去的药太?霸道,一时半会难以逼出,陆小路那小子又跑出去给人?治病了,许久没回来,于是他只能调养生息,准备等?沈姝主动送上门,跟她正面?打一场。 这一战避无可避,他们?总会有这么一天?。 先前他一直隐而不?发,就是为?了等?内力彻底恢复。虽吃了些苦头,但也不?是毫无收获。 他抠了抠嗓子眼,哇一声?把黏在喉间的东西吐出来,只吐出五颗,还有一颗怎么吐都吐不?出。 也不?知以陆小路的本事,能不?能把他命根子保住。 自初夜起,这玩意就是只属于苏渺的,没有她的命令,连他自己都没再碰过。 但李渭南不?想在沈姝面?前露怯,装作一脸轻松的样?子,甚至很有闲情逸致地拨了拨身上的证据,痞笑道:“许久没人?敢惹我,这几年你还是头一个。为?了尊重?对手,我得使出全力犒赏你!” 此时沈姝刚从墙体里滑落,李渭南几个大步迈过去,抓起桌子椅子就往她身上砸,还专往她脸上招呼,暗道非要把这花孔雀砸成个猪头不?可,于是满屋子木屑乱飞,一声?声?巨响如同?山体崩裂。 “敢阴你爷爷,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越砸越起劲,只觉船舱里太?小施展不?开,想将人?抓起来扔到?甲板上揍,结果手指刚碰到?她的衣领,一阵香气飘过,原本半死不?活的人?忽然双目发光,在一瞬间力量暴涨数倍,反手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摔在地上。 于是扎在身上的银针反插回去,李渭南喷出一大片血雾,这下是真被摔急眼了,也不?再戏耍下去,直接蹬住墙体滑行到?床榻边,捡起宝刀便朝沈姝砍过去。 他的刀法在于重?不?在于快,全力一刀下去可将人?拦腰斩断。 昏暗的船舱里血腥味弥漫,刀刃处的反光照亮沈姝逐渐放大的瞳孔。 将将要落到?她身上时,沈姝出声?道:“渺渺别进来!” 李渭南犹豫了一下,脑里无数个想法闪过,千千万万条都是沈姝故意诈他,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苏渺会突然出现,他仍是愣了一瞬,下刀的动作便慢了几分。 果然,脚风袭来,沈姝一脚踹向他裆.部。李渭南怒火中烧,却不?得不?侧身挡开。本就中了药,再来点外伤,他恐怕真得和崔善称兄道弟了! 沈姝步子轻快,一个眨眼便溜了出去,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轻功不?说出神入化,至少能排前十。 李渭南微微一惊,很快追出去,和她在甲板上追逐起来。 两人?默契地远离苏渺的船舱附近,只在外围追打,吓得一众船上散步的人?缩回屋里,两人?真刀真枪地干,还是拼命的玩法,谁也不?敢看?热闹,生怕殃及池鱼。 打斗声?不?断,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在空中纠缠,一会儿白的砸落甲板,一会儿黑的被打飞十几米,船上不?断响起爆破声?,大坑小坑不?断,巨大的冲击力之下,连带着?船身都跟着?震荡不?已。 苏渺聚精会神地看?书,突然之间船体倾斜,她一下从床上滑落,摔了个屁股墩。 苏渺问一旁左右踱步的小桃:“外面?出了什?么事吗?” “方才?船家说不?小心撞到?一处暗礁,现在已经回转过来。” “原来是这样?。”苏渺点点头,她懵懂地站起身,准备坐回床上继续看?书,又是一阵摇摆,这回地板倾斜得更厉害了,她身不?由己地贴到?墙壁上。 苏渺觉得不?对,慢慢站起身准备去窗边看?看?是什?么情况。 小桃快速跑过来挡在前面?:“姑娘还是去床上躺着?吧,外面?风大当心受凉,我身子好,还是我过去看?。” 苏渺疑惑地瞧了她一眼,默默点了头。 小桃连忙跑到?窗口处,只拉开一道缝隙,还踮起脚尖尽量挡住身后?的视线。 目之所及,刚好是李渭南和沈姝在近身交战,她看?得心惊胆寒,只因沈姝的白衣已经染成血红,李渭南也没多好,黑衣服看?不?出伤口,但他走?出几步地上便是一连串血点,两人?都跟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 小桃看?得心都揪紧了,因为?黑衣有武器傍身,白衣手无寸铁,于是亮相角逐下黑衣渐渐占了上风,将白衣压制得厉害,两人?正打得不?可开交之际,忽然有个人?从船舱里走?出,腰间挎了个箱子,身形看?起来有些熟悉。 那人?的位置刚好在两人?打斗附近,两人?同?时一顿,然后?同?时朝那人?冲过去,白衣离得更近,且脚法更快,先一步将人?抓在手中,然后?毫不?犹豫地扔下船。 模模糊糊的传来一句话,小桃隐约听见有“少爷”和“救命”的字眼。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黑衣猛地刹住脚,然后?头也不?回地跳下船,竟是追随那人?而去。 白衣受了那么重?的伤不?赶紧 走?不?说,还站在原地疯狂挥动衣袖,有闪光的东西密密麻麻地朝海中射去,先前掉下去的两人?登时被射成筛子,黑衣服用背护住先落水之人?,两人?在海面?上挣扎沉浮,染红周围海水,如同?一朵绮丽的死亡之花。 两人?挺了许久,最后?还是被风浪卷入水中,不?见踪迹。 风平浪静。 “小桃?” 女子的呼唤让小桃从这场落幕的争斗中回神,她果断合拢窗户,以背抵住,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了,船已经进入正轨。姑娘饿了吗,我给你洗几个果子垫垫肚子。” 苏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笑得有些说不?出的僵硬。 船已经恢复平静,她应当放心的,但心跳莫名有些乱。 “你去吧。” 苏渺牵了牵唇角,待小桃进入净室以后?,她飞快跑去开窗,看?见缓缓沉入海底的夕阳,落寞、孤寂,只剩下一个光点,余晖很快被黑暗吞噬。 明暗相融的一刹那,苏渺不?经意看?见海面?微微泛红。 晚上用饭时,沈姝破天?荒地没过来,说是晕船不?舒服,这几日船因停靠而得以休息几日,原本以后?沈姝的晕症会好一些,结果启程又打回原形,沈姝养好的胃口也缩了回去。 小桃过来转述时,苏渺心不?在焉地问了几句,本想过去看?看?,小桃却说沈姝已经睡下,让她不?要去打扰。 苏渺喝了半碗粥,心事重?重?地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莫名的,她忽然很想见李渭南。 倒不?是想和他做那等?事,就是纯粹地想知道他现在好不?好。 纠结了许久,夜半三更时苏渺还是从床上坐起来,准备悄悄去他船舱外面?看?一眼。 只看?一眼就好。 毫无征兆的,寂静的夜里传来咚咚两声?轻响。 苏渺欣喜地看?向窗户上的剪影,立马跑过去开窗。 刚漏开一道缝隙,来人?跳进来,很快关上窗户,于是月光也被一齐挡在外面?,室内伸手不?见五指,只余彼此的呼吸声?。 苏渺站在原地,轻轻道:“今日怎么这么晚?” 来人?沉默着?没说话,呼吸却重?了几分。 苏渺只当他还在为?上回咬他的事生气,便往前近了一步,准备去摸他的胸口。 “还生气呢?我给你揉揉吧。” 她扑了个空,来人?躲开她绕到?身后?。 苏渺正要转身去抓他,腰间忽然一紧,她被抱起来按到?床上,紧接着?背上一沉。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耳侧,男人?含住她的耳垂,喘息间有淡淡的药香。 ----------------------- 作者有话说:李:遗憾离场 沈:顶号上线 第50章 第50章 “李渭南, 你生病了吗?” 熟悉的声音自远方传来,飘渺而空灵,李渭南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陆小路忧虑的脸。 “少爷, 你终于醒了, 吓死我?了!” 李渭南下意识想从地上起来, 然而浑身肌肉无?力,连抬起一根手?指的费劲,喉间尽是苦腥味, 他咳嗽几声,连带着肺都在跟着疼。 一出声他才?发现自己嗓子喑哑得厉害。 “我?们……这是在哪儿?” 陆小路蹲到?一旁的河道里, 以手?作瓢, 小心翼翼地将水喂到?李渭南身边,将落水后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说着说着便流下两行清泪。 那?时船行得那?般快, 海上风浪又大?,他要是落下去就是必死无?疑。李渭南在关键时刻跳下来将他抓住不?放, 看?着他为自己挡下所有银针, 陆小路既感动又愧疚, 心道要是早点听李渭南的话学凫水,说不?定今日派上用场的就是他了。 李渭南身受重伤, 一直吊着口?气把他带到?岸边,这才?昏了过?去,二人因此捡回小命。 陆小路一上岸就给他查看?伤口?,身上几十处贯穿伤,被水一泡,很?容易恶化, 唯一庆幸的是沈姝没有往针上抹毒,否则他爹来了也回天?乏力。 陆小路把随身携带的所有丹药一齐给李渭南吃下,先把他身体稳住,然后立马召唤信鸽给刘知敏报信,他们如?今的位置离茂阳还不?算远,快的话两个时辰就能赶来。 李渭南全身都是伤,未防出血过?多,陆小不?敢冒险拔针,也不?敢贸然移动他,只能找了几片大?芭蕉叶遮风。 他哪里见过?李渭南这般狼狈的时候,既心疼又气愤,恨不?能把沈姝抓过?来砍几刀。 其实沈姝伤得也不?轻,当时被她挟持时,陆小路余光看?见沈姝鼻青脸肿的,鼻子以下全是血,眉骨从中间裂开,那?模样别提多骇人,若是晚上遇见,起码吓死三个。 他是真想不?明白,情情爱爱的事,居然能闹得这么严重,连人命都差点搞出来。这下两败俱伤,谁又能说自己赢了呢? 被两个不?要命的疯子争夺,身处其间的苏姑娘能有多好受呢?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一男一女两个世间少有的人物都倾心于她,该是多么令人艳羡的事。 但陆小路作为目睹这一路风雨的人,却很?难生出羡慕,更多的是害怕。 喜欢你时为你连命都不?顾,恨不?能铲除你身边所有人,若有朝一日感情破碎,刀尖又是否会反过?来对准你? 苏姑娘心性?温和,非争强好斗的人,又没有武艺傍身,被沈姝阴魂不?散地缠住,得吃多少暗亏……连被称为淮州小霸王的少爷都顶不?住,更何况她这个弱女子了。 他这个局外人看?得再明白都没用,日子怎么过?,还得看?他们三个谁先妥协了。 陆小路甩开莫须有的想法,边替李渭南擦唇角边道:“少爷放心,等?刘掌柜一到?,我?就带你回药谷,让我?爹亲自给你看?伤!他要是不?从,大?不?了我?不?认他这个爹,和他恩断义绝!” 对江湖中人来说,最想要的除了武功秘籍和神兵宝器,还有一样——那?便是进入药谷的方法。 常在江湖飘,哪儿有不?挨刀。 称霸武林的路上如?果有药谷的灵丹妙药护体,是再厉害的秘籍都比不?上的。 这些年想进药谷的人如?过?江之鲫,可惜无?一人能觅得入口?。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 李渭南微微吃惊,挑眉道:“你不?怕引狼入室?” 陆小路坚定道:“我?信少爷的为人。” 两人一齐笑了出来。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陆小路都在找话题,让李渭南不?至于昏睡过?去,谈及他身上的伤口?时,李渭南忽然想到?什么,苍白的脸色竟隐隐透出点薄红,又羞耻又愤怒的样子,把陆小路看?得一愣一愣的。 “少爷,你说话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不?要讳疾忌医。” 李渭南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陆小路更急了:“少爷可知有些病是有最佳医治时间的,兴许慢一刻钟都不?成了。” 听到?“不?成了”三个字,李渭南下腹一凉,忍着羞耻道:“沈姝那?个毒妇给我?喂了虎狼之药,说是要让我?断子绝孙。我?吐出来大?部分,但仍有少量融于体内。” 陆小路恨不?能现在就给他看?一下,又怕拉扯到?伤口?。这种药太过?阴狠,早就成了禁药,民间居然还有人在卖。 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没哪个男人承受得住,更何况是比谁都高傲的李渭南,不?由安慰道:“少爷放心,我?爹因我?娘的事耗尽心力,曾经不?举过?一段时日,后来还不?是把自己治好了。他有亲身经历,对这方面的病症很?擅长。” 李渭南沮丧道:“他那?是心绪不?佳所致,我?却是因外力……” 陆小路绞尽脑汁地想,终于想起一件事,双眼开始冒光。 “少爷不?用太过?担忧,我?爹有位好友擅长机关术,他两人老不?正经,造了个假玩意出来,被我?爹用于医术上,种入后,可以自行操控,连时间都可以……就算是阳痿的病人也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实在不?行,就让我?爹给你整一个,保管比你自身的还强悍!” 放在以往听见这件事,李渭南定然是暴怒,但想到?沈姝说他唯一的价值便是给苏渺睡,他就怒不?起来了。苏渺那?么害羞的人,却受情蛊影响不得不和他交合,就算是为了解除情蛊,他也得振作起来。 李渭南强行压下所有自尊,抛掉所有面子,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件事是否可行。 “等?去药谷验过?伤再说吧。”他还是没办法接受自己成为残废的事实,这个话题太过?沉重,李渭南转而问道,“都这么些年了,你爹和你娘还没和好?” 说到?这个陆小路就来气。 “也不?知道老东西是怎么想的,嘴上说着爱我?娘爱得不?行,结果还不?是和各种女人纠扯不?清,他每个月都会有几天?不?知行踪,其实就是出谷和女人私会,我?都看?见好几次了,每回都是不?一样的人。也不?怪我?娘不?肯嫁给他,可恨死老头连累了我?,长这么大?,我?还不?知道我?娘长什么样呢……” 李渭南知道陆小路的心结就是素未谋面的亲娘,在这一点上,他比陆小路幸运太多。他娘是个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对他挺粗暴,常常打骂,实际上很?关心爱护他,经常给他塞钱,上回挨了一场家法,他晚上睡觉时看?见他娘过?来,还偷偷掉了几滴眼泪。 苏渺也是个没人疼的小可怜,世上一个亲人都没有了,身边还有个城府颇深的沈姝在把控她。李渭南暗暗下了决心,就算豁出这条命,他也要救苏渺出苦海。 他爹娘最喜欢文静懂事的小姑娘了,苏渺那?么讨人喜欢,若是嫁过?来…… 她就有家了。 和他一起组建的家。 思绪渐渐远了,李渭南沉入梦里,隐约听见陆小路在喊刘知敏。 他感觉自己被托起来,然后开始缓慢地移动,车轮声滚滚,李渭南失去意识前,低喃道:“渺渺,等?我?……” 他仿佛又听见苏渺空灵的声音。 “李渭南,你生病了吗?” 淡淡的药香萦绕在室内,苏渺被背后的男人亲得浑身燥热,心痒难耐。 如?以往一般,男人对着她的脖子先舔再咬,这熟悉的动作令她心安不?少。 身后人从进来后就没有说话,十分急色,甚至来不?及接吻,就开始脱她的里裤,动作粗暴而缺乏耐性?,裂帛声响起,苏渺腿上一凉。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过?分沙哑的声音低沉而浑厚。 背上一轻,来人似乎半撑起来,紧接着响起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苏渺还想再问几句,腿后肌肤被温热覆盖,有沉甸甸的东西贴过?来,缓缓摩梭。 她耳根发烫,哪怕看?不?见他的神情,也可以从他的动作感觉到?他高涨的性?.欲,与以往的两次相比只多不?少,如?同饿了许久的狼,终于发现猎物,迫不?及待地吞吃入腹。 果然这种事做多了就会越来越熟练,苏渺趴在枕头上,原本以为还要一会儿,还在放空呢,没想到?几个呼吸的功夫已经入巷。 他们还没试过?这样,苏渺却像发现了新大?陆,强烈的刺激让她大?脑空白,手?臂被人从后拽住,她一下从床上起来,腰部以下被压制住,上半身却处于极大?的晃荡中。 苏渺一直在哭。 因为男人太过?了解她,熟知她所有欢愉的点,抓住了便不?放过?,反反复复、轻轻重重、来来回回地蹂躏,比起前两次的横冲直撞和毫无?章法,现在她就是在受刑,还是钝刀子割肉的那?种折磨法。 她咬住唇求饶道:“李渭南,你好小的气性?,我?不?过?是咬了你一口?,你连亲我?都不?肯了……” 动作一顿,原本火热的气氛忽然地沉入水底,渐渐有寒意涌出。 苏渺暗道自己说错话,想再找补几句,男人忽然捏住她的下巴往后扭,然后就着这个姿势开始亲吻她,没有任何抚慰,刚吻上便开始疯狂掠夺,吸得她舌根发麻,唾液止不?住地从唇角流出。 两张嘴儿都被侵占,苏渺觉得自己快死了。 爽死了。 每当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快乐时,男人都会将她逼入另一场风暴。 他松开她的下巴,迅速将她抱下床,然后强行按住她的背。 仍是位于她身后。 苏渺赤脚踩在地上,双腿发软。 她不?得不?以手?撑住床沿,就这么弓起腰背,如?同面临审判的犯人,等?待着她的是无?尽的惩罚。 她两条腿不?住地往两边滑动,被人强行抓住腰身,才?不?至于摔坐下去。 身后的暧昧声响太过?难堪,苏渺既舒爽又害怕,脑子里那?根弦绷到?极点。 她总担心船舱不?隔音,声儿泄漏出去。 哪怕只有一丝都不?行。 苏渺后知后觉道:“不?行,姐姐会听见的,今日就到?这儿吧,或许你收敛点……” 一直沉默的男人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 苏渺本来意识都有些不?清醒了,啪一声,身上被打了一巴掌。 苏渺愣了愣,脸红得要滴血。 “你……你怎么能……” 又是清脆的几巴掌。 逐渐升温的空气使人头脑昏沉,前所未有的羞耻和兴奋袭来,苏渺再支撑不?住,手?臂脱力趴到?床上。 迷迷糊糊的,她就听见男人似乎说了什么,她实在太累了,就这么睡过?去。 她侧卧在床上,眼皮沉重,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腿被人抬起。 这一夜,苏渺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就没能睡个囫囵觉。 男人乐此不?疲,有无?限的精力,哪怕无?人回应。 天?边浮白,一切归于平静。 第51章 第51章 一夜痴缠, 翌日苏渺刚醒来还不觉有什么,待翻了个身才发?现?自己腰酸背痛,浑身骨架似要散架,活像跟人打了一架。 她忍着?疼下床, 走路的姿势要多怪有多怪, 一看满地的衣服, 尤其是那?条被撕裂的里裤还显眼地挂在?床沿,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苏渺只能直着?腰蹲下去?,将衣服一件件收起来, 准备一齐拿去?洗干净。 回头一看,被窝乱得不成样子?。 她不免有些埋怨李渭南。 上回还说要吊她, 结果自己先忍不住, 一发?不可收拾。他倒是走了,给她留下烂摊子?。 不过感觉确实不错…… 是这几回里最舒畅的一次,说句酣畅淋漓不为过。 爽是真的爽, 内疚也是真的内疚。 唉,她真的无可救药了。 苏渺揉了揉热腾腾的脸蛋, 捧住脏衣服去?净室, 路过窗口?时, 不经意瞥见地上有几滴血污。 他们昨天在?这里弄过来着?,难不成是太激烈, 所以伤到了? 苏渺赶忙去?净室看了看,那?处摸着?还有些肿胀,但?大腿内侧除了有些红痕以外,没有血迹,她遂放下心,待整理好一切便推开门去?找沈姝。 在?门口?徘徊许久, 苏渺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敲了门。小桃将她引进深处,走到床榻前时,苏渺疑惑地看向小桃。 不知为何这里多了座屏风,将床榻完完全?全?挡住,只能瞧见床上人的身形轮廓。 小桃解释道:“小姐昨晚多用?了几只大虾,结果今早起来脸上就长疹子?了。” 苏渺立马道:“我去?找陆小路。” 小桃拦下她,继续道:“船上有位行走江湖的老大夫,已经请他看过了,说是没什么大碍,过几日就会痊愈。但?不能见阳光不能吹风,否则就会落下疤,很?难消去?。” 苏渺这才发?现?船舱里一盏灯都没点,昏暗得紧。知道沈姝没事,她放下心来,默默记下沈姝不能多吃虾一事。 “谢谢你照顾姐姐,我有些话想?和姐姐说。” 小桃看了看苏渺,却没立刻避开,反而左跨一步挡住路。 “姑娘不能进去?。” “我不会过多打扰姐姐的,只说一句话就行。” “疹子?会传染,姑娘还是等小姐痊愈以后?再和小姐见面吧,这样对你们两个都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渺再坚持便太过分了。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一眼,又怕影响沈姝休养,导致她病情加重,不进去?又不甘心,一时进退两难。 这时,里面传来沈姝虚弱的声音。 “渺渺回去?吧,小桃会照顾好我。这几日姐姐不能来见你,你自己乖乖的。” 苏渺鼻尖泛酸,有那?么一瞬间很?想?冲进去?,告诉沈姝昨晚她又没把持住,不仅和李渭南滚到床上去?,还做了个大的,一晚上都没睡,少说弄了三四回。 她不仅对不起沈姝,对李渭南也不真诚。 前两回,在?过程中苏渺几乎没有想?过沈姝,满心满眼都是李渭南。但?昨晚,她享受的同时竟然分心好几次,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脑海里浮现?的居然是沈姝那?张脸。 “姑娘?” 苏渺瞬间惊醒,僵硬地朝小桃笑了笑。 “姐姐我走了,过几日再来看你!” 她再不敢呆下去?,狼狈地出了船舱。 合上房门的一瞬间,小桃面上强撑出的轻松退散,慌慌张张地绕过屏风,刚拐过弯就看见沈姝喷出一大口?血,气若游丝地趴在?地上,满头青丝凌乱地散在?背后?,露出的一截脖颈白皙纤长,要不是她的脸太惨不忍睹,倒是有几分脆弱的美。 “小姐!” 小桃连忙把人搀扶到床上,给她倒了杯水。 “昨天下午不是已经压制住了吗,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严重!您昨天晚上到底去?干什么了?” 沈姝艰难摇头,薄唇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拿药。” “昨天一连吃了五颗,短时间内不能再吃了!”想?到沈姝要是完蛋了,就没人给她付工钱,小桃难得忤逆她的吩咐,劝道,“那?药虽然能让伤口?快速愈合,但?不过是揠苗助长,不仅对养好身子?没有任何益处,还会留下祸患。你现?在?年轻不觉有什么,待年岁渐长,会比常人更快衰老。” 沈姝淡然一笑,面上掀不起一丝波澜。 “本就不是长命之?人,何必瞻前顾后?,或许我根本活不到年老。” 沈姝是个谨慎的人,心思缜密,非常人能比。她做事向来不喜解释什么,小桃也不会多问,但?她看着?沈姝在?短短几个月内便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变成绝世高手,便隐隐猜到沈姝是走了偏门。 练武之?事急不来,需得日积月累,任你天赋再高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还是得实打实地修行。就说她这一手鞭子?,也是从小下苦本练出来的,没有十年的功力很难耍得那么好。 沈姝半路出家?,不锻体不修内力,能到如今的身手,没有外力根本不可能。凡是脱离正常规律走邪门歪道的,必然会受到反噬。 听沈姝坦然承认,小桃虽觉是意料之?中,但?难免有几分唏嘘。 她难得多嘴道:“小姐就算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要想?着?姑娘吧,你就不想?多陪她几年吗?” 沈姝抹去?唇角溢出的鲜血,目光穿过窗户飘到湛蓝的海面。 “就是为了渺渺,我才要快点好起来。待解决眼下的难题,我会慢慢筹划我的身后?之?事,替她安排好一切。小桃,拿药吧。” 小桃拧不过她,勉强倒了一颗递过去?。 “小姐才二?十岁,就算你比常人……那?也不至于现在就安排身后事。” 沈姝接过药丸咽下,一言不发?。她闭眼打了会儿盹,忽然撑坐起来下了床。 小桃站在?墙边,皱眉道:“小姐不多歇会儿吗?” “我出去?一趟,你去?渺渺房里守着?,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让她出来。” “唉,好吧。” 沈姝一路来到最里面那?间船舱,船老大见到是她,吓得脸都白了。 毕竟昨天的动静那?么大,他现?在?已经知道这姑娘真人不露相,看起来清清泠泠的,结果那?么厉害,要是寻常人敢在?他地盘上闹事,他非得将人扔下船,但?鉴于眼前人武力值太高,船老大不仅不敢提赔钱的事,还毕恭毕敬道:“沈姑娘有何贵干?” 沈姝一开口?就丢出个难以完成的任务。 “五日之?内,我要到远州。” “五日?路才走到一半,是不是太赶了些,就算昼夜不停也不可能。您再宽限宽限,一个月成不?”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最多十日。” 女子?扔下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就飘走了,全?程没有正眼看过他,船老大跟吃了苦胆似的,脸都绿了。 接下来几天,苏渺都在?船舱里看书打发?时间,每天听小桃讲沈姝做了什么,吃了什么,疹子?有没有消退,对她的思念却越来越浓。 这几日她还是有些难受,虽然欲望比之?前淡了不少,不至于每日都想?要,但?一连五日都没发?泄,苏渺渐渐烦躁起来。 近日不仅见不到沈姝,李渭南也久久不来。要不是感受过他那?晚的威猛,苏渺都怀疑他病得起不来了。她都想?去?找他了,但?想?到沈姝也在?生?病,要是知道以后?病情加重……苏渺只好自行解决。 苏渺现?在?意志力强了些,可以做到不主动要,但?有人送上门来她就抵抗不住了。 更何况那?人还是沈姝。 第六日,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人,苏渺冲过去?扑进她怀里,眷恋地闻她身上的香气。 沈姝带了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泠泠的眼睛。 苏渺心疼地仰起头看她:“脸上还没好么?” 沈姝揽着?她一步步往床榻走。 “已经大好了,只还有些印子?。” 苏渺无知无觉,所有注意力都在?她脸上,被人按在?床上坐着?都没意识到。 “摘下来吧,戴着?多闷呀。” “姐姐不想?你看见我丑的时候。” 沈姝合上窗户,然后?不知从哪儿取出一条丝巾。 “渺渺也戴上,就当是陪我,如何?” 苏渺自然应允。 “好呀。” 沈姝眼眸弯了弯,走到苏渺身前,两腿跪在?床面上。 两侧凹陷下去?,苏渺坐在?她胯.下,莫名有些紧张。 眼前一黑,沈姝倾身过来,将丝巾系到她脑后?。 “姐姐,太高了。” 她想?往下拉,露出被遮住的眼睛,但?沈姝系得太牢,她竟然扯不动。 沈姝笑了一声,扶着?她的后?脑勺躺下去?。 “就这样吧。” 苏渺咽了咽口?水,猜到一点,心突突地跳。 吻很?快落下来,她们口?舌相缠,共同争抢面纱,湿润在?纱网之?间过渡,苏渺渐渐软成一滩水。 有什么抵住小腹,苏渺恍惚一瞬,只因沈姝两手抓在?她身前。 就在?她以为自己产生?幻觉时,力道贯入,苏渺整个人呆住。 她听见自己惶恐的声音:“是什么……?” 沈姝凑到她耳边道:“姐姐想?了个法子?把系在?腰间,这样会省力些。”她边说话边动,“怎么样,舒服吗?” 苏渺热汗都下来了,听她这么一说才缓过来。 这温柔的架势与先前用?手操控时如出一辙,苏渺红着?脸点头,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她可以轻易地向李渭南说出来,但?面对沈姝却说不出口?。 苏渺勾住身上人的脖颈轻哼,感受着?沈姝面对面抱住自己,莫名填补了昨晚的空缺。 兴许沈姝身子?还弱,所以刚开始她呼吸就不稳,不住地喘息,低低的吟哦泻出来,苏渺耳朵都听软了。 “姐姐……” “唤我的名字。” “沈姝。” “说你想?要我。” “想?要……” “说你爱我。” “我爱你。” “我和他谁弄得你更舒服?” “不记得了。” “渺渺又不乖了,是坏孩子?。” “以后?不会了……” 苏渺心田洒下一场春雨,被人这般温柔地呵护,她舌尖泛起甜意,跟吃了蜜糖似的,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风停雨歇,她昏沉睡去?。 沈姝抱苏渺到浴桶里清理,看着?女子?恬静的睡颜,她贴着?她的耳廓轻语。 “既然你喜欢他,那?我便成为他。” 接下来三天苏渺都过得很?充实,白日和夜晚有两人轮流相伴,一日中很?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床上,淫靡到了一个地步。她的情绪也跟着?起伏跌宕,时而兴奋,时而愧疚,对沈姝越发?好了。 同时,她对李渭南的怨气到了极点。 只因此人心眼子?比针还小,居然就因为上次的事一直对她怀有怨气,愣是不同她说一句话,只闷头干活,还回回都从后?面,于是苏渺也赌气不开腔了。 日子?过得很?快,这日清晨,船缓缓靠岸,疲惫了一路的人们纷纷下船。 不知不觉,远州到了。 ----------------------- 作者有话说:第二卷完,要开始最后一卷了 第52章 第52章 迷仙宗门口, 一男一女正在争论,男子一把将女子攘出门外,并不管那女子哭成泪人。 女子长相娇美,尤其是带钩的眼角, 即便?放声大哭也惹人怜爱。她从地上爬起来, 冲过去抱住男人的大腿, 恳求道?:“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师兄帮我向掌门求求情吧。我一个?孤儿,在世间无依无靠, 离开宗门以后只能自生自灭。况我长得这么美貌,遇见坏人该如何是好?” 男人轻蔑地嗤了一声, 脸色没有丝毫动容, 反倒嘲讽道?:“大家知根知底的,师妹就别在我面前装相了。你在门内名声早就臭了,又?何必装贞洁烈女?” 绿菀不解地皱眉:“咱们迷仙宗教的不就是男女那档子事吗?我那么努力上进, 人人都?说我是楷模,怎么到师兄嘴里就成了装相?” “你上进是好事, 但你不该戕害同门。门规严禁同门相亲, 新招的弟子十个?有八个?被你夺了初夜, 于他们而言是笔极大的损失。大家进门不过是为了吃一口软饭,他们失去最大的依仗, 日后如何再勾搭富贵女子?即便?有机会?,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找那嫁过的,寻常的官家小姐,家里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会?看上失贞的男人,怕是入赘都?难。” 绿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解释道?:“他们自己控制不了下身,还怨上我了?再说我和他们相好,也是为了炼制情蛊。有了情蛊大家就不用再苦苦钻研人心?、学习技艺,轻而易举就可以找到托付下半辈子的人。这是造福整个?宗门的事,可不是为了我一人。” “师妹说得冠冕堂皇,那么请问,情蛊在哪儿?” 绿菀脸红了红。 “这次是失误,只要再给我一个?月,我保准拿出情蛊!” “你要天?赋没天?赋,要背景没背景,我凭什么相信你能炼出情蛊?门内这么多?年也就大师叔一人炼出过,你就别异想天?开了。” 绿菀不服道?:“我真的炼出了情蛊,不过我把放在了别人身上,那两人与我失散了,我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们而已,师兄你要相信我啊!” “跟你同时进门的八人全都?找到归宿,每年都?会?反哺宗门,你呢?你进门五年连正经攻略对?象都?没一个?,尽勾些下等货。迷仙宗不养闲人,想入门的人多?了去了,你占着?茅坑不拉屎,早该被逐出去。这五个?铜板你拿着?,就当是成全咱们几年的交情,别再纠缠!” 绿菀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两手使劲握紧成拳。她还没受过这般侮辱,腾的一下从地上起来,笑得有几分危险。 “没记错的话,师兄还是处男吧?” 男人警惕地退后几步。 “你想干什么?” 绿菀勾了勾唇,猝不及防扑过去吻住他的唇,熟练地对?他上下其手,男人惊得双目瞪大,一阵酥麻感自腰间蹿起,他腿抖了抖,一把推开她,耳根却红了。 “绿菀,你竟顽劣至此!” “这才哪儿到哪儿,我还有更顽劣的!”绿菀跳到他身上,八爪鱼似的抱住他,开始肆意妄为。 男人很快支撑不住,被她带得往后倒。 这回换他求饶了。 “别这样?,我是你师兄,放我一回吧……” 绿菀趁他晕乎之际,拖着?人来到小树林里的一块巨石后,一顿好骑,污言秽语不断传出来。 “敢推老娘,日.死你个?小处男!” 一刻钟后,绿菀意气风发?地从树林出来,手上捏了一条男子汗巾,她擦干净手上的血,大剌剌地往外走。 虽然?狠狠出了气,但一想到情蛊的事,绿菀就不痛快。当初就是因为宗门内人太少,她只能出去寻觅合适的人选喂养蛊虫,好不容易借河神娶妻的事凑够人数,眼看着?大功将成,结果半路杀出个?男扮女装的贱人坏她好事,差点?把小命交代在那里。为了和官府疏通关?系,她这些年所有积蓄都?送了出去,结果到头来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之所以不计后果,是因为这次宗门大选拿到第一的人可以升任长老,到时候入股迷仙宗,每年都?能分到弟子的孝敬,那可是笔巨款,比一个?一个?勾搭男人快多?了。嫁人就只能得着?一个?男人造,留在迷仙宗想弄几个?弄几个?,要是当上长老还可以名正言顺地奖励自己,比如下课后挑出貌美的留下来单独教 学…… 隐隐作痛的腰腹让绿菀从幻想里醒来,想到自己的处境,她恨得差点?咬碎银牙。同门早就看她不顺眼,趁她重伤未愈把她赶出来,致使她流离失所,今晚在哪儿歇脚都不知道?。 等她找到蛊虫,回来把那些人挨个日一遍。 也不知道她的蛊虫现在如何了,按理说这么久也该解除了,然?而她久久没等到蛊虫飞回来,真是奇了怪了。 想到那个男扮女装的怪人,绿菀眸光一凝。 难不成是被他发?现了? 回宗门以后她请教过大师叔,这才知道?自己的纰漏出在哪里。 她私换了其中一味药材,原以为药性?相似不会?有影响,然?而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就这么一味药就大大减弱情蛊的威力。 原本情蛊是一对?一的,只有中蛊的两人能够彼此解蛊,但她制的情蛊么,充其量算顶级春药,中蛊者只要和异性?.交合的次数足够多?,自然?而然?就解了。情蛊顶多?会?放大内心?深处的欲望,没有任何导向性?,实则选谁都?行?。 不知不觉走出老远,绿菀无处可去,眼巴巴地望着?地摊上油滋滋的烤鸡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现在就五个?铜板在身上,半只都?买不起。 绿菀本想找个?桥洞对?付一晚,还没走到桥边呢就差点?被一辆马车撞到河里,刚想骂一句,身后突然?冲过来数十辆马车,都?往一个?方向走。 今日城中似乎来了许多?外来人士,她稀奇地抓了个?人来问,才知道?原来第一宗在招人,还提供住宿和吃食,她眸光发?亮,跳到一辆马车顶上,一路搭载着?往第一宗去。 她亲眼看见蛊虫入体,即便?被那人发?现也晚了。情蛊迟早会?解,大不了她再耐心?等等。先?找个?地方安置下来,养好身上的伤,待蛊虫飞回来那日就是她重回迷仙宗之时! 在众多?前往第一宗的马车里,其中一辆正是苏渺三人乘坐。 小桃吭哧吭哧地驾驶马车,沈姝则专心?拨弄香炉里的烟灰,唯有苏渺心?不在焉。 一个?时辰前,她被告知船已经到达远州水域,一颗心?便?有些飘飘然?,既激动又?紧张。 她迫不及待拉着?沈姝下船,走到甲板上时想到李渭南他们也要去第一宗,便?放缓脚步,结果都?上岸了也没等到二人出来。 她还在奇怪呢,站在旁边的沈姝冷冷道?:“李渭南早就下船,你念着?他,他未必把你放心?上。” 被说中心?思,苏渺眼神闪烁,垂着?头道?:“我就是觉得,大家一路同行?,还是有始有终的好。姐姐亲眼瞧见他下船了吗,会?不会?是看错了?”她语气低下去,“我觉得李渭南不是不告而别的人……” “你不信我?” 沈姝冷笑。 苏渺立刻止了声。 “趁着?船还没开走,你现在回去看一眼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可以吗?”苏渺撩起眼皮望向沈姝,眼底含着?淡淡的憧憬。 沈姝摸了摸她的眉毛,叹道?:“我陪你。” 苏渺不好意思地曲起唇角,笑道?:“姐姐真好。” 两人手拉着?手,逆着?人群往船上走,时隔多?日,再次站在李渭南所在的船舱前,苏渺竟生出近乡情怯的感觉。 这念头没持续太久,当她看见门上的锁时,仿佛当头被泼了一桶冷水。 李渭南居然?真的抛下她走了,连告诉她一声都?没有。 她心?情复杂地上前去,摸了摸门锁上的锈迹,登时胸口一堵。 门锁晃了晃,离得近了苏渺才发?现门缝里夹了张纸条,她低落的情绪瞬间重燃,心?虚地回头看一眼,发?现沈姝望着?海面出神,眼疾手快地攥在手心?。 背后,沈姝视线悄然?落到苏渺后脑勺,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姐姐,我们走吧。” 女子小跑过来,一只手背在身后。 沈姝玩味地看着?她:“现在信了?” 女子低应一声。 沈姝没再说什么,带着?苏渺下了船。 岸上聚集的人已经散了,小桃驾着?新租的马车停到两人面前,苏渺扶着?沈姝的肩膀踩上去,一头钻进车帘,沈姝紧随其后。 苏渺好奇的不得了,太想看李渭南给她留的字条了,刚好沈姝在闭眼假寐,她侧过身子挡住手,一点?点?展开字条。 车轮滚动,似是压到石子,车内颠簸了一下。 苏渺立马将纸条紧握住,她冷汗都?下来了,因为沈姝被颠醒了一瞬,睁眼又?闭上,要是再晚一步,她就会?被发?现。 苏渺极少做坏事,心?里虚的很,她不敢再打开,总觉得沈姝会?随时醒来。 马车渐渐远离码头,苏渺百无聊赖地推开窗往外看,让春风吹干微湿的鬓角。 广阔的海面在阳光下金光闪闪,苏渺眯了眯眼,好奇地看向海面上的一个?小黑点?,直到听见“嘎”一声,她才恍悟过来那是什么东西。 春风和煦,苏渺却浑身发?冷。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李渭南把苏小白带到船上,她竟然?没有去看过哪怕一眼。 最初几天?的确是因为不想和他有所接触,但从葫芦岛下来以后他们那么亲密,最后一步都?迈了,早就不存在避嫌。 她为何一次都?没想起过,去李渭南房里看看苏小白。 她那么宝贵的大鹅。 因为她的脑子已经被情情爱爱装满,再装不下别的东西。 那股奇异的燥热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近几天?似乎已经不会?那么难受了,原本堵塞的头脑渐渐明晰,回忆起这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苏渺都?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陌生,像是变成另一个?人——背叛爱侣,另寻新欢,全然?沉浸于情欲,连底线都?不顾了。 掌心?的纸团滚烫,苏渺一个?不留意,纸条便?随风而逝。 她怔怔地扭坐回来,低头盯着?脚尖,陷入沉思。 车厢摇晃,沈姝悄然?睁开眼,想到苏渺已经看见那句话,她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解决一个?心?腹大患,那股如鲠在喉的感觉终于轻了些。 马车滚滚而过,一个?小女孩拾起地上的纸团,被捏得皱巴巴的纸条静静地躺在手心?,上面的字迹因汗水而晕开。 她望着?身旁如高山般伟岸的男人,眼睛亮亮的。 “爹爹,这上面写的什么呀?” 男人接过来,神情恍惚。 “是一句诗。” 他朗朗地念起来,声音散在风中,含着?淡淡的哀思。 “惟有潜离与暗别,彼此甘心?无后期。” 小女孩展开双臂,被男人抱到胸口,她摸了摸他微湿的眼睛。 “爹爹,你怎么哭了?” “没什么,就是想你娘亲了,明日我们去山上看看她。” ----------------------- 作者有话说:惟有潜离与暗别,彼此甘心无后期。——白居易《潜别离》 晚上还有一更 第53章 第53章 这个时间?来第一宗的有两拨人, 第一拨是参加武林大会争盟主之位,第二拨是为参选崔莹收徒而?来。 说起来是两件事,实则相辅相成,崔莹收徒给武林大会增加噱头, 武林大会为崔莹提供好苗子。 因而?两拨人被第一宗安置在一起, 第一宗包下整条街的客栈, 供天下英雄暂住。 苏渺和沈姝终于住到一起,苏渺本该很高兴的,但自?从看见海面上那只孤零零的野鸭, 她心情一直不高不低,连带着能够见到崔女侠的喜悦都?减淡不少。 舟车劳顿, 两人很早就歇下。 苏渺习惯睡靠墙的一侧, 她背对着沈姝,闭目思考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 想到某人,她心里一刺。 到头来还真是露水情缘一场。 温热的躯体从后面贴上来, 腰间?环上一双手,密密麻麻的吻落到颈侧, 苏渺一动不动装睡。 没有得到她的回应, 沈姝兴致半点?不减, 边吻她边拉下她的衣裳,露出圆润的肩头。 苏渺往墙里挪了挪, 摆脱她的纠缠。 