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归:带球跑后律师老公飞升万亿大佬(1v1 破镜重圆)》 引子 南国的秋,比夏还热烈,俗称“秋老虎”。 过午时分,外边已没什么露头在外的路人,只剩下高低交错的蝉声,在热浪里奏鸣着独特的交响曲。 方衡律师事务所的招牌,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窗下的一丛向日葵,正扬起笑脸,追逐着天空中那最闪耀的光芒。 刚回到所里的林星遥,急不可耐地扯开自己的衬衫领口,袖子也早就凌乱地卷到手肘,露出戴着名表的骨感腕子—— 生长在京城的他,一熬完毕业就应自己的师兄程奕朗之邀来到位于祖国南部的Z城,但四年过去,秋老虎和回南天还是他难以逾越的天气之坎。 “辛苦啦,星星哥!” 夏晴仪笑眯眯端了一碗绿豆百合汤置于林星遥面前的桌上,大大的眼睛亮晶晶,圆圆的脸蛋红扑扑,像极了年画娃娃。 “唔……” 林星遥咕噜咕噜一口气整碗下肚,才赞下半句: “绝了!还有不?” “喏,单给你留的,他们都吃过了。” “还是我妹疼我。” “那当然!” 林星遥接过青花纹样的瓷碗仰头就灌,喉结急促滚动着,锁骨附近细碎汗珠隐约闪着光。 夏晴仪托着腮看他优雅地狼吞虎咽,心里第一万零一次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什么叫雌雄同体的美颜? 这便是了。 第一次在方衡见到他,夏晴仪就体会了一把“惊为天人”的感觉,呆愣了近一分钟。 那是连电视上什么明星都比不过的漫画建模脸。 脸型的骨骼感并不强,轮廓偏阴柔,下巴微微翘。五官没有任何短板且配合得天衣无缝,同时结合了男生的锋利和女生的精致。 左边耳朵垂有颗小红痣,被好似能反光的冷白皮衬得有些妖冶。浓黑英气的剑眉之下,一双凤眼慵懒而随性,睫毛长得能放火柴棍。坚挺的鼻梁下,不薄不厚的唇,唇角在几不可见地上扬,颇有些玩世不恭的态度,好像在说,又来了个被自己美貌惊呆的蠢货。 不知道是因为185的身高,还是因为他天生自带的贵气,压迫得她只能仰望,直到发现了好像刚起床没梳的凌乱发型,发顶还有不温顺的一撮微微翘起,这才稍稍减了点仙味儿。 等她终于免疫了那张脸,敢拒绝他的持靓行凶,已是至少一年以后。 据说大一那年京城高校辩论赛最关键的那场就是他凭这张脸横扫四方,最后挺进总决赛,气得对手学校投诉他们用美人计。如今这“美人计”也让他在与客户打交道中如鱼得水,男女通杀。 感觉终于活了回来的林星遥放下碗,随手扯了张餐纸抹嘴: “谁要娶了你,下半辈子可就幸福喽。” “什么娶不娶的,我才21呐。” 虽这样说,夏晴仪还是不由得脸红了。 “一般人我师父肯定不能同意,不过,如果是那谁——” 林星遥下巴朝外扬了扬: “巴不得你明年毕业就定下来呢。” “谁……啊?” 夏晴仪下意识也看向那个方向,隔着茶水间的窗框,透过半幅磨砂玻璃,正好对上独立办公室里程奕朗翻阅案卷资料的侧颜。 “哼!你欺负我!” 夏晴仪扁扁嘴,作势要夺林星遥手里的碗,后者则眼疾手快把食护走。 “天地良心,就为这绿豆汤我也不能啊!” 状似失落地: “唉,哥哥我就没有这种福气了。” “星星哥……” 夏晴仪知道,林星遥不仅是gay,还是一个失恋多年的资深单身狗。 她很好奇,这么个绝色美人会被什么样的人甩,可林星遥没透露过其他,她也就仅仅知道这些。 “所以,你不能剥夺我蹭吃的权利。说好了,以后你俩结婚家里也得给我留双筷子。” “……” 夏晴仪嘴角抽抽,可怜顿时化为无语,为了那一口吃的,连悲情牌都打的人,毫无底线。 不过论厨艺,夏晴仪自认很有骄傲的资本,早在她十岁,母亲罹患癌症,父亲为赚钱给母亲治病,辞去基层法官,和同门师弟刘衡一块开律所在外奔波,她便早早承担起了家务劳动,让父亲无后顾之忧,林星遥总说她贤惠倒也算事实。 两个人笑闹间,林星遥把剩下的绿豆百合汤一扫而光,正欲起身收拾,敞开的茶水间门板被敲响了。 “夏大开会,互通一下大家手头的进展。” 来人正是夏晴仪刚才偷瞄的程奕朗,夏晴仪有点心虚不敢直视,脸蛋似乎更红了,刚刚林星遥满嘴跑火车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你去吧,我收就行。” “麻烦你啦小可爱。” 林星遥说着还顺手揉了把夏晴仪自然卷的妹妹头,捏了捏苹果脸蛋才出去,完全无视她的抗议,厚厚软软的手感很好。 这事谁干都可能像性骚扰,但偏偏放林星遥身上就不会有人觉得违和,是因为他长得比美女都美,是个人都会觉得他不可能对自己有别的意思,还是gay都有这样的特质?夏晴仪不知道,因为她只认识这一个。 从茶水间出来,大办公间的格子座空空荡荡,在所的律师全都聚在那间最大的会议室,其实也就二十个左右,加上外出的,方衡的在册律师总数也不到五十号,其中有近一半还是程奕朗加盟后,因他的名气吸引进来的。 程奕朗,也是Z城本地人,大夏晴仪6岁,从小智商超群,天才级学霸,一直被父母以要有完整的童年为理由压着不让跳级。于是他闲得无聊,便把多余精力都用在了全面发展上,真正的六边形战士。 不到16岁,就满揣各种奖项被国内top2大学挑中,主修法律辅修经济,直博23岁毕业。学术造诣很高,但对自己导师表示希望先在外面历练几年再考虑返校任教,于是拒绝了留校邀请。 和夏晴仪认识前的交集,只有同在一所高中就读过,但不是同时,他的名字和传奇一直是所有母校后辈仰望的对象,他曾经的班主任,张口闭口都是当年程奕朗怎么怎么地。 对夏晴仪而言,他既是高高在上的偶像,也是孜孜追求的榜样,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但没想到,天降奇缘,有一天她和他能这么近,才发现他本人比高中里那张有些旧的照片好看太多。 至于这位大名鼎鼎的天之骄子为何当初放弃京城优渥的条件回到Z城,为何没去红圈所而选了还籍籍无名的方衡,外人不知道,但夏晴仪门儿清—— 因为他是个恋家的小孩,去了那么多年都住不惯京城,甚至,疯狂跳级提前毕业也是因为想赶紧走。 之所以选择方衡,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原因,单纯在一溜律所名单里,点子点兵兵点到了而已。当年如果点到了红圈所,他照样也会去。别人都谋求借势生长,他却真正实现了人在哪哪里就是强势。 方衡本来也就是个以本地业务为主的中小型律师事务所,程奕朗的加入令其如虎添翼,如同在一只未成年的小虎身上安了双巨型凤翼。 连原始合伙人夏方和刘衡都有点忐忑,会不会庙太小容不下这尊大佛。 但那位外人看来严谨得一丝不苟的程大律师,仅限在工作的专业上,而生活中则很佛系,没什么严苛的要求,明明自己那么强却一直很谦虚,从不摆架子,温和又儒雅,是个值得信任的完美伙伴。 程奕朗虽年轻,但已是方衡所的第三位高级合伙人,实战几年能力更上n层楼,结合案例的多篇论文甚至推动了某些法律法规的改进,获得了两次全国十佳律师的荣誉,律所相较于他加入前,地位直线式爬升,进入高速发展阶段,求职者也不乏业内大牛。 此时程奕朗已经不想回京城母校专职任教了,在本地top1大学做兼职讲师教实务,因为他觉得学校没挑战性,在外面天高海阔更爽。 所以,夏晴仪一直很感谢上天给的好运,既是她爸的,也是她的。 夏晴仪路过会议室,里面有看着她长大的叔叔阿姨,也有后来新进的哥哥姐姐,看着他们的优秀模样,又不禁心驰神往,有一天,自己也能和他们坐在一起,和程奕朗成为并肩作战的伙伴。 透过玻璃幕墙,她的眼神最终还是不由自主落到了程奕朗身上,再也不想移开。 现在说话的是远叔:棉纺厂那个工伤案搞定了,劳动仲裁那边松口同意按七级伤残标准赔。说着扬了扬手里的调解书。 小望哥顶着黑眼圈接话:上周那个醉驾袭警的当事人,家属终于同意签认罪认罚书了,不过检察院要求补个精神鉴定。 夏方点点头:“也算了结了。” 擅长家庭纠纷案的怡佳姐姐,不出意外手上也还是离婚案:男方转移财产买比特币,幸亏女方截到了交易所流水…… “比特币大涨,这回女方能多赚不少。” “最近跌了点,要分也得赶紧出来。” 果然八卦比较容易引起讨论,夏晴仪倚在墙边默默听了会儿,嘴角扬起甜甜的弧度。 每次都是这样,刚开始大家还正正经经分享进度,过了不久就开始七嘴八舌聊起了办案花絮,最后都以家长里短结束。 听着这些故事长大,夏晴仪慢慢明白,法律不仅是冰冷的条文,更是滚烫的人生。 本来她是可以进去旁听的,但她自觉迟到耽误了,就没想再进去打扰。 散会后林星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甲方公司,完事了可以和她爸直接回家。 “那阿朗哥?” 她看到程奕朗也在收拾材料准备出门的样子。 “他去高院。” “我也想去!还没去过呢。” “诶——先问问他方不方便,” 夏方忙叫住要飞去程奕朗办公室的女儿: “去年出的那个司法解释,他不是发现漏洞写了篇材料嘛。上头很重视,最高法领导正好下来,今天让他去那边研讨看怎么打补丁的,不一定能带你。” “这样啊……” 夏晴仪脸蛋有些垮,林星遥补充了句:“你先去问,我们等你。” 不一会儿,夏晴仪蹦蹦跳跳回来了:“他说可以!” 林星遥看她快手快脚地收好自己的背包,啧啧几声,颇为夸张地摇头: “女大不中留哟——是吧师父?” 这阴阳怪气的:“林!星!遥!” 夏晴仪忍无可忍挥挥小拳头,被她爸笑呵呵拦下: “好了乖乖,高级法院一般人也不常进,有机会多见识也好。待会见到大领导,别多说话,看就行了。” “嗯嗯!” 林星遥其实刚来一年多就一战成名了,之后也独立接案,但只要夏方有需要,他都会和他搭档,比如现在这个有点难搞的公司,换了两次顾问团队,最后找到方衡,师父亲自出马,那他自然得帮?,不能把招牌砸了。 不知不觉,他也把方衡当成了自己的家。 路上,林星遥边开车边问: “师父,还是想晴仪以后考法院?” “是啊,毕竟稳定,旱涝保收的,要不是当年她妈妈生病急用钱,我也不一定非得出来。” “您不出,律政界可就损失一颗紫微星啦。” “哈哈什么紫微星,油嘴滑舌的,你这小子,少给我灌迷魂汤。” 夏方笑骂,他颠覆了林星遥从小到大对律师的刻板印象,就一宠女儿的邻家大叔,要是严肃场合穿正式点还能装得有点气场,平常就和路边大树脚一边扇扇一边下棋的老头儿没什么两样。如果是个没打过交道的陌生人,是根本想象不到这平平无奇的大叔学识有多么渊博。 哦对了,他还真的很擅下棋,围棋象棋各种棋,凡落子的就没他不精的,听说以前专业赛都拿到过名次,所里能跟他对得胜负难分的只有程奕朗一人,也教得夏晴仪棋艺不俗。 “看她一门心思还挺坚定,不见得听您的喔。” “不听我,可她听阿朗的呀。我拜托他了,平时多提一提,还有三年,怎么样都先念完研究生再说,不急。” 林星遥忍不得笑,他这师父说别人一套一套的,对自己女儿也没法,还得靠外人帮忙。 夏晴仪妈妈查出患癌的时机已经太迟,饶是尽了全力,也只撑不到两年就过世了。 夏方没再找,从此就过着又当爹又当妈的日子,忙的时候夏晴仪在所里的时间比在家都多。 方衡的老人们全是看着夏晴仪长大的,还常常打趣说她也是初创的元老。 林星遥的车滑入目的地的地下车库,伴随了一路的蝉鸣声渐行渐远,只剩下低沉优雅的发动机轰鸣,腕上的铂金表盘缺少日光的辅助也暗了下来。 他睨了眼指针,敛下神色。短暂的轻松时光即将结束,随之而来的又是需要斗智斗勇的头脑风暴了。 ++++++++++ 初始时间线:2008-2010年 程奕朗:27岁 夏晴仪:21岁 林星遥:26岁 第一章爱我还是他 Z大法学院的保研名单公布了,绩点名列前茅的夏晴仪榜上有名,但本人却并无太大喜色。 她在纠结。 她高考其实不算太好,没能上第一志愿,也就是本地top1的S大,只能屈居第二梯队的Z大,虽然在本省法政界Z大校友也算人才济济,但—— 她还是想进入父亲的母校。 更想以正式学生的身份听客座讲师程奕朗上课,名正言顺地离他近一些, 更近一些。 她知道,程奕朗对她好是因着父亲的关系,和律所里其他前辈对自己的照顾没太大区别。 所以,这几年需要解惑的很多事情她宁可麻烦林星遥,都不敢轻易向程奕朗求助。 他和她之间,总之是隔了一层。 如今机会来了,她想努力一把。 “得保研了还不高兴,你这就有点戳我们仨心窝子了啊。” 方筱柔亲昵地搂住夏晴仪,和170身高的她一比,夏晴仪整个都显得小鸟依人起来,尽管她有点点圆。 ? 是有点圆。 ?? 唉,椭圆。 竖的!! 不能再改了啦!谁让她喜欢美食喜欢探店也喜欢做吃的呢。虽然不是那么苗条,可大家都说她很可爱啊。 “先请完这顿再说。” 舍友苏镜淡笑,三舍友一块起哄,夏晴仪只得连连点头。 大学生的大餐,其实也就是在学校外边的小馆子随便搓搓,均价不超50块的那种。 席间谈到未来怎么打算,四人里只有夏晴仪算是家学传承,外加律所各路大神保驾护航,眼下又有了保底的本校保研,前途明确且光明。 苏镜从大二就开始边备战法考,也边准备研考,在她们四个当中最努力最刻苦,对S大破釜沉舟自不必说。 剩下两个,李木子说她没得选,就是考回她家乡的法检,那儿对学历要求不算高,本科就行。因为她有个兵哥哥男朋友,两家世交,两人又青梅竹马,早早结了娃娃亲。男友常年戍守边疆,两边父母以后可能都得她关照,不可能离开家太远。 而方筱柔则相反,说只要能把她户口留这儿干什么都行,反正打死都不要回去。 夏晴仪知道方筱柔情况,也和她最亲密,轻轻拉她手说: “你先找喜欢的,不满意就去方衡,我叫我爸带你,你看反正也姓方,以后出去人家说不定就认你当老板呢。” 方筱柔噗嗤笑了:“这你都想得出,大恩先谢了。” “咱俩谁跟谁。” 没过两天,全律所上下都知道夏晴仪保研了,借着给她庆贺的名头,团建了一回。 夏晴仪觉得自己没表现出什么,可程奕朗和她单聊的时候还是单刀直切话题: “怎么,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没有吧,挺开心的呀,直接上多好。” 程奕朗微微一笑:“不想留在Z大?” “唔……”夏晴仪脸红红,支支吾吾地,大眼睛定定抬向程奕朗的脸。 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和林星遥那不似人间的美相比,程奕朗的俊朗更接地气,岁月褪去了他的青涩,担当与可靠沉淀在他灵魂的深处。 可能正因如此,夏晴仪面对他时才总觉得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鼓励自己说出真实想法: “我,还是想考S大。” “夏大怎么说?” “还,没和他商量。” “确定目标,想好了就考,我支持你。” “真的?!” “嗯,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随时。” “谢谢阿朗哥!”夏晴仪终于展开了笑颜。 “你俩聊什么那么开心?” 林星遥非要挤进程夏中间当电灯泡,两人默契往外挪,又被他一手臂傍一个给勾了回来。 “你来正好,晴仪想考你们学校,给她说说情况。” “我们?P大?” 林星遥一时以为是自己在京城的本科大学,还奇怪夏晴仪干嘛考那么远。 “S大,你读研的学校。” 林星遥在工作后抽空考了个研,对全国TOP2的P大出身的他来说简直洒洒水,不用脱产就拿了全日制双证。 “大哥你还在那教课呢,不熟啊?” “专业上算了解,人品其他没你清楚。” “我看看啊,” 他松开两人,掏出手机,按微信通讯录一个个数,跟夏晴仪介绍,哪个好说话啦,哪个凶巴巴啦,哪个又有什么怪癖啦,听得夏晴仪一会笑一会皱眉,频频点头又连连摇头。 “它专业课的笔试偏实战,我考那年还有选择题,但是近两年听说都是大题,自主定线,上线的分儿都不高。我觉得你积累没问题,比我当年强多了,具体回头我问下他们,最重要的还是领会理论精神,然后能变成自己的东西表达出来,他们看重这个。” “听起来好难……” “你觉得难,别人只会更难。” 林星遥拍拍她肩: “有师父和你的阿朗哥在,一封推荐信的事儿。” “哈?” 这不是光明正大走后门么: “不,不用了吧……” “临场我教你点胡说八道的方法,比如有一年问如果孟德斯鸠是彭宇案的审判长他会怎么判……” 什么我的阿朗哥,夏晴仪腹诽,偷偷瞄向程奕朗,后者似乎没注意,慢条斯理品了口刚调的新加坡司令,静静听林星遥传授独门的胡编技巧。 听罢程奕朗才总结:“总之先过笔试再说,你原来也一直准备着,只需要修正一下专业侧重的方向,两个多月足够。” 不知怎的,林星遥嘚啵嘚啵说那么多,在夏晴仪心份量都不如程奕朗这最后一句重,她有点犹疑:“我真的,可以吗?” “你行。” 这两个字犹如定心丸,夏晴仪顿时感觉充满了能量,恨不得手边立马有本专业书给她狂翻。她迫不及待去找自己父亲,要把刚才得到的信息和夏方分享一番。 周末后上班第一天,夏方就把程奕朗和林星遥单独叫来,问你们让她考S大? 程奕朗一眼看透夏方的担忧点:“您是怕她放弃了这边的保研,那边又考不上?” 夏方叹了口气:“那孩子学这行的天资远不如你们,只是一直很努力,用勤补拙,看着还行。如果没保上,想考哪都随她,但现在有这么个机会,放弃还是可惜了,Z大也不错的。” “师父怎么那么没信心,晴仪暑假全程跟的那个继承案,表现不错啊,适用法律、法条解释都对,思路也清晰全面,她是干这行的料。” “才哪到哪,多小的案子。” “嗨,万丈高楼平地起嘛,这可是您跟我说的话。现在热情那么高,好意思打击她咯?” “我这不是从实际出发嘛,风险规避的问题,拿现成的中奖券去换刮刮乐,换你们俩会怎么选?” “现在是二等奖,刮可能得一等,而且这一等的概率还不低,要是我就换。” “那还可能没有咧。” “有我们在,怎么可能没有,不然师父您给我放两个月假,我专门当她家教好了。” “考进去靠你,以后三年也靠你,一辈子都靠你?她也就是Z大的水平,硬送进S大,以后跟不上她也吃力。” 程奕朗点头,看向林星遥:“夏大不想晴仪辛苦,理解。” “是你第一个说支持她的耶,二五仔。” 说倒戈就倒戈? “但晴仪想更进一步,也理解。” “那你站哪边?” “晴仪,她的人生她做主。但是,有必要让她了解全面了再作判断。” 林星遥有了同盟军,又乐了:“师父,只能您自个儿说服她了,就怕先斩后奏,已经和学院说喽。” 一语惊醒夏方,后者倒吸一口凉气,抄起电话就拨给夏晴仪。平常波澜不惊的乐天派老律师,一到女儿的事就关心则乱,林星遥和程奕朗相视一笑。 “爸爸,干嘛?幸亏刚下庭,我忘关铃声了。” 眼下夏晴仪正在法院毕业实习中,她的带教法官今天开庭,她随行旁听。 “你没和学院说不保研吧?” “你不是没同意吗……对哦!我可以偷偷去说?” “不,可,以——得空回来一趟,来所里啊!” 夏晴仪挂了电话吐吐舌头,下了班便溜达来律所。 路过程奕朗办公室,透过虚掩的门,她听到程奕朗和林星遥在说话。 “你家那并购,准备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开始?” “快了,要加入么?” “脱不开身,云顶烦死人了,难怪换了两拨都搞不定。” “出什么事了这么棘手?” “不是事儿,是人,管理层换了几次血,现在乱七八糟,新老不对付,派系多,个个龟毛又啰嗦,不懂还要瞎指挥,一件小事都统一不了意见,我们前边两家律所都做了很多无用功,都不懂当初他们怎么起家的。” 夏晴仪一怔,恍然记起好像那天开会他们有提到,程奕朗自家的公司为拓展新业务,即将收购两家企业,人手不够他还另点了几员大将加入他的小组。 说起来程奕朗还算个富二代,父亲程家豪是个老海龟,几乎是开放以后第一批回来的外籍人士,一穷二白,程奕朗自己说逃难回的,但敢想敢做,不怕从0开始,终于在上世纪末建立起一家以地产为主业,其他相关产业为辅的集团公司,在本省有点规模,排名中上。 之所以没干上顶流,是因为程家豪深知站的高跌得重的道理,不想被高负债高杠杆的洪流所挟持,坚持有多少钱干多少事的原则,慢是慢点,倒也稳当。 而这种佛系的性格,程家三个儿子都接了个十成十。 程奕朗排行老二,上头有个大两岁的哥哥,程奕晨。二人同年上的大学,但程奕晨申到了全额奖学金就去了国外。本来程奕朗也是预备两年后去国外上学的,没想到被top2大学先抢人就先上了。 程奕晨学成归来在自家公司任职,各方面也和程奕朗如出一辙,成熟稳重,能力优秀。一年前开始独立执掌远程集团,在经营上有着极敏锐的嗅觉,开始从传统行业往新质生产力方向挪移布局。如今打算收购两家有潜力的科创公司,自然由一直担当远程法律顾问的程奕朗操盘。 至于老三程奕阳,除了相貌身材和两个哥哥不相上下,其他的不值一提。 程家主母江静月表示:“不能金瓜全结你老程家,总得有个把苦瓜噻。” 程家豪默默点头,老婆大人说得对,他自己年轻时就远逊于老大老二,幸得祖宗护佑,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去吧。 夏晴仪听了一会他们聊并购的事,料定程奕朗腾不出空理她,那么想借复习之机去叨扰怕是不行。 踱向她爸的办公室,心想还是别瞎折腾算了。 没想到她爸先松口了,把利弊摊开讲了一轮,让她先花几天时间想清楚,最后无论怎么选择他都支持。 林星遥拍胸脯保证:“没事,还有我呢,到时给你探题去。就算不能直接要原题,但摸方向一个准。” “可是你那么忙……” “多大点事儿,不过你得时不时提醒下我。” “嗯嗯,谢谢星星哥!” “光谢?” “不然咧?” “说爱我先。” “爱你爱你!” 夏晴仪一把熊抱住林星遥,因为过分的身高差,导致她脚尖点地了脸也才到他胸膛位置,能清晰感受到薄薄的衬衫下肌肉的起伏: “我最爱星星哥了!” “不真诚啊丫头,” 林星遥挑挑眉,似乎并不满意。 “哪不真诚?” “你是最爱我吗?我问你——” 提溜她后衣领拉开了点: “我和阿朗你更爱谁?” “……要不换个人比?” “哎——我就要跟他比,今天还非得分出个高下不可,” 林星遥表情是调笑,但话里的坚持让夏晴仪感觉难以招架。 “我当然,更爱我爸了!” “呵,备选项有你爸?” “那,” 夏晴仪松开了自己手臂,退后了一点点: “说了你不许生气喔。” “果然,” 林星遥幅度很大地摇头,戏精附体一样抱紧自己双臂,好像冻在凌冽寒风里一样: “你还是别说了,我滴个心咧,拔凉拔凉地。” “不要这样嘛好哥哥……” 夏晴仪攀住他一边手臂晃晃撒娇: “我给你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哼,小心灵已经受桑了!” 夏晴仪又说了好多甜言蜜语,许诺了无数条不平等条约,才哄好那个傲娇的哥哥。 林星遥倒不是无事生非,第二天和程奕朗一块解决午饭的时候,他就摊牌了: “你对晴仪什么感觉?说实话。” “什么什么感觉?” “少装傻,人家那么明显你是不该给点表示?要觉得行,就直接定下来算了,知根知底的反正你也单那么多年。现在别说晴仪,就连我师父,看你都跟看二女婿似的。” “你这大舅哥做得还真尽职,她才多大就操心起婚姻大事了。” “过法定婚龄了好伐。” “过了?她哪点看都还像个小孩子。” “没有啊,该有肉的地方可一点没少。” 被熊抱的时候林星遥就发现了,夏晴仪发育得很不错。 “啧,一天到晚脑子装的什么废料,我是说她心性像小孩。” 程奕朗鄙视他: “最近还得空跟阿阳鬼混?” “别说没空,就是有也不跟他,赛道都不一样。” 林星遥和程奕朗是工作上的好兄弟,但论生活兴趣,他其实和程家老三程奕阳更合拍,都是怎么疯怎么来的玩咖,经常一起浪。 不同的是程奕阳是个实打实的直男,换女伴比换衣服还勤。 程奕朗顿了几秒:“晴仪和阿阳同年,就跟我妹妹一样。” 意料中的答案:“哼,你倒不如直说,她不是你的菜。” 程奕朗有个在学校处了几年的前女友伊芸,公认的大美人,肤白貌美大长腿,八面玲珑情智高,是程奕朗在P大经管学院读二专时认识的学妹,虽为学妹,实际上二人同龄。伊芸当年不只是经院还是全校的风云人物,比同样知名却永远淡然的程奕朗高调很多。 作为学弟林星遥自然懂得很,曾经沧海难为水,不出意外程奕朗应该不会爱上夏晴仪这样的邻家小妹。但他又看不得那个小可爱单恋多年最后伤心,才想推他们一把。 若成,则皆大欢喜;若不成,长痛不如短痛,早点说清楚也好。 “喂,你——” “?” “不会想当一辈子和尚吧?” “有空管我,不如你先脱单。” “嘁,小爷虽然片叶不沾身,可也没离开过草丛啊。你就是仗着人家喜欢,哪天突然带个什么学长师兄男同学来亮相,生米煮成熟饭,后悔都来不及。” 程奕朗蹙起眉,眼神变得锐利: “什么男同学?” 哟,还知道急,林星遥耸耸肩,眼尾带笑: “不知道啊,又不告诉我。不过,她那闺蜜可说了,她这款宜室宜家的可是相当有市场——” 后面的话全被程奕朗一记毫不客气的小笼包全给塞回了肚里。 第二章我就是她的主 国庆七天假期,偏夏方和林星遥被那个难缠的公司叫什么云顶的,弄外地出差了,夏晴仪一个人索性就不回家,留在学校住。 宿舍只剩个方筱柔,傍晚去社团训练又横扫了众师兄弟一百轮,这会儿洗完澡刚出来就: “哟,小公主怎么无家可归啦。” “我爸出差,家里没人,我怕。” 夏晴仪毫不避讳自己胆儿小,边说边放下自己背包,方筱柔有种不怎么祥的预感: “今晚不会又要爬我床吧?” “嘿嘿,” 夏晴仪甜甜地回眸一笑: “给~不~给~?” “不!给!” “不要这么绝情嘛!” “又没飞蛾小强,又不打雷下雨,别来挤我。” 夏晴仪不置可否,一黑灯还是抱起自己的枕头跨上了方筱柔的床。 “滚回去。” “那你还让。大美人儿,你的身体可比小嘴诚实多了呢!” 自大学第一个学期的那晚起,方筱柔永远都在边嘴硬边妥协。她们宿舍是上床下桌的格局,怕夏晴仪掉下去,还总是特意腾里边的位置给她。 “现在抱我,毕业以后抱谁啊?” “你不是要留这儿么,住我家啊。” “这你都想好了?” “那当然,Z市好点的房子租金都不便宜,难不成你要住城中村?” “我不能找个有宿舍的单位?” “这年头还有什么单位给新进的菜鸟分宿舍?” 方筱柔一想,好像也对,寸土寸金的地方,是不能代入她小县城的思维。 “那算我租你家,到时别不收。” “等你有了工资再说呗。” 香甜的沐浴露味沁入鼻间,颈窝里均匀的呼吸声告诉方筱柔,旁边的人儿睡熟了。她有些纳闷,这家伙这么快就入眠,今天是不是去搬砖了。 轻手轻脚挪开缠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和腿,还趁机捏了几十把软软嫩嫩的肉肉,过足了手瘾才替夏晴仪掖好薄被,进10月了昼夜温差大,晚上容易着凉。 方筱柔悠悠沉入了梦乡,回到了大一,她们刚刚认识的时候—— ++++++++++ 那年的秋天异常燥热。 刚与母亲告别,她着手收拾家当,作为宿舍第一个到的人,还想着是不是要等等,大家都来了再商量选床。 不会儿就听走廊传来一阵行李箱滚轮与瓷砖碰撞的清响,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和一个也是笑呵呵的中年男声,由远及近。 再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夏方和夏晴仪,有说有笑推着行李箱走进来,一人肩上一个背包,手还提两个大包包。 “嗨!”夏晴仪热情似火。 “嗨。”方筱柔淡笑如泉。 宿舍布局为四人间,上床下桌式,中间过道,一墙并排两铺,夏晴仪和方筱柔默契选择了同一边,留另一边给还未到的另外两人。 但没过几分钟,方筱柔就发现夏晴仪这人,与自己气场貌似不大合。 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声音听起来有点夹,甜腻腻的。 自己从小就一假小子,170公分的瘦高个儿,讲话粗声粗气,就受不了这种娇滴滴的小女生做派。 虽然今天开学,女生宿舍允许男性进来,但大部分还是妈妈陪伴的多,她有点奇怪夏晴仪为什么只有爸爸陪,但也没开口过问。 但瞧见夏晴仪甜甜搂着她爸脖子撒娇咬耳朵,她爸哎哎说什么就应什么的时候,方筱柔觉得后脊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白眼朝天想象了一下,这画面要是她和她爸,咦惹!酷热天居然真打了个寒颤。 好在那家伙也算识相,怕父亲呆久了舍友会不方便,还算快地说了拜拜,难分难舍的。 方筱柔初中就开始住校,对于收拾那是熟门熟路雷厉风行。 抬头一看,夏晴仪还在望门外,想哭想哭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出声: “诶,你——要不要帮忙?” 好家伙,夏晴仪一回头,眼眶里真有泪花,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轻声说: “谢谢,我自己来就行。” 方筱柔大喇喇斜坐自己椅子上,架起二郎腿,边啃小零食边斜眼观察那个娇娇女。 还别说,她虽慢条斯理,倒也整得井井有条,各种物什分门别类排得整整齐齐。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当得知方筱柔从外省来的,夏晴仪小嘴惊成了个O型: “那你还只带这么点东西!” 方筱柔抽了抽嘴角: “我也没想到,你家就在这还能带那么多。” 那刚才她爸刚走她的那副样子算怎么回事啊。 夏晴仪拍拍胸脯表示: “缺什么可以从我这拿。” “那先谢了,喏,你要不要来点?” 夏晴仪看了看自己还有两大包没拆封,说: “谢谢,我先收拾完吧。” 方筱柔轻笑: “等你收完渣都没了。” 说着把剩下一大半连袋子一块放夏晴仪桌上。 “这袋都是书,那是我的抱枕,很快的。” 夏晴仪把书一本本码在书架上,又从另一个大编织包里扯出一个巨大的,方筱柔感觉比夏晴仪还高的大狗抱枕,甩上床。 “好啦!” 收好了东西,夏晴仪的情绪劲儿也过了,心境也敞亮了起来。 午后,另外两个舍友苏镜和李木子也分别进驻,四个人互通信息,只有夏晴仪是本省本地人,苏镜的家在本省另一个城市,而方筱柔和李木子都是外省考过来的。 可到了晚间大家都发现,这个小地头蛇竟然才是最想家的那位。 饶是方筱柔上午见识过,也还是被她和她爸的通话频率震惊到了,顶多隔一个钟就要打一次,一次通话至少10分钟。 “爸爸,我睡不着……” 等她恋恋不舍挂了电话,方筱柔终于忍不住从床上坐起来: “你,不会没住过校吧?” 夏晴仪吸了吸鼻子: “嗯……” 方筱柔不知道该说啥,这事儿也只能忍,习惯就好了。 就不知道这小公主得适应多久,幸好不是高低铺,不然她老这么翻来覆去自己就难睡了。 大学军训的强度比之前更难上一层楼, 热成了熔炉的训练场更是加重了疲累感。连从小习武的方筱柔一整天下来都不想说话,更不用说另外三个。 果不其然,夏晴仪又握着手机跑去阳台找爸爸哭了。 李木子趴在床上,颇为无奈: “她怎么还有力气哭啊。” 苏镜闭着眼,有气无力地: “有些人可能是黛玉下凡。” 方筱柔不耐地睁开眼,瞟了眼阳台,翻了个身,又闭上了,夏晴仪什么时候上床的也不知道。 再难适应,夏晴仪也不能退学,只能边哭边撑,两周竟也还是熬过来了,整个人瘦了四五斤,显得更加小只,从白白胖胖的小丫头变成了个只剩牙白的暗色妞。 “避雷避雷,这牌子再也不要用了。” 随着一个圆滑的弧线,一管空瘪的防晒霜从夏晴仪手上稳稳落入垃圾桶中央。 “哟,三分!” 李木子洗了碗出来,笑: “人家真起作用了,看看你,还是我们当中最白的。” 苏镜也说: “只能怪这太阳太毒,教官又不懂怜香惜玉。听说文学院有个女生和她们教官恋爱,整个班都沾光,每次都能站树下。” “切!” 夏晴仪和李木子异口同声地鄙夷,为了点点福利就出卖色相,才不是她们法学人的风骨。 连日相处下来,宿舍关系和谐了不少,大家都明白夏晴仪不是真的公主病,只是发泄情绪的方式比较另类: 就是找爸爸哭。 一天,方筱柔终于忍不住,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惑已久的问题: “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妈妈……” 夏晴仪猛一抬头,眼睛亮得异常,似有星星闪烁,方筱柔脑子里警铃大作,顿时想打自己一巴掌。 完了! 开闸了! 她真是个笨蛋,从没提过母亲无外乎两个原因,一是离婚没带她,二就是—— “12岁那年,我妈妈就去世了。” 出乎意料,夏晴仪并没泄洪,语气也是时过境迁的平静。 “对不起……” “没关系啊,她会来我梦里,说在那边很好也很开心,不会生病,我和我爸每年都给她烧好多好多钱,她可富了。刚开始那两年,经常梦到她,后来就渐渐少了,可能,已经转世投胎了吧。” 说罢,夏晴仪居然还笑了一下。 即使到现在,夏晴仪依然还清晰记得母亲最后那几个月瘦骨嶙峋的模样。那时候的她,是真心希望母亲能早登极乐世界,因为那里没有病魔,没有痛苦。 之后,再听到夏晴仪如情人般对父亲呢喃时,方筱柔的不适感竟神奇地消失了。 “今年的天气真是反常得要命,都11月了还那么热。” 苏镜在啃书,一手执笔,另一手拿着本大杂志,幅度很大地给自己扇风,奈何风也是热的。 “亏我还带好几件羽绒服。” 来自中原地区的李木子懊悔不已。 “不亏,像这种反常越热的,到冬天越冷。” 夏晴仪倒是司空见惯: “我记得有一年也是,夏天热的不成样子,冬天竟然冰灾,这么南的地方耶。” 忽然,强对流的能量惹来了几声猝不及防的惊雷,四个女生全都望向窗外: “要下大雨了。” “也有可能是冰雹。” 方筱柔起身去关阳台门,忽然感觉有块不小的什么掠过自己耳畔飞了进来: “什么东西?”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一个都没看到。 草草检查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大家就暂时把这事忘到了脑后,直到快要就寝——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晴仪差点滚下床梯,跌进方筱柔怀里。还没来得及问,就顺着夏晴仪颤抖的手指,方筱柔看到了正悠闲趴在她床头扑扇大翅膀的一只棕榈鬼脸天蛾,翼展至少有二十公分。 原来刚才乘虚而入的不明飞行物是它! 没人见过这么大的蛾子,众人都心里发怵,不敢动弹。 最后还是方筱柔,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下胆,抄起军训发的迷彩帽,蹑手蹑脚凑了上去。 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如破竹。 三秒结束战斗。 方筱柔捏着翅膀把那只大肥蛾扔出阳台又迅速关门,任其自生自灭,顺手把刚用来扑蛾的帽子扔垃圾桶: “估计是进来躲雷的。” 苏镜看了眼窗外:“冰雹。” 果然,外边开始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乒乓球大的冰粒砸下来如同战鼓轰鸣。 插曲终了,大家各种收拾准备入睡,但熄灯后半小时方筱柔才发现,这事儿还没完。 “筱柔……你,睡着了吗?” 讷讷声细如蚊。 “嗯?” 撑起半个身子,看到黑暗中的夏晴仪还坐着,怀里鼓鼓囊囊的,应该是那个占她半铺床的大狗抱枕,这妞不会从刚才一直就没躺下吧。 “我……有点怕……” “已经关外面了,不会进来,放心吧。” “……” “怎么了?” “我能不能,和你睡一会?就一会儿……” 彼时的方筱柔还无法预知,因着这晚的心软,会开启未来长达四年的双人床生活。 “我去!你属冰的?” “忘带热水袋啦,一起睡比较暖。” “我不冷,谢谢。” “你忍心看我活活冻成老冰棍吗?” 眼泪汪汪状,竟和她床上的大狗有些神似。 “现在!马上!打电话叫你爸给你送一百床棉被!” “……” “……” “呜呜呜呜呜哇哇哇哇哇!!!” 握紧拳头,无奈松开: “小祖宗,过来。” 最终,牺牲了方筱柔半条腿的热量,给夏晴仪暖了脚。 这一暖,就到了寒假。 “春天了朋友,给我回你那边!” “打雷好怕怕!” “我也怕,保护不了你。” “那我们一起睡,我保护你。” 沃日…… “筱柔你好香,用的什么沐浴露?” “夏娇娇你不要无中生有找理由。” “那么香肯定不会做噩梦。” “睡得比猪崽还沉,做什么噩梦。” “那也是因为跟你睡才沉。” “喂,上大学前你怎么睡?” 不会天天抱她爸睡吧。 “抱狗狗呀。” 方筱柔松了口气:“现在你也可以过去继续抱它。” “它没你好抱。” 自己硬邦邦的怎么可能好抱?她就不信了,长腿跨过两床中间的栏板,去夏晴仪床上蹂躏了几下她的大狗,软蓬蓬相当舒服,因为常年跟着夏晴仪,上面的味道也十分熟悉,甜香甜香的。 一把扔到自己床上:“我睡你这边。” 任凭夏晴仪再怎么撒娇,方筱柔就是蒙着头一言不发,岿然不动。 第二天起床后,方筱柔才发现夏晴仪在她的床上蜷成了一团,紧闭的眼角有泪痕,再一摸,枕着的那只大狗居然过了一夜还有点湿。 昨晚哭了一整夜? 好不容易硬起心肠的方筱柔又双叒叕破防了。 待夏晴仪悠悠转醒,惺忪的两只眼睛红红的,方筱柔主动说: “以后,随你,想跟我睡就跟,我不赶你了。” “真的?!” 夏晴仪立马精神了起来,一下蹦到方筱柔身上,一连啵了好几个。 从此,节操彻底沦为了路人甲。 李木子笑她们跟连体婴一样,被方筱柔纠正,明明是她长了根尾巴。 苏镜说我感觉你好像娶了个老婆,方筱柔嗤道:“是么?我倒觉得是未婚先孕生了个女儿。” 作为等价交换,夏晴仪倒也不白睡。每每回家补充粮草,都一定给方筱柔带一份。若是亲手做了什么小美食,那方筱柔也必是第一个能品尝的。 方筱柔是作为武术项目的体育特长生被Z大特招进来,专业课稍显吃力,优等生夏晴仪便当仁不让当起辅导老师,把方筱柔各学期的平均绩点拉到3.5。 凡方筱柔代表学校出去比赛,条件允许的,夏晴仪必到场加油。日常训练时也随行左右,擦汗递水,拿衣换鞋,甚至捏肩揉腿,松腰捶背,伺候得妥帖周到,把她那些队友羡慕得口水直流。 因某晚夏晴仪手脚夹得太紧,方筱柔一夜没睡好,提前体验了把什么叫半身不遂。偏偏第二天队内模拟赛,连输两场的方筱柔气到爆,对夏晴仪各种横眉冷对,颐指气使,无论她做什么都给挑出一堆刺来。 而心虚的夏晴仪比平时更殷勤,更恭敬,更笑脸相迎,对方筱柔的气照单全收,甚至还蹲下替她系鞋带,像个小丫鬟一样贴心侍奉女王大人。 “师妹,胜败乃兵家常事,输也不要对我们可爱的小夏同学撒气嘛。” “哼,什么时候成‘你们的’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咱习武人的天责,瞧瞧把人都欺负成什么样了。” 女王大人居高临下睨了夏晴仪一眼,低眉顺眼的小模样,心说戏精,指节勾起她下巴: “我有欺负你吗?” “没有呀!” 夏晴仪睁大眼睛,无辜得很。 “小夏同学,跟师兄说实话,你到底欠了她多少钱?咱哥几个凑吧凑吧把你解救出来算了。” “没,没有呀!” 夏晴仪快憋不住笑了,谁让她先在床上“欺负”了女王大人呢? 不可说,不可说。 “你别怕,有什么师兄给你做主!” “去,少装大侠了,没事做就出去找个女朋友。” “这不正找着呢么。” “嗯?” 方筱柔看了眼夏晴仪半脸懵半脸萌的样子,一下明白了。 “她不行,名花有主了。” “扯淡吧你,一天到晚黏在一起能有什么主?” “你们,在说我吗?” 迟钝的夏晴仪才发现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信息。 “没有。” 方筱柔起身,把背包一甩肩上,长臂勾住夏晴仪脖子往自己怀里一带: “我就是她的主。” 第三章自知之明 “他刚刚是不是在追我?!” 从体育馆回到了宿舍,夏晴仪才后知后觉,激动得一蹦二里高,而后又有些懊悔,仿佛错失了什么。 “没有在追,只是想追。” 方筱柔戳了戳耳朵,这人的分贝是不是大了点儿,都年纪轻轻血气方刚的,见到个雌性释放一下荷尔蒙不是很正常,至于那么激动? “老子我牺牲清誉还挡错了?就因为他想追你,就不要你家程律了?” 还是提程奕朗有用,夏晴仪稍稍平静了下来: “那不至于,可是——” “这是平生第一次,有人说要追我耶!!” 不会吧? 迎着方筱柔“这怎么可能”的眼神,夏晴仪嫌弃地啧了一声: “饱汉不知饿汉饥。” 话说这位武术队的女主将,习武的初衷就是为了揍人,揍那些不知好歹贴上来的雄性生物们。 真不能怪别人饥渴,而是方筱柔生得实在出色。 和夏晴仪只有眉眼算矮子拔高个儿不同,她是整个五官组合令人惊艳地和谐。 哪怕只随便剪个利落的男式短发,哪怕皮肤并不是传统审美里推崇的白,都无法让她的颜值减分。 如果在男人堆里林星遥是天花板,那么方筱柔就是夏晴仪真实见过的最漂亮的女性。 早在军训时,校园论坛上的偷拍生图就都传疯了,方筱柔成为当届法学院新生里最耀眼的存在。 但很快,人气就降得很惨了,原因当然是她的臭脾气和硬拳脚。 最先祛魅的自然是她武术队的师兄们,本以为新成员是个会躲在师兄后面求爱护的小花瓶,没想到竟然是个冷面金刚芭比。 即将毕业的大师兄十几连招接下来,最后跪撑在地上猛咳,边咳边竖起大拇指:“我们队明年终于有希望进决赛了!” 次年,方筱柔拿下了武术队报名的所有项目里唯一一个冠军:个人全能。 至于团体项目,只能说她尽力了,带不动,真心带不动。但无论教练还是师兄们,都还挺开心,因为时隔八年,终于又进决赛了! ++++++++++ 方筱柔梦到了很多人,很多事,好像一整晚脑子都在不停闪回。即使放假不用早起,临近中午才醒,可她还是很困。 只稍稍动了一动,就感觉到身体某个部位又不对劲了。 “你醒啦!” 下边响起夏晴仪快乐的声音: “我去打饭了,给你加了俩鸡腿。” “喂猪啊你,自己吃去。” “嘿嘿就知道,那我拿走一个。”夏晴仪一点也没客气。 学校有个食堂,做烧卤堪称一绝,不输外边的名店。因其较远又火爆,她们平常很难抢得到,趁着国庆人少,赶紧去吃个够才行。 “昨晚又睡我手了?” “不是故意的,醒来发现就……麻啦?我给你按按。” “上来。” 夏晴仪这几年在方筱柔身上练就了不错的按摩技术,一下就摸到了关键点,十来分钟后方筱柔的大臂就恢复了正常,下床瞧见饭盒里满满堆起的大鸡腿儿,难以置信: “你吃三个?小心你老公以后抱不动你。” “现在也抱不动。” “哟呵!我还没说是谁呢就自觉认领,死心塌地就他啦?” “不然还有谁?这么多年就你们队那一个,还被你给挡回去了。” “听起来很遗憾啊,那我去找他再追一次?”作势就要拿手机。 “哎别别,我只喜欢阿朗哥,行了吧?” 夏晴仪爱慕程奕朗,是连阳台外的小知了都清楚的事。因为她日常五句话里必有一句是“阿朗哥说……”,几年下来可以写很多本语录的那种。学院布置的假期实践,夏晴仪图方便,便把几个好朋友都带去了律所,几个人对程奕朗林星遥他们也都认识。 “怎么知道抱不动你?试过?” “我倒想咧。” “他练散打,有力得很,单手都能扛你——只是说现在啊,再这么吃下去那可说不准。” 夏晴仪想了想,还是顶不住鸡腿的香: “……算了,机会渺茫,抓住眼前的才是真理。” 程奕朗那个人吧,优秀得太过分了,做做梦还是可以的,但是说成为伴侣,夏晴仪扪心自问: 她还不配。 哪怕只是工作上能相辅相成的伙伴,也都还差个十万八千里,程奕朗虽没明说,可她看得出,他欣赏强者。律所里那些能力卓越的姐姐们,他从不吝于夸奖和赞赏。 唉,路漫漫兮阻且长,还是争取争取先当上他真正的学生再说,自知之明她夏晴仪可是大大地有。 确定心意后,夏晴仪向学院申请取消了保研,在不耽误毕业实习之余,潜心备考S大。 她光明磊落,凡是程奕朗或者林星遥那边传过来关于S大的各种信息,都毫无保留和苏镜分享。本来看她和自己成为了竞争对手,苏镜还有点芥蒂,但夏晴仪的无私又迅速打消了她心底的一丁点不满。 感激地接过夏晴仪复印给她的材料,苏镜想,真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单纯孩子。 随着学习的深入,她们都渐渐明白学法律,背法条、分析案例只不过是基础中的基础。在实战中,胜负的关键都在场外。 圈层资源、人脉网络的重要性,某种程度上远远大于知识储备。 S大的校友圈是本省乃至整个南方地区最优质的,苏镜也正是看中了这点,才大二就立志考研,早早开始了准备。 而夏晴仪,就完全出于情结。她本就处于圈内,不需要考虑人脉,单单她爸和林星遥,就已经足够令人羡慕,更不用说空降师级的程奕朗,还有整个方衡所的精英。只要她笔试过线,可能真就是一封推荐信的事。 对于一向打直球的方筱柔来说,夏晴仪这追夫的过程也忒曲折了点,她不大能理解,夏晴仪打了个比方: “就像跟你邀饭的那些人,你一句话就把路都封了,人家当然知难而退,再也不出现啦。” “所以,只要没戳破这层纸,他就也不会绝情到跟你一刀两断,那么你就总有机会?” “差不多这意思吧,我那么明显,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一直没明确拒绝,也就是说,他至少不讨厌我——” 夏晴仪握紧双拳: “路没堵死就还有可能,现在的努力,就是把本来只有10%,变成50%,再到100%,就是不知道得用多久。” 到最后一句又突然泄了气,因为她和程奕朗已经认识五年了,迈入下一阶段还得要几个五年啊! “程律也奔三了吧,你要一直这么乌龟,没过两年都能收请柬喝喜酒咯。” “我也急啊,但是……唉,差太远了嘛,至少别逊色太多,要不然他多丢脸啊。” 方筱柔哦了一声:“他喜欢女强人?” “是吧,星星哥说他前女友就是……他也没细说,反正就挺厉害的。” “为什么分手?” “不知道诶。星星哥说她在京城,可能是阿朗哥想回来,不接受异地?” “有没有可能是先分手他才决定回来?” 夏晴仪眨巴眨巴眼睛,也有道理喔,程奕朗之前和她说住不惯京城是随口哄她玩的? 罕见的六边形优质男性,这把年纪身边还没有固定伴侣,无非三种可能: 一,和林星遥是同类; 二,那方面不行; 三,眼光太高。 方筱柔想了一圈,无论哪一个,对夏晴仪来说都比较,灭顶。 现在看来,第三种情况可能性最大,只是夏晴仪那柔柔弱弱还爱哭的性格,女强人三个字属实离得有点远。 按世俗意义的快餐眼光,夏晴仪绝不是单凭外形就能让人一见钟情的女孩。 她的好,如细水长流,是需要时间的沉淀,才能慢慢显现出来的。时间越长,就越觉得不可辜负。 尽管夏晴仪看起来还算乐观,方筱柔还是不由得担心,正常怀有好感的,就该像她队里那师兄一样,抱着机不可失的态度明确出击。 可夏晴仪近水楼台了那么多年,程奕朗还没作出过任何积极的暗示,明摆着就是拒绝了嘛,可能顾及夏大律师,才不好说出口。 妞儿,你到底是有自知之明,还是在自欺欺人? 第四章飞来横祸 已到十二月,考研复习进入白热化的最后倒计时,夏晴仪和苏镜都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能同时刷几科。 方筱柔和李木子只要在宿舍,都默契地尽量放轻自己的动作,不想打扰到她们。 这天一大早,夏晴仪正翻着英语单词本,旁边的手机蜂鸣声急促地嗡了进来。 回头看了眼奋笔疾书做模拟题的苏镜,夏晴仪握住手机小跑出宿舍: “嗨,星星哥……” “什么?!” 宿舍里的方筱柔敏锐听出了夏晴仪话里的惊慌,忙跳下床,出去看怎么回事。 夏晴仪紧紧抓住她手腕,不停地颤抖: “我爸,我爸出车祸了!” 方筱柔抓了件外套就跟着夏晴仪往楼下冲,边跑边披她身上。 以最快速度打了辆车,一路上两个人的手紧紧相握,方筱柔也不明状况,只好不停地宽慰。 “要做手术,一定伤得很严重……” 夏晴仪喃喃道,眼里盈满了泪。 “也许,只是小手术,嗯,那个,无论做什么都一定要家属签字的,可能叫你去签字而已……” 方筱柔的声音越说越小,发生车祸后要做手术的哪里还有轻的? 到了医院,方筱柔发现情势真的严重太多,因为一向精致考究的贵公子林星遥,此刻竟狼狈得不成样子: 右手臂明显折了,被绑得严严实实吊在胸前,也无法遮掩白衬衫上的一大片血和灰,美丽的脸蛋破了相,又紫又肿几乎瘀了半边,泛着血红的眼神从她们出现就只落在夏晴仪身上,流露出她从未见过的死灰感。 夏晴仪压根已经听不到护士在说什么,也无暇看告知书上的密密麻麻,只麻木而潦草地一页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星星哥!……” “晴仪,对不起——” 林星遥声音哑哑的,几乎不敢看她,沉痛地,一五一十对夏晴仪叙说过程: 前一晚林星遥熬了个通宵赶好了几份重要文件,第二天一早就要去云顶交差,夏方便自己开车,好让他在路上多休息一会儿。 早高峰,很多车都赶时间,在本该他们绿灯的路口,一辆抢红灯的车从左侧飞驰而来。 混沌中的林星遥即使绑了安全带,也还是被巨大的冲力狠狠撞上右侧副驾的车门。 痛醒的他忙看向身旁的师父,猛吸了一口凉气。 左侧车门几乎全都凹了进来,把夏方牢牢锁在驾驶舱里。纵使被弹出的安全气囊和气帘裹着,也杯水车薪。 太近了! 肇事车简直是镶嵌着直直冲了进来! 林星遥顾不上疼,忙解开安全带,呼喊着师父。 夏方却已完全失去了意识,再怎么叫都没有了反应,头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淌血,胸膛以下的部位全被挤变形的机械压着,几无缝隙。 “本来应该我开,如果是我,也许,应该,不!一定能躲得过。” 林星遥这几年拜资深玩车族程奕阳所赐,车技飞速见长。 他忍不住一遍遍复盘,越想越坚信,自己的操作能避让成功,可能预判一个地板油冲往前?也可能急刹漂移只给他撞个车头或车尾?哪怕自己伤,但师父肯定没事……总之,一定不会这般惨烈。 越这么想,越是自责。 自责越深,就越无法原谅自己。 他甚至产生了师父要是救不回来自己也该以死谢罪的想法。 “怎么能怪你呢?不是你的错……” 看着林星遥那张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的破脸,夏晴仪怎忍苛责,本来他也不是她爸的专属司机。 相顾无言,悲戚戚弥漫在整个走廊上,还是方筱柔实在顶不住这样的氛围,转移了话题: “那个,肇事司机呢?” “刚刚,宣布死亡了。” 