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你男朋友失去工作吧》 第1章 《你也不想你男朋友失去工作吧》作者:今天想吃面条【完结+番外】 文案: 【纯坏狗阴湿攻x软糯人妻美人受】 【双男主+abo+强制爱+追妻火葬场+微万人迷+强攻弱受】 许枝雨,一个在世俗意义上非常幸福的omega。 他肤白貌美,家境优渥。 男友温柔可靠,事业有成。 可男友不知道,他有着怎样不可言说的过去。 六年前的经历像一场噩梦,午夜梦回,总能看见那个恶劣的alpha,用肮脏的眼神凝视着他。 直到那个alpha重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登堂入室,用男友当做把柄,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崔洵:你也不想你男朋友失去工作吧? 崔洵x许枝雨 很狗血的古早墙纸爱,作者本人xp十分恶俗预警,攻洁受不洁 第1章 搬家 预警! 背德,弱受弱受弱受,攻道德败坏,古早狗血文,作者xp恶俗,文中人物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 - 暮色渐晚,飞机终于降落在京市机场。 许枝雨透过舷窗,看着这片阔别已久的土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六年前离开时也是这样的黄昏。那时的他缩在经济舱的座位里,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滴滴落在裤子上,晕成无数个湿漉漉的圈。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 “枝雨,我们走吧。” 周安淮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出来。 许枝雨看向alpha,朝他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伸手去接行李箱。 “我来。”周安淮握着拉杆,另一只手牵住他。 alpha的手掌厚实温暖,能将他的整只手包裹。就像周安淮这个人一样,永远沉稳可靠,让人忍不住想要依赖。 许枝雨乖顺地跟在他身后,任由他牵着穿过廊桥。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 许枝雨低着头,视线落在周安淮的衣摆上。 他讨厌人多的地方,那些混杂的气味和信息素总会让他感到不安,也会让他想起某些不好的回忆。 “爸安排了车来接我们。”周安淮侧头看他,语气温和,“饿不饿?要不先找个地方吃饭?” 许枝雨轻轻摇头,发丝在耳侧轻晃。他今天穿了件奶油色的卫衣,显得肤色更加白皙,脸颊上却带着因疲惫而透出的红晕,平添了几分艳色。 有路人频频回头看他,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总是扫过那节纤细的后颈,仿佛能隔着那层屏障嗅到小omega的信息素。 许枝雨下意识往周安淮身边靠了靠。 “冷吗?”周安淮察觉他的动作,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 “不冷。”许枝雨小声答。 他其实是有点冷的。 京市的秋天比海城干燥冷冽,风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但是他不想让周安淮担心,这一路下来都是周安淮在忙前忙后。 司机是周父安排的人,他利落地将行李放进后备箱。俩人坐在后座。 车窗外的城市风景飞快掠过。六年时间,京市变了很多,高楼更多了,繁华璀璨,车子汇成一条条发光的河流。 许枝雨累了,长途飞行几乎耗尽他全部精力。他脑袋靠向车窗,就在快要合上眼时,突然看见某个路口,一下子睁圆了眼睛,所有困意荡然无存。 那是去往京市一中的路。 “下周我正式入职,这周我们先在家收拾收拾。”周安淮正在看手机,“那套房子是我上大学时我爸妈买的,虽然不大但地段不错。等过段时间工作稳定了,我们再看看要不要换房子。” “嗯。”许枝雨应了一声,又小声补充,“谢谢老公。” 这个称呼他还是叫得不太习惯,每次说出口时,耳根都会红得发烫。 周安淮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是个相貌端正的alpha,气质沉稳可靠,是那种长辈会喜欢的类型。工作能力不错,这次被高薪挖来京市的公司。家境也殷实,父母都是高校教授。 周安淮比许枝雨大三岁,他们是在一年前相亲认识的。 那时许父催得急,在他看来,23岁对omega来说不算小了。而且omega总是需要alpha信息素的抚慰,尤其是许枝雨这种……无法被永久标记的omega。 是的,许枝雨无法被永久标记。 在他十八岁体检时查出来的,医生说这是一种罕见的基因缺陷,只有0.001%的概率会出现。简单来说,就是不论任何alpha,都只能在他身上留下一个临时印记,不久后就会完全消散。 就是这十万分之一的概率,却偏偏降临在自己身上。许枝雨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许父本来盘算,凭借许枝雨的美貌和omega身份,怎么也能攀上个让许家跨越阶层的alpha。可拿到体检报告那一刻,他的计划落了空。 后来许父因工作结识了周安淮,看这小伙子稳重又踏实,是个值得托付的,便着手安排两人见面。好在周安淮也不介意许枝雨的缺陷,两人一来二去便确认了关系。 车子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 这里地段确实很好,远远望去,能看见市中心那几座标志性建筑。小区看起来不算多新,但绿化精心打理过,这个季节桂花开得最旺,空气中满是甜香。 新家在三楼,两室一厅,布置得很温馨。周家父母已经安排人打扫干净,行李也都归置妥当。 “怎么样,喜欢吗?”周安淮把行李箱放好,从背后抱住许枝雨,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许枝雨正站在阳台朝外望,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直到嗅到熟悉的气息,才放松下来,软声答道:“很喜欢,能闻到桂花香。” 