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做吗?” 苏渺模模糊糊道:“累了。” “渺渺只需躺好,不用出力。” 沈姝再次贴过?来,手指强行挤入她的腿缝,沿着线条一路往上。 苏渺浑身寒毛都?立起来了,立马死死夹住她不安分的手,拒绝道:“不动也累。” 初尝滋味时苏渺如狼似虎, 恨不能一天三顿,但前几?日在船上她昼夜颠倒,应付完这个还要应付那个,实在是吃撑了,现在的她比尼姑还清心寡欲,只想安安生生睡个好觉。 为了防止沈姝迎难而?上,苏渺决定收缴她的作案工具,她反手握住抵在腰间?的玉势,准备抢过?来藏起。 扯了几?下没扯下来,苏渺暗道怎么?系这么?紧。身后传出一丝若有似无的闷哼,苏渺皱了皱眉,正待转身过?去看个究竟,沈姝已经先一步扒开她的手,然后下了床。 沈姝的声音略有慌乱。 “我?去洗一下,渺渺先睡,不必等?我?。” 苏渺看着她仓皇而?逃的背景,再回忆起方才的触感,一丝疑虑浮上心头。 翌日天明,所有人被请到一处下沉式的练武场,宛若一个巨坑,四周往上延伸是一层又一层阶梯,上面摆了椅子供大家休息。 苏渺三人运气好,被排到第八层,刚好可?以将中间?的高台收入眼底。 周围坐了密密麻麻的人,有拿剑的,有抡大锤的,什?么?五花八门的武器都?有,苏渺从没见过?这场面,江湖对于她这种平头百姓来说太遥远,亲眼所见远远比书上知悉来得更震撼。 想到真的有人过?着书里仗剑走天涯的潇洒日子,她觉得不真实的同时也生出一丝艳羡。 黑压压的人群里,一个腰挎长刀的男人站起来,远远看着身高体长,自?带一股霸气。 苏渺视线一顿,不禁伸长脖子望去,看清脸的那一刻,她眼底闪过?落寞。 身旁人抓过?她的手,轻轻揉捏她掌心的软肉,苏渺一回头就对上沈姝似笑非笑的目光,一副将她心思看穿的表情。 苏渺心里一惊,不敢再左顾右盼,视线重新?回到高台。 第一宗的人跳上台,来了个很老?土的开场白?,无外乎就是各位英雄莅临本宗,本宗甚为荣幸,接下来武林大会正式开始。 四周响起雷霆般的鼓掌声,苏渺很好奇高手过?招,正睁着大眼期待着。 所有人蠢蠢欲动。 这时,天上忽然落下一个翩翩的身影,女子一袭劲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而?自?带清正之气,即使看不清脸,也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威势,一看就是世间?罕见的高手。 几?乎是出现的那一刻,全场安静,所有人都?被吸引目光。 苏渺有所预感,激动地抓住沈姝的手,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孺慕。 沈姝长眉微敛,改为搂住她的肩膀,将人紧紧圈在怀中。 白?衣女子轻盈地落到高台,双手抱拳,向四面八方行礼道:“打擂开始之前,崔莹在此为诸位献上一舞,权当开场了!” 周围一片叫好。 有个抱着古琴的男人跟着跳上高台:“晚辈不才,愿为崔前辈弹上一曲!” “我?来吹箫!” 一女子脱颖而?出,跟着来到台上。 两人在边缘席地而坐,将中心场地交给崔莹。 “多谢。”崔莹取出背后长剑,身姿矫健如轻燕,她缓缓挽了个剑花作为起手动作,只是简单的招数,却暗藏锋芒。 两位后辈立刻会意,不约而?同开启演奏。 乐音一出,两人面面相觑,都?振奋起来。 只因两人想到一处去,竟然都选择演奏古曲《破阵》。 曲声先抑后扬,如高水流水遇知音,竟然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而?崔莹的剑舞也从一开始的柔韧为主,转为大开大合,在某个瞬间?人们仿佛不是在演武场而?是置身于金戈铁马的战场,崔莹化作威武的将军大杀四方,她的剑气实在太过?清正,如同一道光投向尸横遍野的战场,将敌军步步紧逼,层层击溃! “好!” 苏渺心潮澎湃地站起来,发现只有自?己一人,立马红着脸坐下去,把脑袋藏进沈姝怀里,眼睛仍一动不动注视着高台上酣畅淋漓的剑舞,激动地猛拍大腿。 拍的是沈姝的大腿。 沈姝假装不经意?抬手揉眼睛,大片衣袖挡住视线,苏渺立马撩开,探出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崔莹的身姿,不放过?一招一式。 沈姝彻底无奈了。 “就这么?好看?” 苏渺哪里有心思回她,敷衍地应了一声。 “好看好看。” 沈姝摇头笑了笑:“见到心心念念的大英雄,这下满意?了?” “满意?满意?。” 沈姝见她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根本没心思和自?己说话,便止了声。 一曲毕,崔莹收势,一个干净利落的结尾动作。 周围所有人都?站起来,叫好鼓舞声不断。 苏渺意?犹未尽地看着崔莹远去的身影,完全看不够,巴不得看个三天三夜才过?瘾。 崔莹舞完一曲半点?不见疲累,连呼吸都?没乱,声音依然中气十足,不知是不是运用了内力,她嘴皮子一动,声音在偌大的练武场荡开,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清晰得跟在耳边说话似的。 “收徒一事想必诸位已经知晓,在下剑法独特,难以与其?他功夫共存,若是强行修习会扰乱体内真气,得不偿失。因而?要想跟我?学剑,需是毫无根基之人。满足条件且有意?者?,十日后可?到春晓山相见。” 周围响起不满的声音。 “崔氏剑法竟这般霸道,居然要从基础学起?这是要我?们自?废武功?” “崔女侠要是不想收徒可?以直说,何必抛出这个难题考验我?们?在场各位谁不是有一定的武功在身,根本没有符合你条件的人!” “现在才告诉我?们只招没学过?武的人,第一宗是不是太不厚道了?今年李庄主不来,他儿子也没看到身影,少了这两大高手,武林盟主还不是落到你们第一宗自?己人手上,毫无悬念,有什?么?看头?” “这位壮士说得对,我?严重怀疑崔莹已有人选,千里迢迢把我?们骗来远州,是为了给她徒弟进入武林造势!” “远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知道过?来要花多少钱吗?第一宗赔我?盘缠!” “第一宗赔钱!” “赔钱!” 场上一阵骚动,崔莹仿佛没看见,脚尖点?地腾空而?起,很快消失在远边。 众多吵闹的声音里,有个长相儒雅的青年男子站起身,落玉碎珠的声音在众多莽汉里是一股清流。 “谁说没有。” 场上一静,众人随之看去。 周竹卿抱起怀里的糯米团子,脸上是浓浓的骄傲:“小女便符合崔前辈的要求。” 旁边的男人也把七八岁大的小男孩举到肩膀上,附和道:“就是,我?家娃娃也符合。” 越来越多带小孩的人都?站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先前那些嚷嚷着赔钱的人哑口无言。 有理中客站出来打圆场道:“剑术一道对根骨要求极高,从童子身练起也有几?分道理。” 嘈杂的气氛登时沉寂下来,在场人大多都?是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倒不好和小孩子相争。 闹事的安静下来,第一宗的人喜笑颜开,立马宣布接下来便是打擂台的环节,以此转移众人注意?。吹箫和弹琴两人自?然而?然成了第一场,两人先前还一副知音模样?,现在却成了竞争者?,打得异常激烈。 苏渺的心已经跟着崔莹飘走了,兴致缺缺。 沈姝终于等?到机会开口,捧住苏渺的脸,见她满眼都?是自?己,胸口不畅的地方总算得到缓解。 她看得出苏渺心里装着事,柔声道:“出来一个月,既然心愿已了,我?们明日就启程回淮州如何?” 苏渺眨了眨眼:“明天就走么??” “我?们说好,带你来第一宗见识一番,不会在这里久待。渺渺忘了吗?” “我?……” 苏渺当然没忘,若是在一个月前,能见到崔莹已经是泼天的幸运,但人都?是不满足的。发现自?己符合崔莹收徒的条件那一刻,苏渺动心了。 好比一件绝无可?能的事突然砸到头顶,原本一辈子都?不可?能有这个机遇,现在只需要伸手够一够,或许就能摸到边角。 大好的机会,她怎么?忍心放过?? 苏渺半晌没说话,沈姝却已意?会,断然拒绝道:“我?不同意?。” 沈姝拉着苏渺起身往外走,小桃跟在两人后面。 苏渺几?乎是被沈姝裹挟着离开,脚都?快离地了。 她紧紧搂住沈姝的手臂,仰起脸道:“为什?么?呀,姐姐不想我?变得更厉害吗?” “你不需要变得厉害,有我?保护你就够了。” 这个理由完全不能说服苏渺。 她眉头拧起,就这么?站在原地不动。 “姐姐就让我?去试试吧,只是试一试而?已,不一定会选上。” 沈姝直接单手将她抱住,强行把她带离演武场,语气陡然转冷。 “你趁早绝了这个念头。若想学舞,回到淮州我?可?以聘一位女师教你。学剑不是打打闹闹,会流血、会受伤,要吃多少苦你是无法想象的。”她眼底闪过?一线情绪,语气低沉了些,“姐姐不能接受你受伤,你必须平平安安地待在我?身边。” 苏渺静静看着沈姝,在这一刻,她将酝酿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姐姐想我?永远活在你的保护之下,不与外人接触,做你笼中的雀鸟吗?就像在石头村时一样?,你空闲了就来逗我?,忙的时候十天半个月都?不来一回。你甚至不会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只能数着日子等?你来,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沈姝一怔,骤然停下脚步。 “之前事出有因,如今我?是自?由身,你眼睛也复明,以后不会再叫你等?我?。” “沈姝。”苏渺深呼吸一口,“你还是不懂我?的意?思。我?不是不能体谅你抽不开身,我?只是不喜欢你安排我?的所有事,你好像从来不会过?问?我?的意?见,你只是觉得这样?会对我?好便替我?下了决定。我?不想与你吵架,所以我?都?是尽量顺着你,但是这次不一样?。” “我?真的想学剑!”苏渺从她怀里挣脱出来,鼓起勇气道,“我?不想每次遇到危险都?是你冲到前面,你不想我?受伤,我?也不想让你受伤!” 丢下这句话,苏渺一头冲出去,沈姝本以为她会乱跑,结果见苏渺往客栈的方向去,她迷茫一瞬,紧急跟上去。 “渺渺。” 在门口时,沈姝截住苏渺,被苏渺冷漠地推开。 望着她疏离的背影,沈姝心揪成一团,无边的烦躁席卷全身。 如果是其?他任何事,她会马上去和苏渺道歉,但这次不行。 她绝不允许。 两人吵了一架,晚上吃饭时菜都?不香了,苏渺很早就上床睡觉。 沈姝小心翼翼地躺到她身边,原以为苏渺至少得气几?天,毕竟三年了,她从没见苏渺发这么?大的火,结果过?了会儿苏渺就翻身面对她,咬着唇道:“做吧。” 沈姝愣住,下一刻苏渺就钻过?来,凑到她耳边道:“那个东西在哪里,我?去拿。” “在……在我?身上……” “给我?。” 沈姝不自?在地咳嗽一声:“你先说,你想做什?么??” 苏渺两颊鼓鼓的,往她下巴啃了一口。 “我?还是很生气。” 沈姝意?识到她想干嘛,默默捂住下半身,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 “就要。” “你要也不行,只能我?入你。” 苏渺火气烧得更旺了,直接探入沈姝裙中,被她猛地攥住,然后翻身压住。 烛火陡然熄灭,四周黑漆漆的,很快响起细碎的喘息声。 然后两人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兴头上时,苏渺努力找回一丝理智,以退为进道:“好,我?不去春晓山,但是第一宗门内的学宫我?想去看看。” “嗯……依你。” 一道绵长的叹息后,沈姝抱紧身下的人,浑身一松。 两人靠在一起调整呼吸,昏暗的帷幔里,一个黑点?从苏渺后颈悄然钻出,穿过?网纱飞到窗外。 黑点?翻阅高山大海,一路飞到一处山谷里,如同受到某种呼唤,它兴奋地钻入一间?点?着灯的屋子,与另一只脱离而?出的黑点?融合。 空中响起清脆的一声。 两虫好不容易重逢,还未来得及飞回主人身边,就被一只茶杯倒扣在桌面上。 “你小子艳福不浅,连迷仙宗的人都?敢招惹。” 陆丰手上拿了把小刀,他看向床上躺着的精壮男人,挑高眉毛。 男人赤身裸.体,只胸口盖了一张薄毯,清俊的脸上是视死如归的神情。 “我?管你迷仙宗还是迷鬼宗,少废话,抓紧给我?治!我?警告你收着点?力,要是下手重了,切到不该切的地方,老?子把你药谷给砸了!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就百倍偿还到你宝贝儿子身上,让你陆家跟我?李家一起绝后!” “李渭南,几?年不见,你嘴还是那么?臭。省点?力气吧,待会儿有你喊的时候。” 陆丰神秘地笑了笑,把原本准备好的麻沸散推开,抓着刀子便割了下去。 山谷里登时响起男子的痛呼。 “陆丰,老?子饶不了你!” 第54章 第54章 木屋里嚎叫声不断, 堪比过年杀猪。 陆小路守在门外,听得一阵幻痛。 把李渭南送进谷中后,立马让他爹给李渭南处理伤口,好在李渭南先天体质好, 虽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但?以他爹的水准不在话下, 该取针的取针,该包扎的包扎。 半夜李渭南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自己命根子有?没有?保住。 陆小路当然没忘记这回事,当时?李渭南处于昏迷状态, 他爹把过脉后说幸好服得少,但?凡多一颗下半辈子都是当太监的事。 不过体内的含量也够李渭南不举一段时?日, 陆小路一听就觉得不行, 赶紧让陆丰想想办法,陆丰神神秘秘道:“我这里倒是有?一味药对?症,不过嘛……” 陆小路焦急道:“我的亲爹, 有?什么要求你就说吧。你差点就看不到?我了,全靠少爷以命相?护, 这份恩情难道还不足以吃你一味药?” 陆丰冷哼一声:“我替他取针已经算是报了救命之恩, 我可没答应替他治隐疾。当初他是怎么算计我的, 我凭什么要帮他?” 陆小路知道他爹要是真不想帮会直接说没救了,他既然说有?药对?症, 说明此事还有?的商量。 无?外乎就是他爹心中还存了气,所以要磨一磨李渭南。 陆小路嗅到?几分危险的气息。 “爹想如何?” “放心,我只是想让那个目中无?人的小子吃点苦头,没打算对?他怎么样。非但?不会害他,等他伤好以后还得感谢我。” 陆小路一头雾水。 “爹的意思是?” “记不记得你六岁时?,爹帮你洗澡, 发现你身子有?个小妨碍,便?替你除了去。” 陆小路瞬间?回想起六岁那个夏天,他整整在屋子里关?了一个月,那时?正是好动的年纪,可怜他不仅没办法下床,连裤子都穿不了。 当时?药谷还没修起来,父子俩开了一家小医馆过活。为了从众多医馆中脱颖而出,陆丰突发奇想出一门秘术,准备借此将陆家医馆的名声打出去。 由于秘术手法太复杂,一个不小心就可能造成不可逆的伤害,陆丰便?准备先用陆小路试手。 听到?要对?自己命根子动手脚,陆小路一万个不同意,陆丰便?说不处理会影响发育,而且还会藏污纳垢。 “儿啊,陆家能否重现当年的辉煌,就看你了。” 六岁的陆小路头脑清晰,反驳道:“爹自己也有?,怎么不拿自己试手?” 陆丰当即黑了脸,也不跟他商量,干脆一包蒙汗药下去,当晚就把事办了。 秘术虽然成功了,但?陆小路就惨了。 不仅要承受伤口恢复期的痛苦,还时?不时?被拉起来给人展示。 因?为陆丰把陆家秘术可以重振男人雄风的消息传扬出去,吸引了大波人,尤其是那些富家老爷公子,有?闲钱又很注重自身保养。 但?这么一件奇事,光凭嘴上说很难让人信服,唯有?眼见?为实。陆丰其实后面也割了,但?他二十好几的人,拉不下面子给人看,便?把小孩儿拉出来。 陆丰果然声名大噪,赚到?了建药谷的第一桶金,他本?人也确实有?天赋,后来又救活好几个半只脚踏入阴曹地府的人,药王的名号渐渐便?传开了。 回忆起当时?的耻辱和痛楚,陆小路很想拒绝陆丰把同样的事放到?李渭南身上的提议,他自觉承受不了李渭南醒来以后的怒火。 他委婉道:“爹,少爷最近脾气见?长,你最好少惹他。” “他又不懂医理,只要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到?时?候只需告诉他是开刀放毒,事关?终生?大事,他就算有?所怀疑也只能吃下这门哑巴亏。” 陆小路还想再?劝,陆丰死活不同意,最后他也没办法,只能让陆丰给李渭南用点麻沸散,好歹能缓解痛苦。 他自觉已经尽了最大的力?,哪里想得到?李渭南在这关?头上嘴贱,惹得陆丰直接上手开刀。 陆小路端着解药在门外等了一个时?辰,里面惨烈的叫声总算停下来,他推开门走进去,见?床上血红一片,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而李渭南本?人全身是汗,跟死鱼一样昏死在床上。 陆小路面露不忍,小心翼翼把李渭南扶起来,然后将药灌下去。 陆丰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擦手,脸上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 他敲了敲桌上的茶杯,调笑道:“李家小子前段时?间?是不是跟牲畜发.情一样?” 陆小路眼前亮了亮,恍然大悟:“少爷最近是不对?劲来着,但?我看他脉象没什么问题。” 他凑过去想揭开茶杯,被陆丰一手挥开。 “别碰,这可不是什么好玩意。” “有什么说法吗?” “两只小虫罢了。”陆丰表情严肃起来,拍了拍陆小路的后脑勺,“这点小伎俩你都没有?看出端倪,看来还得再?历练几年。记住了,学?医不能光靠把脉,还得望闻问切。” 李渭南一觉睡到?正午,睁开眼皮后第一件事就是往下摸,刚碰到?他就疼得龇牙咧嘴,如同被门夹一般,整个人蜷成虾子。 痛至少说明还在,李渭南莫名松口气,天知道昨晚上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和崔善称兄道弟,还一起瞧兰花指,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沈姝!” 李渭南啐了一口,当真想把沈姝碎尸八段,要不是她是个女人,他非得给她剁下来不可。 他正想着该怎么报复沈姝,忽然有?什么从脑子里一闪而过,李渭南立马大叫:“陆小路,快来,快来!” 陆小路就睡在隔壁,衣裳都没穿好就跑过来,关?切道:“少爷,感觉如何?” 刚才那几声太激动,一个不小心扯到?下身,李渭南冷汗都出来了,疼得嘶一声。 “快把你爹叫来,我有?话要问他!” 陆小路疑心被李渭南看出端倪,试探道:“我爹去山里采药了,少爷有?什么话不妨问我。” 李渭南心急如焚,要不是怕影响到?恢复,他都想亲自去寻陆丰。 “问你顶个屁用。陆丰一回来,立马告诉我。” 陆小路撇撇嘴:“少爷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反正现在人也没回来,李渭南身上疼,干脆闲聊转移注意。 “之前让你打听沈家的事,有?结果了吗?” “昨儿刘知敏才告诉我,沈家的铺子最近有?些变动,大掌柜在短时?间?内换了个遍。明明生?意越做越好,铺子每月的赚头却?在变少,他怀疑是出了内鬼,要吃空沈家。” 李渭南摸了摸下巴,眸光一暗:“那便?有?意思了。沈家不简单,沈姝也不简单。” 陆小路逐渐品出点味道,兴奋道:“少爷是想问我爹是不是卖过药给沈家?” “没错,沈姝身上秘密太多。知己知彼,方才百战百胜。” 一听李渭南不是追究他爹戏弄他的事,陆小路面上缓和些,很快道:“我现在就去找他!” 陆小路怕李渭南对?付他爹,编了个谎说陆丰不在,实则人就在厨房熬药,所以陆丰很快就被拉进屋子里。 冤家见?面,两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陆丰三十出头,加之保养得宜,看起来也不过比李渭南大几岁,与陆小路站在一起更是跟兄弟俩似的。 李渭南心里一直把他当作?平辈看待,看着两人如出一辙的五官,登时?有?种不真实感。 他忽略那点不自在,开门见?山地道:“淮州城内穿花巷子的沈家,你可有?卖过药给他们?” 陆丰悠哉悠哉地倒了杯茶饮下。 “凡是我制的药,每一颗都记得去处,哪怕过了几十年也不会忘。” 李渭南信心大增,语气恭敬了些:“烦请陆前辈告诉在下,当初卖的是什么药?” 陆丰回头看向李渭南,笑道:“李家小子,想空手套白狼吗?” 李渭南沉声道:“只要我能做到?,条件随你开。” “行,我暂时?还没想好,先欠着。” 陆丰双眼一眯, 似乎陷入某种沉思,陆小路搬了根板凳过来,准备听故事。 李渭南亦是全神贯注,连手指都在微微使力?。 “当时?我被沈家请到?府上,让我替他家小姐医治。沈家有?对?双生?子,生?得很漂亮,可惜女孩是个早产体弱的,断活不过十五岁。寻常人家听到?此处要么放弃,要么让我再?想点办法延长寿命。但?沈氏夫妻不同,他们把男孩领到?我面前,问我能否活过及冠。那个男孩我印象很深,明明才四岁不到?,却?像个小大人,看人时?眼珠子一动不动,阴飕飕的。我见?他长得清秀,便?逗他几句,还拿糖给他吃,小孩子哪里受得了这个诱惑,结果他一声不吭,也不伸手来拿,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木头似的。我给他号脉,他袖子一撸上去,上面全是淤青,唉也是可怜。” 陆小路忍不住打断:“爹,你别说男孩,多讲讲女孩的事。你说她活不过十五岁,算是说错了。” 陆丰:“我当时?给那女孩调养了一阵子,多撑几年很正常。” 他准备接着说下去,床上的男人忽然开了口。 “按你当时?的预想,那女孩最多能撑几年?” 陆丰很快道:“三年,不会超过这个数。” 陆小路和李渭南对?视一眼,两人心头俱是一骇。陆丰的医术他们有?目共睹,他说三年就一天都不会多。 李渭南压下惊讶,抬手道:“你继续。” 陆丰一直在回忆当时?的事,没发现两人怪异的表情。他饮了半杯茶,接着道:“你们先别打岔,我为何说男孩,自然是因?为药便?是给男孩用的。他比他妹妹身子骨好些,活到?及冠应是没问题。我当时?说完以后,沈家两夫妻跟会变脸一样,也不哭了,竟然抱在一起大笑,我就是因?为他们俩当时?的表情才把这事记得那么清楚。原本?事情就到?这儿了,结果两人带着小男孩去外面如厕,回来以后就把人推到?我面前,说是他有?话想告诉我。” 陆小路不禁道:“小男孩说了什么?” 陆丰面色复杂,长叹一声。 “小男孩说他不想当男孩,想和妹妹一样穿裙子、扎头花。他当时?就跪到?我面前,让我给他吃点药,变成女孩子的那种药。我不肯,他就一直不起来。沈老爷在旁边劝:‘殊儿,你要诚心一些,陆大夫才会帮你。要是陆大夫不答应,就说明你做得还不够。’。然后小男孩就开始磕头,磕得满脸是血,疼成那样他一滴眼泪都没掉,我实在看不下去,就帮了他……” 陆丰自顾自说着,不经意看见?李渭南面色由红转白再?转黑,活像食了粪。 他以为李渭南是伤口崩开了,过去掀他被子,结果被一把推开。 “沈殊。”李渭南浑身冒冷气,牙齿咯咯作?响,怒吼道,“老子日你祖宗!” 他以刀撑地下了床,颤颤巍巍往外走,走到?一半就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陆小路急道:“完了,少爷这是气急攻心了!” 陆丰道:“快把人抬过来!” 两父子跑过去把人抬回床上,掐人中的掐人中,顺胸口的顺胸口。抢治了好一阵,李渭南才睁开眼,只里面还有?隐火在冒,显然气得不轻。 “给刘知敏报信,让他来接我,我要去第一宗,越快越好。我要告诉苏渺,她喊了三年的姐姐是个带把的西贝货!” “少爷别气,我马上送信。” 陆小路放飞信鸽,鸽子一路飞到?茂阳。与此同时?,有?另一只从淮州飞来的信鸽落到?远州一处客栈的窗台上。 层层帷幔里立起一个人影,影子从地面爬到?窗前。 沈殊取下鸽子脚绑的信,展开一看。 “大小姐,木匠已找到?,供词是否立刻送往暮阳山庄。” 沈殊大喜,阴冷的月光透过窗扉打在他精致的脸上,照出因?抽搐而微微扭曲的五官。 当年沈家为了攀上暮阳山庄,无?所不用其极。李夫人每个月都会在固定的日子去南郊踏青,这件事很容易打听到?。南郊有?一处小溪,要想去对?岸需得走其上的木桥。 木桥建造已久,是十年前的人们临时?通过而用,木头早就在溪水的冲刷下变得松动,勉强能够过人。 于是他爹找了木匠偷偷在木桥动手脚,第二日李夫人上去时?果然落水,这时?沈夫人便?挺身而出,将李夫人救了上来,也就有?了沈家后来的发达。 李母爱恨分明,李父亦是性情中人,要是知道自己儿子娶了个男人,沈家会是什么下场呢? 沈家两夫妻过了十几年好日子,是时?候到?头了。 有?这份证词在,沈家就算彻底得罪暮阳山庄,想东山再?起这辈子都不可能。李家的势力?遍布全国,就算离开淮州,也很难在别的地方立足,闹个家破人亡都算轻的。 沈殊捏紧纸条,笑得腰都弯了。 他磨墨回了个“立刻送到?暮阳山庄”,然后回到?床上抱住熟睡的人,紧紧搂住她的腰身,低声道:“好渺渺,再?等我几日,待此间?事了,我就告诉你我最大的秘密,然后我们游历列国,过神仙眷侣的日子。我的渺渺,你最近越来越不乖了,我好恨你,恨你变了心。我也好爱你,爱你身上每一处……” 第55章 第55章 第一宗在短短二?十年内迅速崭露头角, 成为与暮阳山庄齐名的门?派,不仅在于崔家剑法的精妙,还在于其宗主的义举,办第一学?宫、赈济流民、捐钱建桥…… 第一宗这个名字就已经被?人诟病多年, 结果崔家办个学?宫也叫“第一”。 江湖上向来不缺心高气傲的人, 国?朝有名的学?宫同样遍布天下, 但几乎所?有人都承认第一学?宫的名号,不是因为教出多少状元,而是第一学?宫真?正地把“有教无类”发扬光大。 学?宫的学?子既有名门?出身, 也有寒门?子女,抛开身份地位来看, 他们有着?相同的特征——都是身有残疾的人士。 在第一学?宫, 可以看见独臂剑客在劈柴,也可以看见下身瘫痪的人在对弈,还有眼盲者牵着?黑犬闲逛…… 总之, 这是个特别的学?宫,特别到无论出现多么令人纳罕的景象, 在这里都不足为奇。 苏渺自?踏入学?宫起, 便?格外?留意那?些眼盲的学?子在做什么, 发现他们像正常人一样走路、锻体、看书,心中触动极大。 今日参观第一学?宫的人有十几个, 由第一宗的人带着?到处游览,每到一处都会进行详细的介绍,还给众看客准备了瓜子花生,可以说是很周到了。 参观石碑和阁楼等地方时苏渺兴趣不大,随便?听了几耳朵就放空,等到了一处院子里, 她看着?十几只狗儿训练有素地站成一排,在训犬师的带领下穿过一个个障碍,一下就被?勾起兴趣。 原来她先前看见那?些盲人学?子手边牵的狗便?是出自?这里。它们为主人避开危险,指引方向,可以说是主人的另一双眼睛。 在此之前,苏渺从没见过还有人能把狗训练得这么厉害,不由惊了惊,不自?觉便?随着?众人进到院子,准备近距离观看。 一双手拦住她的去路。 “那?些狗并未牵绳,周围也没有防护的围栏,还是离远些好。” 苏渺知道沈姝说得有道理,毕竟都是站起来有一人高的大狗,要?是发起狂来谁也拦不住,原先石头村就有恶犬伤人的事,每年都会发生几起。 但自?从昨日沈姝不让她去春晓山后?,对于沈姝过分强势的关心,苏渺莫名不舒服、烦躁,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沈姝越不让她去,她就越不想顺着?她。 但苏渺妥协惯了,就算反抗也不过是挠痒痒。 她推开身前的胳膊,赌气往前迈了两步,但离狗子们还是有很大距离。 一只雪白的长毛狗蹲在地上舔爪子,它隔着?人群歪头看向苏渺,眼睛湿润润的,甩出的舌头晃动,仿佛在微笑。 苏渺瞬间被?勾住魂,情不自?禁朝它的方向多走一步。 沈殊盯住苏渺着?迷的表情,再看那?些对着?人上蹿下跳的狗,最后?还是忍不住将人拉到身边,紧紧攥住她的手。 “不可以任性。” 苏渺胸膛起伏,脑子里闪过把沈姝嘴巴捏住的场景,但她只是想想罢了。 站在前面的人因为离得近,所?以可以和狗子们玩耍,苏渺看见其中一只大黑狗听从指令伸出爪子握手时,心都化了。 她幽怨地看了身旁人一眼,逆反心理根本?压不住。 “沈姝,坐下。” 苏渺猝不及防踮起脚,然后?往沈姝头顶拍了飞快的一下。 沈姝挑眉看向她,半蹲下身与苏渺四目相对。 苏渺瞪圆眼睛,等着?沈姝的反应。她原本?以为她会生气,结果沈姝只是弯着?眼睛笑了笑。 “晚上回客栈玩,在外?面不行。” 说完这句话?她倾身到她耳边,轻轻吐气。 “主人。” 她这番话?分明就有另一番含义,苏渺红了脸,再也呆不下去,匆匆出了学?宫。 她跑得很快,学?宫里左拐右拐的,刚好与一女子撞个正着?。 “对不起。”苏渺连声道歉,蹲下身把人扶起来,抬眼时她眸光一定,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但说不出在哪里见过。 女子撑着?她的手站直身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这段时日姑娘感觉可好?” 苏渺愣住,心湖投下一颗石子,激起不小的涟漪。 她斟酌着?言辞道:“我不懂姑娘的意思。” 绿菀捂唇笑了笑。 “既然姑娘不懂,那?便?算我认错了人。” 说完这句话?她便?要?离开,苏渺纠结片刻,上前拉住她的袖口。 “我这段时日感觉很不好,如果姑娘知道什么内情,请告诉我。” 绿菀越过苏渺的肩膀,目光投向逐渐逼近的高挑身影,低声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今夜亥时,我在学?宫等你。放心,我要?是想杀你早在葫芦岛就下手了。信不信由你,只是你不来的话?,或许会错过一个关乎你一辈子的事。” “渺渺,你在和谁说话?” 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背后响起,苏渺肌肤泛起鸡皮疙瘩,面前女子早已不见身影,她紧绷的神情缓了缓,转身朝迎面走来的人微笑。 “方才我不小心撞倒一个人,我在和她赔不是。” 来人目光在拐角处的白色衣角定了定,淡应一声:“走吧,我们回去收拾行囊,后?日就启程回淮州。” “好……” 苏渺任由她搂住自?己往阶梯下走,与一对父女擦肩而过时,不经意看见男人目光怔松,被?雷劈了一样,傻乎乎地看着?拐角的方向,连女儿鞋子掉了一只都没发现。 苏渺顺手捡起来,刚要?开口提醒,小女孩从男人怀里挣脱下来,然后?大喊一声。 “娘亲!” 苏渺一愣,不知所?措地去看沈姝,怕她误会什么,连忙摆手道:“不是我,我不认识她。” 沈姝紧绷的脸色似乎缓和几分,苏渺肩膀一松,下一刻就见她表情僵硬,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朝苏渺走来,张开双臂,然后?猛地绕过她,一把冲过去抱住沈姝的腿,激动道:“天底下最美?的娘亲,你终于来找明月了。” 苏渺:“……” 这回换沈姝支支吾吾了。 “渺渺,我也不认识她。”沈姝视线从小女孩又亮又圆的眼睛落到苏渺脸上,“她跟你长得倒是有几分相像。” 苏渺头皮发麻,实在解释不清,情急之下只好推了推还在神游的青年,焦急道:“你说话?呀,到底谁是你夫人。” 沈姝似乎朝这般看了一眼,目光有些沉,苏渺后?知后?觉收回手。 周竹卿魂魄归体,见女儿抱着?陌生人,连忙把小孩儿抓回来,面上十分过意不去。 “是场误会。”他捂住小女孩的耳朵,放低声音道,“内子去得早,我家明月从没见过她,大概是时常听我称赞内子,所?以将这位姑娘错认。” 男人身形挺拔,撩起衣摆行了个十分庄重的礼。离得近了,苏渺才发现他其实长得十分俊逸,给人山间清风之感,斯文?而富有书卷气。 她对读书人天然有几分羡慕,不仅流露出几分赞赏。 背心凉凉的,苏渺一回头就是沈姝严肃的脸。 周竹卿再次拱手,态度十分谦逊:“如有冒犯之处,周某在此向两位赔罪。” 原是虚惊一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苏渺从小是个孤儿,大雪天被?人扔到田坎里,夜里又黑,幸得苏德良路过将她捡回家才活下来。她无父无母,见明月生得古灵精怪,难免存了几分怜爱。 “没关系,明月的鞋子给你,不要?再弄丢了。” 明月抠了抠脑袋,疑惑地看向沈姝,忽然又改口了。 “你不是娘亲。” 周竹卿蹲下身把她的脚擦了擦,然后?穿好鞋子,慈爱地看着?她:“对呀,我们明月认错人了,应该向大姐姐道歉。” 明月抱住父亲的脖子,嘴撅得老高。 “大姐姐对不起……可是我刚才明明看见娘亲了,她怎么一下就不见了……” 周竹卿默默捂住女儿的嘴,因沈姝从头到尾散发生人勿近的气息,他更倾向于和更具有亲和力的苏渺接触,走之前向苏渺点头致意,然后?就抱着?明月下了楼。 莫名的,周竹卿打了个寒颤,总觉得周围气氛冷了几分。 擦肩而过时,苏渺留意到他眉间深深的竖痕,似乎常年被?忧愁笼罩。明明看起来不到三十,鬓边竟然有几缕白发。 “我们也该走了。” 视线被?挡住,苏渺一抬头就是沈姝略显冷淡的表情。 完了,又醋上了。 对于沈姝这种随时随地吃味,又不说出来的行为,苏渺很是头疼。 怪就怪在她犯过错,没底气跟沈姝辩白。 按理说她跟李渭南都那?样了,以沈姝的气性,居然轻飘飘地揭过,苏渺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沈姝要?么背着?她把气撒到别处,要?么就是在酝酿个大的。 想到先前那?女子提到葫芦岛,苏渺主动挽住身前人的胳膊,扬起个乖巧的笑:“知道了。”她仿佛随口闲聊,“姐姐还记得葫芦岛上的事吗,我很好奇是怎么把上面的人救下来的,你给我讲一遍好不好?” 沈姝面色不变,淡淡道:“我也不记得。” 苏渺攥住她衣袖的手收紧,语气低落下去。 “那?就太?可惜了。” 二?人一路沉默着?回到客栈后?,各怀心事。 趁沈姝沐浴时,苏渺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桃闲话?。 “今日在学?宫,我遇见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好像叫明月。小桃你不知道,她眼睛有核桃那?么大。” 小桃乐了乐:“姑娘说笑了,怎么可能有核桃那?么大的眼睛。” 苏渺两指比了个圈放到眼眶处,继续道:“是真?的,你是没看见。” 小桃很快道:“谁说我没看见,人就住在楼下,昨日入住时我便?看见了,顶多比寻常人大了些,没有姑娘说得那?么夸张。” “我没在楼下见过她,你莫不是诓我的?” “怎么没有,就倒数第二?间房,和她爹住一起。” 上次坐船时苏渺就发现了,沈姝会让小桃巡视周围船舱的情况,估摸着?是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小桃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凡是她见过的人没有记不住的。 今日在学?宫遇见的两父女,所?以苏渺猜测两人应是和她们一样到第一宗来长见识的,那?么很有可能会住在周围客栈里,只她没料到竟然这般巧,就住在她们楼下。 刚好这时沈姝沐浴完毕,两人对话?戛然而止,苏渺很自?然地拿起干净衣服往净室走,脊背挺得笔直。 沈殊额发湿哒哒地垂在脸上,带着?热气走到小桃身边,道:“方才你们在聊什么?” 小桃并不觉得她们聊得有什么问题,如实道:“我们在聊一个大眼睛的小姑娘。” 听到是女子,沈殊点了头,没再多问。 夜半三更,苏渺从床上睁开眼。 这回她有了经验,试探地喊了沈姝几声,说自?己想去如厕但是怕黑,让她起来陪自?己。 沈姝没有反应,应该睡得很沉。 苏渺一颗心放回肚子里,轻手轻脚地拿起外?裳,再拎起鞋子,跟做贼似地去净室穿好。 在门?口张望一会儿,见沈姝真?的没有醒来,苏渺大跨步跑到门?口,然后?屏住呼吸。 开门?,关上,下楼。 她终于安全出来了。 只是这么简单的几个动作,竟然出了满背的汗。 苏渺来到倒数第二?间房前。 她左右张望片刻,将准备好的纸条塞进门?缝里。 虽然很好奇下午遇见的那?个女子要?说什么,但让苏渺一个人大半夜去学?宫,她是万万不敢的。 如果不去,苏渺又实在压不住那?份直觉。她总觉得女子掌握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一旦说出来,会彻底影响她现有的判断。 从下船以后?她就在思考,条条不寻常的事都指向一个可能——她的身体出了问题,极大可能是在葫芦岛上中的招。 再联想到沈姝忽然转变的态度,苏渺悲伤地意识到,她身上的问题沈姝很大可能是知道的,却隐瞒着?没有告诉她。 所?以苏渺必须了解葫芦岛那?日的真?相,她得找个帮手陪她一起去。 她看得出来小女孩的父亲也在关注那?个女子,所?以她写了张纸条准备试探几句,如果男人和她目标一致,那?么他们可以结盟。 做完这一切,苏渺已经用?光所?有的胆量,四周阴森森的,阵阵凉风吹拂而来,隐隐约约似有双眼睛在黑夜里注视。 苏渺毛骨悚然,不敢再待下去,准备打道回府。 刚要?转身,狭长的影子从脚边浮现,一点点吞掉她的身体,如同某种圈禁。 一只手无声无息地落到肩上。 她浑身紧绷,汗水如瀑而下。 “渺渺果然看上那?个鳏夫了么?” 第56章 第56章 “是?我满足不了你吗?” 面对?沈姝的质问, 苏渺只是?摇头。她能感受到沈姝现在心?情?很差,但一直忍着没发作。 许是?她太久没有回应,沈姝失去了耐性,一步步把她逼到角落, 两手撑在墙上, 视线牢牢攥住她。 “回答我。” 苏渺声音不稳:“不是?……” 安静的夜里, 沈姝低笑一声,深邃的眉骨投下阴影,将月光完全挡在身?后, 眼睛似两个?黑窟窿,愈发衬得五官立体。 恍惚间, 苏渺似在看另一个?人。 这种绝对?的力量压制让她感到陌生, 会误以?为是?个?男人在拷问她。 “那你为何三番两次背叛我?” 苏渺没办法?解释,一口咬定:“没有,这次真的没有。” 沈姝只是?笑:“深更半夜与男人私会, 苏渺,你要我如何相信你?” 是?啊, 苏渺也在想这个?问题, 她到底要怎么让沈姝相信她, 也不知沈姝是?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看见她塞纸条进去。 神思飞转间, 她忽的想到什么。 “姐姐,我是?来找明月的。” 沈姝紧绷的脸似乎有一丝松动,苏渺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继续道:“我听?小桃说明月住在楼下,所?以?想来找她玩,不是?想和她爹私会。” 沈姝凑近了些, 微凉的吐息喷到面部,视线寸寸在她脸上巡视,苏渺紧张得出了一手的汗,硬着头皮与她对?视。 “你为何不告诉我,非要夜晚偷偷地去找明月。难道白日?去我会拦着你不成?” 终于找到漏洞,苏渺一下来了底气,声音不由提高几分。 “你就是?会拦着我!”她越说越生气,脸都红了,“这几日?我想做什么你都不让,下午你看明月她爹的眼神那么恐怖,我怎么敢让你知道?” 沈姝沉默一会,周身?萦绕的冷气散了大半。昏暗的视线里,苏渺不经?意看见她耳根泛着微红。 撑在两侧的手放下,苏渺被按入怀里。 “是?姐姐错怪你了。” 苏渺搂紧她的腰身?,趁着沈姝对?她有点愧疚,立马道:“我想在第一宗多待几日?,还有好多地方没逛呢,下一次不知何时才能来。” “好,姐姐听?你的。” 苏渺并不见好就收,继续加码。 “我还想去和第一学宫的小狗玩,姐姐不会不同意吧?”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沈姝无奈地笑出来,温声道:“除了去春晓山学剑,姐姐都依你。” 两人和好如初,手牵手回到房里,苏渺表面上一直在笑,实则背心?湿透。上楼时,沈姝冷不丁问她:“渺渺喜欢孩子?” 苏渺对?小孩子谈不上喜欢,她更喜欢小动物?。但是?方才都那么说了,不好立马改口,于是?只好应承下来:“我喜欢可爱的小孩。” 下一刻沈姝说了句令她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们以?后要一个?。” “我们两个?如何生的出来……” 苏渺一心?觉得沈姝把脑子气坏了,开始胡言乱语,没注意到她唇边意味深长的笑。 闹了半宿,苏渺身?心?俱疲,好不容易糊弄过去,当务之?急便是?钻进被窝好好睡一觉,明天找机会和明月她爹搭上话。 沈姝的精力显然比她强多了,不睡觉不说,还折腾她。 苏渺刚合上眼皮就感觉有人抓住她的小腿,再然后她的大腿就贴到身?前,呈现一个?十?分羞耻的姿势。 不等她拒绝,沈姝已然覆了过来,如往常一般用丝巾遮住她的双眼。 苏渺心?里一梗。 她今日?实在没兴致,又受了惊吓,心?跳还没平缓就要开始一场更为脸红心?跳的事,她是?真的厌了,也腻了。 沈姝在她身?上鼓捣半天,苏渺也没有任何感觉。这种事她不配合,另一方很难继续。 身?上人停下动作,凑到她耳边道:“渺渺放松些,会受伤的。” 细微的疼痛让苏渺皱了皱眉,告饶道:“要不明天吧,我今天状态不好,放松不下来……” 不知为何,沈姝今日?异常执着。 “姐姐多亲亲你就好了。” 轻柔的吻落下来,苏渺敷衍地回应,总觉得有些食不知味,或许是?心?里压了事,这关头竟对?沈姝隐隐有些抵触,总觉得沈姝对?自己的感情?有些不对?,像长了两个?尖的草莓,甜度更盛,但始终是?畸形的。 安抚了许久,苏渺依旧干涸。她越来越没激情?,连舌头都不想动了,木讷地张着嘴,任由沈姝折腾。 沈姝从她口中退出,然后将手指放了进来,搅动一会儿?。 腹部一紧,苏渺瞌睡退去,有瞬间的清醒。 她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但沈姝修长莹白的手指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想象着沈姝坐在窗边,阳光洒在她优美的侧脸,她以?指捏住绣花针,来来回回地在绣绷上穿插,很快绣出一片水盈盈的池塘。 