林星遥艰难抬眼,看向夏晴仪侧后方,顺着方向回头,夏晴仪才发现有另外几个人在抹眼泪,其中有个女孩子,穿着校服,不过十几岁。 夏晴仪的心坠入了海底,方筱柔也明白林星遥眼中的死灰意味着什么了。 最坏的结果,几乎呼之欲出。 程奕朗这时从另一边走进来,看了眼还在紧闭的抢救室的门,把手里一沓单据交给护士,才走向夏晴仪。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泪眼咪蒙的夏晴仪,程奕朗竟然一把抱住了她。 挣大了眼,泪倾而下,她没敢抬头。 梦寐以求的第一次拥抱,竟然是在这种情形之下。 极为温暖的怀抱,夏晴仪能感受到他西装下紧绷的肌肉线条,领带松散地压在锁骨下,显然也是抛下客户急忙赶来——因为除了需要出席正式的商务场景,他日常都不会打领带。 这个永远有条不紊的男人,此刻呼吸间带着仓促赶路的轻喘。 程奕朗低沉的声音在头顶想起,语速不疾不徐,还是那么地,有稳定人心的力量: “交警队刚刚传来初步勘察结果,没有刹车痕迹。” 夏晴仪一僵,握着她后颈的温暖手掌轻轻收拢,像要替她撑住摇摇欲坠的颈椎。 “那条路限速60,当时的车速78左右。制动系统没发现有人为被破坏的地方,不知道是故障,还是……” 报复社会, 最后四个字程奕朗看了眼那几个哭泣的司机家属,没说出口。 这时,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走出来的医生,一个个都屏了呼吸,神经紧绷到顶点。 医生似乎叹了口气,才摘下口罩,轻声道: “病人全身多处骨折,多脏器严重破裂,我们已经尽力……要是还有什么话,请尽快吧。” 夏晴仪从来没有跑那么快过,滑跪到父亲床边,手忙脚乱握住夏方的手,才发现,他连指甲都劈开了。 她几乎不敢认那躺在床上全身是伤、插满管子、奄奄一息的人是父亲,明明昨天还好好的,电话里还笑意盈盈给自己讲故事。为什么,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没有回家住,不多陪陪他,和他多下几盘棋,多给他做几顿他爱吃的…… “爸爸!……” 夏晴仪此刻一点都不想哭,一点都不想在父亲最后的争分夺秒里,还让他看到自己不坚强的样子,可是,可是, 一点儿也控制不住! 夏方无比眷恋地凝望着女儿,痛感似乎越来越远,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似乎,他过世多年的妻子,正从远处过来,越来越近,还朝他伸出了手。 他已经没有力气发声,只蠕动着灰黑的唇,想最后和女儿道个别。 “乖……好好的……” 夏晴仪感觉与自己交握的大手,更收紧了一些,但因油尽灯枯,几乎微不可察。 “嗯,嗯,爸爸,我会……好好的……” 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剩下机械重复父亲的叮嘱。 并未发现此时父亲的目光,实际上越过了她的头顶。 只感觉身后氲下一层淡淡的冷木香,她和父亲握着的手上,也覆上了另一个温暖的大?手: “请您放心。” 程奕朗坚定地注视夏方那双,瞳孔已经在涣散的眼,无比郑重地回应。 夏方嘴角若有似无地动了一下,目光又回到夏晴仪的脸,缓缓阖上了眼皮。 “爸!” 夏晴仪彻底失了一魂,落了二魄,那一魂二魄不知道是不是跟着夏方去了。 竟就在急诊室,与方筱柔相拥而泣的时候,休克了过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方筱柔对程奕朗钦佩不已,得亏今天他也在,不然就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学生,和伤兵林星遥,真的应付不来这么棘手的情况。 安顿好昏睡中的夏晴仪,嘱托方筱柔照顾她。程奕朗便亲力亲为,忙上忙下,办理各种手续,妥帖处理好了善后,期间还通知了律所,遥控安排好工作,赶林星遥回去休息,劝他不要多想。最后回到病房,拜托她回校后帮夏晴仪收拾好能用几天的起居用品,不劳再跑一趟,他会让人去取。 “我还是回来吧,晴仪这样,我不放心……” 还有一点,方筱柔看着程奕朗却没说,她觉得程奕朗一个大男人在这照顾夏晴仪不方便。 程奕朗轻轻撩开夏晴仪脸上被泪沾湿的发尾,骨节分明的手,抚上了夏晴仪的脸颊。 “等夏大的孝期过了,我会和晴仪,结婚。” 方筱柔怔住了。 原来那句“请您放心”竟指的是这个! “可是,她……” 方筱柔有点手足无措地,眼珠子在夏晴仪和程奕朗之间转了几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恭喜?还是质疑?在夏晴仪面前她气场十足,可面对的是程奕朗,她简直嫩得堪比刚出生的小鸡仔。 “请放心,晴仪的未来,我会用一辈子来守护。” 程奕朗说得挚诚,眼里迸发着她看不懂的炽热。 她只讷讷地点点头:“那,我先回去收拾东西。” “辛苦了,小方同学。” 以最快速度冲回宿舍,被急得团团转的苏镜和李木子围堵的时候,方筱柔才想起自己因为一连串冲击,根本就顾不上看手机,频繁的信息或者来电早就震得她腿麻了。 “好歹你也吱一声啊!” “我们还以为你们被拐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晴仪呢?” 她苍白着脸,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深吸一口气,才简单交代夏晴仪父亲车祸去世,她悲痛到昏迷后现在住院的事。说罢便着手替夏晴仪收拾,苏镜和李木子也迅速帮忙。 细心的女生们,考虑得面面俱到,不一会儿就理出了一大包。 想给程奕朗发信息,却发现他早在自己刚进宿舍门的时候就发了一条: “已到你们宿舍楼下,我弟程奕阳。” 喔对,方筱柔压根忘了,程奕朗的亲弟弟也在她们学校,隔壁新闻学院的帅草一根,不是很像程奕朗,但外貌外形也是相当出挑,学业没听说有多厉害,最出名的还是他沾花惹草的本事。 学校里除了校园通勤车,其他机动车辆都不能行驶,学生们为了方便通常会备一辆自行车,刚方筱柔和夏晴仪冲医院的时候,便是先骑了自己的车,冲到校门才换了的士。 方筱柔一下楼,只一瞬就对上了号。 那辆整个都blingbling,一看就知道贵得要死的山地车上,坐着一个高个清瘦的男青年。他戴了顶鸭舌帽,背着个斜肩包,双手插兜,长腿蹬在花圃围边砖上,略低了头,静静等着。 无论车还是人,都是天然的夺目体。 “你是,程奕阳?” 程奕阳闻声抬头,第一眼竟有些惊艳。 他猎艳无数,早听说过方筱柔这号人物,但很快就得知她性情暴烈,还是校武术队的,便没了兴趣。真见到了人,发现确是比照片还好看上几分,通身飒爽的气质,相当独特。 第二眼,就被她扛着的一个巨大的狗狗抱枕震惊到了,他指了指,欲言又止,不是姐们儿,这个也要拿吗? “没这个她睡不好。” 方筱柔言简意赅地解释,语气是不容置疑,她也是临出门才猛然记起,从夏晴仪的床上给叉了下来。 程奕阳咽了口唾沫,好吧,谁让她是未来二嫂呢。 于是,当晚的校园论坛上,爆红了几张照片:程奕阳骑着一辆颜色很骚包的崔克车穿梭在校园的林荫大道,阳光被疏密不一的枝叶所零碎,化为璀璨的星辉洒遍全身。 照片最大的亮点还不是他本人,而是车把上挂着的粉色卡通大帆布行李包,和,趴在背上的一个巨大的狗狗抱枕,正被他的斜肩背包紧紧箍着。 一路疾驰,程奕阳很快便寻到了夏晴仪的病房,从虚掩的门往里瞧,病床上的姑娘面庞旋往里边,看不出是否醒着,他哥正站床边察看输液瓶里的液体。 “哥。” 轻轻敲了两下门,程奕朗回头看了一眼,走了出来。 见到大狗,也是意外得瞪眼,程奕阳无奈: “她舍友非要我带这个,说不然睡不了。” “嗯,给我吧。” “她怎么样了?你的东西呢?要不要我去买点?” “各项指征都平稳了,可能明天就可以出院,先不用拿,有需要再找你。对了,” 程奕朗顿了一下: “去陪陪你星哥,他伤也不轻,而且,我怕他乱想。” “哎,好。” 程奕阳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二哥,你真要结婚啦?” “嗯。” “爸妈知道了么?” “回去再说。” “那——” 程奕阳瞄了瞄门内,夏晴仪还是刚才的姿势睡着,一动也没动: “她不会也不知道吧?” 第五章我妈妈也这样叫我 夏晴仪即便从医院搬回了家里,也依然魂不守舍,茶不思饭不想。 她甚至没注意到,程奕朗连夜守着她,连自己家都没回的这件事情,有多么不正常。 蜷在沙发的一角,一页页翻着照片,父母的音容笑貌,仿佛仍在眼前,依然如拍照时那般年轻、活力。脑海里也全是从小到大,和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往日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如今竟安静得悲凉。她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只沉湎于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一向泪势磅礴的她,在重新苏醒后,竟一滴泪也没流出来。那双原本明亮的慧眼,此刻黯淡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神采。 程奕朗无论和她说什么,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尝试抽走夏晴仪怀中的相簿,却被她怒目而视。 “你!怎么……在这里?” “晴仪,” 程奕朗把一杯刚打好的豆浆放茶几上,蹲在夏晴仪身前,拉起她的手: “我们聊聊?” 夏晴仪没有抽出手,因为她从来没有拒绝过程奕朗,一是不习惯,二是真不知该如何拒绝。 终于,还是点点头。 “当初,我是随便选的方衡,但真正让我愿意一直留在这儿的,就是你的父亲。” 一提起父亲,夏晴仪终于产生了点兴趣,程奕朗娓娓而道,聊起了自己刚入行时,年轻气盛犯下了错,夏方替他擦屁股还悉心教导的往事。 “你也,犯过错?” 程奕朗一哂:“我又不是神,怎么可能不犯错。” 夏晴仪眨巴眨巴眼睛,眼珠子闪闪烁烁的,心说你在我心里就是神一样啊。 “我邀阿星来,也是拜托夏大当他的师父。你知道,当时他受的情伤很重,我不能看着他把自己废掉,建议他毕业了离开京城,换个环境。” “这事是先斩后奏了,他经办的两个案子后续都出了新麻烦。你可能不知道有多棘手,但应该还记得他很忙。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也不确定阿星会不会来。没想到,他说只要来,他随时都能带。” 夏晴仪回想起那段时间,几乎一整年,夏方每天都早出晚归,很晚很晚,甚至后半夜才进门,天一亮又继续出门。 她知道,若不是自己在,夏方可能都住在律所。 她养成了听到爸爸回家的开门声才渐渐睡去的习惯。 “你可能会问,我为什么一定要拜托夏大带阿星。他那性格,轻易不肯服人的,疯起来十头牛都拉不住,让他冒冒失地上马接案子,方衡不到一个月就能关门大吉。” 听到这里,夏晴仪唇角终于弯了弯。 “只有夏大,有威信,有学识,还有足够的人格魅力,能吸引得了我,自然也能让阿星心服口服。” “果然,他成长得飞快。” “这几年的共事,夏大对我而言,早就不是单纯的领导关系。虽然没有像阿星那样正经拜过师,但在我心里,他一直是如师如父的存在。” 他握了握茶几上的玻璃杯,递到夏晴仪面前: “不烫了,喝点甜的。” 兴许能好受点儿。 夏晴仪双手捧着,乖乖喝下那杯豆浆,小舌头习惯性在嘴唇上沿舔了一轮,把奶渍扫进嘴里,一滴都没浪费。 没发现,一直注视着她的程奕朗眼神一黯,喉结往下一滚。 这时,方筱柔、苏镜和李木子三人大包小包过来探望,在屋里设置的灵台前郑重敬了三柱香。 程奕朗说自己出去买点吃的,留下空间给她们。 ++++++++++ 方衡律师事务所突遭变故,群龙却不可一日无首。作为两位创始人中的另一位,刘衡自然而然晋升主任,所里的律师们也从刘律改称“刘大”。 对于几十年深厚友谊的老友,刘衡自是不能让夏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去。 交警队发布了正式通报,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是肇事车辆的制动系统发生非人为因素的机械故障,也就是刹车失灵。 肇事司机在前面限速80km/h的路段开出了85km/h的速度,导致下了高架冲到事故路口时依然有78km/h,远远超过了当时路段60km/h的限速。 责任明确后,刘衡罕见地雷厉风行,所里全体律师全数出动,牺牲了自己所有的业余时间,只为给他们尊敬的前主任夏方讨回公道。 所里的律师兵分两路,一路向肇事方追索赔偿,另一路则继续追查造成制动系统故障的真正原因。 按保养记录,肇事车辆在事故发生前两个月,刚做过常规保养,当时的检查记录也并未发现有制动系统方面的问题。 那么缘何会突然失灵? 会不会涉及刑事案件? 程奕朗看了眼手机里同事们发来的最新进展,拣重要的转达夏晴仪,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发顶。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结果,等着让她满意的结果,就好。 很快,方衡律师事务所的全体“复仇”就有了初步战果: 肇事车是该系列的第二代产品,这代产品乍一上市,便出现了其设计有缺陷的新闻,其中就有一项是,制动系统在第一代中使用的一项材料,换代时替换成了更便宜的另一种材料。 尽管车企宣称两种材料的强度差别不大,但发布伊始,便有声音提出,若长期使用,其疲劳的程度在同等条件下可能会严重50%,恐有断裂风险,增加安全隐患。 方衡的律师们还查到,在该代第一批量产车上市后的第四、五年左右,陆续爆出数十起类似刹车失灵的事故,绝大部分车辆的日常使用率较高。 似乎车企也有所发觉,但没有作出任何解释,而是在该代车上市后第六年的生产批次里悄悄更改了这项材料,直至三年前该系列车型的第三代正式上市,市面上的二代车型越来越少,因刹车失灵而导致的事故才渐渐销了声,匿了迹。 据此,车企狡辩称该肇事车所在批次的生产时间距今已有10年之久,总行驶里程也有几十万公里,车的磨损程度和司机也有很大关系,而且事发前的保养并不是去授权的4s店而是私人修理厂,检查结果有瑕疵。 更甚者,还要甩锅到夏方驾驶的车上,说正常情况下78km/h的车速在两车相撞时根本不该带走人命,一定是那车的车皮强度太弱。 似乎忘了,驾驶自家车的司机也死了这个事实。 这下,司机家属、保险公司和夏方车的车企也都不干了,纷纷下场,还捅到了媒体。 一时间,全国各地吃过亏的老车主们纷纷现身,没几天就集结了起来,要打集体官司向车企索赔。 傲慢的车企为了挽回即将滑落深渊的利润和商誉,终于愿意低头,开出史无前例的巨额赔偿,打算庭前和解,希望以他们为例,压下那些车主的怒火。 对夏晴仪来说,什么数字都换不回自己父亲的生命,但她更不想父亲的生命就这样被“买”走。如果是父亲,一定希望自己是最后一个受害者。 她望了望程奕朗,在他温柔而鼓励的目光下,默默地摇了摇头。 程奕朗握着她肉肉软软的手,一锤定音:“打下去。” 对于和程奕朗结亲这件事,夏晴仪回过神来,还是觉得如做梦般玄幻。 “晴晴,” 领证时,程奕朗改了对夏晴仪的称呼,因为: “你对我是最特别的,我也希望,我在你心里是特别的。” 夏晴仪想,从我第一次在高中听说你的名字的时候,你就已经是最特别的存在了,只不过,这还真不是你的专利: “真巧——” “我妈妈也是这样叫我的。” 第六章谁说我不喜欢她 夏方的追悼会。 虽没有打算大鸣大放,但夏方为人正派重情义,在业界的人缘颇佳,知情前来的人们还是挤满了整个追思厅,包括系统内的前同事,和很多他曾帮助过的当事人们。 程奕朗以家属身份,与夏晴仪站在了一起,程家豪亦携家眷全员出席。 以程奕朗本人,及远程集团的知名度,这场追悼会无异于官宣。 很久以后夏晴仪才知道,那段时间,法政界和商业圈,碎了很多很多颗粉红小心心。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林星遥把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翻来覆去炒了一百零一遍: “这,唱的哪出?” 夏方去世时他也在,只是他一直以为程奕朗说的放心是指律所,到了追悼会才意识到这家伙来真的。 但还是不能理解,说你不至于吧?虽然师父是很好,晴仪也很好,但这简直好像旧社会拿婚姻报恩一样,即使要报恩也应该是我上,何况你又不喜欢她。 程奕朗白了一眼,抽走他手里的两本证: “报你个头,谁说我不喜欢她?” 林星遥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透他。 夏晴仪这大半个月浑浑噩噩,沉湎在失去第二位,也是最后一位至亲的悲伤情绪中,早就把考研抛到了九霄云外,有时候想换个心情拿起书,眼前却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 最后压根没进考场,程奕朗怕她失落,揽入怀里,亲昵地摸摸她头: “机会年年有,还有很多时间,我帮你。” “嗯。” 夏晴仪应得简单,心里想的却是,要是一辈子都能被你这样抱着,也够了。 相处的这些日子,夏晴仪越来越习惯被程奕朗拥抱,也渐渐敢回抱他。 程奕朗也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发展到,会时不时低下头轻吻她的发顶。 两人都在迅速习惯着对方。 几乎没有什么需要磨合的地方。 夏晴仪只要空下来,就会不由自主去想爸爸,也想妈妈,程奕朗便千方百计转移她的注意力。 二人养成了手牵手压马路瞎逛散心的习惯,从电影院逛到苍蝇馆,从河滨步道逛到二人共同的母校。 虽是同一所高中的师兄妹,可他俩并没同时呆在一起过。 程奕朗16岁上大学时,夏晴仪还在小学,待她考进去,程奕朗已经成为一个高不可攀的象征符号,激励了几届毕业生。 没想到仅仅一年后,这位符号就具象化地,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你是晴仪,夏晴仪?” “红姐!” 在校门附近,夏晴仪碰到了自己曾经的班主任。 难得展露笑颜,夏晴仪拉着程奕朗走到李红跟前。李红很开心,上下打量着以前的学生: “大姑娘啦,看着和以前没什么变化呀,这小酒窝,还是甜甜的。” 说着还上手捏了把夏晴仪的苹果脸。 “红姐也没变,还是这么漂漂!现在是带高一?” “带完你们那届接的高二,毕业了又给我高二,现正毕业班呢!这不,出来吃个饭都像打仗似的,得马上赶回去。还是你们那届最好带,现在的孩子淘气多了。” “好辛苦耶!” “看你们一茬一茬都长大了,怎么滴也值。不过我真的,得缓缓,明年一定要接高一!天哪,你?” 李红扶了扶眼镜,仔细辨认似的: “诶你是不是——” 浅笑:“老师您好,我是程奕朗。” “真是你呀大帅哥,早听说你毕业回来了,现在事业很成功啊你们这……?” 李红当然没忽略他俩十指相扣的手,姨母笑整得夏晴仪羞赧地往程奕朗贴了贴。 “我和晴晴结婚了。” “真的吗?恭喜恭喜!” 李红听到程奕朗对夏晴仪的称谓,笑靥更深,还多了几分得意: “这样一来你可就是我们班女婿了,回头要找你班老杨好好炫耀一下,咱们晴仪真能干!” 程奕朗浅笑点头,老杨是他的班主任,听后来的师弟说,他的名声之所以在后辈中如雷贯耳,这位老班功不可没。 三人坐进一家小店边吃边聊,李红快到晚自习开始才恋恋不舍地和他们说再见: “回头别忘了姐的喜糖啊!” “你们老班真可爱。” “要不怎么叫姐呢,她是我们的头儿,有一次晚自习她偷偷给我们放松看片,还被路过的杨老师抓包了。” “老杨也带你们那届?” “嗯,理重的班主任,也做年级组长,可严了呢。” “是么?” 程奕朗觉得夏晴仪口里的老杨和他印象中的不大一样。 夏晴仪瞄了瞄他不怎么认同的表情,恍然大悟:“你肯定没被他凶过。” “那倒是。你被凶过?” 夏晴仪摇摇头:“见过他训别人,挺可怕的。” “回头找他说说,没事凶什么,都吓到我老婆了。” 夏晴仪差点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蛋红得透亮,变身两瓣极为上乘的红富士。 程奕朗也上了手。 “以后,不可以让别人碰你脸 。” 夏晴仪对上程奕朗那双宠溺的眼,眨了两下眼睛才反应过来: “那可是我老师耶!” “也不可以。” 继续揉捏。 “呜……霸道。” 糟糕,他碰过的地方好像要烧起来了! 她胃口不佳, 陪老师吃完也觉得差不多了,二人又继续散步,穿过下学下班的人群,沿着河堤一路消食回家。 程奕朗边换鞋边接了个电话:“妈让咱明天回去吃饭。” “嗯啊。” 自从程奕朗向家里宣布要结婚以后,夏晴仪便迅速被程家所接纳,一家人的热情让她受宠若惊。 程家爸妈的嘘寒问暖成了常态,流水似的送东西更是让夏晴仪应接不暇,沉甸甸的金器玉饰重得她差点连盒给摔了,连夜下单了个保险柜,好好给锁了起来。 程奕朗在律所附近有自己的房子,但他还是选择把自己的个人物品搬来,和夏晴仪住在她熟悉的生活环境里。 本来他睡的是沙发,结果就第一个晚上,就听到夏晴仪在梦里哭,口里叫着爸爸妈妈。 他抹黑进了房,没叫醒她,连同她紧紧抱着的大狗,一块搂进了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轻唤她的昵称,直至她的抽泣声越来越弱,最后又昏昏沉沉睡着。 而后的日子,他也没再回沙发。 只是,止乎于礼,他从来都和衣而睡,并没有作出其他逾矩的行为。 夏晴仪本来对他既不陌生,更没戒心,在他怀中睡得越来越安稳,精神也渐渐养好了起来。 终于有一天清晨,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抱着的是程奕朗的手臂,而那只糟糠之狗,不知何时,被踢到了床下。 程家的主宅坐落在市区的一片古早别墅群里,随着城市的发展扩张,这个远程集团二十年前开发的别墅片区,早就变得寸土寸金,转手率极低,在本地房产里能当传家宝一样的存在。 夏晴仪轻柔地开口:“……爸爸,妈妈,我们回来了。” 她还是有些不习惯,突然叫陌生人爸爸妈妈,而且还是在她自己的亲生父母都离了世的情况下。 只是,第一次听到她唤时,程家豪和江静月的喜出望外,她一直记在心里。 和程奕朗的猜测一样,不是周末却又叫回主宅,那肯定是又有什么新鲜物什给他们了。 程奕朗这推那拒,最终还是被迫扛走两大箱。 万年苦力程奕阳一块帮忙搬出来,放进程奕朗车的后备箱,起身看夏晴仪满头的小辫儿,乐了: “妈真的有偷偷练习耶,比给我扎的好看多了。” “真的?” “改天给你看我小时候的照片,我的头简直是她的试验田,全是黑历史。” 夏晴仪笑,她这婆婆和电视剧里的豪门夫人完全不同,对她心疼得过了头,一见面就搂住狂亲,有什么好的全一股脑塞给她,还特别热衷于把她当洋娃娃来倒腾,导致她每次见完婆婆,发型都会变了个样。 至于为什么,程奕朗是这样解释的: “你就是她梦中情女的样子。” 甜甜萌萌哒,福星宝宝一样。 江女士此生唯一的遗憾就是没生个女儿,本来生了程家老二就已经封了肚,没想到老三来得意外,便心灵虔诚地祈祷是位千金,可出来的时候还是,令人意外地毫无意外。 对程家豪的y染色体埋怨之余,江女士也彻底放弃了要生女儿的念头,把自己的一腔执念全都投射到可怜的老三身上。 偏偏这老三和肖父的哥哥们生得不一样,最像母亲,打扮起来还真像女孩子,江女士更是乐此不疲。 最后程大家长下了死命令,不许给程奕阳穿女孩子的衣裳,江女士的狂热才被遏制在了捯饬发型上。 随着程奕阳长大,越来越帅小伙儿了,江女士也渐渐熄灭了热情,直至夏晴仪被娶进门,死灰复燃。 江女士在夏家翻到了相册,爱不释手,最后还征得夏晴仪的同意,挑走了她一张两三岁时打扮成年画娃娃的照片,带回自己家装裱了起来。 红缎发带扎着两个小丸子,脸上也对称抹了两团红云,笑得喜庆,小酒窝浅浅地嵌在上面,穿着红色背心连衣裙,露出来的莲藕臂白白嫩嫩,光着肉肉的小脚丫,脚腕上还套着两圈铃铛。 夏晴仪只觉得好羞耻,可程奕朗也欣赏得津津有味,说以后生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儿。 她怎么回的话?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的感觉,热乎乎,晕乎乎的。 程奕阳给他们装好车,边甩自己的跑车钥匙,边撩: “和我去玩儿不?” “去哪?” “先兜一圈儿,然后去SEVEN。晴仪要不要坐我车?兜起来很爽喔!” 程奕朗嫌弃地“啧”了声: “不去,少带坏人家。” “这不是看最近忙想让你放松放松嘛。” “我现在就挺放松的,再见。” 程奕朗头也不回就上车走人,夏晴仪朝越来越远的程奕阳挥挥手,才回头问: “SEVEN是?” “夜店,玩得很野的那种。” 夏晴仪缩缩脖子,还是算了。 车缓缓驶出了小区大门,程奕朗侧头看了眼满头发辫蝴蝶结的夏晴仪,笑了: “突然有种,妈要给你狂买衣服的感觉。” “为什么?” “打扮起来。” “哈?” 夏晴仪瞬间不香,按这风格,江女士很可能会搞一堆萝莉娃娃裙回来闪瞎她眼。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被投喂得肚皮滚圆的夏晴仪有些昏昏欲睡。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歪着头看向程奕朗的侧脸,唇角弯弯: “以后妈妈要亲我,也拒绝吗?” 红灯停下,程奕朗伸长手臂,把她捞近,用力在她的两颊,响亮地盖上了自己的唇印。 第七章X冲动 在大家的陪伴和照顾下,夏晴仪的生活渐渐回归了正轨,既然已成事实,也只得承受。未来的日子,自己要好好生活,把爸爸和妈妈的份都过得好好的。 爱我的人很多,爸爸妈妈,请你们放心。 夏晴仪默默念着,打开电脑,继续为自己的毕业论文搜集资料。 程奕朗接过了夏方手里大部分案子,加上自己本来的工作,立马忙了起来。这日,他和林星遥从云顶集团的大楼并肩而出: “晚上去家里吃饭吧。” 林星遥点头,他的脸伤已恢复大半,也不用吊手臂了,但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上着夹板,整个人恹恹的。 程奕朗知道他的低落情绪和身上的伤一点关系也没有,也不多言, 把手上的笔电文件一股脑丢到后座: “那些家伙还挺客气。” “看我们出事,可能良心发现。” 林星遥手肘撑着窗框,随着车的开动,冷风猎猎地迎着他的脸冲进来。 停了车他才后知后觉,程奕朗说的“家”是夏晴仪的家。 “废话,我现在住这儿,不是家是哪。不是你说要我俩结婚了给你留碗筷么,想食言?” “……” 自打拜了师,这几年林星遥俨然夏方一编外儿子,隔三差五就来夏家蹭吃蹭喝,修水管换灯泡亦是轻车熟路,在外也以夏晴仪兄长自居。 但车祸发生后,他愧疚难当,除了守灵,就没敢再来过。 林星遥叹了口气,到都到了,再情怯也只能跟着程奕朗上楼。 “你们回来啦!” 夏晴仪从厨房探出个热情的脑袋,显然这顿饭是商量好的,林星遥勉强扯了个微笑。 墙上还挂着夏方的照片,他双手合十,郑重拜了三下。 缅怀间,程奕朗来回端了几盘菜,现正把碗杯筷摆桌上: “你自便吧,还有道菜,快了。” “好丰盛。” “少了怕留不住你。” “呵。” 最后夏晴仪自己端了一大盘蒸鱼上桌,三人围桌而坐,举杯投箸,漫天海聊,没有人提起那场变故。 程奕朗摆了副空碗筷,唯独在杯里倒上了酒。 林星遥临走,夏晴仪轻轻抱住他: “星星哥,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们都要往前看。爸爸,也希望你好好的。” 林星遥点点头,拍拍她背: “嗯,谢谢你,晴仪。新婚快乐啊你俩。” 夏晴仪脸刷一下红了。 重新关上门,夏晴仪一转身就撞进了程奕朗的胸膛,围在身畔的双臂渐渐收紧,好温暖,好安心: “以后不可以乱抱别的男人。” “星星哥也算别人?” “当然,他是男的。” “可他是gay诶。” “gay也是男的。” “那那,男的我只抱你。” “女的最好也别抱。” 在程奕朗怀里,夏晴仪乐不可支:“哈哈哈哈阿朗哥你好幼稚!” ++++++++++ 有了程氏大神的辅助,寒假里夏晴仪就完成了毕业论文的初稿。春季学期开学后,她便着手重新准备考研事宜,到哪都揣本单词书。 最后一学期,已经没什么课,但夏晴仪觉得一个人在家里学习效率不行,老忍不住去想程奕朗,总想找他说话,还是决定白天去学校和朋友们搭伙,晚上回家,尽量不打扰他工作。 她时间安排自由,只要不是程奕朗恰好有空,非要来接她,她不会主动要求他。 但他不放心她荡公交,又交代了程奕阳当护花使者。 夏晴仪第一眼瞧见程奕阳那自行车后轮上,加了个格格不入的后座,就不大想坐。 “为你装的诶,还嫌弃。” “知道了知道了,你小声点啦!” 夏晴仪心虚地左右瞄瞄,见没引起周围注意才搭他的肩坐了上去。 这花蝴蝶帅草,不止本校,连整个大学城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举一动都在很多小迷妹的眼里盯着,她才不想沾着他博知名度,临毕业还出什么幺蛾子。 当然了,夏晴仪的担心是有根据的,也很快成为了现实。 毕竟,二人同行得多了,目击者也就多了。 这日,夏晴仪照常回到学校,刚下公车就察觉到不止一道目光,在追随着自己。 明晃晃,火辣辣的。 她赶紧找了间公厕,对着锈迹斑斑的镜子,360°看了几圈,脸上没煤灰,头发没乱翘,裤子拉链也拉了,连鞋都是刚洗的,实在找不出什么问题才又继续朝宿舍楼走。 穿过学校的这段路程,夏晴仪更确信了,他们真的是在看自己,有男有女,都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探究的, 不屑的, 嘲笑的, 甚至还有嫉妒的? 自己有什么好让人嫉妒的? “这怎么回事?好像突然间全世界都认识我。” 一进宿舍,夏晴仪书包一甩就发起疑问。 “没看校吧?” 就是他们学校自己的论坛,因某度贴吧的关系,大家都习惯说这个叫校吧。 “没,怎么了?” “传你是那位程公子的新欢呗。” “搞错了吧?” “嘿嘿还别说,看图写作文,有鼻子有眼的,证据链完整的咧。” “什么鬼?” 夏晴仪忙开电脑去浏览什么破图。 程奕朗办事很妥帖,特意请了她要好的几个朋友吃了顿饭,算是官宣了他们的新关系,只是大多数人包括班上的都不知道。 现下,宿舍里这几个完全是幸灾乐祸的吃瓜心态,给一脸懵的主人公科普周末突然发酵的绯闻。 嗬,那帖子推理得真是详尽,一个月下来,还真被拍了不少照片:程奕阳那不伦不类的豪单车,他载她穿过校园,她手搭上他的肩,他替她背包,连江女士让程奕阳给她捎来东西,接头的时候多聊了几句相视而笑都有被拍到。 “他不会是有什么专门的跟拍团队吧?” 夏晴仪看着那些清晰度颇高的照片,啧啧称奇。 “那你问他呗,那种条件,直接出道都绰绰有余。” “哇,这什么时候的事?” 夏晴仪指着屏幕,方筱柔凑近: “喔,就是叔叔……那天,你晕倒在医院,程律让我们收拾你的东西给程奕阳带过去,我顺手也把狗狗给他了。” 她回想了一下,好像醒来的时候确实狗狗也在,她一直抱着它从医院又带回了家,只是从没想过它怎么突然从宿舍飞到的医院。 原来是这样。 从那时候,就开始谣传他的新恋情了。 照片上的他酷酷地骑着车,背后却趴着个萌萌表情的大狗,实在是反差得滑稽,夏晴仪笑个不停。 想着影响还是不大好,她发信息给程奕阳说以后各回各家不用他送,没料到他一口回绝。 “为什么?” “我哥交代的事,怎么可以不办好?” “……” 夏晴仪默了,这家伙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连公公婆婆都降不住,却对两个哥哥唯命是从。 和程奕朗磨了好一会儿,他才同意,不过加了个条件,如果不在学校住,就一定要在天黑前回到家。 “好嘛。” 夏晴仪应得甜甜的,她明白程奕朗的担心。 大学城座落于城市边缘,离自己家不近,离程家更是远,周边很多配套设施并不齐全,也就是因着在读学生的逐年增加,才渐渐鼎沸了起来。 想着有这样一个人接替了父亲如此在意自己,夏晴仪的幸福感油然而升。 “哎呀呀,结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样,到处都是粉红泡泡。” “传你。” 说着夏晴仪一把熊抱住方筱柔: “羡慕啊?找一个去。” “算了吧,还是自由万岁,这么能管的我可受不了。” “那是他关心我。” “好好好,关心关心。” 方筱柔看她较真,觉得很好笑,点了点她额头,才不和这刚蜜月的小新娘一般见识。 “刚开始都这样,久了就懒得管了,我是过来人。” “木子,你家那位是特殊行业,又天南地北的,他就是想管也管不到呀。” “我是说我,我俩刚开始那会儿,也恨不得把他栓裤腰带上,现在,接他电话都得先翻翻有没有档期。” “哈!那兵哥哥不得伤心死。” “他伤不伤心我不知道,反正就觉着,我们可能已经提前进入了老夫老妻模式。” 夏晴仪举手:“什么是老夫老妻模式?” “就互相汇报一下近况,打听对方是不是还活着。放假也懒得出去约会,能吃个饭,看电影,散散步就已经最好了,实际上大部分时间可能,一人坐一边自己玩自己的……” 夏晴仪想,那她和程奕朗不就是这样吗?她敲论文,他忙案子,一人一台笔电,到点睡觉。 “……完全没有要kiss的欲望和需求。” “为什么是kiss?” “换成上床也行啊,不管什么形式,没有性冲动,就是老夫老妻,也可以叫哥们儿。” “呃……”夏晴仪刷红了脸。 李木子看看她,又补充:“当然啦,你们新婚燕尔,肯定还在激情燃烧,烧完就和我们差不多了。” 夏晴仪忍住没说哪有,战术性咳了两声: “咳咳,那有没有,没有性冲动的爱情?” “没有性冲动,能叫什么爱情?只能叫感情。爱可以有很多种,亲人的爱,朋友的爱,对一草一木之小爱,普度众生之大爱,都是爱。但如果狭义到‘男女之爱’这个概念上,就必须、一定要有性冲动,更确切说是,基于纯荷尔蒙控制下的、原始的、动物性的、交配冲动。” 夏晴仪、方筱柔和苏镜盯着李木子,默默咽了咽口水,费劲地消化她的理论。 “比如筱柔,应该很能体会吧,那些追你的人,你觉得他们的目的有没有包括把你拐到床上?” 那绝对有,方筱柔点点头,就是因为这种潜在威胁多了,才练的武术。 苏镜扶了扶眼镜:“好像有那么句话,什么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没错,就这个意思。” “可,想拐我上床也不意味着就是爱我吧,按这逻辑,上不到就撤,这爱也太廉价了。” 李木子斟酌了一下: “这个有点像必要不充分条件,有性不等于有爱,但有爱一定包含有性。很多夫妻的中年危机就源于一方的功能衰退或者消失,有论文数据的,说因为不和谐而离婚的比例是相当高喔。” “也有白头偕老的夫妻呢。” “早就变质为亲情、友情,或者其他感情了,不是非要爱情才能过得到一起呀。用一种牵绊来代替另一种,我觉得不是什么坏事,也许能把关系维持得更久呢,只是我和他,这种感觉来得早了点,不知道是好是坏。” 方筱柔和苏镜不约而同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脸上浮现十分赞同的表情: “你的思想真深刻。” 夏晴仪想,她的父母,燃烧的时间可能是要长点。她母亲去世时,还是父母感情甚笃的时候。她还记得在母亲患病的日子里,父亲每天都不停地亲吻她,两人常常依偎在一起,不舍地珍惜有限的每一天。 所以她并没机会见识到所谓中年夫妻的困境之象。 如果妈妈活到今天,在她的想象里,应该也和程家父母差不多吧。虽然在小辈面前他们看起来相敬如宾,但她有看到,婆婆做饭时,公公会趁着视察,偷偷亲亲婆婆的脸,婆婆也会洋溢出幸福的笑容。 想到亲亲,夏晴仪又想起了那夜在车里,程奕朗宣誓主权似的在她脸上盖章, 这, 算不算对自己有冲动呢? 第八章他只是可怜我 夏晴仪对此,一点自信都没有。 程奕朗和她,仿佛相差了好多维度,她在他面前宛如大脑裸奔。无论何时,只要他想,就能随时洞察她的心思。 而她,却看得不清楚。 那日被亲之后,到现在快三个月,程奕朗都没再亲过她。会不会是当时她的反应,被他理解为拒绝了? 呃,夏晴仪心虚地想,就是被吓呆了嘛,他那么突然,有应激反应也正常啊。 不过他还是会经常抱抱她,每天晚上,她也可以堂而皇之地搂着他的手臂入睡。 他,喜欢她的吧? 晚上关了灯,夏晴仪照常缠上了程奕朗的手臂,还壮着胆子,手指勾上他掌心。 旋即就被反手握住,掌心相对,十指相扣。 暗喜,又近了一点点。 明明用同样的沐浴露和洗衣液,但不知为什么,夏晴仪就是觉得程奕朗身上有种另外的,独属于他的,沁人心脾的好闻味道,令她无比舒心,安定,催眠—— 很快,她便放松了精神,陷入混沌中,嘟嘟脸蛋和软软的唇,压上了程奕朗裸露出来的大臂。 昏昏欲睡间,感觉身侧顿了一下,身边人的呼吸稍稍重了点儿,然后唇颊边的温度远了。 太困了,她没能睁眼,也没能再凑过去。 第二天她醒的时候,发现怀抱里满满当当的,原来是她的大狗狗。 程奕朗已经穿戴整理好,瞧她醒了,抬腕看了下表: “今天要去几家单位,时间有点紧,晚上可能回得比较晚,明天又要出差。晴晴,要不今晚留学校住?” 夏晴仪一听忙撑起来: “要去几天呀?” “说不准,至少两天。” “喔。” 程奕朗坐回床边,摸摸她睡得红扑扑的脸蛋: “回了我去接你。” “嗯嗯!” 方筱柔眼见夏晴仪又是大包小包,嫌弃地撇撇嘴: “不是吧你,才住几晚啊也要把这狗带来。” “哼,我乐意。”夏晴仪冲她略了一下。 “你家程律有没有嫌你幼稚?” “他——” 想起他占有欲十足的这不许那不让,夏晴仪理直气壮: “也没好到哪儿去!” ++++++++++ “嗯,知道了,嗯,么。” 南国的天,热得很快,连晚上吹点风都是温温的。 李木子和她的兵哥哥在门外连廊通完例行电话,进了宿舍才发现夏晴仪直勾勾的眼神正追踪着自己。 “怎么啦?” “我……有话想问你……” 夏晴仪开了个头,却又欲言又止。 李木子猜三两句可能讲不清楚,便拉了把椅子岔开腿坐下,双手随意搭上椅背,等着她继续。 “就是上次你说那,X冲动了以后,我,那个,一直在想……” 夏晴仪吞吞吐吐,她觉得把私房事摊开来说很羞耻。 可近两个月来的观察与试探,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单凭自己已经走进了死胡同,要是再不找个诸葛,就快要给憋死了。 “我觉得,我和他,不大对劲。” 夏晴仪犹犹豫豫,断断续续,说了几段,越听李木子的神情越严肃。 她虽没有过恋爱经验,但也能清晰地察觉到,程奕朗在刻意与她保持身体上的距离。 “什么,你们到现在还没圆房?” 这,有半年了吧! 李木子震惊了,自己和兵哥哥不合人性常理,是因着一来确定关系时年纪小,二来又常年异地。 可,这俩人是合法夫妻! “冒昧问一下,平常你在家,分房睡?” “和他一块。” “抱狗和他一块?” “搂他手臂,不过第二天醒过来又是狗狗了,哦,他都起得比我早。” “抱过他睡么?我是说,像抱筱柔那样。” 夏晴仪拨浪鼓似的连连摇头,她对方筱柔是真正的熊抱,手脚并用,整个人攀着压上去: “我不敢。” 李木子眯起眼睛审视,敏锐地发现了某个点: “为什么不敢?醒着的时候不是有抱抱?” “嗯……” 夏晴仪回想,是喔,但为什么潜意识里就觉得他一定会拒绝呢?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潜意识出现? 夏晴仪渐渐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思考,李木子也没再打扰,但没多久,这份静寂就被钥匙插锁眼的开门声打断了。 “哟,今晚也不回去?最近你老公出差的频率有点高啊。” 方筱柔和苏镜一前一后回来,没注意宿舍内两人间的气氛。 李木子岔开和她俩东拉西扯,没再跟夏晴仪延续刚才的话题。 直到熄灯后,没人再想卧谈,宿舍里的瞌睡虫渐渐多了起来。 “他有挡过。” 夏晴仪突然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嗯?” “晴,你说什么?” 方筱柔和苏镜不明白,但李木子瞬间明了,坐了起来,望向黑暗的对面: “他不让你抱?” “让,他也会主动,但是不会抱太久,能感觉得到,他想推开。” 就只有一次,她敏感地察觉到有微难可觉的阻力,就自己主动放开了,后来也不敢贪恋那么久。 “但是,后来,次数变多了。” “哈,少量多餐?” “都没让吃饱过,叫什么餐。” “饿了就直接把他扑倒,干脆一点,你俩国家都承认了,怕什么!” “怕他对我没兴趣。” “没兴趣跟你结婚干嘛?” 夏晴仪突然结婚,并不是正常感情发展的自然结果,其原因和时机舍友们都清楚。 “也许,他只是可怜我。” 方筱柔和苏镜终于明白夏李二人在聊什么了,也开口安慰起来。 只是那两个连经验都没有,南一句北一句没一句在点上。 “我看过他手机,没发现可疑的,不排除看完就删了,可能也不止防我,而是无差别防着有机会看到的所有人。” 他如果要做反侦察,夏晴仪是铁定找不到蛛丝马迹的,她一一数着其他可能性: “难道他是无能?如果是这个,我反而不担心了,也不怕出轨什么的。” “那你不想要孩子了?” “无所谓啊,现在也……不对,他说过生孩子的话题。” 夏晴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他说想要个和我一样的女儿。” “想,又不做,能从天上掉下来?” “对 ,可疑。” “是想等我上完学?毕业?还是研究生毕业?” “就算你到时候才生孩子,也不耽误干那事吧,戴套不就行了,难道你生一个就才做一次?” 还是圆不回来。 “如果他不是真的不行,那我建议你还是慎重,再想一想,有什么不合常理的地方。要是真有什么大雷,趁现在没有失身,也好抽得干净。” “对,扩大一点范围,他本人,他周围朋友圈工作圈,他家,有什么不寻常?” 夏晴仪想到了程家上下那过分热情的关爱: “他家人很好,对我特别好,他说他家三十年都没个女孩子,所以都很稀罕我。不过,他家还真挺,反传统的。” “怎么说?” “我也是去了才知道,他们三兄弟,大哥竟然是gay,和子航哥,就是他的cp,定下来就去国外正式注册结婚了。听说他出柜时,只一晚上的时间,爸爸妈妈就同意了呢!” “太开明了吧!” 三人异口同声,那可是几十岁的中年人,竟然能这么快接受自己儿子是同。 “是啊,星星哥也觉得匪夷所思,他猜可能因为爸爸本来就是外籍回来的,在国外见得多,对传统并不十分在意。” “林律好像也是?” “没错。” “以前还猜过什么样的美女才能配得上那朵高岭之花,倒是多虑嘞。” “他有个白月光。” 还把他给甩了,夏晴仪想。 “帅不帅?” “我也没见过啊!” “肯定也是个靓仔,看着吧,帅哥最后都是帅哥的,别人只有洗洗睡的份儿。” “我们只配摘歪瓜么?不!还我帅哥!!” “程奕阳就够帅,上!我们支持你!” “……他就算了。” “大哥是专情的同性恋,小弟是多情的异性恋,他们家基因可真神奇,确定是同父同母?” “嗯,大哥和阿朗哥像爸爸些,程奕阳像妈妈,性情也,” 夏晴仪顿了一下: “阿朗哥和大哥很相似,从外形到内在,各方面都挺像的。温柔,可靠,只要在他们身边就能感受到很强的安全感,什么时候都波澜不惊,就没有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 相似? “你们说,会不会——?” “……” 似乎同时意识到什么,却又不敢开这个口,长达一分钟,夏晴仪才打破沉默: “他是同,” 想起程奕朗是交过女朋友的,又补充了句: “至少是双?” “我以前看过一个新闻,不知道保不保真,说有机构研究发现,gay的基因是可遗传的,尤其那种天生的纯gay。那个,他们是同胞兄弟,流着一样的血,属性一样的几率兴许……不低?” “程奕阳呢?” “变异,亦或是,他也在伪装?频繁换女友可能也是掩人耳目,鬼知道他们上没上过床。” 因为大哥先声夺人出了柜,后面两个弟弟不忍父母伤心,就隐藏了自己的属性。 正巧她近水楼台又一直明着单恋,趁家中变故孤立无援之时,程奕朗便顺势娶了她当同妻,既抚慰她,又能瞒得下去。 程家父母看如此,心想老二不是同,家中会有后,当然会喜出望外把她当宝了。如果能生就更是完美,可他却发现对她硬不起来。 嗯,这个逻辑是可以闭环的,可, 硬不起来他怎么和京城的女朋友谈那么多年的? 等等, 他有女友,那是在京城的时候,她的圈层里没有第二人可以证实这点,只除了那一个,而恰恰就是那个人告诉她这个信息的。 林星遥。 此人正好又是gay,还是程奕朗亲自引过来的。 是巧合? 还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那个让他深受情伤无法自拔,必须得离开京城疗伤的白月光,到底是否确有其人? 还是,就是程奕朗本人? 论相貌,论身高,论体态,虽然二人是不同风格,可程奕朗也是不落下风的! 或许程奕朗有过纠结,短暂分过一段时间,可架不住林星遥不同意,最后他还是重新接了林星遥过来,两个人面上当兄弟,地下当真情侣。 夏晴仪越想越觉得整个思路太通顺了,捂住了嘴怕惊呼出口,眼睛瞪的像铜铃,睡意全无。 回想日常他们并肩而立,配合默契的样子,愈发觉得这两个人登对得要命,她根本就是个多余人! 方筱柔见她懊恼地翻来覆去,忙起身跨到她床上,一把揽进怀里: “你先别急,别往心里去,我们也都是瞎猜,要坐实至少得有证据吧?” “对啊对啊!”其他两人也连忙附和。 但夏晴仪耳膜里,只剩下自己飞快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第九章他不是我的菜 程奕朗在夏晴仪心中的滤镜实在太厚,此后几天,她都没有任何动作,只一个人默默地发呆。 她太害怕了,害怕亲手戳破那层幻影,害怕幻影下无法承受的恐怖真相。 她老是忍不住YY程奕朗和林星遥在一起的样子,他们接吻,拥抱,甚至滚床单……林星遥明确说过他是1号,那她老公?!画面太美连噩梦都梦不出来。 “如果是泡沫,终究是泡沫。” “拖得越久,对你就越不好。” “而且,主动去解开答案,总好过以后曝光了被动接受,你说对吗?” 三个臭皮匠纷纷开解,夏晴仪终于决定出击。 程奕朗滴水不漏,她找不到突破口,那么就只有—— “怎么约我来这?” 林星遥和夏晴仪很熟,聊天约饭是常事。托夏晴仪的福,南下这几年,他也得以品尝到很多隐藏在街巷深处的小店风味。今天看地点竟然在一个小资味儿十足的咖啡屋,不似她平常的风格,心下觉奇。 夏晴仪的微笑若有似无,只把菜单推向他:“他家的意式挺不错,试试。” “黑眼圈真重,晚上不睡上哪玩儿了?” 夏晴仪委屈地垂下眼帘: “很明显啊?我都擦粉了。” “阿朗一出差就不乖,回来要知道,肯定打你屁股。” “他才不会,我又不是小朋友!” 你们别想骗我! “是,那么宠你怎么舍得。” 是吗? “那,他对前女友,也很宠吧?” 夏晴仪紧紧盯着林星遥,丝毫没放过他脸上出现的一刹不自然。 “怎么突然提起她?” “你认识她吗?” 真的有这个人吗? “嗯。” 林星遥啜了口咖啡,香滑可口,唇角泛起笑,就知道迟早得过这个坎: “开门见山,想问什么?哥哥我必知无不言。” 林星遥的敞亮,闪得夏晴仪措手不及,她原本还打了很多腹稿想层层递进来着,这进程该到哪句了: “咳咳,那个,他们为什么分手?” “一上来就这么敏感啊?” 林星遥笑: “怎么不直接问正主儿?” “那,不敢嘛……” “你不敢问我就敢答?毕竟人家私事,再说阿朗是你老公有什么不敢的。” 叉了块提拉米苏。 “啧,你刚还说知无不言的!” “呀这flag立早了,我告诉你行,但你自己知道就算了,都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也别跟他提起,免得他膈应。” “膈应?” “他们当时分手,嗯,” 林星遥似乎搜索了下用词: “比较难看。” ? “阿朗,他被绿了。” 林星遥懒得等夏晴仪一点点挤,干脆从头开始说。 程奕朗天之骄子,哪怕在人才济济的P大也游刃有余,不仅主修法律,还辅修了二专经济,女朋友伊芸就是他在经院邂逅的学妹。虽小他两级,但他是提前上学的,所以二人同龄。 伊芸盘靓条顺,一入学就坐稳了校花的头把交椅,一坐就是整4年。而且最重要的,她不是花瓶,也不是书呆子,各方面能力都一等一的好。 “她和阿朗,就是俩六边形。那几年给学校挣了很多荣誉,上到校领导,下到我们这群虾米,都以为他俩的喜酒,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夏晴仪脑海里浮现出一对璧人的身影,172cm的身高啊,她仰了仰头,大概揣摩了下位置,是很搭。 她和程奕朗的身高差很大,被他拥抱的时候,自己的视线也只能平视到他的胸膛。 一定没有抱那个女生舒服吧,她想。 她原本准备的问题里有谁追的谁,随着林星遥叙述的深入,也打消了念头,反正神仙眷侣都是双向奔赴的,他果真喜欢势均力敌的女孩子。 “她大四那年,阿朗念博一。很明显他们都是打算留在京城发展的,所以程叔,就是你公公,在那边买了套房,写了他俩的名。” 夏晴仪咬了咬唇: “要,结婚了吗?” 林星遥点头。 “那时候我状态很差,跟很多人断了联系,包括他,具体过程也不清楚。只听说差不多一年后,阿朗在他们的那个房子里,抓到了现场。” 咣当! 夏晴仪手里的勺子松进了咖啡杯里。 林星遥冷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多头下注,说一脚踏两船都谦虚了。