周安淮声音带着笑意,“这里就是我们以后的家了。” - 夜里,许枝雨躺在alpha怀中,却迟迟无法入睡。 真的回来了。许枝雨感觉自己好像还在做梦,又忍不住惶恐。 在京市还会遇见那些人吗?或许他们早已经把自己忘了,那些高高在上的alpha,怎么会记得自己这样蝼蚁般的存在。 他这样安慰自己,又往周安淮的怀里钻了钻,直到能感觉到alpha的心跳。 六年了,早该过去了,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笨蛋。 接下来几天,两人都在忙着给新家添置物品,他们去宜家添置了好多东西,摆放在各个角落。还去花鸟市场选了几盆好养活的绿植,许枝雨每天都会蹲在阳台悉心照料。 在周安淮要去上班的前一天,他们决定出去吃顿好的,算是庆祝搬家和新工作的开始。 餐厅是周安淮选的,似乎在网上很火。环境雅致,飘着轻柔的爵士乐,菜单上满是花里胡哨的创意融合菜。 许枝雨正低头认真看菜单,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睫毛阴影映出小扇子的形状。 他纠结地咬了咬唇,最后还是把菜单推给周安淮,撒娇道:“还是你点吧,每个看起来都很好吃,我都不知道要选哪个了。” 周安淮接过菜单,很快点好了菜,将菜单交还给服务生。 等待上菜的间隙,餐厅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许枝雨好奇地看过去。 那一桌坐着几个年轻男人,气度不凡,正举杯谈笑。 忽然,其中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偏过头,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餐厅,定格在许枝雨脸上。那男人明显怔了一下,随即跟同伴说了什么,大步朝这边走来。 他在他们桌旁站定,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许枝雨,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许……枝雨?是你吧,哈,我就知道我没看错。” 许枝雨看了好半天,才将眼前这个英俊alpha的面孔,和当年那个恶劣的少年重叠在一起……是郑奇。 许枝雨几乎是瞬间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好……” 周安淮礼貌性地站起身,将许枝雨挡在身后,“请问您是?” 第2章 青涩桃子 “老朋友。”郑奇笑得很无害,“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许枝雨,不介绍一下?” 许枝雨深吸一口气,从周安淮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颤抖道:“这位是郑奇……我高中同学,这是我男朋友,周安淮。” “男朋友?”郑奇挑眉,目光在周安淮身上扫了一圈。他伸出手,那节手腕上套着块价值不菲的表,“幸会。” 周安淮皱了皱眉,还是伸出手。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空气中无形的信息素短暂交锋,让敏感的omega更加坐立难安。 “在京市工作?”郑奇收回手。目光却越过周安淮,直直落在许枝雨脸上。 “是的。”周安淮简短回答。 “哦?”郑奇刻意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那以后说不定能经常见面,我们这群人,现在都在京市。” “这位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要用餐了。”周安淮显然不想继续这场对话,拉着许枝雨坐下。 第2章 郑奇也不在意,耸耸肩,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临走前,他回头朝许枝雨眨了眨眼,无声地说:“回头见。” 许枝雨看见他一侧的耳垂上戴着耳钉。小小一颗,银色的材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那顿饭许枝雨几乎没怎么动筷子,连最喜欢的冰淇淋都剩下大半,黏腻地融化在玻璃碗里。周安淮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回去的路上,两人肩并肩走在人行道。 京市夜景异常繁华,可谁都没心情欣赏。 周安淮把许枝雨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看着那张还明显带着后怕的脸,轻声开口:“枝雨,今天那个人……” 许枝雨咬了咬唇,那块唇肉被牙齿碾过,泛起鲜艳欲滴的红,“没事,就是,我们上学的时候闹过别扭,是小事,已经过去了,就是我……胆小,你知道的。” 这话说得磕磕绊绊,连他自己都不信。可是周安淮没再问,只是手握得更紧了些。 “嗯,不怕。”周安淮低声说,牵着他,继续往家的方向走,“我们回家了。” 回到家后,许枝雨的心脏还是跳个不停。他坐在浴缸里,热水漫过胸口。 怎么会这么巧,这么大的京市,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涌进这座城市,成千上万人擦肩而过。可为什么,偏偏让他遇见郑奇。 郑奇会告诉其他人吗?特别是,那个人…… 洗完澡,许枝雨换上柔软的睡衣,坐在沙发上。周安淮正在帮他吹头发。 许枝雨头发长到下巴,已经很久没剪过了,刘海几乎要遮住眼睛。他总觉得头发短了会没有安全感,好像头发能帮他遮住些什么。 周安淮动作温柔,吹风机的温度也恰到好处。吹干后,还给他涂了些护发精油。青涩的桃子味,甜丝丝的,却不腻人。和许枝雨的信息素闻起来很像。 许枝雨转身,整个人钻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不好奇吗?我和那个人之间的事。” 