懵懵懂懂间,苏渺腰间顶起,她如同漂浮在池塘里,自由自在,没有任何的束缚。 苏渺满足地勾起唇角,陷入一个?湿热的梦。 半个时辰后,沈殊闷哼一声,抽身?而出。 他把熟睡的人抱到怀里,没有像寻常一样立刻去净室清洗,而是?伸手堵了一会儿?,才任由其溢出。 沈殊趴在苏渺肚子上,以?耳相贴,一想到他的精血会钻进她体内,然后一点点汲取她的养分,他呼吸急促,五脏六腑都扭到一起。 他终于可以?与她融为一体,多么神圣,多么美妙的事,可是?真到了这一刻,他居然高兴不起来,甚至没缘由地有些恶心?。 回忆起明月和她父亲如出一辙的眉眼,无论小时候有多可爱,日?后长大便会成为另一个?她父亲,这个?认知让沈殊发狂般揉搓自己的脸,搓到泛红仍嫌不够,恨不能将整张皮生扒下来,袒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他的外伤在药物?的催化?下已经?消肿愈合,但病痛没有消失,而是?变成腐肉覆在骨架上,如蛆虫般蠕动。 自厌、痛恨纷纷涌上来,胃部一阵阵抽搐,他好难受,难受得要窒息。 可是?渺渺喜欢孩子。 他怎么能让她生出一个?像他的孩子,哪怕有一丝相像都不该存活于世,简直令人作呕。 沈殊从?未有任何一刻如现在这样无措。 在某个?瞬间,他甚至觉得哪怕苏渺和李渭南生一个?也好,反正只要是?从?苏渺肚子里出来的,那就是?他的。 沈殊连忙抱住苏渺,几乎是?飞奔到净室,慌乱地将恶心?的黏腻抠出来,近乎粗暴,怀中?人秀眉皱了皱。 他再也不会弄进去了,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苏渺清晨醒来时,按照计划让沈姝带自己去学宫。 昨晚没能赴约,不知那女子有没有离开,只能赌她还在学宫。 苏渺从?进入学宫起,一路都在观察四周,遗憾的是?并没有见到女子的身?影,她只能先去训狗的院子等明月两父女。 昨日?的纸条她写得清楚,如果那女子当真是?明月死而复生的娘亲,男人知道她与那女子有约,或许会愿意帮她。 很快到了院子里,今日?参观的人比昨日?更多了,将狗子们围得水泄不通,苏渺挨个?巡视过去,最终在人群里见到了穿蓝裙子的小姑娘。 她不动声色靠过去,目不斜视。 男人牵着明月走过来,笑得很儒雅。 “二位姑娘,幸会。” 苏渺去看沈姝,发现她一直盯着明月,眉头微微蹙起,也不知在想什么。 “见过公子。”苏渺回以?一礼,男人朝她轻点下巴。 明月忽然跑到苏渺面前,朝她张开双手,苏渺见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古灵精怪的,笑着将人抱起来。 这个?年纪的小孩软乎乎的,抱起来跟面粉团子一样,身?上还有蜜饯的香气。苏渺一见明月就高兴,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蛋。 “小明月,你最喜欢哪只狗?” 明月左右看了看,抱住苏渺的脖子道:“姐姐靠过来一点,我悄悄告诉你,不然狗狗们听?到会伤心?的。” 苏渺立刻凑过去聆听?,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笑得眼儿?成了缝。 周竹卿无奈摇头,站过去摸了摸自己女儿?毛茸茸的头顶。 阳光打在三人身?上金灿灿的,他们的笑容却比阳光更刺眼,站在一起如同一家三口,和谐而温馨。 沈殊静静看着这一幕,喉间有鲜血翻涌,他忽然意识到打走一个?李渭南后会有无数个?李渭南源源不断地冒出,都想抢走他的心?头好。 妒意如毒汁般从?心?口溢出,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沈殊目光渐渐冷却,强硬地挤到两人中?间。 周竹卿莫名其妙被人撞走,脸色不大好看。 沈殊斜了他一眼,将苏渺揽在身?前,连带着她怀中?的糯米团子一起。他望着怀中?一大一小两人脸上生动的笑意,心?里有什么融化?了,连带着血液中?的毒素也一并挥发。 沈殊试探地将手放到明月的头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反感。 心?快速跳动,有个?想法?破土而出。 “渺渺很喜欢明月,两人如此有缘分,不如让明月跟随我们玩一段时日?,她的花销我可以?包揽。” 周竹卿长眉一拧,莫名从?她这句话里听?出几分怪异,仿佛是?在说你女儿?我很喜欢,开个?价转让给我吧。他心?里不舒服,果断将女儿?抱回来,一本正经?道:“多谢姑娘厚爱,只是?明月认床,不便在别处歇息。” 说完这句话周竹卿便抱着女儿?走了,明月趴在他肩膀上,睁着大眼看向苏渺,脑袋一晃一晃的。 苏渺悄悄朝她眨了眨眼,明月登时笑起来,门牙空荡荡的,可爱中?添了几分滑稽。 方才两人说悄悄话时,明月告诉苏渺她爹愿意和她配合。苏渺已经?达成目的,便不再多留,她相信女子一定会再来找她。 想到方才沈姝的冒犯之?语,苏渺没忍住道:“姐姐,小孩子是?不能离开父母的,虽然我很喜欢明月,但我还没有照顾小孩子的能力。” 沈姝微微一笑,似乎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我可以?照顾孩子。” 苏渺:“姐姐没有与小孩子相处的经?验,你不知道照顾孩子有多麻烦,要小心?又小心?……” 话未说完,沈姝凑过来缓缓说了一句话,苏渺立马耳根红透。 “我照顾过你,不算么?” “当然不算,我比小孩子好带多了。姐姐比我大两岁,日?后我们老了,就换我照顾你。” 身?旁人忽然扑过来抱住她,下巴轻蹭她的头顶。 “姐姐不会老,姐姐会永远年轻。” 接下来几日?苏渺一直在学宫逗留,时常碰到明月父女,四人很快熟络起来,知道男人名叫“周竹卿”。有时几人会凑到一起用饭,关系升温不少。 苏渺的惯常活动轨迹就是?训狗的院子,因为从?院子里出来会经?过长廊,正好是?与那女子撞见的地方。 可惜,她后面再也没在那里遇见过女子,比起她的失落,周竹卿显然心?情?更差,脸上礼貌的笑容渐渐挂不住,只剩下一片愁苦。 就在苏渺以?为那女子再也不会来时,她突然就出现了,不过是?以?第一宗弟子的身?份,借看小狗幼崽的名头把她带到一处房间。 对?于毫无攻击力的幼犬,沈姝没再 阻止苏渺近距离接触,所?以?她可以?名正言顺地靠近。 沈姝不喜狗毛粘到身?上,所?以?独自站在外面,从?窗户里看苏渺和小狗玩耍。 玩了一会儿?苏渺就借口去更衣,随着第一宗的人进到净室以?后,身?前人撕下人皮面具,露出原本的面貌。 她第一句话是?:“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苏渺看向她垂在腿侧的手:“那日?扶你时,我留意到你食指上有块疤痕。” 绿菀轻笑:“算你心?细。”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渺,唇边笑意淡了些,“你和周家父女很熟吗?” 苏渺不动声色道:“我和明月是?朋友,仅此而已。” “别怪我没提醒你,姓周的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良,你最好离他远一些,不然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我会的。”进来已经?有一段时间,苏渺怕沈姝起疑,催促道,“见面不易,请姑娘快告诉我葫芦岛那日?的事。” “老规矩,明晚亥时我在学宫等你。你要是?再爽约,我可真走了。” 就知道她不会轻易说出口。苏渺有种预感,事情?不是?几句话能讲清楚的,也就意味着真相或许比她想得要难以?接受。 女子戴上面具推门走了出去,沈姝已经?从?窗外走到室内,看起来耐心?告罄。苏渺抢先道:“我饿了,我们回客栈吧。” 今日?比前几日?早了半个?时辰回去,为了与周竹卿通气,苏渺缠着沈姝陪她去一楼找明月玩。 在父女俩房间里逗留了一刻钟的样子,苏渺打了个?哈欠,倦倦道:“没想到我和小明月一样认床,这几日?都没休息好。” 周竹卿十?分热心?道:“我这里有常备的安神香,苏姑娘需要的话可以?带点回去。” 他说着便拿了两根递过来,苏渺道了声“谢”便收进怀里,交接之?时,男人的手指轻轻擦过左边那根。 晚上睡觉之?前,苏渺点燃其中?一根安神香,然后抱着沈姝睡了沉沉的一觉,第二日?醒来精气神好多了。 早饭时苏渺同沈姝闲聊:“安神香还真有点用,姐姐昨夜睡得安稳吗?” 沈姝脸上神色淡淡的,简短道:“尚可。” 于是?当晚苏渺顺理成章点燃周竹卿暗示的那根,她憋得脸都红透了,总算等到沈姝昏迷过去,然后趁着月黑风高,鬼鬼祟祟地朝学宫跑,临走前把沈姝随身?携带的匕首塞进怀里。 学宫内大部分学子已经?歇下,两道有星星点点的烛火照亮通往阁楼的路。 苏渺快速移动,终于在二楼窗口看见一个?人影,女子身?披斗篷背对?着她的方向站立。 一路上苏渺都心?中?难安,太容易了,她太容易就摆脱沈姝,没有任何阻碍地来到学宫。 这件事从?开始到结束都顺利得惊人,以?至于让人有种不真实感。 苏渺站在楼下犹豫不前,心?慌得不成样子,不知是?因为害怕沈姝随时会找过来,还是?不想面对?接下来揭露的真相。 临到头了,她突然打起退堂鼓,转身?就要往回走。 背后响起女子调笑的声音。 “我很好奇,你身?上的情?蛊到底是?谁给你解的?是?瘦的,还是?壮的?难道说……”女子大笑起来,笑中?没有鄙夷,只有浓烈的欣赏,“他们一起?” 一句话就把苏渺留了下来。 她转身?上了楼。 第57章 第57章 月色如水, 苏渺站在阁楼上,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绿菀脱下斗篷递过去,苏渺摆了摆手,开门见山道: “姑娘的条件是什么?, 我需要?考虑下我是否给得起。”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绿菀翘起唇角, “那我就直说了, 我要?你的血。” 苏渺有?些意外:“要?多少?” 绿菀从身后?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碗。 苏渺考量了一下,虽然她身子不算强壮,但一碗血的分量她应该给得起, 休息几?天估计就可以恢复。 她掀开衣袖,将手腕递过去。 锋利的刀刃沿着?肌肤滑开, 鲜红的颜色从白皙坠入碗底, 滴答滴答的细微声响在夜里异常清晰,让人想起计时的滴漏。 苏渺回头看了眼天色,催促道:“我已经答应你的要?求, 现?在可以告诉我葫芦岛上发生的事吗?” 绿菀高兴地盯着?碗内上升的液体?,仿佛看见大好?前程在向?自己招手。自练武场那日她无意间在人群里看见苏渺起, 她就想方?设法地与苏渺搭上线。 情蛊是迷仙宗的至宝, 其威力不容小觑。虽则她的情蛊差点?火候, 但控制一个未尝人事的女子绰绰有?余,性情大变都算轻的, 那意志不坚定的只怕会变成满脑子求欢的动物,即便是她这个欢场老手也没?有?信心能抵抗住。 据绿菀观察,苏渺看起来十分自然平静,完全不像被蛊虫控制的模样,所?以情蛊大概率已经解了,否则根本不可能如此行动自如, 只是不知为何蛊虫没?有?飞回来。 她推测是男子那边出了问题。 有?了中蛊者的血,再?炼制蛊虫便事半功倍,所?以绿菀也不再?追究蛊虫的下落,只要?苏渺肯配合,她们之间就不是敌对关系,彼此交换好?处也算是互帮互助。 所?以她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事情很简单,你中了情蛊,身体?被欲望支配,必须要?与男子交合才能恢复。” “情蛊?” 居然是这么?个匪夷所?思的原因。 奇怪的是,苏渺在最?初的惊讶以后?,便相信了女子的话。她最?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大的需求。 只还有?一点?苏渺不确定。 “情蛊是需要?两个人吗?” “没?错,不仅要?两个人,还需得是一男一女。” 苏渺很顺理成章地认为另一个中蛊的人是李渭南,毕竟他是唯一和她有?接触的男子。 所?以她对李渭南突如其来的欲望全是因为外力,半点?没?有?出自本心? 听到这个回答苏渺该轻松的,因为这样就可以把自己背叛沈姝定性为迫不得已,然而现?实是她非但不觉得解脱,反而陷入另一种?迷茫。 那些个美好?的夜晚,是两个心心相印的人在享受彼此的爱意和身体?,还是纯粹的□□,像动物一样只为了发情而进行的□□? 苏渺觉得讽刺,忽然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血红的细流溅到裙摆上,她不在意地踢开,重新把手腕放到碗口。 现?在真相大白,苏渺却仍觉得有?一层迷雾笼罩在心间。 她蓦然响起上楼前绿菀说的话,脑中打结的思绪松懈稍许。 “你方?才问我,是谁给我解的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中蛊的两人互相解蛊吗?” “那可不一定。” 三人之间的关系太过复杂新奇,绿菀最?喜欢看美男美女谈情说爱了,她没?有?立刻捅破,而是卖了个关子,满足自己的窥伺欲:“你身边的一龙一凤,你更喜欢哪一个?” 苏渺顿时后?悔自己问出来,看样子女子根本就是为了钓她上钩故意说话引诱她。 她毫不留情地拒绝道:“恕我无可奉告。” 苏渺越不说,绿菀越好?奇,她凑到她身边道:“说说嘛,反正现?在血没?装满,闲着?也是闲着?。我又不会告诉别人,你就当我是树洞,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放松一下。” 苏渺是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就好?比问她更喜欢鸡鸭鹅的哪一只,没?什么?意义,因为她每一只都很喜欢。 身旁人的目光太过炙热,苏渺实在承受不住,反问道:“姑娘是喜欢左手还是右手?” “当然是右手。”绿菀嘻嘻笑了两声,笑声有?几?分猥琐,“那我换个问法,他们两个谁在床上更厉害?” 饶是苏渺流那么多血头都有些晕了,经她这么?一激,脸还是红了几?分。除了小桃和宋大婶,她没?有?其他的朋友,不清楚女子之间讲这么私密的事是否正常,反正她当着?眼前这个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是说不出口的。 “我不知道。” 她转头看向一边,不愿继续接话。 绿菀没?招了,只得亮出杀手锏。 “我告诉你一个关于你那个姐姐的秘密,你告诉我他们两个谁更厉害,怎么?样?” 关于沈姝身上的秘密,苏渺还真发现?不少,比如不能暴露人前的双足、右手虎口的厚茧、身上时浓时淡的香气……但她一直都压在心里,不愿去触碰,谁都有?不愿叫别人知道的事,包括她自己。 但是现?在不同了,苏渺最?近被沈姝管得太严,以至于她急切地想反抗她的管控,不惜从外人口中了解她的事。 苏渺捂着?脸,扭扭捏捏道:“好?吧,我告诉你,他们两个厉害的地方?不一样。” “具体?是哪里厉害?” 苏渺羞耻得不行,又实在想知道沈姝的事,心下一横道:“姐姐是……手,李渭南他,他是力气大……” 四周爆发女子银铃般的笑声,如魔音贯耳,苏渺想死的心都有?了,涨红着?脸道:“现?在该你说了。你要?是食言,我把血一口干了也不给你!” 她抢过碗抱在怀里,一脸的愤愤。 绿菀捧住腹部,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过够了调戏老实人的瘾,眼看着?血快接满,便准备快点?拿了东西回迷仙宗。绿菀生活的地方?与苏渺天差地别,在迷仙宗就没?有?什么?道德伦理的说法,只要?是看对眼的,不管什么?身份都可以一起钻草丛。 一个人有?过几?个伴侣再?正常不过,所?以她并不觉得男女通吃有?什么?难以接受的,苏渺三人奇就奇在表面上是二女一男,实则是二男一女。至于其中的那个变数,如果另外两人知道就是单纯的异装癖,如果不知道……那事情就变得好?玩了。 想到自己的计划被那人打断,要?不是她灵机一动,很有?可能好?几?年的心血都付之东流,绿菀暗暗咬牙,巴不得给那人添乱。 她凑近苏渺,睁大眼道:“好?妹妹,看在我们有?缘的份上,我给你提个醒。” 苏渺屏气凝神,等?着?她接下来的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那个姐姐他根本就不是——” 话未说完,四周忽然响起孩童唱歌的声音,青涩稚嫩,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苏渺汗毛都立了起来,再?看对面的女人,前一刻还笑得花枝乱颤,现?在脸都白了,全无血色,仿佛听见什么?噩耗。 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古怪又天真。 苏渺莫名心跳加速,她推了推女子。 “姑娘,你说姐姐不是什么??” 童声在阁楼里回荡,伴随着?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绿菀咽了咽口水,忽然发不出声音。她脸上尽是挣扎、纠结、犹豫,仿佛坠入沼泽,一直在下沉。 “我……” 苏渺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搞得头皮发麻,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快点?,再?快点?。她上前晃动女子的肩膀,发现?她身上全是汗,不由提高音量道:“你快说啊!” 或许是她的动作起了作用,木桩子一样的人眨了眨眼,失焦的双眼聚成一个点?。 苏渺意识到她看的是自己身后?,一股寒意从脚底冒起,她打了个冷颤,忽然丧失转身的勇气。 咚咚两声,有?人迈上楼梯,朝她走了过来。 “娘亲,明月终于找到你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身旁跑过,冲过去抱住绿菀。 “明月还要?娘亲陪我玩捉迷藏!” 小女孩欢快地说着?,绿菀当场怔在原地。 苏渺紧绷的身体?在看见明月的那一刻骤然松弛,她和周竹卿说了方?位,没?想到他居然把明月带来了,还如此沉不住气,提前就现?身。 垂在地上的影子长长的,苏渺无奈摇头,准备转身打趣周竹卿几?句,待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她的心弦瞬间绷紧,然后?猝不及防地断了。 “姐姐,你怎么?……” 沈姝眼含暗光,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语气含着?失望。 “渺渺什么?时候学着?和外人一起害姐姐了?” “我没?想害你。” 如果在之前苏渺会立刻认错,但她知道现?在再?不问就再?也没?机会知道沈姝极力隐藏的事,她已经打草惊蛇,以沈姝的性子,日后?只会越来越严防死守。 她不想再?活在沈姝编织的美梦里,她一定要?知道事实。 沈姝宽大的袖口微微晃动,沙哑的声音似一把利刃划破平静,他越过苏渺,一步步逼近母女两人。 “是你教唆渺渺的?既然喜欢多嘴,那就留下舌头吧。” 明月藏在绿菀身后?,懵懂地望着?三个大人,对近在眼前的危险一无所?知。 苏渺意识到什么?,展开双臂拦住沈姝的去路,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在场唯一的知情人,怒吼道:“快说!” 话音刚落,沈姝完美的面孔裂开一道缝隙。 绿菀面嘴唇快速蠕动:“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说完这句话,她抱起腿边的人就从二楼跳了出去。 刺耳的破碎声响起,鲜红在脚边蜿蜒成一条河流。 苏渺站在河的另一边,明明近在咫尺,却觉得遥不可及,有?什么?难以跨越的阻碍横在她们之间。 她错愕地望着?沈姝,大脑一片空白。 ----------------------- 作者有话说: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木兰诗 第58章 第58章 “飞高高啰!” 孩童的笑声不断在耳边响起, 绿菀看着怀中人纯稚的模样,低斥道:“闭嘴,再叫把你扔下去。” 明月捂住嘴,眼睛却弯弯的, 小小声道:“娘亲, 我和爹爹都好想你。” “我不是你娘亲。” 明月撅着嘴道:“我在爹爹的画里见?过?你, 像仙女一样。” 绿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姓周的真恶心……” 她提溜着小萝卜头一路往客栈去,心莫名有些慌乱。 在房间里找到?被绑成粽子一样的男人后,绿菀舒了口气, 一脚揣上?去。 “自己的孩子都被人拐走了,还在这里睡大觉?就你这种人, 也?配当爹?” 周竹卿无知无觉地躺在地面, 绿菀看得扎眼,把人松了绑扔到?床上?。 她本想一走了之,奈何有个小拖油瓶把她手指握着, 小孩儿的抓力可不小,她怎么甩都甩不开, 除非把她手指掰断了。 小女孩泪眼朦胧地望着她:“娘亲不要走。” 绿菀捏了捏她的鼻头, 终是没狠下心, 没好气道:“等你爹醒来我就走不脱了。” 她第一次在小孩的脸上?看到?类似讨好的神色,明月小心翼翼地钻进她怀里, 像个小耗子似的。 绿菀心头一软,长叹一口气。 过?不了多久就天?亮了,大不了把人哄睡着再走,只是可惜那碗血,到?手的鸭子飞了。绿菀气得往男人腿上?踢了一脚,骂道:“没用?。” 她搂着小人儿躺到?床上?, 见?她探出脑袋望着自己,眼底亮晶晶的,冷脸道:“快睡,再不睡我马上?走。” 明月紧紧闭上?眼,她躺在两个人中间,幸福地拉住两人的手。 月明星稀,阁楼披上?一层黑纱。 时间在一点一点过?去,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爆发,谁也?没能先开口。 苏渺一直在消化女子临走前的话,边思考其中含义?边回想认识沈姝以?来的点点滴滴,卡壳的思绪便活动?起来,那些曾经?因信赖而被她刻意忽略的破绽走马观花般在脑中闪现。 譬如沈姝为何从不在她面前换衣裳,哪怕是做亲密的事也?是衣冠完整,明明是个重欲之人,却只对她单方面施为。 难道苏渺就没有怀疑过?吗?她当时怀疑过?,但她自己就给沈姝找好了理由,因为羞涩所?以?才不肯脱衣。 但凡她脑子清醒点,跳出刻意营造的温柔乡,就会发现这个理由完全站不住脚,她不过?是以?己度人,以?自己的性?子去为沈姝的反常做解释。 沈姝在床上?可以?说是花样百出,手段高明,常常把她折腾得面红耳赤。 这样一个人,会害羞吗? 光是这一点,就够引人怀疑的了。 她到?底是有多傻…… 苏渺抿了抿干燥的嘴皮,软弱如她,也?在此刻爆发了最大的勇气。 她听见?自己冷嘲一声。 “这三年把我耍得团团转,你觉得很有意思吗?” 沈殊愣了愣,很快道:“渺渺,你听我解释。” 这个话术苏渺自己就用?过?,她在沈姝震惊的目光下上?前去,然后一把抓住他的下.身。陌生的触感充盈,不带任何旖旎和情欲,只剩下满心的凄凉。 苏渺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她从未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愤怒、决绝,气得她脑仁都在疼,双耳嗡嗡作响,像是被人套上?麻袋毒打了一顿。 气到?极致,她反而笑了出来。 “沈公子,到?了这关头你不会还要说是系在腰间的玉势吧?你扮作女人压在我身上?时,想过?有朝一日会被我发现吗?还是说被我发现的这刻起,你羞辱人的戏耍便结束了?” 沈殊白着脸握住她的肩膀,连声道:“我对你从来都是认真的,不是戏耍。我有我的苦衷,若是有其他的选择,我绝不愿意骗你!” “可你还是骗了我。”苏渺呆呆地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面孔,苍凉一笑,“你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吗,你骗.奸了我。你骗了我的感情,奸.污了我的身体,到?头来你说有苦衷?你的苦衷与我有什么相干,为何最后是我来承受!” 沈殊显然无法接受这个说法,他呼吸紊乱,扣在她肩上?的手越来越收紧。 “不,我爱你,我们是因为相爱才会敦伦,我心里早已?把你当作我的妻子。渺渺,不要说得这么不堪,姐姐听了很难受……” “我一度也?把你当做我了我的妻子!谁允许你称自己为姐姐?你是个男人,一个用?心险恶,欺骗残疾女子的无耻之徒!” 苏渺怒吼一句,一股热血涌向头顶,她现在全身血液沸腾,头脑却无比清晰,理智渐渐回归后,苏渺扒下他的手,将一肚子苦水全部吐了个干净。 “你好事占尽,你有什么难受的?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整日活在自我怀疑中,对你的愧疚从没有消退。是,我是背叛了你,和李渭南发生了关系,这件事我认下,我一辈子都对不起你。可是如果我们的开始就是个错误呢?倘若知道你是个男子,我不会和你有任何接触,我也?不会因为你搅入这段违背人伦的关系,更不会因为你变成我从前最不耻的那种人!” “不耻的是我。” 沈殊双腿跪地,膝行到?苏渺面前,脸上?毫无血色,乞求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怨我恨我都是应该。可是渺渺,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不管我是男是女,我们的感情总是真的。你原谅我好不好,除了这件事,我再也?没有别的事瞒着你了。我从头到脚都是你的人,只要你原谅我,以后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但是不要不理我,没有你我会死的……” “我已?经?原谅过?你一回了。从离开石头村起,路上?有这么多次机会你都可以?坦白,可是你没有,你只是享受着玩弄我的过?程,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原本打算过段时间就向你坦白,是我晚了一步……渺渺,你怀疑我什么都可以?,但是我对你是真心的,从无玩弄一说。做错了事就该赎罪,让我留在你身边,一辈子照顾你,好不好?” 苏渺只觉自己跟他说不通,为何沈姝这么宁顽不灵,到?了这一步还在说要和她在一起。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见?到?他,更何况是和他日日相处,和自虐有什么区别。诚然她是很喜欢他,哪怕到?了现在她仍然没办法将他从心间拔出,可是要她和沈殊继续在一起,纯粹是把自尊都吃到?狗肚子里。爷爷把她从雪地里捡回来养大,不是让她自甘堕落的…… 苏渺看着他恳求的目光,只觉令人作呕,他华丽的表皮下到?底埋藏了多少虚情假意?又有多少个火坑等着她去跳? 她恨自己懦弱,恨自己心软,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疗愈受伤的心。她没有任何的心气再与沈殊理论,因那一株阴虚草,她可以?保留彼此最后的体面。 “你给我滚,现在就滚,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沈殊死死抱住她的腰身,眼里闪着偏执的光:“我不走,我们在苏爷爷墓前行过?天?地礼,是一辈子的夫妻,永远也?不能分开,即便死了也?要埋在一起。哪怕你厌恶我也?好,对我失望也?罢,就是不能丢下我!” 苏渺怒不可遏,使劲地推他:“你将我的身心都骗了去,现在又在惺惺作态什么!还是说我身上?还有什么东西你沈公子想要的,好,你通通都可以?拿去,你现在就拿!” “渺渺……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留在你身边,和你长相厮守,仅此而已?……我们回石头村,一起养小动?物,过?寻常夫妻的生活……像原来一样,我为你打理庭院,你为我擦汗,好不好?” 往日的甜蜜化作无数的回旋镖扎进苏渺心口,她笑着笑着就哭了,鼻间的堵塞令她呼吸不上?来。 她迅速擦干净眼泪,强迫自己忍住那股酸涩,心神激荡下便做出了极端的行为。 原本为了防身而藏在胸口的匕首被她颤着手取出,然后对准自己以?为永远不会刀剑相向挚爱。 “放开我,否则我杀了你。” 沈殊面上?闪过?不可思议,直愣愣地望着她,一动?不动?,如同?陷入噩梦。 做出最难的第一步以?后,接下来便顺畅许多。苏渺握紧匕首,胸膛剧烈起伏。 “放开!别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在石头村时我就已?经?杀过?人了!” 沈殊站起身,双手握住锋利的刀刃,鲜血很快顺着刀柄而下,流到?手臂处,渗进苏渺的伤口。她感受到?匕首不听使唤地往前移动?,男人的面上?带着几分病态的痴迷。 他像个吃到?美味果脯的孩子,眼角眉梢都流露出餍足,薄唇扬起一个弧度。 “那你杀我吧,能死在你的手上?,我这辈子也?算圆满。” 尖锐刺入皮肉,苏渺脑子里咚一声。她吓得立刻松了手,往后踉跄几步。 “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 匕首在男人修长的指尖旋转,沈殊转而握住刀柄的位置,却不是往心口刺,他眼底漩涡越来越汹涌,深深地望着她,然后粲然一笑,笑得五官狰狞,说不出的可怖。 苏渺双目瞪大,然后就听他说出她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话。 “是不是只要我是女子,渺渺就会重新接纳我?” 苏渺眼皮疯狂跳动?,以?她这段时间对沈殊的了解,她意识到?他想干什么,立马上?去抢夺他手中的凶器。 “沈殊,你把刀放下,你还在使苦肉计吗,我告诉你没用?,你这样只会让我越来越害怕你!” 沈殊无视她的阻挠,轻易就挡开她的手,他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某种执念,红着眼笑道:“是男是女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分别,如果渺渺更喜欢作为女子的我,那我就变成你喜欢的样子,这样我们就能和好如初了。” 话音刚落,沈殊黑沉的眼底闪过?一道利光,他高举起手臂,条条青筋冒起。 “不要!”苏渺大吼一声,眼睁睁地看着他往身下捅去,毫不拖泥带水。 眼看着就要扎进要害,苏渺什么也?顾不了了,她拼尽全力扑过?去,将沈殊撞到?在地,刀尖险险擦过?秘处,猛地扎进大腿,手掌长的匕首整个没入。 沈殊怔然一瞬便要拔出来,却因为扎得太深而血流不止,很快染湿大片空地。他像个无知无觉的死人,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只是痴痴道:“我是女子,我可以?和渺渺在一起。” 苏渺满脸都是他的血,淅淅沥沥地汇聚到?下巴,她整个人已?经?吓傻过?去,眼前黑了黑,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不仅沈殊疯了,她也?快被他逼疯了。 “你这个怪物,怪物……” 苏渺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嘴唇发颤,她现在只想要逃离这个鬼地方,逃离眼前惊悚的场面。 她痛苦地抱住脑袋,从喉咙里扯出一声尖叫,转身就往楼下跑。 背后响起重物拖行的声音,苏渺余光看见?沈殊拖着一只伤腿在地上?移动?,身体扭曲、动?作僵硬,双眼空洞洞的,如同?行尸走肉。 “渺渺,等等姐姐,我们一起回家?……” 苏渺惊恐地加快脚步,因太过?慌乱,脚下踩空,直接从半空摔下去,一头撞到?墙壁。她撞得眼冒金星,疼得骨头要裂开,只是耽误这么一会的功夫,沈殊已?经?到?了三步远的距离,在楼梯上?蠕动?、滑行,嘴上?还念着:“渺渺不要姐姐了吗?” “你才不是姐姐!” 苏渺毛骨悚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楼,狼狈地不成样子。她无措地在学宫里狂奔,像一只无头苍蝇,只想快点离开。 每当她以?为自己终于逃脱时,沈殊就会出现在她背后,不依不饶,像鬼一样缠着她,还说一些诡异的话。 苏渺精神濒临崩溃,脚下也?渐渐没了力气,她急喘着跑进一条小路,绝望地发现是条死胡同?,沈殊的声音越来越近,她脑海里闪过?被他吞吃入腹的画面,浑身血液冻结,就这么脱力扑到?死角。 有脚步声走了过?来,苏渺万念俱灰,浑身都在颤抖。 渐渐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深邃的双眸里是不加掩饰的心疼。如同?上?回一样,他目不斜视地朝着她走来,仅仅是熟悉的气味便令她浑身一松。 苏渺听着胸腔里急速的心跳,含着哭腔道:“李渭南……” 男人蹲下身抱住她,声音干涩,却足以?抚慰所?有伤痛。 “我在。” 第59章 第59章 看着怀中女子狼狈的样子, 李渭南心慌又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上回在石头?村时苏渺同样浑身是?血,但眼神明亮,这次有了明显的区别, 说面如死灰都?是?轻的, 像只躲在角落的流浪猫, 因被人虐待而微微发抖。 女子艰难地张合唇瓣,吐出?三个字。 “带我走……” “好。”李渭南小心把人抱起,如同捧住一颗脆弱易碎的琉璃, 然后踩着夜色飞奔到学宫内一处弟子寝室,推开门就让陆小路给?苏渺医治。 知道苏渺在自家?少爷心中的分?量, 陆小路没有像上次一样有所顾及, 打起十二分?精神给?她查看伤口。 “额头?和膝盖有少许淤青,看着吓人,但没伤到筋骨, 休养十来日?就没大碍了。”说罢他去准备化淤的膏药。 苏渺满身的血水和灰尘,衣服是?必须要?换下来的, 李渭南看着她呆滞的样子, 也没过问, 直接抱着人去了净室,然后慢条斯理地去脱她衣服。 虽则两人已行?过周公之礼, 早赤.裸相?对过,但仅有的两回都?是?在夜间船舱里,那时光线昏暗,只能看个五六分?,这回烛火通明,女子白皙的肌肤随着衣衫滑落而跃入眼底, 李渭南感觉到伤口在瞬间崩开,疼地咬了咬牙。 他现在当真对苏渺没有任何下流想法,完全是?身体情况特殊,敏感了些。 李渭南往左跨了半步,挤压处宽松些,他心无旁骛地除衣、擦洗、穿衣,整个过程苏渺都?任他动作,既不?抵抗也不?害羞,像一滩掀不?起波澜的死水,李渭南愈发难受,想把人抱在怀里揉了揉,又怕打扰苏渺放空。 亲自上过药后,李渭南把陆小路赶到隔壁去,然后和苏渺一起躺到床上,中间和她隔了点距离。 他是?坐马车来的,就算再怎么赶也不?及骑马快,所以来的路上就打听好苏渺这几?日?的轨迹,到远州后第一时间就是?奔向她所在的客栈,结果扑了个空,只好把整间客栈的人闹起来,挨个问有没有人看到苏渺去了哪里,结果无一人知晓。毕竟深更半夜大部分?人都?歇下了,正心灰意冷之际,李渭南数了数在场的人,发现和店小二报的少两个。 他顿时燃起信心,挨个房间搜过去,果真在门后找到一个男人被捆住双手双脚,嘴上还塞了团布,一见到他就跟见到救命恩人似的开始呜呜地叫唤。 李渭南取下他嘴里的东西,男人第一句话就是?:“求你救救我的女儿,我女儿被人拐走了!” “谁拐走了你的女儿?” 男人报出?楼上某间房的位置,再结合他描述的贼人长相?,李渭南心中沉了沉,黑着脸道:“平白无故,他拐你女儿做什么?若是?求财你腰间的玉佩怎么还在?” 男人神色纠结,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李渭南作势要?走,一脚踹开门板。 轰一声,地上的人震了震。 “慢着!我,我告诉你……” 于是?乎周竹卿将整件事来龙去脉说了一通,李渭南听罢气?得一拳把人打晕, 然后摸黑往学宫去,想到沈殊那厮阴险至极,他怕陆小路再拖后腿,只好将人安置在学宫里一间无人的寝室。刘知敏几?人还没回去,李渭南便让他们守在城门口,以备不?时之需。 万事安排妥当,李渭南怀着忐忑的心情在学宫里搜寻,他是?顺着血迹找到苏渺的,看见有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在附近盘旋怪叫时,李渭南脸都?麻了半边。 要?不?是?苏渺状态不?好,急着治伤,李渭南本该趁此机会把人结果了。 又放那厮一马。 可恨。 正想着事,身旁人忽然翻身过来,一双大眼耷拉着,湿润润的,看了叫人好不?心疼。李渭南心口酸痛,再忍不?住,挪过去把人按在胸口。 女子缓缓抬起头?,声音很低。 “你怎么什么都?不?问我?” 李渭南摸着她的后脑勺,俊脸泛起点点潮热。 “我想,你愿意时总会告诉我的。”他觉得这番话说得有些肉麻,补了一句,“我不?急。” 苏渺往上爬,勾住他的脖颈,憋了一晚的泪水跟开闸似的,簌簌地流下,一发不?可收拾。想到他不?告而别,苏渺一怄,忽然转过身去,肩膀向内扣起,随着抽泣微微颤动。 她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比平时更沙哑。 “你也滚!” 怀里一空,距离骤然拉开。 李渭南一头?雾水,他知道苏渺是?最体恤人的性?子,平时傻乎乎的,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想怪罪别人,轻易不?会使小性?子,一定?是?他哪里没做好,所以她才疏远自己。 虽则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他还是?贴过去把人从后面抱住,轻轻吻她的耳垂,像狗儿一样讨好她。 这段时间,苏渺忽冷忽热,他被她臭狗一样逗来逗去,起先还有些不?服气?,放不?下自己暮阳山庄少庄主的架子,心想我爹都?不?敢这么折腾我,你一个什么武功都?没有的小姑娘,咋的靠眼神就把我给?玩弄于股掌之中,还要?我恬不?知耻地当劳什子奸夫,但现在嘛……食髓知味,竟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渺渺,我已经出去滚了一圈。”他想了想,夹着嗓子道,“你还要?我怎么滚呀?” 苏渺不?住地去推他,李渭南搂得更紧,讨好道:“要?不?我在床上给?你滚一个呀?你转过来看看我呀?” “不?许学我说话。”苏渺耳朵都?被熏红了,转过去和他面对面,小脸紧绷绷的。 李渭南变本加厉道:“我学你什么了呀?” 苏渺踢他一下,忍无可忍道:“你不许说‘呀’。” 这不?轻不?重的一脚踹在腿上没什么劲道,放在寻常李渭南会直接把她大腿捞起来欺负一番,但苏渺踢的位置不?好,和伤口离得恨近,他能感觉到线头?又崩开了些,疼得倒抽口凉气?,还不?忘强笑着逗苏渺。 “你不?是?喜欢鸭子吗?” 李渭南刚说完就意识到说错了话,苏渺弄成这样,多?半是?已经知晓那贱人男扮女装的事,这关头?他说什么不?好非要?说鸭子,暗道幸好当初买的是?鹅,不?然就要?母女分?离了。 好不?容易回缓的气?氛骤然凝滞,苏渺埋在他胸口,湿意钻进衣领,温热的液体顺着肌肤灌入心脏,他听着她压抑的哭声也跟着胸闷气?紧,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想到小时候出?去打架,张秀山会骂他一顿,然后拍拍他的脊背安慰几?句。李渭南拿苏渺的眼泪最没办法了,只好有样学样,笨拙地抚摸她毛茸茸的后脑勺,一下一下拍着,待哭声小了些,他掰起她的下巴,从额头?吻到鼻尖,然后是?脸颊和下巴,只差最后一处时,李渭南顿住,他下面疼得难受,没敢再继续。 苏渺眨去睫毛上的泪花,凑得近了些,像是?在鼓励他。 李渭南心痒难耐,深呼吸几?下,还是?没能肆意妄为,叹道:“睡吧,你需要?休息。” 苏渺登时就有些失落,眼底的光都?暗淡几?分?,睫毛垂在眼下,勾住他脖颈的手也松了,看起来又回到方才死气?沉沉的模样。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李渭南有苦说不?出?,就这么一会儿他已经感觉到裤子被血浸湿了,紧紧贴着。真要?逞一时之能,他好不?容易开刀救回来的命根子说不?准就折了,以后怎么办啊,不?免在心里把沈殊又骂了好几?遍。 “渺渺,你再等我一段时间,最多?一个月。” 苏渺不?说话,李渭南只好转移注意道:“现在好了些吗,咱们聊聊?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苏渺现在已经缓过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李渭南说沈殊其实是?男人的事,便问他:“你下船后去了哪里?你给?我留的纸条,我不?小心丢了,没看见写的什么。” 本是?随口一问,李渭南忽然神色凝重地把她看着,语气?也重了几?分?。 “我什么时候给?你留了纸条?是?那人告诉你的?” 苏渺脑子懵了半晌,从头?一路凉到脚。 她呼吸急促,抖着声音道:“你何时下的船?” “半个月前。” 苏渺再说不?出?话,松开他平躺到床上,定?定?地望着虚空,就这么一夜睁眼到天亮。 晨光照进来时,苏渺干涩的眼皮跳了跳,忽然想到什么,心中一痛,面无表情道:“李渭南,你醒了吗?” 李渭南吓都?快被苏渺吓死了,根本睡不?着,就怕她跑出?去做些什么,所以一直屏住呼吸暗中盯着她,听苏渺唤自己,他丢了一夜的魂重新入体。立马出?声道:“需要?我做什么?” “去救救他,别让他死。” 李渭南不?情愿极了,冷着脸穿衣裳下了床,然后把房中所有利器收走。他叮嘱陆小路随时注意房中的动静,末了还是?不?