阿朗你知道,在学术上造诣很高,他也一直是朝着那个目标走,但是哪怕留在P大任教,如果不从政,最高也顶多就是个教授。” “教授不好吗?” “看个人想法吧,阿朗他们家在这儿是有点地位,但放京城也是不够看的,何况他的职业道路,家里帮不上什么,只能靠自己。伊芸身边一直卧虎藏龙,阿朗无论身家背景,发展前景,还是能给伊芸提供的帮助,从物质的角度看,都差点儿。” “可是和那些有什么关系?他们不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的?” “我相信他们的开始是因为爱,但是有情不能饮水饱啊,何况,” 林星遥抬手招呼续杯,又继续道: “伊芸是小地方普通人家的出身,在家乡就没势力,更不用说在京城。那地方,不是有能力就够的,错综复杂的关系实在太多了,你根本不知道竞争对手里谁是二代三代,谁又有什么背景。可以猜得到,她吃了些苦,又被糖衣炮弹迷了眼,这些,当时的阿朗都无能为力。” “可是,阿朗哥他那么强,给他时间一定可以……” “谁又知道要多久呢?都看得到他的潜力,但需要时间,伊芸等不了,她不想等,这就是矛盾。” 说到这,连夏晴仪都听明白了: “所以,她选择了捷径?” 林星遥点头:“钓了个颜色三代。” “阿朗哥岂不是伤心极了?” “他也不算亏,把人揍得只剩一口气,那怂蛋不敢自己出头,让家里给学校施压要追究。我们学校也不是软柿子,校领导、院领导加上他导师联合扛住了,还倒打一耙让他家给学院放了不少血。” 夏晴仪眨巴眨巴眼睛,这真是那个什么时候都镇定自若的阿朗哥吗? 他一定很爱很爱伊芸,才会痛到丧失理智。 她低下头,搅动杯里凉了的咖啡,能让程奕朗秒变铁血斗士的能力,自己断断是没有的。 林星遥笑: “放心妹妹,她对你没有任何威胁,阿朗的性格,就不可能藕断丝连。那事儿发生不久,他嫌脏就把房干脆利落卖掉了,京城的房价你知道,他还赚了一笔,不过要是能等到毕业才出手,至少翻倍。” 她没有威胁,那你呢? “然后他,就没再谈过了?” “哪有那工夫,狂搞学术提前毕业,论文生产机似的。回来不久你就认识他啦,这还要问我?” “我认识他又不知道有木有。” 我跟他还没跟你随意呢。 “木有。” “他是不想谈,还是,不想再找女人谈?” “我怎么知……哈?” 夏晴仪突然转了个话锋,林星遥以为自己听错了。 “因为一段很不开心的恋情,对女人失望所以爱上男人,是有可能发生的吧?” 林星遥盯了她好一会儿,意识到,夏晴仪可能不是想问伊芸,真正的焦点在这里! “你是不怀疑很久了?” “没有,就几天。” 难怪这么重黑眼圈。 “为什么会觉得他是弯的?” “你觉得呢?” “呵,当然不是。” “理由?” “先说你的,总不能没证据凭空想象吧?” “……” 夏晴仪快速地搅动咖啡,犹豫着,是不是该告诉他。 “或者,你告诉我他哪里像弯的?得有点迹象,我才好判断啊。” “大哥是……” “是又怎么样,他和晨哥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再说你怎么不拿阿阳来比?” “也比,程奕阳,不是吧?” 林星遥这回真灿烂地笑开了: “连阿阳都不确定,真搞不懂你用的什么标准。那家伙比外边那电线杆还直,你不会以为他的那些女朋友都是姐妹吧?” 夏晴仪放下了一半的心,还好,三兄弟里有一个真是直的。 可这也没法反证程奕朗,果然,不提那事儿就没法得到最终答案么。 林星遥比了比自己的眼: “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方法,就是靠这双眼睛,鉴弯X光眼,准确率99.99999%,别说直弯了,就是1和0都是洒洒水。比如,吧台俩小哥,收银那个直的,边擦杯子边瞄我那个,小0没跑。” 夏晴仪猛一回头,目光正撞上擦杯小哥来不及掩饰自己的偷看,一紧张手里的杯子差点滑落,手忙脚乱的囧态。 他特征还挺明显的,动作扭扭捏捏,还稍稍翘点兰花指,别说林星遥,就是给足她时间也能猜得出,可: “要是深柜呢?万一,他就是你看不出的那0.00001%呢?” “不是你今天,一定要坐实阿朗是弯的才肯罢休是吧?” “我……” 也不搅咖啡了,夏晴仪放弃似的垂下手: “好吧,他是直的,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怎么会?他亲口跟我说过他喜欢你。” “真的?” 夏晴仪猛地抬头,眼里亮晶晶的,为什么不对她说?! “真的,阿朗又不是那种会拿自己人生大事开玩笑的人,他要不喜欢,闲得慌为你做那么多事?” 林星遥冲吧台招了招手,刚那个小0哥忙不迭跑过来,殷勤的笑里竟溢出些羞涩: “给她重新打杯一样的。” 眼里的光又迅速黯了下去: “那他为什么不肯和我……亲近?” 林星遥愣了几秒,反应和李木子刚听说时一模一样。 “你是指,做爱?” 露骨的词,听得夏晴仪脸红红的,反射性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的关爱,他的体贴,他的温柔,对她的陪伴,对她的开解,如果全是假的,怎么可能那么真实,一直没有任何破绽? 夏晴仪不愿去否定他的日常,因为自己实在没什么可被图谋的,程奕朗和自己结婚是妥妥的全方位向下兼容,他需要伪装什么? 之所以最后锁定自己是同妻的怀疑,已经是排除掉所有不可能以后剩下的唯一可能性。 林星遥静静听着夏晴仪的推理过程,竟也没发现什么硬伤,看来她真是细致观察并深入思考过,没有信口胡说。 “难道我真的看走眼了?” 随即又摇头: “不应该,要是刚认识又伪装得特别好,被骗一段时间有可能,可我和他在一块儿都多少年了……” 这话说起来怎么这么不对劲—— 突然一拍桌子: “你不会以为我和他吧?今天找我是兴师问罪的?” 只要夏晴仪敢说是他就敢把她就地正法。 迫于淫威,夏晴仪缩起脖子怯怯地连连摇头,死都不能承认! “就算他弯,也不是我的菜。” 林星遥虽一脸戏谑的不信,但也勉强放过了这心虚的丫头,掏出手机摊到桌上,翻出一带锁的文件夹, 也不避讳输了个密码,一看就是生日格式: “不是一直想知道谁把我甩了么?” 夏晴仪忙不迭捧起手机,满眼都是八卦之星。 哇! 好干净的少年! 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词,金栗色的头发生得柔软,细腻白皙的脸庞上眉目清明,虽不如林星遥那样美得绝艳,可, 纯净的笑容,清澈的眼神,可爱的小虎牙,隔着屏幕都似乎能闻得到他身上的薄荷香。 咦,为什么一定是薄荷? 因为绝顶清新呀。 这样的男孩,林星遥被甩似乎不算太冤: “你的白月光真好看。” “什么白月光,就一小王八蛋。” 林星遥恨得牙痒痒,夏晴仪终于开了怀。 “那他现在?” “不知道。” “你没想过去找他?” “铁了心要离开,找又有何用?” “对不起……”戳你伤口了。 “有什么对不起的,时过境迁多少年了都,现在一个人自由惯了也不想多个人烦我。” 林星遥一口气把剩下的咖啡喝光: “阿朗的事,我会留意,” 郑重地承诺: “晴仪,你放心,他要真敢对不住你,我就送他下去给师父请罪!” 第十章你完了 “怎么选那儿?” 程奕朗看到林星遥给他发的地点,皱起了眉头。 “我哪知道,客户就是上帝,上帝定哪儿我们只能跟哪儿呗。” 虽不喜,他还是如约走进了SEVEN。 因为SEVEN不是一家孤立的酒吧,其大股东里就有云顶集团的实控人。 他对这类场所的厌恶,源于那场惨烈收场的恋情。 那次捉奸不是导火索,而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后被当成沙包的颜色三代,也只是一个,替那些若有似无的过往云烟们,独自承担了他怒火的倒霉蛋罢了。 伊芸哭得梨花带雨: “奕朗,你很好,真的很好,但是你给不了我想要的。” 她很好强,极少流泪,有次受了伤,疼得忍不下去才掉了几颗,把程奕朗心疼得不行。 决绝转身,此时此刻,他只剩下恶心。 玻璃门被反复推开,带进街头的喧嚣和晚风,却盖不过室内的热闹。 霓虹灯管在吊顶上扭曲成迷幻的弧线,电子乐的重低音震得吧台的玻璃杯嗡嗡发颤。 啤酒瓶在桌面堆成小小的金字塔,有人碰杯时用力过猛,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流进袖口。 DJ 的转盘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突然切进一段鼓点密集的舞曲,舞池里瞬间炸开了欢呼。 活力满满的男男女女踩着节拍扭动腰肢,鞋底敲击地面的声响和贝斯声缠在一起,震得墙面的海报边角微微发颤。 程奕朗掏出手机,再次确认了包间号,向端着托盘的服务生询问了方向,对方朝舞池侧后方的一条通道指了指。 得先穿过层层迭迭的人堆,他不耐地叹了口气。 非要大周末,非得这么晚,林星遥抱怨得没错,云顶的人脑子是真有坑。 已经尽量小心地沿着舞池边挤过去了,杂糅的香水味,夹着淋漓的汗味,混在醇厚的酒味里,浓郁得他都有了点窒息感。 “啊……对不,起!” 他顿觉胸前一凉,仅一会儿液体就下淌至腹。 一个浓妆艳抹,身材曼妙,穿着吊带连衣裙的年轻女人,轻捂唇惊呼了声,慌忙放下酒杯道歉,不知道哪里来了一帕丝绢,手忙脚乱地擦(乱)拭(摸)一气。 很快就被抓住了手腕:“不必了,以后跳舞别揣着酒。” 嗯—— 娇声软语地抗议,这女人倒也不挣开,就着自己被扣住的手腕,顺势贴了上去,柔弹的胸部压上程奕朗湿掉的上半身: “哥哥,能给我,个赔罪的机会么?” 她的胸垫非常薄,薄到程奕朗第一反应是,她没穿内衣。 连衣裙又是流水般的滑丝面料,勾勒出其火辣的身形,大腿顺势攀近他的下腹,能清晰地感觉到某处凸起。 程奕朗倒吸一口气,松开了她的腕,稍退半步,奈何周围太拥挤,他也退不到安全距离之外,旋即又被女人贴了上来。 他隐隐愠怒:“小姐,请自重。” 毫不在意他的语气,女人眼神迷离,软趴趴站不稳的样子,凑得更近: “都来这儿了,还,还当柳下惠?不,不寂寞,大周末的谁要来啊。。。” 程奕朗默默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想来当猫头鹰? 只是他的教养又做不到对个醉女人粗鲁,只得搀稳了她,一边听着耳边的胡言乱语,嗯嗯啊啊地应付着,一边往通道的方向,将其带出混乱的舞池。 “哥哥身材真好,是,嗝……模特吗?” 拉下隔着衣服偷摸自己胸肌的手。 “健身教练?腹肌好硬喔……有,几块呀?” 再一次拉开描摹腹肌轮廓的手。 “好大——” 下腹的突然刺激让程奕朗身形一顿,也顾不得绅士风度,一把将她推开,逃似地冲进通道。 回头看她没追上来,才背靠上墙,重重地深呼吸了几下。 缓下心神,他理了理自己被来回抓揉的上衣,低头瞧瞧自己湿透的前半身,残留的酒味窜进鼻间。 他烦躁地点了支烟。 该死,那一抓竟让自己起了反应! 就知道,酒吧里没一个正常人,尤其是这个SEVEN! 虽然失礼,但想到客户还等着,外面又人潮涌动,出去现买件衣服怕是来不及。程奕朗边抽烟,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环境。 这一个两边都有包间的走廊,这里的灯光相对于大场的炫目,幽暗许多,紫色系打底,营造出旖旎的氛围。 抽完那支烟,那股刺激才压了下去,程奕朗才踱步边走边辨认包间房号。 很快走到了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段楼梯。 他不意外,因为外场的天花顶很高,内场别有洞天也是情理之内。 刚要迈步,就被人叫住了。 一个服务生模样的人,端着托盘,上面不是酒水饮料,而是几迭衣服的样子。 “先生,刚刚Fiona说不小心弄湿了您的衣服,这是她的赔礼。” 走到了跟前,程奕朗看到最上层有张纸条,字迹歪扭潦草,忽大忽小: “sorry la!给你造成了困扰,不清楚你的号,猜的。” 落款“爱你Fiona”上印了个唇印。 “这边只有包间才有洗手间,您是直接去要去的那间,还是——” 看起来非常年轻的服务生,停下来眨了两下眼睛,才又继续:“我先给您开个空包间换?” 二人上了楼,外场边缘的暗影里,出现了另一个同样颀长的身形,目光如鹰隼,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服务生打开一扇门,熟练地开了灯,旋好空调到适宜的温度:“请进。” “我换好就走,不用开了。” “没事,应该的。” 他笑了笑,程奕朗心觉和夏晴仪笑的时候竟有些相似,自己是男的,这个人在羞涩什么? 他放下托盘,回头, 直勾勾的眼神,毫不掩饰的欲望: “需要我帮您吗?” 在那人的指尖触及自己扣子的前一秒,程奕朗随手抓了件衣服冲进洗手间,咔哒反锁,一气呵成。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应该看看黄历,今天是不是不宜出门,怎么哪哪都不顺。 眼下的境况,自己明明是无愧的一方,程奕朗却觉得自己像做贼。 换好衣服,大小不差,他耳朵几乎贴上了门,仔细辨着外面的动静。 人似乎多了一个,有一点点说话声,杯盘和桌椅的响动,这不是间空房么? 声又小了,没了,是都出去了,还是? 这酒吧的私密真是做得很顶,连厕所门的隔音都很出色,程奕朗皱起眉头,还想再辨辨,突然的敲门声把他惊退了一步: “喂,你到底要换多久?” 林星遥的声音,后面进来的人是他? 面色如常,侧身掠过,程奕朗目光桌上摆了几道菜,两份餐具,还有一瓶酒两个酒杯。 瞧见酒瓶上的标签是Petrus1997,他挑了挑眉: “这么隆重?” 不等回答,自顾自拉开了椅子坐下,锐利的眼神似把刀: “费那么大劲搞这出,林星遥,你到底想干什么?” 被戳穿的林星遥也不恼,嘴角挂着笑,信步踱过去,悠哉开了酒,给两人的酒杯倒上。 自打那日和夏晴仪打了包票,他就开始认(做)真(贼)的(式)观察。 快两周了,也还是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程奕朗的生活规律得无隙可查,除了工作就是回家,找不到蛛丝马迹。 兵行险招,没有机会,他就只能创造,借工作的由头把程奕朗引到这儿来试探。 机能方面,一点就着; 性向方面,也如所料。 那就只剩下,具体的个体对象问题。 “看你素太久了,年纪轻轻跟苦行僧一样,开荤不至于,沾点肉腥儿可还行?” “你踏马是不是有病?” 林星遥好整以暇地坐他对面,夹了口菜送进嘴里: “你才有病,还有大病。” “你是忘了我已婚?” “你也知道你已婚啊,我还以为有些人起不来搞形婚呢。” 程奕朗想起刚才那女的,咬牙: “你丫才起不来,你全家都起不来!” “那就是对晴仪没感觉咯?” “谁说……谁跟你说我对她没感觉?” “有感觉不碰人家,和伊芸的时候你也这么发扬风格?” 程奕朗眯起眼睛凝视: “她跟你说的?” “结了半年,亲都没亲过,是个人都会这么想,何况她又不笨:要么不行,要么是同,要是我才忍不了那么久。” 程奕朗收回目光,一口闷完,又给自己倒了杯。 “喂喂喂,几万的酒当凉白开喝啊?真浪费。” 程奕朗较劲似的,又豪饮空空,继续倒: “哼,反正你请。” “切,为了我妹的xing福,倾家荡产都乐意,再来瓶87年的?” 程奕朗白了他一眼: “留点钱娶媳妇。” 这种造法,好不容易从云顶那儿挣来的要命钱没几天又能给人还回去。 “害,媳妇这种生物,这辈子就雨我无瓜。” 程奕朗给自己夹了个虾,慢条斯理剥起来: “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她以为我和你是一对儿,拿她当烟雾弹。” ?虾壳捏碎。 “谁让你周围除了晨哥他们,就只有在下这一个gay呢,又一天天的朝夕相处噗!” 林星遥掰着掰着自己都忍不住破功。 “请你不要讲得那么恶心。” “那就不要让人家误会好吧?” 程奕朗默默塞了口虾,和夏晴仪认识以来的的点点滴滴浮上心头。 失恋的他,死气沉沉,回到Z市,随手找了家小律所窝着,把以前的追求全都抛回了过去。 合伙人夏方和刘衡都是随遇而安的不卷个性,就十来个人的所,得过且过,有得吃就行,大家相处起来倒也是其乐融融。 “你就是程师兄?你真的是X中考上P大的程师兄吗?!” “我现在也在X中!” 夏晴仪爱抱人,是第一次见面时他就知道了的事。 这肉肉的小个子女生紧紧抱着他,连夏大律眼睛瞪得像铜铃都不舍得松开,空留他对着未来岳丈尴尬讪笑。 “你这么厉害,到这来实在是太屈才。” “不过,你要是没来,我肯定就没机会认识你了!” 窗台上,她插的一大瓶向日葵,正对着洒进来的阳光,绚烂绽放,正如她和阳光一样灿烂的笑脸。 日子一天天过去,本来只是权宜容身之所,因为她父亲的优秀而留下,却是因为她,他竟渐渐产生了归属感。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朵小太阳一点点融化了他内心的坚冰,驱散了他内心的阴霾。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把她,把方衡所,都当成了自己人。 他忘不了她难过时眼中的珍珠,想纳入自己的羽翼下,关爱呵护。 他也记得谈及未来时她眼里的星光,想牵着她的手,一路陪她,助她,实现理想。 这是爱么? 他分不清。 他不迟钝,只是夏晴仪和伊芸太太太太不同了。 和伊芸时他是初恋,只有满腔热血,爱就把自己毫无保留给她。 对夏晴仪,他不敢有冲动,而是一直在克制,一直在隐忍。 她还小,她还在象牙塔里,她还没见识过社会的诱惑,没经历过社会的险恶,自己只是她年少时崇拜的一个偶像,她若遇到了真正爱上的人,就会明白,对自己的感情不是爱情。 他愿意等,等到她醒悟的那天,就是自己功成身退的那天。 即使再不舍,也会微笑祝福她步入婚姻殿堂。 如果不是因为这场车祸,这种和谐会一直延续下去,但,上天把机会硬生生推到了他面前。 一向睿智的夏方又怎会不知,临终时才会那样看他,他懂。 于是,他给了一生的承诺。 但夏晴仪对他的这份感情,变得更不纯粹了。 不只是崇拜的偶像,更是溺水时唯一能够得到的浮木。 现在刚过去半年而已,那两三年后,七八年后,她可以淡然看待父亲离世这件事了,还需要他这根浮木吗? 林星遥听晕了猛摇头: “为什么要想这么复杂?至少她现在只需要你,不是吗?” “因为她不清楚,我才更要替她想清楚。” 如果有一天,夏晴仪长大了,和伊芸一样知道自己真正要什么了,要离他而去。至少,在这段婚姻里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不相信她。” “我不相信自己。” 同是彻底伤过心的天涯沦落人,林星遥懂程奕朗。 他伸长手臂,碰了碰程奕朗的杯。 “可是她现在想要了,你自己想怎么解决吧,别回头真找谁了又把人打废。” 程奕朗抿了抿唇。 在外场嗨着的那两人看程奕朗的背影消失在酒吧大门外,忙冲进包间,闪电样跳到林星遥身边。 “刚刚多谢哈,今晚的单,都算我的。” 娇媚的女人眼里满是饥渴:“刚才那哥哥?” “少打他主意,人可是居家好男人。” “难得见一个极品呢!” 女人一边甩着刚才擦酒的丝帕,一边回味刚才的触感,藏在裤裆的大东西,简直不要太诱人。 换下了服务生套装的小男生不服:“我们林哥也是极品啊。” 女人从小男生瞪向林星遥,一脸不甘与不忿,叉起了腰:“我们女人一点边儿都沾不上的,再极品关我鸟事。” 林星遥无奈笑笑:“行了啊,去照照镜子,你这条件想找谁不行,非吊在一已婚男身上干嘛。” “他结婚了?!” 女人叹了口气: “好男人还是不流通啊,得,既然咱们林大状要当散财童子,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不用替我省,想点什么点什么。”摩拳擦掌使劲薅! “林哥——”小男生缠着林星遥手臂不肯放手,被他往外推了把,还拍了拍小翘臀: “给老子先垫巴两口,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都,待会找你玩儿,乖。” 打发走那两个帮忙的,他施施然陷进沙发里,含了口酒,仔细品着蕴在其中的独特滋味,给夏晴仪发了条信息: “你!完!了!” 第十一章我想亲亲(H) 夏晴仪心里一咯噔,双手握着手机,止不住地颤抖。 林星遥对她预告,今晚要搞波大的,成败都一定会给她个结果。 所以,这是结果吗? 直到听到程奕朗的开门声,她都没再等到林星遥的下一条信息。 空气里迅速弥散开葡萄酒的气味,程奕朗一言不发,进了浴室。 夏晴仪很紧张,小手把裹着全身的毛巾被拽得紧紧的,蒙着头,仔细听着动静。 没多久,他洗了澡出来,还吹了会头发,好像一切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只有一样,他没穿衣服,只松松在腰间围了圈浴巾。 啪! 啊! 是带有力度的,某蚕蛹捂着屁屁探出了毛茸茸的脑袋,黑暗中看不清上方人的表情,委委屈屈地假装莫名其妙,声音细如蚊: “你,干嘛,打我……” 心虚到极点啊这妞,程奕朗差点笑出声,正常的话虽然不至于跳起来回手,至少也该理直气壮。 “你说呢?” 不打自招:“星星哥,怎么了嘛?” “你俩密谋什么呢,” 程奕朗捏起她的下巴,窗外散进来的光下,夏晴仪的眼皮耷了下来,遮住了漂亮的双眸,压根没敢睁眼瞧。 突然俯身凑近,唇几乎贴上她的右耳: “嗯?” “我,我不知道,好痒……” 往外偏了一毫米,又被他捏着下巴扳了回来。 这么敏感?他才说了一个字而已,要是—— 也不磋磨,想着就这么含住了她的耳垂,不意外听到耳畔倒吸了一口气。 他将下巴的手指卸了力,转而抚上她的脸颊,软软的,QQ的,嫩嫩的,相贴的脸颊与掌心的温度混为一体,很难说哪个更高点。 更炽热的自然是他口腔的温度,夏晴仪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耳垂上,要融化了! 什么在动? 他竟然在舔! 从她耳后的小凹陷,一直往上,扫过耳珠,软骨末端,侧边,整个耳轮,好像在品尝什么珍馐一般,颇为珍惜地,一寸都不放过。 “呜……” 夏晴仪的头被困在枕头和他的大掌之间,无处可躲,只能被动承受这陌生又奇异的感觉,酥、麻、痒,她不禁轻喘了起来: “啊哈……” 程奕朗那使坏的舌头竟然打着圈圈,从外廓圈进了内轮,还往她耳洞里钻。 “别哈哈哈哈……” 实在太痒痒了,夏晴仪边躲边笑出声,忽然记起了自己还有手,忙抵住程奕朗压下来的肩,要往外推。 不仅纹丝不动,压得反而更近了,哪怕中间还隔着稀少的空气,她依然能感受得到一股巨大的雄性力量。 不仅是重量,还有触及她腿间的一个发烫的硬物。 夏晴仪僵直了身子,无意识舔了舔嘴唇,咽了下并没多少的唾沫。 程奕朗终于舍得退出她被疼爱得可怜了的小耳朵,末了还不忘轻咬一下那肉嘟嘟的耳珠,不意外又收获一声叫唤。 甜甜的声音,娇得可爱,好像一个只敢色厉内荏地挥舞利爪,却不敢挠一下的小怂猫。 “想要我做什么,自己说。” 夏晴仪睁开了眼,借着微弱的光亮,她看清了,近在咫尺的,程奕朗那锁定猎物般蓄势待发的眼: “我想,亲亲……” 干净利落的吻,直接坠了下来,狠狠地封印了她的唇。 夏晴仪睁大了眼睛,这才是真正的kiss?! 直到刚才,她都还以为接吻就是两个人嘴唇贴在一起,和亲脸颊亲额头没区别。 鼻息间全是他沐浴后的清爽味道,他高挺的鼻梁磨蹭着她的鼻尖,唇舌用力碾过她的唇,辗转吮着,仿佛要将她的果冻唇榨出汁来。 灵活的舌探入,勾到她那小小香舌,缠着久久不放,直到夏晴仪忍不住从喉间逸出娇软的吟哦。 腿抵着的硬物似乎更大了,夏晴仪一滞,顿住了呼吸,任由他的强势,将自己的灵魂源源不断向外吸走。 “呼吸。” 直到程奕朗那磁性的声音,从遥远的脑海深处传来,才如梦初醒,如机器人般接受指令大口呼吸。 抚着她红烫的脸蛋,他失笑: “想上明天头条,世界上第一个因为接吻窒息的小笨蛋?” “都,都怪你……” “嗯,怪我,没教过你。” 复又俯下,这一回比刚才温柔。 如蜻蜓点水轻触了几回这软软的唇,程奕朗用舌尖仔细描摹她唇的轮廓。 除了眼睛,他发现夏晴仪其他五官都小小的,极为秀气,比如可以完全含入口中的小耳朵,再比如现在这樱桃般莹润的玲珑小嘴儿。 舌尖来回画了几回,才挤入她的唇间,旋即就感受到夏晴仪条件反射般的吮吸,像嗷嗷待哺的婴儿,乍一得了奶嘴就衔着不肯放的模样。 学得很快,小妻可教也,程奕朗这样想着,颇有耐心地与她的唇舌周旋,给足时间她换气。 但二人间愈发缱绻的气息,让初学者夏晴仪吸入体内的氧气还是越来越少,感觉又几进晕厥的时候,才被程奕朗放过。 不用镜子,夏晴仪都能感觉得到,自己的果冻唇被吻肿了,嘟起来了,辣辣的。 但某个罪魁祸首,却一点事也没有。 一把掀开碍事的毛巾被,将夏晴仪滚着花边的睡衣上摆堆上锁骨。 他拉下夏晴仪软软搭在肩头的柔荑,双手与之十指相扣,分别压向两侧。 像个刚获得新玩具的男孩,迫不及待开拓下一站,他喜欢的下一站。 夏晴仪发育得很好,因为圆润,整个人的手感倍儿棒,这点他从多次的拥抱中早已了然。 为什么他总和她保持身体的距离? 当然是因为他早就起反应了。 在她察觉到前,他必须隐藏好自己的欲望,因为寒假前那次一时兴起,吧唧了两口,把这小女孩吓得不轻。 林星遥今晚的摊牌,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和夏晴仪的关系,一路吹风走路回来,一路思索着。 站在家门口,他彻底确定了: 他无法接受自己失去夏晴仪。 无论是崇拜,是敬仰,还是当救命稻草,她都正在紧紧拽着他。 殊途同归,一直纠结动机又有什么意义? 难道真要狠心将她推开,让她受了伤绝了望然后另寻他人,他才开心? 不! 工作上他向来果断,看准了就出手争取,从不让机会稍纵即逝,生活中他也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爱她! 他要她! 程奕朗以舌作舞,味蕾的粗糙时而扫过尖端,时而围着乳晕画圈,画个两三圈就去挑逗一下中心点,循环往复。 胸前酥酥麻麻的陌生感觉,让夏晴仪下意识就要躲,但双手都被程奕朗扣着,预判了她的预判。 整个上半身只得被动地,无助地,随着那舌调皮的律动,起起伏伏。 止不住的吟哦就是天然的催情剂,程奕朗时而轻啜,时而轻咬,夏晴仪只觉得电流频频从那处注入,激得她下身不停地往外涌出液体,双腿也难耐地交叉扭动起来。 “下面……嗯,这边……” 夏晴仪现在只臣服于本能,她开始不满于程奕朗只针对一个点的厚此薄彼,挺起被他冷落许久的另一边美乳,像争宠的小朋友一般献起宝来,求着那灵舌的主人一视同仁。 “嗯?” “哪里?” “怎么了?” “晴晴要什么?” 程奕朗终于抬起头,噙着笑,对上她那闪烁着不明光芒的眼,毫不意外她爽出了生理性的泪。 松开她的手,他勾起指节轻轻抹去,沾上了长睫的泪珠。 被情欲控制得混沌了的夏晴仪也想不来合适的表达,只一味地复述听到的最后几个字: “要,晴晴要……” “要这样?” 骨节分明的手指夹住了那颗一直没被关注的小豆子,轻捻了会儿,又往外拉起,随着突然的卸力,它害羞地弹了回去,带动下面的肉团儿都摇曳起了波浪。 “还是这样?” 这回换成了温润的口腔,学着婴儿的动作,紧闭双唇,裹着往外吸,大手还用力抓捏那白白嫩嫩的肉团儿,仿佛真要挤出奶似的。 “嗯……啊……” 更为猛烈的攻势下,夏晴仪失去了语言能力,只发得出无意义的音节,和清晰的喘息声。 “摇头?都不是?” 程奕朗空着的另一只手捏了把腰腹,就一路滑移,顺势将她的睡裤和内裤一并勾下: “那一定是这里。” 她摇头了吗? 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了,只迟钝地感觉身下一凉,本来已经湿了的腿间,在空调的温度下似乎更凉了。 她想蜷起腿,却被有力的长腿格住了。 “冷……” “待会儿就不冷了。” 程奕朗亲亲她脸,以自己的身体替她挡掉大半凉风,炽热使她不自觉贴上,两条藕臂攀上他脖颈,想贪恋更多温暖。 无异于邀请,程奕朗也不浪费时间,原本逗留在夏晴仪胸前地那只手从她后脖穿过,反扣住她后脑勺,重新吻上了夏晴仪的唇,另一手自然而然探入那片湿泞的稀疏草丛,抚上她那最隐秘最柔嫩的宝地。 “放松,乖,给老公摸摸。” 在程奕朗诱哄下,夏晴仪稍稍松开了腿,任由那只被她欣赏过无数次的手不停作乱。 未经开垦的处子地,充满了吸引征服的巨大诱惑力。 程奕朗很想开灯,想看看那被遮掩的粉嫩到底有多美,但依他对夏晴仪的了解,敢开灯她就敢当场逃跑。 算了,第一次留点遗憾,下一次才更有盼头。 之前的刺激,已经让夏晴仪蕴满了充分的汁液,程奕朗的手指挤进去的时候,并没有让她产生太大的不适感,她皱了皱眉头,喉间吟哦了一声,又迅速消隐于口舌交缠中。 一直轻抚下边唇儿的那根手指依旧不停,同时又将另一根手指探进了那幽径内,缓慢而坚定地,往深处探寻,直至指尖触到了一层薄薄的阻隔。 哦晴晴,我的宝儿。 穴道太过紧致,360°完美咬合,即使有了汁液的润滑,程奕朗旋转抽出的过程也不是那么顺利,才一根手指就这样,他的家伙进来非把她弄伤不可。 纵使足够妥帖,想照顾夏晴仪的第一次,下体的胀痛也即将冲破他的理智。他从未做过如此长的前戏,强悍的本能只想把夏晴仪压在身下狠狠蹂躏。 加快了速度,他抽插了无数回,在第一根手指又一次即将抽到穴口时,挤进了第二根。 此时,他才松开夏晴仪的唇,让她的娇吟尽数释放。 “啊!……啊!” 在甬道滑进滑出时带来的刺激,迅速湮灭了被撑开的不适,这样更激烈的爽感,让夏晴仪不知所措,又隐隐期待。 不如刚开始那么有耐心,程奕朗只抽插了十来回便加入了第三根手指,同时拇指开始在穴口附近翻找起来。 很快,夏晴仪就打了个激灵。 程奕朗的拇指加快了动作,也加大了对那一点捻揉的力度,夏晴仪勾在程奕朗脖子后的双手渐渐失去了力气,绵软地塌了下来,像一只弱小的扁舟,沉溺在强烈的快感中,被一波波春潮推搡得颠来倒去,完全无法控制方向,只能随波逐流。 最后,她不由自主弓起身子,清晰感觉到下体涌出一波史无前例的巨大洪流,再回过神来,才看到程奕朗稍稍举起的,刚才那只翻云覆雨的作恶之手全都湿透,在微弱的月光下竟都能闪烁淫靡的光芒。 “我,我尿尿了?!” 夏晴仪羞愤至极,惊慌得把脸埋进枕头里,完了,第一次就出这么大糗,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只听得程奕朗在背后轻笑: “不是尿尿,是高潮了。” 第十二章什么都不用担心(H) 趁程奕朗那只作恶的手短暂离开的档口,夏晴仪翻了个身,背对他,当鸵鸟。 头深深埋进枕头里,一点儿也不敢动弹,恨不得此时此刻,床里有个大洞让她能藏进去。 箭已在弦上,拉满了弓,程奕朗要不发就不是男人了。 然而未经人事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撅着小屁屁埋头趴着的这个动作,对程奕朗来说有多方便。 啪! “啊!” 夏晴仪另一边的屁屁上实打实多了个粉红印,比刚才那边更甚,她还没来得及捂,就感觉穴口被抵上了滚烫的—— 程奕朗就着手上的蜜汁,迅速撸了几下,让自己的弟弟也沾了些润泽,塞了进去。 三根手指的预热,对比这突然的撑大,还是小巫见了大巫。 夏晴仪反射性地缩缩腿,想往前拱,可是怎么可能逃得掉,在她的头即将撞向床头的时候,程奕朗握住了她的腰,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拉回了自己的控制舒适区。 已经连结的部位,也顺势插得更深。 “啊!疼!” “轻点!” “不要!” 夏晴仪的声音本就甜甜的,这声声唤,让程奕朗更是酥爽。 他也忍得很难受,但这时候无论他还是夏晴仪,都没有了回头路。 深吸一口气,缓慢推入。 腰被程奕朗用力握控,骨感修长的手指深陷在软软的腰窝里,夏晴仪动弹不得,只能承受这坚定的力道。 “呜……呜……” 声音被枕头吸收了大半,只剩下娇软的呜咽,程奕朗却听得更是受用。 “晴晴,忍一忍。” 未及夏晴仪回应,他便一股脑儿将剩下半根全部没入。 薄薄的那处终于撑不住,予以放行。 但又出现了新问题—— 太! 深! 了! 连程奕朗都这么觉得,柱头穿越了一处极窄,探入到了另一个更隐秘的空间。 小兄弟有多傲人他是清楚的,才16岁刚北上大学,就震惊了一澡堂的人。 和伊芸那几年一直很和谐,但他真的忽略了,她比夏晴仪高了十多公分,器官的位置和大小也因此而异。 夏晴仪从来没受过这等疼痛,好像整个人被生生用长剑劈开了一般,喊都没声了,眼泪狂飙。 程奕朗没敢继续动,保持着现在的状态。 太紧了,他几乎要被夹射! 发梢默默滴下了汗,缓了几轮呼吸,他才稳了下来。 这细细密密的吸吮,好像千百只小虫,侵挠着他的神经,也在迅速摧毁着他的自制力。 “水真多,宝宝,你咬得好紧。” “呜……不要说……” 程奕朗笑了一声,别说?他偏要: “晴晴的小妹妹,很喜欢她的新朋友喔,一直在很用力要留住它。” 还作势要抽出,实际上纹丝不动,好像真是夏妹妹不舍得的样子。 “怎么办?” “……” 她哪儿知道啊!? 程奕朗坏心眼地,轻轻挺了挺,又退了退,两人黏连之处,每寸肌肤都严丝合缝,仿佛真的嵌合成了一体似的。 “我……你……啊嗯……” 他的每一个小动作,都能给自己的神经带来巨大涟漪,震荡得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终于忍到了极限,他不再调戏,前后运动了起来。 夏晴仪觉得刚才被他来回揉捻那一点时,体内那种奇妙的异样感觉又回来了,很微弱,不足以取代疼痛。 但,又不容忽视, 且,越来越强。 “呜……啊……” 夏晴仪只能随着本能发出无意义的哼鸣,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前后移动,在重力的作用下,垂下来的两波肉乳更显膨大,在半空中无助地摇晃。 借着运动的势,程奕朗一点点退出了,只留约三分之二在里面。仅存的一点点理智告诉自己,夏晴仪身体没做好准备,可能会被他伤到。 确实因着程奕朗的高抬贵根,夏晴仪稍微好受了些,哭声也没那么惨了。他边运动边往外退,直到几乎全出了来,才把夏晴仪的身体翻了个面。 这回躲无可躲,她只能被迫迎面对上。 即使没开灯,但借着月光,被轻柔拭去了泪花的她,还是清晰地,超近距离地,欣赏到了程奕朗堪称完美的躯体。 和她唯一见过的男性裸体——米开朗琪罗的大卫,一模一样,连腹肌的轮廓都分毫不差。 再瞧瞧自己,因被折起了腿,带动小肚腩的肉肉都折出了三层,被程奕朗捕猎的目光盯着,好丢人。 “不要看,好难看……” “怎么会,” 这样鲜嫩肥美的肉肉,程奕朗怎么把玩都觉得不够,双手不停地上下滑游,捏捏按按还低下头亲亲她的小肚腩: “我的晴晴,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不再是可爱的小女孩,而是一个发育极好的,性感成熟的女人。 “阿朗哥……” 她有点怕。 “我在,晴晴,” 令人安定的声音: “什么都不用担心。” 既是说现在,也是承诺未来。 短暂地休整后,夏晴仪的身体略放松了一些,程奕朗又继续新阶段的开拓。 调整了姿势,她看起来痛苦减轻了不少,这一轮明显适应得快多了。 程奕朗将夏晴仪双腿架上自己的肩头,慢慢加快了速度,充满蜜汁的紧致甬道,给予了他前所未有的爽感。 此刻,他倒不急于释放了,只想在里面多享受会儿。 而夏晴仪,尽管撕裂伤产生的疼痛还在,但那强烈的激爽感也不容忽视,这又痛又爽,弄得她天上地下来回翻腾,双手在半空中摸索着,被程奕朗稳稳握进手里。 时浅时深,时慢时快,他就这么半照顾夏晴仪、半照顾自己地爽着,甚至能听得到进出摩擦时液体菇滋菇滋的声儿。 夏晴仪的身体,还得再开发开发,今晚才初经人事,他也不想涸泽而渔,把她给吓坏了。 敏锐地感觉到自己柱头挤划过幽径内某处微微凸起的一点,夏晴仪的娇吟变了个调。 在这里! 夏晴仪没看清程奕朗脸上,类似于找到答案的兴奋表情,只奇怪他怎么突然加快了速度,还猛朝刚才她出现了一瞬奇异感的那处怼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晴晴,我们一起。” 仿佛又被投入进汹涌的浪潮里,一直往下沉溺,她几乎无法呼吸,只沉沦在情欲的狂狼中,颠来倒去,她再也抓不住那双浮木般稳重的双手。 最后,脑中炸开了满屏绚丽的烟火,夏晴仪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十三章一点也不好玩 夏晴仪不知道昨夜是如何结束的,只知道第二天临近中午,她才悠悠转醒, 被饿的。 全身如散了架般,哪哪都痛,裹身的毛巾被随着起身而滑下,才发现自己的上半身斑驳得像被人揍了一样。 最严重的自然是昨晚被尤为关照的双乳,她本来生得就白,这地方又从来没见过阳光的,现下大块大块的青青红红,看起来竟有点可怖。 虽如此,最疼的还是下体,夏晴仪每挪一个动作,都觉得又撕裂了一回,连上厕所都花了整整10分钟。 翻开手机,上面满满都是程奕朗的关心和交代,厨房蒸锅里有暖暖的红薯玉米、水煮蛋和一碗南瓜小米粥。 回到房里找衣服穿,也发现床单和毛巾被已换了。他一定替自己仔细清理过,因为身上清爽干净,一丁点体液的残留也没有。 她羞红着脸,借口就剩最后一周,想和同学们再处处,给他发了条信息,便躲去学校,一住就是三四天。 方筱柔奇了,这都要毕业了还在这儿住,其他宿舍的本地生,哪个不是早就搬空了自己的铺位。 “程律这次出差那么久?” 摇摇头。 “吵架啦?” 依然摇摇头,夏晴仪脸红红的,整个人就对着风扇吹。 “天那么热,你不回家吹空调,跟我们抢风干嘛?” 要不是等发学位证毕业证,她也早就想打包滚蛋了。 因而,体丰怯热的夏晴仪如此反常才那么奇怪。 “不会是,程大律师真的是……?” 苏镜想起那日她们的胡乱揣测,搞得夏晴仪心神不宁,这些天她一定在积极调查,现在是不是有结果了? “?喔,他直的……” 众人松了口气,要真一语成谶她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不过夏晴仪这魂不守舍的样子…… 还是有经验的李木子一眼看出端倪: “你们,做了吧?” 闻言,夏晴仪连耳根都红的透亮。 方筱柔和苏镜恍然大悟: “害——” “是不是和小说里写的一样?真的欲仙欲死?” 欲不欲仙她不知道,欲死倒是真的: “你要真想知道,自己去谈一个。” “别那么小气嘛,分享一下,怎么,他不行?” 面露难色: “……我还是比较希望他不行。” “?” “呜呜呜呜一点儿也不好玩,我再也不要爱爱了啦!” 弄了半天,舍友们才听明白,夏晴仪根本就是在凡尔赛啊。 “凡个头,我现在还在痛!” 和痛比起来,她宁愿不要那些爽。 终于照完毕业照,穿着学士服拿着证书,夏晴仪望向湛蓝的天空:爸爸妈妈,我毕业了。 班级的散伙饭,男生们对酒当歌,女生们也潇潇洒洒。 宿舍四人,苏镜如愿以偿考入了S大,李木子也顺利考进家乡的基层法院,方筱柔剑走偏锋,入了警队的文职,还真分到了临时宿舍。 本来前途最明确的夏晴仪,反而成了待业青年,还是全班第一个踏入婚姻的同学,诠释了一把什么叫职场失意情场得意。 苏镜抱抱她,碰了杯: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在S大等你,师妹。” 夏晴仪笑着应了,一饮而尽。 方筱柔搂住她肩: “跟程律说,你们的酒席别办那么早,等我先攒点儿,到时候封个大礼。” “噗,先谢啦!” “哎哎,你们俩也别那么急,尤其是木子,我得算算要吃多少泡面。” “给自己那么大负担干嘛,量力而行呗,我一点都不急,还想多单身几年呢。” “几年,不怕你家兵哥哥移情别恋啊?” “一天在沙堆里打滚,我吃饱了撑的和那儿的风争什么。” “说不定喔,你是风儿~~我是沙!” “沙雕的沙!” “哈哈哈哈哈哈……” 美好的四年即将结束,友情却不会就此终了。 夏晴仪终于尽了回地主之谊,守在宿舍,一个,又一个地送走背上行囊的朋友们。 “江湖再会。” 只剩下空荡荡的床、书桌、衣柜,以及她们最后一次集体打扫得,纤尘不染的地。 再一转身,不知什么时候,程奕朗颀长的身形掩了些许光亮,含笑倚在门边。 这人怎么那么好看! 夏晴仪脸一瞬又刷红了。 “你,你怎么来了?” “我怕我的落跑新娘,宁可露宿街头都不肯回家,只好亲自来抓人喽。” 自从那天之后,程奕朗的私房话多了很多,让她总是脸红,心儿扑通扑通,狂跳不止,总得躲着舍友们偷看,跟做贼似的,她想象不出他一脸淡然一边发着露骨信息的模样。 “我,没有……” 僵硬地左摸右摸,可她东西也打包好了,没什么可以假装收拾的了。 还没想好要怎么办,就被夹在了程奕朗和床梯之间。 “想不想我?” “呜?” 夏晴仪只来得及感知到下巴被抬起,眼前是他蓦然放大的俊脸,下一秒唇就被压住了。 唇瓣相触的瞬间,那一晚的记忆,化为了一条火热的巨龙,在脑中迅速升腾起来仿佛要马上将她融化。 她的睫毛垂落时带起细微气流,像蝴蝶扑簌簌掠过他鼻尖的绒毛,未及捕捉的震颤先于触觉抵达神经末梢。 温热的吐息在彼此唇峰游移,那熟悉的,令她安心的,带有雪松的气息,正从她的鼻间、喉间长驱直入,如罂粟一般,吸引着她,想要更多。 美眸轻闭,她双臂无意识地攀上了程奕朗的脖子,足尖踮起,索取更亲密、更深入的热吻。 这样的主动让程奕朗甚是欣喜,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手伸到她后背拥紧。隔着薄薄的衣料,彼此的肌肤在贴合中迅速升温。 “嗯……”逸出的娇吟让程奕朗下腹的火苗越烧越旺,趁夏晴仪还没感知到他身体的反应,他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 “晴晴,我好想你。” “我也,是……” “那又躲着我?” “……” 夏晴仪大眼睛亮闪闪的,嘟嘟小嘴,第一次对程奕朗使出她最拿手的撒娇锏: “人家错了嘛!” 程奕朗笑得宠溺,大手从夏晴仪软软的后背顺着下移,一把拍到她挺翘的屁屁上: “错了就得罚。” 夏晴仪颤了一下,会怎么罚?可怜兮兮: “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能不能不打屁屁?” 程奕朗挑了下眉: “既然是罚,当然由我决定。” 闻言,夏晴仪忙捂住自己的小屁屁,小碎步挪挪开。 看她那想逃又不敢的小怂样,实在是可爱得很。开了荤就再也素不回来,要不是地点不合适,程奕朗真想给她就地正法。 这几天,他顾念夏晴仪的身体,也给她时间消化适应,没有强势地把夏晴仪带回家—— 他知道,只要自己开了口,她定会乖乖回到自己身边。 她从不会拒绝自己。 但他不想这样。 只能自个儿承受独守空房的苦。 期间自己解决了一次,脑海里全是那晚月光下,夏晴仪胴体曲线的娇美模样。她婉转动听的清甜吟哦,也萦绕在耳边,久久不绝。 现在毕了业,宿舍也清退在即,夏晴仪没了后路,他这才过来收网。 夏晴仪早就蚂蚁搬家式拣了大部分回家,只剩最后一些,程奕朗一个人就能拎起全部。 两人漫步穿过校园,日光把林荫道泡成琥珀色,教学楼的爬山虎爬满西墙,阳光穿过叶隙在走廊投下铜钱大的光斑。食堂旁的香樟林里,毕业甩卖的旧书堆成小山,穿短裤的男生蹲在树荫下数零钱。行李箱轮和柏油路相遇的摩擦声络绎不绝,伴随着他们,一路蔓延至校门外。 第十四章上瘾 “你的学校,还挺不错的。” “程奕阳在这四年,你都没来过呀?” “我要找他还用来这?” “对哦。” “除了干点苦力,也没什么使用价值。” 嫌弃之心溢于言表。 “哈哈哈哈哈……” 夏晴仪想起在外威风八面的程家三少,回到家面对三个哥哥大气不敢出的小样儿,很好笑。 她问程奕朗,为什么大哥那么温文尔雅,程奕阳反而最怕他? “首先,他只是长得斯文点又戴个眼镜伪装,我打不过他。第二,程奕阳也不怎么怕他。” 惊奇:“难道更怕你?” “他怕子航。” 宋子航平常话不多说一句,清清冷冷的样子,夏晴仪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回家的路上,程奕朗给她娓娓道来: 程奕晨出生在程家豪创业的艰难时期,早慧的他从小就十分懂事,妈妈的辛苦看在眼里,尽管程奕朗出生时他也才刚过2岁,也会主动帮助妈妈照顾弟弟。两兄弟从小感情很好,从没出过你争我抢的红脸矛盾,一直到二人上大学前,生活圈、朋友圈都是共同的。 江女士连生二子导致身体亏空,加上操持后方,和程家豪并肩奋斗的辛苦,曾决意封肚,哪怕后面远程步入了正轨,日子渐渐好起来了,夫妻俩也没打算再要。直到后来,江女士意外地再次怀孕,有了程奕阳。 程奕阳比程奕朗小6岁,和程奕晨差了8岁,父母的事业蒸蒸日上,依旧没什么时间带娃。程奕晨又双叒叕长兄如父了一把,还顺便把程奕朗也教成了个带娃高手。 程奕阳从小性子就野,时常会闯祸,程家豪可能因为老大老二实在太省心了,觉得老三调皮大了会自然长好,在有苗头的时候没及时干预。 终于有一次,程奕阳因为淘气差点把一个同学弄残,程老大丢下课本,扯着程老二从学校狂奔而出,抄一柄巨大的“家法”把他训了个半死。 两兄弟押着他上门请罪,把他扔别人家当牛做马: “要是人家不原谅,你也甭回去了。” “不要!大哥!” 甩下一句话,程奕晨自动屏蔽掉小弟的哭喊,回家还不忘把亲爹亲妈好好说了一顿,夫妻俩连连点头称是,保证对程老三严加管教再不疼溺,心里暗叹:吾家有此儿,实乃家门之幸也! 二人不放心偷偷去瞧过,那家伙来事的能力还真是一等一的好,没几天就混得跟人家新儿子似的,原本仇敌似的俩孩子,正友爱地互相抹药。 夏晴仪津津有味地听,论长袖善舞,程奕阳还真是出了名的优秀,别的不说,光是把那些无缝衔接的女友们安排得妥妥帖帖,花名在外却从未翻过车的能力,都足够开班了。 程奕朗拐上高架,笑道: “这只是个头儿,后边还有故事。” “快快,阿朗哥开慢点。” “到底要快还是慢?” “慢点开,快点说,嘿嘿。” 说着,夏晴仪用自己的杯子体贴地给程奕朗喂了口水。 “怎么还用吸管的?” 确定不是幼儿园小朋友的玩意儿? 嘟嘟小嘴自己也吸了口,想着间接接了吻,脸蛋也红红: “就喜欢,多方便!” 那事以后,程奕阳对他俩就变成了又敬又怕,虽然很快又被他俩给的甜头哄好了,也再不敢过分造次。 老大老二都是学霸,理论上老三也不该差,偏偏这娃就是不开窍还是怎么的,简单的知识点死活也听不明白。 程奕晨和程奕朗都受不了他那猪脑子,表示放弃,请父母另寻高明。 大二放了假,程奕晨从国外回来,正遇到程奕阳和他第N任家教在上课。路过停下听了几句,程奕阳一紧张,似乎把原本懂的又给忘了。懒得再听,拎行李箱就上了楼。 楼下辅导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上来,清冷的音色,吐字很清晰,语速不疾不徐。程奕晨停下手里的活,走到楼梯口,交叉手臂在胸前,倚墙听着。听到教学结束,才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 程奕阳送走了家教,关上大门,三步并作两步,朝程奕晨房间蹦去。 “大哥!” 程奕阳像小猴子一样,跳到程奕晨身上挂着。 “长高了吧?重了不少。” “我165了呢!你看!”跳了下来,用手比划比划,头顶大概到程奕晨的肩膀。 “营养不错,就是只长个儿没长多少脑子,让妈多给你炖点猪脑。” “吃猪脑变猪了怎么办?” “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扔了个未开封的盒子给他。 “哇!” 程奕阳眼睛都直了: “刚出的!” 最新一代游戏盒,国内还没上市。 “大哥我最爱你了!!!” 毫无波澜: “回头阿朗再给你点别的,又变成最爱他了。” 被戳穿的二皮脸:“都爱,都爱。” “先完成学习任务。” “得令!” 那边程奕阳杀得昂扬,这边程奕晨随手翻看他刚做的题,暗忖这家教是有点水平,刚才上课时,他仅凭一道题中程奕阳的错漏之处,就能精准揪出他整条逻辑线的不通。现在挑出来让他巩固练习的题目,也都是这条逻辑线上的关联知识点,针对性很强。 比之前那几个出色很多。 “你那家教,还是学生?” “啊?” “你说子航哥?” “嗯,S大的,” “刚大一,勤工俭学来着。” 程奕阳紧盯屏幕,手一刻不停,断断续续回答着程奕晨。 “子航哥?!” 听到这里,夏晴仪眼里开出了八卦之花: “他们是这么认识的?” “那个时候还没认识。” 程奕朗停稳车,朝她偏头一笑,熄火。 “子航哥也是S大的,啊!我果然是最菜的那个!” 夏晴仪懊恼地揉乱头发,程奕朗伸手又加了把火,弄成了懒羊羊。 “哪里菜了,你在怀疑我的眼光?” 夏晴仪愣愣地眨巴了两下眼睛,这话说的,可比直接夸她好要动人多了。 一进门,东西还堆在玄关,夏晴仪就被程奕朗托起屁屁顶在墙上,狂吻,他坦然承认: “晴晴,你让我上瘾了。” 夏晴仪眼里泛起了水雾,瞳孔里全是程奕朗那张好看的脸,合不上的果冻唇红滟滟的。 曾经只能出现在虚幻的梦中,如今,竟那样近,那样真实,眼里也只有她。 小手情不自禁抚上他的脸颊。 上瘾,她才是,早就对他戒不掉了。 第十五章重要的事(微H) 小别胜新婚,谁都不想主动结束这个吻。 最后还是因着夏晴仪又缺氧了,程奕朗才绵延着松开了她。 牵出来细细的涎丝,微喘的夏晴仪不敢瞧,眼珠子不自然地瞟到了别处,脸色微变: “我爸,还看着。” 程奕朗回头,夏方的那张照片也是乐呵乐呵的,笑得慈爱。 “爸看到我们幸福,才会开心。” 那声“爸”听得夏晴仪感动,把程奕朗搂得更紧。 “我们有件重要的事还没办。” 令她沉醉的嗓音掠过耳畔。 背一僵,磕磕巴巴地:“现在,是白天……” “白天,怎么了?” 小眼珠子瞄瞄亮堂堂的四周,白日宣淫什么的: “不好吧?” “谁规定只能在晚上?” 程奕朗的嘴角压不住了。 “我……还疼呢……” “正好让老公看看,晚上不让开灯可看不见。” 知她害羞,程奕朗不容她再找借口,托起她屁屁就往房里去,顺便拉上了窗帘。 这窗帘是半透光的,外边阳光大得发白,即使被滤掉了一半,房内还是很明亮。 将她放坐于床边,程奕朗两臂撑在她身侧,微笑着弯腰俯视。 