放心,跟苏渺说:“渺渺,隔壁没净室,陆小路闹肚子,在我们这里借用一会儿,你注意些。” 女子低应一声,李渭南替她合上帷幔,走远几?步打量一番,只能瞧见个朦胧的身影,他放了心,把陆下路拎到净室,叮嘱他把苏渺守着,一步都?不?能离开。 陆小路唯唯称是?,眼珠不?错地扒着门缝往里瞧,苏渺翻个身他都?跟着紧张。 李渭南走到巷子里,没见到沈殊,反倒看见一群人聚集在那里,围着血迹议论纷纷。他顺着痕迹一路走,发现在断在拐角处,又把周围搜了一遍,连苔藓都?翻起来看,愣是?没找到人。 走出?学宫准备去附近医馆转转,结果在一处墙面看见有悬赏告示,画的正是?苏渺的脸,酬金非常优厚,还特意提了句不?能直接捉人,只需提供行?踪线索。 李渭南嗤了一声,待人群散后把告示揭下来撕了个稀巴烂。沈殊重伤在身,现在多?半躲在哪里续命,一定?想不?到他就把苏渺藏在学宫里。 还有精力搞这些名堂,想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李渭南懒得去找他,怕自己冲动之下把他蛋给?剪了,抱着手臂回到学宫,路过几?处货摊时不?忘给?苏渺买了根糖葫芦、一套女子衣裙、一顶幕篱。 掀开帷幔,见苏渺安安静静闭着眼,李渭南伸手到她鼻尖,悬着的心才落下。 他借着学宫的小厨房,做了些清淡的食物,随时在灶上煨着,等苏渺下午悠悠醒来便用勺子舀了酱油蒸蛋喂她。 苏渺看着精神还是?不?好,没吃几?口就躺回去。 李渭南摘下一颗糖葫芦递过去,苏渺舔了一下便摇头?。他擦干净她唇边的糖渍,然后把糖葫芦塞进嘴里嚼巴嚼巴,心道是?有些太甜了。 不?过他挺喜欢的。 李渭南只当苏渺还没休息够,默默收拾碗筷,没发出?一点声音。 接下来几?天,两人都?没说话,只晚间睡觉时李渭南会把人抱到身上叠起,因为他发现苏渺时常惊醒,唯有和他肌肤相?贴时才会睡得安稳些。 偶尔苏渺醒了正好与?他四目相?对,然后睡眼惺忪地贴贴他的脸,鼻子里发出?懒懒的一声气?音。李渭南会立马回应她,亲亲她的鼻尖或者与?她额头?相?抵,像两只动物在取暖。 除此之外,苏渺白天还是?醒了吃,吃了睡,闷闷不?乐的样子。 李渭南耐心守在她旁边,只等她睡着便龇着牙让陆小路给?自己把崩开的伤口缝上,陆小路每每欲言又止,第三回崩开时实在忍不?住道:“少爷要?不?睡到隔壁去,别和苏姑娘待在一起,不?然你老是?起兴,伤口得何年何月才能好?我看苏姑娘也不?是?那想不?开的人,伤心几?天也就没事了。” “你懂个屁!”李渭南声音一大就拉扯到伤口,他只好压着脾气?道,“被人骗了整整三年,还为了他拒绝了我这么好的男人,换做你能想得下去?这几?天虽然守在她身旁,但我就是?有些心慌,总觉得她在憋什么事。她要?是?拉着我哭,或是?骂沈殊几?句都?还好,但她什么都?不?说,整日?自苦……我哪里走得开?” 陆小路也回过味来,叹道:“少爷和苏姑娘提过回暮阳山庄吗?” 李渭南天不?怕地不?怕,在过往一二十年里,他就没说过“不?敢”二字,唯独这回破了例。 陆小路听见他极小声说了一句。 “我不?敢提。” 两人都?知道是?为什么,因先前的婚事,沈殊毕竟在山庄住了一段时日?。 一方面,父母在,不?分?家?,李渭南作为独子,万不?可能另立门户,苏渺怎么可能愿意进去,那不?得看个什么都?能想到沈殊那衰人。 另一方面有家?不?回,把人安置在外面算个什么事,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外室,这不?是?侮辱人吗。 沈殊现在是?苏渺的心病,除非她自己想通,不?然李渭南轻易不?敢提出?成婚的事。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他作为第三人,再着急也化解不?了,只能耐心等着。 于是?乎就这么着,三人在学宫住了好几?日?,苏渺渐渐的还真好了起来,如被狂风暴雨吹倒的树苗,在阳光的洗礼下直起脊背,长出?鲜嫩的青芽,虽然离参天大树还很远,但已经足以令所有人松了口气?。 当苏渺提出?想出?去转转时,李渭南立马就答应了,隐下沈殊在外面大肆找她的事,只说外面太阳大,让苏渺戴上幕篱遮一遮。 苏渺无可无不?可,任他去了。 两人沉默地在学宫里闲逛,路过一处院子时,苏渺脚步顿住,然后走过去看草坪上奔跑玩耍的狗群。 几?只还未睁眼的小奶狗被抱到一边晒太阳,苏渺转过头?,语气?有几?分?卑微。 “我可以过去摸摸小狗吗?” 李渭南心想几?条狗有什么不?可以摸的,他现在巴不?得苏渺能有个喜欢的事可以分?散注意。 “只要?是?你想做的事,你便去做,不?必过问我的意见。” 微风吹拂,幕篱掀起一角,露出?女子素白的脸,她似乎怔了怔,很快蹲下身去把小狗抱到膝盖上,如珍似宝地捧着,时不?时亲亲小狗的肚子。 李渭南有几?分?欣慰,连日?的阴霾散了不?少,有阳光照射进来。他找了把伞撑开,默默站在她身后,一会儿看她头?顶飘扬的薄纱,一会儿看她露出?的柔软发尾,觉得处处都?新奇,怎么都?看不?够,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也没留意。 陆小路就不?行?了,找了阴凉处歇着,和旁边的人闲聊。 聊了一会,他看见李渭南忽然丢下伞走了,心里一惊,顺着他的背影往前看去,他似乎是?在往大狗们玩耍的那片草坪去,也不?知要?干什么。 那边响起一阵犬吠声,没过多?久李渭南就抱了只黑白相?间的大狗回来,狗嘴筒子上还系了几?圈麻绳,嘤嘤嘤地直叫唤。 “想不?想摸大的?” 男人蹲身下来,苏渺手背被什么湿漉漉的东西碰了碰,一转头?便是?一个狗头?。 大狗抱中狗,她抱小狗。 她浅浅地勾了勾唇。 “你怎么看出?来的?” 李渭南乐呵呵的样子,抓起狗爪子往她袖子上印梅花。 “你什么都?喜欢大的。” 苏渺瞋他一眼,没说话。 李渭南登时急了,解释道:“我胡说的,你一进来就朝那边看,那边一有什么动静,你摸小狗的手就会停下,所以我猜你想跟大狗玩。” 苏渺重新抬起头?,平平的语气?有了些波动。 “你绑住它?的嘴,它?会难受。” 苏渺留恋地握住黑白狗的前足,手指嵌入绵密的绒毛里,不?舍道:“放它?回去吧……” 李渭南拍干净苏渺袖口的印记,把狗送了回去。 晚间睡觉时,他捉住她的手放进裤里,支吾道:“都?有毛,你握这个应该是?一样的,但是?要?轻点……” 苏渺低低“嗯”了一声,就这么抓到天亮。 然后陆小路看着好不?容易有些结痂,结果又崩开的伤口,百思不?得其解,头?疼得很。 第二天早晨苏渺多?用了半碗粥,李渭南觉得带苏渺出?去散心的效果不?错,待下午太阳小些便又带着她在学宫里转悠,今日?狗子们被带出?去训练了,两人只好去别处。 路过一间凉亭时,见里面围了许多?人在讲评书?,苏渺脚步顿了顿,李渭南便知道她感兴趣,拉着人寻了个位置坐下,边听边剥柑橘,撕掉表面的筋,一瓣瓣递进幕篱。 苏渺也不?吃,捏在手里闻味道。 起先那说书?先生还讲得有趣,后面就慢慢变得枯燥,说来说去都?是?些陈年的老故事,前前朝皇室的事都?能拿出?来讲,周围人都?有些不?满,闹着要?走。 李渭南余光留意到苏渺有些昏昏欲睡,掏出?一锭银子扔到说书?先生怀里,淡淡道:“说点新鲜的。” 说书?先生眼睛都?亮了,立马拱手道:“多?谢客官,我这就说点好玩的。武林大会,诸位知道吧?” 众人切了一声。 “不?就在隔壁第一宗吗,打了好几?天了,这算什么新鲜事?” 说书?先生捋了捋胡子,扬起下巴,一副胸有成足的样子:“诸位一定?猜不?到今年谁拿了第一。” 众人七嘴八舌起来。 “八成是?崔家?的人,难不?成是?那个崔善?除了他,其他人谁夺第一都?不?稀罕。今年好几?个高手都?不?在,一群弱鸡互啄,我都?懒得去看。弄得赌坊那边也开不?了堂子,没意思。” “谁说不?是?呢,这武林大会最多?再办得了三回。这年头?习武想出?名难啊,进不?了四大门派,自己一个人瞎学是?学不?出?什么名堂的,即便有天赋,一对上人家?正经门派出?身的立马露了怯。什么时候让我捡到个秘籍,我就发给?大家?看,咱们一起学一起进步,把那群仗着家?族的人比下去!” 眼看着话题跑偏,说书?先生立马咳嗽几?声,一句话激起千层浪花。 “今年夺得第一的是?个女子。” 众人惊道:“第一宗什么时候出?了第二个崔莹?” 说书?先生道:“不?是?第一宗,是?个无门无派之人,还是?个腿脚不?便的瘸子。” 苏渺手一紧,橘子汁流过手心。 李渭南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说书?先生一下就把大家?的兴趣勾起来,他继续道:“而且这人有些邪门,使的武器你们绝对没见过。” 众人全神贯注地听着,他忽然止了声。 “哎,卖什么关子,快讲快讲。” 说书?先生摆着谱,踢了踢身前的碗,众人会意纷纷掏出?铜板扔进去,他方道:“这女子也是?个奇人,什么武功都?没有,全靠袖中银针与?人格斗,出?其不?意赢了几?个学艺不?精的,直接进到前十名,开始与?真正喊得出?名头?的高手对决。因她先前几?场都?有人看,再对上时,大家?都?知道她的路子,于是?也跟着使暗器,先打伤她的手,再近身搏战。那女子应不?是?从小学武的,基本功不?扎实,靠着偷袭尚且能赢,但与?宗门里出?来的对上便不?行?了,被打得那叫一个惨,有一回手脚都?叫人折断了,还是?硬撑着要?打,根本不?是?切磋,完全是?跟人拼命。不?知道是?多?想出?名,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众人唏嘘不?已,有人嘲讽,有人不?忍。 “受了这么重的伤,按理说就该退场了吧,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她第二天跟没事人似的重新上场,完全看不?出?前几?日?受了重伤,还越战越猛,直接打入前五,这下所有人都?不?敢轻视,那些门派带来的军师开始研究她,还真被他们找到这人的弱点。虽然这人每日?身上的伤都?能快速恢复,但唯独她右腿一直是?瘸的,于是?大家?都?瞧准她的弱点打,那女子果然节节败退,肚子被人捅了一刀,肠子都?流出?来了,还是?她那丫鬟哭着给?她塞回去。原本以为她就要?止步于此,哪成想中场休息以后,她又挺着脊背上来了,还真稀奇,武功不?怎么样,这体质倒是?万里挑一。” 说到此处,说书?先生轻叹一声,眼底带了几?分?倾佩。 “就这么着,那女子靠着打不?死的身体,硬生生地磨到最后,靠着拼命的狠劲,居然叫她夺了第一。按理说她这么拼不?是?为名就是?为利,结果问起门派,她一声不?吭,又问叫什么名字,她还是?不?说话。武林盟主之位虽然是?个没实权的虚衔,但总不?能让个人随意担了去,最后没办法只能问她是?哪里人氏,她终于肯开口,说是?淮州石头?村。散会之前,她当着众英雄的面行?礼,说是?自己和妹妹走丢,希望大家?能看在她打得还算卖力的份上帮忙留意……” 故事说到这里已经,众人纷纷鼓掌称好,也不?知是?为故事里人不?服输的脾性?,还是?为说书?先生精彩的解读。 无人注意的角落,头?戴幕篱的女子肩膀轻颤,地上湿了大片。 第60章 第60章 淮州城最近很是热闹, 只因穿花巷子的沈家遭了贼,不仅钱财被?劫掠,沈氏夫妇也差点丢掉小?命,沈老爷头部受到?重创而昏迷不醒, 沈夫人精神恍惚状若疯癫。 全府上下都战战兢兢, 所有下人如同无头苍蝇, 浑然不知该怎么办了,甚至已经有人在找后路,准备收拾包袱走了。 这时候有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姨娘站出来主持大局, 那姨娘不受宠,住得较为偏僻, 没有被?贼人盯上, 反而躲过?祸事,否极泰来。 不仅府内遭了掠夺,沈家的商铺也没有幸免。 所有铺子被?抢空, 原本繁华的一条街冷冷清清,大概是看主家败落, 掌柜联合伙计搬空铺子里的存货, 只扔下个空壳子。 如同一阵突如其来的龙卷风,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又如蝗虫过?境, 片甲不留。 这帮贼手法精妙,没有留下人证物证,而且直奔沈府而去,除此之外没有波及临近的其他府宅。有那脑子灵光的私底下议论,莫不是沈家以前得罪了什么人,遭了报复, 不然很难解释为何会?这般有目标明确。 所有人都等着暮阳山庄给沈家出头,谁不知道两家是姻亲关系,李夫人还受过?沈家的恩惠。有李家在,这门官司相必用不了多久就能了结。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件事在城内都传遍了,早成了茶余饭后的谈兴,然而暮阳山庄八风不动,仿佛不知道似的,不仅没有上门关心亲家,还在几日?后宣布了一个更为重大的消息。 原来李少庄主和沈家小?姐早在几个月前便和离了。 所以说?,时也命也,谁也不知道命运什么时候会?把你推向哪里。 众人为这件事唏嘘不已时,惠姨娘独自坐在库房里,看着失而复得的金银财宝,一箱箱堆了满屋子,乐得直不起腰。 她换了身大红衣裳,发?髻梳得精致繁复,两只手加起来戴了六个镯子,一副穷人乍富模样,趾高气?昂地由?丫鬟搀着,一步步来到?自己原先住的院子,笑道:“将这里从上到?下打扫一遍。” 下人不解道:“姨娘不是已经搬到?主院去了吗?” 言下之意,这里还有什么好收拾的? 惠姨娘轻描淡写道:“让你们打扫,自然是有人要住进来。老爷伤了脑子需要静养,夫人疯疯癫癫的要咬人,他们二人挪到?此处来正合适。你说?呢?” 下人愣住,心知沈府要变天?了,唯唯诺诺道:“姨娘说?的是。” 惠姨娘转身出门,脸上容光焕发?。 “以后要叫夫人,记住了。” 所有人齐声道:“是,夫人。” 下人们以为经此一劫,沈府该就此落败下去才是,结果只混乱了几天?便正常运转起来。惠姨娘看着不好接近,但管家还真有一套,恩威并施,将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将宅子里修缮得光鲜亮丽,连下人们的月钱都涨了一层,日?子竟比之前还过?得好。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被?洗劫一空的商铺也重新?开?始招募人马,虽则没有之前生意红火,但仍是一笔不菲的收入,大家都猜测修缮府邸的钱便是从这里出的。 除了主子换了人、府邸更敞亮以外,沈府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祠堂被?秘密封锁起来,只有惠姨娘几个贴身的丫鬟知道那里早已换上惠姨娘娘家的牌位,而大少爷沈殊的牌位也被?撤下,丢到?了不知道哪个角落。 一众黑白木板里,有一个无名排位,在烛火的映照下反射出暖融融的光芒。 淮州的事传到?远州时,李渭南正偷偷摸摸跟在苏渺身后。 原本以为经过?昨日?的插曲,苏渺会?伤心几天?,结果她第二日?起来跟没事人似的,还说?要独自出去散心。 李渭南怎么放心的下,想拒绝吧,苏渺一句话给他顶回?来。 “不是你说?我想做什么便去做,不用过?问你的意见?” 李渭南语塞,只好默默跟在她身后保护,连淮州送来的书信都顾不上看。 苏渺先是去和狗子们玩,然后在湖边走动,最后到?了昨日?那间凉亭。 李渭南躲在树后,眼睁睁看着她走到?说?书先生面?前,然后给了他银子,两人不知说?了什么,苏渺取下幕篱,满脸的哀戚,似乎还哭了。 李渭南有些不是滋味。沈殊在外面?瞎折腾,不就是想让苏渺心疼,然后逼苏渺去找他吗? 他都能想到?,苏渺更不用说。 难怪不肯让他跟着。 一想到?他们有可能会?死灰复燃,李渭南有些难受,走到?了更远的地方,强迫自己不再去看苏渺那张脸。 凉亭里,苏渺看向男人远去的背影,打断道:“好了,先生不用再说?武林大会?的事,我有另一件事想问。” 她另取了银子递过去,脸上闪过?期待。 “先生消息广,不知您可知晓崔莹前辈收徒之事?” “春晓山?” 苏渺点头。 “那你可算问对人了。”男人摸了摸下巴,将银子揣进怀里,“十日?之期已到?,有几十人前去春晓山拜师学剑,结果您猜怎么着,这些人大部分都铩羽而归,只有零星几个上了山。” 苏渺皱了皱眉:“是不满足崔莹前辈的要求吗?” “那倒不是,他们是自愿放弃的。” 说?到?此处,他习惯性地顿了顿,苏渺已经等不及,干脆道:“只有我一个人,先生就不要卖弄了,直接告诉我吧。” 男人讪讪地笑了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气?呵成说?了出来。 原来崔莹一直隐居在春晓山之上,因此山山势险峻,山路崎岖杂乱,加之林中草木繁茂,若无人领路,很容易一个不小?心掉进深渊。而崔莹能够在上面?居住那么久不被?发?现,是因为她秘密寻了个山洞,还在山里布了层层机关。 山里的条件可以说?是很恶劣了,这回?满足要求的人无外乎都是普通人,甚至有些还是年龄小?的孩童,由?父母带着来报名。若是在山里待几天?,兴许还能坚持,但崔莹说?自己不轻易收徒,除了看天?赋和努力,还要看脾性是否合适,人品是否贵重,所以要想成为她的徒弟,需要在山上至少待够一年,考察通过?以后才正式收徒。 让娃娃一个人在山里生活一年,那些父母自然狠不下心,只好带着儿女?走了。这就去了大部分,还剩下少部分人,要么是不想涉险,要么觉得得不偿失,于是走的走去的去,最后只有几个头铁的愿意跟着崔莹上山。 苏渺听罢若有所思,男人一看她有些意动,便劝道:“山中清苦,练剑更是不易。听说?崔莹其人不仅苛刻,性格也是冷酷无情,要和她相处一年,不是易事。我还听说?,因为留下的人太少,崔莹面?子上过?不去,有个人原本不想去的,结果脚崴了不小?心踏进崔莹划的线里,就被?她强行?拖进山里不准下来。” 苏渺反倒眼前一亮。 “收徒一事何时结束?” “想来就这两日?了。” 苏渺戴上幕篱往回?走,心里在估算春晓山的距离,走着走着身旁多了堵墙,把她肩膀揽着,也不说?话,就这么和她并肩而行?。 苏渺透过?薄纱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现身了?” 李渭南没好气?道:“人都要跑了,我还藏什么?” 苏渺脚步顿了顿,放软语气?道:“不是你想的那般,我不会?去找沈殊的。” “真的?” 李渭南按住她的双肩,隔着薄纱和她对视,视线炙热而深沉。 苏渺轻叹:“真的。” 李渭南瞬间高兴起来,放肆笑了几声,扛着人就回?到?房里,然后摘下幕篱吻上去。这几日?他们虽然同床共枕,但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举动,连亲嘴也没有,李渭南早就心痒难耐,也顾不了伤还没好,伸进苏渺口中吮吸,把人亲得面?带薄红,不住地轻喘。 他一手撑在她上方,一手伸进她的衣领,很快苏渺衣服就揉满褶皱。 “渺渺,跟我回?淮州吧……” 他情不自禁将心底话说?了出来,殷切地等着她的回?应。 “别说?话。”苏渺避而不答,勾住他的脖颈亲过?去。 情蛊解除以后,两人还是第一回?在头脑清楚的情况下亲密,这无疑多了几分羞涩,好比初次洞房的小?夫妻,表面?上装得风轻云淡,实则激动得心脏要蹦出来,但谁也没有点破。 苏渺被?他揉得软了身子,过?了很久都没见有下一步,疑惑地睁开?眼,发?现李渭南脸上几分隐忍几分痛苦。 没有情蛊加持,现在又是白天?,苏渺说?不出那些脸红心跳的话,隐晦道:“怎么了?” 李渭南凑到?她耳边低语,呼吸沉重:“等回?淮州,我们再做。” 气?得苏渺想给他喂点药了,她扭过?头,双颊鼓起。 “你为什么一直拒绝我?难道是腻味了?” “你觉得呢?”李渭南无奈叹口气?,捉过?苏渺的人放到?腹部以下,“这是腻味的样子吗?” 苏渺缩回?手,更不明白了:“那是为何?” 李渭南沉默着,苏渺凑近些仔细看,越看他脸上越红,漆黑的眸子有一闪而过?的委屈。 “到?底怎么回?事?”苏渺捧住他的脸,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没什么。”李渭南少见地推开?她,自己背过?身躺到?一边,宽厚的肩膀看起来竟有几分落寞。 她越发?好奇,往他腰上挠了挠,李渭南不理,她又勾住他的手指,李渭南还是没反应。 怪了,这人今天?怎么扭扭捏捏的。 苏渺迫不得己,只能豁出去了,趴到?他背上轻声道:“我要验身。” “别闹。” 李渭南立马捂住下面?,神色紧张地把她看着,苏渺便知道哪里出问题了。 她没再说?什么,等晚上睡觉时,苏渺如前几天?一样趴到?李渭南身上,小?声道:“手上好空,想握棍子。” “什么棍子都来了。”李渭南哭笑不得,把她双手抓着不放。 到?了夜里,身体的记忆被?唤醒,视线昏暗,空气?潮热,那些难以启齿的话忽然就变得没有那么难说?出来,苏渺红着脸道:“又长又硬的不是棍子是什么?”她有些不满,“昨天?还主动让我握,怎么今天?不行?了?” 李渭南邪邪一笑:“谁让你今天?撇下我?你和说?书先生聊了什么?” 这回?换苏渺不说?话了。 “说?,和那人聊的什么,告诉我就给你。”他挺直腰腹让她感受到?那明显的存在,自己却闷哼一声。 苏渺也有些烦了,故意道:“能聊什么?聊沈殊呀。” 李渭南迅速黑脸,放开?她坐起来,要穿衣服出去,一副雄赳赳的样子,不是打架就是找人麻烦。 “非要我说?,说?了你又生气?。”苏渺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身,柔软的脸蛋贴住他的脊背,“哪有你这样的?” “一个骗子,也值得你这么对他念念不忘。”李渭南是真气? 到?了,狠下心要起身出去,苏渺被?他带得半站起来。 “你走了就别回?来。” 女?子似瞋似怨,李渭南脚步顿住,脚下生了根,嘴上还不肯服软:“走就走。” “那你别走,回?来。” 李渭南不动。 “渭南哥哥。” 女?子声音绵软,似有把钩子顺着耳朵钻进去,柔柔地把他心口摸了一下,李渭南身体一僵,热汗立马下来了。 他迅速转身,见苏渺站在床上,一双眸子水灵灵地把他看着,娇娇俏俏的样子,纤腰不盈一握。 他喉头滚了滚,跪到?床沿抱住她的腰,深深吸一口她身体里散发?的甜香,语含怨愤。 “就知道拿捏我是吧?” 苏渺正要反驳,就听他道:“你也这么叫过?沈殊?” 苏渺觉得他有点傻,抱着他的脑袋道:“你忘了,我叫他姐姐,不是哥哥。” “哥哥”二字听得李渭南耳酥腰麻,偏身子不中用,咬牙道:“心肝儿,别勾我了,我真格来不了。” “那里有什么问题吗?” 关乎男人的尊严,李渭南怕再隐瞒下去,苏渺要胡思乱想了,于是只好忍着羞耻,轻咳一声道:“你自己来看。” 两人换了位置,变成苏渺跪到?床上,李渭南直挺挺地站着。 还没熄灯,苏渺有些害羞,捂着眼睛从指缝里看去,这一看就惊得“呀”了一声:“怎么……怎么颜色还不一样。”她脱口而出,“好丑。” 李渭南也是豁出去了,直白道:“丑点怕什么,好用就行?。” 他晃了晃,苏渺脸更红了。 她从下面?仰望他。 “什么时候能愈合?” “陆小?路说?,如果一直保持不崩开?,一个月左右就可以正常行?房。” 话音刚落,苏渺戳了下,然后就绷开?了。 “……” “对不起。”苏渺满脸愧疚。 李渭南把人提起来按在怀里,眼底凶光毕露:“打量我现在不能把你怎么样,故意整我呢?” 苏渺当然是抵死不承认,脆生生道:“没有呀,渭南哥哥。” 他挑起她的下巴亲了一口。 “把前面?两个字去了。” 苏渺不应,李渭南凑到?她耳边低语:“喊了我就给你点甜头。” “哥哥。” 猝不及防的一声,李渭南血脉偾张,将她的层层裙摆推到?腰间,自己躺到?床上,朝她勾了勾手指。 苏渺还有些迷糊,就听他道:“坐到?我脸上来。” “哦……好吧。” 室内水声阵阵,气?氛暧昧。 当天?晚上,陆小?路被?紧急喊了起来给李渭南缝合伤口。 苏渺红着脸躲在被?子里,根本不敢见人。 她被?折腾得泥泞不堪,难受得紧,待李渭南从隔壁回?来,她才得以放下心,然后被?他抱去洗了一通,身上总算清爽了,只是后面?李渭南再索吻,她便不肯了。 大概是累了,李渭南没再找她闲话,上床就睡下了。 苏渺却睡不着,她不舍地勾勒他的五官,眼角湿润而不自知。 一夜未眠。 翌日?天?光大亮,苏渺枕在李渭南的手臂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我们去春晓山游玩吧,听说?那边风景很美。” 李渭南睡眼惺忪地看了她一眼,脑子还不甚清醒,习惯性地应道:“好。” 第61章 第61章 今日可以称得上是李渭南近几年最幸福的一日。 早晨起床时, 苏渺主动亲吻他的额头,看他的眼神温柔如水。 用饭时,苏渺会弯着细细的眉毛看向?他,给他夹菜盛饭, 哪怕什?么都不说, 也足以令他头晕目眩, 如坠云端。 李渭南受宠若惊,抱着苏渺不撒手,恨不能和她一整天都待在屋子里, 哪怕只是说说话?、看看书也不错,只要和她在一起, 心里便很松快, 有种温馨的美好,流水般的日子也有滋有味。 还不止这些,接下来发生的事, 让他彻底坠入甜蜜中?。他们共骑一乘,漫步于河边, 看波光粼粼的水面, 感受扑面而来的花香, 连风也变得温柔,吹乱他本就不算平静的心。 今日种种, 给他一种他们已经是夫妻的错觉。 因自小定了娃娃亲,他从前没过多思考过成婚的事,只因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没有选择的余地,无论对方是谁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反正身边长辈都这么过来了, 至于男女情爱更?是在他的考虑范畴之外。 过于飘渺的东西对他来说总是缺少细究的意义?,直到?他遇见苏渺,他方知晓其?中?滋味如何令人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喜怒哀乐都跟随一人而动,不见时想她,见到?了又觉时间过得太快。 回忆起石头村的那段时光,他忽然发现自己?在回暮阳山庄的路上,便开始期待下一回的相见了。 诚然苏渺有很多优点,但具体是哪一点让李渭南倾心,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喜欢。 这样的日子就算再来一辈子也不嫌多。 越到?最后?李渭南越是沉溺其?中?,明明知道好得有些过头了,但他就是不舍得戳破幻影,只想牵着她的手去做更?多的趣事。 直到?苏渺笑吟吟地看向?他,搂着她的脖颈道:“李渭南,我好喜欢你。” 李渭南心中?一沉,这句话?他等了太久,真到?了这一刻,他高兴到?颤抖的同时,心口似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他们坐在草坪上看日落,夕阳的余晖打在女子美丽的面容上,增添几分瑰丽,眸中?碎光点点。 他捧住她的脸颊,虔诚而认真道:“我亦心慕你。” 女子脸蛋浮上薄红,人比花娇,明艳动人。 “渺渺。”李渭南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道,“你愿意嫁……” 女子很快出声打断,平静的眸子掀起涟漪,有雀跃的光在里面闪现。 “太阳快落山了,我们还没去春晓山呢,你答应过我的。” 李渭南嘴角有些僵,他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好,我带你去。” 腰间一紧,苏渺被人抱到?马背上,背后?是男人温热的胸膛,他两手圈在她身前,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苏渺靠在李渭南怀里,轻轻握住他拿着缰绳的手。 春晓山距离他们所在的地方不算远,顶多一刻钟就能到?,但这条路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好几次李渭南突然停了下来,靠在她耳侧呼吸,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都没说出口。 每每这时苏渺都会心跳加速,装作没察觉他的欲言又止,只沉默以待。 他们之间似乎形成了某种默契,他不问,她就不答。 路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当远远看见山门前那条线时,苏渺才对自己?的决定有了实感。 她从马上下来,没有立刻转过身去看李渭南。 深呼吸几下,苏渺扬起一个笑,蓦然转身。 天色越来越暗,李渭南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只是望着她的方向?,一动不动,宛若一座石雕。 苏渺顿了顿,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你闭上眼睛。” 男人握住她的手,声音低落。 “我不想要什?么礼物,我只想要你。” 握在腕间的力道渐渐收紧,苏渺拉开他的手,脸上笑意消失。 她一时无言,过了很久才道:“可是我想送给你。” 李渭南轻轻抚摸她柔软的脸蛋,呼吸有些不稳:“决定好了?” “是。” “非去不可?” 苏渺顺势靠在他掌心,强颜欢笑道:“又不是不回来了。” 李渭南:“那我呢,我怎么办?” 苏渺看了眼天色,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你可以回暮阳山庄,那里有你的家?人。遇见我之前,你不是一样过得很好吗?李渭南,这世间没有任何人离开另一人活不下去。” 一席话说得毫无留恋,几乎是下了最后?通牒,李渭南自嘲地摇了摇头,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懦夫,有什?么扎了心口一下,冷风顺着破洞贯穿他的身体,阵阵地刺痛。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如你所愿。”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道,“苏渺,我从十开始数,倘若你跑慢了些,在我数到?一时没有进?山,那就怨不得我把你抓回来。” 苏渺一愣,紧接着便听到?他开始倒数:“十、九……” 她飞快往他唇上亲了一口,拔腿便往后?跑,鞋底踩到?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六、五、四……”李渭南猝然睁开眼,看着她全力奔跑的身影,竟然不带丝毫犹豫,忽然就有些理解沈殊了。 苏渺每接近一步,他的身体就冷一分,眼看着她已经逼近,只差最后?几米,李渭南眸色深了深。 空中闪过一抹残影,快得惊人。 终于快进?到?梦寐以求的地方,苏渺心提到?嗓子眼,谁知此时背后?响起重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似踩在她心间。 不等她反应,一股巨力袭来,她被人从后?面搂住,双脚很快离地,天旋地转间就被打横抱在怀里,抬眸便是男人冷峻的脸。 “一。”李渭南翘了翘唇角,“抓到?你了。” 苏渺简直不知说什?么好,又无奈又生气。 她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临了又变卦。 “李渭南,放我下来。刚才不算,你中?间都没数。” 李渭南早就想到?说辞,笑道:“我只说从十开始数,又没说要数完十个数,怎么不算了?”他抱着她往外走,语气轻快,“你输了,所以我们现在回家?。” “李渭南!” 苏渺使劲锤他的胸口,是真的动了怒,这种无限接近又破灭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李渭南一如既往的讨打,声音都带着愉悦。 “再重点,舒服。” 人至贱天下无敌,苏渺对他没办法?,又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机会溜走,怒火已经烧到?眉头,她懒得顾忌那么多,一气之下将心底话?说了出来。 “你现在这样和沈殊有什?么区别?” 李渭南脚步顿住,上一刻还如沐春风,下一刻便阴云密布,他眼神闪躲,竟像是不敢看她。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苏渺错愕片刻,一股悲凉之意涌上心间,原本开始愈合的伤口被人生生撕开。 她一直以为他不懂,原来是她错了。 “知道我为何一定要去吗?” “因为你想学剑。” “不止是这个原因。”苏渺语气低下去,还没说出来就开始难受了,她哽咽道,“我看见你就会想到?沈殊,想到?你曾经扮作他骗我的事。李渭南,我有时会想,我们到?底是怎么闹成现在这个局面的?你当时如果不来找我,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这段时间我流了太多眼泪,我真的不想再为这段烦人的关系伤心了……” 李渭南慌乱道:“渺渺,我们先前不是已经说开了吗,我原谅你,你也原谅我……是,我不该骗你,但我从不后?悔假扮沈殊,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遇见你……我和沈殊是两个不同的人,他对你不好就让他滚!” 趁着他分心之际,苏渺挣扎着跳下来。 “我知道翻旧账不对,但就是过不去心里那一关。从前我对你没什?么期待,你即便骗我,我也不会放在心上。现在不同了,我越喜欢你,就越忘不掉你当初扮作沈殊的事。这段时间我好像陷入了某种怪圈,不是在为你伤心,就是在为沈殊伤心,我像个物件一样被你们争来夺去……明明你们两个都说喜欢我,爱我,可是我的生活被你们搞得一团糟……” 苏渺擦了擦眼角,原本还有些不明的地方忽然就豁达起来,她语气坚定,一字一句道:“我不是一定要在你们两个之间做出选择,这是你们应该考虑的事!” 李渭南怔怔地站在原地,如遭雷劈。 苏渺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决,但此刻她心如明镜,忽然就抛去了所有枷锁,只想做回自己?。 “李渭南,多谢你这一路的照顾。我们……有缘再见。” 她跨过地上的线,头也不回地跑进?山里,小小的身影模糊在夜色中?。树上跳下来一个带剑女子,将小黑点揽做一团,两人一起消失在尽头。 李渭南遍体生寒,浑身血液凝固。他哑然失笑,喃喃道:“是我太贪心了……” 如果他当初同意他们三个一起,苏渺还会离开吗? 李渭南想过追进?去,但把人追到?有什?么用,难道他真的要步沈殊的后?尘,为了心中?的占有欲,自私地将苏渺牢牢锁在身边,最后?落得和沈殊一样的下场吗? 只要苏渺不愿意,就算日夜相对,她的心也会越飘越远。 李渭南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他翻身上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学宫。有崔莹在,苏渺的安全可以保证,但他还是不放心。 必须有一人陪在苏渺身边才行。 没学过武的眼前便有一个。 李渭南掀开被褥,将熟睡的陆小路拖出来,然后?扔到?马上就往山里赶。 “少爷,我们去哪儿?”陆小路还没清醒,揉了揉眼睛。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我的小厮。” 陆小路困意顿消:“少爷,你别不要我,我做错了什?么我立马改!” “放心,不是赶你走。”李渭南抓着他利落地扔进?线的另一边,沉声道,“进?去以后?找到?苏渺,代替我照顾好她,她便是你的主子。” “啊?!” 陆小路目瞪口呆。 “少爷你别走,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你去哪里啊?” 李渭南怒道:“老子去杀人!” 第62章 第62章 从春晓山离开后, 李渭南径直往客栈赶。 想到要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苏渺,李渭南的理智被烧成灰烬,于是被刻意压下的仇恨全?都涌出来,甚至比之前烧得更旺更烈, 他浑身每一根骨骼都在战栗, 连马鞍摩擦伤口?的剧痛都顾不及, 满心满眼都是去客栈。 他很难不把?苏渺的离开怪到沈殊身上。 苏渺都抛下他不管他了,他还委屈自己干嘛,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该趁此?机会把?沈殊弄死?才是。 反正两人已经闹掰,他还忍个球! 客栈的方位李渭南记得很清楚, 加之路上没什么人, 他很快到达门口?,翻身下马直奔二楼而?去。 他一脚踹开房门,在冲进?内室看见沈殊的那一刻, 满腔的愤怒凝固,化作小球砸进?腹中。 沈殊是什么人, 无?论走到哪儿都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好比高山雪, 只?需站在那里就?把?旁人衬成地上泥。 李渭南向来自信,却不得不承认有?一点比不上他——就?是那身精致到找不出任何瑕疵的皮囊。 但现在这具皮囊在短短几日内快速干枯、萎缩, 原本细腻的肌肤失去水分,如树皮一样紧贴在脸上,两颊消瘦,颧骨突出,显出几分尖酸刻薄。 寒星般的眸子死?气沉沉,眼球转动不再顺畅, 看向人的目光便显出几分呆愣,露在外面的手腕更是细得只?剩下骨头,躺在床上如同一具干尸。 看这副模样,说死?了有?几天了也没人会怀疑。 小桃一见李渭南气势汹汹地闯入,立马挡在床前,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 “小姐都这样了,少爷还想如何?得饶人处且饶人,非要把?人往绝处上逼吗!” 李渭南愣了愣,都走到这儿了,不闹出点什么太没面子,他沉着嗓子道:“不干你的事,滚开。” 工钱还没拿到,小桃下半辈子的幸福生活全?压在沈殊身上,她原本很怕李渭南,但此?时此?刻就?是生出无?穷的勇气,站在原地不动,只?拿眼睛狠狠瞪住他。 “你要打杀小姐,先?过我这一关。” 李渭南嗤一声,半是嘲讽半是轻蔑道:“护着一个男扮女装的骗子,你的忠心用错了地方。” 小桃满脸惊愕,不可置信道:“你再不喜小姐,也不能?这般污蔑她!” “言尽于此?,你爱信不信。”李渭南压了压眉头,厉声道,“再不让开,我——” 话音未落,床上人视线移到李渭南身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小桃,让他过来。” “可是小姐……”小桃扭头朝沈殊摇头,沈殊道,“迟早有?这么一天,你不是他的对手,不必硬碰硬。” 小桃咬了咬牙,退到床榻边。 李渭南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殊,他是有?几分动容,但比起杀身之仇,那点微弱的怜悯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又?不是他把?沈殊变成这样,沈殊自作自受,有?什么好同情的?他觉着自己比沈殊还可怜些,好不容易和苏渺过了几日夫妻生活,还在回味呢人就?跑了。 想清一切,李渭南猛地抓住他的衣领,将人从床上提起来。他连三分力气都没用,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人撼动,实?在轻得有?些匪夷所思。 离得近了,李渭南才发现沈殊腿上还插了把?匕首,但伤口?却有?好几道,新的旧的都有?,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从伤口?的角度来看,更像是自己动的手。 “姓沈的,看在你残废的份上,我让你一只?手,今日新仇旧怨一起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沈殊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所谓道:“你敢动我,就?不怕渺渺知道后恨死?你?” “你还好意思提渺渺?”不说这件事还好,一说李渭南脾气就?上来了,跟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用力将人掼到地上,“你骗狠了她,我要是你都没脸见她!你怎么还好意思用苦肉计?渺渺为你伤透了心,哪怕你在她面前自裁,她也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沈殊趴在地上咳嗽,血丝如蛛网在唇边乍开。 他胸膛剧烈起伏,肋骨若隐若现,仿佛下一刻就?要咳断几根。 抬眸的瞬间,他灰暗的眸子绽放夺目的光彩,如同久旱逢甘霖。 “是你带走了渺渺?” 李渭南冷哼:“是又?如何。”他一脚将人踹翻,毫不留情道,“起来,跟我打一架!” 沈殊吐出一口?血沫,摇摇欲坠地站起身,突出的锁骨似要戳出肌肤,原本苍白的唇变得殷红,再加上白到透明的肌肤,整个人形同鬼魅。 小桃实?在看不下去,想过去搀扶他,李渭南又是一脚踹向他膝盖,沈殊狼狈地跪在地上,弓着腰半天起不来,血丝牵连着浸染大片衣摆。 李渭南冷笑道:“你扶他一次,我就?踹一次。” 小桃气得牙齿打颤,只?能?握紧拳头看着沈殊慢吞吞地撑着桌沿站起来。 她这边在心疼沈殊,而?被刁难的沈殊本人却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反倒比前几日还要鲜活,他仿佛没听见李渭南的话,自顾自道:“她现在……好吗?还在生我的气吗,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愿意见我……” 李渭南越听越气愤,抽出长刀拍向他的肩背,将人重重地拍在地上,喝止道:“闭嘴,你不配提渺渺!” 向来高傲得懒得多看他一眼的人如同断了脊背一般在地上爬行,瘦骨嶙峋的手抓住他的脚腕,语气带着恳求。 “带我去见她,只?要见一面就?好……看在我从没想过要你性命的份上,求你帮我一次。” 李渭南冷声道:“上回在船上,你难道不是想要我的命?” “我没有?那么傻,杀了你苏渺就?永远忘不掉你。上次我只?想毁了你的身体而?已,要不是你向我反击,我不会和你拼命。” 李渭南一怔,沈殊这段话既是为自己辩白,也是告诫他。同样的,如果杀了沈殊,苏渺也会将他永远铭记在心。 似是看出他的动摇,沈殊剧烈咳嗽一阵,接着道:“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干涉你们。渺渺愿意和你做什么都行,哪怕你们两个成婚,让我在旁边端茶倒水,看着你们恩爱……我也能?接受。李渭南,你不是想独占她吗,我成全?你们……只?要你带我去见她,我这副残躯随你如何处置,折磨一个人比让他死?更解恨,这个道理你应当比我更明白。” 最狭隘的人到头来说出最大方的话,这还是他记忆中的沈殊吗? 如果在今日之前,李渭南极有?可能?被沈殊的话打动。三年的朝夕相?处,不是那么容易忘却的。指不定过几个月苏渺心软,然后沈殊再使点伎俩,他们很快就?重归旧好。如果沈殊主动退出,情况就?不一样了。 但听了苏渺今日那番透彻心扉的话,李渭南意识到这件事沈殊一个人妥协是没用的,因为苏渺已经把?他们两个打成一路货色,恨沈殊的同时把?他也一并恨上。 与姓沈的贱人连坐,李渭南说不出的憋屈。 要想让苏渺回心转意,就?必须解决他们二人之间的问题。 虽然他不想与人分享苏渺的爱,但事已至此?,接着执拗下去他也要卷铺盖走人,还不如趁此?机会把?名分要到。 李渭南已经忘记自己来时的目的,他嫌恶地抽出脚,抬高声音道:“渺渺此?刻正在春晓山学剑,不知何时会下山。你跟我一起跪到山前,去求得她原谅。” 沈殊喃喃道:“她好狠的心,竟然还是去了春晓山……” 李渭南懒得看他自哀自伤的样子,继续道:“我暂且留你一命,但是先?说好,若日后渺渺愿意原谅我二人,我会立刻和她成亲,而?她的丈夫也只?能?是我一人。至于你,就?按你说的,作为奴隶待在她身边。听懂了吗?” “好,我不会和你争夺她丈夫的位置。” 沈殊黯然道。 他颤抖着站起来,只?这么小的动作就?出了满头大汗,好在这次李渭南没有?再折辱他,很顺利地坐回床上。 沈殊抬起一只?手,一脸的决绝。 “小桃,把?药全?部给我。” 小桃连忙道:“小姐,你最近吃了太多,再吃下去一定会出问题的!” “给我!”沈殊低吼道,“吃了或许会死?,但不吃就?撑不到去春晓山,见不到渺渺我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反正现在沈彬已经成了废人,沈家也由?我娘掌管,我再没有?任何顾忌了……” 小桃看着沈殊自毁式地打擂台,只?为让更多的人帮忙寻找苏渺,早就?知道沈殊对苏渺的执念有?多深了。她理解不了有?人会把?情爱看得比命还重,她只?知道不能?看着沈殊胡闹下去,死?死?捂住荷包道:“反正姑娘已经上山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小姐不如趁此?机会好生休养,实?不必这么着急。” 沈殊深吸一口?气,翻出包袱里的钱袋子扔给她。 “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足够你这一趟的工钱。你拿了钱就?回去吧,把?药留下就?行。” 小桃瞪大双眼:“小姐是要撵我走吗?” 沈殊淡淡道:“是,也不是。” 小桃委屈得眼睛都红了,咕噜噜把?一半的药瓶都拿出来,懊恼道:“拿去,谁稀罕!” 她一把?捞过钱袋子,摔门而?出。 沈殊轻轻叹息,抖着手将一瓶药全?部倒入喉中,半个时辰后他已经能?够站起来。 李渭南在隔壁处理伤口?,陆小路给他处理了那么多次,他看都看会了。日后没有?陆小路在身边,他要学着自己处理。 两人整装待发,一同往春晓山去,双双跪在山门口?,脊背挺得一个比一个直。 树丛动了动,崔莹站在树枝上看着这一幕,觉得既新鲜又?好笑。 她看了会儿,见两人没有?离开的意思,便提着野鸡回到山洞。 上山的一共有?五人,这时辰,几乎所有?人都休息了。只?有?一个圆眼睛的女子还在坚持蹲马步,脸上汗水如瀑,双腿都在打颤,但她仍在咬牙坚持。 崔莹用剑身拍了拍她的脊背:“背挺直,手举高点。” “是。” 苏渺已经蹲了一个时辰马步,全?身酸胀无?比,连指尖都抬不起来,她试着动了动,发现双手僵硬到动弹不了,能?保持不下滑都算好的,更何况是抬起。 崔莹忍不住调侃。 “要是坚持不了,就?下山去找你的一夫一妻吧,半途而?废不丢人。” 苏渺羞得面红耳赤,许是受了刺激,她酸胀的双手忽然就?能?抬平了。 第63章 第63章 自上山以后, 苏渺和另外四人整日都在锻体,例如跑步、扎马步、劈柴…… 崔莹说他们体质太?差,还不到能练剑的程度,所以给他们布置了一套十分严格的训练, 把众人摧残得叫苦连天, 衣裳就没有干过。 苏渺总是那个练得最狠也坚持最久的人, 常常收到其他人赞赏的目光,但崔莹每日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不置一词。 对此, 苏渺感到有些惭愧。 因为她的动机并?不纯粹,有很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让自己忙碌起来, 痛起来, 每当?停下来或者静下来时,她的思绪便会?飘到过去?,去?想那些本该释然?的人和事。 春晓山与?世隔绝, 她可?以理所当?然?地逃避现实的一切,每天晚上累到沾床就睡, 也就没精力去?想沈姝伤好没有, 李渭南回淮州了没…… 苏渺很清楚, 她根本没有嘴上说的那么果决。 她需要时间来化解这?些烦恼,好在春晓山的一切都是崭新的, 她可?以独自在这?里呆很久,直接彻底放下为止。 陆小路的出现,让苏渺很头疼。 苏渺知道自己这?样对他不公平,但她就是不想和他接触,不然?她老是想起从前。 或许陆小路知晓她的烦心,所以只有在第一天时对她笑?了笑?, 往后两人便和陌生人一样,各自练各自的,连眼神交流都没有,正?合苏渺心意。 苏渺练得无聊了,趁着休息时会?偷偷观察陆小路,发现他整日无所事事,练功也是表面功夫,经常跑出山洞玩,他自己不上进,还会?故意打?扰别人练功,比如在大家伙蹲马步时,他会?躲在角落,用弹弓打?其他人的小腿,见人摔得四脚朝天,他便高兴地哈哈大笑?,然?后趁着崔莹过去?抓他时飞快钻进丛林。 离开李霸王的镇压,他顽皮的天性似乎得到了释放,后来他被崔莹说了几?句才?老实稍许。不过苏渺不在他的捉弄之?内,所以她也懒得管他。 直到有一次,崔莹当?着众人的面教训陆小路时,苏渺奇异地发现,陆小路睁着大眼仰望崔莹,脸上是一派孺慕,分明是在斥责他,他却没有丝毫不耐,那一刻他像极了终于得到亲人关注的孩子,眼角眉梢都带着淡淡的得意。 平静而枯燥的日子一晃就是三个月,山里的条件差了点,但崔莹每天都会?给他们打?野味,苏渺体力消耗大,所以食量与?日俱增,逐渐从豆芽菜变成胡萝卜,她捏着自己硬邦邦鼓起的手臂,自豪满满。 有了相似的特质后,不可?避免的,她会?暗暗在心里与?某人对比,然?后微微一滞。 有一回她一整日都没见过陆小路,想着他大概又去?山中玩耍了,结果当?天晚上他就往她手上塞了两封信,眼神意味深长?。 两封薄薄的信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苏渺心沉甸甸的,触碰信封的手指开始发热发烫,她迅速将信压在枕下,然?后强迫自己闭上眼。 好不容易熬过去?一夜,第二日训练时,苏渺心不在焉,有意无意朝床铺看?去?,同样的训练量她比平时更?容易疲惫,很快就支撑不下去?坐到地上,而其他人维持着蹲马步的姿势,纷纷震惊地看?着她。 苏渺脸红耳热,赶紧爬起来继续。 晚上睡觉时,她好几?次把手伸进枕下,碰到信封的瞬间又被烫得收回来。 两封平平无奇的信,仿佛长?出藤蔓,牢牢地抓住她的心,让她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苏渺又气又恼,暗道两人哪怕不在身边也能轻易扰乱她的心神,简直是祸水! 就这?么在煎熬和折磨中度过三日,苏渺每天加练到半夜,爬着回到床铺,连洗漱的力气都没了。 正?式练剑的前一天,崔莹单独找到苏渺,敦敦教诲道:“练剑不比锻体,动作不对重新来一回便是。练剑不光是练剑招,还修心法,越是心无旁骛,越是能领悟剑术的真谛。崔氏剑法以快著称,稍一分神便可?能失手伤到自己。这?段时间我观你时常往山脚望去?,不像那心无旁骛之?人,若你当?真想学出点本事,我奉劝你要么彻底抛开往事专注眼前,要么干脆放弃,享齐人之?福也不错。” 对上崔莹审视的目光,苏渺羞愧难当?,结巴道:“崔前辈……我……” 她看?着崔莹不受红尘搅扰的样子,顿觉无地自容。也只有崔莹这?般玲珑剔透心,才?能修得至高剑术吧。 “对不起,崔前辈,我以后会?把练剑放作第一位。” 崔莹面无表情道:“你的意思是,你要放弃山下跪着的那两人?整整三个月,不管风吹雨打?,他二人每日都在山下跪上两个时辰,此情此心,实在难得。若你真下定决心,我可?以帮你传个话,让他们尽早离去?,也免得耽误他们再觅佳人。你觉得如何?” 听到二人一直在山下跪着,苏渺微微吃惊。让他们去?找别人吗……她脸色微白,有一闪而过的犹豫。 崔莹了然?一笑?:“你不必现在回答我,待想清楚再说也不迟。不过在你做出决定之?前,你仍留在山洞锻体,我带其他人去林中练剑。” 苏渺并?无怨言,低头应声。 此后几天她独自在山洞挑 水、扎马步,明明已经累到极致,心还是静不下来。 她眼睁睁看?着另外四人早出晚归,每个人眼里都闪着激动而热烈的光,甚至还拥有属于自己的小木剑,烦躁和焦虑从内心深处冒出,时刻环绕着她,只能越发消耗自己来度过独自一人的寂寞时光。 而沈殊和李渭南也开始频繁出现在她的梦里,两个人一左一右牵住她的手,将她往床榻上带去?。沈殊掐住她的腰伏趴在她背后,柔软的唇瓣亲吻她的耳垂。她坐在李渭南怀里,与?他搂抱着,唇舌交缠。 一前一后,严丝合缝。 几?乎融为一体。 梦境里的疯狂和混乱太?过真实,让苏渺不断沉溺其间,只想就这?么永永远远地做下去?,感受翻倍的快活,然?而待两人角色互换时,蕴含蓬勃向上的力量从衣下钻出,化作两把蓄势待发的利剑,直直地插入她腹中。 苏渺猛的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所有人都睡在崔莹的山洞里,床铺之?间隔得并?不算远,苏渺轻手轻脚地出了山洞,在河边洗了一把冷水脸,然?后换下汗湿的衣服,重新回到洞中。 她仍然?下不了决定,于是秉持着以毒攻毒的原则,放纵自己在梦中幻想,几?乎把这?辈子最邪恶最羞耻的姿势全部想了一遍,起初当?然?是激动振奋的,梦得多了便也失去?乐趣,只剩下越来越空虚的心,需要一些别的东西来填满。 想起那两封未启的信,苏渺再忍不住,拿出来便粗暴地撕开,发现里面竟然?什么也没有,被戏耍的懊恼一下冲上头顶,她冷笑?几?声,毫不留恋地将信封扔进柴火里,看?着纸张被火舌舔舐,最后化为灰烬,满腔的愤懑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经过一整天的思想斗争,翌日晚上,在所有人沉睡时,苏渺缓缓睁开眼。 她走到隔壁床铺,然?后抽出挂在床头的木剑,当?手掌握住剑柄的那一刻,一股暖流自胸口流出,紧接着长?剑出鞘,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 苏渺的心也随着剑尖升至高空,她嗓子眼发紧,呼吸越发急促,从未体会?过的振奋、激动在身体里爆发,杂乱的思绪骤然?清空,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木剑之?上,明明已经过去?许久,却仿佛只是一瞬间。 一道女声在背后响起。 “从明日起,你可?以随我学剑了。” 山上的日子过得飞快,山下两人却过得浑浑噩噩,每日扳着手指头数日子,树上的刻痕已经多得数不清。 起先几?天李渭南还能沉住气,满心以为苏渺那么心软,说不定三五天就会?下山找他们。 结果一个月过去?了,苏渺都没有出现。 他开始越来越暴躁,看?什么都不顺眼,看?沈殊尤是。 他就没见过哪个大男人像沈殊一般娇弱,被蚊虫叮个□□肤都能肿起来。不仅如此,都这?样了还不安分,满腹心机。腿上的伤不处理,反而抱着脂粉往脸上涂抹,香粉浓得要晕死人,他怀疑那些飞虫就是这?么被吸引过来的,累得他也被咬了满脸包。 都是风吹日晒,都是在赎罪,李渭南看?着沈殊每日打?扮得光鲜亮丽,跟妖精似的,气不打?一出来。 打?量他不知道他是想等苏渺下山,然?后立刻勾引她吗? 李渭南忍了又忍,直到沈殊说了一句“不如我们还是进山去?把渺渺找回来”,他彻底按捺不住脾气,一拳往他脸上打?去?,怒吼道:“你老毛病又犯了是吧!如果渺渺不是自愿下山,那就不算原谅我们!还有,你要么把香囊扔了,要么跪远点,别熏着老子!” 经过三个月修养,沈殊身体已经恢复了八成,莫名其妙挨了一下,他擦了擦唇边血迹,扬手便扇了李渭南清脆的一巴掌。 他冷笑?一声,讥讽道:“丑人多作怪,自己长?得丑还不许别人打?扮。” 这?一句彻底点燃战火,两人你一拳我一巴掌,互不相让,很快在山脚下打?得热火朝天,最后两个人都是鼻青脸肿,被路过的好心人双双抬回城里,然?后头脸缠满布条,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了。 第64章 第64章 苏渺好不容易可?以跟着大家一起学剑, 高?兴得一整个晚上没睡着,隔一会儿就?要?跑出山洞看看太阳升起来没有,怎么还?没天亮呀,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一声鸡鸣划破长空, 苏渺一个激灵从床铺坐起来, 半点不觉疲惫, 精神?亢奋得不行。 当崔莹从山洞外逆着光走进来,然后扔给她一把光滑的小木剑时,苏渺怔了许久, 不停抚摸小木剑原始的木头纹路。 难怪昨夜崔莹不知?所?踪,原来是给她磨剑去了。 “崔前?辈, 谢谢你。” 苏渺抱着木剑走到崔莹面?前?, 脸上尽是受宠若惊的羞涩。 她用剑尖轻轻碰了碰她背上的长剑,就?当做认识了。 崔莹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缓缓将手掌放到她头顶, 略显僵硬地抚摸。 “少卖乖,把剑学好才是正经。” 话虽这么说, 她眼?中却流露出长辈看小辈的慈爱, 清冷的长相转为柔和, 少了几分?距离感。 “我会好好学的。”苏渺眼?眸弯弯的,低着头把自己调整为一个很好摸的状态。 “我也会好好学的!” 旁边窜来一个人影, 打破两人之间和谐的氛围。 陆小路学着苏渺那样把嘴咧开,露出锃亮的大白牙,然后暗示地看向?崔莹。 崔莹的手从苏渺头上移开,陆小路眼?含期待地看着那只充满力量感的手掌落到头顶,然后挨了重?重?的一锤,只听崔莹斥责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昨日山里的猎户前?来告状,说是你偷走了他家的猎物,累得我抓了一头野猪赔给他们!” 陆小路摸了摸鼻子,笑得很心虚。 “师傅,你没见那只狐狸有多可?怜,我一时心软就?把它从笼子里放了出去……狐狸生于山林,本就?不属于任何人,怎么能算偷呢,我只是让它回家而已。” 崔莹点了点他的鼻子,道:“巧言令色。待会儿你负责把前?几日学的招式教?给苏渺,要?是她跟不上,你就?来我这里领罚。” 陆小路瞧着苏渺虽然粗了一圈,但相较于其他人仍然纤细的胳膊腿儿,顿时有些绝望。 感受到他打量的目光,苏渺挺直脊背,并?不想让他小瞧了去。 然而真到了训练的时候,苏渺看着大家伙能够流畅地打出一套剑法,而她还?在最简单的挥剑,底气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焦虑。 陆小路悠哉游哉地靠在大石上,时不时指点她的动作。 苏渺整整一天都在挥剑,剑风把头发?扇得乱糟糟的,手腕奇酸无比,一停下来就?会发?抖,反观其他人的松弛更显得她落后一大截。 为了不拖大家后腿,苏渺白天练完晚上练,几乎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在她的苦苦坚持下,终于能像模像样地使出一套入门剑法,虽然做不到崔莹那般轻盈,但好在能把完整招式打出来,偶尔感觉来了,挥剑时周围空气涌动,剑气能削掉一根野草。 每每此时,苏渺就?会小心翼翼地把野草捡起来收进箱子里,胸口似住了只乱撞的小鹿,扑通扑通的。 练剑并?没有她想得那么神?奇,能够像话本里一样一晚上就?练成绝世高?手。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枯燥乏味的,需要?通过不断的重?复来加深记忆,等熟练到一定的程度便会突然开窍,比平时使得更顺手,这一招便算学成了。 苏渺每日回到山洞都会将成果一并?带回来,时间如流水,箱子里的干草越来越多,充盈到装不满时,苏渺已经在春晓山待了半年。 这半年她身上多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每次疼得受不住时不可?避免地会想到沈殊和李渭南对她的呵护,但也只是一瞬间,和被风吹落的树叶差不多,坠到地上就?算了,并?不值得她把捡起来珍藏。 心境的磨砺让她逐渐堪破自己这段时间到底在害怕什么。 这两人各自有各自的好,又各自有各自的可?恶,叫她又爱又恨。那些坏的记忆似乎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但他们对她的好却日渐深刻,不然也不会让她陷得那么深。 一直以来她害怕的无非一件事——怕离开两人以后,这辈子再也找不到像他们一样对她好的人。 可?如果她本就?是大树,又何需在意树叶的去留? 苏渺细细擦拭小木剑,一根根拔去表面?的毛刺,前?所?未有的轻松、惬意。 又过了三个月,崔氏剑法已经教?到第三层,越往上难度越大,一起上山的五人最后只剩下苏渺和陆小路,其余人不是伤势过重?就?是自己生了退却的心思。 为何这些年崔家只有崔莹一个人能习得整本剑法,就?是因为此剑术试错的后果太严重?,练到后面?根本连招数都看不清,只能看见剑光在空中急速穿插,化作牢笼将持剑人困在里面?,且速度越来越快,到了根本停不下的地步,好比把人从陡峭的山坡推下去,你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冲,但凡停下来都会摔个断手断脚。 因而修习崔氏剑法需要绝对的专注,否则很容易被剑主导,而不是人去驾驭剑。 苏渺学得也不顺利,某次她体力透支,距离突破第四层还差一步之遥,未免有些急于求成,持剑的手便抖了一下,于是偏离毫厘的剑气直接削掉她一块皮肉,血淋淋的,把陆小路看得大叫一声,立马把人扶到边上开始包扎。 幸好她用的是木剑,要?是铁制的,她一条腿已经没了。 最后苏渺当然是被崔莹骂了一顿,陆小路也在旁边劝,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脸红脖子粗,恍惚间两人的五官渐渐重?合,仿佛变成一个人。 苏渺看着这奇异的一幕,愣了许久。 当天晚上,冷面?师傅破天荒地躺到她旁边,耳根微红。 苏渺忍着腿疼,挪过去与她手臂贴手臂,伤成这样竟还?笑得出来。 “师傅,你是知?道我疼得睡不着,所?以来陪我的吗?” 崔莹没好气道:“还?没拜师,别瞎喊师傅。” 苏渺“哦”了一声,然后伸出两根手指点在崔莹手背,仿佛一个小人儿在下跪。 “现在拜过啦。” 崔莹手一颤,忍不住翘起一边唇角。 “小小年纪不学好,惯会使些歪门邪道,连头都不磕便想当我徒弟,哪儿有这种便宜事?” 苏渺不动声色侧过身,虚虚抱住她的胳膊,见崔莹没察觉,变本加厉地钻进她怀里,眼?底亮晶晶一片。 “就?剩我一根独苗了,师傅只能收下我。” 山洞里响起女子清脆的笑声,被褥里的两团渐渐相贴。 崔莹捏了捏苏渺的鼻头,也跟着笑了一下。 “谁说只剩你一个,你把陆小路放哪儿了?” 苏渺凑到崔莹耳边,小小声道:“我知?道,师傅待他不一样。” 崔莹面?上没多少惊讶,反问道:“你如何知?道的?” “因为师傅的眼?睛会说话,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嗯……师傅看我是喜欢,看他好像……多了一些怜爱?” “傻孩子,那叫愧疚。” 苏渺望着崔莹流畅的侧脸,心下有些触动。无论?是武功、相貌、气质,崔莹都是女子中的翘楚,但她对崔莹只有敬仰之意,就?像一个亲近的大姐姐,全然不会生出那种心思,和沈殊躺在一起时完全是两种感觉。 过了这许久,苏渺才恍悟,原来她不是喜欢女子,只是喜欢“沈姝”这个人罢了。 两人因为有了共同的秘密,关系一下拉近许多,在苏渺伤好之前?都睡在一张床上。 待伤口开始愈合,苏渺便忍不住想去抓挠,尤其躺进被窝里一暖和,皮肤就?开始发?痒,崔莹只好给苏渺讲故事哄她睡觉,每当这时陆小路便拥住被子悄悄睡近些,听着崔莹温柔的声音入睡。 伤口结痂后,苏渺忽然被崔莹告知?一件事。 “你在山上练了一年,崔氏剑法已经练到第三层,要?想有所?突破,闭门造车是不行的,唯有与人切磋,从实战中领悟剑招的变换,方?能走得更远。” 苏渺记得自己上一回哭还?是八个月前?,当久违的酸涩充盈眼?眶时,她强行憋了回去,然后遵从心意地扑进眼?前?只比她大十几岁的女子怀中,哽咽道:“我不想离开师傅。” 崔莹轻轻叹息,拍着苏渺的背安慰。苏渺本以为她要?说些舍不得她的话,结果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崔莹的语气带着包袱落下的放松,以及一丝隐隐的雀跃。 “以后传承崔氏剑法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师傅我在这破山里憋了一年,终于可?以下山潇洒了!” 苏渺一下从她怀里起来,狐疑地望着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崔莹说得十分?专注:“有你在,第一宗的人不会再烦我了。你天赋比我高?,长此以往下去只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教?出你这么个好徒弟,我也算对崔家的列祖列宗有交代了。” 苏渺微微一惊,眼?皮耷拉下来,有些难以接受。 “师傅,你是为了完成第一宗的任务才教?我学剑的吗?” “不然呢?”崔莹笑着捏苏渺的脸蛋,哪里还?有平常严肃老成的模样,笑起来既张扬又风流,“先前?我逼你在学剑和情爱之间二?选一,不过是看你主次不分?,为情爱所?扰,连学剑的心思都没有,所?以想激你一把,让你尽快下定决心,我也好快点撂下挑子。现在来看,我果然没看错人,你的确是个可?造之才。既然已经说开了,现在师傅要?告诉你……” 她把在旁边偷听的陆小路赶到一边,与苏渺耳语道:“只有无能者才会在众多选择里择其一,你是我的徒弟,当然与那些庸碌之人不同,不仅剑术要?抓好,男人也要?享受到,就?当作是学剑之余的点缀,何乐而不为呢?” 苏渺当场震在原地,话咽下又提起,就?是吐露不出来。 还?能这样吗? 苏渺现在求知?若渴,急忙道:“师傅,如果他们曾经不顾我的意愿,伤害过我呢?” “世上人无完人,有句话叫抓大放小。若男人真心爱慕你,愿意为你做出改变,你又实在割舍不下对他的感情,那就?一辈子不原谅,也不给名分?,只享受他对你的好便是。痴男怨女之所?以执念深重?,就?是因为想把对方?牢牢抓在手里,可?这样只会越来越在意,患得患失。还?不如走一步看一步,享受当下的快乐,而不是为了将来未必会发?生的事担惊受怕。好男儿千千万,即便哪天对方?背叛,找个类似的人也不是难事。若是你还?是想不通,觉得对方?迟早做出伤害你的事,那更要?享受当下的好。真心转瞬即逝,至少这一刻是真的,吃到嘴里便不亏!” 苏渺从未听过这般惊世骇俗的言论?,耳清目明的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同之处,脸颊不由泛起微红。 “师傅……可?是我有两个,他们两个不太对付,老是吵架……” 崔莹扬唇一笑。 “皇帝那么多妃子,怎么不见他吃不消?因为皇帝擅长制衡之术,只要?妃子在他面?前?维持表面?的融洽,不至于闹到台面?上,便随她们闹去。这一年我时常下山看热闹,那两人一直跪着,开始还?打几架,最近倒是越来越安分?了,我想他们应是吃够了教?训。” 苏渺果断摇头:“师傅,你不知?道,他们一个比一个桀骜不驯,只我不见他们所?以才乖乖的,若是我下山,场面?一定会立马扭转,又要?争得头破血流了。” “才两个他们就?闹成这样,我看是你太老实,让他们缺少危机感。别看他们现在敌对,若是再来一个,他们保管比亲兄弟还?好。” 苏渺眼?前?一亮,拍手道:“我懂了,师傅是让我再找一个!” 崔莹眼?皮抽了抽:“也不是不行……” 她顿了顿,继续道:“想通明天就?下山吧,该是你在江湖里崭露头角的时候了。你才二?十岁,正是大好的年华,去看看大好河山,见识更多的风景。” 苏渺重?重?点头,任由崔莹捏着帕子给她擦干净眼?角的泪珠。 “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知?道?”陆小路气鼓鼓地分?开两人,大声道,“我不要?下山!” 崔莹轻飘飘道:“行啊,你守在山洞里,我和你师姐下去。” “师傅偏心!”陆小路直直地盯着崔莹,龇牙咧嘴道,“要?是不带我下山,那我就?告诉师姐那两封信是师傅——” “小孩子家家瞎说什么呢。”崔莹捂住陆小路的嘴,把人拖了出去。 讲了这许久,苏渺也困了。她打了个哈欠,毛毛虫一样拱进被子里,很快进入梦乡。 晨光熹微,第一抹日光洒下大地。 一男一女各背一把木剑,在崎岖的山路里快递下行,身手敏捷而灵活。 崔莹站在山巅远远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笑了笑。 春晓山下,跪够时间后,李渭南和沈姝默契地站起身,然后像以往的三百多个日夜一般拍了拍膝盖,转身准备回到路边搭建的木屋。 有沙沙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树丛间穿梭。 两人身形一滞,不可?思议地望着尽头处浮现的人影,眼?眶竟有些酸胀。 -----------------------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下周或者下下周,收尾期更新可能不稳定,不更会提前打请假条,总之完结应该在这个月内。完结后会有几个福利番外。 第65章 第65章 郁郁葱葱的林木中, 女子身姿矫健,如小鹿在山间跳跃,衣摆与长发随着动作飞扬,即便看不清面?容, 那股灵动劲儿也?呼之欲出。 李渭南呼吸一滞, 眼珠随着女子的移动而移动, 离近了更觉惊讶,油然而生卑怯之感。 山中日子清苦,但苏渺丝毫不受影响, 原本是瘦弱得?风一吹便要倒,如今她的身姿明显挺拔许多, 四肢摆动间充斥着力量感, 翻身时腰细而富有韧性,肌肤白里透红,双眸灼灼发亮, 是十分健康的美。 反观他?和沈殊,因心中郁结, 从精气神上便差了之前许多, 即便不照镜子也?可以想见是多么沧桑。 这一年他?和沈殊常常打架,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甚至雇了几个苦力,专门负责把他?们抬下?山医治。 有时候打狠了,要躺好几天才能?下?床,还有一回他?出拳重了些,沈姝当场昏死过去,昏迷三天三夜才醒来, 一睁开眼就?满屋子找苏渺。 “别找了,苏渺被你气走了,再也?不会见你。” 他?在旁边冷嘲热讽,然后看着沈殊脸色灰败下?去,他?心里有些舒坦,但次数多了便觉得?没意思。 无论他?们争成什?么样,苏渺都不会知道?,更不会心疼。 沈殊晕倒的那几天李渭南仍没有懈怠,还是跪在山下?,膝盖嵌入浅坑里,少了个人在旁边陪着挨骂,他?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陌生的心慌笼罩着他?,沈殊的缺席也?让他?渐渐意识到一件事,他?没办法再把苏渺的离开全部怪到沈殊身上,否则他?就?不会觉得?那么煎熬了。 沈殊独自躺在客栈养伤时也?感觉心里空空的,少个人在耳边叭叭,他?所有的思绪开始汹涌,全部涌向和苏渺的回忆,令他?痛苦难耐,身子虽在好转,郁气却越积越多。 等?沈殊身体恢复以后,李渭南还是会和他?打,但是会收着力。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无论打成什?么样都留对方一口气。 毕竟要是打死一个,就?没人和自己一起?赎罪了。 还不如细水长流,把痛苦转嫁到对方身上,心里还好受些。 前半年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苏渺不知归期,两?人守着春晓山,越来越绝望。 等?到第八个月时,谁也?没那个心力去打架了,只是一个比一个缄默地跪在地上,视线虚虚地放在空中,唇乌脸青,一动不动,跟黑白无常似的,吓得?附近百姓都不敢上山,周围很快传出春晓山闹鬼的事,有段时间糯米和朱砂卖得?格外好。 即便这样,两?人也?没有退却的意思,硬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只要苏渺不下?山,他?们就?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 毫无波澜的日子一点点流逝,转眼苏渺已经离开一年,再次见到那抹倩影,李渭南几乎不敢相信,还以为是幻觉,但女子的表情?是那样鲜活,唇角微微勾起?,不似梦中一样冷着脸,他?便知道?是真的。 明明下?山的有两?人,但他?就?是只能?看见苏渺。 仙女儿背着剑走到他?面?前,目不斜视,脸上没有丝毫遇见故人的触动,仿佛他?是路边一颗入不了眼的野草,心里的失落和难受一下?涌上来,脸色都白了几分。 李渭南上前一步,满腹的话咽了又咽,一时不知怎么开头。 他?就?这么望着她,希望她能?给自己哪怕一个眼神。 “少爷,我学成归来了!” 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撞到面?前,嬉皮笑脸的样子,李渭南不耐推开他?,继续视线追随苏渺。 女子似是终于意识到他?的存在,脚步顿住,那双水盈盈的眸子定格在他?脸上,李渭南心突突地跳,顿时不知所措。 膝上被人轻轻踢了一下?,紧接着响起?女子温软的嗓音。 “疼不疼?” 一朵焰火自脑海升腾而起?,劈里啪啦炸开,李渭南结巴道?:“不疼,不,疼,我好疼……” 女子朝他?动了动眉毛,眼底是狡黠的笑意。 “到底疼还是不疼?” 李渭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忽然不知该怎么回答,口不择言道?:“你疼疼我……” 话一说?出来他?自己脸先红了。只是一年没见而已,他?怎么突然变得?扭扭捏捏,半点没有大丈夫的坦荡。 苏渺唇角翘了翘,扭头越过他?。 李渭南立马追上去,不敢贸然牵她的手,只拉着她的衣袖。 摆动时两?人的手背不可避免撞到一起?,李渭南大着胆子去勾苏渺的手指,被她果断拍开,不带丝毫犹豫。 他?气馁片刻,过了一会儿再度试探,这回苏渺没有先前那么抵触,只是轻巧地避过,于是一大一小两?只手在那摸来逗去,反倒比直接牵住更显得?暧昧。 沈殊定定地看着这一幕,落在他?眼里和调情?没什?么分别。 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又来了,他?捂住急剧收缩的心脏,大口大口呼吸,好比一只脱水的鱼。 如果苏渺一视同仁,他?不会这么难以接受,偏偏她关心李渭南的身体,还允许李渭南触碰她。 而他自己却落不进苏渺眼里,从始至终苏渺都没有朝他?望来,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这种落差感让沈殊身子晃荡,莫名?有些站不稳,腿根的旧伤开始发热发烫,仿佛又回到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他?失去她的那个夜晚。 “渺渺……” 沈殊怀着一丝希望,没忍住喊出声,然后整个人便沉入谷底。 他?的小姑娘上了趟山以后变得?心硬如铁,不仅没有像从前一样回过头对他?盈盈一笑,还步履散漫地继续往前走。 这一年,沈殊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他?们再度相见的情?形,哪怕苏渺对他?拳打脚踢,或是恶语相向,沈殊都能?接受,至少证明苏渺还在乎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仿佛他?对她产生不了任何影响,只是无用的草芥。 眼看着两?人已经走出老远,沈殊再忍不住,一瘸一拐地追过去,拉住苏渺的手腕。 女子淡淡看向她,眼神疏离又冷漠。 沈殊心头梗了梗,语气前所未有的卑微。 “渺渺……你要是还生我的气,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不要无视我……”他?嗓子发干,顿了顿才道?,“一年不见,我好想你……” 苏渺任由他?拉扯自己,甚至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我在山中很好,不劳沈公子牵挂。我记性向来不好,常常丢三落四,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更是睡醒一觉就?忘了。一年前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不知沈公子说?的是哪件?” 她轻飘飘的几句话便把他?们三年的感情?归为无关痛痒的小事,沈殊听罢脸上血色抽空,苦水自心间溢出,连舌根都在发麻。 所以苏渺早已放下?,一直以来耿耿于怀的都只有他?一人吗? 沈殊头一回认识到,苏渺是那么了解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攻他?的心,几句话让他?生不如死。 “我先前骗了你,我错了,你原谅——” “可以,我原谅你。” 沈殊怔住,得?到想要的回应他?应该高兴的,但苏渺说?得?太容易,反倒让他?心里没底。 紧接着就?听女子轻笑一声,徐徐道?:“本就?不算什?么事,倒是让沈公子记挂这么久。如果我的原谅可以让你轻松些,我很乐意帮你这个忙。” 沈殊指甲掐尽掌心,眼前黑了黑。 他?听见自己声音发颤,几乎哽咽。 “渺渺,我是姐姐啊,我们以前感情?很好的,与拜过堂的夫妻一般亲密。你怎么忍心,把我们的过往都抹灭了……我想你真心实意地原谅我,而不是强迫自己。” 他?的失态并没有触动苏渺,苏渺只是露出一个得?体而礼貌笑:“你一个男子自称‘姐姐’,沈公子怕是得?了失心疯。”她解下?荷包放到他?手心,用略带怜悯的眼神看向他?,好心道?,“你还这么年轻,去城里的医馆看看吧。” “渺渺,你知道?的,我没病。” “我看你是病得?不轻,不然怎么会胡言乱语?还有什?么事吗,若是无事请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手上一空,女子毫不客气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沈殊一个没站稳被推倒在地,手心瞬间被碎石子扎伤。 他?无措地扑在地上,心中最后的侥幸也?跟着破灭了。 “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只是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扔下?这句话,苏渺头也?不回地离开,步伐利落而迅速,毫不拖泥带水。 沈殊失魂落魄地趴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弹,如同一颗骤然枯萎的花,再无任何生气。 陆小路目睹全程,暗自叹口气,对石化的沈殊行了个礼,然后追上前方两?人的身影。 走下?台阶以后,苏渺双手撑到栏杆上,吐出一口浊气。 她告诉自己好不容易迈出第一步,千万不要心软,也?不要回头。 她方才很棒,坐到了师傅说?的不在乎,接下?来只有保持住这个架势就?再也?不会被情?爱所困扰。 一只手落到背上,温柔地拍打,苏渺应激地退开几步远,抬眼对上李渭南错愕的神情?,才知自己反应过度了。 脸颊热气腾腾,苏渺懊恼地瞪了他?一眼,又怕他?猜到自己的窘迫,一时间又羞又恼。 李渭南的确看出了苏渺的内心想法。 “以为我是沈殊?” 苏渺下?意识否认:“没有。” 说?完觉得?自己答得?太快,有心虚之嫌,毕竟方才她表现得?那么淡然,结果没走出几步便原形毕露,一年未见居然还是会因为沈殊带来的阴影而吓到,实在太没面?子。 谁让沈殊先前不做人,每回她撒谎或是做坏事,他?都能?第一时间抓住她。 “嗯,渺渺说?没有就?没有。”李渭南顿了顿才道?,“你下?山……是因为原谅我了吗?” 第66章 第66章 苏渺闷不?吭声走?在前面, 不?知是在气?李渭南还是气?自己?。 时隔一年?再相见?,她和?李渭南没有任何生疏,仿佛上次分别是在昨天,如此容易熟悉起来?, 显得?她抛开他上山的行为?太没必要。 “一年?不?见?, 就不?想和?我聊几句?不?聊也行, 反正我们日后有的是机会。”李渭南厚着脸皮去捉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想到自己?对他的迁怒,苏渺心头一软, 索性?随他去了。 但李渭南就是蹬鼻子上脸的性?子,一看她默许牵手, 心思便活泛起来?, 顺势就把人带进怀里?,紧紧拥抱在一起,将要亲到她的脸颊时, 苏渺飞快别开脸,疯狂捶打他的胸口。 “李渭南, 你还嫌跪得?不?够吗?” 刚说出口, 苏渺便有些后悔。果然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她心里?笃定李渭南会包容她,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这种话?。 偷偷瞄了一眼, 男人不?仅没生气?,还欢欢喜喜地搂住她,脸上的笑意无比真切。 还是那个称霸淮州的李少庄主吗? 苏渺心尖湿湿的,没再抗拒。 李渭南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他轻轻哼一声,去挠她的下巴, 是个逗小猫小狗的姿势,轻佻得?很。 苏渺本来?有些感动,被他这么一下弄得?暗火四起,一口咬住他的指尖,非要把他咬疼不?可。 苏渺当 真只是想报复他,但李渭南不?这么想。 他口中发出嘶一声,笑意愈盛:“苏小狗,你想咬咱们回客栈,保管让你咬个够。” 他甚至反客为?主,忍着疼用?指尖刮她的舌尖,动作极其暧昧。 苏渺被烫了一下,立马放开他,面色通红。 李渭南当着她的面将手指含进口中,连带着上面附着的黏液一起舔干净,清俊的脸浮上下流的神色,边舔动边勾着眼尾看她。 “你哪里?学的这些招数?” 苏渺意动的同时有些怀疑,这一年?没相处,可以干的事多了去了。要是李渭南脏了,她就再也不?要理他。 李渭南见?她别别扭扭的样子,朗笑一声,答得?很坦然:“你不?就喜欢沈殊那种骚的?这一年?我可是一直为?了你在学习房中术,书馆里?的春宫我都翻遍了,那可真是个好东西。”他收紧她的腰,贴着她的耳侧道,“我那里?的伤好了,比之前还好用?,想不?想试试?” 苏渺真是受不?了,低斥道:“李渭南,你不?要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书,看多了人会坏的!” “我确实坏了,旷了一年?,快憋坏了。” 男人俯身含住她的唇,苏渺连忙去推他的胸口,提醒道:“还在外面,你不?要乱来?。” “你是想让我进里?面?” 这句话?莫名让苏渺想入非非,她红着耳朵摇头,其实已经有些站不?住,软软地靠在李渭南肩膀处。 李渭南以指背刮蹭她的脸颊,语气?玩味。 “渺渺,你总要给?我尝点甜头,不?能利用?完我就丢开。” “我何时利用?你了?” “你敢说刚才不?是故意关心我,好叫沈殊难受?” “就不?能是我真的关心你?” “你个小没良心的,要真关心我的双腿,就不?会走?那么快。” “哼。” 苏渺抵死不?承认,余光捕捉到远处有个黑点在探头探脑,便道:“师弟还在,你安分点。” “师弟?”李渭南回头瞥一眼,笑道,“我们渺渺也是当别人师姐的人了,真厉害。” 苏渺唇角不?住地上扬,对“师姐”二字十分受用?。然而李渭南正经不?了多久,接着补了一句:“身上的软软肉没了,肚子也扁了,摸起来?硬梆梆的,啧,看来?以后要多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苏渺很喜欢自己?现在浑身肌肉的样子,拒绝道:“才不?要呢。” 她被他摸得?身上痒酥酥的,浑身汗毛都起来?了,想骂他几句让他住手,结果李渭南直接把她抱起来?往回走?。 苏渺低呼一声:“你干什么?” 男人低笑,语气?微沉。 “干你。” 他脚下生风,几步走?出老远。两人的身影越过一片树丛,山石后面走?出一个脸色惨白的人,头发又?黑又?长,活像只厉鬼,眼底是岩浆般的血红。 厉鬼一瘸一拐地跟上去,然后被关在木屋外,一道薄薄的门板阻隔了他的挚爱。一年?前他可以毫无顾忌地闯进去,然后夺回自己?的爱人,可现在他没有任何资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欺负。 