食指对着点点,躲着他那狩猎的目光: “那个,是不是要先洗?” “可以,” 程奕朗起身,补充: “一起。” !!! 又超纲了! 夏晴仪恨不得手边马上有本X爱宝典能随时翻翻,至少在他提出要求的时候,能让她做点心理准备。 上次的裸裎相对在黑暗中,现在的视觉冲击绝对不亚于那晚,他冲破障碍径直贯穿的震撼。 那晚,一直戳得她欲死欲死的,就是这个沉甸甸的大凶器? 男人的身体构造真奇怪,“这么大一坨难道不会妨碍吗?” 话一出口,夏晴仪才惊觉,忙捂住嘴,可来不及了。 程奕朗撑着洗漱台笑: “会啊,老祖宗才教导我们要‘阴阳调和’。” 本来在学校他就起了反应,后边勉强压了下去,到抱夏晴仪进房的时候,已经无需再忍,便任由了它肆意膨胀。 夏晴仪眼睁睁看着它还朝自己点了点头,后退了一步: “我,我,我还疼的……” 这是她唯一的免死金牌了! 一想到那天晚上竟然没被这又粗又长的棍子给捅穿,夏晴仪简直要对自己肃然起敬! “所以,退那么远我怎么替你看?” “真的,只看?” “看一看。”没说“只”。 夏晴仪朝他挪过去,被一把抱起,屁屁放在洗漱台上。 程奕朗往马桶盖一坐,目光自下往上,角度刚刚好。 拨开夏晴仪下面的小草丛,真的开始了认真观察。 外边没事,两片小唇也害羞地紧闭着,他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安抚着,试图让它们绽放。 “嗯?” 酥酥痒痒的感觉,有些熟悉,夏晴仪被弄得无力,只得反手握住洗漱台边缘,撑住往后仰的身体。 见状,程奕朗伸长了另一手,五指大张,厚实的手掌撑住了她的后腰。 这边继续,那两根手指缓缓将穴口撑开,粉粉的嫩肉终于见了光。 凉意让夏晴仪有些清醒: “阿,朗哥,看好了吗?” “唔,这儿疼么?” “……没。” “这儿?” “还……好。” 继续深入,边钻探边轻按,听着那甜软的声音在耳边嗯嗯啊啊,程奕朗暗爽,真是十足的柔软Q弹。 深入到尽头的时候,幽径里已经蕴满汁液,夏晴仪也只浅浅皱了下眉头。 好的,他明白了。 “那,这儿呢?” “啊!” 夏晴仪的惊呼盖过了程奕朗的问句,也给了他想要的答案,突然袭来的巨大情潮让她几乎瘫软成水,全凭后腰那只有力的手在撑着。 程奕朗站起,让夏晴仪倒进自己怀臂里,穴内的手指继续冲着那处发起进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同那夜,夏晴仪一瞬就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也顾不上纠结他有没有遵守诺言。 这一刻她只想程奕朗一直,一直,永远都别停。 再次回过神的时候,是听到了花洒的水声,她发现自己已经被程奕朗抱了下来,搂着倚在了他身上。 碾榨出来的花蜜,绝大部分被涂抹在了她的大腿内侧。 刚想说要冲冲,就被程奕朗往墙推了把: “扶住墙。” 不用程奕朗说她都会这么做,因为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双手刚撑上去,就感觉两腿间塞入了一根大热狗。 他的……! 程奕朗满足地喟叹了一声,果然,绵软的肉肉晴哪里都很舒服。 “我不进去,就在这儿。” 夏晴仪没懂“这儿”指哪里,大热狗就这么前后摩擦了起来,被厚厚的腿肉夹着,和她妹妹的两片小唇儿亲来亲去,缠绵不已。 水流漱漱而下,雾气迅速升腾,整个浴室充满了热·爱。 +++++++++++ 纵使程奕朗做足了润滑,夏晴仪的腿腿内侧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磨红了。 但也还好,只是微微发烫,不影响行动。 惬意地躺了会儿,又被程奕朗拉了起来,要带她出去: “我不是说,还有件重要的事没做么?” What?! 那事儿不是刚才那件事吗?! 程奕朗也学她眨巴两下眼睛,眼神特别无辜,但翘起的嘴角暴露了他的狡黠。 被套路了…… 夏晴仪无语望天,自己竟然先入为主,没多问一句是什么 。 目的地是Z市最高端的商场群,位于城市东西南北两向中轴线的交叉点,顶顶黄金的地段。这里找不到的一线大牌,在整个大Z地区,也不会存在于其他地方。 夏晴仪拉住程奕朗手臂: “这里吃的很贵耶,而且好多网评说不怎么样,物不美价不廉。” 被他转而拥住了肩: “那我们就去看看美的。” 听起来像是要买用的,夏晴仪想不出有什么日用品非要来这地方买,直到走到那个低调的门头下,上边是金色手写体,Cartier。 看她呆呆的表情,程奕朗笑着刮了刮她脸蛋: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后来又不确定你会不会喜欢,还是决定让你自己挑。” 因着这边的风俗,夏晴仪算是还在孝期,因此二人的婚礼并未立即举行,她也就一直没想过要结婚戒指。 没想到,他一直放在心上。 还没来得及感动,夏晴仪就被那些高调得要命的数位震惊了,因为某人向店里提的要求是5克拉打底。 知道买肯定是买得起,但看到这,持家多年的务实版夏晴仪还是觉得慌慌: “那么大很容易被抢的。” “大么?之前我看过10的,是大了点,你戴5到8应该都挺合适。” 瞳孔缩成了斗鸡,眼睁睁看着程奕朗托起她的手递向笑吟吟的柜姐。 她手也是肉肉的,白白嫩嫩,别说,戴起来还真有点养尊处优的小贵妇模样。 “不止被抢,可能还会被剁手,阿朗哥,我还想要我的手……” 程奕朗定了两秒,真的考虑了下,这么漂亮的小猪蹄儿怎么可以没了呢: “说的也是。那就买两个,一个平时带,一个放你柜里。” 怎么着这钱你就一定得今天花了是吧? 深吸一口气:“就,就这个挺好的。” 夏晴仪扫了眼自己身前的这个柜,对着其中一个难得没钻的随手一指,柜姐眼睛都要闪出火花了: “小姐您真有眼光!这是我们最新上市的设计师特别款,双圈交错的不规则设计,特别前卫,刚出设计图就有很多人咨询。这款还出了另一版通行款的,我拿来给您看看。” 她走到另一方柜台,取出来推至程奕朗和夏晴仪面前。 一瞧那戒指,就知道这柜姐所言非虚,看得出是一个系列,但细节上就明显不如那特别版的。 程奕朗干脆利落地一锤定音,那柜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连连夸他绝顶好男人。 高富帅又爱妻,能不好咋滴?夏晴仪差点没晕过去,都没钻了还那么贵,这再别致,不也还是圈儿吗? 最后一共要了三枚戒指,其中两枚是对戒设计的钻戒,既然夏晴仪不打算常戴,程奕朗就直接上了8克拉,另加了这枚特别版的素圈金戒。因为要刻名不能立等,柜姐双手递上取货单,恭恭敬敬地欢送他们,腰都弯成了90°。 第十六章规律的美好 夏方的车祸案,仅一审阶段就已经开到了第三次庭。 与这么大的车企,及其背后庞大的法务团队对抗,她并不畏惧,因为自己未来也要从事法律行业,如果连自己的合法权益都争取不到,又何谈去保护别人? 更何况,她背后,有那么多爱着她,帮助她的人。 方衡律师事务所倾上下之全力,为这场硬仗准备好充足的弹药,两位合伙人刘衡和程奕朗亲自上阵,以诉讼代理人身份,与夏晴仪共同坐在原告席上。 这次开庭与第二次一样,主要是针对双方提交的新证据相互质证。 程奕朗这半年的出差,绝大多数就是为了这事去追根究底。 庭审中他抛出了个重磅,车企在设计包括肇事车辆在内的第二代车型时,刹车系统一开始是沿用了第一代的相同材料,其设计的初稿是这么写的。 但从第二稿起,到最终稿的设计书,都换成了有安全隐患的另一种材料。 对方法务立即反驳,他们仔细查阅过公司存档,该代车型设计的第一稿就是程奕朗提及的第二稿,他提供的所谓初稿是假的,根本不存在。 夏晴仪在桌下握紧了拳头,指缝被那枚双圈戒勒出了印。 程奕朗没有中断自己的思路,继续陈述,这份初稿确实不是从车企拿到,而是当年被更换材料的原供应商老总亲自交给的他,同时还得到了两份佐证: 一是他们公司当年的中标通知书,和车企违约后双方的和解协议,协议的时间就在第一稿与第二稿之间; 二就是这家供应商当时出具的,两种材料的对比检测报告,日期也在第二稿出现之前。 他征得了法庭同意,请原供应商的那位老总上庭作证。 老总说,对于车企的违约,他们一开始是想申请强制执行的,因为中标后生产线已经开始工作,那么大体量,说不要就不要了,他们的损失怎么办? 但奈何另一种材料成本确实低太多,车企哪怕赔偿违约金,也还能赚不少,他们觉得硬要勉强,合作以后也不会太顺利,索性就拿钱退出了。 但这新材料他们清楚,刚研发出不久,太新了,没经过足够的实践论证,是有安全隐患的。 本着都是同行业,买卖不成仁义在,他们就内部做了个对比检测,私下发往了车企领导层,希望他们能慎重考虑。如果还是想和他们继续,这次违约就当没有,大家继续合作。 车企最后的选择,大家就都知道了。 审判长仔细翻阅着当年原供应商提供的检测报告,虽没有第三方公证,但结果与如今请业内权威第三方检测的结果是几乎一致的,只在隐患预测上有些许数据的出入,但因为是预测,且误差值也在合理范围内,从技术的角度看,该检测报告是可信的。 程奕朗的声音掷地有声: “综上,在第二代车型设计阶段的最终定稿前,该车企就已经完全清楚这两种材料的差异,以及更换后可能产生的不良后果,但仍然坚持使用具有安全隐患的材料生产,因此,对此次事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审判长扶了扶眼镜: “请问证人,这份材料检测报告,你陈述是私下发往,那么车企中,具体哪些人看到过这份报告?有没有证据证明这点?” “呃,有的,我让总秘发电子邮件给了那边的总办、主管副总、产品开发部主管,我们对接过的部门管理层都有发,当时有回执。因为他们不答复,我还打过电话给当时的主管副总,他告诉我董事会已经做了决定,而且违约金也给了嘛,就没再过问了。” 审判长点了点头,在纸上做了笔记: “邮箱收到的回执能否提供?” “可以。” 程奕朗大手覆上了夏晴仪的拳头,包裹了起来,好温暖。 夏晴仪抬眼,正对上他的眼神,那是能让人无比信赖的安定。 ++++++++++ 从学校出来,夏晴仪彻底成了无业游民,昔日好友个个都忙起了新生活,就她还得天天闷在家破釜沉舟——离这个也还远得很。 “我老会想你!” 窝在程奕朗臂弯里,夏晴仪娇嗔控诉。 “跟我去所里,上哪都带着你。”吧唧一口。 “那谁还看得下书嘛……”光看你就够够了。 “不然,去我家?” “嘎?” “累了可以找我爸下棋,去练练他;或者跟我妈弹琴唱歌,换换脑子,就是现在放假了小孩儿可能比较多,会有点吵,随你。” “……” 大眼睛扑闪扑闪: “你会不会,也觉得我是小孩儿?” 啄了口嘟嘟唇:“比小孩儿可爱多了。” 也好玩多了。 夏晴仪因着年少经历,安全感欠缺,不喜欢一个人呆着。妈妈走了就粘爸爸,上了大学粘方筱柔,结了婚更是,只要程奕朗在就想一刻不离跟着。 只纠结了一晚上,第二天她便欣欣然去了婆家。 江女士如今的模样,夏晴仪即使没看过照片,也想象得到她年轻时是何等绝代的风华。 她师从全国有名的歌唱家,学成进入了某地方文工团成为独唱演员,后因要与程家豪在一起,不合规矩,自愿退团,相夫生子。 远程集团渐渐步入了正轨,江女士也想重起炉灶,开启事业的第二春。在程家豪的支持下,她开起了一个独立的歌唱培训班。 随着口口相传的口碑,江女士的时间很快被占用得很满,这也正是程奕晨长兄如父拉扯两个弟弟的那段岁月。 直到程奕阳闯出了那次大祸,被大儿子严肃教育了,江女士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孩子们太多,不再那么拼命三娘,减少了很多教课时间,毕竟程家真的不需要她赚钱。 工作室原本是在外边,后来儿子们陆续搬去了外面,家里又很空,程家豪不舍得江女士一把年纪还天天奔波,索性就把课堂搬进了家里,自己也能时时熏陶一下。 从此,程家别墅常态化地琴音袅袅,歌声莺莺,成为小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附近的有钱人们,纷纷将自己想学音乐的孩子送到这儿,江女士又久违地忙了起来。 尤其假期,课相对于平时只多不少。夏晴仪倒不介意,她不怕吵,只怕太安静。若要温书,她会进程奕朗的房间,隔音效果很好。看累了,就下楼旁听婆婆教课,或者如程奕朗所料,被退居二线经常在家侍弄花草的公公拉去切磋。 讲不客气的,程家豪的棋实在是,说臭棋篓子都算客气,偏偏又菜又爱玩,三个儿子都懒得理他,好不容易逮到乖乖的儿媳妇,怎能让她轻易躲去了。 当初刚在家宣布自己要和夏晴仪结婚的消息,程奕朗就自信保证,说爸妈见了一定喜欢,会很有共同语言,二老还半信半疑,后来所见果真。 因为是独女,夏方夫妻对夏晴仪那是真正掌上明珠的待遇,从小就精心培养,除了课业不错,琴棋书画也都很拿得出手。 在她要上初中的时候,被本地音乐学院看上,要招进附中,被夏方拒绝了。夏方的初衷只是给女儿培养点爱好,怡情而已,并未考虑过要靠这吃饭。 趁夏晴仪偷空休息,江女士又热情地招呼她去当钢琴伴奏。一天下来,她劳逸结合得天衣无缝,结果就是,在程奕朗的车上睡着了。 程奕朗问,要不要一起搬过去住? 想了想,摇头,她还是不舍得离开自己的家。 程奕朗说:“我也不想,不大方便。” 很快夏晴仪就知道哪里不方便了,在被扒掉衣服的时候。 从此,她日常过起了一种新的通勤。 习惯了以后,精力体力都好了些,至少不会在回程的路上睡着了。 一规律了起来,日子也感觉过得飞快。 背书,做题, 陪公公下棋,看花儿, 听婆婆上课,做钢伴, 和程奕朗, 爱爱。 生活是如此简单, 也如此美好。 第十七章金主 “还是爱情养人啊,瞧这脸蛋红润得。” 吸了管奶茶,方筱柔笑意吟吟地对夏晴仪的苹果脸攻击了一把,好久没这么爽了! 封闭的岗前培训刚结束,方筱柔便约了夏晴仪,黑成非洲妹的她,让夏晴仪第一眼都没敢认,问她是不是没抹防晒。 她说是啊,懒得涂那玩意粘不拉几的,难受。 “分哪儿了?” “法制科,没得选,我不是警校出来的,考的也是文职,只能坐办公室咯。” “办公室很好啊!” “那你读完研来陪我?” “嘿嘿再说。” “就知道,还是当你的律政佳人去吧。” 方筱柔完成了铁饭碗+户口的既定目标,整个人轻松了很多,尽管对岗位不是特别满意,但也还好,觉得来日方长,有调岗的机会再说。 “我爸当年的担心应该是对的,我可能还是不大适合当律师。” “为什么?” 这些年在律所的观摩,加上自己亲身经历了这个案子,夏晴仪深感自己和程奕朗之间的距离,可能有从珠穆朗玛南坡山脚到山顶那么高。 如果是她,能想得到那么多,找得到那么多证据吗? 虽然程奕朗没说过,单单那个连车企法务自己都不知道的,二代车设计的首版数据得来的有多不容易,她也能猜得出。 “我可能,还是需要重塑一下职业理想。” “没关系,还有时间慢慢想。你很强,只要一直相信这点,就可以了。” 方筱柔朝她伸出了拳头,夏晴仪笑着对了一下。 “复习怎么样了?有你家大神在,如虎添翼了吧?” “呃……” 夏晴仪怎么好意思说这位大神逮着她就脱裤子,根本没提供任何学业上的帮助,讪讪笑道: “就那样吧,他也,挺忙……噗嗤!” 实在忍不住笑得合不拢嘴,忙什么,一有空就忙那个。 爱情的酸臭味! 方筱柔夸张地用手大力扇空气,哀叹后悔,单身狗就不该和有家室的一起玩! 一审判决下来了,车企大败,其十多年前的龌龊行径公诸于世,不是此前公众以为的考虑不周,而是一开始就蓄谋已久,一时间热议如沸。 虽然谁都知道,为了挽回舆论,车企必定上诉,这是出现舆情危机时,知名度较大的那方很喜欢用的拖字决,利用时间的推移淡化社会的关注。 但谁也不怵。 因为他们在一审中已经黔驴技穷,二审顶多在赔偿金额上花花心思,刘衡判断即使他们真的上诉,维持原判的概率也相当大。 经此一役,方衡所也站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成为在大Z地区地位仅次于红圈的第二梯队律所。 夏方在律所的份额,夏晴仪可以继承,接过父亲的棒子成为新任合伙人。 但她自知资历和能力都远不足以,便和刘衡、程奕朗都商量了,把份额退了出来。 “丫头,你爸爸,我师哥的这份,就算先放我这保管着,一定要回来拿喔。” “谢谢衡叔。” 夏方的案子告一段落,律所却更见忙碌,无他,知名度上来了,找上门的案子也多了。 还有很多慕名而来的新律师谋求加盟,作为主任的刘衡忙得三头六臂都不够使,拉了夏晴仪过来当面试官。 “没事,你看哪个顺眼就要哪个。” 夏晴仪眼睁睁瞪着合上的门,要不怎么说他爸和衡叔能合伙那么多年呢,说靠谱可以把命交给他们,说不靠谱那也是忒不靠谱了! 生意好了,律师多多益善自然是好,所以人还是得招滴!夏晴仪好歹也算初创团队,把律所当家十来年的小主人翁,在众人眼里,她当得起这个家。 京城某国资背景的大集团,旗下成立了新公司,下一阶段重点开拓以Z城为中心的大地区业务,需要当地律所提供法律技术支持,把关对接各种事宜。 “他们居然没找红圈!” 宛如天上掉馅饼,大家交头接耳,这可是大大金主啊,虽然不一定好伺候,但吃下了它,一年里躺平半年都不是问题。 “不会是有猫腻,要我们做什么黑账吧。” 毕竟红圈所树大招风,风险大的案子他们拒接的可能性也更大,说不定人都已经拒绝了。 “我打听过,除了咱,还有嘉文、宏远、路必达、和望,都释放了接触意向。” 全是第二梯队的本地律所,与方衡一样深耕大Z地区多年,大家分析这新公司看来是更需要熟悉本地环境的力量,红圈所更擅长涉外国际类业务,接地气的活儿不一定干得过他们这种地头蛇。 这饼或许比想象的还要大,众人摩拳擦掌,刘衡在会上就下了死命令,集全所之力也定要拿下。 没想到刚出师,状况就来了。 该公司派出的京方代表竟然是伊芸,目前已是该公司的有权话事人之一。 林星遥似是要把电脑屏幕盯出个洞: “这,同名同姓吗?” 程奕朗也默了。 “这案子你们干吧。”我退出。 程奕朗对刘衡说了打算,理由是全所全扑上边不现实,其他在办的案子也得跟着,他去管那块。 刘衡应允。 平时有说有笑的,今晚回家的路上,只剩夏晴仪在叽叽喳喳,很快她就发现了: “阿朗哥,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为什么不高兴?” “也没有。” 程奕朗勉强扯了下嘴角,捏捏她的脸。 夏晴仪嘟嘟嘴,明明就有。 一回到家,她就被程奕朗一把抱进了浴室。 从浴室到床上,夏晴仪被冲撞得七零八落,除了破身那夜程奕朗的准头没把握好,后边他都尽可能地妥帖,可今晚,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强烈得近乎在发泄。 紧紧抱住他埋在自己胸里的头,十指深深插入他发间,承受他的力道,爽得彻彻底底。 在她觉得自己几乎又要失去了意识的时候,听到了程奕朗的声音: “晴晴,我爱你。” “永远,只爱你。” 和华盛公司的头次照面,方衡所就出动了除程奕朗外的全部精英。 对方明显和其他律师团队碰过头了,单刀直入,提出了非常针对性的问题。 连见过大场面的刘衡心下一凛,这伊总,看着年纪轻轻,实力却不容小觑。 方衡所虽说佛系,该有的专业素养一点也不少,凭着扎根多年的基础,律师们全面详尽的解答让对方团队成员频频点头。 只有正中间的伊芸,面无表情,辨不出满意与否。 谈了近一个上午,该互相了解的都已经差不多了,伊芸侧身对身边的副总低声说了句什么,后者点点头,带着绝大部分团队成员鱼贯而出会议室,只剩伊芸和秘书留下。 “华盛的盘子,贵所想必已经充分了解,我们千里迢迢南下而来,当然是带着最大的诚意。但恕我直言,贵所并未拿出同等的诚意,若日后合作,是否能帮助华盛在大Z地区获得预期的收益,对此我很怀疑。” 刘衡有些诧异: “不知伊总这话从何说起,是哪些疑问我们没解释清楚?还是……” “无论哪个团队,我们都希望得到最优质的服务,这一点在我们发起邀约的时候就申明清楚了。” “对,对,我们派出的都是所里最优秀的律师,如果刚才因为时间的关系,沟通得不够充分,我相信在未来的共事中,您和贵公司不会后悔对我们的选择。” 伊芸微微一笑,啜了口茶: “刘主任,我并没有轻视您,和您同事的意思,只是,贵所的程奕朗程律师,不至于比在座各位都要差吧?” 林星遥闭了闭眼,暗道:果然! 刘衡恍然大悟: “伊总您,认识我们所程律师?” 伊芸不置可否,继续微笑: “听说他现在很厉害,我也想看看他有多厉害。” 刘衡意识到,程奕朗突然说要退出团队怕是另有隐情,也陪笑着打太极,说他手上有几个跟了很久的案子,实在是分身乏术,若要中途换人,那些当事人怕也是不肯的。 但伊芸就是不松口: “恕我直言刘主任,以中C集团的背景,方衡本没有资格和华盛建立合作关系,因为我对程律师,” 顿了一下,目光移向林星遥,后者正默默翻了个白眼: “有一定了解,我相信他,才力排众议给了贵所参与竞争的机会,但似乎,贵所并不是很珍惜。” 话说的不轻,连刘衡都不好再说什么来挽尊。这时,林星遥开口了,极美的凤眸死死盯着她,眼神冰冷得吓人: “伊总不觉得,自己想要的太多了点吗?” 第十八章先礼后兵 后面的battle只剩下林星遥和伊芸单挑,刘衡和其他小伙伴都插不上话,一来二去,大家很快就听明白了: 一、这俩旧相识,而且不对付; 二、林星遥是个和高门大户家庭闹翻的落跑公子。 离开之前,林星遥留下了一句话: “做人,有得亦有失,贪得无厌是没有好下场的。” 伊芸脸色微变,一瞬又戴回微笑面具: “多谢林少爷赐教。” 车缓缓开出,离站门口送他们的华盛那秘书越来越远,众人才齐刷刷瞪向已经气成咸鱼的林星遥。 对他的出身,没人感到惊讶,如果不是富贵人家,是不会养出如此高傲贵气的大少爷的。 至于闹翻原因,就更不用猜了,哪个钟鸣鼎食之家能接受自家精贵的苗苗喜欢同性? 他们只想知道—— “那人!” 林星遥嫌弃得连名字都不提,重重啧了一声,声音越来越小: “阿朗他前女友。” 啊? 哇靠!! 我听到了什么?!! 喂喂喂,你们别一脸吃大瓜的表情好不好,尤其是主任: “刘大,请注意一下您的表情……” 能不能吃上这大饼才比较重要吧。 “咳咳,那个,呃,她意思是不是如果阿朗上,铁定就是我们的了?” “牺牲他一个,幸福咱全家?他就是不想见她才不要参与的嘛,光看名字的时候我还以为同名同姓,他就说不干了,瞧多嫌晦气。” 另一律师说:“可人明显就是冲他来的,我说呢怎么不找红圈,嘉文他们怕也只是烟雾弹。” 林星遥不语,他也是这么想,但不能说出来,他们会逼程奕朗的。 弟兄们的饭重要,他兄弟的婚姻也很重要。 看今天的架势,那女的绝壁想搞点什么事情,不然不会非要程奕朗出山,万一她搞什么旧情复燃的烂戏码,夏晴仪一定会第一回合就败下阵,那女的段位实在太高了。 作为亲哥,怎能不扼杀在胎盘里? “刘大,现在怎么办?” “唯一的关键就是阿朗,” 刘衡算看明白了,只要程奕朗在,林星遥就是甩伊芸一巴掌都没关系,若是不在,他们怎么跪舔都没用: “他要不愿意,也不能逼他不是?” 大家点头称是,反正鸭子还是生的,飞就飞了吧,接别的案也一样的。 佛系所就是佛系所,众人的情绪自愈能力超强,回到律所,轻描淡写说估计没戏,其他人也就认了。 林星遥直奔程奕朗办公室,视死如归: “我把那女的骂了一顿。” 定定看着他,眨了两下眼睛,程奕朗这段时间被夏晴仪传染得有点深: “真是她。”不算意外。 给他打了杯水,双手奉上: “咱们林律辛苦了。” “良心大大滴好,不愧是我妹夫,” 林星遥一饮而尽,往外探了探头: “刘大肯定要找你,还是得自己解释解释。” “嗯。” 程奕朗郑重给刘衡道了歉,害得大家空欢喜一场。刘衡摆摆手说没事,做人呐最重要就是开心,工作也是,平时就够辛苦,要再背上别的负担,那可就没劲了: “嗨,机会也分合适和不合适,得看缘分,要是我们什么机会都抓得住,早红圈了哈哈!” 他举起紫砂小茶壶,就着壶嘴嘬了一口。 “你说什么?” 伊芸重重拍了下桌子,眉头拧成了个结,眼神似要把眼前人烧出了火。 站着汇报的秘书战战兢兢,华盛是抽调了中C集团各分公司的精英,集结南下成立的新公司,大家还在相互磨合中,秘书对这新领导的脾性还不大了解。 但就平时来说,她是个情绪稳定之人,极少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哪怕方衡律所的那位林律师,那天那样失礼,她都没太当回事。 察觉自己的失态,她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缓下声调: “转给我,你先出去吧。” “是。” 打开邮箱,秘书刚汇报的内容已躺好在第一条,来自方衡律所的邮件。 官方的用辞,大意是自知能力不足,恐无法胜任,抱歉耽误了华盛的时间,还请另聘高明之类之类。 哼,她这甲方还没发话,他们反而拿乔了,真是孰不可忍! 落款是主任刘衡,但她知道,背后还是程奕朗的意思。 他就这么厌恶自己,厌恶到,都不肯见一面。 眼睛有点酸。 搜索一个需要生意的律师电话,比握拳还要容易,但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敢直接拨过去。 而是,给另一个刚记下来的号码发了通信息。 “她找我干嘛?上次没吵够?” 林星遥点开手机屏上的邀约,一个陌生号码,但内容一看就知是谁。 其实他和伊芸在校的时候交集不多,只是互相认识的程度,那日只是为程奕朗才多说了几句,私下见面他还真不知道能聊什么。 “我,去不去?” 随口问了下旁边格子的人,换来一脸懵逼: “您那天的气势呢?”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她不会气了几天决定要砍我吧?还是,下毒?” 狠狠抠着脖子,吐出舌头,抖了两下,睁着眼倒在自己桌面一堆文件上,被路过的刘衡瞧见: “怎么着中风了?!” 学着林星遥的京城口音,夸张地拿着他上半身来回晃。 “叔叔,那叫中毒,我就这么没表演天赋?” 周围人:“木得木得。” 玩笑归玩笑,林星遥这辈子还真没怕过谁,别说一顿饭,就是刀山火海他也能趟。 不过,他花了一下午时间,找回自己在京城的人脉,打听了点消息,对方既然有备而来,自己也得知己知彼才行。 不查不知道,一查,更膈应了。 这就是她一定要和自己约饭的原因? 夏日的南国,即使过了晚7点,夕阳虽仍悬于天边,月儿也偷偷露出了脸。 林星遥如约走进一处环境清幽的私房菜馆。 “怎么,以为我会拉阿朗一块儿?” “我一向不幻想。” 伊芸以主家姿态,给他倒了杯茶,娴熟的动作倒是赏心悦目,看得出她对茶艺甚是精通。 清香扑鼻:“雨前龙井?” “这儿档次还是低了点,没明前的,你凑合凑合吧。” “无妨。” 二人品了会茶,相顾无言,伊芸招呼服务生上菜。 “我和你没过节吧,何必对我有那么大敌意?”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知道和你有什么聊的,或者你起个头,说说你的醉翁之意?” “他现在,怎么变得那么胆小?还是,被老婆管得太严,连工作交往都草木皆兵,难道结了婚他的客户都是男的?” 这女人果然是打听得清清楚楚,林星遥说: “那要看是谁,人只是懒得见你,讲真,他事儿是挺多,没什么空能匀给闲杂人等。” “华盛在他眼里只是闲杂人等?那中C集团也是?我们的财务状况,你们那天也看到了,Z市有几家单位有这样的实力?” “既然这么强,你们就更应该找能匹配的律所,我们这儿庙实在太小,伺候不了您这尊大佛。” “还没合作,怎么就知道不行?” “你那天当我们主任面已经这么说了啊,忘啦?如果合作,方衡能出的团队就是那天你见到的,阿朗不会加入,你要觉得行我现在叫我们主任来,咱就把合同签了。” 这时,几个服务生鱼贯上菜,暂时打断了他们。 夹了几口菜,伊芸悠悠地说:“想必你也查了我吧。” 林星遥哼了一声:“所以,你要我叫你小姨?” 伊芸掩唇而笑:“我才没你那么大的外甥。” “你也是真厉害,没错,我就是在恭维你,真心的。” 林星遥也夹了一筷: “林女士可不好相与,能和她称姐道妹,牛。” “她还是很在意你的,你自来了这儿,一直到现在都没回去看过她吧?” “她用我看?永远都有一堆人围着,小时候挤不进去,早不稀得挤了。” 忽然发现,伊芸和他妈是一类人,喜欢在男人堆里打滚的超级聚光体,难怪能玩到一块儿去。 只不过这二人找男人的目的不同。他妈找男人是为了满足不同的情欲体验,俗称“玩”,而伊芸就是找跳板,踩着一个一个肩膀往上爬。 据他的情报,伊芸在和程奕朗分手后,并没有跟那个被揍的颜色三代真的在一起,因为他实在一无是处,找他不如找他爹。转头换了一个老男人,到那老男人帮不了什么了,她就换下一个,至今已经踩过了三个肩膀,还都是自己拼搏上来的一代实权大佬。 这姐儿们野心是真不小,别人傍大佬是为了当金丝雀,她还真是为了事业,到攀上了他妈这条线,她又毫不犹豫踹开了那最后一个,目前单着。 但林家和中C有联系? 他记得中C是几个开国将领的家族后代在运营,本质上是姓军的。 还是说,他妈也是借着她,给林家搭上中C的车? 那这样说,伊芸的背后还真是枝繁叶茂: “你是军的人?” 伊芸没回答,而是笑得潋滟: “虽然找哪家律所,我都会以中C和华盛的利益优先,但在这前提下,满足我一点小小的私心,也不算过分吧。” 林星遥抿唇不语,他在掂量得罪眼前这个女人需要付出的代价。 饮了一口茶,伊芸继续: “今天找你单独聊,就是希望大家能愉快地合作。华盛发展得好,那方衡的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礼我已经摆这了,如果不要,后边说不定就要出兵了,一个小小的律师所,要突然消失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十九章合作愉快(微H) 回去的路上,林星遥脑中一直在回放伊芸的话。 律师事务所是合伙属性,本质上大家都是独立的法律人,在一处共同工作而已,散了就重新再聚,也没什么。 可, 这是方衡,是夏方一生的心血,是夏晴仪的第二个家,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方衡解散! 等红灯的间隙,他翻了几页自己的通讯录,勾了几个人,同时发了条信息。 除了背后势力错综复杂的伊芸,他还有一些疑问。 林星遥祖上的辉煌能追溯到清末民初,那些年代立了功,有名望。家族大部分男性都没有从政,而是活跃在各行各界,因着不错的脑子(站队),此消彼长间相互扶持下来,倒也使门楣一直光耀至今。 继承了家族里的好基因,母亲林蔷拥有一项极高的天赋,就是投资,自带的貔貅体质,说点石成金都不为过,才过三十便参与管理林家海内外的大部分资产且成绩斐然。现在说不定已经执掌经济大权了,不过无所谓,他也不关心。 年轻时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的她,从小当公主养大,即使性格娇纵任性,想献殷勤的男人排起队来至少还能绕京城好几圈儿。 按说早该免疫了才对,也不知被言情小说毒害了还是怎么的,恋爱脑就是一辈子。权贵富豪,平民穷鬼,奶狗狼狗,人夫人父,几乎所有类型男的都交往过,腻了又像抹布一样丢掉。 说她水性杨花吧,偏偏每一段都认真得很,巴巴地给别人送钱送资源。赚得极为容易,花得也极为爽快,还为此吃过一次巨亏。 林星遥是去父留子的产物。 当初之所以生下,也不是爱他生父爱得死去活来,只是因为林蔷一时脑热,想体验下怀孕生子的感觉。 结果当然是并不那么舒服,还嫌弃他让自己损伤了身体,没打算负什么责,也不需要靠他养老啥的。 从小扔在二环内一宽敞的四合院放养,有保姆有厨师,小时候还有保镖,钱从来不缺,但母爱也没给多少。 而林氏大家族,本来就枝繁叶茂,也没人对他有所偏爱。哪怕凭实力考上了Top2的P大,也只是家族里第N个校友罢了。后来随程奕朗南下,他就几乎与整个林家都断了联系。 如今,伊芸竟然和林蔷成了忘年交,让他颇感意外。他得弄清楚,他妈到底纯属个人喜好,还是代表林家,谋求攀附军家的权势。 正如他曾经和夏晴仪说过的那般,京城藏龙卧虎,林氏只是名门的荣光比较显眼,家族成员活跃的主要方向也一直是文化艺术和技术类职业,即使偶有联姻,在权力圈却依旧是边缘化的存在。 总游离在外,对家族的生存和发展没有助益,找靠山站队是迟早的事。 如果他们好到了勾肩搭背的程度,兴许还能通过林家的关系刚一刚;如果连林蔷都还要巴结,恐怕就只有认怂一条路了。 第二天,林星遥垂头丧气地挪进了程奕朗的办公室。 对此,程奕朗倒平静得出乎他意料,只自嘲地笑笑: “她这几年,真是出息了啊 。” 因为对伊芸太过了解,刘衡他们铩羽而归时,他就感觉到,自己不会被轻易放过。 如果不是成竹在胸,她是不会出手的。既然提了要求,就一定有后招。 时过境迁,他早已想得明白,不怪她要的更多,也不因自己给得不够而妄自菲薄。纵使没有那个颜色三代,纵使没有其他的绯闻,他们也不可能走到最后, 无他, 道不同不相与罢了。 接过秘书手里,方衡律师事务所重新递送过来的合作申请和团队名单,伊芸脸上重新泛起笑容,被精致保养的玉指,抚了好几遍纸上那熟悉的名字。 程奕朗换了刘衡,亲自带团队。 与华盛签约后的饭局,伊芸着意打扮,巧笑倩兮,在场的除了程奕朗和林星遥,其他男性都直了眼睛。觥筹交错间,双方之前的些许不愉快,也随着杯中物的下肚烟消云散。 “奕朗,你的酒量好了很多。” “人总是会变的。” “你怪我吗?” “不会。” 伊芸水汪汪的眼睛对上程奕朗的,柔声细语: “一定要你来,我是想着,刚来这环境太陌生,只有你是我熟悉的人,不然都不知道该相信谁。我也是为华盛考虑,如果因为之前的强势,让你不开心了,我向你道歉。” “我之所以接手,同样也是因为对方衡有利,你不必多心。” “那,合作愉快。” 二人的酒杯,清脆地碰了一声。 程奕朗酒量不怎么样,凡在外饮酒都会有所保留,觉得差不多了,会适当装一下,今晚亦如此。 华盛的下属敬完一轮他便投了降,表示不胜酒力,伊芸也没勉强。到饭局结束,他还能一个个把酩酊大醉的同事送上车,看着他们走了自己才回。 听到开门声,夏晴仪从床上跳起来,扑进他怀里: “阿朗哥……” 家里灯火通明,知是自己晚了,程奕朗轻轻拍她的背安抚: “老公回来了,不怕。” 程奕朗身上的酒味不轻,只给夏晴仪抱了会儿,就松开了她: “不嫌臭?让我冲下先。” “嗯,那我开杯蜂蜜水?” “行。” 洗漱完毕的程奕朗,光着身子出来,一口气把温温的爱心蜂蜜水灌下大半杯,到最后一口没有咽下,转而进了房,衔着夏晴仪的唇渡了进去。 溢出来的蜂蜜水从夏晴仪嘴角汩汩而下,顺着它的痕迹,程奕朗的唇舌也一路往下,好甜,好香。 轻轻啮咬香波上的一点,引发了身下人的一阵颤栗,她微微躲着: “嗯, 痒……” 变咬为吮,她又被含得好舒服。 又不躲了,还挺了挺胸,想要更多。 在程奕朗面前,夏晴仪已经没有了秘密,她身体的任何一处,他都了如指掌。 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打开她敏感身体的小密码,予取予求。 酒精的刺激让程奕朗似乎更亢奋些,他含着一边,大手也不让另一边闲着,夏晴仪的小手无助地扒扒那正大力抓揉的大手,又骚骚他的发,使不上力撩得程奕朗痒痒的。 胀热得厉害,大热狗的一端正抵着夏妹妹的小嘴儿,能清晰地感觉得到,那小嘴微微地一张一合,仿佛也要迫不及待去吸吮他的。 怎舍得让她久等? 一个挺身,夏晴仪叫了出来。 她的嘴儿小小的,妹妹的嘴儿也小小的,每次吞得都很辛苦。程奕朗今天没有平时那么耐心,只等了一会,就运动了起来。 一浪高过一浪的快感迅速掩盖了不适,席卷全身,夏晴仪娇声不停,听在程奕朗耳里更是上等催情剂。 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了,他眼前有点模糊。唇舌又从香波一路回溯,路过夏晴仪的锁骨窝,狠狠种了颗草莓,最终触及她的樱桃小口。 二人气息交缠,彼此追寻对方的唇舌,像在沙漠渴了很久的旅人,疯狂索取对方口里的津液。 夏晴仪上下都被封缄,越来越快的律动,她变了调的娇喊都只能隐没在程奕朗的喉咙里。 幽径内一股热流将程奕朗淋了个透,他也尽情释放了出来。 水乳充分交融,深深藏进了夏晴仪的身体里。 第二十章瀑布与甘泉 第二天,难得程奕朗竟然没有早起。 生理知识匮乏的夏晴仪这个时候才知道,男人早上会生理性勃起。 之前二人和衣而睡的时候,她贴得太近,又吃不到,大大影响了程奕朗的睡眠,才总趁她睡着了塞狗给她抱,实在忍不住,只能早上先自己解决一回才整装出发。 所以,她无论醒的多早,程奕朗总能比她先起。 对此,她哼了一声:“活该略略略略略……” 被程奕朗压住又堵上了她的小嘴。 要早干该干的事,也不会害得她忐忑了几个月,那段时间她也很煎熬的! 二人闹了一回才起床,程奕朗问她今天还去不去父母那儿,她说去。 “我送你。” “诶?” “今天去单位,顺路。” “喔。” 临出门给夏晴仪多带了件长袖,程奕朗说: “现在都深秋了,早晚凉,别大意。还有,刚接了家新企业,事情比较多,晚上如果我过不去就让阿阳或者爸送你,别自己荡公车。” “喔。” 夏晴仪乖乖点头,套上长袖外套,背上自己的书包。 送完夏晴仪到达华盛,刚刚好到约定时间。 和初创差不多,很多东西都要从0做起。 方衡所的团队分为两组,一组程奕朗带队,负责基础规章制度、各类常规合同、业务协议模版的起草,另一组林星遥统领,和华盛的工作人员一块跑政务、税务、金融等部门机构,登记、办理各种合规证照,企业相关的知识产权申请、开立公司往来账户,税务登记等。 善于把握机会的伊芸,在跑部门的过程中,也尽可能多地打通了一些关系,把一些部门实权领导的联系方式弄到了手。 再怎么效率,一通办下来也差不多一个月之久。这段时间,伊芸没什么机会和程奕朗呆一块,倒时常和林星遥一起。 林星遥虽不喜其人品,但也不得不承认,伊芸是个强人。 华盛的定位是中C集团在南方地区拓展新版图的主力军,因此野心很大,业务范围很广。 程奕朗带领团队,以中C集团现有的制度、合同为蓝本,细化并扩充了几十种匹配华盛经营需求的合同模版,其内容的严谨程度和全面程度较母公司的原版本,是大大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伊芸边翻边赞: “面面俱到,不愧是你。” 眼里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欣赏, 与喜爱。 终于告一段落,程奕朗拒了一起吃工作餐的邀请,心思已经飞回了家。 “哈喇子流下来了!” 林星遥一个跨步站她面前,挡住了她追随程奕朗背影的视线。 “幼稚。” “我再再再再警告你一次,他已婚。” “他结婚和我喜欢有什么关系?” 林星遥把外套往肩上一甩: “最好是没关系。” 谁也不知道伊芸要在Z市呆多久,搞不好从京方代表,直接转成华盛的某总常驻下来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华盛还在招兵买马的阶段,自己的法务团队还没组建。等到步入了正轨,就会如其他公司一般,只需一两名专业律师作为法律顾问。 如果伊芸还是话事人,首席法顾非程奕朗莫属。 车窗大开,飒飒凉风掠过耳畔,他呼出一口气,点开车载电台。 他一直都不大想面对这个最坏的结果,只想快点结束这桩事,只想伊芸赶紧滚回京城,再也别出现。 到父母家的时候天色还早,正遇上最后一拨学生下课。 是准备艺考的女生,对上跨出车门,西装衬衫,长身鹤立的程奕朗,刷的一下,脸全红了。 见惯不怪,他循着琴声打开家门。被三角钢琴遮住了视线的夏晴仪,正沉浸在乐曲中,指尖下流淌出极动人的音律。 他们三兄弟没一个继承到母亲的衣钵,导致这架钢琴来到这里二十多年后,才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二位主人。 一曲终了,听到掌声的夏晴仪才发现: “阿朗哥!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冲过去欣喜抱住: “今天终于不用加班了耶!” 是啊,终于。 京城的公司节奏很快,日以继夜是常事,一开始方衡那些佛习惯了的同事们还有点吃不消。但看到华盛,白天跑部门,晚上还接着约请客户,上至领导,下到员工,一个个卷得跟永动机一样,也就都咬牙适应了。 妈妈特意加了菜,一家四口围坐餐桌,其乐融融。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是幸福的。 回房替夏晴仪收拾书包,看到桌上摊开的专业书,随口问了几句,对答如流,程奕朗满意地摸摸她头,按夏晴仪的水平,今年的研究生笔试,上线妥妥的。 “阿朗哥,你房间怎么那么空?” “本来也只是书,没什么别的。” 后来搬去了律所附近,这边很少回来住,连衣物都少了。 至于那边的房子,夏晴仪去过也说像酒店,他只是笑笑: “就是过个夜,没有你,现在也住不下去了。” 是的,现在夏晴仪在哪,哪里才是他的家。 以前那套,京城的预备婚房,承载了他对婚姻、对未来生活的所有期待。 满怀热情的他几乎搬去了自己的所有,连房里贴着的海报,有球星签名的篮球都移了过去,他迫不及待和伊芸分享他的一切,包括她没经历的,他的从前。 伊芸说他太顺了,从小到大,几乎没受过什么挫折,没经历过太多的不平,也就没有什么欲望。 他以自己为原点来丈量,伸手够得到也就不再跳一跳,以为自己满足了,她就能满足。 不!她要去看更高处的风景,有能力为什么不做?为什么要让那些远远不如自己的人,仅凭强硬的背景就踩到她头上? “你就是做到了一号,就真的会觉得幸福吗?” “会,一定会!” 争论不是没有过,只是他没有警惕,他以为,这只是事业路线选择的差异,他以为他们, 情比金坚。 他为自己的幼稚付出了代价,把所有的,所有的身外之物全都留在了那个伤心地。 重新回到家的时候,除了身上的衣服,只有一张身份证,吓得爸妈都以为他被洗劫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自己可能要单身到老,因为他不知道到哪里还能找得到一个如此契合的伴侣。 他和伊芸,就像两块刚刚好的拼图,相似又互补,不止外形、学业、生活,还包括床上。 直到纯真可爱的夏晴仪,用自己的温暖,一点点融化了他已经冰封的心,越相处就越乐意和她相处。 细水长流的日子里,他心里渐渐萌生出另一种可能。 如果伊芸是波澜壮阔的瀑布,那夏晴仪就是潺潺清泉,瀑布虽激情,但生活需要的是缓慢轻柔的小流水。 甘甜,可口,一日都少不了。 第二十一章肯不肯赏脸 程奕朗知道,爸妈一直都担心他的感情生活。 这几年,即使没有明说,他也能感觉得到,就算自己像哥哥一样,领回一个男媳妇他们也不会反对。 所以,对夏晴仪的喜爱是真的,更多的,恐怕还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欣慰。 真是一个救赎了他们儿子的小天使啊! “我脸上有饭?” 一到红灯,程奕朗就转头瞧她,几次,夏晴仪翻开遮阳板的镜子。 笑:“没有,就想看你,不行?” “我还没你好看呢,照镜子去吧你。” 邪性! 夏晴仪觉得自己就是个陪衬圣体,身边的男男女女个个都比自己好看,在他们身边和丑小鸭没两样。 说不自卑是不可能的,老天在捏完小人下放的时候,也该物以类聚一下,把她放到一般点的那拨儿。 “有吗,那我怎么总是看不够你?” 伸手捏了捏她脸。 本来就红扑扑的脸蛋,更红了。 才刚停车,夏晴仪就被程奕朗捉住,搓圆捏扁,搞点无聊的情欲把戏。 “呜~呜~你欺负我!” 快顶不住,她气喘吁吁地控诉: “我要回家!” “又没不给你回。” “你……哈哈哈哈哈……” 痒死了,程奕朗噶几她,夏晴仪两个手才刚刚抓得住他一只,又躲不过另一只手的攻击。 两人玩了会儿,才勾肩搭背地相拥上楼。 夏晴仪脚底抹油冲进浴室,反锁,把反应过来的笑声隔绝在门外。 哼,他的尿性,她现在也懂得很,才不要让他一块洗嘞。 因为没带衣服,只能围着浴巾出来,躲不过又被他抓着香了几把,才放开她去洗澡。 时间不长,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就亮了几回。 洗完出来,程奕朗坐到床边,把夏晴仪搂进怀里,就听她说: “有人找你,请你吃饭。” 她绝对没有故意去翻,是程奕朗的手机在锁屏状态下可以显示最新的消息,就是每次亮的时候,她都凑巧去看了一眼(`?ω?′)。 程奕朗随口问了句:“哪个?” “伊芸华盛京代。” 真名+单位+职务,是程奕朗对合作企业工作人员的通用备注,但这个人…… 程奕朗还是放开了夏晴仪,摸向手机。 因工作关系,不得不加了她,但程奕朗是能当面说,就绝不多发一个字的。 只是她,总会发些无关工作的信息,尺度拿捏得很微妙,比如一张从她办公室角度拍的外景图,加上一句今天天气真好,再比如夜深人静时发一个好累或者晚安的表情包。 程奕朗平时不是那种,跟合作单位一点吹水都不的死古板,虽挑不出什么毛病,但这个人是伊芸,就总觉得不是那么对劲。 他一点都不介意夏晴仪看自己手机,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可要是她真发了点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得确认了及时解释才好。 还好,只是问他这几天哪天有空,可不可以赏个脸吃饭,和几个表情包。 “华盛,就是最近接的新单位?” “嗯,对。中C集团,听过么?他们手下的。” 夏晴仪点点头,因为一直在方衡的大群里,她也知道之前的小风波,对方一定要程奕朗出马。 点将这种事儿在业内并不罕见,谁让他知名度全所最高呢。 只是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一个月的合作听说挺顺利,就没再关注。 “为什么约你吃饭,还要问肯不肯赏脸?” 与合作单位有饭局往来,这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向来都是他们乙方求甲方,现在反过来了,这甲方爸爸还真,有礼貌哈。 两个人对眨了几下眼,直男朗终于发现一直萦绕着的那种不对劲感到底在哪里了。 伊芸的信息,会藏着这种语气上做小伏低的词,卑微姿态明显,讨好意味十足,和工作时杀伐决断的状态大相径庭。 颇有些小女儿情致,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而言,说在撒娇都不过分。 面对这双纯澈见底的眼睛,程奕朗还是决定据实以告: “因为,我不想和她吃饭。” “因为,我不想和她私下接触。” “因为,她是我前女友。” 夏晴仪听林星遥提过她名字,看到短信的时候默念了一下,只觉得有点耳熟,没想到竟真的是。 “她……想……干嘛?” “她想……吃饭?” 惹不起他躲,现在躲还不行了? 夏晴仪小嘴嘟嘟,腿一跨,屁屁墩上程奕朗的大腿,占有欲极强地挂靠在他身上: “不要不要,你不许去,我不让你去嘛!!” 程奕朗连连点头,哄宝宝似的抱着她左摇右晃,亲亲她的脸颊: “不去,不去。” 当着夏晴仪,程奕朗回了条:“没空。”就随手甩到枕头边,就着现在的姿势往下倒,翻了个身把他的宝贝压到了身下。 酣畅淋漓做了一回,余韵中,两人紧紧依偎着,每个毛孔都透出对彼此深深的眷恋。 “阿朗哥,你,是不是,很讨厌她?” “现在,无感,希望她别再做让我讨厌的事,不然随时会重新讨厌。” 讨厌的事,是导致分手的那件事吗? 程奕朗低头,迎上那好奇宝宝的眼神: “想知道我和她的事?” “……愿意说吗?” 没关系,如果会让你痛苦,那我可以不听。 她没对程奕朗说,林星遥已经告诉过自己,但如果他愿意,她当然更想知道他的版本。 开头是相似的,少男少女互相吸引,都是那样优秀,金童玉女走到一起是很自然的顺水推舟。 校园恋情,没有现实的干扰,一切都是伊甸园式的完美。 但有一天,出现了毒蛇,把诱惑的苹果投了进来,先吃下的那个人,看到了现实的丑恶,明白了爱情在欲望面前,一文不值。 林星遥不清楚渐变的过程,只以为是单纯的劈腿,其实不是的。 矛盾早在伊芸还没毕业就出现了,随着周围同学的就业陆续定了下来,还没着落的她开始焦虑。 以她在校做出的成绩,找到工作不要太简单,但她心气甚高,稍微差点的都看不上,好的又竞争激烈,正如林星遥所说,背景深厚的人太多。 一来二去,她就落下了。 程奕朗曾通过一些关系找已经在职的同学帮忙做内推,离得最近的一次,她已经进试用期了,还是被顶了出来。 这事对她的打击很大。 他也无法了,只能安慰,从情感上尽力修复她的伤。 可这个时候,这东西,对她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最后,抓住了最后一波国企招聘的尾巴,进了一家她压根看不上的单位。 如果说,毕业前他们的矛盾还停留在观点争论上,那么,毕业后他们之间的距离就以极快的速度拉开。 程奕朗觉得伊芸的社会气变得很重,张口闭口都是权钱,伊芸却讥他不食人间烟火,越来越书呆子了。 程奕朗的职业规划是一眼望得到头的,导师几乎把他当亲儿子一样传授,不出意外留校任教,从讲师,一步步上去最后成为终身教授,一辈子和校园学术呆在一块。 他佛系的性格伊芸以前特别喜欢,是别个凡夫俗子比不了的,可现在,越来越觉得是个大缺陷。 他已经博一了,除了学术线,手上根本没有建设出一条靠谱的人脉,连帮找份好工作都那么难,以后她能依靠他什么呢? 读完博,甚至博士后,就是最后当了教授,除了教授夫人的头衔似乎能令人尊敬一下,其他实实在在的利益她能得到吗? 答案是否定的。 “我回来了一段时间,挺对不住爸妈的那时候,害他们担心。很久都没有想通,后来博士提前毕业也是因为憋着一口气,拼了命要证明读书是有用的,我的选择是对的。” 夏晴仪吸吸鼻子,紧紧抱住了他: “你才没有错!错的是她!!” 把她的宝贝阿朗哥弄得那么伤心,真是心疼死她了。 知她心意,程奕朗全身暖融融的,爱抚着她的背,耳鬓厮磨: “后来想通也就理解了,我们不是一路人,各自的选择都是源于自己的需求,需求没有对错,那选择又何谈对错?” “只能说,我们不适合,不匹配,而已。晴晴,我不知有多幸运,才能遇上你。” 哼,如果不是她猪油蒙了眼不识明珠,自己也没有机会捡到这么大一漏,说起来: “我还得谢谢她呢,幸亏你俩分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是不是本来不打算回来了?” “嗯,我导师的资源大部分在京城,接他的班自然是留在那儿。” “那现在,你导师?”会不会怪罪? “还好,失望是肯定的,不过,在哪都可以做研究,实战比盘外调研效率更高。我们一直都保持联系,他对我现在,也还算满意吧。” 舒了口气:“那就好了呢。” “有机会带你去拜访下他老人家。” “真的?!” 那可是真正的法学大家啊,她们学的课本还是他写的! 程奕朗宠溺地亲亲: “他一定会很喜欢你。” 第二十二章小心 每周的固定时间,程奕朗都有一次在S大的研究生课程,教的是民商法大类下的一个分支,也是他一直不懈钻研的方向。 尽管硕果累累,因就职年限、课时量等指标没达到,他的头衔还是讲师,但他的课,自开设以来便稳居S大法学院最受欢迎的课程宝座。 总有慕名而来的编外学生旁听,也不知道是看人还是听课。 总之,教务按学生人数安排的阶梯教室,每个学期都会大大超员,连台阶上,第一排和讲台中间的空路,最后一排后面的墙,甚至门口都布满了人。 “我每次都会担心,要是碰上人消防检查,咱这个是肯定得记一笔的哈。” 台下哄然大笑,程奕朗也是颇为无奈,总不能真赶出去,有教无类不是? 法学院老师会讲故事这个技能,是普遍存在的,因为晦涩的法律条文,在教授的时候往往需要用很多案例来辅以解析。 程奕朗的课程尤为生动,他的实例相对于其他常年在校的老师,多出了数倍不止,一个学期抽出十几个案子来讲,连备课都不用。 他并不按书上的顺序照本宣科,而是一堂课以一个大案例作为主线,引导学生挖掘出整个案例中蕴含的知识点,包括且不限于民商法范畴。 他习惯以整体的思维来解决问题,也把这样的思维方式教给学生们,这也是他几无疏漏,面面俱到的原因。 当一个案例深入分析完毕时,知识点的逻辑线也被理得清楚明白,简单的只有一条,复杂的会有多条。 学生们需要明白,当某个知识点在案子中出现时,逻辑线上的其他知识点也往往会存在。 若能发掘出整条线上隐藏着的问题,并解决它,就犹如打开了整个案子的任督二脉,一通则全通,无论是做题还是实践都是一样的。 最后总结,他还是会回归课本,给大家点出本案涉及到的知识点,学生们需要提前预习和课后练习才能跟得上他的节奏。 这种教法适合自主学习能力较强的学生,所以这门课只开设在已有基础的研究生阶段。 苏镜自打第一次上过课后就成了他的迷妹,激动地邀上夏晴仪一块儿听,反正不点名,夏晴仪竭力遏制自己的跃跃欲试: “不!老娘一定要考进去,堂堂正正去听!” 这娇声娇气的,学方筱柔说老娘,一点气场都没反而还有些滑稽,苏镜笑个不停。 “行行行,咱有志气,加满油喔!!!” “嗯嗯嗯。” 夏晴仪连连点头,腮帮子被一吸管的饮料塞得鼓鼓的。 每周程奕朗上完课的那天晚上,夏晴仪都会收到苏镜新的心得小作文,往上翻了翻,还能周周不重样,真是撩得心痒痒的。 “你天天守着这么个名师,没给开过小灶?” “开……个PP!” 上次她被方筱柔笑得要死,这位老师每次开的还真都是她的屁屁。 这周照常,两节课的课间,总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程奕朗,抬头一瞥竟看到了门边的角落里坐了个熟悉的面孔。 伊芸近乎素颜,平常挽得一丝不苟的发,现在放了下来,马尾一跳一跳的。 换上了轻松的装束,混在学生堆里,别人只当新来了一位顶顶漂亮的同学,并不作他想,反正程老师的课,来个新同学太常见了。 他没做任何表示,和学生们聊着,到下节课上课铃响,又继续授课。 课后解答完最后一位同学的问题,程奕朗收拾东西离开教室,不意外在楼梯转角和等着他的伊芸碰面。 “课上得真好,最适合你的还是讲台。” “谢谢。” “我们之间,一定要这么官方吗?” “不然?” “就算分手了,也能当朋友吧?” “我没有和前任当朋友的经验,但既然我妻子介意,必然会优先尊重她的想法。” 酸溜溜的:“她知道?” “应当坦诚,不是么?” “你很爱她。” “当然。” 伊芸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把涌出来的醋意憋了回去。 落子应该无悔,她得到了在他身边得不到的东西,现在又忍不住因为他把感情倾注到别的女人身上而吃醋,这样矫情的自己,真陌生。 闭了闭眼,她蛮横地想,就是矫情了,那又怎么样? 就像对林星遥说的,她还爱他,跟他无关,他也无权剥夺自己单恋的权利! 她受够了那些油腻腻的老男人在自己身上流连,就算自己很脏,就算他不愿再要,她也只想,他别那么拒她于千里之外。 “能坐你车回去嘛?” 忽然就没了刺,软软的语气,有些娇怯。 “你怎么来的?” “打车。” “打回去。” “程奕朗……你这个小气包!” 程奕朗抬腿便走,懒得回嘴。 “诶,不会是怕你老婆发现吧?结了婚你车上就没坐过别的女人?” 伊芸小跑跟上,这几年可没白混,论脸皮她比程奕朗厚多了。 “有,我妈。” 瞟了一眼,程奕朗没照顾她的速度,还是大步流星往前走。 “她就管你这么严啊?” “管好自己。” 既说自己,也警告她。 “以前可没见你这么界限分明。那次学院联谊游园,艺术学院那几个都贴你身上了怎么没见你躲?” “你更没有。” 提到边界感她怎么好意思说他的?程奕朗想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当时是多么手足无措,那阵仗真没见识过,后面任别人怎么劝,都没再参加了。 伊芸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拦住他的臂: “奕朗,你还怪我是吗?” “现在说这个没意义。” “我只想你原谅我。” 程奕朗看着她幽怨可人的眼,面无表情: “我原谅你,也理解你,尊重你的选择。我只希望,现在除了工作上的事,请别占用我的时间。” 伊芸咬了咬唇,垂下眼帘:“……” “喂喂喂!快让开!快让……” “小心!” 嘭! 程奕朗想拉伊芸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一辆载着两个学生的小电驴在人行步道上歪歪扭扭,一下电门没控制住,直直朝他俩撞了过来。 疼得眼泪直落,伊芸坐在地上,嘶嘶地直冒冷汗。 程奕朗单膝跪地,小心地卷起她裤管,得亏穿的是阔腿裤,卷起来并没有引发二次伤害。 只见小腿黑紫了一大片,裤子上也有被勾刮的痕迹,要不是现在天凉了,伊芸铁定得破皮。 “能动吗?” 程奕朗托起她的小腿肚稍微抬了抬,换来了伊芸啊啊啊啊的惨叫。 责备地望向那两个也弯着腰,连车都顾不得扶起,不停道歉的学生: “为什么要在人行道上骑车?” “我们刚学,走下面怕……别的车……” “刚学就敢载人?!怕别的车撞到自己,就不怕撞到别人?” 程奕朗语气严厉,扫了眼那辆崭新的小电驴,两个学生吓得瑟瑟发抖,连连鞠躬说对不起不敢了。 问到了他们的学院名字电话,程奕朗又警告了两句才放了他们,然后抱起伊芸快步去往距离较近的校医院方向。 窝在程奕朗怀里,伊芸默默感谢那两个莽撞的学生,收紧了搂着他的双臂,头尽可能地挨着他。 多么久违的怀抱,还是那样温暖! 他这么着急,或许,还是在意我的。 第二十三章你应该补课 校医检查了一下,初步判断没有伤到骨头,但为了稳妥还是建议去医院拍个片看看。 程奕朗点头,走的时候借了个轮椅,把伊芸推了出去。 再不乐意,也不可能这种情况还叫人自己打车。特意调后副驾的座椅, 把伊芸抱了起来放了进去。 开车前,给夏晴仪发了条信息,大概说了下情况,告诉她自己会晚点回去。 回电马上就到,一接通,夏晴仪的大嗓门连伊芸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朗哥你受伤了吗?撞你的人呢?有没有报警?要去医院一定很要紧,你痛不痛?哪个医院?我现在就……” 明显没看他信息嘛,这丫头,肯定只见医院两个字就激动起来了,因为夏方,她对医院有点PTSD。 程奕朗嘴角藏不住笑意,温柔地安抚:“宝宝,定,听得到我说话吗?” “……嗯。” 程奕朗毫不避讳伊芸的名字,又详细地说了一串,还不忘确定夏晴仪听没听明白,听到她说: “知道啦,那你先照顾她哈,开车小心喔!” 才放心挂了电话,余光扫到她吃味的目光,故意道: “她让我好好照顾你。” “现任对前任的怜悯么?” “这样想也行。” 车缓缓开出,伊芸愤愤地扭头朝外,宝宝?他都没这么亲昵地叫过自己!刚刚的好心情荡然无存,这气人的工夫倒比前几年增进不少。 有了轮椅,程奕朗避免了和伊芸的身体接触,就没刚才那么急了。 等结果的时候,他对伊芸的搭话也爱答不理,大部分时间翻手机打字,和别人吹水,和夏晴仪嗨聊。 毫无风度。 结果出来,医生诊断没伤骨头,就是软组织挫伤需要静养一段日子,开了点消肿止痛的药。二人离开门诊大楼的时候,天色已渐黑。 送佛送到西,程奕朗把伊芸送回了她现在的住处,一家酒店顶层的总统套间。 “这轮椅我得还给校医,你最好买副拐杖,这段时间多休息,公司的事给别人做。” “你,就要走了?” “还要我干嘛?” “我……饿了。” “客房服务,或者点外卖。”方便得很。 “……” 程奕朗终究是归心似箭,紧闭的深色房门,仿佛是横亘在二人间一座无法翻越的大山。 伊芸不知盯了多久,盯到两眼模糊,才恍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泪流了满面。 回到家的程奕朗自然被夏晴仪拷问了一番,满意了才给他做好吃的。 “为什么她可以去听你讲课?” 不平衡! 失笑:“我也没拦着你去吧。” “哼,我要考进去再上!不然都听过了,多没新鲜感。” “可能到时候也不会有新鲜感,我这些年接的案子,你都知道七七八八。” “你今年讲的,到明年会变吗?” “可能会,看情况。” “好像从来没见过你备课耶。” 边吃边指了指自己的头:“在这儿。” 怨念地嘟起小嘴,最烦那些脑子好的人了! “你打算带学生不?” “我不是全职,没资格收,怎么,想让我带你?” 如果夏晴仪想,他借此机会转正职当导师似乎也可以。 “……还是算了。” 现在他在身边都会分心,要是真当导师,也不知道到时候自己学的是啥哟! 接下来几天,伊芸都没在公司出现。 程奕朗并没主动关心,有他们公司的人照顾着,能出什么事。 这天下午,程奕朗同华盛副总外出考察项目,快结束的时候他接了个电话,神色眼看焦急了起来: “不好了,伊总高烧,小孔昨晚就觉得不大对,今早上一直没有见伊总回信息,中午过去看才发现烧得很厉害,都说胡话了。” 程奕朗一凛:“现在呢?” “已经送医院了。” “那她的伤……” 算了,他还是亲自走一趟吧,毕竟她是和自己呆着的时候受的伤,又是甲方爸爸目前的话事人,于公于私都应该去探望一遭。 见到伊芸,程奕朗还是被她的憔悴惊了一下,秘书小孔知道他们关系不一般,打了个招呼就借口买粥出去了,还顺带拉走了副总。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对不起,又麻烦你。昨晚泡澡的时候睡着了,可能就着了凉。” 伊芸喉咙哑哑的,说这几句都有点吃力。 程奕朗也不问了,直接掀开被子,检查了她的腿,瘀黑消了一些,但看着还是不大乐观。 “医生开的药用了么?” “嗯。” 程奕朗重新替她盖好,没再说话,什么都可以用时间来治愈,这点伤,自然也是。 不一会儿,粥来了,但拿着的人不是小孔,而是护士,对他们说那小姑娘接了电话就火急火燎走了,可能有什么急事,托她送进来。 两聪明人怎能识破不了她的小心计,不过创造机会给他俩独处罢了。 伊芸自嘲地笑笑,现在也只能靠着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才能争取到一点点程奕朗的时间了。 程奕朗小心避开吊针的管子,扶她起身,装上餐桌,打开餐盒,布好在桌上,连汤勺把子都向着她没被打针的那边手。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细致、体贴。 病了的人,情绪更加脆弱,伊芸刚舀了一口,就忍不住潸然泪下。 “这么多年,还是只有你,对我最好。” “别忘了,粥是你那秘书买的。” “我给了她钱。” “你也给了我钱。” “奕朗,如果换成几年前,我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竟然要花大价钱才能得到见你一面的机会。” “这不就是你一直追求的么?有了钱,有了权力,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无论是方衡所,还是他,都不得不屈服于此。 “如果,” 伊芸的目光落在程奕朗左手的无名指上: “我把我现在的所有都给你,能不能,换你回来?” 程奕朗看她的眼神都有点怜悯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用金钱和权势得不到的东西,你应该补上这一课。” “没有你,我补不回来,” 她乞求着: “补不回来了。你是我第一个男人,我唯一爱的……没有人能代替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程奕朗沉默了,都是彼此的初恋,他的心中总还是有一块地方,留着这个女人的。 经历过的历史,那样刻骨铭心,那样痛彻心扉,怎么可能短短几年就可以做到像没发生过一样。 想像陌生人一样对待她,他根本做不到,自己也清楚,对她比对其他人要差得多了。 想要逃避,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射行为。 但这种不敢面对,是因为还爱她吗? 当然不是。 她是他的滑铁卢,是他最不堪过往的始作俑者。 之所以铭记,是因为她是他成长路上最血淋淋的教训;之所以逃避,是因为他时刻提醒自己,不能重蹈覆辙。 第二十四章惊喜(微H) 唯一爱的? 呵,改成唯一爱“过”的,倒还可信些。 至少在他们在一起的最后的一年,她对他的爱意已经消磨殆尽。 现在得到了面包又回来找爱情,想美事儿呢。 程奕朗不知道怎么才能把她的脑回路给掰正回来,她凭什么认为自己还会在原地等她,当太阳当太久了就以为所有人都得围着她转? 她配当太阳么? 现在他的小太阳,是那个爱着向日葵的晴天娃娃。 林星遥对此评价: “她脑子烧坏了吧?” 才多久就图穷匕见了,就这么缺男人嘛? 程奕朗有点烦: “这样以后还怎么工作?” 这要是林星遥自己,谁撩谁还不一定呢,他那种有仇必报的,非得反撩到手又狠狠甩掉才够本! 但程奕朗不一样,只经历过两个女人,在感情上太单纯,这事儿在他眼里怕是比完成一篇SSCI还难。 林星遥思索了一秒: “要单独找你就让我去,尽量别跟她独处,量她也不敢在别人跟前怎样,你不还戴着护身符呢么,她难道真的不怕自己的闲话被传回去?” 程奕朗捏着婚戒转了转,点头。 伊芸既然负有中C钦差的身份,那她就一定会有背后的人看着。林星遥清楚这里头的规矩,若是为了她口中的“一点点私心”不顾大局,后面的大佬不会放过她。 而后的探视,接出院,都是林星遥出面,气得伊芸说你哪凉快哪赶紧去呆着,别老一天天在我眼前晃悠。 “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们方衡服务不到位哈!” 林星遥这话就明摆着告诉她,程奕朗之前对她的好,就是简单的乙方服务甲方而已,千万别多想! 也正如他所料,即使再厚,脸皮她也还是要的。伤和病都好了,再回到公司,伊芸又一如往昔,精明干练的女强人形象,仿佛之前的脆弱只是水中幻影。 这段时间人手增加了不少,项目业务都紧锣密鼓提上了日程,方衡所的各位精英也分别随华盛的团队们东奔西跑,开疆拓土,既充当本地百晓生,亦从旁进行合规把控。 作为头儿,程奕朗理所当然只能呆在伊芸附近,底下团队做好了初步调研,到她领人开谈的时候,就是他要忙的时候。 认真工作的伊芸似乎真的放下了,公事公办的样子让程奕朗的心情也好了一些。只谈工作什么的,相处简直不要太轻松。 对着一份可行性研究报告,伊芸不时在上边写写划划: “程律,你怎么看?” “东南角那个村,施工顺利的话,也要10个月,按你们计划的日期,有超过一半时间的主风向都是西北风。太近了,环评那边会比较难过,移村不现实,这个补偿成本——” 点了点桌上的报告:“你们的预算低了。” 这是一块计划要拿的地,华盛实地勘察后觉得发展前景很好,程奕朗对此认同,只是认为他们在施工阶段的预判过于乐观。 “你觉得应该加多少?” “至少一倍。” 皱眉:“怎么那么多?” “三凤,出过一个省部级,现在有两个厅局级,其中一个就在Z市任上,家族在这儿。” 伊芸恍然大悟,默默重新评估。 副总这时提出:“这么敏感我们开发了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也没有很敏感,全省一半干部都从Z市出去,要这那都怕,这地界还发不发展了,” 说着,程奕朗在市区大地图上找了两处,也是类似环境的地块,现在都开发得很成功: “只是施工的时候,工期能否严格按进度,可能会引起怎样的环境污染,工地的路线设置会不会影响出行等,这类涉及到他们直接利益的,村民会更在意,反馈的渠道也更近。” “所以,我认为应该多留点余量,相关部门、个人、村民那边,打点得越好就越有利。” 程奕朗话已经说得明白,所有人都点头表示懂。 伊芸对着那个团队的负责人:“重新调查,尤其是三凤村,做一份新的,三天后交给我。下一条。” 时间紧任务重,程奕朗也不得不在华盛解决工作餐,倒是让伊芸实现了再次、多次和他一起吃饭的愿望。 除此之外,他还得抽空过问一下远程集团的收购进度,虽然托给了刘衡,但也毕竟是自家的企业。 只是,包括云顶在内,其他转出去的案子,他就没法顾得上了。 到家时已过10点,夏晴仪不顾他身上风尘仆仆,紧紧抱住了他: “爸爸的案子,他们上诉了。” 意料之中:“没有问题,放心。” 程奕朗掂着屁屁把她托抱了起来: “宝宝要穿鞋,天越来越冷,就算是木地板脚也会凉,待会又难睡了。” “好……” 程奕朗本来只在床上偶尔叫她宝宝,后来越叫越顺口,平时也这么叫了。 “很久没有一起洗了哦。” 夏晴仪没下来的意思,程奕朗试探地问了句,令他颇为意外的是,她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竟然同意,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程奕朗重重亲了口,直奔浴室。 满室氤氲,绽开的水线带领细密的温暖,从头到脚,裹挟着紧紧相拥的二人,渗进相贴着的肌肤里。 白色的泡沫,顺着身体的曲线,堆围在脚边,被源源不绝的水流推就地,奔向地漏。 “阿朗哥……这儿,会不会觉得太小?” “是有点,我们去床上。” “你,喜欢浴缸吗?” “嗯哼?” 程奕朗有点奇怪,再一想又顺了: “这儿不够地方装,想去我那住了?” 他在律所附近的那处房子有浴缸,定是这样,才有此问。 “要是你想,我也可以。” 软软糯糯的声线,特别动听。 一齐倒在了床上,两人都没想着擦,只稍微分开了一会儿的唇,又如磁铁般,迅速吸紧。 程奕朗惊喜地感觉到,今晚的夏晴仪特别主动。 是了,自从接了华盛的单,二人独处的时间大大减少,亲密温存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 有时候他回得太晚,夏晴仪只能开了所有的灯,孤零零地缩在床的一角,抱着狗狗睡着过去。 他甚至能想象,以前夏方被疑难案件缠得脱不开身的时候,才十几岁的她是怎么过的一个又一个夜晚。 可怜。 更应加倍宠爱。 程奕朗任她压在身下,她身上的肉肉甚是柔软,因重力的作用耷下来的触感,更甚于他压着她。 真舒服。 她学着他以前的动作,伸出小红舌,轻轻舔了舔他胸肌上,小小的一点。 程奕朗轻颤了一下,夏晴仪微微睁大了眼,脸上满是意外之喜。 原来探索身体的奥秘,是件这么好玩的事! 她又一连舔了几下,还画了个圈儿,酥酥麻麻,又有点痒: “宝宝,你真是……” 好磨人。 夏晴仪一顿: “可不可以,不叫我宝宝?” “嗯?” 大手握住她的下颌,手指抚上她的脸: “不喜欢?” “……叫我名字,好吗?” “晴晴,晴晴,” 似叹似唱: “真好听。” 夏晴仪满意了,又继续耕耘程奕朗的胸,回忆着自己以前的感觉,嫩唇包住整个乳晕,小嘴咂咂吮着。 小胖手从他的胸肌,摸到腹肌,指尖沿着沟壑画格子,最后落到浓密的黑森林下。 用力。 程奕朗倒吸一口凉气,上半身整个弹了起来,把夏晴仪弹开了。 “轻点儿晴晴!” 夏晴仪看他脸色,有些无措,没敢再动。 程奕朗缓了回来,轻喘着,带她的手,重新覆在了自己已经膨大了的兄弟上。 这一回,很紧张,夏晴仪一点儿也不敢使力,她惊异地发现,自己一只手仅能圈上棒身的三分之二! 刚才因握东西的日常习惯要把指尖合拢,才会捏爆一般的疼。 “怎么,那么大!?” 咽了口唾沫,夏晴仪感到后怕,看了那么多次,真实用手丈量了才发现它的可怖。她放开了那大兄弟,低头想看看自己的妹妹。 看不到。 又用手拨了拨自己的小草丛。 还是看不到。 程奕朗看她动作,觉得特别可爱:“看什么呢,要不给你拿个小镜子?” 脸一红:“我,我下面……你那么大……怎么能,怎么进得去?” “自己吃一次,就知道了喔。” 诱哄着,牵她的手,第三次握住了自己的大兄弟。 这一回,是两只手,十指交叉,严丝合缝地包裹着。 前端因着刚才的刺激已经吐了些液体,润湿了棒身,现在夏晴仪只需听从程奕朗的指令,便可顺利地上下滑动起来。 随着滑动的加速,透明的液体也越来越多,润得她的小猪蹄儿也水光光的,更是好看。 程奕朗觉得差不多了,让她松开手,自己坐上来。 夏晴仪明白这个“坐”是什么意思,但她死活就是进不去。 迎上她求助的眼神,程奕朗不再客气,自己调整了一下被她坐歪的热狗,扶稳她的腰: “看好了。” 缓缓地,坚定地,按沉下来。 “啊啊啊啊啊——好深!不行了!我要出来!” 反悔得太快,程奕朗都无奈了: “低头,看看才吃了多少?” 夏晴仪一瞧,还有大半露在外头,那怎么会? “这个姿势会感觉比较深。” 连后入她都顶不住,更不用说骑乘了。他并没想勉强,只是难得见她主动,开心地配合一下,给她先预习预习。 玩了这么久,现在他终于想真吃了。 捏了会她高耸的美乳,把稳她的身子,一个翻身就将她放倒在床并压了上去,二人最隐秘的地方依然连着。 熟悉的体位,给了夏晴仪安全感。她连呼吸都舒缓了不少,双臂自然地攀上了程奕朗的脖子,想与他挨得更近。 接收到她的信息,程奕朗双手从她腋下穿过,反手握住了肩膀,收紧,想把她彻底揉近自己身体里。 二人的前身紧紧相贴,胸肌磨蹭着她的乳肉,腹肌缠绵着她的小肚腩,整根热狗全都喂给了她的妹妹,末端的森林和草丛混在一起,早分不清彼此。 第二十五章你有片吗(微H) 程奕朗不停碾捣着幽径深处的花核,若有似无地,顶入那窄窄的花径,想要探进更深的秘腔内。 夏晴仪脚趾都蜷成了一团,这种隔靴搔痒式的折磨,更令她难忍难耐,嗯嗯啊啊地呻吟着,娇喘着,脸上不禁浮现出求饶的神色: “阿……阿……哥……” 阿朗哥三个字怎么都说不完整了。 “嗯?” “快……” “晴晴,想要什么?” “快,快一点……” 重一点! “这样?” 故意磨蹭得快了点点,又反而退后了点点,夏晴仪眼里泛起委屈的雾气。 “啊……嗯~” 上扬的音调,表达出她的不满意: “进,进去嘛……” “我这不是在里边么。” 磁性的嗓音,醺得夏晴仪要醉,本能让她的指尖紧紧抠进程奕朗的肌肤,催促他。 收到指令的程奕朗也终于忍不住了,一下硬挺到底。 夏晴仪以为自己要被穿破了,但随即而来的极度爽感迅速直冲天灵盖,又如灌顶般随着血液熔尽全身。 她正在被熔化,化为源源不断地蜜液,从花蕊深处汹涌而出,快速运动研磨出的白沫,在森林和草丛间煞是惹眼。 最后,程奕朗在冲刺中进入高潮,精神空白的那一瞬,似乎听到了声呢喃: “……你……爱不,爱我……?” 没等到回答,软糯声音的主人就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特别特别沉,当她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又是久违地日上三竿。 全身如散架了一般,正犹豫着要不要给自己放天假,不去婆婆家了。 踱进浴室,对着镜子一看,大惊,忙按手机,打电话让婆婆别做自己的饭,明天也是,后天也是。 她的脖子不知道被啃了多久,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吻痕,昨晚他没怎么动她脖子啊,这什么时候……得几天才能见人?! 跺了跺脚,大腿根儿也酸得很,阿朗哥真是越来越…… 忽然想起了什么,镜中的娇嗔小模样慢慢变得沮丧了起来。 那个女人说的,似乎没错。 几天前,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亲眼见过的,最漂亮的女性,在夏晴仪见到伊芸的那一刻,就毫不犹豫从方筱柔变成了她。 傻子都能瞬间明白,程奕朗当初为何能爱得如此热烈,分手时又为何会如此痛苦。 御得不能再御,即使坐着,也是个气场十足的女王,通身的精致优雅,高档面料包裹着的身体曲线是那么完美。 暗暗揪紧斜挎包的包带,夏晴仪又禁不住自惭形秽起来。 这,才是他真正喜欢的类型! 上下打量了一回,伊芸伸出自己的右手: “我腿伤了,不方便起身,请多包涵。” 夏晴仪没与她交握,目光移向靠在一侧的腋杖,又移回她脸上: “你,还好吧?” 也许曾有那么一点点假笑,现在也瞬间消失,伊芸垂下手: “不好。” 夏晴仪知她来者不善,也不客气,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对着侍立桌旁的服务生随便点了杯什么,便问: “为什么要见我?” “好奇,我想知道一个让我羡慕嫉妒到要发疯的女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屁屁粘着椅子,下意识要往后退,被挪动的声响拉停。 迎着伊芸挑衅的目光,她咬了咬牙,鼓足勇气: “是你先不要他的。” “替他打抱不平?” “不,” 摇头:“我很谢谢你。” “这话说得真讽刺。” 我栽树你乘凉。 “没有,” 在桌下握紧了拳头: “能和他在一起,原本,我做梦都不敢想。” “呵,不敢想不也成真了不是?” 得了便宜还卖乖。 “对,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现在找她酸什么啊真是! “我没奢望他还属于我,只是,真的想不到他会找个……” 伊芸突然泄气似的,笑了,刚刚挑衅的神色荡然无存: “你让我觉得跟你较真,就是欺负了小孩子的感觉。” “我才不是小孩子!” 她早成年了! “好,大孩子。” 这哄小孩的语气,真讨厌: “你!” “他一定很宠你。” 才把你保护得这样稚气。 “你不也……” 夏晴仪停住了,抿了抿唇,不想和别人分享和程奕朗相处的点滴,尤其这个人还算情敌。 但架不住她老提: “有吗?他怎么说我的?” 苦笑:“是不是没一句好话?” 伊芸觉得自己很傻,尤其见到夏晴仪本人以后。 如果是一个同赛道的,她还有点竞争的心理,想要比一比自己差在哪里。 可这位,程奕朗直接是另开了条赛道,等于剥夺了她再次参赛的机会。 夏晴仪就受不得这种我见犹怜的眼神,尤其还出现这么美艳的脸上: “也不是,他其实很欣赏你。” “呵,欣赏,是啊,我也就只有工作能力,能让他稍微看那么一眼了。” 伊芸啜了口咖啡: “我们真正认识,就是在一场比赛中。” 夏晴仪知道,正是某年一场汇聚了京城各高校济济人才的比赛,作为层层选拔出来的P大队友,二人擦出了火花。 从前几年的相处中,她也能看得出,程奕朗是个很爱才的人。 因而,他的存在一直激励着自己努力,倒不是说多上进,只是想配得上那么一点点,像所里的姐姐们那样,能让他也欣赏自己,能和他一块并肩奋斗。 “如果我是你就好了,现在的他,太迷人。” “以前的他不好么?” “好,只是再强的女人,也有脆弱的时候,也希望伴侣能给自己撑起一片天。” 伊芸口中的程奕朗和她认识的很不一样,除了做学问,其余时间就是个活力四射的大男孩,时刻充满热情,永远都有用不完的精力和体力,听起来有点像,不花心的程奕阳。 “可能时间久了,他忘了,我也是个需要肩膀倚靠的女人,我需要为未来焦虑。” “我没有他的家境,更没有他的天分,不能边玩边出一大堆成果,最后在学校安稳地度完这一生。” “我对伴侣的期待,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我想要的,不只是可以一起坐过山车、一起去冲浪、一起上床的兄弟、伙伴。” 可夏晴仪觉得: “这超酷诶!”他都没有带她去过! 伊芸笑得有些无奈: “我们都陷入了各自的围城么?” 在坐公车回去的路上,夏晴仪瞪着自己的手机屏发呆,好友列表里,多了伊芸这个名字。 鬼使神差的,她怎么就同意了?和情敌互加好友,这算哪门子好友啊? 点开她头像,在红色的“删除好友”框上,手指悬了好几个站,都没落下。 交谈之后,夏晴仪觉得伊芸整个人的形象,与自己的预设有点颠覆,她以为她只是个美丽虚荣的女人。 可,她所流露出的所有情感,羡慕,遗憾,怀念,竟是那么真挚,那么热忱,如果不是因为立场太奇怪,她一定会抱抱她。 心跳声现在都还清晰得要命,砰砰砰的,快得惊人。 她怎么能,在大庭广众的环境下,把那种事说得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这,就是只有成年人才会肆无忌惮谈论的话题吗—— “他很会,对吧?我们研究了很多片儿,你知道他的学习能力,嗯,好得炉火纯青。” 夏晴仪忽然生出一种感觉,伊芸之所以念念不忘,有一部分是念他的床技。 咽了口唾沫。 “你一定满足不了他。” “没有男人不喜欢在床上放得开的女人,他也一样。” “最喜欢在浴缸,满满的水,简直不要太舒服。” “好狂野,做嗨的时候会叫我,宝宝。” 伊芸回味得很享受,与夏晴仪的拘谨鲜明对比,满意地看着对面的小姑娘脸红得似要滴出血,听到她说“宝宝”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应该对你很温柔,听他说话就能猜得出,只是,” “如果你觉得他在床上也很温柔,那他一定是委屈了自己。” “果然是,相当宠你了。” 到了该下车的时候,她也没舍得把伊芸删掉,因为她发了一些照片。 都是她想知道的,程奕朗的从前。 “他走得决绝,自己从小到大所有的东西都留在了那儿,我没舍得扔,找了个地方放了起来。” 夏晴仪知道程奕朗为什么哪里的住所都是空空的了,他真的为那段感情倾注了所有,也放弃了所有。 “能给我吗?” “不能。” 抚过手机屏上程奕朗的脸,即使因为以前像素低,不太清晰,但她还是能轻易就感受得到,那属于天之骄子的意气风发。 哼! 不给就不给, 她有他现在! 在公车站停顿良久,把口红都咬得褪了色,最终还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点开一个熟悉头像的聊天框: “筱柔,你有片吗?” 第二十六章新裙子(H) 又是一个周末,程奕朗终于得闲休息。 夏晴仪没在他怀里窝着,而是早早起了床。 闭目养神中,听到衣柜附近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支起手肘, 瞧瞧, 自己竟看到了什么。 阳光像被揉碎的金箔,在她微卷的西瓜短发上洒下灿灿的光斑。蜜桃浅粉底色的连衣裙,镶在肩部和领口的白色双层蕾丝花边,像层层迭迭的浪花。腰间的蝴蝶结飘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裙摆在膝窝上蓬出圆润的弧度,圈在白色长袜上沿的袜带一直向上延伸,连着—— 她前倾身子,弯下腰在衣柜里找着什么,裹在棉质卡通小内内里的屁屁,挺翘浑圆,从裙摆里若隐若现,臀上的卡通五官,正咧着嘴儿对他笑咪咪。 瞳孔地震,呼吸粗重了起来。 夏晴仪臀缝被硬物顶上的瞬间,肉软软的腰肢也被紧紧箍住。 “啊……你醒啦……” 后背贴在他炽热的胸膛上,她的声儿娇怯软糯,听得程奕朗全身都痒痒的,顶到屁屁夹缝间的小兄弟更大了。 “一大早就勾人,嗯?” 耳畔的声音有点哑,吻着她香香的耳后: “什么时候买的?” “是妈妈……买的。” 夏晴仪有点心虚,但也没说谎。程奕朗料事如神,江女士真给她置办了好几身价格昂贵的洛丽塔裙装。 配上她的妹妹头,娃娃脸,倒也相得益彰,只是她脸皮薄,收到后就偷偷藏了起来,没敢真穿过见人,连程奕朗都不知道。 从兄弟众多的方筱柔那,弄来的不可描述的片儿,里边有部是女主穿着情趣小装束,就有点像这套。 “真漂亮。” 大手伸进裙内,隔着内裤摸了一大把,最后一瓣各拍了一下,弹性十足的肉肉duang在他掌心,爽得要紧。 方筱柔显然在兄弟们那儿先上了回课,给她发的都是东亚地区的,男帅女靓,轻口味,很常规的片子。 饶是如此,夏晴仪还是觉得相当相当地不适。 那些东西那么丑,黑乎乎的,比阿朗哥的难看好多,而且每部片,无一例外,都有女生给男生口的情节,那些男生的表情都好享受。 所以阿朗哥,也会喜欢这样吗? 伊芸,是不是也这么做过? 可是那么粗,那么长,她的小嘴,怎么塞得进去? 上次其实做了心理建设,但看到他那大热狗的时候,一点点勇气的小火苗又熄灭了,转而改用了手。 仅仅这样,就已经让程奕朗很惊喜。 她,和伊芸相比,是不是很不称职? “在想什么?” 察觉到她的不专心,程奕朗吧唧了她一口。 “没……啊你!” 前胸的扣子不知何时被他解开,丰满几乎是弹跳着出来。 程奕朗抽出衣柜里的穿衣镜,从背后圈住她整个身子,一手一个,承接得稳稳当当。 隔着薄薄的胸衣玩了会儿,就迫不及待把手指从罩沿探了进去。骨节分明的指节被软厚Q弹的肉球包裹着,简直不要太舒服。 天知道他有多想到哪里都托着这两坨小玉兔,以便能时时把玩。 夏晴仪两手抵上镜子,看着镜中人无助的眼神,仿佛这样就可以把它推远些。 他的手指只稍稍推了一下,粉嫩嫩的两点,就轻易探出了头,和主人的羞涩形成鲜明对比。 镜中淫靡的图景让她不由得闭上了眼,却被后方那微微低哑的磁性嗓音所阻止: “晴晴,睁眼看看,你有多美。” 美么?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比伊芸美? 夏晴仪轻喘着,感受到眼皮被他的唇轻柔掠过,眼睫扑扇扑扇着,还是投了降。 她忍不住仰起头,让两粒大大的黑珍珠从贝壳缓缓释出,爱慕的光芒追逐着他的唇,定格在他那帅气的脸庞。 接收到强烈的爱意,程奕朗低头含住了她的唇,手指也没歇着,或轻或重地,摸挑揉捏,让那两点变得更加硬挺,把所有的娇吟都收进自己的喉咙里。 这样的攻势太强烈,夏晴仪很快就感觉到自己的内裤要湿透了,难耐地夹紧双腿,不由自主想要交叉磨蹭。 程奕朗自然不会让她久等,留下一手托着他爱的小兔,另一手从裙底探入,隔着内裤摸上那一片湿润,三根手指来回摩画着里面的轮廓。 被浸湿到快要滴下来了,他才勾着内裤边缘褪了下来。 终于被松开小嘴的夏晴仪看向镜中,被自己的狼狈吓了一跳: 脸和被吻肿了的唇瓣一个色;脖子上还残留着些许,上次昏睡后他疯狂印下的爱意;敞开的上衣,领口被拉下了肩膀,两只肥嫩的小玉兔并排挺立;大大的蓬蓬裙下,袜带已经散垂了下来,白袜裹着的脚踝处缠着被褪下来的卡通内内,像一副脚镣,将她紧紧锁在了他的身前。 程奕朗掰开她的臀缝,磨蹭着把大兄弟塞进去,她的身体顺势前倾,就如那次在浴室一般,双手不自觉地撑上了镜面。 上次只是用腿,这次真从后面进,她的腰又被压塌了些,从镜中看,她胸前垂下的兔兔们大得惊人。 “呃嗯……” 被进入的一瞬间,她除了习惯性的不适应,更多的还有一种充实感。 塞得好满、好深。 随着程奕朗的缓慢运动,她的不适感现在消失得越来越快。 伊芸说得对,他真的在很妥帖地照顾她,大部分时间他都很温柔,只有到最后冲刺的时候,才会暴露出狂野的一面。 对着镜子,她能分辨出背后程奕朗脸上明显的隐忍,原来他,真的有在委屈自己。 “啊!” 身后试探的一次撞击,打碎了夏晴仪的思绪,她被迫收回发散了的精神,全神贯注迎接程奕朗的攻势。 这个姿势,太深了! 腰窝被程奕朗紧紧握着,这通常是他准备发起猛攻的一个信号。果然,那次试探后,他的动作快了起来。 “啊……嗯,嗯……啊啊……啊!” 夏晴仪头顶着镜子,彻底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力量,任凭身体在欲望的洪流里随波逐流。 后面的程奕朗,几乎只凭着一双强稳的铁臂,撑住了夏晴仪的身体。 他化身为一架工作正酣的打桩机,一下一下地桩了进去,又快又准又狠,熟门熟路地刮过幽径内稍微突出的一点,直捣最深处的花蕊,捣了几下,又滑出来,路过时同样刮蹭那一处,复又以同样方式桩进去。 不同的部位带来的是同样淋漓的激爽,夏晴仪止不住颤抖。 如此这般被桩了几十下,程奕朗终于在蓄满大水的幽径里,注入十来股来自自己的,极为浓烈的爱。 失去了铁臂支撑的夏晴仪,顺着镜面,滑跪下来,软成了一摊泥。 第二十七章生日(微H) 足足睡到了黄昏,夏晴仪才被程奕朗叫醒,赖着不肯动,最后他直接公主抱下楼,替她拉好安全带,上车启动,一气呵成。 连程奕阳最近都捣鼓起工作室了,主宅难得不过节也这么人齐。 自打上次程奕朗叙说了部分过往,一想到要见程奕晨和宋子航,夏晴仪眼里的八卦之火就熊熊不断。 她以前只当程奕阳是因着大哥的关系才对宋子航怕屋及乌,但现在她发现,大哥对程奕阳,那绝对是能动手就不吵吵,而宋子航仅需一记眼神就能让程老三老实下来。 他对宋子航是有种明显的敬畏在里面的,就是学生对老师的敬畏。 “我在他手下磋磨了六年,小学毕业到高中毕业,你说呢?” 程奕阳欲哭无泪: “后半段一直夹在他俩中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夏晴仪马上搬了个小板凳:“说说说说!” “我还要命谢谢。” “阳阳葛格——” “别别,嫂子,亲嫂子,别他们俩还没下手我就先被二哥弄死了,求你,我还想多活几年。” 最后磨不过夏晴仪,程奕阳尽量拣了重点说: 大哥先明确了心意,但是一直没敢跟人提,中间做了不少傻事,一度让宋子航以为脑壳有病,加倍给他治那可能被他哥传染到的“傻病”,而宋子航的反应让大哥又把气也全撒他身上,就这么被二人来回折磨。最后,到大哥毕业归了国,宋子航大四时二人才真的确立了关系。 也就是那个时候,大哥才跟家里出了柜。 “你说我惨不惨,还替他保守秘密那么久,有苦也嗦不出口。” 假模假样地抹泪,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 夏晴仪配合他的戏频频点头: “辛苦辛苦,太不容易了!” “你俩说什么呢,去洗手,准备开饭。” 程奕朗一直给母亲打下手,现端了盘菜出来,瞧他们排排坐叽叽咕咕了半天,招呼吃饭。 “说某两位的七年之痒啊哈哈!” “爸的那把园艺剪,修你舌头正合适。” 宋子航清冽的嗓音随门外的凉风一块袭入,后面程奕晨手持剪子开合的金属声更是听得渗人: “舌头太长是该剪剪。” 夏晴仪缩缩脖子,一溜烟躲到程奕朗身后,还是亲亲老公温柔可人。 可她还是很好奇,探出头来: “七年之痒,一定会有吗?” 程奕晨和宋子航对视了一眼,笑得和煦: “目前没有。” “阿朗哥,我不想有。” “我们不会有的。”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到程奕朗生日了,回家的路上,她不时偷瞄程奕朗开着车的完美侧颜,想着今天程奕阳的话: “送什么,他需要什么就送什么呗。” “可是,他好像什么都不缺耶。” 这是她和程奕朗在一起后他的第一次生日,她想让他过得特别,特别难忘。 “他最需要的就是你,把自己打包送给他就好啦,绝对难忘。” 他,需要我。 他,真的需要我吗? ++++++++++ 华盛集团顺利完成了成立以来第一阶段的所有目标,领导层决定举办一场庆功宴,以表达对所有合作单位的感谢,包括方衡律师事务所,时间定在—— “卧槽,她喵的绝壁故意!艹艹艹艹艹!” 林星遥连飚脏话,大冬天的火蹭蹭往头顶冒。 整个华盛只有伊芸知道程奕朗的生日,偏偏就选在了这天。 程奕朗也暗暗咬紧后槽牙,婚后的第一个生日,不仅夏晴仪重视,他也很看重。 “晚上我露个面就回来。” 程奕朗握着夏晴仪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嗯嗯。” 再不乐意,那也是赐予了方衡律所一半收益的超级大客户,夏晴仪紧紧抱了会: “阿朗哥,生日快乐。” 华盛这场宴会办得既有档次又有格调,到场宾客中不乏本地乃至本省有头有脸的大单位、大人物,看在作为乙方的方衡律所眼里,这些都是未来的潜在金主。 包括程奕朗在内的团队所有律师,都使出浑身解数交际应酬,谋求更多的发财机会。 捱到差不多十点,该应酬的应酬完了,大部分人也都酒过三巡,林星遥瞧他一分钟就看一次表,肘子推了推: “回去吧,没几个清醒的了,谈不了正事儿,我们收尾就行。” 把酒杯往他手里一放:“谢了兄弟。” “咱俩谁跟谁还客气,你和我妹最后俩小时快乐哈。” 程奕朗溜了出来,呼吸了几大口自由的空气。掏出手机找代驾,等的过程中,觉得身体好像真的有点不对。 在会场的时候,他就隐隐有种燥意,只以为是混喝了两种酒,酒量不行才有些微醺。 但现在感觉,好像又不是。 越来越热,而且燥热聚集在自己的下腹,越来越明显。 打开了外套扣子,他贴上一根大理石瓷砖的墙柱,倚着,尽力追寻那上面的冰凉。 不会着道了吧。 他虽不碰那种东西,但和林星遥和他弟那类玩咖,耳濡目染久了,涉事深了,也多少懂些。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公开的商务场合,那么多人,还有人搞这种。 针对他? 还是谁,被他恰好喝到了加料的酒? 神智有点不清楚,他不记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眼前好像也蒙了起来。 感觉有人搀扶了自己,是代驾到了? 怎么没见打电话? 这代驾还喷了香水?挺讲究的,拂过鼻息间的气味,程奕朗觉得有点熟悉。 晕乎乎地,被扶着坐进后排,他就歪一边闭眼了,只觉得越来越热,身边香水味还是很浓。 想扯开衬衣扣子,使不上力,身旁有个人伸了手,替他解了上边两颗,呼吸顺了一些。 听不清身边人和司机说了什么,只感觉车子缓缓启动。 到了目的地,程奕朗根本站不住了,意识模糊的他只感觉有人架着,搀扶他往前走,最后倒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被褥面料陌生的触感,也没有夏晴仪的味道,这不是家里的床。 他眯起眼睛,尽力聚焦,这里的灯光很柔和,并没刺目的感觉,但也不够他看得清楚。 这里是哪里? 无暇再想,就被人堵上了嘴。 瞳孔骤缩,可他却怎么也看不清眼前人。 唇瓣相贴,唇间的醇香在交错,程奕朗觉得特别渴,急切地想要攫取对方口里的,能救命的沁泉。 下腹胀疼得厉害,他胡乱地想要解开束缚已久的皮带,和勒得很紧的裤裆,却无能为力。 是谁?谁在替他解? “晴晴?” 动作似乎停了一下,他趋于本能,把手覆在那双手上,催促它们继续。 小兄弟弹跳着被释放出来的那一刻,他喘起了粗气。 直挺挺地,矗高高的,程奕朗刚要自己纾解,又被那双手抢了先,上下交替,极为熟练地爱抚着。 “噢……” 突然的激爽让程奕朗叹了一声,一种非常久违的感觉。 烈焰红唇亲昵地亲吻着那粗长的顶端,灵活的舌头伸了出来,津津有味地舔弄,像品尝着一根极美味的棒棒糖。 舌尖从顶端绕着柱身一路往下,循着那凸出的脉络舔到底部又往回,最终围绕着蘑菇头画圈圈,还不时挑进蘑菇头顶端的小孔里,辅以红唇不停吸吮。 程奕朗的呼吸变得更重,沉吟也从喉间逸出。 随着越来越深的含吮,小兄弟一半都进入了那湿润温暖的口腔内,真舒服! 含了一会儿,在那口腔想退出的时候,被本能控制了的程奕朗,压住了下腹的那颗头,并下压得更深,直到感觉触到了喉咙。 “呕……” 传来的干呕声让他稍微卸了力,指缝间的发质感觉很陌生。 “头发……”好像不大对。 他的晴晴是短发,带着卷儿容易打结,不是这瀑布般的顺滑长发。 又揪了揪,药物的作用让他根本控制不了力,才揪两下就收到了声“哎哟”。 声音,像又不像,晴晴的声音更娇软些。 一思考就头炸,程奕朗不想想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个洞,狠狠地插进去。 前半身全被敞开,感觉到自己腹部被人爬坐了上来,她俯下身,一手抚弄左乳,把右乳含吮进口中,舌尖不停地绕着圈,上下左右地挑逗着。 口活儿“进步了,晴晴……” 又停顿了一下,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往自己的胸下压,不许停。 另一手也不闲着,找上了她的胸部。 他非常喜欢夏晴仪的胸,大,形状完美,指缝间能溢出肉肉的柔腻手感,光抓握在手里就是绝妙的享受。粉嫩嫩的小樱珠,被他润泽疼爱后会变成深粉,特别好看。 但现在的手感,她趴着的胸只会更大,怎么好像还: “晴晴,你的胸……怎么小了?” 又比划比划腰和小肚子: “怎么,瘦那么多?” “一点都不软……”好硌手。 “你用……香水?好臭啊……” “本来就香香,不用,喷……” 神志不清的程奕朗一边嫌弃,一边不停地摸摸按按揉揉坐在身上的人,完全没发现她正瞪着他,不停地调整呼吸,压下想扇他两巴掌的怒气,因为刚刚他的发言实在太侮辱了! 在他眼里,她竟然哪里都不及夏晴仪!那个小孩,到底哪里比她好了? 五短身材,又圆又胖,他粗粮吃多了都认不得细糠了吗?! 她撩起长裙,褪下内裤,对准那矗立的蘑菇头,深呼吸,沉坐了下去。 程奕朗突然,双眼一睁, 不对, 这不是夏晴仪! 第二十八章银河星爆 夏晴仪泪眼婆娑地跑出房间,她再也看不下去。 眼里的珍珠多得,她几乎看不到路。 这才是她的终极大招,是么? 自打那日与伊芸见面后,她就会时不时收到来自她的信息,知道她不安好心,可也实在抵不过诱惑。 因为她想了解程奕朗的从前,想看他以前的照片。 哪怕,伊芸发的永远都是他们甜蜜的合影,说的也都是他们共同的经历,酸溜溜的话。 无需刻意提醒,她又怎能看不出,他们是多么登对,他们是多么相配。 也会收到他们现在工作的一些图景、视频,无需多言,二人间的默契就好像从来没分开过,甚至连一些独有的习惯,互相都还了若指掌。 黄金搭档,正是她一直所期待的啊! 她知道自己是狗屎运,才能和程奕朗在一起,也正因如此,一朝得到,才会患得患失。 她想不自卑。 可她做不到。 尤其在亲眼见到伊芸之后。 她愈发讨好,愈加迎合,只为让他身心都愉悦,只为那更多一点的喜欢。 今晚,她收到了一张照片,那只和她交握过无数遍的手,那只曾在她身上各处游走挑起欲火的手,戴着婚戒的手,正与那个女人十指相扣。 她不信,他怎么会? 打电话给他,却被按掉了。 心慌慌时,一条信息弹了进来: “他喝醉了你来接吧,不然我就上了。” 然后又弹了家酒店的定位,告诉她房号,还贴心地提醒要记得带上身份证,前台才会给她房卡。 当然不能让她上啊,夏晴仪抄起自己的斜挎包,火急火燎出了门。 可是,当她打开房门,却没发现一个人影。 环顾四周,所有东西似乎都没动过的迹象,唯一突兀的,就是立在窗前的一个三脚架,上面顶着副望远镜。 犹疑地,把眼睛对了上去, 清晰地,看到了对面楼里正在上演的活春宫。 吓得抬起头,其实仅凭肉眼,她也能透过薄纱窗帘看得到那房间,只是比较模糊,能辨认得出,女人正跨坐在男人的下腹,二人皆衣衫不整。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事实正明晃晃呈现在眼前!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她终于筋疲力尽。 汗水和泪水混淆在一起,纵横交错在脸上,夏晴仪想,现在一定更丑,丑得见不了人了。 蹲坐在马路牙子边边,手臂交叉在膝上,趴着继续哭。 突然一阵强光朝她射了过来,感应到的她迷茫地抬起头,泪眼朦胧看见好像是两盏巨大的车灯。 好快, 好近, 求生的本能让她猛地后仰,想要闪躲,后脑勺却不偏不倚,重重磕上了旁边高压电线塔下部的水泥大墩墩。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银河星爆。 ++++++++++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鼻间满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睁开了眼,却什么也看不见, 重新闭上, 睁开, 又闭, 又睁, 怎么都一样? 怎么能都一样?! 夏晴仪睁着眼,抬起自己的两个手臂,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那不是刚关灯一瞬间的摸黑,是没有颜色的,眼珠子被完全遮住了的视觉。 慌乱地摸向自己的双眼,没有东西盖着, 挣扎着要起身,头却先炸开了似的,猛烈的剧痛让她疼得泪花直飙。 还有泪啊她,没流尽呢。 “哎细妹你醒啦?别动别动!” 叮咚叮咚,旁边那个苍老的女声被电铃声取代,那边的呼叫器传来护士的声音: “32床有什么事?” “隔壁床醒了!” “好,知道了。” 似乎也没过几秒,很快的步伐声传进耳朵,至少有三个人。 “先放松,我是你的主管医生,我姓左。” “左医生好。”