沈殊指尖几乎嵌入门板里?,他自虐般顺着门缝看进去,地上已是一片狼藉,床榻的咯吱声渐渐大了,混杂男女交欢的笑声。 “李渭南,不?是去客栈吗,怎么又到木屋来了?” “客栈太远,我等不及了。” “你别压着我,好重。” “好好好,换你压着我。” 天旋地转间,苏渺坐到李渭南身上,这猝不?及防的一下,让她低呼一声。 她环住他的脖颈,试着直起酸软的腰肢,连忙制止:“别,还没坐稳。” 李渭南掐住她的两腰。 “分明河道太浅,一下就探到底了。” 苏渺抠着他的脊背微微喘息,压着嗓子道:“你慢慢的,好不?好……” “真要我慢?” 男人笑得?有几分恶劣,他按住她的后脑勺,强迫她直视。 “不?是我不?想慢,是你吃得?太快。我们渺渺饿久了,第一顿饭就这么急,也不?怕把胃口撑大。” 他每一个字都敲在她的羞耻心上,意有所指,苏渺哪里?被人这般调戏过,恼得?想打他巴掌,李渭南就这么仰着脸看她,一脸贱嗖嗖的样子,偏苏渺自己?像生了根的花儿,轻易挪动不?了,还要被土壤狠狠汲取养分,她只有嘴上还空着,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头回说这种话?,未免有些结巴。 “要是筷子细短,夹得?就少……也不?会噎到。我……我换一双更合适的筷子,不?要你这双……” 她明显感觉到身下人紧绷起来?,肌肤热得?烫手,很火炉似的。 这下她嘴上也不?得?空了,因为?男人霸道而强硬地含住她的唇,长驱直入,苏渺被吻得?头晕眼花之际,听到他含糊不?清道:“我这双筷子今天非要把你喂饱。” “李渭南,我吃不?下!” “你一天两顿都能吃下,别装了,抱我抱得?那么紧。这一年?腰练得?不?错,我们来?试试侧躺……” 断断续续呜咽声顺着门缝飘出,沈殊双眼无神地盯着门缝里?摇晃的帏幔,指甲在门板留下几道深痕,一股腥味自胸腔荡开,直冲喉咙。 他连忙捂住嘴,鲜血却从指缝溢出,淅淅沥沥地流了满地。 想到苏渺待会儿出来?会被吓到,或许还会得?知他的偷窥行径,沈殊咽下口腔里?包满的血水,憋得?脸色通红,终于压下想要呕吐的感觉。 他最是爱洁,却不?得?不?用?纯白的衣袖把地面擦干净,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的胃又?开始抽动,几乎是边吐边擦,最后竟然将白袍染成赤色,就像穿上了鲜艳的嫁衣。 可惜只有他一人。 他的渺渺此刻被剥得?不?着寸缕,正与另一人行房。 喉间发痒,沈殊无法发作,那股气?憋在口中,于是被血水呛得?带出几声克制的闷哼,里?面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更加猛烈起来?,哪怕没有亲眼所见?也能猜到里?面人有多么有力。 沈殊厌恶地看着自己?枯瘦的手腕,只一层又?皱又?薄的皮包裹骨头,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他如今的身体已经不?能给?渺渺带来?快乐了,不?像李渭南身强力壮。 只是一定不?要伤了他的渺渺才好…… 里?面折腾了多久,沈殊就站了多久,虽然附近人许多都被他们吓走?,但偶尔会有几个胆大的进山打猎,而木屋的门根本阻挡不?了什么,所以他必须守在这里?,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就连听到一丝一毫也不?行。 待风停浪静,沈殊的心也凉透了。 他去不?远处自己?的那间屋子打了水过来?,因腿脚不?便水洒了一路,不?得?不?花两趟将足够两人擦洗的水提到门口。 一声闷响,第二桶水落地,沈殊无声无息地回了房间。 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李渭南毫不?费力地把水桶提进去,脸上波澜不?惊。 习武之人耳力比寻常人更敏锐,门外的一举一动他都知晓,相同的事再次发生,结果却截然不?同,他本该觉得?畅意痛快,但瞥见?地上一层淡淡的红色,心情微有沉重,一时有些怅然。 虽然没有陆小路在身边,但沈殊的身体已经差到寻常大夫便能看出来?,估计活不?了多久了,多则三五年?,少则…… 上次沈殊昏迷时,李渭南曾问过大夫,是不?是他下手太重,把沈殊打成这样。大夫说沈殊内伤严重,脏器出血,从表面上看不?出来?是因为?用?了虎狼之药把气?吊着,在他们互殴之前就这般了,与外伤与无关。 那药有一定的成瘾性?,一旦沾上便很难戒,骤然断药不?仅身体会不?适应,出现旧伤崩裂的可能,精神上也是一种折磨,是治标不?治本,最大的作用?便是减缓疼痛,维持身体健康的假象,而服用?者所有的伤痛都不?会消失,也不?会痊愈,而是积埋在身体里?,随时都有可能会爆发,而且会比受伤之时来?得?更为?猛烈,再好的身体也招架不?住。 但一直用?药也不?成,药里?的毒性?会慢慢腐蚀人体,由内到外,与慢性?毒药无异,而且还不?可逆,死的时候全身都会溃烂,化作一滩浓水人便没了,连尸身都没有。 李渭南早没了报复沈殊的心思,和?苏渺不?过是情不?自禁。 一个将死之人,他实在和?他没什么好计较的。 沈殊虽可怜,但也可恨,李渭南被他害了那么多次,还不?至于那么好心地把这件事告诉苏渺。总而言之就是跟他没关系吗,沈殊自作自受。 两人在木屋里?折腾了许久,正午才出来?。 因情事的滋润,两人藏在心底的那点别扭因此挥发,谁也没再提春晓山的事。 陆小路已经上山又?下山一趟,把路上的每一颗树都看了一遍,等得?花儿都快谢了,总算等到他们出来?,咳嗽一声道:“咱们回城里?吧,再不?动身,等回到客栈天都黑了。” 他实在是无聊透了,知道李渭南没有决定权,便朝苏渺抬了抬下巴:“师姐,你说呢?” “唔,走?吧。”苏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背着木剑走?在前面,只耳根子带着抹嫣红。 一行人走?出几里?路,发现有人骑马而来?,看身形是个年?轻男人。 男人下马行了个礼,目光扫过李渭南时略有停顿,似乎有些惊讶。 “苏妹妹,我是第一宗的崔善,奉家主之命来?接你回第一宗。接风宴已经备好,马车就在几步远的地方,请随我来?。” 苏渺下山之前听崔莹说起过第一宗的事,因为?她在世上没有亲人,所以崔莹将她下山的消息提前放出去,就是为?了让第一宗派人来?接,让她有个安身之所。 她回以一礼,声音还有些哑。 “崔公子。” “崔一……”李渭南看了眼苏渺,改口道,“崔公子,你二人没有血缘关系,顶多喊声师妹,喊妹妹不?合适吧。” 崔善暗暗咬牙,脸上神色却不?变。 “李少庄主,许久不?见?。苏妹妹是姑姑的徒弟,姑姑待她与亲生女儿无异,我崔家上下也会将她看作自家人,我和?她当然算得?上兄妹。” 李渭南冷笑:“你跟我在这儿装什么相,都老熟人了,想必你也知道我的脾气?。管你崔家还是王家,我说你不?能喊就不?能喊,不?服按江湖规矩来?,咱们打一场,谁赢了听谁的。” 崔善双手紧攥成拳,不?禁勾起一些耻辱的回忆,怒道:“李渭南,当年?事已了,我崔家又?没招惹你,何必咄咄逼人!” “你管她叫妹妹就是招惹我了。” 眼看着气?氛剑拔弩张,苏渺看向李渭南,打断道:“你不?许说话?。” 李渭南撇撇嘴,满脸的不?服气?。 崔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悠,暗暗吃惊。 苏渺正了正脸色,抱拳道:“对不?住,我朋友方才是与崔公子玩笑。请崔公子带路,我这就随你去拜见?几位前辈。” “苏……姑娘,请。”崔善笑了笑,有之前的阴影在,到底没敢叫那么亲热。 一行人上了马车,陆小路方才一直在旁边放空,屁颠屁颠地跟过去。 好在崔家的马车够大,勉强能够容纳四人,不?算特别拥挤。 期间李渭南一直在找苏渺闲话?,分明才温存不?久……苏渺觉得?他越来?越粘人了。 要跟是寻常的寒暄还罢了,关键他们俩说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话?,让人听见?总归有些耳热,而且她也不?习惯在封闭狭窄空间和?他太亲密,总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别人眼里?,与打扰他人无异。 所以每当李渭南嘴唇动了动,苏渺便瞪回去,最后实在被他烦得?不?行了,只好答应他晚上会回客栈住,不?在崔家过夜才罢休。 李渭南露出个得?逞的笑,果真不?再来?招惹。 崔善一直暗中观察,对两人的关系有了进一步的认知,心情便有些复杂。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明显,李渭南忽然看了过来?,他立马移开眼,朝陆小路抱拳,意味深长道:“小路弟弟,以后叫我三哥便好。” 虽是第一次见?面,但陆小路就是觉得?崔善很亲切,想到在淮州时听过他和?大和?尚的事,面上又?带了几分尴尬。 “见?过崔公子。” 李渭南目光扫过来?,勉强满意他的做法。 陆小路擦了擦额间并不?存在的汗。 第67章 第67章 马车进城以后李渭南便被扔到客栈, 苏渺和陆小路则随崔善两兄弟一同去崔家老宅参拜第一宗几位前辈。 落地后李渭南没急着进门,而是套了马回到春晓山,把木屋里?堆叠的公务全部收进包袱。 他离开淮州许久没回去,总不好让刘知敏一直代?为处理公务, 时间一长那些老油条必定要揭竿起?义。所以干脆让刘知敏三天送一次过来, 他每日跪够了便就着放松双腿的时间坐下来批复信件。 走之前李渭南叩响远处的另一间木屋, 发现门没关。 轻轻一碰门便开了,一眼就能看见沈殊痴愣愣地坐在梳妆台前,上面摆满胭脂水粉, 精致的头面一箱又一箱,珠光璀璨, 衬得他脸色越发灰白。 经过这一年?的共患难, 李渭南和沈殊打了不知多少回,不说处成兄弟,至少没了最开始的敌对?。再加上苏渺现在不理沈殊, 他在沈殊面前自然便高了一头。 既然要收拾包袱离开,李渭南准备过去打声招呼。 刚迈开一步, 他眯了眯眼, 看见沈殊手里?拿的簪子有些眼熟。 好, 他现在收回和沈殊友善相?处的想?法,这贱人根本?不配。 他劈手夺了过来, 见桃花簪子没有一丝损坏,心情才好了些,但脸色依然很差。 “我?送给渺渺的簪子,怎么在你这儿!” 沈殊三魂六魄归体,怒视着他:“这是渺渺送给我?的。” “真不要脸啊沈殊,偷了东西不承认, 还把渺渺推出来。簪子分明就是我?亲手做的,我?问你,上面的桃花有几个?花瓣?” “十?二瓣。” 李渭南一顿,继续提高难度:“里?面花蕊有几根?” “六根。” 沈殊摊开手掌,面上一派森寒:“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根簪子,你无论问得再细我?都能答上来,现在立刻还给我?。” 李渭南不屑一笑。 “你既这么了解,难道不知道簪子尾部刻了‘南’字?” “我?知道。” 李渭南挑眉,很难理解他的想?法。 “知道你还留着?” 沈殊趁着他愣神之际,一把抢回来藏于怀中。 “渺渺送给我?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出自谁手,在我?心里?都是极珍贵的。” 尽管知道沈殊脑子不好,李渭南还是被他的想?法无语到,最终得出个?结论,这人根本?不正常,他如果和沈殊计较,那他也不正常。 反正簪子被沈殊碰过了,说不定还戴在头上过,李渭南想?想?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干脆随他去。 “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李渭南准备打道回府,他还记得和苏渺的约定,准备回客栈沐浴焚香,换身鲜亮的衣服。 “且慢。”沈殊死鱼般的眼睛转了转,忽然出声叫住他。 李渭南猜到他想?说什么,以沈殊睚眦必报的性子,定然对?今早的事怀恨在心,但他现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只能在言语上对?他进行恐吓。 双手抱胸倚在门边,等着沈殊怎么辱骂他,反正论骂人这件事,他就没输过谁,凭借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照样可以把沈殊气得够呛。 他看着沈殊站起?来,薄薄的衣衫贴在更薄的身体上,虚弱得像无根的浮萍,风一吹便散了。 那双向来剔透的眸子里?布满红血丝,眼角细纹深刻,脸颊的肉挂不住般垂下来,和早晨的他判若两人,仿佛一天就老了十?岁。 风一吹,他才发现那头绸缎般的长发从发顶开始干枯发黄,尾部却?是黑亮顺滑,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个?正值新生,一个?却?在走向死亡。 隐约间,几根闪眼的银光刺入他眸中。 李渭南皱了皱眉,而沈殊接下来的话也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渺渺不愿见我?,她已经彻底厌弃了我?。虽然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渺渺喜欢你,我?相?信她的眼光……往后余生,替我?照顾好她,不要让她伤心,也不要让她受伤,更不能辜负了她,否则我?化作鬼也要缠着你。”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仿佛用光沈殊所有的力气,他扶着桌案坐到椅子上,不住地喘气。 李渭南胸腔沉闷,有一股浊气排不出。他忽然不敢看沈殊的脸,因自己?先前的想?法而自惭形愧。 连沈殊这样小心眼的人都能说出成全他们?的话,他却?因为苏渺的区别对?待而沾沾自喜。 他已然落了沈殊一头,当真是又气又恨。气沈殊先自己一步说出来,恨沈殊为何要在这关头和盘托出。 李渭南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坏不到哪里?去,至少良心未泯,而沈殊临死了还在和他玩心计,想?利用他的恻隐之心达成某种目的,他绝不会让他得逞。 “你先前还好好的,该不会是故意做戏,好博取我?的同情,让我帮你见到苏渺吧?我告诉你,即便你今日不说这些话,我?也会做到。你算老几,凭什么一副兄长的样子教我做事?还是,别一副是你把苏渺让给我的态度,就算你不作死,苏渺也舍不得我?。” “我?不是已经同意让做渺渺的丈夫了吗?你实在无需对我心怀戒备。”沈殊掩嘴低咳几声,“不过是将死之人的托付,只你一人知晓而已,没你想的那么下作。我现在这副丑模样……望你不要告诉渺渺。” 沈殊慢吞吞站起?来,然后走到梳妆台前收拾包袱。 李渭南狐疑地看着他,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实在是被他阴了好几次,长记性了。 “你要去哪儿?当真不和渺渺见最后一面?” 沈殊手上一顿,慢悠悠道:“淮州我?是回不去了,不过是找一方安静之地等死罢了。” “你甘心就这么走了,不觉得遗憾?” “没有心爱之人在身旁,走到哪里?都是一样。” 李渭南站在原地,看着沈殊的影子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黄昏中。 他孑然一身,只带走了一只木簪而已。 第一宗的接风宴十?分丰盛,以家主为首的崔家长辈对?苏渺都很和蔼,不仅在老宅给她留了个?房间,还送了她一把流光溢彩的剑。席面上难免喝了些酒,苏渺从第一宗回来时,浑身带着酒气。 李渭南一推开门,她便扑到他身上,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从这个?角度看,她的脸格外小,眼睛格外大,饮酒后脸颊浮现两团红晕,娇俏又可爱。 她轻灵地笑了一声,然后捧住他的脸踮脚亲了一口。 “姐姐,我?是渺渺,我?回来啦。鸡鸭鹅你喂了吗,我?不在家它?们?有没有想?我??” 李渭南喉头梗了梗,飞快移开目光。 “想?了。” “我?也想?姐姐。” 女子眯着眼,笑得甜甜的,对?即将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李渭南把人打横抱起?放到床榻上,然后招呼陆小路煮醒酒汤。 苏渺喝了酒话很多,被他抱着还不安分,搂着他的脖子说这儿说那儿,思绪十?分跳脱,一会儿说牲畜圈该打扫了,一会儿说话本?子不够看,一会儿说香囊不香了,无一例外不是石头村的日常。 李渭南耐心听着,几乎可以从她的描述勾勒出她和沈殊一起?生活的画面。 他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打断她。 “渺渺。” “嗯?”女子扬起?粉白的脸看着他,一脸的懵懂。 李渭南嗓子有些干,喝了盏茶水才继续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再也见不到了……你会伤心吗?” “为什么会再也见不到?”苏渺眼底写满疑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姐姐现在不就和我?在一起?吗……” “总会有分开的时候。” “不会分开!”她手上用了力,气呼呼地戳他。 门咯吱一声开了,恰好陆小路端着醒酒汤进来,话题骤然中止。李渭南摇了摇头,端起?醒酒汤喂到苏渺嘴边,被她一手打开,碎了满地。 她似乎还沉浸在情绪中,朝着他高声道:“我?们?不会分开,我?和姐姐不会分开!” 滚烫的汤水流过手背,肌肤立马红了大片,这把火一下烧进李渭南体内,他眼底情绪翻涌,冷不防捉住她的手,一把将人拉到身前,带着某种恶意道:“死了不就分开了!” 陆小路刚走到门口,被里?面劈里?啪啦的动静惊到,脚步不由一顿。 他叹口气,重新回厨房煮醒酒汤。 床榻上,女子愣住发丝凌乱,眼珠子迟钝地转动,似是难以理解。 “可是,我?们?说好要一起?活下去,怎么会死呢?”她无措地往他怀里?钻,两行泪滚落腮边,“我?们?不死好不好,好不好呀?” 泪水低落手背,比汤汁冷些,一冷一热交替,如同李渭南内心的挣扎。他擦干净她脸颊的湿痕,却?怎么也擦不完,便听她软软地喊了声“姐姐”。 “怎么了?” “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李渭南心不在焉道,他对?沈殊和苏渺之间的事并不感兴趣,不过是不知说什么,随口附和 “我?现在向你坦白,你可不可以不生我?的气,别不要我?。” 李渭南了解苏渺,心善但会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他不觉得她能干出什么坏事,便没什么兴趣,但见她好不容易止住哭声,便顺着她道:“你说吧,我?不怪你。” “就是……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知道你不是想?寻短见,我?是假装救你……因为,因为当时伤太重,要死了,所以我?想?找个?人把我?带下山……” 李渭南一愣,怀里?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泪眼汪汪地望着他,他心里?一软,怜惜地吻了吻她濡湿的双眼,尝到淡淡的咸味。 他放软声音哄她,懊恼自己?先前语气重了些。 “渺渺不怕,已经过去了。” “姐姐……” “嗯,我?在。” “不是我?救你,是你救了我?啊……” 怀里?人闭眼沉沉睡去,脸上泪痕未干,李渭南盯着她的睡颜,忽觉一口气梗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难受至极。他觉得自己?要犯蠢了,立马掐了掐掌心,勉力把那些情绪压下去。 脑海里?一时闪过沈殊精于算计时的意气,一时闪过他垂垂老矣的衰弱,两个?影子合在一起?,李渭南浑身一震。 他抱着人睡下,紧紧拥抱苏渺,把人整个?人圈进怀中,吻着她的耳朵道:“渺渺放心,沈殊肯定当时就知道了,不过,他没机会亲耳听你坦白了。你是恨他的吧,不然怎么会不见他,还说那些伤人的话。我?不过是顺从你的心意行事,是沈殊自己?不敢来找你,就算他死在路上,也与我?无关。你不要怪我?,我?爱你……” 自一年?前被沈殊赶出去以后,小桃便拿着钱在城里?赁了间一进的宅子,虽然不算大,但是独属于她的屋子,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 小桃欢快地清扫宅子,把摆设擦得干干净净,整座宅子焕然一新。她从路边挖了几朵野花,然后栽进花盆里?,院子里?摆一盆,寝室里?摆一盆。 在路过一间空屋子时,小桃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抱着小白花放到窗台。 她不喜欢白色,会让她想?起?丧事。 但是有人喜欢白色,她并不是特意给那人留一间屋子,不过是收了她的钱,怕她来找自己?要回去,所以给彼此留点?余地。 可是她等啊等,等了整整一年?都没等到那个?冷心冷面的大小姐来找她。 她明明到处说自己?住在这里?,距离客栈也不远,为什么那人这么久都没找过来? 那人把所有的钱都给自己?了,肯定会找她拿回来的,小桃想?一定是那人拉不下面子,大不了她就在这里?多等她一段时间好了。 小桃没想?到自己?真的等到了沈姝,或许说是一个?和沈姝长得有几分相?像的女人。 这天她照样在客栈附近转悠,建一个?一半白发一半黑发的老人摇摇晃晃地往这边来,她怕被讹钱所以离得远远的,结果那人果然摔倒地上不起?来,周围人也不敢去扶。 小桃没当回事,蹦蹦哒哒地准备离去。 走出几步,她不经意瞥见躺在地上的人腰间挂着香囊,配色看起?来很眼熟的样子,但离得太远,看不清上面的花纹,似乎是一群鸭子还是鹅的动物。 小桃继续往前走,忽然听到后边有人尖叫,周围很多人都围了过去。 “哎呀,有血!” 小桃逆着人群往外走,脊背挺直,依然没回头,只手指微微蜷缩。 “死人了,快报官!” 她身形一滞,没忍住转过身,见有人把那趴在地上的人翻过来仰躺着,然后一眼看见那张脸,分明离得那么远,可她就是心脏缩紧。 小桃狂奔过去,终于看清的那一刻,她趴在人事不省的女子身上,嚎啕大哭。 “小姐!” 第68章 第68章 沈殊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地方, 床边的?小杌子上坐了个圆脸姑娘,正?捏着帕子掉眼泪。 许久未见,小姑娘褪去青涩,眉眼已经?长开, 脸颊的?饱满化作流畅的?线条, 他惊讶又欣慰, 挤出一丝笑:“……小桃,没想到我死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会是你。” 听到声音,小桃一下站起来, 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面上有一闪而?过的?局促,欲言又止地望过来, 不发一言。 沈殊扫了眼身上的?干净衣服, 了然地勾了勾唇。 “你知道了?” 小桃点头,突然改口?还有些不习惯:“少爷……不是我怀疑你,是大?夫号脉时发现你是男人, 也是他给你换的?衣裳……你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到最后?一步, 就不要放弃。” 沈殊失神地看向虚空, 淡淡道:“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 撑不了多久。你不该救我,只怕会沾上晦气?。” “少爷!”小桃极少哭, 但她见床上人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模样,哪里还有原先美貌的?万分之一,登时生出哀意,眼泪便止不住地往外冒,“我去客栈找姑娘, 暮阳山庄那么厉害,一定会有法子救你。即便不能……至少最后?的?时间能有姑娘陪你,也算没有遗憾了……” 她拔腿便往外走?,身后?忽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只见沈殊撑着衰败的?身体趴在?床边,出言阻止道:“小桃回来,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尤其是苏渺。我不想她见到我现在?的?样子,会吓到她,会做噩梦,会想到我便想到‘丑八怪’三个字,我不愿如此,否则我死也不会瞑目!”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沈殊从脸到脖子都?红了,点点血迹自唇角溢出,小桃飞快替他擦去,手却在?发抖。 “少爷,所有人都?会有老?的?一天,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姑娘若是知道你因为?这些无足挂齿的?理由而?错过最后?一面,她该多后?悔啊!” 沈殊似是想到什么,脸色血色褪尽,苍白的?脸色更惨淡几分,而?后?笑出声来,小桃看着他边吐血边说话,既不忍他说下去又觉得打断是另一种残忍,只能僵着脊背不动?,一时间如坐针毡。 “她不会后?悔,她早不爱我了。我什么都?比不过李渭南,慈爱的?父母、雄厚的?家世、有趣的?性子、健康的?体魄……我通通没有,和渺渺的?一段旧情也被我亲手毁了……现在?唯一拿得出手的?容貌也没了,你把苏渺带到我面前?,只会更衬托出李渭南的?好,那我不如立刻去死,一把火烧了就当没来世间走?一趟,总好过看着他们相爱……你要是还认我这个主子,就不要去找苏渺。” 小桃双腿似灌了铅,无论?如何?都?动?不了。沈殊从来都?是高贵冷漠的?,她从没见到他有如此自哀自伤的?一面,一下就从天边月变为?脚下泥,心情十分复杂。 都?说到这个份上,她要是还不顾他的?意愿跑出去,自以为?去找苏渺来会帮到他,那她连小孩都?不如。 小桃给沈殊盖好被子,眉心始终蹙起。 接下来几日,她无微不至地照顾沈殊,只要沈殊清醒就给他灌药,整个屋子都?充斥着苦味,阴沉沉的?,半点没有外面的?阳光明媚。 她看着沈殊一天天衰弱下去,却什么都?不能做,焦虑得难以入睡。夜间有时会听到隔壁有梦呓,多半都?是在?叫苏渺的?名字,小桃也被折磨得心力交瘁,第二日起来便去棺材铺挑选,现打是来不及了,只能看看现有的?,只是她财力有限,看来看去总是觉得不满意,不是太贵就是太差,每当走?出一间棺材铺她都?会松口?气?,好像只要一直买不到合适的?,沈殊就不会死一 样。 晚上回去时,沈殊忽然半睁开眼,声音虚得跟一股烟似的?,很快消散在?空中。 “不必破费,准备一卷草席便可。” 小桃越发难受,跑回自己房里,哭了半宿,翌日便掏出所有家底连带着招赘的?银子,给沈殊买了那具整板杉木所制,外面雕刻仙鹤的?棺材。店家喊了四个伙计帮忙抬到院子里,本就不宽敞的?前?院瞬间变得拥挤。 这么一大?口?棺材放在?那里,既突兀又渗入,小桃看着扎眼,干脆扯了块黑布盖上,胸口?堵塞的?地方才好了些。 这几日煎熬的?不止是小桃,李渭南亦是整宿整宿得睡不着,连每日雷打不动?的?练拳都?荒废了,只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苏渺身旁,看她练剑、登山、作画,平静得让他觉得有些残忍。 有时盯得太久,苏渺会停下来摸摸他的?脸颊,笑出两颗虎牙。 “李渭南,你被我迷住了吗?” “是,我早就被你迷住了。” 李渭南没有否认。 苏渺朝他笑了笑,然后继续专注自己的事,他们几乎时刻待在?一起,夜间更是缠绵火热,亲密得再容不下第三个人。 这些日子,苏渺从没提过沈殊,仿佛这个人从未在她生命里出现过,留不下一丝一毫的痕迹。而她每日心如止水,过得充实而?平稳,只梳头时会对着发尾的?打结微微失神。 李渭南知道以前?这种事都?是沈殊来做,现在?沈殊走?了,他应该弥补他的?空缺。 只是当他拿着木梳走?到她身后?时,苏渺会立刻揽住自己的?头发,既不让他碰也不让他看,清澈的?眸子会有短暂的?涣散。 她很快扬起一个笑,又变回乖巧懂事的?样子。 “我自己可以的?,李渭南。” 李渭南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识趣地走?开了。 晚上两人行房时,李渭南紧紧拥住苏渺,疯狂朝她索取。 “爱不爱我?” 这句话一晚上问了八遍,苏渺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耐着性子吻他的?下巴。 没得到回应,李渭南心里涌起巨大?的?不安,停下来捧住苏渺的?脸,催促道:“爱不爱我?” 苏渺无奈张口?道:“爱你。” 李渭南还是觉得不够,此刻他竟然想到沈殊,对他的?偏执和病态控制感同身受。他反复地舔怀中女子的?嘴唇,哑声道:“多说几遍。” “爱你爱你爱你……”女子勾住他的?脖颈,仰头和他吻得极为?投入,李渭南得到宽慰,也更为?投入。 今日苏渺练剑太累,李渭南抽身以后?,没再去折腾她,两人汗津津地抱在?一起彼此温存一会儿,待身体缓过来便去清洗。 苏渺闭着眼靠在?李渭南怀里,李渭南熟练地给她擦拭干净后?,抱着人回到床榻歇下。 睡前?两人浅浅亲了彼此的?嘴唇,然后?躺进被窝里,与寻常没什么两样。 等?身侧人呼息匀称,李渭南从黑暗中睁开眼,然后?一个翻身绕到苏渺背后?,捞起长发定睛一看。 这一眼,李渭南如遭重击,喉间竟有一丝腥咸。 敲门声响起,急促而?躁动?,在?宁静的?夜晚是那么清晰。 远方响起隆隆的?雷声,李渭南捂住苏渺的?耳朵,隔了一会儿捞起床角的?外裳套上,推开门一看是陆小路,脸上满是惊惶之色,胸膛不住地起伏,一看就是急跑过来的?。 李渭南浓眉一皱。 “不是让你守在?春晓山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少爷,出大?事了!”陆小路说话还有些喘,顺了顺胸口?道,“今晚起了大?风,我怕把里面的?东西吹乱便进去关窗,结果不小心被一个瓶子绊倒,捡起来一看发现是禁药,就堆在?床底下,有好多瓶。从瓶口?残留的?药粉颜色看应该是近几日一次性服用的?……沈殊他,怕是不好了……” 身后?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李渭南呼吸发紧,心跳得很快。 “沈殊怎么了……”女子白着脸看着陆小路,垂在?腿侧的?手分明在?发抖,“师弟,沈殊怎么了?” 陆小路瞥一眼李渭南,没说话。 李渭南紧绷着脸站在?旁边,眉间笼罩一团阴郁。 苏渺大?骇,冲上去抓住陆小路的?前?襟疯狂摇动?,大?声道:“你说啊,沈殊到底怎么了!” 见陆小路不为?所动?,苏渺心渐渐沉下去,有瞬间的?晕眩,她闭眼又睁开,恨恨地望向李渭南。 “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李渭南攥紧双手,硬着头皮道:“是你说不愿再见他……” 话音未落,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李渭南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登时火辣辣的?,一抬眼便是苏渺充血的?双眸,这意料之中的?一下让他轻松了些,只眼眶还有些酸胀。 瞥见男人唇边的?红痕,苏渺懊恼又烦闷。 “对不起,我下手重了些,疼不疼?”她愧疚地揉了揉他的?脸,有些不是滋味。虽然知道李渭南背着自己在?搞什么,但刚才确实是冲动?上头了,没控制好力道。她现在?的?手劲可不比石头村时绵软无力,是真的?会伤到人。 李渭南搂住她的?后?腰,高高大?大?一个人,却靠在?她肩膀上,语气?有些委屈。 “以后?别当着人面打我,天大?的?事我们关上门解决。” “好,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苏渺顿了顿,继续道,“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你还是放不下沈殊对吗?” 苏渺眼圈泛红,无措道:“李渭南,我努力过了,我以为?自己能做到,可是刚才听到小路说他不好了,我心好痛……” “好,我明白了。”李渭南抵着苏渺的?肩头,咬牙道:“小路,告诉她。”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四周登时亮如白昼。 “沈殊他服药自尽了。” 短短的?一句话,苏渺眼前?一黑,双腿瞬间就软了。 她浑浑噩噩地靠在?李渭南怀里,任由雨丝斜飞着冲进眼眶,刺痛、生冷,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天地间失去颜色,只剩下死寂的?黑白。 沈殊,你这个胆小鬼…… 苏渺第一次知道原来人伤心到极致是哭不出来的?,她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好把手指伸进嘴里,抠自己的?嗓子眼,急切地想把堵塞的?地方疏通,最好能沿着喉管伸进胸腔,然后?把湿淋淋的?心脏拧干,重新摆正?。 “渺渺,你冷静点。” 李渭南去抓她的?手,苏渺“嗬嗬”两声,痴傻地把他看着,似是丢了魂,一心想把整个手塞进嘴里,牙齿把手背咬出血口?,嘴角也撑得要裂开。 李渭南强硬地把她的?双手扯出来,然后?紧紧攥住。 苏渺愣了一下,像哑巴一样发出各种怪异的?声音,撕心裂肺,李渭南也跟着难受,干脆把手臂递过去。 女子一口?咬上去,终于不闹了。鲜红的?颜色很快渗出,又被雨水冲刷而?去,李渭南疼出一身热汗,待她心绪平整一些,才凑到她耳边道:“渺渺,沈殊可能没死,他或许是藏在?哪里,我去把他找出来好不好?” 手臂一松,女子抬眼望向他,歪了歪头,仿佛在?说“真的?吗”。 “你信我一次,我一定不让他死。” 女子木讷地点头,拉着他便要冲进雨中,李渭南趁她转身之际甩了甩满手的?血,然后?才把人拉回怀里,劝道:“小路的?父亲是药王,天底下没有他救不活的?人,即便是半只脚踏入阎王殿,他也能把人拉回来。” 女子继续点头,但还是要挣开他往外跑,李渭南没办法,只能先把她打晕,然后?抱进屋子换上干衣服。 陆小路熬了安神汤过来,李渭南嘴对嘴,一口?一口?渡进去。他常在?江湖走?,武功不是自己关着门就练出来的?,在?外面与人对招时遇见过太多命悬一线的?情况,却没有任何?一次如现在?这般绝望、害怕。 想到苏渺方才一声不吭的?样子,他难受得快呼吸不过来,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告诉她沈殊的?事。 要是苏渺因此一蹶不振…… 李渭南不信神佛,却在?这一刻虔诚地祈祷,沈殊千万不能死,哪怕让他用自己的?寿数续沈殊的?命,他也心甘情愿…… 陆小路一直守在?旁边,安慰道:“师姐只是一时受了打击,所以精神有些混乱,她是心性坚韧之人,等?缓过这一遭便好了。少爷别太担忧。”他顿了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如今沈殊下落不明,先不说他还活不活着,即便还在?世,也未必能等?到我们找到他。” 李渭南贴着苏渺的?脸,沉声道:“集结远州城内李家的?所有势力,务必找到沈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小路叹了口?气?,待雨停后?迅速写下纸条放飞信鸽。 他垂着头走?到李渭南面前?,见他仍保持抱苏渺的?姿势,跟揽着自己的?孩子一般,无尽的?怜爱、疼惜,手还扣在?她脉搏处探着,明显担心得有些过头了。 陆小路想劝几句,又知道是徒劳。他家少爷犯了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还不如任由他去做,至少能让得个心安。 李渭南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什么不对,还问他:“给陆丰去信了吗?” “没有。” 李渭南立刻就恼了,刚要骂他几句,陆小路解释道:“少爷你知道我爹不是个好大?夫,他并不是谁都?愿意救,即便我传信与他,也不见得他会来……” “你告诉他要救的?是淮州沈家的?人,陆丰不仅不会推脱,还会立马出谷,尽心尽力去救沈殊。” 陆小路懵懂地看着李渭南。 李渭南只好说得更清楚点:“你以为?沈殊这些奇奇怪怪的?药是从哪里来的??还有冰魄魂针,又是从哪里来的??你爹给他这些保护自己的?东西,一定不会愿意看见他反受其害。” 陆小路一怔,一拍脑门道:“我现在?就传信回药谷!” 这一夜注定是难以入眠的?一夜,李渭南其实很累了,累得眼皮都?撑不住,但他不敢让自己睡得太沉,总是没多久便会自行醒来,感受到苏渺平稳的?心跳,他紧绷的?神经?才松弛,就这么反反复复几十次,终于熬到天亮。 刘知敏那边有消息传来,前?几日城里有个女人晕倒在?路上,被人救起来带到兰尾巷,没再出来过,期间有大?夫时常出入,每回都?带了一大?包药。 李渭南重重喘了口?气?,然后?就听到抬了具棺材进去,身体又僵硬起来。 陆小路怕他这口?气?喘不过来,加快语速道:“那棺材抬进去就没抬出来,应当只是先备下。” 短短的?几息间,李渭南觉得自己死去活来好几次,这下悬在?嗓子眼的?石头终于放下一半,还有一半在?来到兰尾巷,亲眼见到病榻上的?沈殊时,终于彻底落回肚子里。 “渺渺,去吧。” 李渭南推了推身前?人,女子却没有立刻扑过去,反而?紧紧搂住他的?腰身,将?脑袋埋进他胸口?,逃避似的?藏在?他怀中。 李渭南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哄道:“渺渺不怕,沈殊就在?那里,他还活着,没有死。” “李渭南……我不敢过去……我们回去吧……床上的?人不是沈殊,沈殊头发很黑很亮的?,不是他……” 苏渺拉着李渭南的?手臂,使?出浑身的?力气?往外走?,明明人就在?眼前?了,她却看都?不看,李渭南知道她是在?在?逃避现实,暗自叹了口?气?。 “苏渺,不是你的?错。” 苏渺脚步顿住,呼吸有些急促。 “是沈殊先骗你,你才会不见他。他自己要寻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苏渺背对着李渭南,肩膀垮塌下来,轻声道:“怎么没有……”她咬紧牙关,强自咽下满腔的?酸涩,“我明知道他性子极端,还说那些伤人的?话,如果当时我……” “没有如果。” 苏渺错愕地转过头,撞入一双深邃的?眼。 “你多耽误一会,就少看沈殊几眼。是要继续逃避,还是尽可能多地陪伴他,由你来选择。” 苏渺脸色白了白,最终还是迈出那一步,朝着床榻走?过去,带着某种决绝。 李渭南看着她远离的?背影,胸口?滞涩不已,分明是他自己把她劝回来,但苏渺去找沈殊,他又高兴不起来。理智让他暂且放下那股独占欲,可他的?心毕竟是肉长的?,见苏渺坐到床头,李渭南转身走?到门外,不再看他们。 床上人双手合十放在?腹部,即便有被子盖着,也可以看见他突起的?骨骼,一张脸更是消瘦枯败,干瘪的?皮肤满是褶皱,比白发还要苍白,唯有睫毛还是纤长而?浓密,安静地垂在?眼下。分明尚在?青年,却像个风烛残年的?老?者。 苏渺只看了一眼便泣不成声,只觉有千百把刀子插到身体里,恨相爱离心,更恨这场孽缘让他们遍体鳞伤。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若是能预想到今日的?结局,她宁愿从未相识。 沈殊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苏渺强忍着扑上去抱住他的?冲动?,就这么在?床前?坐到天黑。 晚间李渭南过来送食盒,苏渺仍保持他离开前?的?坐姿,只是眼神冷得像冻住。 他舀了一勺蛋羹喂到苏渺唇边,温和道:“渺渺,药王已经?在?来的?路上,你先吃点东西,身子要紧。” 苏渺摇了摇头。 李渭南不敢强求,怕她体力不支,只好倒了点蜂蜜水,用勺子一点一点沾在?她起皮的?唇瓣上,动?作又轻又缓。 苏渺抬眼望来,愣愣道:“沈殊不吃东西吗?” 李渭南顿住,见苏渺眼圈开始变红,忍着不自在?道:“先把你喂得饱饱的?,再喂他。你快快吃完,别让沈殊等?太久。” “好……”苏渺顺从地接过他手中的?蛋羹,风卷残云般吃起来,李渭南心稍安,只用到一半后?苏渺忽然停下来,大?眼把他看着,“你也要吃,沈殊已经?这般,你不能再有事了。” 李渭南心头一暖,还有些酸酸的?。苏渺没有因为?见到沈殊就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沈殊身上,是不是说明,至少他和沈殊在?苏渺心里是平起平坐的?? 李渭南登时什么包袱都?没有了,他含笑点点头,当真毫无芥蒂给沈殊喂蜂蜜水,一勺又一勺,虽然大?半都?溢出来,但李渭南也没管,本来就是宽苏渺的?心,沈殊病成这样,根本不可能吃得进东西,据小桃说从昨日起他的?药就停了。 用晚饭后?,李渭南想拉着苏渺去隔壁睡下,苏渺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坐在?床沿看沈殊,跟看不够似的?。 好几个时辰过去,沈殊一直没醒来。李渭南知道苏渺是怕错过,也没多劝,自己出了门。 苏渺望了他背影一眼,默默垂下头。 隔了没多久,隔壁响起重物拖动?的?声响,一直延续到门口?,苏渺虽然伤心至极,但还是被这动?静干扰,她怕吵到沈殊,想出去让李渭南安静些,结果下一刻李渭南就拖着一张床进来,俊逸的?脸上是清浅的?笑容,高挑的?身姿在?月光下显得卓尔不凡。 一双手搂住她的?腰肢,苏渺双脚离地,被李渭南抱到一边站着,只见李渭南返回去把床拖进来,和沈殊身下那张拼在?一起。 对视的?瞬间,苏渺被李渭南抱到床上睡下,然后?身旁凹陷下去,她睡到两人中间,一张极为?