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还记得吗?” “昨晚……” 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医生来看病人都不可能不开灯,夏晴仪抓紧了被沿,内心的不安迅速膨大: “我的头,好像是撞到了?” “你先别激动,” 左医生使了个眼色,其中一名护士默默走近,挨着夏晴仪床边,他以一种安抚的音色,语速缓慢地继续说: “我大概说一下情况,昨晚十一点左右,你被送到我们急诊,因为头部受到了强烈撞击。刚才的话能听明白吗?” “嗯……” 夏晴仪眼珠子缓慢转了转,好像当时是这样。 “因为脑部出血,当时的情况不大好,我们按照相关的规定,在未通知到你家人的情况下给你做了手术,” 虽然听起来像免责声明,但还是: “……谢谢。” “在手术过程中,我们发现,你大脑的枕叶受到了器质性的损伤,这里是管理视力的核心脑区……” “所以我是真的看不见了是吗?!” 夏晴仪的声音带了哭腔,不停颤抖着: “我再也看不见了!?” “以现在的病情判断,至少会有一段时间是这样,但目前我们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结论,因为大脑本身有一定的自愈能力,所以未来怎样发展,还需要继续跟踪和治疗。” “……” “全世界范围内,有相当一部分的病例是可以重新看见的,甚至还有已经诊断为永久性失明的人,最后通过康复训练又重见阳光,所以,请你不要灰心,好吗?” 那也就是说,还有很多病例是终生都无法再看见的,她怎么知道自己是哪边? 夏晴仪默默不语,泪从眼角绵绵不绝。 预料中的激动并没出现,刚刚离夏晴仪最近的护士终于稍稍松了口气,持着一针管镇静剂的手都有点发汗。 “现在,你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麻药应该快过了,伤口可能有点疼,不要去碰。最好尽快联系你的家人,你的个人物品都在——?” 护士接话:“床头柜里,在你的床左侧。” 说着她牵起夏晴仪没打吊瓶的那边手,领她触到了床头柜。 “我给你拿出来吧,现在你需要有人照顾。” 护士从她的包里掏出手机,置于她掌心。 握紧了一瞬,又无力放开: “麻烦,帮我请个护工吧。” 她哪有什么家人? 爸爸走了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家人了! 镜花水月,全是假的! 后面医生和护士再说了什么,她丝毫没听进耳朵,就这个姿势断电,一直到他们走了也没注意。 最后,指尖用力按下手机的电源键,屏蔽掉周围所有的声音,闭上了眼。 昏昏沉沉的,再次醒来,护工已经就位,听起来是个中年女人。 说快到饭点了,护士估计没人给她送饭,就先帮订了份,晚餐还要食堂的话现在就得先下单了。 “继续吧,这段时间先帮我付,回头一块给你。” “诶行,想吃什么?有……” “都可以,” 夏晴仪觉得应付她很累,打断了她报菜名: “你看着点就行。” 知道病中之人需要休息,这护工阿姨也挺有眼力见,除了必要的问话,一般也不打扰她。 麻药过了,夏晴仪觉得头疼,护士说: “给你打点止痛。” 耳力敏感了很多,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她竟然能听得到点滴有节奏的滴落声。 周围很静,只有房里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一个是邻床的大妈,另一个是今天刚来的护工阿姨。 他们都睡着了,现在,又是深夜了吧。 那么,已经过了有二十四小时了? 这天,过得可真慢啊。 第二十九章14 夏晴仪很快就被各种不便弄得狼狈不堪,心态几近崩溃。 她才22岁! 要到正常死亡的年纪,还有几十年都要这样过,她怎么能过得下去! 临床的大妈早过了知天命的年纪,热心地开导,听在耳里也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无用之语罢了。 不搭理,她觉得很烦。 不自觉摸摸后脑勺,被剃掉了一块头发,现正被厚厚的纱布裹着,她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也能猜得到,丑的要命。 这幅样子,那个人,还认得出她么? 不停地摇头,她没有未来了,她考不了研,她做不了律师,她进不了法院,她…… 什么都不能做了! 还要他干什么?! 泪腺彻底干掉,她闭上眼,爸爸妈妈的音容笑貌,浮现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他们在叫我过去,是吗? 爸爸临终前,是不是也看到了妈妈? 念头一旦产生,就如燎原之势,熊熊燃遍了整个脑海—— 我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我要去找他们!! 听到别人说话,这里是14楼。 14,要死。 一定是冥冥之中的指引!!! 残存的一点理智,全都用在了时机选择上,仿佛闲聊一般,向邻床大妈和护工阿姨问清了这里的基本构造,窗外有没有什么障碍物,之类的。 大妈觉得她积极了起来,还给她加油。 基本情况了解清楚,可以跳。 不会被什么拦着,能顺利见到爸爸妈妈。 除了窗台有点高,没事,垫张凳子就上去了。 善良的人,怕吓到他们,趁大妈出去溜达,阿姨洗澡的档口,才开始实施大计。 本来很简单的动作,因为又痛又瞎,都变得异常艰难。 撞了磕了很多回,才把凳子推到合适的位置,颤悠悠爬了上去。 扶着窗框,指根上的什么蹭了一下,金属刮擦的声响, 喔,手指上的戒指, 硌得慌, 扔了, 干净。 抛物线biu—— 从天而降, 落在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脚边,发出清脆的声响,欢快地弹了出去。 ++++++++++ 程奕朗头痛得厉害,也还是毫不犹豫地拔掉了插在手背的针,下床,腿一软直摔地上。 “喂喂,你还好吧?” 被折腾了一夜的林星遥被响声惊醒,忙过来扶他,两个人跌跌撞撞又倒回床上,他气喘吁吁按下铃: “先躺着吧你,现在门都出不了还想去哪?” 眼里满是血丝的程奕朗,铁青着脸,任护士重新把针插进皮肉里: “有没有搞错啊你,知道体内那药量超出了多少吗?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玩那么猛,还要不要命了……” “谢谢姐姐!我一定好好说他!” 被林星遥打断的护士也懒得继续批评: “还有两瓶,吊完再测一次。” “麻烦姐姐!姐姐辛苦了!” 林星遥点头哈腰,好声好气地送走护士,关上了门才长舒一口气。 昨晚回到住处已接近十二点,他也喝得差不多,囫囵冲了个澡,刚倒床上躺大尸,就被忘关的手机铃声给吵了: “阿星……救……我!” 阿朗?他不是早回家了么?! 林星遥一个激灵,忙套了衣裳,冲出了门。 程奕朗的状态听起来相当糟糕,没法说整一句话,手机似乎进了水滋滋啦啦的,从断断续续的吐字中,他明白了个大概。 伊芸在酒宴上下了药,他没能回家,被带到了这家酒店。 他也是真迷糊,直到被上了,感觉实在不对,才发现是她。 用尽全力把她推下身,把自己锁进厕所,蹲浴缸里狂冲冷水。 大冬天的,又泡又冲,牙一直在打颤,可下身那处,还是火辣得惊人。 林星遥没做无用功,直接找了前台一起开门,里边除了哗啦啦的水声,没有伊芸的影子。 把湿淋淋的程奕朗从浴缸里捞出来的时候,他已陷入昏迷。 他打了120,在等的过程中,扒下程奕朗所有衣裤,用酒店的浴袍给他裹了身,还用被子将他卷了起来。 尽管如此,失去了意识的程奕朗还在不停打着寒颤。 搞定完毕已过凌晨一点,程奕朗打着吊瓶,躺病床上睡着,头烧得滚烫,时不时还打一下寒颤,精神早混沌了的林星遥歪倒在一旁,靠着床头柜打起了盹。 多瓶液体一整夜不间断,注入程奕朗的体内,半梦半醒的林星遥几乎没怎么休息,看着和病床上的程奕朗差不多。 直到第二天下午,清醒过来的程奕朗这才想起找自己的手机,林星遥一拍脑袋: “应该还在那房里,没退房,回头再拿吧。” “给晴晴打个电话。” “哦对!” 压根就没想起这茬,昨晚手忙脚乱的,一夜没消息,夏晴仪说不定怎么着急呢。 林星遥忙翻出夏晴仪的电话,打回去,没人接。 再点开聊天程序里她的头像,发了条信息,才恍然: “奇怪,你一晚上不见人,她也没来问问我。” 两个人都觉得不对劲,但现在谁都走不了。 程奕朗按捺下内心的着急,眼睛死死盯着那瓶已经被开满了速度的液体。 林星遥送程奕朗回家,打开了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桌上鲜艳的花儿,没点的几杯香薰蜡烛,和一个精美的蛋糕。 经过了一夜+一上午,花有些枯萎,蛋糕上的奶油也化得只剩下斑驳的色块。 程奕朗踉跄着进房,齐整的床被让他心下一沉。 只有一种可能。 不然不会选在昨天那么特殊的日子。 “找伊芸。” 林星遥马上拨起了电话,还没接通,就被程奕朗抽走了手机: “昨天你踏马做了什么?你对夏晴仪,到底做了什么?!” ++++++++++ 紧紧握着刚刚拾到的卡地亚戒指,年轻男子一行三人,冲上十四楼,一个个房间扫视过去。 直到看见刚才那站在窗框上的女子,被几个医护拉了下来,挣扎着手臂被护士推下镇静剂,仅一瞬间,她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意识。 手撑着墙,终于松了口气。 刚刚才送走自己的师姐,他此时也没什么能力,再去承受另一个人的生命在眼前逝去,尽管只是个陌生人。 “你是她家属么?” 安顿好夏晴仪的护士瞧他关切的模样,问道,他忙摇头,摊开自己的手: “应,应该是她扔的,我捡到了。” 不是期待的答案,护士叹了口气,没说别的打算要走,被他叫住: “她,她为什么要?” “脑部受到撞击,失明了,估计打击太大想不开,突然间嘛这种事能理解……对了,你们要不想想办法帮忙劝劝,争取联系下她的家人朋友,得轮换着人看着才行。” 受惊了的护工阿姨一阵阵后怕,要真跳下去了自己工钱还是小事,主要是心不安啊,又拉着男子好一阵絮叨,他好脾气地连连安慰,最后劝她出去走走散散心,自己和朋友在这看着。 “你们C国人,怎么那么容易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 “人家护士说是因为失明受打击。” “你信?一个戒指还能妨碍她跳楼?” 他无言以对,前几天师姐就因为失恋被劈腿想不开了断了自己,他和师父们才急急从A国长途灰机飞来,现在这位又极可能是。 “我去找一下医生,详细问问。” 同行的那两个外国男人瞧他闲事管定的模样,面面相觑,耸了耸肩,在走廊等着,惹得溜达回来的临床大妈满脸惊疑。 没想到问完回来的年轻男子更是垂头丧气: “她还怀孕了。” 第三十章带我走 地狱buff迭加,他完全理解她的无助,一个突然失明的孕妇,没有家人朋友,独自一人要怎么才能活得下去? 他按开夏晴仪的手机,用她身份证上的号码尝试解锁了一下,生日或者后六位都不对,就不敢了怕被锁机,而且也快没电,于是坐下,决定等她醒来。 在外头走廊的俩老外见他如此,也随便找了空位坐等。看夏晴仪不顾肚子里的生命也要自杀,决心不是一般的大,怕搞不好还会有第二第三次,来不及救自己那痴情的徒弟,能救下另一个也不是件坏事。 夏晴仪的眼皮再次睁开的时候,男子发现,她的眼眸非常漂亮,眼仁似乎比一般人的要大,黑珍珠一般,真真是可惜了。 “这,这个戒指,是你不小心掉的吧?正,正好我捡到了,还给你。” “不用了,扔厕所。” 确认,戒指是她的,今年最热的卡地亚设计师特别款,刻了名,说扔还偏扔厕所,不难想象,不肯和别人联系还要带球去地府,更多的原因还是在这儿。 男子也不问,自报了家门: “我,我叫王羽惟,羽毛的羽,竖心旁惟一的惟,这次是,是和师,师父们一块回来的……” 他有些结巴,但声音很好听,很年轻的少年声线。他磕磕巴巴讲着,夏晴仪默不作声,虚睁着眼目光散开,静静地听。 他和师父们常年居住在A国B州,这次回来,是因为他的师姐Emily,一个天才小提琴手。 她和男友本是音乐伉俪,但男友的发展远不及她,在A国乐团先后碰了几次壁就回了国, 二人的差距越来越大。她为了挽回爱情,毅然拜别了师父回国,结果才半年,就被她抓到了男友劈腿,心灰意冷之极,她自杀了。 夏晴仪想,这世上的失意人真多,真相似。 刚刚参加完她的葬礼,他的两位师父气不过当场揍了一顿渣男,把手给弄伤了才来医院让医生看看,因为师父是一名音乐制作人,要摆弄乐器的,这手要是打出伤以后怕会影响。 也是碰巧,这枚戒指正好掉他脚边,他抬头就看到了站窗框上的她。 “那声喂是你叫的?” “嗯。” 夏晴仪眼珠子朝他的方向扫了一眼,本想无声无息的,就是因为他的那声,引起了底下人的注意,不知道哪个电话快,医护也瞬间冲进来了。 她不知道,因为没家属在,又是心理极度脆弱极易崩溃的时候,本来医护对她就特别关注,才一出动静就知道是她。 以为不会用上的镇静剂,最终还是用了。 王羽惟讲完自己这边的事,才问起夏晴仪,她缓缓说: “爸妈都去世了,我只有一个人,没谁能联系。” “你不是一,一个人,还,还有一个在肚子里。” 夏晴仪这才想起自己怀了,摸摸下腹,更加悲哀。 王羽惟看她悲伤逆流成河,也没再追问,提议坐起来喝点粥,昏睡时医院食堂送餐来了,早先护工帮点的。 夏晴仪一点都不想吃。 王羽惟说自己还有师父们会在这等到她家人来为止,如果她不肯自己联系,他们恐怕只能同意医生说的,让警察直接给她找家人了。 “别!” “那先,先吃东西再说别的。” 夏晴仪只能听话。 一勺一勺慢吞吞地舀,昏昏沉沉的她已经想好了另一条路,一条完全不知道何去何从的路: “能不能,带我走?” ? 正替她收拾餐具的王羽惟愣了一下。 “我会做很多家事,打杂打扫卫生都可以,就是做饭现在实在……不行。我会付收留费,手上现金存款大概有二三十万,不动产,票证期权就没那么快,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总之有机会能变现一定变。你们去哪我就去哪,知道你们是好人,我也没有犯罪记录……” 夏晴仪连珠炮似的巴拉巴拉,但语无伦次,王羽惟压根插不进嘴。 她很坚决,中心思想就是如果你们不带我,我还是会寻死,要想我不寻死,就让我跟着你们,如果觉得跟着你们很麻烦,那跟我说一声我自己解决了绝不拖累你们。 王羽惟等到护工回了,借口说扔垃圾走出病房,出去就和师父们商量。 “好像除了带着她,也没有其他方法能暂时让她放弃自杀了耶。” “可她是女人,还是怀着孩子的。” “这点是很麻烦。” “她说不让她跟着她一样会寻死,岂不是更麻烦。” 三人在外面讨论半天,觉得冥冥之中,师姐刚走,就又来了个小妹是命运的安排呢。 都是唯心主义者,最后还是达成了一致。 “既然决定当家人,我们希望你能坦诚相待。” 其中一个老外操着典型歪果仁口音的国语,一字一顿地说,夏晴仪想这样很好,相处起来更方便了。 她说出自己的完整信息,以及车祸前发生的事。 竟是这般相似,刚痛扁过师姐渣男的俩师父拳头又痒了,王羽惟凉凉地提醒: “人家估计正急得团团转,你们上门揍人不就暴露了?” “存着,总有揍的时候。” 他对师父们说话就不结巴,语速也更快些,这个发现令夏晴仪感到有点意思。 一般情况失踪48小时报案才受理,以程奕朗的关系不一定受到这限制,何况现在可能都超36小时了,他随时都能找到这。 夏晴仪实在不想面对他,或者说,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梦成真了, 梦又碎了。 如她所料,这三位的能量深不可测,一个天才级乐手的师父能是什么平庸之辈? 很快,两个出去打电话的老外就前后脚进来,告诉她: “马上转院。” 以出院的形式,用另一个名字换一家入院。亚历山大,也就是王羽惟称师父的那位音乐制作人,找了国内音乐界的朋友——夏晴仪连名字都听过,一位资深大佬级的人物——转到了Z市一家有名的外资私立医院。 开了单间,条件舒适太多。王羽惟和新请的看护全天候轮流看顾,既是照顾也一边防着她再次自杀。 另一位歪果仁,她很震惊,是亚历山大的伴侣,就是同性伴侣,叫莱昂纳多,王羽惟是直接称名的,他笑着解释: “不是不尊敬,就是,就是不知道叫什么合适,师公?师夫?还是师……娘?” 跟哭似的,但至少,夏晴仪还是露出了认识以来的第一个笑脸。 莱昂纳多声线低沉,平时话比另两个少,但凡开口,就不自觉流露出能让人信服的,来自上位者的威慑力。 “他老家在Y国X岛。” 夏晴仪条件反射:“黑S党?” 王羽惟乐了:“对吧对吧,我就说一说那地儿,她准那么想。” 亚历山大很好奇:“你们C国都怎么宣传那儿的,就只知道黑S党?” 夏晴仪说:“还有部电影,X岛的美丽传说。” “哦——” 二人异口同声:“也不是什么正面形象。” “不过,” 王羽惟把水果切了块,递给夏晴仪:“你的认知也没错儿,他们家跟黑S党是有点关系,不,不过本来就边缘,后来父亲那代就移,移民A国,如今没掺和了。” 王羽惟的口音是北方的,夏晴仪分不出具体,只觉得和林星遥相似,问他是不是京城人。 “我是川蜀人,但是九岁就,去了京城。” 他的结巴比昨天好了很多,夏晴仪想,兴许明天就彻底好了。 “我们,是要回A国的,你真的想好要跟我们走了吗?” 晌久, 夏晴仪, 重重地, 点了点头。 “有护照吗?” “在家。” 莱昂纳多的执行力很惊人,迅速制定了完全版偷拿方案。 他花高价从个外卖小哥手中拿到了全套装备,带上防晒口罩和头盔,还配了副偏光眼镜,就是仔细看,也没人发现他是个歪果仁。 从夏晴仪处拿到钥匙,明确了方位和周边环境,待夜幕降临,就行动。 因为这样不用去猜她家有没有人,是最直接最简便的方法,只需要看她家有没有亮灯即可。 无比顺利,出发仅两小时后,莱昂小哥就两指夹着护照本儿,晃悠悠回到病房。 “我找了移民局的人,签证加急。” “耶!” 快乐的情绪渲染了整个病房,夏晴仪抿紧了唇。 真要走了啊。 第三十一章搜寻 那边趋于平静,这边却乱成了一锅粥。 林星遥第一次打电话,还是能打得进去的,后面再打就提示无法接通了。 现在的语音不再提示关机与否,他们也无法判断是她自己切断的联系,还是被迫。 是手机没电,还是,人身受到了限制? 不管怎么说,失联了24小时后,夏晴仪,确确实实的,失踪了。 程奕朗嘴唇发白,还烧着的他几乎站不住,被父母摁在家里等消息。 方筱柔眼眶红红的,使了全力揍了他一拳,还欲再打被林星遥和程奕阳拦住: “先找人要紧。” 警方介入,很快就查到夏晴仪用自己的身份证,当晚去到某某酒店拿了房卡。 “是的,这位小姐昨晚10点32分用身份证领了钥匙,2609号房。” “房间是谁开的?” 前台小姐报出了个名字,但无论方筱柔还是林星遥都很陌生,开房时间在晚宴开始前: “当时他特意交代我,是给朋友订的,到时候朋友过来领房卡就可以。” “现在那间房空着吗?” “不好意思,已经有客人入住了。” “它隔壁有没有布局一模一样的房间,空的?” “2611号房,现在是空的,” 林星遥拍下自己的身份证:“开。” 两名民警和方筱柔都不知道林星遥为什么要开隔壁的房间,他只略解释: “只是怀疑,想证实一下。” 拉开窗帘,果然,能看到对面酒店,不是很远,有些房间开了窗,能清晰地看到一些房内的陈设, 他记得当时程奕朗在二十五楼。 对着楼层,林星遥望过去:“我明白了……” “你们继续,我去找个人!” “哎林律!” 方筱柔只来得及看到他往外冲的背影,和两位民警摸不着头脑。 “调监控吧。” 以这里为原点,比从家里查要快多了。 胡子拉碴的林星遥堵住了伊芸的门: “你要是还想阿朗好,就特么把事情说清楚!” 伊芸承认是她把夏晴仪叫到了对面的酒店。 她特别不甘心,就是想恶心夏晴仪,她既能调查到他们结婚,也自然能再了解得更深一些。同林星遥当初一样,她也坚信他们结婚有隐情,因为根本没有明显的恋爱阶段。 而夏晴仪单恋程奕朗,简直人尽皆知。 她太懂这种小女孩性子,脸皮薄,爱情大过天,也最受不了背叛。对这种女孩子而言,肉体出轨比精神出轨更严重,因为精神出轨还可以自欺欺人,赤裸裸的床戏却能一击毙命。 如果能让她因此知难而退,就更好了。 结果那晚程奕朗的行为让她倍感屈辱,她按以前老男人自己用的剂量下的,却没考虑到程奕朗本就血气方刚,玩脱了。 可是他!宁肯自己锁厕所熬着都不要她,要把自己撸废都不肯要她!她还呆那儿干什么? “她要是看了就会知道我们没做下去!” “好自为之吧,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阿朗不会放过你!” 甩下一句话,林星遥头也不回离开了她的套间。 如果她真看完全程,就不可能放任程奕朗苦熬那么久。当时自己接到电话已近0点,中间那段时间他尝试解决了四次,那地方都磨秃噜皮了,再晚点把自个儿废了都有可能。 也就是说,夏晴仪很可能只看到他们在一起就受不了了。 但,她能去哪呢? 夏家是移民家庭, 父母老家都不在这儿,也没什么亲戚在,她的人际关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大家在第一时间就分头联系了在Z市所有认识的人,一个都没见过她。 林星遥闭上了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好好想想,她能去哪里? 铃声打断了思绪,看也没看就接起: “林律,第三人民医院。” 是方筱柔的来电。 叫了辆车,直奔夏晴仪所在的医院。 方筱柔说按酒店和马路的监控,她跑了几条街,最后在某个十字路口的马路牙子,蹲坐着伏首,应该是一直在哭。 后来一辆车朝她撞了过去。 本来肇事司机想跑,但被等客的的哥和路人拦住了,大家报了警,叫救护车把夏晴仪送去了医院。 方筱柔问了出警的同事,那司机醉驾,是精神恍惚没把住方向盘,才会往那边冲。 但现场并没有真撞到夏晴仪。 她受伤是因为想要闪躲的时候,头磕到了牙子边上的高压电线塔下,夯基用的水泥桩,那位置还留着不小的血迹。 二人在医院门口汇合,很快就查到了入院记录。 还见到了当时主刀的左医生。 心没有放下,反而更悬了。 “她失明了!” “她怀孕了!” 二人竟都出现了一霎的头脑空白,互相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那,人呢?” “不是她自己要求出的院吗?还有朋友一起的。” “什么朋友?” “三个男的,有两个应该是老外。” 三人都带着帽子口罩,医院的监控看不出面容,若不是左医生提,甚至都看不出是老外。 方筱柔摇了摇头,瞧向林星遥。 只见他仍盯着屏幕,眉头紧锁,似乎看出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看懂。 “认识?” 缓缓地,摇了摇头。 医院的监控是夏晴仪想跳楼那天,第二天出院时却因临时故障没留存影像。 “她这种情况你们也允许出院?” “手术已经清创完毕,没什么后遗症的问题,器质性的损伤也不是说住得越久就好得越快。她的身体状况是可以出院的,只是心理状态不好。她更愿意和朋友们呆在一起,对恢复而言肯定利大于弊。” 还有一点,医生没明说,出去了自生自灭也不关他们的事,在医院寻死就找晦气了。 线索又断了,二人走出住院楼,重重叹了口气。 “林律,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 轮轴转了两天,方筱柔看林星遥也快摇摇欲坠: “我这边继续跟进。” “辛苦你了。” “应该的。” 林星遥没回住处而是到了律所,第一件事就是找刘衡,华盛这活方衡干不下去了。别说程奕朗,就是他,也不可能再给伊芸卖力气,与其大家弄成仇人,还不如及早抽身,免得惹一身骚。 刘衡点头,于亲于理,夏晴仪这些年在他眼里跟女儿也没两样。这事儿谁都没明说,但都是人精,谁又能看不出这场变故和那位美女老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亲自奔走华盛,将方衡团队毫发无伤地撤了出来。 第三十二章小叔 仿佛是三个从天而降的人,程家怎么找都找不出蛛丝马迹。 连警方都一筹莫展,叹道:这伙人的反侦察能力太强了。 气氛越来越凝重,反侦察能力超强的人,不是同行,就是非常专业的不法之徒。 同行藏夏晴仪干什么? 只剩另外一种方向。 但自她出院后,没有任何使用过身份证的动作,连手机号也没有新的使用记录。 很容易想到,和她在一起的人,衣食住行都包了个圆,没有任何需要她本人亲自操劳的地方。 往好了说,有人伺候。 往坏了想,被人囚禁。 上限和下限都宽得离谱,这中间的可能性林林总总,千头万绪,愣是找不到一个可以突破的点。 程奕朗把所有能想到的地方,所有能找的人,甚至连夏家父母的老家,都翻了个遍。 相顾无言,大家都意识到了剩下的可能性会有多恐怖,却没人敢说出来。 不仅是程家父母向公安局打了招呼,方筱柔也去了好几次刑警队,看那些未被认领的无名尸体。 里头没有夏晴仪,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好消息。 对此时的他们而言,没有消息才是最大的坏消息。 提心吊胆的程奕朗一个整觉也没睡过,因为一闭眼,脑中就自动浮现出她被折磨的惨象,他一丁点都不敢想。被掏空了的他日常恍惚,开始出现幻觉。 最后他哥抡晕了,才勉强睡得下个把小时。 程奕阳傻眼:“大哥,你不会每次都打算用这招吧?” 程奕晨白眼:“有别的办法?下次你来。” 程奕阳哪里敢,调转炮口:“方筱柔你上!” 方筱柔恶狠狠地:“甭找我,除非你想他被打死。” ++++++++++ 深夜,下起了冬雨,罕见的大。 “小朗到底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 江静月急得坐不住,都一天不见了,这人手机也不接,别媳妇刚丢儿子也丢了。 “妈,别急,他又不傻,肯定是找地方避雨了。” 程奕晨和宋子航一左一右陪在她身旁: “对妈,雨那么大,别说开车了,就是走路也看不见。” “就是,别等了,我和子航在这守着,没事的。” 程奕晨不由分说搀起他妈,送进卧室,宋子航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话没有焦距,愣愣出神。 不过他哥估错了,程奕朗这个傻子真的在淋雨。 他彻彻底底地,绝望了。 他倒在中心广场的空地上,雨水绕过他的身躯,奔腾着往下水口涌去。 把我也冲下去算了,反正我和那些垃圾没有什么区别。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是这么想的。 再睁眼,满目刺眼的白,熟悉的消毒水味。 “哥你终于醒了!” 程奕阳惊喜地凑过来,眼下的阴影比熊猫还黑。 “……” 程奕朗看了他一眼,他的身体机能早已过了极限,累得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你睡了三天啦!” 程奕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晴仪还是没有消息。不过,发生了另一件事。” 程奕朗对除却夏晴仪的其他事情完全没有兴趣,也没精力管,眼皮又重重耷了下来。 “要不要喝点水?” 浑身都软的程奕朗撑不起来,上半身塌在程奕阳身上,被他喂了几口,又好好地放躺下去。 “你被人送来医院后不久,我们的小叔就来到咱们家了。” 小叔? 程奕朗闭着眼睛,脑子已不自觉地开始转动,他什么时候有个小叔? “亲小叔,真的,他叫程家凯。” “咱爸是老大,还有个二叔叫程家勋。哎,我们奶奶竟然是个混血美人,小叔很帅,很潮!以前老妈老对着费翔流口水,要是她早见到小叔说不定就不要咱爸了。” “……说重点。” 程奕朗不耐,艰难吐出几个字,这人聒噪得让他头直疼。 程奕阳收起嬉笑,正色道: “我们家先祖早在淘金热时候就去A国了,就算不是第一批也是很早的。你知道咱们C人在那的地位很低,他们一代代倒腾,黑的白的都没少弄,到了爷爷当掌门人那会儿,竟然成了商会的领头羊。制造、港口、交通运输、商贸、旅游、地产、信息技术都做得风生水起,还给军工供货,在全球范围内光上市公司就有十几家。” 程奕阳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 “老天,从没想到我还有个那么阔的亲戚,还是我亲爷爷!他应该是财神爷才对!” 程奕朗微微皱起了眉头,觉得匪夷所思。 程奕阳数出来的那些旗下子公司或者品牌名,有些甚至家喻户晓,但却不知道,它们同时为一个家族式财团所有,最高实控人竟是他们的爷爷。 “我和大哥都惊呆了,不过爸妈就淡定多了,看来妈是知道的。” “咱爸说以前世道乱,不狠立不了足,可太狠了呢又兜人恨。当年他可是太子爷,从小到大被各路仇家盯上暗杀过无数次,我们的太爷爷就是死于帮派斗争,爷爷的作派又过于狠辣,他劝不动又厌恶,觉得自己老被追杀和爷爷的手段脱不开关系。” “反正听他们的意思当初闹得挺大的,最后爷爷登报断绝了父子关系。” 程奕阳去洗了个苹果啃了起来: “爸也硬气,一分钱没拿,自己跑回来寻根。一回来就被关了大半年,说是间谍。” “也是他命好,我们和A国关系好了他就给放出来了。他也不说什么,还是坚持要申请加入咱C国籍,还报名参军——不过谁敢收呀,后来认识了咱妈,老妈为了爱情毅然退团,后边的事儿咱就都知道了。” “记得不?上次他们说是去A国度假,我们还奇怪怎么才去两天,其实是去办事的。” 程奕阳看了一眼紧闭着的病房门,凑近程奕朗: “我们的二叔,暴病而亡,他们是参加二叔的葬礼去了。” “听说,二叔死得蹊跷,到现在都还不能肯定是意外还是人为。这些年二叔就是事实上的掌门人,突然去了,爷爷打击可大了,就筹谋着想叫回老爸。” “不是还有小叔么?” 程奕朗虚弱地说,双眼缓缓睁开。 “咱小叔……” 程奕阳乐了: “也是同。这次他和他那位一块儿来的,他肯定是做下面的那个,太明显了。那时爸妈一个晚上就同意了大哥和子航哥的事,我们不都惊掉了下巴嘛,原来是家族遗传哈!他们早就想通了,只要不是三个都是就行。” 程奕朗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只当爸妈前卫,没想到还有这渊源。 “可是爷爷不肯啊,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以前还把小叔关进过精神病院,这又不是病怎么能治呢?咱小叔也是拼,他当着爷爷面叫了一群女人,怎么弄都硬不起来。” “很多年以后,爷爷才终于放弃了掰直他的念头,但是继承人肯定没他份了。小叔说要不是奶奶拼死拦着,他也铁定会被扫地出门。” “他说,要不是实在没人,爷爷也不会来找爸,毕竟这算是他先低的头,骄傲了一辈子,心里不一定好受。” 啃完最后一口,程奕阳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苹果核稳稳落入了垃圾筐里。 “这些年爸妈都对我们隐瞒,就是不想让我们沾那边的事儿,连奶奶去世,爸妈也只带了我们的照片烧给她。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啊!小叔是来传达内幕消息的,爷爷不大可能拉得下脸把棒交给爸,他真正的目标,应该是咱们三个——” 程奕阳注视着程奕朗的表情,眼神忽然有点怜悯: “准确地说,应该是你。” 第三十三章通风报信 程奕朗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困惑,好像一直在说别人的事儿,怎么最后话题竟然跑到了自己身上了。 他脑子还在混沌,完全无法思考: “为什么?” “我这样儿的,人家看不上我。” 程奕阳随意地摆摆手: “小叔说,二叔掌权的这些年来,在国内布局也不少,毕竟我们这儿市场大有得赚嘛,同时也一直暗中关注爸的远程。有潜力的就是大哥和你啦,可是大哥的情况,爷爷迟早会知道的。” 说到这,他忽然贼咪咪地一笑: “这几天小叔每天都来看你哦,你一直在说胡话。他说你这款深情的直男最迷人了,如果他没对象真想掰弯你。” 看着程奕朗无语地翻白眼,他笑了出来: “结果被叔夫一只手拎走,现在还没现身呢。” “这什么称呼?”怪怪的。 “那不然怎么叫?婶子?我可叫不出来。”振振有词。 “……” 临近中午,程奕阳帮程奕朗整理着准备办出院,程家凯才和他的爱人现身病房。 “啊!亲爱的侄子你终于醒了!” 一个大大的熊抱,大病未愈的程奕朗撑不住他的重量,整个被扑倒在病床上。 程奕朗眼前一团五颜六色的毛,须得他脖子痒痒的。把头尽力往后仰,才勉强躲过了小叔奔放的唇,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他比程家豪小了很多,会打扮且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深目高鼻,那副样貌只要是正常的审美,都会觉得很帅。如果是夏晴仪见到,肯定会对着他流口水,双眼变成爱心状,色眯眯地聚焦上去。 想起夏晴仪,他的眼又黯淡下去,声音低哑: “你想抱到什么时候?” 他眼中明显的愁绪和伤感,程家凯哪里看不到,他以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亲昵地勾住他脖子,拉了起来,一边拥着他往外走,一边絮叨着他的爱情经。 护士被程奕阳迷得五迷三道的,脸红红地反复交代要监督程奕朗按时吃药,每天要过来量体温打退烧针,现在只是转成低烧,还是要好好休息,不然就有继续冲高的可能。 要不是程奕朗着急,她们才不舍得这帅哥走呢,他这一病可是引来了好几个不亚于明星的帅哥,有温柔的,有冷面的,有个外国的,有个像混血的,还有眼前这个不羁的,这里何时如此蓬荜生辉过? 最后程奕阳实在是被磨得耐性全无,草草结束了话题,回到病房,只看见他高大的叔夫杵在那儿。 “他们已经下去了。”叔夫自然是全英文。 “噢……好的,我们也走吧。” 程奕阳显然还不太习惯,不过他的口语日常交流也没问题。 他一手提一个行李包,没想到叔夫主动从他手中接过一个。 他一愣,忙笑着道谢,在还不熟的外人面前程奕阳该有的素质还是有一些的。 其实叔夫只是看他身板才合自己的一半,而江静月这几日尽往病房塞东西,觉得他应该提得很吃力才好心帮他一把,这家人现在对他而言还是陌生人。 程奕朗一口一口慢慢舀着妈妈特意准备的肉粥,听他爸和小叔说话。 “他以为是什么,想要就要?我跟他没关系,我儿子跟他更没关系,有本事叫他来抢啊!老子还怕了他不成?!” 在孩子们眼里,程家豪一直像程奕阳的升级版,是个懂得享受生活情趣的悠哉中年人,可现在这拍桌子的力度,粗喇的嗓门,无所畏惧的气势,还真有点黑道大亨的范儿。 “哎哎大哥,我就一通风报信的,你冲我发什么火呀?” 程家凯柔声劝慰,拍拍他大哥的手臂安抚着。他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他爸当初那么狠自己都扛下来了,现家里那位爷也不是好惹的主,大哥这点算什么? “你上次也见到了,二哥走后爸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急需培植新力量,可宗亲里却没一个能赶得上二哥的,现在这几个勉强拿来顶一下,我都觉得不大行,更何况他。” “而且,这次二哥的事,老爷子其实也有所怀疑。” 程家凯点到为止,继续娓娓说道: “你走了以后,老爷子虽然嘴上不说,但从行动上看,他是有反思的。二哥这些年更多的是在洗白。” “你知道,很难,阻力太大了,但是他也一点点在努力。你家老大老二都是高材生,老爷子能看中也不是没道理,如果当年你没走,这位子本来就是你的。” 程家豪气哼哼地坐下来,双手抱胸: “你回去跟他说,我不同意!” “我不回去,我和里维斯是来度假的,顺便来跟你说一声。而且,” 程家凯朝他勾勾眼:“也来不及了。” “什么?” “我敢这么跟你说,那就是老爷子那儿已经定下了主意,你知道他的脾气,他认定的事儿谁都改不了。我可是被实时监控的,来这他们能不知道?看着吧,不出五天,主力就会来了,而且是全副武装。” 说罢还特意向程奕朗媚了一眼。 他装看不见,低头吃粥,他满脑子就是一件事,下一步该怎么找夏晴仪。 程家凯鬼精鬼精的,把事情说明白,当天晚上就拉着爱人溜之大吉。 “H市的冰雪节开幕了,我们得赶着去,先走了啊大哥,大嫂侄儿们你们不用送啦!” 程家凯挥了挥手,一溜烟儿上了去机场的出租车。 “哼,为赶个冰雪节,谁信?还不是不想见家里那帮老头子。” “估计他们不会说太直白,应该只是说要你带家里人回去看看之类的话。哥,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见招拆招吧。” “行,我有数了,你们玩得开心。” “嗯,bye!” 程家豪虽说和父亲关系差到极点,但对母亲和两个弟弟还是很有感情的,国内有了条件他也主动和他们联络,只除了对父亲不闻不问。 当年母亲的葬礼,父亲坚决不许他进场见母亲的最后一面,他只淡淡说了一句: “我是来和母亲告别的,不是和你。” 每年母亲忌日,他都会带妻子去一趟美国,到母亲墓前祭拜,他说: “我母亲是爷爷拜把子兄弟的女儿,当年结婚也是长辈撮合的。在我的记忆里,他就只对强大的力量有着变态的迷恋和执着,我不知道他对母亲到底有没有感情。” “可如果是我,我是绝对不会让心爱的女人每天过提心吊胆的日子,我也永远不会让她看到我打打杀杀浑身是血的样子。” 半年前二弟暴亡,他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了父亲。被父亲寄予厚望的二弟不明不白死去,印象中父亲的狠戾形象被无限的落寞取代,浑身散发出一种日薄西山的凄凉。 面对他,父亲依旧满腔怨愤: “你来干什么?” 他也依旧是一句话: “这是我的弟弟。” 第三十四章先礼 果然如程家凯所料,程奕朗出院后的第三天下午,程家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亦如他说的“全副武装”,比起影视剧里演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顶配迈巴赫轿车列队缓缓驶了进来,第一辆车副驾驶位下来一个男人,身着黑衣,带着黑超,理小平头。弯下腰,恭敬地打开了后座车门,一臂横在上框处候着。 一根拐杖先伸了出来,接着是穿着老北京千层底的脚,一身熨得平整无痕的唐装,最后才是满头的鹤发。 即便是拄着拐杖,老者仍然稳稳当当地走来,一脸的慈眉善目却掩饰不住他本强大的气场。刚才替他开门的年轻男人就默默地跟随在他侧后方,微低着头以示恭敬。 “家豪。” 他笑眯眯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拍拍程家豪仍然紧实的大臂: “好久不见。” 程家豪并没有躲,只是颇为冷淡: “三叔公。” 被称为三叔公的老人不以为意,依旧是笑眯眯的,目光移向程夫人,再依次移向程宇晨、程奕朗和程奕阳,频频点头。 说话间,下一辆车也滑了过来,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程式,墨镜男人的动作都像流水线上走下来的,和三叔公旁边的那个没任何不同。 一个又一个人物下车走过来,看着夸张的排场,程家豪眼底带着些许轻蔑,淡漠地一个叫一声,就算是给妻子和儿子们作了介绍。 程家全体均唯程家豪马首是瞻,程家豪完全没有请人进屋的意思,站那儿动都不动,他们也就都不挪窝。 等最后一个下了车打了招呼,程家豪才肯移步。 好家伙,老头子这回玩真的了。三叔公是他爷爷辈里仅存的一位,无论怎么排都是程家长老中的长老; 第二辆下来的是他叔的两个儿子,本家堂兄弟,听说这些年他们一路帮着二弟,是他的左膀右臂。 第三辆下来是他的舅舅,道上的事一直归他管,母亲去世后亦没变化。 多年来他对此疑惑不解,他觉得父亲从来没爱过母亲,或者说他对所有人都没有感情,可他竟然把最危险的命门交给了一个外姓人长达数十年,这可不是一般的情义和信任可比的,真的是因为舅舅这个人?还是因为外公和爷爷的交情?还是……基于对母亲的感情? 整整十个,都是家族里德高望重的实权人物,任一个叫出名字都能翻云覆雨,他何时有过这么大的面子? 小弟说得对,老头子着急了。 这,怕是一场硬战。 “我家小,容不下那么多尊大菩萨。还是,诸位信不过我?” 程家豪冷冷丢下一句,打头往里走。 程妈妈和儿子们似懂非懂,他不会连门都不让人进吧? 三叔公自然是听明白了,面色还是和蔼,但语气很是威严: “阿松,你们在外边候着。这是大少爷家,不得造次。” 声音不大,却无人遗漏。 以阿松为首的众墨镜男声音洪亮地应声:“是。”说完退开半步,军人式转身,侧对程家大门,自动排成一队,跨立。 他们身高相当,脚穿厚底皮靴,一步一踏都铿锵有力,早先因为车队的动静已经有左右邻居围观,现看这阵势跟演电视剧似的,纷纷在那窃窃私语。 墨镜男们一动不动,都一副扑克脸,充耳不闻,连微表情都没有,好像早就习惯了这样。 程奕阳走在最后,嗤笑一声:“浮夸。”带上了门。 客厅里三叔公坐沙发的正中央,左右手分别是程家豪的堂兄和舅舅。 程家的沙发并不能容纳那么多人,剩下的或是程家豪的长辈或是他的同辈,都谨遵位分挨个儿站着,留下沙发的其它位置给程家几口。 程家豪也不客气,携夫人坐到一边,三个儿子挤在另一边,连杯水也没打算给他们喝。 “家豪,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堂兄率先开口: “想必家凯已经跟你说过了,家勋走了,当家的需要一个新的继任者,程氏也需要一个新的领导人。” “与我何干?”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你比家勋强,如果当初你接棒,程氏会比现在发展得更好。” “现在程氏不够好么?我离开几十年,家勋如今也走了,说这话可没意思。” “唉,家豪啊,” 三叔公发话了,和颜悦色地: “这么多年当家的嘴上不说,可谁都知道,你是他最大的心结。” “哼,真的?明说吧,这么兴师动众,他让您传什么话?” 三叔公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会不懂那老头?这个黑老大要不是为了他的儿子,死都不可能会再想与他扯上什么关系。 程家豪快人快语,明摆着不想多纠缠,三叔公爽朗笑了: “哈哈家豪,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干脆利落,果然是做大事的人。今儿来的都是家里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当家的希望从——” 看了三兄弟一眼: “你的三个儿子当中选出下一任当家。” “休想!” “大哥先别那么着急拒绝嘛,” 站着的一人开口,那是他的堂弟: “这也只是老爷子的一个设想。反正这么些年你们也没回去看看,就当是认祖归宗,给老爷子看看他的孙儿。” 眼光扫过看着没什么攻击力的程奕晨,到病怏怏没精神的程奕朗,再到吊儿郎当没正型的程奕阳,他笑了: “也不一定真选得着。” 程家豪不爽,这是说我儿子差还是怎么着?脸色阴下来: “你怎么不上?还有你们,开枝散叶也多,就没一个合适的?往上几代都是C国人,认祖归宗也该是他来。” “你以为老爷子没试么?轮了一圈儿都挑不上啊,是吧?” 另一人略带无奈地笑看向其他人: “论位分,你是嫡系,大房的长子长孙,光站出去就已经能服了一半人;论能力,扛得起大旗的不多啊大哥,无依无靠白手起家能做到现在,你真的足够我们兄弟敬佩一辈子了。要是我离开了程氏,还不定混成什么样呢。” 这话说得几个程家豪同辈的人都点头赞同。 “少给我戴高帽,” 程家豪心想这帮马屁精: “我不会去,我儿子更不会去。” “哎,你说不回就不回啊,嫂子?侄子?” “老公在哪我就在哪。” “都听爸的。” 果然和预想中的一样。程家豪要真是看中这位子,当初也不能什么都不要孤身闯天涯。 可是老爷子的铁令,他们又必须得完成。这次有头有脸的都在这儿了,铩羽而归老爷子还不得都废了他们? “家豪,你真得当家的亲自来才肯回去?” 三叔公语气开始变得严肃。 程家豪也掷地有声:“不是他来不来的问题,是我和我老婆孩子就呆在这,无论他使什么手段,都不可能去接那破当家的位置!” “家豪!” 程氏好歹也是从20世纪前期就开始发迹的名门大派,多少人眼馋着这位子,程家豪倒好,拱手送的他都嫌弃成这样,这不是扇程氏的脸、扇当家的脸么? 三叔公似是警告的沉声一唤,黑道大佬的气势陡然而生,本来坐的歪歪斜斜的程家兄弟都不由得坐直了身体,他这样的都做不了当家,他们的爷爷该有多恐怖? 程家豪见惯了这种以势逼人的谈判场面,丝毫不肯退让: “我知道他的手段。麻烦三叔公回去转告他,这里不是A国,不是他想整垮我就能整得跨的,让他收起他惯用的那一套,否则哪天咱C国警察去敲他家的门,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他。” “你这是哪儿的话?虎毒尚且还不食子,在你眼里你父亲就是那样的人吗?”三叔公跺了跺拐杖。 “虎毒不食子没错,可叔公是不是忘了?三十多年前他就已经和我断绝了关系,我现在就是个陌生人,不会再听他话的陌生人而已。哦对了,现在我们也没有资格候选了吧?” “你……!” “家豪,姐夫既然肯作出让步,” 舅舅的语速不快,却透着股森冷的气息,也许跟他常年接触道上的生意有关: “为何不顺台阶下,一定要争锋相对?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姐夫百年以后程氏改名换姓?” “程氏会不会改名换姓,取决于你们,而不是我。退一万步,就算是易主,也跟我无关。” “嗬,心可真硬,不愧是姐夫的儿子。” “彼此彼此。” 程家豪皮笑肉不笑地回道,站了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叔公、舅,堂哥,还有各位,今儿肯定得不到你们想要的答案了,都请回吧,我儿子还在生病,没那么多工夫招待你们。” 舅舅走在最后,临出门前,他不无失望地说: “我还以为能看到你们父子俩握手言和。阿泉说得没错,也许一个也瞧不上,何必现在就拒绝呢?” “万一被他瞧上了,我们还能全身而退?我过了几十年的安稳日子,习惯了,不想儿子们去趟那浑水。” “现在的程氏,和以前不一样了,都是正经生意,尤其是家勋,这些年和一般商人也没两样。” “你也是么?” “……擦边吧。我再多嘴一句,家勋的事,姐夫受打击很大,这半年就住了三次院;三爷也老了,硬撑着也要亲自来见你一面;你堂哥那儿子,去年惹出了个大乱子,你看他那头发白得;还有我,被查出了癌,治疗意义已经不大,赚了这么多年的命,也不想治了。小辈悟性不够,青黄不接,家里真是没人了。” “舅……” 他舅白了他一眼:“这行生生死死的你见得少啊?甭跟我矫情。” “……家凯说家勋可能死在了自己人手里,你那边查出了什么吗?” 他舅眼神稍微暗了一瞬,又马上恢复了正常: “有点眉目了,迟早的事,该怎样就怎样……我跟你说,姐夫这一次是真铁了心,你要小心。阿泉主管C国这边,有些事他也身不由己,你别怪他。” “果然有后招,叫他尽管放马过来,我定奉陪到底。” 第三十五章监控 夏晴仪音讯全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在现在这种满是监控的社会里是不可思议的。 程奕朗打开灯,他和夏晴仪的家,夏晴仪住了十几年的家。 屋里的狼藉早被打扫阿姨收拾了,桌上薄薄地覆了层灰,任何地方都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抬首,望着墙上夏方那挂着慈爱笑容的脸,眼中渐渐模糊: “晴晴,你不要我,也不要这里了吗?” 那日,三叔公一行人走了以后,风平浪静,程家豪没有嗅到任何不寻常的气息,但为防意外,他也重新回到远程坐镇,程奕晨和宋子航是君子,没见过那种腌臜的手段。 “家豪,我看他们也就是吓唬咱们,这可是C国地界,他们爪子再尖再利,还能飞过太平洋伸到这儿来?有没有王法了还?” 知妻子是安慰自己,程家豪把她揽进怀里:“嗯,别担心。” 她没经历过那些刀口舔血的日子,她无法想象真正的黑帮斗争能残酷到什么程度。在A国那会儿,他说是堂堂太子爷,实际就是个活靶子,脑袋也是别在裤腰带上的,身上的某些伤痕甚至留到了现在。 那是个纯粹斗狠的时代,真枪实弹地拼。只有比别人更狠、更残忍、更冷酷才能够活得下去,他的父亲就是那个时代的最终获胜者。 与其说是厌恶残暴的父亲,倒不如说是他厌恶了那样的日子。 今时今日,父亲下了战帖,不可能只是说说而已。可如果照那般规则走,自己一定会被瞬间秒杀,他以前不是他的对手,现在更不是。 只是,他悄悄握紧了拳头,为了孩子们,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些年的心血,他就算粉身碎骨也要保全他们不被黑暗吞噬。 程奕朗还是翘班王,他已经完全抛下了工作,全心全意地寻找夏晴仪。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还能从哪些方向找了。方筱柔虽然特别不待见他,但只要有一丁点线索,不用他催问,都会一字不落地主动告诉他。 他不在意她那比茅坑还臭的语气,只要能找到夏晴仪,他什么都不在乎。 终于在半个月后,方筱柔传来了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程奕朗几乎是连滚带爬,闯进夏晴仪房间,在一个抽屉里,一本本翻着她的证书,学位证、毕业证、法律执业资格证、结婚证…… 什么都有,只除了那本护照。 他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力,跌坐到地上,怎么从来就没想到过这点呢?! 失踪人口的联网机制与通缉犯不同,所以方筱柔拿到夏晴仪的出境记录时,飞机已经上天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Z市,一直在。 程奕朗想到了什么,冲去物业,要调取监控。 物业瞧他不修边幅,又没什么正当理由,遂不让。正拉锯着,林星遥带着警察来了。 程奕朗看他们就像及时雨,警察和物业说明了情况,工作人员让他们进了监控室。 当那个高大的身形,穿着外卖装备出现在镜头里时,程奕朗一眼就认了出来,就是医院三人组中最高的那个。 他戴了黑色手套,拿着夏晴仪的钥匙,正大光明地开锁进门,没多久便出来了,手上空空。 但在场的几个人都能辨认出,他外套的口袋鼓了一点,还稍微有个长方形的轮廓。 钥匙和护照。 他只拿了这个。 目标明确,几乎可以肯定,是夏晴仪给了钥匙让他拿的。 稍晚,另一路的方筱柔给他们带来了机场的监控记录。 夏晴仪裹得严严实实,头上带着顶厚厚的毡帽,也戴上了墨镜和口罩,遮住了绝大部分脸。 她步伐较慢,步幅也小,但身边搀着她的那个男人也很妥帖地照顾她的速度。那人大概170cm出头,帽子墨镜口罩一样没少,背着一个鼓囊囊的登山包。 另外两个男人并排走在前面,类似的装束,一人一手大行李箱。其中高个的那人,就是入室的那人,应该是他们的主心骨,忙前忙后,负责办理一切的手续。 她瘦了! 即使只露了一点点轮廓,程奕朗也能看出,她这段时间一定瘦了很多,小苹果脸都变瓜子了,大大的墨镜架在上边特别不和谐。 最后的镜头是,夏晴仪走过廊桥,停顿了下,头朝外侧,似乎想要看一看窗外,又想起自己已经看不见了,马上回正了方向,继续往前走。 “他们技术真牛比,偏偏就过关那一两分钟干扰,一个都看不清楚。” 林星遥眼都不敢眨一下,还是没抓住这唯一一次摘口罩的机会。 “航班号AUA636,目的地是A国S城。” 方筱柔读着手机上的信息,林星遥眼疾手快,扯了把蹭地站起来的程奕朗。 “喂,你不会现在就要去吧?” “去。” “清醒点,首先你有签吗?第二,S城有多大知道不?你也得知道具体在哪才能找吧?” 林星遥忖度:“按签证下来的时间,他们应该是还在医院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要出去。” “但是,那突然出现的三个人,到底是谁?” “我想想办法,找出航班所有乘客名单。” 方筱柔说,夏晴仪是报了失踪,海关才会告知警方她使用了护照,但其他乘客的信息,那边是不给的,又是A国的航空公司,不能像查国内公司一样,还得再从别的方向下下工夫。 “我去找找人。” 林星遥点头,拍拍程奕朗的肩: “稍安勿躁,目标越具体,成功率才越高,你也不希望到时候乱找一气,把她又吓跑了吧?” 程奕朗深呼吸了几下,才勉强点了点头。 ++++++++++ “爸,这段时间,我们的股票一直在被少量多次地收购,很隐蔽,不成规模,有散户也有机构,但是我们都觉得不大正常。” “那天之后开始的?” “是的,目前5%了总共。” “呵,看到了吧,人根本没想给你老爸时间考虑喔。” 程家豪挑了挑眉,似乎并不紧张,程奕晨问:“您想怎么做?” 呷了口茶:“这事你专业啊。” 程奕晨拿起内线电话:“子航,回购,别太明显。” 虽然账上有钱,但别人都上弹药了,自己怎么能不先储点粮草呢。 第三十六章后兵 春节前最后一次土地出让的拍卖会场。 此次要拍卖的地块数量共有六块,有三块是城北城东的旺地。 程奕晨和宋子航提前了十几分钟,位置也只剩下后三排,可想而知今天的厮杀该会有多激烈,政府今年的荷包怕是要撑到爆炸。 程奕晨才不和那些大佬硬碰硬,一早就挑上了一块位于城南的并不算热的地块,而这块地他心中早已有了规划。 宋子航事先打听过,这块地条件不大好,众开发商都争着弄商业中心或住宅小区着急赚钱,所以没什么人看得上它,甚至最小的那块人气都比它高。 看上这块地的,实力最强的就是远程,剩下的都是些小企业,所以远程势在必得。 事实上,很多企业都有ABC甚至D计划,前面拿不到的一般会退而求其次要后面的,远程想要的那块顺序排在第一个,对他们简直就如囊中取物。 果然一开始,几乎没人不举牌。 宋子航一档一档地加码,每次都压着别人的价出,只比别人稍高一点点。 程奕晨胸有成竹,好整以暇地看着前方越来越少的牌。 必须的,这块地本来就没什么人看中,来来往往几次,谁还能看不出远程想要? 他们的主菜在后面,谁都没空陪他玩。很快地,只剩下另一家没什么名气的小公司还在加码。 宋子航犹疑了:“再加就要超预算了。” 程奕晨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举牌的人: “加。” 宋子航又举起了牌。 此时,两人脑中不约而同地在搜索着那家公司的资料,却都没有任何印象。 此后只要宋子航一举牌,那家公司就立刻跟上,完全没有任何犹豫。程奕晨对远程的财力是有自信的,好歹也是省内排的上名的房企,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能拖得了多久? 大大超乎意料之外,价码已经加到了远程预算价的两倍,那家公司还能继续跟。 会场开始出现讨论的声音,连前面坐着的华盛,伊芸都颇为疑惑地回头望向程奕晨他们,又盯了几眼那举牌的无名小卒。 每家企业都有自己的评估团,给出的可行性研究报告都说,这块地没多大的商业价值。为何一开场就把调起这么高?难道它真有什么未知的背景,该不会有宝藏? 最终,那块地以超过远程预算310%的价格成交给了那个公司。 程奕晨冷笑,既然他们硬要跟,自己也不能便宜了他们,他让宋子航直接把价码加满一倍,那边果然也没收手。 “远超市价,他们这桩生意必亏无疑。” 没拿到,宋子航有些气馁,可他怎么也想不通,天底下哪有人会这么做生意的。 接下来的几块地,宋子航也凑热闹举了十几次牌。 程奕晨发现,只要他一举,总有几家不知名的小企业会跟着加价。 今天的地不止数量,质量也是上乘,除了全国和省内有名的大公司,想来碰运气的小企业也不少。 不知是不是直觉,他总觉得这些看似毫无联系的小企业和刚才那个公司一样,都是针对远程的。 思来想去,程奕晨开了口: “有空还是把今天那些小企查一下。” “好。” 知道他行事稳妥,宋子航爽快答应了。 当天下午下班前,宋子航就拿着一迭资料进来了。 “成立时间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到现在都有,有外地的也有本市的,相互间有些是竞争关系,有些经营范围完全不同,八竿子打不着的,物流、制造、房开、投资、建材、外贸……做什么的都有,工商局登记的股东也都没一个一样的,有公司控股也有个人出资。你看看吧,至少我找不到它们有共通的地方。” “和买咱们股票的那些人,一个套路。” “是你爷爷的人?” “八九不离十吧。” “这,三十年前就布局了?” 宋子航不大信,这里历史最悠久的一家公司,成立时间比远程还早,据他们所知,那个时候程氏还没进Z市。 程奕晨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着: “苟延残喘了近十年,这半年突然开始有大动作,今天连华盛的地都敢抢,你说他们钱哪儿来的?” “雇佣军啊。” “呵呵,哪里是先礼后兵,爷爷的粮草早就动了。” 不止是拍地不顺,接下来远程旗下的工程公司也频频遭遇退单抢单,一向与他们往来密切的二十几个大客户,在短短一个月内都临时取消了工程订单。 前段时间和其中一家老总吃饭,他还说下一个项目设计图已经完成,让他们留最好的团队给他,突然间就变卦了。 其中一名项目经理说: “总经理,我们每家都拜访过,他们要么说已经找好了能承包的工程队,要么就是项目暂时搁浅,再问就直接说没钱了。现在经济形势这么好,他们宁愿赔违约金都不肯让我们接,这事真是太奇怪了。” “碧海的王董,还有金城的刘老板,给我们透了点口风,” 另一个项目经理看了看程奕晨的脸色,接着说道: “只说一个比我们口碑更好实力更强的工程公司想接他们的单,可再问就都什么也不肯说了。” 口碑更好?实力更强?大Z地区再往上就只有国字头的单位了。程奕晨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点着桌面。国字号又不是刚冒出来的,合作了十几年现在才找他们是不是晚了点儿? 而且就算是,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为何说不出口?他们也不是嫩姜,会放弃物美价廉的去找个又贵又不熟的吗? 借口都这么敷衍,看来他爷,花的银子还真不少呢。 “爸,股东、董事那边,你自己交代去吧。” 程家豪冷哼:“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过好这年啊。” 解约的事迅速在业内传遍开来。首先解除合作的都是全国知名的大公司,一些刚谈好的小公司不明所以,以为是远程的问题,也纷纷闹着解约。 一时,远程工程这块竟然一个新单也没有,要不是中途换队交接麻烦,那些在建的项目才勉强能继续下去。 程氏布了一盘很大的棋,从打入C国市场开始,就使用不同投资者身份,漫天撒网,多面并线发展,业务遍及几乎所有领域,连治沙种树固土也有它的份。 在同一个领域,一连投下多家互相冲突互相竞争的分支,在公开信息上这些分支机构财务和管理都是完全独立的,表面上是几家公司共同争同一个客户,可实际上客户无论跟谁签,得益的都是程氏。甚至在有些企业里,除了最高管理者,其他员工都不知道原来他们是一家的。 二十年不到,国内的某些领域,就已经出现了程氏一家独大的局面,只是从外在完全看不出来罢了。 宋子航查得颇为辛苦,他查到了之前拍卖会上的企业,有些还真的是程氏自家的崽。 他拿出荒废了很久的黑客技术往下继续挖,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既是生产商,又是供货商,连销售也要做,整个链条到最后都是他们的! 突然他的屏幕黑了,两秒后出现了一个大大的调皮表情。他一惊,暗骂自己疏忽,被反黑了。 程奕晨进了房就看到他一脸恨恨地揉乱自己的头发,恨不得砸碎屏幕的样子。他凑过去,挑眉: “哟,被发现了。” “我大意了。”他满脸抱歉。 程奕晨摸摸头,亲了一下他脸:“没事儿。” 把他拉到床上,抱着。 自打夏晴仪失踪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俩没有时间更没有精力做亲密的事,现在也是,两人安静地搂在一起,不一会儿,都沉沉进入了梦乡。 第三十七章狂风暴雨 “什么?” 宋子航接了通电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好,梁副总,我马上向总经理汇报。” 事态紧急,宋子航没起身,直接从秘书室连通了程奕晨的座机。 “总经理,城北盘的拆迁被人阻挠,项目经理已经在那,但是现场有点控制不住了,听说还来了记者。” “是谁?” “最早签约搬走的那批拆迁户。阿朗他们花了点钱搬动了最后那几家钉子户,他们听说了觉得亏,前几天已经陆续搬了回来,今天拆迁队一去就闹上了。现在梁副总已经带法务过去了。” “嗯,让他一定要压下来,不能见报。目的是息事宁人,但上限是一视同仁。” “好。” 显而易见,有人挑唆。 程家豪并不是心狠手辣之人,现在市里的拆迁户因为他们发了横财的不知道有多少,少则十几万,多则几十万一户,90年代末,除了他那个败家老爸,谁还舍得给那么多。 现在远程在业界的声望已经在下滑,如果再捅到公众平台,难保不会有落井下石之人,顺势炒一下被频繁解约的事,影响势必会更差。 现场的机械都被人围住了,这些人竟然还准备了横幅,上面写着:“无良!欺诈!巨坑!” 法务不满:“谁欺诈了?明明是自己嫌占的便宜不够!” 梁副总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小声点,别激怒他们。” 他下巴朝那边几个扛炮筒的记者努了努,他们正背对着他们,对领头的几个户主采访着。 他们走过去,那些户主看到了他们,推开话筒冲了过来。 “你是领导对不对?”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指着梁副总的鼻子。 梁副总镇定道:“我就是远程地产的副总经理,我姓梁。” “怎么不是姓程的来?”另一个顿觉被轻视了。 “程总经理还在外地,如果他在这里他一定会亲自过来的。目前他已授权我全权处理此事,我今天来就是为大家解决好问题的。” 梁副总脸上带着亲和的微笑,好脾气地解释道。 小法务在心里默默地想:我果然不是当领导的料,明知这些人是胡搅蛮缠,还能笑着跟他们说话。 “各位老乡,这样,外面冷,我们还是进屋,好好聊聊啊。你们有什么需求,我们都会尽力帮你们解决。” “就一句痛快话,给不给吧?!” 没人响应梁副总的号召,为首的那个中年人大嗓门地说,马上得到了来自周围七嘴八舌的附和。 “对!我们都是一块的,凭什么他们能得那么多?” “我们当初这么支持你们,你们拖这么久不动工我们都不说什么了,结果还给了那几家钉子户那么多钱,是不是欺负我们老实人?” “要不怎么说会哭的娃儿有糖吃呢!” “反正你们至少得补给我们差价才行!” “不,得比他们多!” 法务部主任一直在擦汗,小心瞄着梁副总,要真这样就恶性循环了。 这时,记者的话筒也插了进来: “请问梁副总经理,业主说的都是事实吗?远程集团在拆迁补偿费的分配上有厚此薄彼的行为,您打算如何解决呢?业主的要求都能够满足吗?” 明显的偷换概念!梁副总还是微笑答道: “我承认,远程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有处置不当之处,所以今天我代表远程集团来向各位老乡道歉,同时弥补我们工作的失误。” “对于补偿的具体数额,我们还需要和各位老乡再行商量,力争取得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这个过程,恐怕并不是五分钟、十分钟就能敲定得下来的,所以我建议我们到里边坐下慢慢谈,当然记者朋友可以全程跟随记录。” “外边天冷,我是不要紧,年纪大的老乡冻坏了就不好了,毕竟身体是自己的,对吗?” 一听他这么说,原本还死扛着的拆迁户们开始松动了起来,稀稀拉拉同意了移步楼内。 等他们都走进了其中一间,项目经理赶紧叫人摘下那个横幅,驱散周围看戏的群众。 “首先,当初商定拆迁补偿款的时候远程是和各位都签订有协议的,每户都有,协议里有一些条款不知各位记不记得?”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当初只关注补偿款的数额,和日后回迁可以分到的房的面积,谁会管其它的? 法务部主任从文件夹里抽出其中一份,挑出一些念出声来,正是关于违约行为的认定和负责的部分。 果然这些人脸色瞬间变了。 离主任最近的一个年轻男人一把把协议抢了过去,直接撕了个稀巴烂。 主任倒没惊慌,复印件而已,梁副总看在眼里,不疾不徐地说: “各位签订的合同原件都在公司的资料库保存,此次是为了方便谈事才带了复印件过来。当初签合同前我们的项目工作人员和法务人员挨家挨户上门,逐条给各位解释合同每一条的意思,当着面大家可都说已经清楚明白了的,我们全程有录像记录这你们也知道。远程的补偿款在约定的时间内打进了各位提供的账户中,转账记录和支票存根我们都妥善保存着。现在才对协议条款有异议,远程本可以不必理会的。” 众人开始踌躇了。那几个记者本来是先入为主,站在了拆迁户这边,可是现在一方心虚地要撕毁合同,梁副总又说得有理有据,物证齐全,他们心里的天平也在慢慢偏移。 梁副总深谙打一棒给颗甜枣的道理。为了一劳永逸,他主动提出再和其他住户集体签个补充协议,将补偿款统一调整为和后面钉子户的一样。 一听数额,拆迁户又叨叨了起来,说电话里的人明明说钉子户拿了多少多少的,怎么才这么点? 法务部主任又拿出了和最后几户签的合同,上面明白写着每平米的补偿金额,并没有比前面签约的户多多少,也没有什么额外的暴利。 这下,闹得最狠的几户都哑口了: “本来我们也想拿了钱就安心等新房子,可是有人找我们对我们说后面那几户怎么怎么样,唉,我家老婆子就鬼迷心窍让我一定要过来。” “对啊对啊,电话是直接打到我们家的,说你们给了那几户很多我们想不到的巨款。” “咦,你们也接过那电话?……” 梁副总警觉起来:“那些人是谁?是最后搬走的那些人么?” “不是,声音很陌生,我们邻里做了这么多年,如果是他们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之前发生的抢地、抢生意事件,程董事长在股东会、董事会、还有管理层的会上都向他们通过气,他知道有人在蓄意打压远程,没想到现在竟然变本加厉了。 到底程家人得罪了谁,要这般如此? 拆迁补偿这事儿算完事了,只是远程不得不多掏了些钱。但对现在远程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都不算事儿了。 程奕阳联系上了电视台的领导,播出了那段采访,同时也联系了传统纸媒和电子媒体,在舆论平台上大肆渲染,顺势又往上推了一把远程的形象。 不说业内,至少公众心目中的远程,还是个有良心有担当的房企,很多网友都支持远程,都说要攒钱买远程的房。 可好景不长,几乎是同时,远程客服部的电话天天被打爆,业主纷纷投诉小区安保差。 原来不仅市内,远程在省内的所有楼盘小区,几乎都发生了盗窃、抢夺的案件,有些甚至出现了精神病人随意打砸业主的车、窗户等,给业主带来了极大困扰。 即便是没有出现伤人事故,可时不时发生这种事,也足够他们劳心伤神了。 程家豪对着儿子们一副你看吧的表情: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这些人专挑下午三四点小区人少或是凌晨两三点都睡熟的时候动手,目标精准,逃窜速度又奇快,行事作风可以媲美那天偷走夏晴仪护照的大高个。且只出现唯一一次,就算有监控,报了警警察也无能为力。 远程物业只得增派人手,日夜巡逻加强防备,却收效甚微。 抓不到人,业主财物的损失找不到人赔偿,心里正窝着熊熊怒火。 此时,程奕阳发现网上悄然间远程物业玩忽职守、纵容不法侵害的帖子铺天盖地,上回处理拆迁补偿收获的满满地赞又都变成了踩,而且这次光业主的数量就不是那几十户拆迁户可比的。 发帖人用词十分激烈,且极富煽动性,痛斥远程的不作为,把责任都归咎于远程物业,索要高额赔偿。 从在学校时起,程奕阳就一直在传媒圈里混,和圈里的人都算熟,老爸和大哥答应给他开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倒腾,现在看来都得搁浅了。 各大省市级的门户网站都被所谓的“业主们”占领了阵地,趁纸媒和电视台还没动静,他赶紧联系朋友们商量对策。 “阳阳啊,不是哥哥不帮你,可这民众向来都偏向弱者,你也看了,回帖清一色。即使你们以前的几十年都做得好,可人家就只盯着这事儿,有什么办法?依我看,这委屈远程是背定了,而且远程物业没能保护好业主的财物安全也是事实呀,人夸张了点,可也没胡编乱造不是?” “都是这行的你也知道,搞新闻的最怕就是料没爆点,没人看。好不容易捅出个料,还这么棒的题材——强势开发商和财产权益受侵害的无辜业主,就算领导要求深挖下去做个什么专题的都正常。” “就是,你这白我看难洗,现在最好的办法不是引导舆论,而是远程出面道歉,让你爸和大哥姿态摆低点,道歉的声势弄大点。说来说去都是钱的事儿,多赔点,最好还有个精神损失费什么的,你二哥不是最在行么这种事。” 想到这些天魂都丢了的二哥,程奕阳叹了口气。 为防止事态进一步发酵,程家豪和程奕晨当即召开记者会,诚恳地承认错误,表示对财物损失的业主进行赔付,并承诺加强物业队伍建设,坚决杜绝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 电视上的程家豪和程奕晨经过数日的操劳,都面有菜色。这些日子公司里发生了很多事,方衡法顾组和远程法务部也都忙成了一团。 程奕朗都知道,他当然也知是谁弄的,只是在他心目中寻找夏晴仪比所有事情都重要。直到现在,他们谁都没有要求他做什么,可如今这副情形,自己怎么可能心安理得置身事外? “之前的事,对不起。如有需要,我与华盛,必全力以赴。” 伊芸的信息亮在屏上,他拿起撑在椅背的外套,向外走去。 “小朗你去哪儿?” 上次他差点被淋死在雨里吓坏了江静月,每次他出去她都要问一句,尽管她知道他一定会说去找晴仪。 可现在,儿子的答案出乎了她的意料: “去公司,帮爸和哥。” 第三十八章四面楚歌 程奕朗的复工让程家豪和程奕晨都倍感欣慰。 即使是不亚于他们的憔悴,程奕朗还是迅速找回了之前的工作状态。 有他在,善后进程就快了很多。 知晓内情的人都想知道夏晴仪到底找着没有,可看程奕朗快瘦脱了形,都心照不宣地闭了口。 只不过舆论风向就不大乐观了,虽然媒体对后续进行了跟踪报道,但坏影响已经产生,受众的信任已经失去,再想扳回来就困难了很多。 程奕阳再次雇佣水军,也没能挽回颓势,远程在售楼盘的销量呈蹦极式下滑。 “我现在哪有空?你们自个玩儿去。” 程奕晨烦躁地拒绝了发小的组局邀请。 “别呀,就是知道你有事哥儿几个才想要帮你。闷葫芦,出这么些事儿都不说一声还是不是兄弟?甭废话,晚上老地方,不见不散啊!子航阿朗阿阳没事也一起带过来我就不另叫了。” 庞剑不待他回话就挂了,留下程奕晨无语地瞪着手机屏。 庞剑是他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也是他最铁的哥们儿。 “吃了没?他们呢?子航也没来啊?” 他一脸疲惫地把自己扔进沙发,庞剑张罗着替他点东西。 “都累着呢。” 当着发小,他不需要任何掩饰,闭着眼睛懒懒地回答。 “阿朗他媳妇儿,还没消息吶?” 他有时也去他家看望程叔江姨,对夏晴仪不陌生,印象一直挺好,突然间就消失了踪影,他也一直在帮忙留意的。 程奕晨摇摇头。 他叹了口气,心想程奕朗的情路也忒坎坷了点。 等程奕晨填了肚子,庞剑才开始说正事。 “说说呗,你们现在怎么回事儿?怎么老出新闻?” “时运不济呗,小伟当初不也是负面缠身么?做生意,哪有一直顺的。” “得了吧,我那时是刚起步,没经验踩了坑,我们问的是现在,前些日子不还雄心勃勃收购了么?” 卫小伟,军二代,和程奕阳那一帮也是哥们儿,当初不走他爸老路硬要从商,跌跌撞撞如今也有了上亿身家。 “阿晨你说实话,你们的盘全都中招,这种撞彩的事儿谁看不出来啊?谁弄的,查出来了么?” “不早公布了,小偷,精神病,监控都放出来了。” “嗤,你少岔边儿。” 说话的是另一家地产商扬帆的太子爷杨帆,也和程奕晨一样接了自家公司,不同的是接手的时候扬帆就已经是省内数一数二的开发商,因为别人老爸不像自己老爸那么爱折腾: “是不是得罪了谁?同行?哪家?还是你爸又干啥了?按说这几年有阿朗在他不敢了吧。” 程奕晨咧开了嘴: “说得我爸像闯祸精似的。要说得罪,你们得罪的人可比我们多。” “你得罪的那个说不定比我得罪的十个加起来还厉害呢。” “是啊,哼,还真……有可能。” “还真是!谁?” “别问了,现不都搞定了么。” “一桩接一桩,你还能硬到什么时候?大家伙儿都想帮你。” 见他老是拒绝,庞剑不满了。 “我谢哥几个,真的。不过这事儿,可能是我们家的劫吧,撑过去就好了。” 这之后,无论他们再怎么问,程奕晨要么否认,要么就顾左右而言他。 刚回到家,程奕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大哥,剑哥他们是想帮咱们吧?” “嗯。” “你一走他们就挨个打电话给我和二哥,问怎么回事,说你死也不肯说。” “你们说了?” “当然没啊,既然你都没说。” 程奕阳顿了一下: “我觉得吧,他们背景硬路子广,干脆就跟他们交个底吧,我们也不能老像现在这样狼狈呀。” “又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就麻烦多了点么。归根结底还是窝里闹的,爸连股东董事那儿都没敢说实话,” 程奕晨摇摇头: “这事要传出去就是我们自己贱,拿远程上千口人的生计不当回事,以后在商场还怎么混?照我看,爷爷也就是试探,只是逼爸接受他的条件,应该不会做得太狠。现在拉外援,以后事情越闹越大就难收场了。” “你觉得爸最后会妥协?” “不知道。但是三太爷说的那句话没错,虎毒不食子。他们再怎么样都是父子,血缘关系是割不掉的。” 第二日。 “小晨看新闻!” 程家豪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迫,程奕晨赶紧打开办公室里的电视,调到父亲说的那个台。 省台的一个有名的民生栏目,在做专题报道,内容就是远程地产早期建设的楼房出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 “你看!我这个天花板,一到下雨天就漏水,这个角,还有那边,都长霉了!” “我这边,墙都裂开了,这么宽!你看还是承重墙,这个是不是豆腐渣哦,都不敢住这里了!” “外面那个钢筋都露出来了,外面的混凝土都掉光了,看现在还在掉!原来打广告说Z市第一个豪宅楼盘,现在呢!?比工厂仓库还烂!” “爸,咱以前的房子那么烂?” 新闻里说得绘声绘色,连程奕晨都有点相信了。 他接棒时当然没有烂账,可这些都是刚起步时开发的老楼盘,那时各方面规定确实没有现在齐全,业内偷工减料的事也并不少见。 “放屁!” 程家豪果然吼了起来,程奕晨赶紧移开听筒: “你爹连楼高、面积都没少人家一方,怎么可能出这种问题!我们家住二十几年你发现漏过水掉过泥没?” “可人拍得真真的,你看还给近镜头,总不能在那儿一直锤给锤掉的,吧?” “……” 现在又播到说楼房外墙涂料不及环评标准,还请了专家鉴定,程奕晨听他爸都无奈了: “现在的标准来衡量90年代初的房,全市都没一个合格的,让他去一家家查!” “现在人家就只搞你,能怎么着?” 程奕晨凉凉地回。一个行业的兴起向来都要经历从混乱无序到井然有序的过程,他爸说得对,深挖下去不光本省市,连全国第一第二都逃不了,他就不信程氏在国内的地产公司没搞过这些事。 正说着,宋子航不敲门直接闯了进来。 虽然他俩单独在办公室时有时会忍不住,但出了这个办公室,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宋子航都一副跟他不熟只是他副手的样子,每次还假模假式地敲门,一定要他应允他才肯进来。 今天怎么破例了? 宋子航脸色阴沉,也不管他在跟谁讲电话,连称呼也没加就直接说: “市中心有人拉横幅了。” “拉什么横幅?” “Y市心乐园的脚手架塌了,两个工人摔下来,有个断了腿,有个见了血。” 心乐园是远程在Y市的在建楼盘,规划方向为公园式住宅小区,重绿地、游乐设施建设,已和Y市重点幼儿园、中小学签订了进驻协议,主要受众目标为家有学龄少儿的业主。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说!” 程奕晨用力摔下了手中的听筒。 “昨天傍晚,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消息。” “怎么处理的?” 宋子阳摇了摇头:“我认为那边的处置是妥当的。” “事发当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大多数人都已经收工去吃饭,没有目击者,都是塌了以后才跑回现场的。好在他们当时在的地方不高,所以性命无碍,只是得养一阵子。” “据那两个工人说,没觉得和平常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其中有一个说了个疑点——他觉得这段时间脚手架不如刚开始牢固了,只是每天大家都这么走也没人提,所以他原先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有这样的感觉多久了?” “就这几天。” “那些拉横幅的是谁?昨天才受的伤,今天就有人过来了?” “还不清楚,只有Y市的人才知道他们是不是工人。” 不对,那个时间,就像是事先计算好的,不会引起大的伤亡,但又足够引起舆论的关注。 而且,前脚刚伤了后脚就组织一群人来到省城,连夜组织还包车送来都不可能这么快。攻心战,这段时间他们的手法不都如此么? 程奕晨心中陡凉,这已经可以上升到蓄意谋杀了,那边的人竟然能心狠手辣到如此地步! 这才是他爸一直担心的腌臜手段吗? “大哥,中心广场……” 程奕阳打电话过来,还没说完就被程奕晨打断:“知道了!” 远程地产史无前例地深陷风暴中心。 拆迁户被不公平对待,欺软怕硬! 物业管理混乱,业主财产权利遭受严重侵害! 房屋质量极差,豆腐渣工程! 施工现场事故频发,工人联名上告远程草菅人命! 一时间,远程地产臭名昭着,声誉直降谷底。 程家豪在这里经营多年,和本省的很多老企业,和政府部门的关系都很好,可现在这情况,谁出头谁就是引火烧身,只能私下表达自己的关心,为他出谋划策,暗中帮忙。 对此,程家豪感激之余,都无一例外地婉拒了他们。 “老程啊,现在不是犟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得罪了谁,可要再这样下去你们就只有破产了!”冯副市长语重心长。 “我知道冯市长,你们的大恩我程家豪都记着。没事,能撑得过去。” “撑?今天省委的会,你们被严厉批评。省里准备拿你们开刀,你做好准备吧。” 放下电话,程家豪扯出一丝苦笑。 老头子是要让自己身败名裂,无处容身啊。可再怎么说那也是家务事,要真把别人扯进来就是害了人家。 风,不可避免地吹出来了。 股东会上,一些大股东作出了撤资决定,程家豪表示十分理解,并没多做挽留。 与远程常年保持合作的银行也表示,现在远程的状况令人担忧,即便可以正常还款,下一轮续贷估计也会过不了,毕竟省政府都发话了。 程家人知道,既然程氏在商界渗入如此之广,政界又怎会没有他们的关系? 远程集团股价跌停。 这是上市以来远程的首次跌停,和那些随意翻炒的妖股不同,远程的股价和经营风格类似,都是走稳健路线,虽未上市太久,股东粘性却是很强。 但再强的粘性也撑不住连续三天跌停。 程家豪亲自做了动员大会,也提不起员工的精神。 “大哥,你错喽,那边是真想弄死我们啊。” 程奕阳没精神地趴在程奕晨的办公桌上。 程奕晨也扶额:“手段真够多的。” 除了自家争分夺秒的回购,程奕晨还启动了毒丸计划,也就是章程中早约定的股东权益计划,说服现有股东低价认购新股,稀释对方手中的股权。 他翻着厚厚的公司章程,幸好阿朗早几年就设置了驱鲨条款,只要这条保底,他们的控制权就不会被抢走。 程奕朗复工后一直暗中收集那些收购方的材料,此时也向证监会举报,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散户和机构背后都是程氏,坐实他们恶意收购,操纵股价,被狠狠罚了一笔。 远程的股价稳住了,第四日涨停。 “爸。” 程奕朗推开书房门,里面关着窗帘,暗暗的,弥漫着浓浓的烟味。 “咱们去一趟吧。” 程家豪没说话,也没动,就这么看着程奕朗。 他知道他想去,因为夏晴仪现在在A国。 这个空间里唯一在动的就是夹在程家豪手里的那根烟,燃出了一截长长的烟灰,最终还是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掉落到书桌上,发出细微的一声“啪”。 程家豪把烟蒂摁进烟灰缸,捻着,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工人受伤的事件让他的坚持开始有了裂痕。 他不怕身败名裂,他不怕变成穷光蛋,他不怕后半辈子都要在还债中度过。他只怕,对不起人家。 良久,他终于开了口: “你出去吧,我再想想。” 第三十九章松动 L城一家顶级医院的豪华单间。 “老爷子……还是别逼太狠了吧?” 程家泉面色不忍地,向躺在病床上的大当家程荣盛求情。这老爷子又住院了,身子越来越差,还一天问好几遍进展如何,他大儿子有没有什么消息。 “他要不带我孙子回来,就休想!我就是要让他知道,他和他那个小公司就是个蚂蚁,我两根手指就能捏死他咳咳咳咳……” “哎哟哎哟,都这样了还捏人家呢。”程家泉赶紧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其实他只是个办事的,该怎么做,指令可是直接从老爷子那儿出来的,要是大哥找他算账他就这么说。这两父子斗,还扯上一大帮无辜的人,夹在中间真是两头都受罪啊。 程荣盛立马朝他吹胡子瞪眼:“我身子骨好着呢!你们这帮兔崽子,一个个不好好教训都不知道我的厉害!” “谁还能不知道您?人小孩一哭,说您程老爷子的名号气儿都不敢喘了。” 您要不厉害,当初大哥也不能走不是?这话他可不敢说。 “小兔崽子,就会拿我寻开心。” 这个小侄子从小就机灵,讨人喜欢,胆子也大,家里就只有他敢没大没小开他玩笑,不像他三个儿子,一个赛一个会气人。所以当初决定进C国市场,就把这块肥肉给了他。 “您不也开心么?” 程家泉笑道: “我看您哪,别操那么多心,把身体养好才是第一。总不能大哥一家来了,到这儿听您教诲吧?您那威震八方的家主形象还想不想要的?” 哄好了老爷子,程家泉登上了回国的飞机,心里想着大不了这次回去给大哥跪下求他来一趟算了。 程氏的亚太区总部设在C国的特区H市。程家泉没有回那,而是直接落地Z市。 带了一车的礼品,他满脸堆笑地敲开了程家大门。 江静月开的门,现在她真不知道该以何种面目面对他。他既是他丈夫的本家兄弟,也是他儿子的堂叔叔,更是造成现在这副局面的直接责任者。 眼前的程家泉笑得谄媚,上身微微前倾,整个保持了至少五分钟。 江静月终于坚持不住,让他进屋。 他的人把一样样东西搬进来,堆了大半个客厅,随后鱼贯而出。 “你来干什么?这么些东西,要给我开超市?” 程家豪从楼上下来,没好气道。 程家泉笑得更狗腿了: “大哥,这是小弟的一点意思,不成敬意,还请大哥别嫌弃。” 程家豪哼的一声,掠过他坐到沙发上。 江静月皱了皱眉,就这德行也当得上亚太区总裁? 没人邀请他坐下,他也就客随客便,还自给自足倒茶喝。 “是这样儿,我刚从老爷子那儿回来。他老人家又住院了,天天都念叨着你呢。” “嗯哼。”程家豪斜眼看他,不置可否。 就算舅舅不言语,他也不会把账记真在这弟弟身上。 “老爷子一辈子就那样儿,你也知道,他变不了,你还不成哪?现在闹成这样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不是?” “谁闹?” “我!我闹的行不?哎哟喂,你们爷俩斗得是开心了,我们呢,当夹心饼干两头受气。你不心疼我,也得心疼心疼我那几个大侄子吧?我可看电视了,那眼眶儿,扔卧龙都可以和国宝兄弟们一块分竹子啃了。” 程家豪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看出他态度有松动迹象,程家泉继续道: “大哥,血浓于水的,老爷子也不会害你们不是?他是真想孙子们了,以前伯母在世的时候都没能见一次,总不能到老爷子走了也没见着吧?” 程家豪眼里分明出现了一抹遗憾。 二弟跟他说过,母亲接到了他阔别多年的电话,哭了整整一晚上,知道他在国内安安稳稳扎了根,还娶了妻,生了子,特别地欣慰。 可当时年轻的他却一心提防着父亲打自己家人的主意,直到母亲去世都没再回去见她一面,更不用说自己的媳妇和儿子了。随着年长,当初激烈的反叛情感日渐淡了下去,这件事也成为了他心中永远拔不掉的一根刺。 那个人再怎么样,也是给了自己生命的父亲。 挣扎了很久,程家豪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程家泉轻松下来,笑道: “我马上叫人善后,剩下的事儿你就别管了,保证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远程。这段时间你和大嫂都辛苦啦,好好休整休整,我也好回去通知他们准备。” “准备什么?也就让他看一眼,甭想给我整幺蛾子。” “哎哟,至少也得吃顿饭吧。”这别扭的大哥。 程家泉说到做到,一时间,压在远程身上的重担尽数泄去,程家父子几乎都没出面,负面新闻就都被洗白了,政府转了口风,资金迅速回笼,银行续贷不在话下,股价更是连续几天涨停,弄得程奕晨又得搞搞震压下来,别窜太高了。 对此,程家豪恨的牙痒痒,心里不得不承认,自己和父亲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的。 这几天他窝在书房里没日没夜思索着。 老大程奕晨的能力更胜自己,这段时间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他在处理,尽管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程度的攻击,但一件接一件处理得很老练,过后也没留下任何把柄。 从毕业回国后就跟着自己干,管理经验丰富,手段刚柔并进,底下人也都真心实意地服他,要不然自己也不能这么早就甩开担子。 如果老头子需要一个在商业上有所作为的继承人,老大必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是,老大爱的是男人,在名流聚会上一个男夫人是无法登上大雅之堂的。 自己年轻时,不止圈子里,整个社会氛围都糜烂颓废,怎么玩的都有,可是谁到最后都还是娶了个女人。这几年老大对宋子航是非他不可情深意重,要他另娶恐怕只能等下辈子。 老幺程奕阳,因他先天体质不大好,又是最小的,自己和妻子难免偏宠。从外在条件,他就远不如老大和老二。老头子又不瞎,怎么可能看上他呢? 老二程奕朗,本来在上大学前,三兄弟里最省心的就是他,绝顶的聪明都用在了正道上,从小跟老大共一个朋友圈,心智什么的都发育正常,还有些早熟。 没想到,独独就在情爱之事上栽了跟头,还是两次!本想着和夏晴仪组了家庭能一帆风顺,可现在,唉…… 老二心思缜密,一直走的是技术线,喜欢钻研学问,对管理、商业上的理论有着独到的见解,实战经验却不丰富。 他虽然擅于解决各类麻烦,可对于人情上的维系、往来,他并不喜欢。 何况,CA两国的法律制度和体系有着根本上的差异,他的一身本事老头子也没法用上。 他也知道这样想是自欺欺人,老头子那儿什么能人没有?要真想下功夫培养,就老二那脑子,也是分分钟的事。 所以,迟迟让他定不下主意要不要让老头儿见的,正是程奕朗。 第四十章掌门人 和守家的宋子航道别,程家五口终于登上了前往A国L城的飞机,程家泉和在国内的程家宗亲也一并随机。 一出通道,就见到堂兄亲自带着十来个黑西装的高大男人在那儿等着,他们赶紧迎上来。 “堂哥,你还亲自来?” “那当然,老爷子可交代一定要隆重啊!” “得了吧,老爷子要隆重接待的,肯定不是我。” 走在堂哥旁边的一个男人热情地跨过来,还附赠一个大大的拥抱:“大哥!” “家佑。”程家豪微笑着大力拍了拍他的背。 “大嫂您好!我是大哥的堂弟,程家佑。” 江静月也微笑跟他握了手。 堂兄大家上次认识了,待程家佑挨个儿跟程家三兄弟打完招呼,后面的一群男人立正站好,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欢迎大少爷、少夫人、晨少爷、朗少爷、阳少爷!” 周围的路人都被那声势给吸引了目光,一脸莫名地望着他们。 江静月和三兄弟顿时风中凌乱——这些人戏瘾都那么大吗? 程家豪脸色有些不自然,他已经不大习惯这样: “都说了低调!你们懂什么叫低调吗?” 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拉着妻子往前走。 他堂兄笑笑没说什么,程家佑腆着笑脸跟上去,从他手中勾走行李箱给了旁边一随从: “嗨大哥,该有的礼数可不能少。” 剩下几个也眼疾手快拎走了三兄弟手中的行李,恭谨地跟在他们后面。 机场门口,齐齐停了一队劳斯莱斯幻影,程奕阳看得眼睛发亮,心痒痒手也痒痒。 “奕阳,你要喜欢,回头送一辆给你。” 程家佑回头对他笑,这小侄子的嗜好他可知道得清清楚楚,听说前阵子他把车全都卖掉填远程的窟窿,还有辆阿斯顿马丁的限量版,估计得心疼死了。 程奕阳笑出声来,他笑的是这个小堂叔蹩脚的国语发音: “不了,这车是贵,但是我还是比较喜欢外形酷炫的。” “酷……虚……是什么意思?”程家佑摸摸脑袋,吃力地发音。 这下不止程奕晨弯了嘴角,连程奕朗都朝他看了一眼。 虽大不了几岁,但也是长了一辈,程家佑不好意思地转过头。 被老爷子看上的应该就是那个面色冷淡的扑克脸吧?那气场和他兄弟是挺不同,不过三个人的气场都挺不同的。 他不知道的是,程奕朗自从夏晴仪失踪就一直这副了无生趣的模样。 车队从机场出发,穿过市区来到郊外,最后进入一片广阔的绿地,徐驰一程,绕过中间巨大的喷泉,依次停在了一幢气派又古朴的中式大宅跟前。 大门大开,从里到外整整齐齐排着两列身穿统一服装的佣人,一列是身着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佣,一列是穿白衬衫黑色背带及膝裙的女佣,最外面笔直站着的是前不久刚见的程家凯和一个头发灰白身材高瘦的管家。 “欢迎回家,大少爷,少夫人。” 白发苍苍的管家鞠了个45°标准的躬,肩部的微微耸动表达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声音还带着一点哽咽。 他是程荣盛十几岁闯江湖时救下的,那时才五六岁,在贫民窟为争夺半个烤焦的面包被打得吐血,自此他就一直跟着他,直到现在。 程家豪出生时程氏正处于危机四伏动荡不安中,夫人照顾不及,他就承担起了照顾他的重任,还不时要掩护母子俩逃命。 因为共同经历过生死,三个少爷中他对程家豪的感情最深,对他来说程家豪就像亲儿子一样。 “我回来了,阿龙叔叔。” 程家豪亲热地拥抱了他。 对他而言,他亦比亲生父亲更亲近,从小就不像别人那样疏离地叫他先生或是管家,一直以叔称之。回来参加的两次葬礼,他对他说的话,比对父亲说的多了几十倍不止。 阿龙亲切地向三兄弟打招呼,在程奕朗的脸上多停了0.1秒,笑意加深了0.1分。 可能谁都没发现,却逃不过程家豪的眼睛,他的眼底出现了一抹阴影。 阿龙把他们迎进去,训练有素的佣人们整齐划一地弯腰鞠躬。 里头的装修,很明显有了一定的年份,但从用料、做工来看,无一处不用心。风格并不是国内时下暴发户最喜欢的金碧辉煌,却在细节处精雕细琢,边边角角没有任何可挑剔的地方,处处透着一个百年大家族的奢华稳重。 程奕阳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伪富二代,真正的豪门,是从不显山露水,却又能够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以任何方式实力碾压任何人的。 “要是我,打死都不会回国搞什么白手起家。”程奕阳暗想。 走过长长的门廊,阿龙引领众人来到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敲了三下门后便推了进去。 撞进眼帘的就是正中央高高悬挂的两框油画像,分别是程家豪的祖父和祖母,两边边顺过去依次是往届家主和主母的画像。 大厅里或坐或站也有了几十号人,随着门缓缓打开,都聚焦这边。年纪大的眼神都带着久逢未见的期待,而年轻的则是有着更多的好奇与急切,他们都迫切地想看看老爷子看中的那位继承者,到底是块什么材料。 现任的程氏掌门人程荣盛端坐在画像下方的主座上,面目严肃,神情威严,即使是坐着,也丝毫没有减弱他那不怒而威十足压迫的气势。 从程家豪一个个开始,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至少五秒钟。 他的眼神精厉慑人,江静月还不到一秒就觉得自己小心脏要吓破了,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除了程家豪,就只有程奕晨和程奕朗敢于直视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遮蔽,亦没有眨眼,就这么直喇喇地对视,也许十秒,也许十五秒,直到他的眼终于移向下一个。 程荣盛并没有对程奕朗表现出特别的关注,至少在审视时,他给程奕晨和程奕朗的时间是一样的。 他早就知道,宗族里所有人的关注点,现在都在程奕朗身上,说白了,他就是不想让别人这么快窥探出自己的想法。如果程奕晨足够优异,就算是同,也不是接不了这个位置;程奕阳资质上比他两个兄长要差一些,但胜在年轻,自己若有心加持,就不信捏不出个型来。 “爸。” 程家豪声音浑厚有劲,却有些生硬,他已经几十年没叫过他了。 “嗯。”程荣盛的回应也是冷冷淡淡地。 “爸爸。” 江静月恭顺地行了个礼,柔柔出声。 “爷爷。” 程家三兄弟异口同声,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孤独的掌权者,何曾不想享受膝下承欢的乐趣呢?三个大孙子的一声呼唤触及了他冷硬心肠中最柔软的那一点。他的面部线条和缓了许多,凌厉的气势也慢慢敛了起来。 刚出院不久,程荣盛仍有病容,声音却洪亮如钟。刚开始,谈话基本是程荣盛问一句,问到谁谁就答一句,都是些关于他们现状的事儿,也没人发散,气氛有点冷。 渐渐地,宗亲们开始适时地插入话题,参与进来,直到阿龙再次进来宣布晚餐准备好时,室内也才刚开始有了暖意和些许笑声。 “去吃饭吧。” 程荣盛坐着轮椅被阿龙推动,众人才开始跟随移步。 程家这样的大家族,传承到现在,长幼尊卑的规矩自是少不了。各小辈按位分就座,留下程荣盛身旁的座位给程家豪一家。三老太爷辈分最高,坐在程荣盛左手边,程家豪夫妇坐在他右手边,三兄弟挨着依次排下来。 程家豪是长得最像程荣盛的,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混血的痕迹,反而程家三个儿子还都比他爸有点那意思。 程奕晨小时候眼仁是银灰色,随着年龄的增长才渐渐深了起来,江静月一度还以为生病了,程家豪才说那对眸子和他母亲的一模一样。 程家人延续到现在,已经很多混血儿了,俊男靓女外形上都非常抢眼。有些小辈甚至没有了多少亚裔影子,包括程家豪母语都是英语,像程家佑这样还能表达完整意思的已经少之又少。不过家风严谨,对C国传统文化也都还是了解并遵从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程荣盛太强势了,谁都犯不着为这种小事忤逆他。 程家豪先敬了他爸,父子干掉满满一杯,终于算是握手言和了。 既开了这个头,别人自然也跃跃欲试。 “大伯,我敬您一杯。” 程家勋的独子程德煌率先向程家豪举起了酒杯,程家豪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侄子敬酒,以他的地位,本可以随意,不用干完的。 可这杯,他是当做是和二弟喝的。 他二弟留下的独苗,本来应该可以继任,只是父亲不允,他倒不知为何。 当初是自己放弃,没什么心理负担,但他知道,要是突然被夺走认知里早就确定的东西,任谁也不会太痛快。 程德煌一杯杯敬向江静月和三兄弟,江静月那杯也是程家豪自己接了。 他表现得非常棒,展现出了高超的社交技巧,有礼有节,没什么可挑剔的。 只是程家豪隐隐觉得,他的眼神有点邪。 那种邪,不是像小儿子平常要做什么恶作剧的那样,而是黑道上纯正的邪性。 这个年轻人,是个潜在的危险分子。 可是,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他怎么就开始担心他会对儿子们不利,他们又不要当继承人。 唉,老了老了,爱胡思乱想了。 酒过多巡,饶是铁人都喝倒了,程家豪和三兄弟都被车轮战打得爬不起来。 程荣盛终于发话,让阿龙领人带去后面准备好的小院,让他们好好休息。 他自己回了房,席也开始撤了。 宗亲本不住在大宅,但是却一个都没走。 厅内,要么三三两两互相交流,要么独坐思考。这里的所有人,无论谈的想的,都是程家豪一家。 第四十一章继承人 “大少爷,您就要走了?” 第二日,阿龙为难地看着从头到脚都收拾好了的程家五口。 “不然呢?面也见了饭也吃了,还想怎么着?” 程家豪满不在乎。 “……” 阿龙憋了好久才说出了个理由: “您,似乎应该跟老爷说一声吧?” 江静月和三兄弟都看向他爸,老管家说得对,好像于情于理都应该说一声。 最后程家豪败下阵来,垂头丧气走进他爸书房。 “没我允许,你们就算飞上了天也得给我下来。” 果然,程荣盛一跺拐杖,声色俱厉。 程家豪咬咬牙,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老家伙难对付。 “那你想怎么地?!” “确定下一任家主。” “族里没人了?德煌我看就挺好,他要不行,其他就没一个能的?” “我都不满意。” “哦,那我儿子也不会让你满意的。” 