宽大?的?被子兜头而?下,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眼前?全是黑暗,胸腔却燃起一盏烛火,点亮空洞的?心房。 五指插入指缝,苏渺左手被人锁住,她回握住他,然后?右手摸索着拉住沈殊的?手,缓缓闭上眼。 “李渭南,你是不是说过想娶我?” 黑暗里,李渭南猛地睁开眼,喉结快速滑动?。 “葫芦岛上的?事,你记起来了?” “在?春晓山练剑时流了好多血,早就记起来啦。” 那一夜的?激荡历历在?目,现在?想来仍觉得心跳加速,李渭南平复着呼吸,生涩道:“我的?心意此生不变。” 许久都?没有听到声音,李渭南已经?习惯苏渺的?回避,无奈笑了笑,并不继续追问,闭上眼准备进入梦乡。 窗外莺歌啼叫,一个很平静很平静的?夜晚,微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将?女子的?声音一并卷入耳中,如同一滴雨落入无边海洋,海面风平浪静,海底却有风暴卷积,李渭南几乎晕眩。 “若是能挺过这一遭,我们便成婚吧。” 收到陆丰的?回信以后?,兰尾巷众人就在?苦苦等?待,然一直没有等?到他出现,沈殊从早到晚都?处于昏迷状态,呼吸越来越无力。 苏渺和李渭南接替小桃,轮流照顾沈殊,换衣服时苏渺见他瘦得跟皮包骨似的?,胸口?难免堵得慌,饭吃得一日比一日少,精气?神也随着沈殊的?沉睡而?渐渐低迷,只觉等?待的?每日都?是煎熬。 眼见着苏渺脸上表情越来越少,怕是沈殊还没咽气?,她就要大?病一场,李渭南看得着急,一连发了三道飞鸽传书给陆丰,仍是无济于事,只好兵行险招,当着苏渺的?面一刀把院中的?棺材劈成两半。 轰一声,小桃从厨房出来时见到四分五裂的?棺材板,十分心疼自己的?银子,她正?欲发作,不经?意见苏渺漆黑的?眼底有了一闪而?逝的?神采,便止了声。 李渭南掷地有声道:“来,跟我一起把棺材劈了!” 苏渺抽出长剑,一道凌厉的?剑光闪过,木材乱飞,她身后?长发在?剑气?的?带动?下漫天飞舞,冷白的?脸毅然而?坚定。 “不能再等?下去,我们去找药王!” 两人对视一眼,相伴出了门。 陆丰自收到信后?就一路狂奔,跑死了三匹马,就怕来不及,好不容易进了城,结果迎面冲上来两人,一边一个架住他的?胳膊就往巷子里跑。他两足离地,几个呼吸间就被带出十几步,直到站到床榻前?他仍觉得不可思议。 陆丰和李渭南点点头,见他旁边的?女子一脸的?焦急,也不寒喧了,立马给沈殊号脉。 脉象虚弱,似迟暮之人,他脸色沉了沉,果断掏出药箱里的?银针,先灌入一道真气?替沈殊护住心脉,然后?细致而?快速地在?他身体紧要部位施针,以针引出体内毒素,还要保证他的?精血不泄露,排毒的?过程异常缓慢,忙活下来已经?是满头大?汗。 施针时陆丰视线扫过沈殊平整的?喉结,不由想起当年自己医术尚且不足以磨灭他所有男子特征,为?了达成他的?心愿又不穿帮,只好真的?借助外力“磨”灭他的?喉结,也因此损伤了他的?嗓音。 埋在?心底的?歉意翻涌上来,陆丰心下一横,将?自己保命用的?九转还阳丹尽数喂与沈殊,又耗尽全力为?他恢复破碎的?内脏,可惜只拼凑起肺部便有些力有不支。 李渭南和苏渺一直在?旁边守着,见他眉间似乎烦扰,背部汗湿一片,二人便主动?请缨,一左一右给陆丰传输内力。 太阳下山时,三人疲惫不堪,跟在?水里泡过似的?,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幸而?有陆小路和小桃在?旁边协助,时不时给三人用点糖水把命吊着,就这么熬了三个日夜,总算把沈殊衰亡的?身体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他眼皮微动?,撩开一道缝隙又很快闭上,虽是昙花一现,苏渺仍然欣喜若狂,如同自己在?阎王殿走?了一遭。 “姐姐……” 苏渺捂住嘴,生怕自己的?哭声不吉利,把沈殊吓回去,强忍住没有落泪。 李渭南轻声安慰她几句,把人搂在?怀里安抚。 “渺渺不哭,这几天水儿都?哭没了。你知不知道你的?眼泪多珍贵,你掉的?不是泪珠,那是金豆子。来,哭我嘴里,一滴都?不能浪费,正?好解渴。” 他不说还好,一说苏渺就有些崩溃,轻轻锤了他胸口?一下。 李渭南如释重负,捏着她的?手自己打自己,唇角咧得老?开。 “挠痒痒呢?” 自上次以后?苏渺就很克制,不敢真的?打他,经?他这么一句,手还真有些痒了。 她把眼泪蹭到他身上,搂住他的?脖子靠过去,嘀咕道:“你就喜欢我打你,怪人。” “怪吗?我只是觉得,你怎么光打我不打别人?我就喜欢你待我特别。” 陆丰惊得双眼放大?,手上一抖差点把药粉全部加进浴桶。他哪里见过李渭南这般讨好模样,只觉太阳打西边出来,不由多看了苏渺几眼,由衷地佩服她,把个小霸王都?能收服。 苏渺整理好心情,规规整整地给陆丰行了个礼,紧张道:“药王前?辈,沈殊他什么时候能醒?” 陆丰正?色道:“好在?当初给他的?药不算太多,否则就是神仙来了也无用。如今命是救回来,但什么时候能醒不知道,兴许几天,也可能几个月,不好说。反正?我已尽力,后?面就看天意了。” 苏渺一听沈殊不会死,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连日以来的?阴霾消散大?半,难得露出笑意。 李渭南瞥见她翘起的?唇角,默默舒了口?气?。 沈殊正?泡在?浴桶中,水里是陆丰自制的?药包,闻起来有些腥,黑乎乎的?。据说是用来恢复沈殊的?皮肤,有脱胎换骨的?奇效,但过程会有些恐怖,和蛇换皮差不多,每日泡足两个时辰,既不能冷也不能热,泡三个月便会恢复如初。 这水漫到沈殊下巴处,苏渺怕他口?鼻进水,便时刻盯着他,每日练完剑就和李渭南把沈殊抗进净室泡澡。每当水温冷却,苏渺便用瓢舀出去,然后?李渭南加热水,两人配合默契,没有一次失手。 好不容易过了生死关,苏渺没高兴多久再次发愁,因为?都?十天过去,沈殊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看着他手臂浮起的?一层干皮,发顶长出一截乌发,苏渺忍着没去抠下来,搬把椅子坐在?浴桶边,与他讲今天学了哪些招数,悟出哪些心得。 沈殊泡在?水里,面容沉静,像一座玉雕。 苏渺吸了吸鼻子,自虐般守在?旁边。 如此过了三个月,沈殊皱巴巴的?皮全部褪下,露出里面娇嫩的?肌肤,黑发已长至肩膀,整个人如凤凰涅槃,容色更盛以往,雪白的?脸,猩红的?唇,漆黑的?眉,他静静坐在?水中,只着清薄的?中衣,脊背挺直,呼吸不紧不慢,跟观音似的?,恍惚间竟有几分神性。 眼看着他状态越来越好,苏渺却渐渐变得毛躁,练剑的?时间一日长过一日。 如果说先前?沈殊没醒是因为?身体没有彻底恢复,那现在?他又怎么解释呢?他从死气?沉沉变得容光焕发,好比一朵盛放花,一朵颜色鲜艳而?没有香味的?花。 苏渺担心他这辈子都?这样下去,便去问陆丰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快点醒过来。 “他如今身体如常,不能醒来只能是因为?心中有什么绊住了他,若是能解开心结,或许会有用。” 苏渺一听就明白过来,跑回净室,跟着跳进浴桶,轻轻抱住沈殊,在?他耳边低语道:“姐姐,你快醒来,只要你醒来我就原谅你,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 其实她心里还有些介怀,说这番话不过是想让沈殊醒过来,不知是不是她说了谎,老?天觉得她心不诚,沈殊纹丝不动?,连心跳都?没有乱一分。 苏渺重复了三遍还是没用,她有些绝望,把沈殊从水里抗出来擦干,然后?换上干净衣服背回房间。 肩上的?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再呆不住,替沈殊盖上被子便出门散心。 门合上的?一瞬,床帘微动?,床上人细白的?指尖颤了颤。 晚间睡觉时,苏渺躺到床上,拉着李渭南一起想办法。 李渭南不解:“你说原谅他,他没有反应?” 烛火未熄,苏渺垂着头,暖光打在?她侧颜,满脸的?低落。 李渭南摸了摸她的?发顶,仍觉得不够,边亲她的?脸蛋边含糊道:“不应该呀,是不是你声音太小,他没听见?” 陆丰说沈殊虽然昏迷,但是有一定的?意识,所以苏渺时常和沈殊说话。 感受到脸蛋上的?触感,苏渺一下回神,伸手去挡他的?嘴,结果被李渭南抓住手,把五根手指亲了个遍,还想吃进去。 “说的?什么话。”苏渺有些恼火,她这边在?伤心,反观李渭南,眉飞色舞,哪里像担忧沈殊的?样子,她狐疑地凑到他脸边,“你是不是巴不得沈殊醒不来?” 骤然被点破心思,李渭南一滞,很快道:“怎么会,渺渺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你就是这样想的?!”苏渺扭过头不看他,小脸紧绷。 李渭南把人拉过来,嬉皮笑脸道:“莫气?,我帮你想想办法。” 苏渺脸色好了些,轻轻哼一声。 “沈殊的?心结明显是你,他没有醒来一定是方法没对。”李渭南不动?神色收紧双臂,与她肌肤相贴。 苏渺听着有些道理,便放下戒备。 “你有什么办法吗?” 话音刚落,他的?唇落到她颈侧,轻轻重重地吻,苏渺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一下冲上头顶,不及她爆发,李渭南跟不知道自己在?轻薄她一样,还给她出谋划策,声音低沉而?磁性。 “我觉得是刺激还不够。” 苏渺知道他向来点子多,没有立刻推开他,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作恶,一不留神就被抽开腰带。她紧紧攥住大?敞开的?领口?,瞪了他一眼算作警告。 “怎么刺激?” 李渭南眸光一暗,拉开她的?手便压到她身上,呼吸渐沉。 “我们在?沈殊面前?行房,他肯定受不了,气?得从床上跳起来!” “李渭南,你不要脸面的?!” 苏渺一脚踹到他胸口?上,岂料李渭南手更快,捞起她的?小腿便架到肩膀,作势要靠过来,两人一躺一跪,高度悬殊,很容易登堂入室。 “你还是人么,沈殊生死不明,你怎么好意思!”苏渺红着脸骂他,两只手把通道捂住,不许他进。 “我怎么不好意思,就因为?谅解沈殊昏迷,我们整天同床共枕,却不越雷池一步。难道他一辈子不醒我们就一辈子压抑自己,连床都?不上了?渺渺,三个月没做,你就不想吗?” 李渭南双目深沉,唇边勾起一抹邪笑,他本就生得好,这一笑便多了几分风流,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通身散发着独特的?勾人气?息。 苏渺失神片刻,很快找回理智,拒绝道:“我一点也不想,你别说了。” “你明明想得很。”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渺目光闪烁,恼道:“我又不是你,整日就想那档子事!” “我问你,你前?天晚上跑到净室去做什么?” 苏渺义正?言辞道:“当然是去解手,我睡前?多饮了些茶水,所以才起夜。” “哦,为?何?你回来以后?连里裤都?换了?莫不是弄湿了?什么茶这么凶猛,叫你都?憋不住漏出来了?” 最后?一句说得格外引人遐想,苏渺耳根发烫,咬死道:“我没换,你胡说八道!”她想起一件事,反唇相讥道,“那你呢,你昨晚背对着我睡觉,手一直在?鼓捣什么,把床弄得晃晃悠悠的?,弄得我许久都?睡不着,你又是在?干嘛?” 男人笑意更盛,坦坦荡荡道:“我承认我在?自.亵,你敢承认吗?” 苏渺脸色爆红,脑子里轰然一声炸开。 “你……厚颜无耻!” 李渭南才不管那么多,挺身靠过去,狂甩腰身:“好渺渺,就一次,一次就行。别那么苛责自己,我们快不快乐都?不会影响沈殊醒来,这大?好春光,何?必自苦。” 苏渺根本躲避不及,被他拿住了命门,气?哼哼道:“不要,我们这样太过分了。”却缠上她的?要,不由自主地锁紧。 感受到她的?迎合,李渭南知道苏渺是在?嘴硬,越发卖力,哄道:“有句话叫及时行乐,来,我让你乐一乐,渺渺乖,我的?心肝儿……” “真的?不行,你放开。” 苏渺泪都?逼出来几滴,搂紧他的?脖颈,一直在?“抗拒”,扭动?身子挣扎。 “我本来就是恶霸,你就当我强迫的?你。” “李渭南,我要喊人了。” “对,你提醒了我,你要是喊出去我不就完蛋了,所以我得把你嘴堵上。张开嘴巴,乖一点,啊……” 然后?苏渺的?嘴就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渭南汗如雨下,放她换气?。 “舒不舒服?” “……舒服。” “再来?” “不要。” “好,本恶霸再强迫你一次。” 这一边欲海沉浮,阴阳调和。另一边男人闭眼躺在?床上,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但那两人正?在?紧要关头,自是没有察觉。 又过几日,沈殊还是没醒。苏渺滚进李渭南怀里,苦恼道:“怎么不起作用?” 李渭南忍笑顺着她说:“多刺激几回呢?” “不好吧,我觉得不好。” “我们渺渺就 是心软。” 他压过去要开始,苏渺推开他,有些难为?情道:“今天我问过师弟,他说若是旁观都?不够刺激,不如亲身上阵……” “陆小路出的?什么馊主意,我看他是活腻歪了!还亲身上阵,到底是刺激他还是刺激我?再说,他都?这样了,你确定他能行?” “额。”苏渺望那边瞟了一眼,小小声道,“我早晨给他换裤子时看过,应该能行吧……” “苏渺,你敢!” 李渭南气?得不行,又不舍得动?苏渺,干脆将?火撒到沈殊身上,反正?是个活死人,打他几拳也不知道,权当泄愤。 他翻过苏渺来到另一边,抓起沈殊的?衣领就准备一耳光扇过去。 掌风未落,男人霍然睁开眼。 苏渺在?旁边拦着李渭南,见他满脸惊愕,立马顺着目光看过去,刚好与那双烟雨朦胧的?眸子对上,喜出望外道:“沈殊!” ----------------------- 作者有话说:还是决定先发一部分,收假前完结。 五一快乐 第69章 第69章 “渺渺……” 刚说两个字, 沈殊便吐出一大口?乌血,衬得肌肤越发白皙,病怏怏地躺在床上,有种?脆弱的美。 苏渺立马跑出去找陆丰, 边跑边喊, 脚步凌乱慌张。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屋子里一站一卧两人同时收回目光,视线在空中交错,面?上都有些冷意。 “对自己很狠嘛, 姓沈的。”李渭南抱臂靠在墙上,眼底的讥讽呼之欲出。 沈殊咳嗽几声?, 淡淡道:“不知?所云。” “苏渺不在, 你跟我面?前就别装了吧?”李渭南早有预料,嫌弃地抖了抖鞋面?上的血点,“一个人真想死, 只?会悄无声?息地离开,而不是明知?自己随时可能晕倒还往大街上走, 巴不得不被人发现, 呵。你故意告诉我自己要离开, 就是赌我良心未泯。其实?我只?需要咬死不告诉苏渺,你现在就是白骨一具。” 沈殊翻身背对着, 并不理会。 李渭南不吐不快,继续道:“我曾经返回木屋看过,床底下还有三瓶药是满的,你怎的不一起?吃了,不是死得更快?过去一年,小桃时常在客栈附近晃悠, 你每回都能提前避开,因为?你早就摸清楚她每日出门的时间,所以离开那天故意走她惯例散步的那条街,以小桃的性子不可能见死不救,然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城里,以便我们尽快找到你。” 他拍了两个响亮的巴掌,扬着下巴道:“沈公?子洞悉人心的本领李某佩服。” “我赌赢了不是吗?” 沈殊骤然扭头看过来,唇边浮现浅笑,整个人平和而淡定,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用性命去赌一个破镜重圆的机会,李渭南摇了摇头,并不想理会这个疯子,但?想到他爹不疼娘不爱,又?能理解沈殊的孤注一掷。 一个一无所有,常年待在阴影里的人,好不容易有道光照耀,定然会牢牢抓在手里,拼尽全力也要留下这道光。 沈殊不仅是赌上自己的命,还把所有能利用的人都拉入局中,果真是不择手段到极点,真不知?该说他凉薄还是偏执。 李渭南一开始便猜到,但?还是心甘情愿成为?棋子。 要是苏渺对沈殊没感情了,他绝对不会多话,管沈殊死在哪里。 但?他始终不愿意苏渺有抱憾终身的可能,更不想让这件事成为?他们之间的隔阂。 李渭南默了默,冷笑道:“你未必就赌赢了。渺渺的聪慧不在你我二人之下,我能看破的事,你以为?她会想不到?不过是因为?愧疚,才?一直守在你身边。现在你醒了,你觉得她还会像之前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你吗?” 沈殊好不容易红润几分的脸色迅速转白,睫毛疯狂颤动,呼吸都不畅通了。 他浓眉蹙起?,紧紧抓住背角撑坐起?来,低吼道:“总比被她视而不见的好!” 李渭南想呛回去,余光瞥见有人进来,以为?是苏渺便止了声?。吵归吵,他并不想闹到明面?上让她为?难。他们男人的纷争,私底下解决便是。 陆丰独自提着药箱走到床边,目光在两人之间巡视片刻,开始给沈殊把脉。 见他一个人进来,沈殊难掩失落:“渺渺呢?” 陆丰:“苏姑娘在院子里练剑。” 得知?苏渺没走,沈殊眉目舒展开。 “这段时间恢复得不错,再养几日就差不多了。”陆丰凝神感受一会儿?,冷不丁道,“现在你还想当女子吗?” 沈殊一愣,低声?道:“当男当女都不重要,这件事要取决于渺渺怎么想。” 陆丰有些稀奇:“事关终身,你自己不能决定?” “不能。” 陆丰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掏出一瓶药粉。 “若你改变主意,每日冲水服用,应当会有所见效。” 陆丰写了张滋养的方子,当天就提着药箱回谷,陆小路当时正?在午睡,他走之前摸了摸儿?子的脸,没舍得叫醒,只?悄声?道:“整整一年的时间相处,连我都没这个机会,你不会再怪你老子了吧?实?在有怨气也行,只?要别怪你娘就是。她有一整片天,小小的药谷留不下她。” 陆小路翻了个身,睡得很熟,根本不知?道那个自私的老爹曾经温情款款地在身旁停歇过。 苏渺骑马把陆丰送到城门口?,郑重地感谢了他,顺便问几句沈殊的情况,陆丰想到方才?的事,好奇道:“小姑娘,你想让沈殊当男人还是女人?” 苏渺坐在马背上,面?上有一闪而过的惊讶,她诚实?道:“小辈没想过。” 陆丰轻笑:“那你可要好好想一想。” 苏渺听?他口?气有些不对,追问道:“前辈什么意思?” “由男人变为?女人,本就是违背天意。沈殊儿?时用的药并不好,有许多的后遗症,初时浑身关节肿胀,寸步难行,喉咙也有极大的损伤,进食如咽刀片。这种?痛苦会一直持续,并且随着身体的生长而愈发强烈。当年我一念之差,成了他父母的帮凶,一度后悔。这些年我一直在找补救方法,终于制出逆转的药。如果我告诉你,沈殊可以彻底变回男人,不仅是声?音,还有骨架和皮肤,都会比以前更具阳刚之气,变得和李家小子一样?魁梧,从内到外的蜕变,你会怎么选?” 苏渺处于震撼又茫然的状态,许久没回过神。 她发现自己被沈殊欺骗后便心灰意冷,从没想过他为?什么要欺骗自己。 沈殊带来的伤害已经占满她的脑子,后来又?发生他寻死的事,更没有空隙来思考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声?音有些不稳。 “前辈的意思是,沈殊是被迫男扮女装?” 陆丰笑了笑:“或许你去问他本人会更清楚。” 回去的路上,苏渺一直心不在焉,骑马是这段时间李渭南教她学会的,她心烦的时候会出去跑几圈,每次跑得大汗淋漓便十分放松。 快走到门口?时,苏渺拉紧缰绳,掉转马头往城外去。 她循环往复地沿着城外的荒原狂奔,最后把马都累坏了,她依然脊背紧绷,难以彻底平静下来。 陆丰的声?音在脑子里不断响起?,苏渺一遍遍劝自己,欺骗就是欺骗,有苦衷也是欺骗。 反正?沈殊现在已经救回来,等冬天她去长白山取回阴虚草,就再也不欠沈殊了。 另一方面?,她扪心自问,难道对沈殊就是绝对坦诚?她和李渭南并不清白,而且还是发生在和沈殊在一起?时。 有情蛊又?怎么样?,牵动的是她的身体,面?对李渭南时雀跃的心跳却做不了假。 她要求沈殊对她绝对坦诚,换到自己身上却难以做到。 苏渺越想越烦闷,掉进迷宫一样?,竟找不到出口?。 李渭南见她久久不回,骑马找出来,发现苏渺一头往河里冲,连忙飞身坐到她背后,抢过缰绳将?她拉了回来。 背后的男子身体温暖而干燥,苏渺依偎到他怀里,闭着眼睛什么都没说。 “钻牛角尖了?”李渭南带着她往回走。 苏渺“嗯”一声?,没睁眼,雏鸟归林般搂住他的腰身,寻了舒服的姿势窝在他胸口?。 李渭南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他总是能理解她的纠结,即便苏渺什么都不说,也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 “我也是近段时间查了沈家以后才?知?道,那个‘早夭’的沈家少?爷过得并不好。沈家前段时间遭了祸事,做得滴水不漏,绝非一朝一夕能达成,必然是多年的筹谋。你可知?沈家现在是谁当家?” 苏渺张口?就想说沈老爷,转念一想,如果是显而易见的答案,李渭南就不会问她。 她推了推他的胸口?,催促道:“别卖关子了。” 从这个角度看怀中女子的脸嫩生生的,只?有巴掌大,全心全意依靠着自己,李渭南觉得胸口?满满涨涨的,勾唇道:“沈老爷和沈夫人被沈殊料理了,现在是他姨娘在做主。” 沈殊从前极少?提及家里,有时话题转到那里,苏渺会关心几句,多半被沈殊敷衍过去,表情也是嫌弃不耐,但?谈及他亲娘时,沈殊浑身的戾气会收敛些,眼底有淡淡的孺慕。 苏渺点头道:“他和他娘关系很好 。” “那倒不一定。” 苏渺装作没听?见,转移话题道:“苏小白找到了吗?” 上回被沈殊打下船后,李渭南的布娃娃就留在船舱里,他后面?返回去寻已经不在了,听?船老大说是以为?没人要就送给一户有孩子的人家。 苏渺知?道李渭南没有把真的大白鹅带来,放心的同时也有些遗憾,没能摸摸布娃娃。 李渭南多方打听?,辗转几地,终于让刘知?敏把那户人家找到,然后用十两银子换了回来。 他拉紧缰绳,凑到她耳边道:“估计刘知?敏已经送到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两人一回府就直奔陆小路房间,得知?刘知?敏把布娃娃放到卧房,苏渺在门前顿足,犹豫要不要进去。 李渭南勾了勾她的下巴,挑眉道:“你怕他?” “才?没有。” 苏渺硬着头皮进屋,穿过屏风就看见沈殊睡在两张拼凑的床中间,怀里抱的正?是两只?大白鹅,他天生气质清冷,与幼稚布娃娃凑到一起?,场面?便有些奇异。 苏渺压了压唇角,大着胆子走过去,然后朝他伸出手。 沈殊抬眼望来,眸含秋水,顾盼生辉。 他伸出一只?纤长的手,默默放到她掌心,还朝她柔柔地笑了笑,肌肤相触的瞬间,苏渺心头一跳,掌心被冰了一下,滑腻的触感挥之不去,她立刻甩开。 此?等妖孽,多看一眼都会沦陷,苏渺飞快移开目光,冷声?道:“把大白鹅还给我。” 李渭南在旁边助威:“沈殊,别给脸不要脸,快把我女儿?交出来。” 沈殊出乎意料地没有纠缠,很快松开钳制,语气带着丝幽怨。 “也不知?……我寄养在宋大婶家的孩子们如何了。” “那不是你的孩子,是我的。” 苏渺听?得心紧,抢过两只?布娃娃就冲了出去,蹲在墙边枕头似的抱在怀里,左边亲一下右边贴一下,绝不厚此?薄彼。 当天晚上她就和李渭南商量启程回淮州的事,李渭南自然应下。 两人用完饭往寝室走,几乎同时停在门口?,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不自在。 拜李渭南先前的壮举所赐,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床榻了。 他干咳一声?道:“要不,我把沈殊扔出来?” 苏渺摇头:“算了,好不容易救回来,别折腾了,到时候受苦的还是我们两个。”她忽然想到什么,自以为?很大方很善解人意道,“你睡中间吧,我只?要不和他接触就行。” 李渭南脸都青了,轻轻往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你缺心眼是吧,让我和沈殊挨着睡,亏你想得出来。”李渭南光是想想都起?鸡皮疙瘩,差点吐出来,强烈反对道,“就算在暮阳山庄,我和沈殊也是泾渭分明,让我和他睡一张床,你想都别想。” 苏渺是真不介意,随口?道:“都是男人……” “男人也不行!” 李渭南原本不想让苏渺知?道那些腌臜事,但?见她满脸天真,半点不知?人心险恶,所以决定给她上一课。 现成的例子就在身边。 “你觉得崔善如何?” 这段时间崔善时常会送吃食和补品过来,苏渺手上的剑就是他送的,她对这位斯文亲和的表哥印象很好,点头道:“崔公?子很有君子风范。” “哦,他喜欢男人,跟和尚睡过觉。” 苏渺耳边一炸,简直不可思议,完全打破了她的认知?。 她隐约知?道一些断袖的事,基本上都是从书中得来,现实?里却没见过。 咳,虽然她自己先前“喜欢”女子,但?她还是很难把崔善和断袖联系起?来。 苏渺红着脸道:“你就不能委婉点,说得好粗俗。” “崔善还是下面?那个。” 苏渺:“……” 说到这,李渭南突然有些好奇:“沈殊还是女子的时候,你们……” 苏渺下意识道:“我是上面?的。” 在李渭南现有的思维里两个女子相爱顶多亲亲抱抱,比姐妹之间更为?亲密几分,他哪里知?道能和男女一样?行房,原本只?是想逗苏渺,冷不防听?到她的话,整个人跟吃了黄连似的,完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咬牙切齿道:“你们当时怎么回事,通通告诉我!” 苏渺脸红得要滴血,搪塞道:“就是躺在一起?,没什么呀。沈殊怎么可能让我碰,那不就露馅了?” 李渭南半信半疑:“你刚才?说你在上面?是什么意思?” 苏渺捂住脸不说话了。 李渭南更气了,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冲。 他抱起?苏渺就要往里闯:“行,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沈殊,你俩当面?对峙,看谁说谎。” 苏渺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沈殊,一下从他怀里蹦下来,李渭南便弯腰将?她扛起?,苏渺没办法了,连声?道:“李渭南,你别犯浑。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就是了。” 李渭南满意了,把人困在角落里,手臂撑在她两边。 苏渺较劲脑汁地想,该怎么说得委婉些。 一股热气喷来,男人愤愤地盯着她,头发都竖起?来。 “搁这儿?给我现编呢?” 苏渺怕了他了,心道豁出去了,便用手指向他腹部:“就……用假的。” 李渭南五官都要扭在一起?,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气得要喷火,蓦的反应过来什么,怒道:“你还敢说你是上面?的?!” 苏渺委屈巴巴的样?子,嘟嘴道:“都说不谈这个,说了你又?生气。” 李渭南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肺都要炸了,不断地喘粗气,跟泡在油锅里一样?。他一直以为?苏渺和沈殊先前顶多算暧昧,自己应当是苏渺唯一的男人,结果两人早就行过周公?之礼。 这么一来,他就很不想落后沈殊,怕苏渺有了对比更喜欢沈殊那种?花样?多的,而自己这种?埋头苦干又?猛又?强持久打桩的明显不占优势。 他既想好奇两人之间的细节,又?怕知?道太多当场气死,索性摔门而出,撂下一句狠话道:“苏渺,今天晚上你自己陪沈殊睡吧你!老子不伺候了!” 苏渺也被勾起?脾气,大声?道:“一口?一个老子,坏脾气,睡就睡!” 她咚咚咚跑进去,在沈殊懵怔的目光下,脱了鞋子衣服就板鸭趴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一动不动。 “渺渺?” 沈殊小心翼翼挪过去,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被苏渺耸开。 沈殊面?上带了笑意,心里软绵绵的。 “别憋着自己。” 他试探地把手放到她腰间,见苏渺没有抗拒,便把人翻过来仰面?躺到床上,余光瞥见她悄悄转动的眼珠,笑意更深了些。 “睡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四周一暗,身侧传来衣料摩擦声?,过了许久苏渺睁开一只?眼,看见沈殊背对自己,离了很大的距离,几乎睡到边缘,只?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苏渺摸了摸另一边冰冷的床铺,忽然有些不习惯。 她强逼自己入睡,但?沈殊那边一有风吹草动她就会僵住,既怕他靠近,又?怕他什么都不做,整个人矛盾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意识有些模糊,将?将?要睡着时,唇上忽然落下一片柔软。 苏渺立刻惊醒,背心起?了一层热汗,心口?有个小人拿着锤子叮叮咚咚地敲打。 她还没和沈殊和好呢,而且沈殊现在在她眼里完全是个男人,说不紧张是假的,苏渺觉得自己应该强硬一些,虽然错过了最佳的反击时机,但?她至少?应当说点什么来表示自己的拒绝。 给自己打了会儿?气,苏渺睁开双眼,正?准备坐起?来,胸口?落下一只?胳膊,霸道地压着她,却是从另一边伸过来。 一扭头就是李渭南黑沉的脸,鼻侧的阴影极为?浓重,显得气场越发冷冽。 沈殊压根就没过来,苏渺完全是自作多情,她耳根热了热。 苏渺用口?型道:“不是说不陪我吗?” 李渭南出声?:“你想得美。” 苏渺急忙去捂他的嘴,细眉拧成一团。 她用气音道:“别说话,老实?点。” 仿佛是要和她对着干,话音刚落,她就被一股巨力拉过去,整个人嵌入李渭南怀里,他的大手还不客气地揽住她的背,一副将?她据为?己有的架势。 “要死了!” 苏渺忍不住提高些声?音,匆匆往后看一眼,发现沈殊仍然睡着,悬着的心才?落下。 “睡觉,天亮就回淮州。”李渭南以唇抵住她的耳朵,嗓音低沉。 苏渺不敢再动弹,只?好任由他这般抱着。 大概是有了安全感,再加上明日就启程回家,她这回很快进入梦乡。 半夜,苏渺被热醒。 她被人紧紧抱住,鼻端是淡淡的药味,快呼吸不过来了。 苏渺懵懵懂懂的,顺脚就后踢了下,想从李渭南怀里钻出来呼吸新鲜空气,一睁眼发现李渭南四仰八叉地睡在对面?,被子都掉了一半,露出宽阔的胸膛。 苏渺浑身汗毛瞬间竖起?来。 如果不远处的壮汉是李渭南,那她后面?这位…… 联想到上次在牢房自己就乱滚,苏渺也不知?道到底是沈殊故意的,还是她自己不安分。 但?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她任何一个都不吵醒最好。 不然很难收场。 这段时间苏渺好吃好喝地把沈殊养着,他身上的肉基本长回来,被他抱着并不硌人,毕竟一起?睡了那么久,她发了会愣便说服自己继续睡觉,还真就一觉睡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另外两人不见踪迹。 苏渺穿好衣裳推开门,两人站在马车两侧,齐齐朝她望来。一个飞扬,一个内秀,俱是非凡的人物,眼里却独独有她一人,场面?竟然意外地和谐。 莫名的,苏渺心尖颤了颤,急哄哄地爬上马车,一屁股坐进去便把脸埋进小桃肩膀,整个人紧绷别扭极了。 “回家啰!” 陆小路挥动马鞭,欢欣的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 车轮滚动,清风从窗边送进来,吹不散浑身的燥热。 方才?那一瞬间的悸动仍留了余味,许久之前那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冒出来。 苏渺知?道她又?想要齐人之福了。 唉,她太坏了。 因这一遭,回程的路上苏渺都很老实?,谁都没理,一碗水端平。 来的时候山路坍塌,所以一行人只?能坐船,一年过去,堵塞的山路早已被清扫干净,可以正?常通行。 因为?回程比去程快了一半,经过红尘客栈时,苏渺望着熟悉的客栈,感慨万千,这一路种?种?在脑中闪过,明明只?过去一年,她却觉得过了许久,其中有笑有泪,倒是不虚此?行。 一行人走走停停,中间还换了辆更大的马车,苏渺没有和沈殊说一句话,偶尔下车休息时,她看着沈殊一瘸一拐地下车,好几次想过去搭把手。 沈殊极有分寸感地站在远处,绝不打扰她和李渭南说笑,让苏渺越发不知?该如何和他相处。 原本坚定的心意不知?不觉便软化,只?差一点就漏开一道缝隙。 陆丰还在时给沈殊看过,但?他也束手无策。 伤及骨头,不是那么容易恢复。 苏渺亲自捅的,自然记得那一刀。当时太过混乱,她不知?道自己下手那么重,竟然让他落得残废。联想到沈殊在山下跪了整整一年,苏渺便有些喘不过气来。 李渭南心细如发,私底下宽慰苏渺:“你那一刀没那么深,不至于让他成瘸子。沈殊自己发疯,时不时就要往那个地方捅,伤口?好了又?划开,反反复复,腿没坏死算他命大,跟有病一样?。” 苏渺心下一沉,怕李渭南给自己开脱,拉过小桃问当时的事。 小桃脸色复杂。 “我当时劝过,少?爷不听?,说‘只?要是渺渺给的,我都甘之如饴’。姑娘,你也知?道,少?爷他有时候想法和常人不太一样?……” “我知?道了。”苏渺捂住嘴,跑到马车上呆着。 等众人散步回来,撩开车帘一看,苏渺红着眼抱住膝盖,安安静静的,明显没有前几天有活力。 自那天以后气氛一直很低迷,马车晃晃悠悠回到淮州,所有人一扫疲惫,各回各家。 张秀山一早就在城门口?守着,终于把儿?子等到,上去就揪住他的耳朵,骂骂咧咧道:“还知?道回来,我当你记不住自己家在哪儿?了!” “娘,还在外面?,你给我留点面?子!”李渭南瞟一眼掀帘出来的苏渺,羞耻得脸都在发烫,他怕自己英明神武的大男人形象破灭,赶忙把老娘拉着躲进巷子里和她掰扯。 眼前一个白影闪过,张秀山身后的丫鬟怀里钻出来一个东西,扑棱着翅膀就飞出去,踩在沈殊肩膀上,然后蓄力一冲,直接落到苏渺怀中。 “苏小白!” 苏渺又?惊又?喜,才?一年不见大白鹅都这么沉了,羽毛也硬硬的,一看就被养得很好,她沉闷的心情一下轻盈起?来,费力地抱住大白鹅,用脸蛋去贴它的肚子。 大白鹅激动地扑腾,亲热地去啄苏渺的脸,弄出好几处红痕。 苏渺架不住它这么热情,咯咯笑着,被扑得往后踉跄几步。倒不是抱不动,就是它上蹿下跳,挣扎得厉害,苏渺怕力道大把它弄疼了。 “好啦好啦,别乱动,我抱不起?你了。” 后腰被人轻扶住,极为?克制。 苏渺一抬眼就是沈殊的侧颜,日光勾勒出优美的弧度,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流畅的下颌线。 “多谢……” 苏渺话还没说完,怀里一空,沈殊把大白鹅接过去,然后举到她胸口?的高度,让鹅头对着她,很方便一人一鹅亲亲。 苏渺看一眼沈殊,有点被架住了,便凑过去亲大白鹅,哪知?这鹅随了它爹,是个不安分的,脖子甩来甩去,苏渺亲了个空,唇直接贴到沈殊前襟,一触即离,要不是她及时刹住脚,差点跌到他怀里。 两人视线相接,同时侧目。 苏渺摸了摸脸,和沈殊说了回程以来的第一句话。 “还是我来抱吧。” 头顶传来轻轻的笑声?,若有似无,钻入耳中一阵酥痒。 “你、你要抱就抱吧。” 她背过身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隔绝他的视线,背心却炙热发烫。 忽听?一声?怒吼。 “苏小白,回来!” 巷子里探出个脑袋,李渭南气势汹汹地盯着这边,半个身子露出来,可以看见有只?手把他胳膊拽着不要他出来。 然后手的主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颗果子,红彤彤的,苏小白立马飞过去,被一举抓捕,按在怀里教训。 苏渺下车前匆匆扫了一眼,是个贵妇人,她猜测是李渭南的母亲,登时有些怯怯的,不太敢过去。 毕竟她把人家儿?子媳妇都拆散了,实?在对不起?李家…… “小桃,我们快回石头村吧。”苏渺几乎是落荒而逃,也没注意沈殊钻进马车,直接一屁股坐到车辕,和小桃肩并肩,一行人摇摇晃晃地往山里去。 “娘,你拦着我干嘛,我还有话和苏渺说。”拐角后,李渭南狠掐大白鹅两下,见它没心没肺地嚼巴嚼巴果子,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你个没出息的吃货,自己爹都不认识了,跑个野男人怀里,枉费我养你这么久,今天晚上就让你上桌!” 大白鹅当然是听?不懂,继续嚼嚼嚼。 张秀山一拳头锤在他身上:“你敢让它上桌,我就让你滚出李家。” 李渭南现在深刻体会什么叫隔代亲,斜了某鹅一眼。 还不止,又?听?他娘亲亲热热道:“咦呀,咱家小白真厉害,这么快就吃完了。” 大白鹅靠在妇人肩处,豆豆眼闪着精光,李渭南一看就觉得欠收拾,真不知?道它像了谁,贱得很,半点没有苏渺的可爱。 李渭南捏住大白鹅的喙,张秀山立马把他手拍开,眯着眼打量他。 李渭南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摸着后脑勺往外走。 “站住。” 李渭南身形一滞。 “刚才?那个绿衣服的女子,你巴巴地盯着人家,眼睛都快粘上去了,她和你什么关系?还有,沈家那个不男不女的怎么也在?你还和他搅和在一起?,也不嫌膈应?” 李渭南压力山大,傻笑一声?蒙混过关,张秀山哪里看不出他在故意遮掩,越想越觉得有猫腻,怕是什么有辱门风的事,不好在大街上拷问,等回到家里立马让他跪下。 “今天你不说清楚,不准给我出门!” 李渭南苦兮兮跪在堂下,知?道无论如何躲不过去,干脆说开了。 “那是苏小白它娘,苏渺。我们三个缘分比较深,一时半会难以解释,总之您现在可以开始准备聘礼,钱不是问题,一切婚宜都按最贵的来。您不是一直想要个女儿?吗,等过不了多久,我就把人娶进门。” “荒唐!婚姻大事,岂由你乱来!”张秀山一个茶盏丢过去,“你都成过一次婚了,还这么莽撞,你是想来第三次第四次?” 李渭南收起?吊儿?郎当,神情无比认真。 “不会再有第三次。儿?这辈子,若是要成婚,只?能是她。说来惭愧,这门婚事是儿?一心想成,苏渺不过是满足我的心愿罢了,她不是非要嫁我。我已经错过一回,比不得那些没成过婚的儿?郎。能娶到她,是暮阳山庄高攀,也是我三生有幸。” 他双手合拢,行了跪拜大礼,一字一顿道:“请母亲成全。” 两母子的关系一直都是吵吵闹闹,很少?有这么严肃正?经的时候。 张秀山讶异地看着自己儿?子,匍匐在地上不动如山,热汗顺着额头沾湿大片地面?。她忍住扶他起?来的冲动,沉下心认真思考他的话。 这一年她不是没旁敲侧击打听?过,每回陆小路都说是在外面?谈生意,时间久了张秀山便知?道不对劲,定是没干什么好事。 今天第一眼见到苏渺,她就认出是上次被李渭南带进卧房的姑娘,俊倒是真的俊,就是有些胆小,猫儿?似的,都不敢看她。 这么个娇俏可人的小姑娘,能把她混账儿?子拿住,倒是让她刮目相看,堪比四两拨千斤,是有大智慧的。 原本以为?是少?年人血热一时兴起?,没想到一年多过去两人还有纠扯,张秀山不得不上心,审慎考虑两人的事。 他儿?子虽然平时不着调,但?正?事上不是随便做决定的人,能说出今日的话,必然是考虑过无数次。 张秀山神情凝重,呷了口?茶水压惊。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室内针落可闻。 她终是不愿棒打鸳鸯,最后还是松了口?,抬手示意陆小路把人扶起?来。 “婚事不是儿?戏,先把人带过来给我看看,若是入得了眼,再说后话。” 李渭南面?上一喜,也不用陆小路搀扶,腾的一下从地上起?来,半蹲到张秀山身边给她捶手捶腿,笑得像个吃到糖的孩子。 “还是娘待我好,您真是我亲娘。” 张秀山无奈摇了摇头:“先说好,要是我看不上眼,成婚的事你甭想。” 李渭南心里苏渺自然是千般万般好,他嘿嘿两声?,笃定道:“不可能,这世上不会有人不喜欢她。即便有,那也是说假话。” 张秀山戳了戳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你呀,什么时候让我省心过。” 两母子说了一席话,李渭南把苏渺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夸了一顿,然后乐滋滋地回院子沐浴,陆小路跟在他身后。 跨出门槛,李渭南忽然转过头,声?音立刻沉下去。 “谁给你的胆子,给苏渺出那种?馊主意?你们师姐弟之间连私密事也聊?” 陆小路一脸茫然,摊了摊手。 李渭南挑眉,忽然笑出来,自言自语道:“苏小狗,就知?道逗我,看我不收拾你。” “哈?” 陆小路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是觉得李渭南刚才?的表情挺肉麻的,让人想踹他一下。 石头村这边的气氛可没有暮阳山庄融洽。 苏渺和沈殊在门前面?面?相觑,两人大眼瞪大眼,对沈殊的归属问题犯了难。 似是觉得沈殊一定会跟着苏渺进屋,小桃把人送到就走了,苏渺甚至来不及招呼她。 周围空气越来 越凉,两人都冻得脸色发白,最后还是苏渺先按捺不住,质问道:“你怎么跟我一起?回来了?” 沈殊抿着唇,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显得有些孤寂。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你可以回沈家。” 沈殊垂下双眼,一时沉默。 苏渺疯狂绞动衣摆,硬挺着没有让沈殊进门。 就在她快要心软时,沈殊转过身,一深一浅地往山下走,黑白交加的发丝飞扬,在黑夜里像极了孤魂野鬼。 