程家豪倒也不是说气话,以他的观察,确实有几个看着精明强干,并不像之前三叔公他们渲染的那么不佳,只不过关系稍微远了点。 说不定他爸就是因为那种狭隘的宗族观才否定人家,非要自己回来。 “目前为止,三个都不错。” 程荣盛平静地表述。 他有些无语。要说程奕晨和程奕朗,自我风格很强,不管身在什么场合都能完整保持自身的气场,就连酒品都很好,夸他俩他不意外。 可程奕阳?都不怎么敢看他爸,眼珠子老瞄别的地方,难道这老头已经老到老眼昏花了? 程荣盛淡淡道:“程奕阳,可塑性最强。” 从零开始,有时反而好教导,成效最好。 “哦,” 不过他压根不认为他爸真会这么选,故意问:“所以,要他?” “我需要和他们分别谈。” “我态度摆这儿,你选是你的事,我是绝对不会让他们接任的。” “你让不让都无所谓,他们同意即可。” “切!不就是威胁那招么?就算你还要弄我到破产坐牢,我也不会让他们进这坑!” “随你便。” 程家豪从他爸书房出来,冲门外候着的阿龙哼了一声。 “大少爷,老爷并不想和您水火不容。” “瞧他做的事儿。叔,你跟我交个实底,到底有多少人想着这位子?” 他知道他儿子,老头子一吓说不定个个都要抢着去抛头颅洒热血,他得打听清楚了,要有什么威胁他可都要一一铲除的。 阿龙看这情形,就知道他家大少爷还是心软了: “二少爷走后,本来都以为是徳煌少爷顺位继承。老爷却突然宣布只要是程家宗亲,无论是否姓程,有实力,有能力,无论男女,都可以参与继承人竞争,便一下子都热闹起来了。所以大少爷您这个问题,老奴的回答是:所有人。” 程家豪头大了:“德煌怎么了?哪就不行?” “老爷的心思,老奴不敢妄加揣测。” 他恶狠狠地:“他瞎折腾个什么鬼?!” “爷爷。” 程奕晨率先进了书房,温和地叫着,脸上挂着他惯常的笑容,即便程荣盛脸上一派威严。 “奕晨,” 程荣盛第一次唤他名字,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我决定了,下一任程氏的掌门人就是你。” 程奕晨笑意更深: “爷爷您和传说中不太一样,喜欢开玩笑啊。” 程荣盛还是一脸严肃: “我何曾开过玩笑?” “现在不就是?” “看来你是认定了我不会把位子传给你?” 程荣盛半眯起眼睛,审视着一派轻松的程奕晨,想从他眼里读出他心中所想。 程奕晨并没有移开目光: “爷爷肯定知道,我并不符合您心目中继承人的条件。” “符不符合,我说了算。” 程奕晨没说话,怀疑地看着他,度量着他话中的意思。 他不相信,爷爷也开通到能接受个男孙媳妇做当家主母? “当家主母,想坐这位置的人多得是,只要是女的,面上过得去就可以。” “不知您说的‘面上’,也包括和她生孩子吗?” “当然。娶妻生子,继承正统,本就是分内之事。” “那我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与爱人相互忠诚,无法和别的女人共同生活,更无法和别的女人拥有共同的孩子。” “如果我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呢?” 程荣盛盯着程奕晨的眼睛,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程奕晨眼神闪烁了一下,瞬间降至冰点。他慢慢逼近程荣盛,双手用力撑在他面前的桌上,一字一顿: “那您一定,无法善终了。” “哼。” “呵。” 程奕朗面无表情走进书房。 程荣盛没说话,他也不说话。 相顾无言,5分钟,10分钟,20分钟,30分钟。 “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 第三十一分钟,程荣盛开了口。 “我在想我的妻子。” 程奕朗没说谎,现在的他只要一有空就在想夏晴仪。 “沉溺儿女情长,干不了大事。” 程荣盛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我眼界是小,自然做不成爷爷要做的大事。” 律师的嘴皮子果真滴水不漏,表面上顺着自己的话打太极,自谦无力执掌程氏,内里实则暗讽他只知开天辟地不懂寻常家情。 程荣盛不怒反赞,只面上不动声色:“程家的势力遍布全球,能够帮你完成你想要做的任何事。” “多谢爷爷的好意。只是我自己的事,一向不愿假手他人。” “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程氏?” “没有看不起谁,您的力量我体会到了。” “那你就不怕我再次把远程打到渣都不剩?这回我可不会再留情!” “您就只剩威胁这招了么?” 和程家豪的口吻一模一样。 “既然管用,为何不用?” 程荣盛抿了抿唇:“听说这次是你先提出要过来的?” “您怎么知道?” 这是他和他爸的私人谈话,而且是在家里的书房,爷爷怎么会知道? “我告诉过你,程氏的力量很强大。” 程荣盛并不解释,只是淡淡地说。 程奕朗皱起了眉头。 程奕晨平常看着斯文,可他为了保护爱人不顾一切的那个狠劲真是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他如同一柄擅拓疆土的长矛,冲锋破局间尽显其锐利锋芒;程奕朗则似一方沉稳厚重的坚盾,既能未雨绸缪于事发之前,又可亡羊补牢于祸患之后。二人相辅相依,周全守护远程,论才能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只不过,真可惜了。 所以程荣盛卯足了劲,一定要逼程奕朗就范。 从小顶尖的神童,单他的脑子不用试都知道有多值钱。他怎么可能放着他不要,而去选那些远的没边的旁枝末节?还有些是私生子,是不是真的还没完全查得出结果呢。 “爷爷,我有一个问题。” “问。” “您的目标,本来是大哥吧?”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程奕朗闭了闭眼,缓缓睁开: “其实,爷爷您不是别人所说的那般无情,您也不会真的再为难父亲。” “你又知道?” “因为您放过了小叔,放过了大哥,同样的也一定会放过父亲。一切都在您的掌握中,您知道家泉叔一定能说服父亲回来,所以远程再怎么摇摇欲坠,也不会倒。这就是您的仁慈。” 程荣盛开始有点佩服程奕朗了。 没错,这么久以来,他一直散布着要将远程整垮的消息。 身边的所有人,包括阿龙,都认为自己是非压死远程不可。他们一个都没想过,程家豪并不是从不联系家里,自己又怎会不了解他那边的情况?要是真想,还未壮大时就斩灭岂不痛快?何苦现在要背负那些乱七八糟的骂名? “你还知道了什么?” “如果我不同意继任,就走不出这间房。” “哦?” 又说中了。 程奕朗脑子好使没错,可正如程家豪之前预料的那样,他的一身本事在A国用场并不大,要他接任几乎什么都要从头再来: “你并不是最佳选择。” “可我是您的唯一选择,至少目前是。” 笑出了声:“你未免太自信了。” “不是自信,只是基于事实作出合理的推断。” “别忘了,还有你弟弟。” “他身子弱,扛不住。如果选了他,我母亲会找您拼命。父亲一生唯爱母亲,不为阿阳,就是为了母亲也会重新与您一刀两断。您重情,只是常年身居高位,拉不下颜面与父亲讲和。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的地步,您不会再一次毁了和父亲的关系。” “真聪明。” 程荣盛由衷地赞扬。 他对程家豪一家人了如指掌,恐怕比他们自己还更清楚。程家豪不信他会真传位给程奕阳,是因为他惯常的自由散漫不靠谱,而这对自己来说并不是大问题。 程奕朗点到的,才是正解。 “谢谢爷爷夸奖。” “那么,你愿意吗?” 程荣盛脸上终于展现了笑容,不是自上而下的施舍,而是平等地邀请。 “如果您是在问我,我的回答是:不愿意,我还要寻找我的妻子。” 程荣盛的笑脸又跨了下来: “她现在就在A国,我要找她比你容易得多。” 程奕朗的眼神闪烁了。 “当你坐上了这个位置,她就能永远留在你身边。” 程荣盛目光如炬: “你是希望亲自去找,还是,被我先找到?” 第四十二章殊途同归 在程奕朗听来,这两种方式,是殊途同归。 主动接,还是被迫接,最终他都会被摁在这个位置上。 省点力气罢。 程奕朗紧紧闭了闭眼,睁开: 晴晴,我来了。 “一百三十多年前,我们的先祖就来到A国挖金子,当然了是像黑奴一样被拉来帮别人挖的。那时条件很艰苦,他们日夜干活,一天甚至要干上17、8个小时,逼死了很多同胞,先祖有一天终于逃了出来。” “在这,有钱才是王道。他疯狂地找活,什么都干。不同的是,以前帮别人干,现在为自己干,他无论多苦多累都有了动力。” “终于,他开始有了自己的固定客户,帮别人钉鞋、补衣服、修各种生活用具。他没有什么是不会修的,当他有了第一家自己的修理铺,他就开始自己设计自己做东西。” “他设计的东西修复了前人设计的缺陷,用的人越来越多,知名度也越来越广。所以,轻工制造是我们家的立足之本。” 程荣盛娓娓叙说着家史,从先祖的独自打拼,到壮大过程中的势力争斗,到大萧条时期的濒临破产,再到战时的再次雄起,战后抓住机会一跃成为制造业巨头,足足又说了大半个小时。 程奕朗认真听着,面色渐渐凝重。 一部完整的家族史,是无数前人用血泪,甚至白骨书写的。没有过往的苦痛,也就无所谓今天的荣耀。 “奕朗,别怪我心狠。一个当家的,肩上承载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一百多年来,我们能走到今天实在不容易,没有一个掌门人,愿意看到家族在自己手中毁灭。” 程荣盛的声音透着些许落寞,更多的是对家业秉持的坚定。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程奕朗老老实实说,就算他爷爷属意他,可他一点经验都没有,无论从年纪、还是资历,看起来都没法胜任。 “我会手把手教你,放心,为了你我也得多活一阵子。” 程荣盛郑重道,紧紧握住了程奕朗的手。 程奕朗进去近两个小时后,书房门才又重新打开。 江静月冲上去一把抱住他:“小朗!” 程奕朗安慰地拍拍她的背,柔声说: “没事儿,妈,别担心。” “爸,我答应了。” 程家豪想往里冲: “一看就是那老头子逼的!” “不,我自愿。” 顿住脚步,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严肃道: “你知道,这条路该有多艰险?” “嗯,我知道。爸,祖辈一代代创业、守业都不容易。你和哥都有牵挂,就让我来代表我们家来尽孝吧。” 听到他这么说,江静月眼泪更盛,抱得更紧了。 他就没有牵挂么?谁不知道,他才是心中牵挂最深的人。 “阿朗!” “哥!” 程家豪痛苦地闭上眼,不忍去看紧紧相拥着的三兄弟,他何尝不知,程奕朗想用程氏的力量寻找夏晴仪。 阿龙不知是欣慰,是激动,还是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也拿出一方手帕拭了拭眼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得已打断这家人的情感交流: “奕阳少爷,老爷还等着您呢。” 程奕阳讶道:“我……还要进去吗?” 程奕朗朝他点头:“没事,放松点。” ++++++++++ 程家一行回到了Z市。 其他四个惊异地看着程家豪熟门熟路,从家里的各个角落挖出十几枚窃听器和几个针孔摄像头。 “什么时候被装的?” 江静月觉得毛骨悚然。 “哼!” 程家豪恨恨地把手上的摄像头摔进垃圾桶。 程奕朗在方衡律所的全体会议上宣布了退伙决定。 除了林星遥,全所律师都倍感惊愕。 程奕朗把一个U盘交给了刘衡: “这里有,爸,那个案子的一些补充证据,一审的时候没用上。” 还有一张银行卡: “给大家的一点心意,为这案子都辛苦了,密码是咱所成立的时间。” 事已至此,刘衡知道多说无益,收下了,拍了拍他的肩: “阿朗,一切顺利。” 归来小半生,程奕朗自己的东西,也才刚够一个行李箱。 其中一半,还匀给了相册,和那个被夏晴仪抱了很多年的,狗狗抱枕。 送他的时候,林星遥颇为伤感: “我也不知道能送你什么,就,祝你好好活着吧。” “嗯,你也一样。” 透过机场擦得锃亮的玻璃幕墙,目送着飞机划破长空,冲向蓝天,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江静月的泪终于忍不住,喷薄而出。 ++++++++++ 饶是学过散打的程奕朗,也有点吃不消这堪比特种兵的高压生活。 每天醒着的一半时间,用来快速熟悉庞杂的业务和账目,约见不同的人;剩下的一半,就是严苛的身体和技能训练。 他每天都在庆幸,曾学过散打且还不错,不然,他第一天就要被诺亚踹死。 “你不是我保镖吗?有你在我还费这劲干嘛?” “老爷子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万一……真有那万一,你也别干了。” “当然,那个时候我肯定已经死了。” “……” 这么残酷的事说得跟吃饭一样平淡,程奕朗裸着被贴满肌贴膏药的上身,大字躺地,居低瞟上: “都这么熟了,能交个底么?到底是谁,想要我的命?” 诺亚的眼神却有点奇怪: “你会看不出来?” 程奕朗冷笑一声,这人还真是谨慎: “是怕被偷听?还是怕我把你卖了?” 诺亚屈下一膝,半跪在程奕朗身侧,看着他的眼,很认真地说: “从我跟你的第一天起,我就是你的人,你怎么对我,都是我的命。” 堪比表白的表忠心,让程奕朗愣了几秒: “……那还每天揍我那么狠。” “不是揍,是训练。老爷子希望你迅速变强,我也希望,你不要死。” “我若是死了,难道会有人让你殉葬?” 程奕朗不信,那样的身手,谁能强迫得了他? “我说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我一定早就死了。” 我只有保护不了你的时候,你才可能会死。 程奕朗还不能理解这种江湖上的忠义,要说管家阿龙和爷爷,是患难风雨几十年结成了牢不可破的情谊,那诺亚对他应该还远不至于。 “爷爷,您到底给了他多少钱?”足够替自己卖命至此。 “他的命,可不是钱能买的。” 程荣盛带着笑意呷了口茶,向程奕朗叙说诺亚的来历。 诺亚的父亲本是那个年代罕有的高级软件工程师,当年卷入一桩涉密案,被推出去顶罪。他抱着年幼的诺亚误打误撞躲进了程荣盛车的后备箱。 这案程荣盛知道,双方不仅有黑道背景,还有官家的,顶罪意味着什么他懂。 他本不想趟这浑水,但人都求进来了,何况他确实有进军科技行业的打算。战后科技迅猛发展,他就看到了这里头潜藏的巨大商机,现在这个有名的工程师送上门,说不定就是个机遇。 他出面平了这桩事,相对地,割了当时程氏至少一半的肉出去。工程师视他有再造之恩,誓做牛做马报答他的恩情。 在工程师的主导下,程氏于上世纪80年代组建了电子技术部,就是现在科技界赫赫有名的Noah公司的前身。 “这不就那小子的名儿么。” 程奕朗奇了,连程家自己的娃都没有企业或品牌的冠名权,诺亚却有,可想而知他父亲在程氏的地位。 诺亚自小养在程氏,和他文弱的父亲不同。小时候特别调皮捣蛋,把程氏上下闹了个遍,以至于众人只要看到他深居简出的父亲出现,就知道一定是这小子又闯祸了,老爸出来请罪呢。 到了年纪,他爹拜托程荣盛,把他扔进了军队磨性子,没想到正对了胃口,他一路优秀地上去,还进入了联合国维和部队,到国外出了几年任务。 程家勋死后,他爹感觉风向不对,担心程荣盛的安全,将他召回来保护这位大恩人。也正是这时候,程荣盛开始筹谋重新选拔继承人,与他深入沟通后,他郑重承诺,将会用生命保护未来的家主。 “你第一次进书房的时候,可曾发现他?” 程奕朗一惊,是爷爷单独与他们三兄弟面谈的那日,当时书房里不止他们俩吗? 程荣盛说:“他那天在,是我要他自己选,未来的主人。” “他选了我?” “对。” “您是因为他选了我才选我?” “当然不,” 程荣盛笑得和蔼: “这叫所见略同。” 第四十三章不再留情 每晚,即使已经非常疲累,程奕朗也都如单身时的夏晴仪,搂着她那柔软的大狗,深嗅那上面残存的,夏晴仪的体香,才能安稳入睡。 晴晴,你连狗狗都没带走,现在睡得好么? 诺亚的反问,他懂。 随着对程氏了解的深入,他很快就发现了蛛丝马迹。 整个程氏现在大概分为三派,一派是支持爷爷的决定,站他的;中间派主要是那些边缘旁支,本来就没在核心,不争斗也不站队,只过自己的安稳日子;还有一拨人,就是二叔儿子程德煌及其拥趸。 程家豪的预判没错,常年被认为是正统继承人,一朝突然被替,任谁都不会舒服,何况是程氏这种以百万为单位记数的庞大家业。 程德煌不是平庸之辈,相反,他做出过非常惊艳的成绩,包括程荣盛在内的所有人,都曾看好这个未来的商界新星。 然而,他一直在阳奉阴违。 程家豪当年的离开,让程荣盛大受震撼,在掌权后期,就开始着手洗白。到了程家勋时代,将此事推进更甚,铁了心要做正经商人。 但和黑道比起来,正经生意哪有那么来钱呢,何况那块还有很多遗老遗少,别人当初给你拼命,现在转头说不干就不要了,让人家找什么活路去? 这时候,是程荣盛的妻弟,也就是程家豪的舅舅站了出来,挑起大梁,全力支持姐夫和外甥,雷霆手段和菩萨心肠双管齐下,为程氏的改头换面保了驾护了航,一直到现在。 随着老一辈死的死、老的老、病的病,蛰伏多年的程德煌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一直都放不下黑道的暴利,他不理解,为什么长辈放着现成的金山银山不要,非要辛辛苦苦去另挖新矿,科技公司这些年烧了多少钱,工业制造更是,总说是立家之本,可蝇头小利的东西,再赚又能赚多少,更不用说隔几年还要更新换代,生产线投入厂房扩建,哪有那种一本万利甚至无本万利的行当赚得多,赚得爽? 当程荣盛公开宣布要重选继承人的时候,他就知道,按正常程序,他没戏了。 暗中组织了程氏里想继续做黑道生意的人,等着程荣盛的下一步动作。 谁敢接这位子,谁就只能做他的枪下之魂。 黑暗中,上膛声尤为清晰,一张照片从半空中飘下—— 呯! 刺耳的枪响后,照片中人的印堂处,多了个完整的孔洞。 程奕朗,这就是你的下场。 ++++++++++ “F**K!他们追上来了!” 诺亚精神紧绷,猛踩油门,单手飞速旋转着方向盘,让车子超高速蛇行,以躲避后面凌乱不断飞来的子弹。 这条路空空如也,自己的其他随从在枪战中掉队了,只剩他们这辆和后面追逐中的几辆。 好的是,不会伤及无辜;坏的,也显而易见,他们完全暴露在敌人目标下。 “狗急跳墙。” 程奕朗两枪命中中追得最近的那辆的两个前轮,高速中的车架前头摩擦到地面,滑行,发出高亢刺耳的金属声。 后面的车迅速从它周围超上来,加速追击他们。 程奕朗和诺亚一左一右,弹无虚发,接连干掉了后头几乎所有的追兵,只留下了有着程德煌的那辆。 此刻的程德煌,正抄着一把自动步枪,瞄向副驾的位置——他要一枪爆头,把程奕朗灭了! 事不宜迟,程奕朗也扔下手枪,换了把突击步枪,回头对准程德煌,毫不犹豫扣下扳机,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程德煌也是经过多年训练的,往外扭了头躲过,程奕朗射来的子弹不偏不倚打在了他那张座椅的头枕中央。 这一躲也让他失去了攻击的有利时机,程奕朗丝毫没有留情,连射两发,击破前窗,伤了司机。 程德煌一脚把司机踢下车,自己单手操控,另一手换了手枪,直直向斜前方的程奕朗射去。 最好的防守就是攻击,这道理谁都知道。 程荣盛给程奕朗配的座驾是高强度高精密度的防弹配置。平常防守没问题,可一旦主动攻击就比较掣肘。 诺亚只能主动放弃有利位置,以便对他们造成更有效的打击。 程奕朗缩回副驾座,诺亚又是一脚油门,利用这辆特制车优异的发动机性能,迅速甩开了一大截。 “保持和他直线——” “我要抓活的。” 程奕朗发出指令,把座椅往后一移,自己跨到了后面。他放下后座椅背,头朝尾箱趴着,小心地打开了尾箱一点。 “呯!呯呯!” 程奕朗的子弹直直穿过程德煌那辆车前脸的格气栅,两秒后,车前盖冒出了浓浓的青烟,底下机油冷却液漏了一地。 原来程奕朗的子弹穿过水箱,击中了它的发动机。 程德煌不得不停了下来,诺亚也放慢了速度。 程奕朗没起身,就着姿势朝他拿着枪的右肩膀射了一枪,擦过了他身上防弹背心的边缘。 突击步的威力是手枪远不能及的,加上近距离,子弹的冲力穿过了车前窗和他的右肩膀,最后镶进了驾驶座的椅背。 程奕朗和诺亚再次确认没有后援,才拎着枪,踏出车门,走向程德煌。 程德煌整个肩膀都开了花,动弹不得,驾驶座混着他和那司机的血,红成一片。 他忍着剧痛,狠狠地看着程奕朗走过来,拉开他这侧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的车门,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诺亚也从另一侧门进去,坐上副驾驶座。 “哼,我现在这副样子,还能逃哪儿去?你们未免也太小心翼翼了。” 程德煌嘴角牵出一丝嘲笑。 “万事,稳妥为上。我已经被你坑过多次,不想再被坑了。” 程奕朗淡淡道。 是的,不止是程荣盛和程家豪不断地耳提面命,他也窥到了程氏内部暗藏的千沟万壑,亲身体验到了接班之路上的种种残酷。 这一年来,三太爷、舅公相继离世,堂伯因为他儿子前两年惹出的一连串丑闻,声望大降势不如前,即使有程荣盛的大力扶持,程家豪回来辅助,程奕朗的执掌之路依然崎岖艰险。 “奕朗,你什么都好,唯一的弱点,就是太念情。有些情分,记得是好事;可有些,记得却会让你丧命。哪些情分该记,哪些情分该忘,你应该有正确的判断。” 程荣盛撑着虚弱的病体,一边剧烈咳着,一边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说出了这番话。 他知道自己半路出家,不服者多之又多。他没有怪罪他们,更没有借程荣盛和其他支持者的势,以绝对权威压制,而是凭着自己的聪明绝顶,和当律师时练就的高超处理手腕拿下了大多数人。 养不熟的,就只剩下程德煌和与他关系密切的一帮人。 他父亲程家勋实际掌控程氏长达二十年,不光程德煌早把自己当太子看待,很多旧部、心腹也都是向着他的。 所以程荣盛宣布将在程氏海选未来掌门人伊始,程德煌就暗暗布棋,筹谋着无论是谁,都要把位子从他手里抢过来。 程奕朗念他是二叔留下的唯一骨血,一忍再忍。 无论是白道还是黑道生意,他都尽可能地以礼相待,在承诺公平的基础上给予他那边最大限度的偏倚。 可这白眼狼还三番五次对他下手,欲置他于死地,而且愈演愈烈,下手一次比一次狠。 上一次他本可以躲过,可舅公的孙子身边一个隐藏很深的下属突然反水。 他们措手不及,孙子中弹而亡;他被身中三枪的诺亚推了一把,那颗本该击中左胸的子弹偏了两寸,才捡回了命。 “晴晴,我还没有找到你,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即便失去意识,没有知觉,程奕朗硬是凭着对夏晴仪的执念撑了过来。 自此,他再也不想对程德煌和他的人手下留情。 第四十四章活捉 现在的程奕朗,对传说中“极致无情”的程荣盛的理解,简直深入骨髓。他终于体会到爷爷面对着义与情,抉择的艰难。 取义?还是取情?也许,最后的结果会得罪所有人。 他迟迟不敢动程德煌。对外姓人,他可以从容不迫地果决处理,因为没有情,必须取义。 可爷爷,也并不希望自己也对自家人下狠手,他知道爷爷,也是个重情义的人。 “爷爷,舅公说的是真的吗?” 舅公临终前对他说的一番话,他震惊得始终不敢相信。 程荣盛默然,好久才说道: “我一向信任他,他不会骗我。只是现在还没有完整的证据,如果真的……是,那真是我治家无方,我定当亲手处置!如果我等不到那一天,你一定要帮爷爷完成这件事!” 程奕朗确信,那一刻他真的看到了爷爷眼中隐忍着的,泪。 眼前的程德煌也不是畏首畏尾的人,他保持着他一贯的倨傲,没有作出什么求饶的行为。 他一动不动,程奕朗也一动不动,两人就这么默默对视着。 诺亚坐在那边,也保持着百分百的警惕,防住程德煌。 程德煌垂在座椅旁的左手掌若有似无地动了一下,程奕朗没空去判断他想干什么,条件反射般,照着他的膝盖就来了一枪。 “啊!” 程德煌一瞬间泪就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掌中袖珍的银色小军刀,也掉了下来,弹到车门边,又弹了出去。 “别耍花招。” 程奕朗毫不留情,用力扯过他的左臂往外拖。程德煌彻底失去了全身力气,就像个巨大的玩偶一样,软绵绵地任他拖在地上。 程奕朗和诺亚走向自己的车,刚打开后备箱把程德煌扔了进去。忽听一声冷不丁的枪响,一颗子弹就打到了后箱盖上面,程奕朗的右脸自上而下擦过了一道血痕。 上面! 诺亚大力甩上后箱盖,二人就近钻进车里——这回是程奕朗驾车,诺亚防御。 “是程家佑!” 程奕朗飞驶出去,戴上了蓝牙耳机: “有架直升机非正常起飞为什么不报告?!” “奕朗少爷,机场一切正常,今天没有直升机起飞。” “什么?是架R44,查。” “是!” 直升机躲避速度并不快,但无奈子弹受重力影响,攻击效能已被降低。 诺亚换上了高射机枪: “这么跑不是办法,必须设法和他们联系上。” 正说着,有电话打了进来。 “奕朗少爷,一周前一批旧机进厂检修,里面有3架罗宾逊R44型直升机。起飞批复是昨日下来的,经查各项程序均无问题。监控显示,直升机配备两名机师,上机起飞操作均无异样,一切正常。” “联系他们。” “是。” 果然是程家佑看到了准予试飞的批复文件,带人事先埋伏在其中一架,挟持了机师。 他的要求也很简单,放了程德煌。 “这话你留着和爷爷说吧。” 程奕朗冷道,又踩了下油门。 突然整辆车都震飞了起来。 后备箱传来一声闷响。 “居然上火箭筒!太狠了吧!” 诺亚一个不防,头也撞到了车顶。 程家佑居然扛着一个肩扛式火箭炮,那强大的后座力让他自己也禁不住往后倒,轻型直升机也随之抖动了一阵。 程奕朗和诺亚并没有带重武器,还处在下方,占尽劣势。 “哈,看来人家不想让我们活着走进L城啊。” 诺亚自嘲,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架忽上忽下的直升机,等待着最佳射击时机。 路无论多长,都有走到尽头的时候。渐渐地,程奕朗看到了远处的高楼大厦,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绝对不能把枪战延续到市里,他咬咬牙。可是眼前只有唯一一个方向,除了往前,他没地儿开。 他能做的,只有保持高速行驶。一旦有一点点慢,就能被程家佑抓住空子全歼。 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诺亚,那家伙正以一敌多,火力只够防御,倒还是能维持胶着状态。 “不好!” 程奕朗看到前方突然增多了车,有点紧张,斜上方的火力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再这样下去如果伤及无辜,非引出轰动不可。程家花了几十年才好不容易洗干净泥,不能再弄出这些事儿来。 再往前,与前面那些车的距离越来越近,程奕朗发现好像它们在以低速状态行驶。 是自己人?刚才他表露出不对劲,那边肯定感觉到了。他和诺亚确实是在等增援,就不知它们是不是。 程奕朗径直超过去,那些车迅速跟上来,一左一右,后面还有一辆。两侧的车窗均降下来,里面的人齐刷刷地向他打招呼,同时手里也带有各种枪械,朝那架直升机上的人射击。 程奕朗发出指令: “那上面的所有人,都要活着。” 上面的人渐渐分身乏术,下面很多子弹都打到了机身上,直升机开始摇摇欲坠。 在程奕朗车后的那辆皮卡,两个人在敞开的后车厢架起了一个重机枪,与前方三辆车逐渐拉开距离,猛烈地朝直升机的机尾持续射击。 在程氏,参与试飞、检测飞机的机师经验都非常丰富。程家佑这些人比他们更怕死,一看下面也上了重武器,还一副人机同毁的架势,没人顾得上拿枪指着他们威胁了。 两位机师果断采取自旋方式,让直升机自由落体,到近地点再猛地一把拉升,最后迫降成功。 晕丢了魂的程家佑和他的两名跟班被活捉,诺亚打开他们那辆车的后备箱,把血糊得一塌糊涂的程德煌拎出来扔在地上。 两名机师一下直升机,顾不上顺气,就冲过来给程奕朗下跪请罪。程奕朗没说什么,只嘱咐属下好好善后,不要为难机师。 这一场追逐战,在距离L城20公里的公路上,落下了帷幕。 诺亚领人去警局和安全局打点关系,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这下肯定都炸锅了。 第四十五章弑父之罪 程德煌、程家佑和他们的手下经过简单处理,一身绷带狼狈不堪,被带至程荣盛面前,跪着。 “爷爷,爸,各位叔伯。” 程奕朗简单向在座的程家长辈打招呼。程荣盛点点头,他会意,走到程荣盛身旁自己的座位坐下。 诺亚摆平了警方那边,程荣盛的意思很明确,请出家法,自家的事关起门来自己处理。 他的身体已经熬不住了,只不过惦记着这顶顶重要的一件,时不时就得拿人参吊着口气。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事一了,程家老爷子也要仙去了。 “你们,可知罪?” 程荣盛靠在椅背上,说出来的话已然没有了先前的中气,虚虚弱弱的。 程德煌被程奕朗伤了膝盖没法跪,坐在地上眼神木然朝向前方,程家佑脸扭过一边,剩下几个连头都抬不起来。 侍立在程荣盛身旁的阿龙扔了一包东西到他们跟前,程德煌和程家佑一看,瞪直了眼睛。 程荣盛的声音徐徐响起:“认识吗?” 跪在他们后面的手下面面相觑,老爷子竟然压根没提追杀程奕朗的事儿,而是丢出来一塑料袋包着的注射器和半截空的安瓿瓶。 他们当然认得这种东西,可现在这……是什么意思?他们真不知道也猜不透,忙不迭地连连摇头。 程荣盛瞧都不瞧他们一眼,一双鹰眼只看着程德煌。 程德煌呼吸急促,死死盯着那包东西,脑袋飞速运转,使劲回想着那日的种种细节,怎么会? “不认识吗?要不要我提醒一下?” 程荣盛显然没那么多耐性等他,继续道: “阿龙,放录像。” 即便在座的心里都清楚,可真正看到了高清显示屏内的画面,还是免不了群情激愤。 画面中,一间豪华的单人病房,床上躺着一个沉睡的中年男人,左手吊着一瓶液体,那就是时任程氏董事长的程家勋。 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帽子、眼镜和口罩的男人走了进来,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注射器,射出了一点液体后把管内的剩余液体注入输液器中间的小圆柱内。 将空的注射器收进口袋,他俯下身,凑近病床上那人的脸: “爸,这些年您辛苦了,儿子送您一程,早些登极乐世界,享福去吧。” 程家勋躺在病床上昏睡不醒,一动不动,做不出任何反应。 说完这话,医生装扮的那人头也不回走出病房。 五分钟后,程家勋表情及其痛苦,身体不断抽搐,空着的右手颤抖着,要往自己心脏处抚摁,却还未触及到自己的身体,全身就停止了颤动,右手软绵绵跌了下来。 直到护士查房,才发现程家勋早已没了心跳。 “咳!咳咳!……” 程荣盛尽管看了多遍,再一次看到他儿子痛苦的最后一刻,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咳得止不住,程奕朗和阿龙忙轻抚他的背和胸,给他顺气。 程德煌猛地扭头瞪向程家佑,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抹去了吗? 程家佑也难以置信,盯着屏幕一动不动。现在在播放的是医院全景有程德煌的画面,他从哪里偷的白大褂、医帽、口罩,从穿上到出来脱下都一清二楚,整个过程无一遗漏,不同角度都表明了那个人确是程德煌无疑。 阿龙冷冷道: “家佑少爷,你的人确实厉害。老爷花了整整两年,用尽各种办法,才恢复了所有监控数据。” 原来,害死程家勋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生儿子,程德煌! 程荣盛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刚那一阵猛咳,又耗费了他很多精神元气,程奕朗端起他面前的参茶,送到他嘴边,他抿了一口。 “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说辞?” 程德煌突然疯狂地大笑,笑了很久,最后只剩下一抹外强中干的疯狂: “我还能说什么,成王败寇,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程荣盛眼中满是沉痛,程德煌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身边就他一个孙子,从小乖巧伶俐,自己也对他悉心教导、百般疼宠。曾几何时,在不知不觉间,竟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程家勋是有病,但并没有严重到会突发心梗的地步,一出事故,程荣盛就着手调查。 这件事疑点太大,他一开始就直觉是内部人搞的鬼,他怀疑过几乎所有人,就是没把焦点放在程德煌身上。 当年他和程家豪闹得最凶的时候,程家豪都没有想过要害他,只选择了离开,作为无声地抗议;他把程家凯扔进了精神病院让那群疯子折磨,他也没有想过报复,只是坚守着自己的身体需求,离他远远的自己乐得逍遥。 所以他从来不相信,儿子会谋害父亲。 可是接下来的半年,手下人不断向他汇报程德煌在底下的动作,这些事程德煌都没有向自己说过半点,完完全全一副要接班的架势。 老子死了,祖父还在!再怎么样他还手握最高实权,怎么连一点知情权都没有了? 程荣盛开始觉得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没有声张,只让阿龙和黑道管事的妻弟暗中调查。 他本希望借此消除自己的多疑,没想到查出了越来越多的暗黑勾当。 原来程德煌五年前就已悄然开始了抢班夺权的步伐,触手伸到了程氏旗下的所有产业。 他采取的策略不是攻一个守一个,而是全面铺开,计划随深入的程度实时变更。一旦有一处被别人注意,就鸟枪换炮做下一摊,颇有点狡兔三窟的味道。 这种方法看起来长达几年好像都没有什么成效,但放眼望去,每个行当实际上都布上了他的人。 于是,程荣盛广而告之,只要和程氏沾亲,不管多远,都被纳入下一任继承人的候选。 这下,程德煌急了。 他开始脱下自己的伪装,利用自己程家勋儿子的身份,笼络父亲的大批旧部下,集结起另一个庞大的集团,正式将掌门争夺战摆上台面。 在座的叔伯气的气,骂的骂,程德煌都不为所动。玄武门之变,若是李建成胜,李世民不仅做不成千古一帝,还会遗臭万年。 而自己,不过是失败了的李世民而已。 他知道,他要死了。 只不过,他去的不是父亲待的极乐世界,等着他的,应该是十八层修罗地狱。 “奕朗,你是现任的程氏家主,你来定夺吧。” 程荣盛的话轻轻地,却成功地打断了一室的喧骂。 程奕朗接过祖父手中的枪,缓缓走过去,顶住了程德煌的头。 第四十六章尘埃落定 终究,程奕朗还是没有扣下扳机,只是将程德煌和程家佑一个扔南美,一个扔大洋洲,划了块地,终身软禁。 程家黑道出身,大部分人都认为程奕朗妇人之仁,会被反噬,甚至连程家豪也这么想,但程奕朗不是那种环境成长起来的人,所以: “下不了手,二叔唯一的苗苗耶……” 他知道爷爷舍不得,毕竟程德煌是他唯一从小带到大的孙子。在过去的二十几年,他给爷爷带来的快乐,一定是多过苦痛的。 程家豪撇撇嘴,抽了张湿巾给儿子擦掉脸上的脏污,叹了口气: “得多派点人好好看着,不可以掉以轻心。” “嗯。” 湿巾的清凉随着父亲的擦抚,沁入皮肤,程奕朗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当初程家豪在远程重回正轨之后,也跟着来到了A国,不为别的,只为保护自己的亲儿子。 三个孩子里,程奕晨是长子,对他的意义自是不同,进了自家公司也亲自带着;程奕阳是老幺,又淘气,占据了他很多注意力。 独独这老二,二十八年来都没有特别关照过,太优秀也太省心了,似乎不需要他,他也不配教什么。 唯有二次,一次是他两手空空从京城跑回来,第二次就是夏晴仪的失踪,他见到了这个孩子最脆弱的一面。 那次中弹重伤,他昏睡在病床上,程家豪与他脸贴脸,感慨万千。 养伤的时候,程奕朗终于得以休息一阵,歪在枕头上,怀里抱着夏晴仪的狗,听他爸痛说年轻时那不安生的日子。 “俄罗斯轮盘?玩那么大你不怕?” “怕怎么办,眼睁睁看我们的货被吃啊?五分利都开得出口,直接让我们送他们得了。” “后来他真死了?” 好奇宝宝瞪圆了眼,结果显而易见,他爹好好在这呢。 “呵,他才不舍得。我告儿你这种局,凡提出来的那个人,甭管怎么虚张声势,他一定一定是不想死的。” 程家豪饮了口茶,继续: “干这个图咩,不就图钱吗,命都没了谁花,便宜的是别人。” “喔——” “提出这个局,最根本的目的就是吓对方放弃利益,谁装子弹都无所谓,里面有没有真弹也无所谓,对方被吓住了,就输了。” “他会掂量代表的身份,如果是一般喽啰,会有真弹,但是像我,就不敢来真的,说一局定乾坤,后边我全打完了都是空包。” 程奕朗笑:“大少爷您可真值钱。” “你爷就看准了这点,有危险就顶我上,你爸脑子不好使,好久了才发现。当时真是回回都有,大难不死的后怕。” “所以后福很多啊,他真不怕?万一……” 程家豪耸耸肩:“那就是万一咯,命数不好,愿赌服输。” “要是非要打完呢?” “这就不是拼运气而是比演技了。如果是六发左轮,有真弹也一定会在后三个位,要么一局要么两局,我就没见过打完的。不是说开枪就哐哐一顿速战速决,目的还是讨价还价,所以为了多争一争,轮到谁打都会啰嗦半天,因为谁都不希望那颗真弹给自己对吧。到气氛实在紧张到没法迂回的时候,轮到扣枪的那一方,会突然搞点什么状况,比如谁碰倒了个凳子、杯子,或者外边有人大喊一声条子来啦,着火啦,把这事给中断掉,这台就下了嘛。” “听你这么说,一点气氛都没有了,还不如看剧。” 捏了捏儿子的脸: “你以为,绝大部分人干黑道就是图财,像你爷那种亡命徒,”程家豪摇摇头:“真没几个。” 程奕朗转了转眼珠子:“程德煌。” “他想亡你的命,又不是亡自己的。那小子虽然疯,但也惜命得很,他不会单独行动。你发现没,什么时候身边都会至少带一个,等着拿来垫背呢。” 程奕朗只以为如他和诺亚的关系一般,可能他用的保镖多点而已,没想到还是:“次抛啊。” 床头柜上程奕朗的手机屏亮了起来,伴随着震动和铃声,两父子一瞧,都不由得僵了身子。 谁都不敢接。 足足响了半分钟。 程家豪哆哆嗦嗦抓起:“老婆啊……” “怎么还是你?小朗呢?” “……不是说他去野外生存训练不带手机了嘛……” 程奕朗揉了揉狗狗,深吸一大口上边的香味,爸说得也没错,可不就是生存训练。 他刚一出事,远在大洋彼岸的母亲就心有灵犀,还在手术室取弹头,就接到视频连线的请求。 程家豪一把年纪,一口气冲到医院楼下的马路边边才敢接通。 挡了几天实在找不到理由,程奕朗只能亲自打了通电话回去。 一听声,江静月就知道不对,母子连心,她能听不出那般虚弱吗? 程奕朗说自己刚睡醒,就是累坏了,没别的,马上递给父亲。 程家豪好说歹说,足足一小时才劝住了妻子别订机票。 后来寻了个野外生存的借口,又拖了一阵。 “程家豪!你是不在糊弄我?给我开视频!每次都只打电话,怕我发现什么?” 母亲很少这么激动,嗓门大到连程奕朗都听得清清楚楚。 “开开开,” 程家豪走出阳台,马上开了视频:“你看,我就在家,阿朗真没带手机去。” 说着还特意把手机转了摄像头,给她瞧楼下的花圃草坪喷泉。 又过了一周,程奕朗才敢全须全尾地出镜,和妈妈视频连线。即便如此,还是被明察秋毫的江女士发现他唇色的苍白,把老爸又叼了一顿。 ++++++++++ 料理完程德煌,程荣盛满意地握着他的手,含笑闭上了眼睛,溘然长逝。 隆重的葬礼,于建在大宅后山的程家祠堂举行。 乌压压的黑色来自全球各地,一眼望不到边。 程奕朗手捧程荣盛的遗照,神情肃穆,走在最前方。 扶棺的共八位,除了阿龙,其他都是家字辈的族亲,程家豪也在其中。 江静月、程奕晨和程奕阳也参与了全程,分别走在女眷和后辈的队伍里。程奕朗在阿龙的协助下,操持得井井有条,各项细节都苛求完美,以表最极致的尊敬。 一过程下来,他们都没能和程奕朗说上话。 距程奕朗离开家,已经一年半了。 看着在前方说悼词的程奕朗,程家豪夫妇既感慨又心疼。 现在的他和以前判若两人,脱胎换骨一般,脸庞轮廓坚毅,眉目间虽疲惫的阴影但依旧淡定从容,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都透着世家豪门的风范。 在程荣盛毫无保留的培养和教导下,他迅速成长为优秀的继任者,连眼神已经变得和爷爷类似。 不苟言笑的他,仅需一个眼神,就已经能够让胆小的人吓到尿裤子。 现在恐怕没有人会再怀疑,他能否胜任这艘巨轮的掌舵者身份。 送走了来吊唁的人,程奕朗才得以抽身,和父母兄弟坐在一起。 久久未见的江静月哭成了泪人,程奕朗温柔地将母亲揽入怀中。 “小朗,你受苦了!” 见到他的第一眼,江静月就知道,他一定受过很多她难以想象的罪,一定受过很多刁难,一定受过很多伤,无论身体上的,还是心里的。 “一切都过去了。妈,现在我很好。” 程奕朗不仅仅是安慰,程德煌集团覆灭后,程氏上下都一心向他,说唯他独尊都不为过。现在爷爷也去世了,无论名义上还是实权上,他都是真正的掌门人。 程奕晨对当初他顶他上的事一直心怀愧疚,程奕朗知道: “哥,别在意这个。你肩上还有远程,爸一手创建的事业,还得靠你才能发展壮大。” 以前他也有自己的事业,远程离开他可以,但离了他哥,是绝对不行的。当初爷爷是同时看中了他们两个,对爷爷来说哪个都行,所以他也没觉得他哥哪里欠了他。 对程奕阳,程奕朗只嘱咐他保重身体: “对了,有合适的就早点结婚,生个孙儿给妈带。” “噗!你手下人就没觉得你像个老妈子?” 淡笑:“他们只觉得我话太少。” 尘埃落定,程家豪这回,与妻儿一同回了国。 他彻底放下了心,百分百确信,在程奕朗的领导下,程氏的未来能更加光明灿烂。 第四十七章信 程奕朗在大宅的书桌上,固定放着一沓厚厚的资料,甚至没有用文件盒收起来。 因为他一得空,就会仔细翻阅,即使已经倒背如流。 这是夏晴仪离境那日,所有从Z市机场出境的人员名录,以及这一年多来程氏搜集到的,他们的详细信息。 不局限于外国面孔,也不局限于只在A国入境。 因为左医生的证言是孤证,除了他,就只有短暂交谈过的护工和护士证实矮个的是亚洲面孔,没人再能说出另两个的样貌,就连他们自己监控看了无数遍也无法确认是不是真的老外。 至于A国入境,就更多可能了,路过转机,想到哪不行。 反侦察能力那么强的人,换个身份易如反掌,他们也许早就不在A国,又或许根本没进A国。 程奕朗捏了捏眉间,闭上了眼。 她现在好不好? 吃得香么?睡得好么? 眼睛能看见了吗? 平常,都有在做什么呢? 孩子,他们的孩子,应该有半岁了吧? 一定和她一样可爱,笑起来,是不是也和她一样甜? 手机屏亮起,一条信息弹了出来,是程奕阳的: “晴仪来信了!!!” 程奕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抖了几下,才点中他发来的图片。 是手写的实体信,寄给方筱柔的。 “筱柔: 你好吗? 对不起,那时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跟你说。 我很好,已经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开始新的生活。 我想,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了。 别找我,也别挂念。 爱你。 祝安好,晴仪。” 寥寥数字,程奕朗却看了很久。 只用一个“很好”,就概括了自己的近况。 没说眼睛,也没说孩子。 这封信,更像是一次诀别。 以前的她心里藏不住事,娇软的嗓音,叽叽喳喳的,活泼的小百灵鸟儿。 如今,却只写了这么些字,就想让曾经最好的朋友,想都不要再想自己。 晴晴,你真的过得好吗? 你是不会再回去,还是,再也回不去了? 握紧了拳,程奕朗全身都在抖。 “笔迹不一样。” “是的,方筱柔去找了他们局的痕检专家,说因为视力的变化,笔迹会有改变,尤其她这样彻底的……” 程奕阳尽可能避免“失明”这样的词,继续说: “重新练字,重构笔顺都有可能,至少在写自己名字的时候,晴仪还是保持了以前的习惯,专家认为这封信,应该是她亲笔。” “嗯。” “尽管她很注意了,但仔细的话,还是能看到每行,都会出现触顶和触底的笔画。很可能是隔着辅助的格子一行行写的,也就是说,她现在——” “依然看不见。” 程奕朗接上了他的话:“能请她把信给我么?” “估计不行……” 程奕阳在这头说得无奈:“不过我会问的,尽量。” “谢了。” 程奕阳想跟他说伊芸回京了,后来想想没意义,也就懒得提了。 软磨硬泡的程奕阳,终于在两个月后守得云开,从松口的方筱柔那儿拿到了信,亲自送至L城。 程奕朗迫不及待打开。 情不自禁,抚上那些干透了的墨迹,仿佛想要透过这些字,就能牵引上背后的夏晴仪。 她练过书法,写得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平时做笔记要速度,会常带连笔。 这封信,除了她自己的名字有连笔,其他字都一板一眼。 不灵动,每一笔,都好似用了力才能写得出来似的,像一二年级小孩的笔触。 是墨的问题? 不像,普通签字笔的黑色,出水均匀,没有断墨痕迹,肉眼看不出蹊跷,得做个检测分析。 笔顺还算正常,字间距不平均,单字结构有一点点不明显的错位,专家说如果是全失明的状态,写成这样是相当不错了,一定练习了很久。 纸张的规格,是A国惯用的B5大小,并非C国常用的A4或者16开。 纸质,指尖沿着边缘来回搓碾几十回,特别常见,没什么特别,也要做个材质分析。 邮戳,T州,位于A国东南部。 他脑海里马上浮现出那沓信息上和T州有关联的人。 “诺亚。” 数般交代下去。 “是。” 他早该想到的,只是个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只靠父亲,怎会值得程荣盛如此高看。 随着时间的推移,诺亚身上的宝藏正逐步被他发掘出来。 犹记起,程荣盛声音低哑,笑得狡黠: “我只说他调皮捣蛋,可从没说过他不聪明。他是精力旺盛坐不下来,但读书成绩也不赖啊哈哈哈。” 如今诺亚对于他,早不仅仅是保镖,还是特助,是副手,更是生死兄弟。 T州,一个穿着侍者制服的雀斑男人,怯怯地低着头,不敢看面前充满肃杀之气的一群人,尤其正坐着的这位。 “这个信封,有印象么?” 一个用过的信封被装在透明证物袋里,推到面前,他忙不迭点头。 “谁让你寄的?” “一,一个女人。” “描述她的长相。” 程奕朗朝旁边同样坐着的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正手持一支铅笔,笔尖朝着桌上的大白纸,点头,等着落笔。 “呃,她戴着墨镜,我看不出她的样子。” “那就说你看得出的。” “她打扮有点复古,戴着一顶帽檐很宽的帽子,长头发,棕色的,应该是浓妆,因为涂了很红的口红。” “多高?” “她坐着,我没注意,是买单的时候,给了我很多小费,让我顺便帮她寄这封信。” “她一个人来的?” “是的。” “点了什么?” “一杯咖啡。” “有没有见到拐杖之类的,辅助行走的工具。” “呃,没有……应该是没有。” 画像的人给这侍者看自己的草稿,他想了想: “嘴唇比这厚一倍,鼻子还要高点,头发长到胸部这儿。” 程奕朗盯着他:“不是亚裔相貌?” 犹豫:“我猜,不是。” 程奕朗接过画稿,面无表情。 让手下送走那侍者,给了笔钱让他闭嘴。 回到车上: “诺亚,监控。” “得嘞。” 程奕朗盯着出现在笔电屏幕里的女人,和画上的如出一辙。 那女人身穿大风衣长裙,套了双长筒靴,在这个天气不算突兀,但程奕朗感觉得到,不仅容貌,她也在掩饰自己的身材。 身高参照刚刚实地探查的店面橱窗高度,大概比夏晴仪要高10公分左右,但因为靴子有跟,实际可能只高5公分。 最重要的,她戴着墨镜,行动却很顺畅,完全没有眼睛不方便的问题。 虽然有复明的可能,但他知道,这不是夏晴仪本人。 意料之中。 但:“朗哥,太多了,现在筛出五百万,六百万……” 看着还在跳蓝的进度条,程奕朗放弃用画像来识别的法子,继续思索。 嘴唇很厚,很厚:“化妆能把鼻梁画高或者低,把嘴唇画厚或者薄么?” “那肯定可以吧,不过这就不是化妆,而是易容了。” 程奕朗屏住了呼吸,他们的警惕性依然很高,有可能是没出现过的新人,也不排除是那三个人的其中一个穿女装易了容,不是有个170CM左右的男人么。 “能否拿到这地界那天所有的监控?” “有联网的就没问题,但是朗哥,那几天正好是全A最大的乡村摇滚音乐节,这儿的人口暴涨了几倍,大海捞针可能都没那么难。” 程奕朗闭上了眼,把身子往椅背重重一砸: “循着这女人的路线,找。” “是。” 诺亚的效率很高,黑遍该市当天所有的联网监控,输入清晰的画像直接对比,很快就得出了结果。 果然易了容,改了装束,似乎从天而降,又忽然消失。 笔墨和纸张的检测结果这时候也传了进来,都是A国各地能买到的普通产品,没有任何异常。 线索又断了,只能: “先别放T州,盯着,也许他们不是那几天过来,只是趁着人多浑水摸鱼而已。” “是!” “还有,名单上那些和T州有关的人,调查他们那段时间的去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