山路崎岖,加之前几日下了雨,地上坑坑洼洼的,沈殊时不时踩进泥坑,身子会突然歪下去,不长的路走得惊心动魄。 苏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跑过去拉住他的衣角。 沈殊回头看着她,黑眸闪着卑微的光,难掩惊喜。 “渺渺,我……” “太晚了,独自下山不安全,你可以在婶子家借住一晚。” 丢下这句话,苏渺跑回家中,嘭的一声?把门关上。 沈殊苦笑,缓慢地挪动到隔壁,敲了敲门。 第70章 第70章 离开石头村一年多?, 苏渺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一遍,她现在?力气大体力好,不到一个时辰就?让屋子焕然一新,还顺带把牲畜圈也洗刷干净, 就?等着明日去隔壁把鸡鸭鹅接回来。 家?里的米面都生了?虫, 苏渺干完活饿得不行, 把从远州带回来的特产拿出来吃了?几块填肚子,等力气恢复便从库房找出香油纸钱,然后提着竹篮去后山祭拜爷爷。 没走几步, 山上开始落雨,绵绵地滋润肌肤, 苏渺头顶雾蒙蒙的, 她甩了?甩脑袋,额间乌发黏在?一起。 四?周黑漆漆的,偶尔有动物出没, 苏渺紧握长剑,随时注意周围的动静。 越往山里走雨越大, 苏渺不得不摘几片叶子盖住竹篮, 以免里面东西受潮。 这天气要想生火是不行了?, 但已经走了?这么久,总要和爷爷见一面才是。况且翻过墓地往里走, 两里外的地方有间荒废的房子,是从前猎户留下来的,可以临时避雨。 好不容易走到那片空地,远远的只能看见一片水雾缭绕,淅淅沥沥的雨水沿着睫毛往下流,苏渺眨了?眨眼, 模糊的视线里有一团白色生长。 坟包杂草丛生,白点缩在?墓碑前,被?草木环绕,似是注意到有人靠近,白影拉长变瘦,然后化作人形,仿佛山中的鬼魅,隐秘地在?无人知晓处活动。 白影扭过头来,是一张比衣服更白的脸,凌厉的眼神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柔和下去,无辜而纯洁,带着淡淡的怯懦。 苏渺腹内升起一股无名火。 她知道?这人心肠最狠了?,明明彼此知根知底,但他偏生要装成一朵带着毒刺的小白花,好似他的不幸是她带来的。 她抓紧剑柄扭身就?走,背后果然响起跌跌撞撞的奔跑声,伴随男人沙哑的呼唤。 “渺渺别走。” 砰一声,重?物落地声响起,紧接着飞溅的水花浇了?苏渺满背。 “救救我。” 男人声音轻得让人耳朵发痒,很快被?雨声遮盖。 苏渺猛地转身,愠怒道?:“淋雨不会死。” 沈殊扑在?地上,浑身湿透,此情此景像极了?许久之前那个分别的夜晚,他也是这般可怜地看着她。 但这次他没有再来追她,而是待在?原地,似乎她只要不过去,他就?不起来,要生根于此。 苏渺轻叹口气,最终还是走过去将人扶起,她脚下飞快,几乎踩着石子在?高处跳跃,边朝山里走边道?:“沈殊,你二十二岁,不是小孩子了?,你到底要装可怜到什么时候?” 男人半靠在?她身上,脸和她贴得很近,芳香的气息喷洒在?耳廓。 “我有没有装可怜,取决于你是否心疼。” 苏渺更冒火了?,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我的心不是石头,当?然会疼,但并不代表我就?要原谅你,和你重?归旧好。” “言而无信。” 苏渺不解地看过去,沈殊目光幽怨,薄唇微微抿着。 “我昏迷时,你说只要我醒来就?原谅我。” 苏渺满腔火气瞬间被?戳了?个洞,实在?不好意思说那不过是权宜之计,恰好两人走到门口,苏渺便止了?声,推开门将沈殊扶到床边坐下。 好在?沈殊也没有咬住这点不放,两人一人坐床头,一人坐床尾,隔了?老远的距离,谁也没再搭话,空气渐渐冷凝。 雨越下越大,劈里啪啦拍打门窗,本就?不牢靠的窗户被?风吹开,登时将帷幔吹得满屋子飞舞。 冷风灌进来,夹杂着冰冷的雨丝,苏渺渐渐坐不住,扯了?块布料上前,准备卡在?窗缝里。 窗户合上的瞬间,所有的嘈杂都被?蒙上一层罩子,模模糊糊地听不清楚,于是身后的衣料摩挲声钻入耳道?,苏渺一愣,慢吞吞地转过身,看见沈殊毫无顾忌地在?脱衣服,露出雪白的肩头,然后是平坦的胸膛,紧实的腹部。 衣衫湿漉漉地垂在?脚边,在?他的手摸到裤腰时,苏渺赶忙冲过去拦下他。 “你脱衣服做什么?” 沈殊的回答听起来很合理。 “湿的,穿在?身上不舒服。” 掌下的肌肤滑腻而湿润,苏渺却觉得烫手,她刚松开他的手腕,沈殊下一刻就?拉着裤腰往下挎,露出两条往下延申的沟,因贴得近的缘故,尽管没有完全脱下来,苏渺还是可以透过缝隙看见掩藏在?里面的蓬勃。 她闭眼又睁开,心底浮现一股异样的感觉。 “别脱了?,男女有别。” 在?她看不见的头顶,沈殊唇边扬起微妙的弧度。 他不急不缓的声音比暴雨还来得猛烈,苏渺的身体也开始下雨,滴滴答答,沿着湿漉漉的裤腿从脚踝淌到地面。 “做吗?” 腰间一紧,一股巨力将她掀翻在?床,高山倾倒而来,苏渺撑着沈殊湿滑的胸膛,心突突地跳。 “和作为男人的我做一次,好吗?” 苏渺暗暗咬牙:“你简直不可理喻。若是你忘了?,我可以再提醒你一次,我们现在?只是陌生人,不是从前什么都能做的关系,你立刻从我身上起来。” “好。” 身上一轻,沈殊毫不拖泥带水地下了?床,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苏渺微微惊讶,没想到他这么听话。按照她对沈殊的了?解,他现在?应该会强迫她,至少死缠烂打才对。 但他真的因为?她一句话就?离开,甚至没有挽留。 莫名的,可耻的失落涌上来,苏渺眼底闪过自厌,很快跟着下了?床,百无聊赖地用干布擦剑。 “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也不会欺骗你。”沈殊深深地望过来,补了?一句,“哪怕你和李渭南在?我面前行房,我也不会破坏你们,一切只随你意愿来。” 苏渺手上动作顿住,登时又羞又恼。 “你那时醒着?” “是,你们做了?两次,换了?三个动作,接近一个时辰,你哭了?……” “闭嘴!” 苏渺以剑指向?他的喉咙,剑光穿过他深邃的眸子,里面满是卑微和受伤。 她太?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沈殊现在?所有的委曲求全,不过是为?了?诓骗她,待他们和好,他又会变成从前那副掌控一切的模样。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说得好听,我怎知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沈殊眉梢微微挑起,忽然笑了?。 “你现在?把李渭南叫来,就?在?这里,若是我有任何举动,我这辈子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又开始说疯话了?!” “或者,你直接杀了?我。反正?我大仇得报,我娘也过上想要的日子,所有心愿都达成,此生唯一的不圆满就?是不能与你相?守。既然不能爱我,那就?成全我吧渺渺,死在?你的剑下比和你行房还要快活……给我,给我一剑……” 要不是怕生病,苏渺真想冲出去,把沈殊一个人扔在?这里。 她看着他离剑尖越来越近,毫无畏惧的样子,忽然觉得没意思,从前听到他这番话她或许会感到害怕,但现在?只剩下习惯。 沈殊就?是这个死样子,她不可能让他爽到。 苏渺收剑入鞘,脸色不知不觉缓和。 “我的剑不见血。” 沈殊已经走到身前,与她的脚尖只差一步。 “我以为?你去春晓山学剑是为?了?杀我。”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学剑是为?了?自己?。”苏渺想到什么,还是没忍住说出来,“要是你当?初同意,我们之间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两人一时沉默,过了?许久,沈殊握住苏渺的手,恳求道?:“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很早之前就?后悔了?……” 诸如此类的话沈殊说过太?多?,苏渺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何会这么硬,她不是毫无动摇,就?是觉得差点什么。他们早已做尽世间有情人最亲密的事,两颗心却没有身体靠得那么近,中间隔了?层东西,没办法真正?坐到心心相?印。 她甩开他的手,声音闷闷的。 “后悔没用,你对我的伤害不会消失。” 雨势渐小,室内变得闷热,苏渺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与沈殊耗在?这里,夜晚使人心绪浮动,同处一室本就?增添许多?暧昧,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头脑发热,干脆冒雨回家?。 房门拉开一道?缝隙,水汽扑面而来。 苏渺愣了?愣,抬步往外走。 半个身子跨出去时,身后响起男人绝望的喊叫,如同身处地狱里的人拼尽全力爬出深渊,死死地缠绕她的脚踝,让她不能移动分毫。 “可是渺渺,没人教过我……”男人整个人覆在?她背后,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声音嘶哑,“没人教过我怎么爱人,我以为?我给你的就?是最好的。” 苏渺浑身僵住,就?听他在?耳边低语,似乎陷入某种沉重?回忆,眼前忽然闪过旧伤被?强行撕裂开的画面,里面不仅有淤积的乌血,还有淋漓的红肉。 “自儿?时起我便被?关起来,每日见到最多?的人是教习嬷嬷和一条白狗。我每天都要挨很多?打,经常饿肚子,因为?我老是做错动作。嬷嬷说我太?笨,根本当?不成女人,爹气得大骂,说我是废物,连这么简单都学不会,娘也用嫌弃的眼神看着我,说妹妹都能做到的事为?什么我不可以。其实我做得比妹妹还好,但那样就?不像她了?…… “有一次我偷了?嬷嬷的钥匙把脚链打开,然后穿着裙子从狗洞钻出去,在?府里晃了?好几圈。我当?时高兴极了?,因为?所有人都叫我‘大小姐’。那天我以妹妹的名头吃了?好多?佳肴,原来世上有那么多?种点心。后来我每隔几日就?偷跑出去找吃的,我当?时太?傻,不知道?吃饱饭会让我的身体越来越强壮,越来越像个男人。有一天我带着从厨房偷来的鸡腿回来给狗吃,一进院子就?是肉汤的香味。爹和娘见面总是恶语相?向?,那天却出奇得和睦。他们不仅没责骂我私自出院的事,还陪我一起用饭,看我把整锅肉汤都喝完他们才笑着走了?。” “那锅肉汤真的很香,肉炖得软烂,可惜毛没剃干净,有几根白毛还粘在?皮上。那天嬷嬷破例免了?晚上的教习,我吃完以后回屋歇下,路过墙角时发现有几个下人凑在?一起啃骨头,他把骨头上的肉嗦下来以后就?扔到地上,说这死狗太?瘦了?,还不够塞牙缝。我把鸡腿和狗骨头埋在?一起,很多?年都吃不下荤腥。爹娘没有让人把狗洞堵上,但我再没从那里跑出去过。” 颈边滚烫湿润,明明雨已经停了?,但就?是有湿意浸染,每一滴如尖刺扎入背心。身后人微微颤抖,苏渺听到一半就?已经哽咽,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她平复了?呼吸,转身捧住他略带薄红的脸,眼尾的晶莹将落未落。 “沈殊,你终于肯告诉我了?……” 唯一的缝隙终于被?填满,趁沈殊错愕的瞬间,苏渺踮脚靠近他,温柔地吻去他的泪。 沈殊被?巨大的幸福淹没,脑中一阵晕眩,腿上的旧伤开始灼灼发烫,一股暖流自那里溢出,流向?四?肢百骸,所到之处无不激起颤栗,他莫名有种濒临死亡的错觉,既痛苦又快意,万般滋味涌上心头,最终化作流不尽的眼泪,只想让苏渺吃进去,多?吃点,最好把他整个人都吃了?…… 他曾经以为?白狗是因自己?的疏忽而死,所以他不允许有任何心爱的物、人超出自己?的掌控之外,必须要完全攥在?掌中才能心安。 但此刻被?最爱的人扑到床上,依附于她,落于她的包裹,因她哭因她笑,在?甜蜜中死去活来千百次,他于混沌中觅得一线透亮的光。 原来比起暴戾控制,被?苏渺占有更使他上瘾,常年缺失的安全感在?她指尖得以满足,他闭着眼,感受深深浅浅地爱意,累年的执念在?爱意中溃败,不受控制地念她的名字,无法自拔。 “苏渺,让我死吧,让我死在?你身上……” 苏渺大汗淋漓,腕间酸胀不已。她吻热他冰冷的身体,深陷极致的火热。 “又说胡话,这才哪儿?到哪儿?。” 沈殊闷哼,扣紧她的脊背,只觉抓心挠肝。 他小心翼翼地求证。 “这些是……李渭南教你的吗?” “我把从他那里学的用到你身上,你不应该高兴吗,看我对你多?上心。”想到沈殊之前扮作李渭南和自己?亲密,苏渺现在?特别想报复回去,甚至略含挑衅道?,“姐姐,渺渺好喜欢你呀,姐姐姐姐姐姐……” 沈殊知道?她在?故意恶心自己?,无奈地笑了?笑:“姐姐也喜欢你。” 苏渺没看见他发怒生气的反应,顿时不满意,往下坐得实实在?在?的。 男人痛哼出声,眉头都凝成一团,苏渺松开他的脖子往下看,原来自己?压着他伤处了?,不免有些心软,抱着他上下颠倒。 苏渺没好气道?:“这样总不会伤到了?吧?你自己?可以吗?” 沈殊的回答让她瞬间红了?脸。 “我只是右腿不好,那条没问?题。” “你……” 未尽之语被?尽数吞咽于喉间,湿哒哒的衣服越收越紧,随着两人翻滚,盘旋多?日的乌云散开,投下今夜的第一缕月光。 …… 狂潮退去,两人静静地躺在?一起,疲乏地睁着眼,眼神空洞。 苏渺瞥了?眼身下,脸都麻了?。 她声音还有些哑,嗓子因缺水而冒烟。 “我觉得我们刚才冲动了?,和好的事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沈殊也是个得寸进尺,吃进嘴里就?不可能吐出来的性子。他搂住她的肩膀,将人往怀里带,语气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姐姐赞成你偶尔的冲动。” 没法说了?。苏渺往他下巴咬了?一口,恨恨道?:“今时不同往日,我……”她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既兴奋又紧张,说话便有些磕巴,“我们回不去从前了?,因为?,我现在?不是只有你一个男人。我喜欢你,也喜欢李渭南,我想你们对我也是同样的感情,你们任何一个我都割舍不下,要么都要,要么都不要。所以……你如果要跟我好,就?必须接受他的存在?。” 沈殊脸色果然变差,苏渺硬着头皮补充道?:“反正?,李渭南他能接受。” 沈殊捏住她的下巴,面上有些惊讶。 “他接受什么?” “就?是……”苏渺鼓起勇气道?,“我们三个一起呀。” 她不放过他任何表情,表面洒脱,实际上心已经揪成一团。见沈殊久久不说话,苏渺气哼一声:“就?知道?你会这样,先前还说就?算我和李渭南在?你面前都能行,根本就?是骗人。” 沈殊沉吟片刻,语气微妙。 “你确定他同意我们三个一起做?”他轻咳一声,面上有隐忍有挣扎,陷入某种抉择,最终目光一定,断然道?,“只要渺渺想,我都会帮你达成。” 苏渺尖叫一声,捂住脸道?:“没有没有!我本意是不希望你们再为?了?我争吵打架,没有你想得那么过分!” 她穿好半干的衣服,边往外走边道?:“只要你与李渭南和谐相?处,不要让我为?难,我们就?和好!” 沈殊笑着跟着她身后,拉住她的衣角,盈盈一笑。 “李渭南都能做到,我有何不可?”他凑过去舔她的耳垂,“不过渺渺可要一视同仁,若是厚此薄彼,只怕他要打杀我。” 苏渺痒得缩紧脖子,搂住他的腰往外走。走出几步,她意识到他话中的不妥之处。 “你就?这么自信我会偏心你?” 沈殊笑着不说话,一副拭目以待的样子,实则心里想的是即便苏渺不偏不倚,他也有法子叫她更疼爱自己?。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回到墓地前,一同为?苏德良上了?香。 临走时,沈殊撩起下摆,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 两人回到家?中,天边已经浮白,身上黏黏糊糊的,尤其是苏渺的裙摆,沾了?一些脏东西,她先行去净室沐浴,沈殊很自然而然地走进去,然后捞过脏衣服去厨房清洗。 苏渺清清爽爽地推开门,一眼看见他在?院子里晾衣服,便推着他去净室,然后捡起木盆里最后一件衣服挂上杆子。 在?床上躺了?半个时辰,隔壁响起锅碗瓢盆的声音,苏渺双眼一睁,推了?推身旁人。 “婶子他们醒了?,我们快去把鸡鸭鹅接回来吧。” “好。”沈殊拧了?拧眉头,抱着苏渺来到梳妆台,替她梳头上妆。 苏渺还有些困,半靠在?他身上,闻着淡淡的香气,唇角便不由?自主地翘起。 了?却一桩心事,她现在?是浑身轻松,抱住沈殊的腰身便开始撒娇:“要之前梳的那种,像狐狸一样的,有两个耳朵。” 沈殊正?在?解她发尾打结的地方,温香暖玉在?怀,他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将先前勾上去的那些累赘全部拆开,然后梳开她自己?的头发开始往头顶盘,柔声道?:“好,姐姐给渺渺梳双丫髻。” 苏渺脸上还残留着刚睡醒的红晕,她眼珠转了?转,摸了?摸他鼻梁中间最高的地方,笑出两颗虎牙,娇俏又惹人怜爱。 “你怎么还自称姐姐?” 沈殊闭眼任她抚摸一会儿?,吻了?吻她的鼻尖。 “因为?我不知你喜欢我是男人还是女人。如果有选择,渺渺想怎么选?” 苏渺“啊”了?一声,忽然便想起陆丰走之前说的话。 从男变女要忍受那么多?痛苦,逆转过来或许痛苦更甚。陆丰虽然没有明说,但她就?是从他的表情猜出一点。 若真是那么简单,就?不会让她做抉择了?。 苏渺从来不觉得这件事该由?她决定。 她捧住他的脸,认真道?:“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沈殊表情犹豫,苏渺继续鼓励道?:“没关系的,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 沈殊忽然将她按在?怀里,越收越紧,苏渺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焦虑透过身体传过来,连带着她的心弦也跟着收紧。 末了?,沈殊吐出一口浊气。 “现在?这样就?很好。” 苏渺揉了?揉他的后脑勺,自以为?理解沈殊的害怕。毕竟当?了?二十几年的女人,要突然让他改变自己?,成为?男人,无异于将他好不容易重?建的一切推翻,其中的痛苦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解。 “渺渺会觉得委屈吗?”沈殊殷切地看着她,苏渺知道?只要自己?说一声会,沈殊会毫不犹豫地吃药。 她摇了?摇头,装作不经意瞥向?他的腹部,羞涩道?:“不会。” 沈殊开颜,情不自禁抱着她温存了?一会儿?。 苏渺蹦蹦跳跳地带着小米去隔壁接回鸡鸭鹅,沈殊跟在?她后面,眼神黯淡。 他们好不容易和好,他不敢冒险变回男人,他的确在?害怕,不是害怕改变,是怕苏渺看见他男人的样子会不断想起自己?曾经男扮女装骗她。 过去一年与坠入黑暗无异,失而复得的喜悦充不散他的警惕。 哪怕有丝毫的可能,他也不敢去赌。 第71章 第71章 出城的?路上排了很多人, 大多是去外?地的?商贩,卖什么?的?都有,茶叶、药材、大米,大家?见怪不怪, 一心想?着自己的?生意。 忽然一批高头骏马挤进队伍, 马上的?男人意气风发, 英挺的?面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众人定睛一看,纷纷被?美色迷了眼,队伍不知不觉停下来。 男人目不斜视, 通身?一股贵气,这种富家?子弟大伙见得多了, 但像他这般夺目的?还是头一份。 有姑娘抓了瓜果朝他扔过去, 嘻嘻笑着,脸都红了,因为男人不躲不避, 两只手又快又准,在?空中这么?乱抓一通, 把所有的?瓜果都收到怀里, 用衣襟兜住。 姑娘们暗道?, 这是个花心的?,居然全都收下了, 不免觉得此人一下从天上鲲鹏摔到地上成了走?地鸡,正鄙夷之时,见男子一掸衣襟,那些红红绿绿的?果子便顺着马屁股掉到地上,然后被?他身?后一群鸡鸭鹅扑上来吃进腹中。 附近商贩众多,姑娘们自然而然地觉得是贩卖的?牲畜, 男人此举无异于打他们的?脸,顿时气得面红耳赤。 谁知男人忽然抱拳朝她们行礼,坦坦荡荡道?:“在?下李渭南,多谢诸位乐善好施,正巧它们腹内空空,可以饱餐一顿。若诸位不嫌弃,可到暮阳山庄报在?下的?名字,府内自会款待。” 众人目瞪口呆,合着堂堂暮阳山庄的?少庄主已经沦落到做贩卖鸡鸭鹅的?买卖了? 呜呼,果然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姑娘们抓紧剩下的?吃食,不敢再浪费粮食。 李渭南倒是不知道?在?众人眼里暮阳山庄已经快垮了,因为他急着去石头村找苏渺。 沈殊那日的?话提醒了他,凭什么?苏渺和沈殊养五只,他和苏渺只养了一只? 所以他连夜买了六只,再加上苏小白这只,从数量上他就超过了沈殊。 李渭南格外?有耐心地吆喝着屁股后面的?鸡鸭鹅,等吭哧吭哧来到石头村,鸡鸭鹅们累得趴在?地上,嘴里还有没咽下的?果子。 李渭南把门拍得啪啪作?响,急切地想?看苏渺的?反应。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李渭南想?当然地扑过去,在?看清来人面容时,他赶忙回身?,登时一脸恶寒。 “姓沈的?,你怎么?在?这儿?” 沈殊白衣飘飘,眉间流淌着淡淡的?愉悦。 “这是我?的?家?,我?为何不在??” 李渭南抬手就想?给他一拳,只是敏锐如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你和渺渺和好了?” 沈殊转身?往里走?,声音一字一句飘过来。 “是,我?们和好了。” 李渭南一阵气血逆流,虽然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但真到此刻还是觉得窝火。 他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动?怒,今日还有要要和苏渺商量,只要能办下来,管他几个沈殊都不能跟他相提并论。 事以密成,他不能打草惊蛇。 “进来。”李渭南招呼身?后几只动?物,然后大摇大摆地往里去,一进院子便看见女子矫健的?身?姿。 苏渺一身?短打,舞动?长剑时腰肢韧性十足,剑气清绝,不带丝毫浮乱之气,一招一式都透着松弛,能达到这一境界,唯有心神平和的?人才能做到。 他看得意动?,抽出长刀飞身?过去。 两人默契地开始切磋,先开始还很认真,打得平分秋色,不知从何时开始,突然变成你喂我?一招,我?喂你一式,正正经经的?对招变得情意绵绵,眼神也渐渐黏在?一起?。 苏渺持剑急速靠近,李渭南抬刀回击,两人同?时出手,一声嗡鸣后两把兵器撞在?一起?,同?频的?震动?自尖端传到两人体内,俱是面上一红。 李渭南脸皮更厚些,先行收刀认输,然后当着沈殊的?面将苏渺揽住,凑过去要亲她。 他余光关注沈殊的?反应,知道?苏渺肯定会避开,所以也没在?意。 唇上碰到一片柔软,李渭南一怔,反应过来时已经和苏渺亲在?一起?,唇贴着唇,不躲不避,不偏不倚。 李渭南脸上的?震惊根本?掩饰不住,苏渺耳根也有些发烫,但想?到日后这样的?事也许会有很多,她强行吻了会儿才松开他,既是锻炼自己的?脸皮,也是想?让两个男人适应。 毕竟她不可能随时随地去考虑他们两人,也不可能有一人在?时,就不与另一人接触。 “渺渺,咳,那个……” 李渭南挠了挠后脑勺,给苏渺使眼色。 苏渺懂他的?暗示,不就是说沈殊在旁边看吗。 她眨眨眼,故作?不解道?:“怎么?了?” 李渭南一时语塞。 “没什么?。” 苏渺悄悄勾起?唇角,心道果然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们两个。 不过沈殊似乎适应得很快,并没有李渭南反应那么?大。 “擦擦汗。” 一片温热触到额头,沈殊面色如常地走?过来,温柔地替她擦汗。苏渺甚至不需要动?,沈殊自会仔细地帮她擦干净脸颊,一双眼就没离开过她。 李渭南好歹还有些惊讶,沈殊却眉头都没皱一下,也太平静了。苏渺不喜欢他隐藏自己的?情绪,忽然就起了坏心思。 她趁着他倾身?过来擦脸时,踮脚飞快地往他脸颊亲了一口。 见沈殊终于露出怔怔的?神色,苏渺一下笑出声来,笑容阳光明媚,人比花娇。 “我?进去洗帕子。” 沈殊被?她的?笑容迷了眼,怕自己控制不住把人拽进屋里,干脆避开。 此举在?苏渺看来就是害羞得不能见人了。 她蹦蹦哒哒地走?到李渭南面前,见他脸都绿了,用剑柄戳了戳他的?腰。 “生气啦?” 李渭南很快道?:“没。” 现?在?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苏渺勾住他的?脖子,眨着水灵灵的?眼解释道?:“我?和沈殊,就是你看见的?那样。” “嗯。”李渭南牵住她的?手往外?走?,似乎无意于这个话题,“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苏渺一出门就看见一群动?物累瘫在?地上,两脚朝天,可怜兮兮的?,又有些可爱。 “你对它们做了什么??”苏渺蹲到地上,一只一只提起?来看,发现?它们还活着才松口气。 “它们太弱了,跑几步就成这样了。” 苏渺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让它们一路从城里走?过来的?吧?” 李渭南也意识到自己做得不对,打哈哈道?:“走?走?走?,进去说。” 两人把鸡鸭鹅关进圈里,一群动?物你闻我?我?碰你,很快打闹起?来。 李渭南深吸一口气,紧张道?:“渺渺,你先前说与我?成婚,还作?数吗?” 苏渺发间流苏晃动?,点头道?:“可以呀。” 李渭南喜上眉梢,抱住她原地转了几圈,笑声传出老远。 沈殊洗完帕子自里间出来,刚好撞见两人手牵手往寝室走?,他下颌紧绷,牵住苏渺另一只手,厚着脸皮跟进去。 帘子一合,三?人的?身?影移动?到窗边的?小榻上。 苏渺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 李渭南搬了个小杌子坐在?榻边,脸上的?笑意就没下来过。 沈殊目光在?两人之间巡视,最终拿了绣绷坐到苏渺旁边,心不在?焉地绣香囊,耳朵竖得尖尖的?。 苏渺热汗都下来了,十分抗拒道?:“我?可以不去见你娘吗?” 先前两人在?院子里已经就婚事达成一致,李渭南知道?苏渺没有毁约,这下也不怕沈殊知道?,面上便带了些得意。 “婚姻大事,不可轻率。放心,就是走?个过场,我?娘不会说什么?。” 沈殊手上一歪,指腹溢出血珠。 苏渺瘪着嘴,衣角抓出层层褶皱。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娘,我?怕她不喜欢我?……” 李渭南还是那句话:“她肯定会喜欢你。” “万一呢?” “没有万一。”李渭南说得很自信,“我?喜欢的?就是我?娘喜欢的?。” 苏渺神色缓和些,注意到沈殊手上的?绣绷已经被?他刺出一个大洞,心头一软,把他的?手抓过来。 沈殊愣愣地望着她,很快垂下双眼,语气落寞。 “李夫人为人豪爽,是个好相与的?人。暮阳山庄也是个好地方,渺渺不必照顾我?的?情绪,只要你过得好,我?受些委屈也没什么?。” 多么?通情达理?的?一番话,但落在?李渭南耳里就是不舒服,牙都要酸掉了。 他双手抱胸,一副不退让的?架势。 “沈殊,你先前答应过不与我?争渺渺丈夫的?位置,不会反悔了吧?” 沈殊语气更低微了些,还带了些颤音:“自然不会……” 李渭南勉强满意:“那你就少说几句,免得我?以为你是想?阻止渺渺和我?成婚。” 掌心一空,沈殊挣脱出去,默默把手藏到背后,坐得离两人远了些。 苏渺有些不忍,哪知突然有另一只带着薄茧的?手钻进来,厚着脸皮和她十指相扣。 李渭南笑吟吟地与她对视,黑眸亮晶晶的?。 “今日随我?回家?见我?娘如何?” 其实并不是什么?让人为难的?要求,苏渺 之前说想?和李渭南成婚也是真的?,这份心意没有变,这不是突然有了变故吗。 她和沈殊和好了,昨晚还信誓旦旦地说会一视同?仁,那这名分就不可能只给一个人。 苏渺知道?在?某些事上,李渭南比沈殊更能接受些,反正现?在?都是自己人,她也不藏着掩着,干脆把自己想?法说了出来。 “我?有一个两全的?法子。” 两人同?时抬头,都有些好奇。 苏渺嘀嘀咕咕说了一通,越说脸越红,另两人则表情古怪,几乎扭曲到一起?。 李渭南先坐不住,噌的?一下站起?来。 “苏渺,你早就想?这么?做了吧?” 沈殊也觉得不妥,委婉道?:“渺渺确定如此吗?被?人发现?,或许会很麻烦。” 苏渺心下一横,直接把两人拉到一起?,然后抱住他们的?腰,把脸埋在?两人肩膀中间,不管不顾道?:“我?已经和师傅说好了要随她游历四方,等成婚以后我?不会经常待在?淮州,只要我?们小心一点,不会被?人发现?的?!” 李渭南登时慌了,他按住她的?脊背,沉声道?:“我?们才刚相见,你又要离开?苏渺,你不能抛下我?。” 在?这方面,沈殊与李渭南难得一致,他按住她的?腰,语气也跟着急乱。 “渺渺别走?,要走?带我?一起?走?。” 苏渺抬头飞快看两人一眼,嘻嘻两声。 “那你们就答应我?的?提议,不然我?随时都会离开哟,说不定会在?外?面遇到第三?个好男人?如果有婚事就不一样了,我?这么?老实肯定不会红杏出墙的?,你们说好不好呀?” 李渭南和沈殊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的?无奈和妥协。 李渭南自己就是后来者上位,自然知道?男人脸皮有多厚,有亲身?经历在?,他会更加防范苏渺身?边的?人。 沈殊就更不用说了,一个李渭南就够他头疼了,再来几个他还活不活? 当真是拿她没办法。 最终两人握手言和,默认了苏渺的?“两全之策”。 李渭南认真思考一番,出言道?:“你这法子还不够严密。” 苏渺捂住嘴笑:“你说怎么?办?” 李渭南看向沈殊:“姓沈的?,这些年从暮阳山庄挖的?钱还剩得多吗?” 沈殊脸色冷淡几分,因不占理?,他很快压下那份不爽,直言不讳道?:“家?中商铺近来生意红火,虽比不上暮阳山庄底蕴深厚,但远超常人。” 确定了实力,李渭南不情不愿道?:“我?家?隔壁的?宅子一直空着,因买家?给不起?价,主家?一直没出手,你要是钱够可以去碰一碰,不够大不了我?借你。” 沈殊皱眉:“钱的?事不用你操心。”说完后他忽然领悟其中关节,不由挑起?一边眉梢,“两座宅子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或许是这一路打打闹闹,几人不知不觉练就了默契,苏渺帮李渭南把话接上:“姐姐放心吧,就算没有也可以造出来。”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笑了出来。 苏渺走?到书桌前点燃烛火,沈殊负责磨墨水,李渭南负责按纸,苏渺则操着毛笔开始写信,洋洋洒洒写了两封,然后让两人各带一封送出去。 李渭南和沈殊带着各自的?任务离开,期间偶有碰面,商量两全之策里是否有遗漏的?地方,两人虽然不对付,但苏渺交代的?事还是齐心协力地去办。 张秀山一直在?等儿子把未来儿媳妇领进门,结果等了一个月都没等到,连儿媳妇一根头发都没看见。 她睡眠本?就不好,背时的?隔壁宅子最近突然被?人买了去,从早到晚都在?叮叮咚咚地修缮,动?静越来越大,连带着他们这边的?地都在?跟着震动?,简直不堪其扰。 听说买下隔壁的?是个独身?姑娘,不日就要与丈夫搬进来成婚,她想?着人家?那是喜事,便忍着没过去骂几句。 没过几日那边果然开始挂红灯笼,然而自己家?这边什么?动?静都没有,李渭南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半点不着急自己的?婚事。 她有回偷偷去看过,从门缝里看见自家?儿子窝在?椅子上,手上拿着一块红布,穿针引线地缝什么?。 李渭南从小就是个不安分,什么?都喜欢尝试,张秀山没有在?意,只以为他是又迷上刺绣了。 等到李渭南把红衣裳捧在?她面前,问她绣得如何时,张秀山昂着头略看了一眼,怪了,怎还有人绣花样只绣一半的?,另一边空着留给谁绣呢? 她看着他指腹密集的?针眼,摆了摆手,敷衍道?:“凑合吧。” 李渭南皱了皱眉,自说自话道?:“只是凑合?那不行,我?拆了重来。” 张秀山没忍住喊住他:“你都改十几次了,有必要吗?” 李渭南也很苦恼:“没办法,要做就做最好,我?可不想?被?另一半比下去。” 张秀山越听越糊涂,见他拔腿就要往外?跑,咳嗽一声道?:“你先前说把苏渺带到我?面前,怎么?没后话了?” “哦,我?们不成婚了。”李渭南眼神闪烁。 “不成了?”张秀山这回是真着急了,一把将人薅过来,“你犯了什么?蠢,怎么?苏渺又不同?意嫁你了?” 张秀山满脸的?懊恼不似作?伪,李渭南品出几分滋味,含笑道?:“一口一个苏渺,我?的?娘,你很喜欢苏渺嘛。” 张秀山也是今日着人打听才知道?原来苏渺就是崔莹的?关门弟子,最近城里好几个恶霸都被?这位小弟子给收拾了,完全侠女来的?。 她们武学世家?就没有不崇拜崔莹的?,女人之间还天然地带了心心相惜的?味道?。虽然没正式接触过,但她年轻时和崔莹有过几面之缘,知道?她这个人眼光毒辣,极为看重人的?心性,对苏渺的?五分满意,一下就变成了八分。 但自己先前放话要见一面再说,这会儿不好自己打自己的?脸,只好道?:“我?喜欢她有什么?用,要人家?喜欢你才行。” 她语重心长道?:“年轻人小打小闹很正常,我?跟你爹以前三?天就要吵一架,有时候还动?手,感情不照样好。你男子汉脸皮厚点,去给人家?认个错,什么?事过不去。老娘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先低头的?那个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不代表就输了,懂了吗?” 李渭南连声道?:“你儿子我?的?脸皮你还不知道?吗?娘,你别操心了,我?和苏渺好得很,一直在?一起?呢,不过是不办婚事而已,您照样把她当女儿就是,等下个月我?生辰,我?再把她带进府里,让你母女俩相见。” 张秀山懵了:“什么?不叫不成婚,但是在?一起??你别走?,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李渭南垮着脸道?:“我?也不瞒您,其实苏渺有相好的?,我?呢从中插了一脚,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倒是想?和她成婚,但她那原配不愿意,我?能有什么?办法?” 张秀山差点眼皮一翻昏过去,扶住椅子才坐稳,她一阵纠结,脸色忽红忽白,最终也只是道?:“给那原配点钱,问他愿不愿意成全你们!” 李渭南万想?不到他娘对苏渺的?喜爱已经到这地步了,趁胜追击道?:“那原配家?中殷实,不是钱能打发的?。所以我?想?等生辰那天把族人全部叫来,先把苏渺带着在?他们面前见个礼,让苏渺知晓我?们的?诚意,慢慢打动?她。只要苏渺心里偏向我?,就不怕她不和原配和离。” 张秀山听着有些不对,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啧了一声道?:“会不会有些太激进了?” 李渭南立马叫起?来:“反正我?这辈子非她不娶,您也别急着抱孙子!” 这一下可掐住张秀山的?七寸,事情太复杂,她脑子还有些混乱,被?李渭南这么?一激就更想?不清楚,只晓得她李家?要绝后了,赶忙应下来:“好,这件事包在?娘身?上,保管把你生辰宴安排好,旁支的?族人也一并请过来,排场一律往大了办!” 李渭南忍笑道?:“辛苦娘了。” 张秀山全然没发现?自己掉入陷阱,豪气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对了,今年就别让爹回来了,边地最近不太平,他得坐镇。” “我?省的?。” 张秀山一下子干劲十足,第二天起?来就开始操办生辰宴,酒水、宴食、装潢……什么?都用最好的?,务必要让苏渺知道?李家?家?底有多么?深厚,因一时半会两人成不了婚,干脆把先前准备的?聘礼也挪过来,准备李渭南生辰当天摆在?院子里,看着就亮眼。 忙忙碌碌一个月,终于到了李渭南生辰这一天,张秀山打扮得雍容华贵,往门口那么?一站,发现?隔壁也张灯结彩,竟然和自家?同?一天办喜事。 她派人送了喜饼过去,本?来派桂圆那小子去,结果陆小路主动?请缨。 等陆小路满脸喜色地提着喜糖回来,张秀山与他闲聊道?:“新娘子漂亮吗?” 陆小路露出一排锃亮的?白牙,笑眯眯道?:“漂亮,漂亮极了。不过他夫君比他还漂亮!” 张秀山也就随口一问:“男人再漂亮能漂亮到哪儿去?”她流露出几分好奇,“比沈殊如何?” 陆小路神神秘秘道?:“住这么?近,总会见到的?,到时候您亲自去看。说不定,人家?待会儿就过来拜见您。” 张秀山也不禁笑道?:“大喜的?日子,春宵一刻值千金,人家?两口子哪有时间跑到我?这不相干的?地方来。” 陆小路笑而不语。 两人一面聊,一面往里走?。 今日李渭南穿了一身?大红的?长袍,面带冠玉,真格是气宇轩昂,比新郎官还要神气。 张秀山对他这身?还算满意,应酬完族人后,她坐在?旁边嗑瓜子,就等着李渭南把苏渺领来,心里有些忐忑。这段时间她也回过味来,怎能把已婚女子带到席面上来,这事干得有些失礼。 奇怪的?是,李渭南看起?来比她还紧张。生辰年年都过,今年不过排场更大,人更多,他向来面不改色,怎么?今日手都在?抖? 张秀山觉得有些稀奇,一颗花生打过去,李渭南如梦初醒般回过神,然后在?众目睽睽下狂奔出去,将一个同?样是红衣裳的?女子牵到众人面前。 许久没露面的?小桃跟在?后面,她身?后一群鸡鸭鹅,个个脖子上都挂了红绸,最末端是宋碧云两口子。 张秀山目光落到苏渺过于华贵的?凤冠上,心头忽然一跳,再见两人手牵着手忽然朝四周拜了拜,虽然什么?都没说,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所有宾客纷纷一震,不是生辰宴吗,怎得主角突然变成两个人,还郎才女貌,般配的?不得了,这排场这架势,比上回李渭南成亲还要隆重。 李渭南紧握苏渺的?手,当着众人高声道?:“多谢诸位到场见证,今年的?生辰宴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一次。” 苏渺含羞望他一眼,两人一道?往内院去,脚下是长长的?红毯。 香风拂过,擦肩而过时,张秀山一眼看见苏渺身?上衣裳的?刺绣,分明就与李渭南绣的?那件一般无二,只不过另一半纹饰被?补全,像是出自另一人之手。 她终于意识到,今日哪里是生辰宴,分明就是婚宴。 那那那,那两个人是离席干什么?去了? 还用说吗,春宵一刻值千金。 四下宾客已经开始嘈杂,有人问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张秀山强撑着笑脸,不断声明今天只是生辰宴,让大家?稍安勿躁,过一会儿李渭南就出来挨个给各位长辈敬酒。 宴席上,崔莹和崔善坐在?同?一桌,两人喝着酒对视一眼,崔莹疑惑片刻便露出真切的?笑意,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的?好徒儿,找了个好夫婿,有容人之量。” 收到苏渺的?请帖时,崔善是很惊讶的?,说是让他作?为娘家?人前来观礼。他还以为是婚礼,万万没想?到会是观李渭南的?生辰礼,但是这生辰礼处处透着古怪,似乎格外?喜庆,到处都是成对出现?的?红灯笼。 崔善是知道?苏渺和沈殊有些牵扯的?,他太好奇李渭南是怎么?做到把沈殊踢开,成功上位的?。 于是他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跟了上去。 两人走?在?前面,大红的?衣摆在?风中飘扬,金色刺绣散发夺目的?光晕。 房门一关,只能看见朦胧的?影子,没过多久就响起?笑声,接下来就是一些令人耳红心跳的?声音。 崔善面上有些讪讪,不好过多停留,便准备离开此处。 他是习武之人,耳力比常人更灵敏,忽然听见重物推动?的?声音,他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 因远州遥远,崔善今晚宿在?暮阳山庄,夜间忽然尿急,他搂紧裤腰带去寻净房,远远看着李渭南那间屋子竟然还亮着,他嗤一声,匆匆忙忙路过,再回来时房门忽然被?人打开。 崔善立马闪身?至墙角后,然后看见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从里面出来。 他吃席时特意环顾四周,很确定没有看见沈殊的?身?影。 而此刻,沈殊一袭红妆,美得不可方物,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从里面走?出来。 崔善心下大震,将前因后果想?了一通,登时恍然大悟。 联想?到自己的?经历,他没忍住惊叹出声。 “一夫一妻,还能这样?!”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渺渺和小沈小李会一直幸福! 有几个福利番外等结算后发出来,主要是讲三个人的日常生活。 感谢大家的支持,下一本还没想好,大概率写1v1,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给预收点个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