周安淮摸摸他柔软的黑发,轻声安抚:“你想说了自然会告诉我,别想这么多,现在最重要的是……” 话还没说完,他直接将许枝雨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卧室。 小omega羞得脸发烫,头都不好意思抬起来。 柔软的床上,只剩一片暧昧。 事后,许枝雨累得睡着了,细嫩的皮肉上留下浅浅红痕。周安淮动作轻柔地帮他清理完,自己才睡下。 许枝雨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蹙起。 他在做梦。梦见那个会议室,空气里满是灰尘,在阳光下像一个个跳动的光点。他被按在会议桌上,几只属于alpha的手牢牢按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看镜头,小枝雨。”有人在他耳边笑,湿热的气息打在脸侧。 手机摄像头凑得极近,几乎要贴到脸上。许枝雨拼命别开脸,可头发被人狠狠揪住,强迫他转向镜头。他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满是恶意的笑声响起,此起彼伏。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苍蝇一样钻进耳朵,怎么也甩不出去。 许枝雨猛地睁开眼。 卧室里一片黑暗,只有床头的小夜灯散发出温弱的暖光。他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睡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一夜无眠。 许枝雨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餐厅时,郑奇举起手机,对着两人的身影按下了快门。 餐厅里,郑奇翘起二郎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照片里,周安淮搂着许枝雨的肩,而许枝雨低着头,露出半张漂亮到惊人的侧脸。 郑奇咧嘴笑了,按下语音键,声音里满是邀功的得意:“哥,你就说是不是好哥们吧,我可是第一个告诉你了。猜猜我今天在餐厅遇见谁了?许枝雨,就高中那个omega,现在比当年还带劲。” 语音发送成功。 郑奇丢开手机,继续和其他几个alpha说笑。 而在手机的另一端,那张照片静静躺在聊天界面里。照片上的许枝雨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猎人盯上。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平静。像许枝雨想象中那样,简单温馨。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有他和周安淮,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周安淮正式入职,开始了早出晚归的工作。 许枝雨不怎么出门,就在家里打扫打扫卫生,或做些小甜品。为数不多的几次出门,也只是去超市或者拿快递。 可他的内心还是惴惴不安。 郑奇的那句回头见,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不知道何时会落下。 每次出门他都提心吊胆,害怕会在某个地方,再次看见那道穿着黑衬衫的身影。 只有周安淮在家时他才会安心些,于是就要时时刻刻粘着周安淮。他在工作就坐在一边看,他看电视就要窝进他怀里,连他去洗澡都要像只小狗一样等在门口。周安淮被omega可爱得不行,一出来就捧着他的脸亲。 又过了几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只胆小的兔子才渐渐放下戒备,不再草木皆兵。 新公司的工作节奏快,更高的薪水也就意味着更大的压力。周安淮开始经常加班,往往回来时许枝雨已经睡下了。 今天也是,下午时周安淮打来电话,说会加班,让他别等早点睡。许枝雨说想去送晚饭,alpha笑着答应,让他注意安全。 许枝雨小心翼翼地提起便当袋,里面是他做的番茄肉酱意面,和一些切好的新鲜水果。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检查了一遍抑制贴是否贴牢,这才出门。 周安淮工作的地方离得不远。许枝雨想了想,还是决定打车过去,他怕面凉了影响味道。 出租车停在高耸的大楼前。大厅灯火通明,前台坐着值班的保安。 许枝雨登记过信息,按照周安淮说的,走进电梯,按下22层的按钮。 电梯门开始闭合。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了进来,挡在了门缝之间。 感应门再度向两侧滑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步走进来。 许枝雨下意识地往角落里退了半步,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祈祷电梯快点上行。 那人似乎没有按楼层,只是静静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电梯开始上升,轻微的失重感传来。许枝雨没有抬头,看向电梯壁映出的倒影。那人穿着材质精良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 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味道侵入鼻腔。呛鼻的杜松子,混着浓烈的薄荷香气,交织在一起。 许枝雨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意识到了什么,僵硬地抬起头,撞入一双黑沉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从电梯壁的倒影里紧盯着他。 第3章 番茄肉酱意面 电梯平稳上行。楼层数字在不断跳动,提醒许枝雨这一切正在真实发生着。 “好久不见。”崔洵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电梯厢里回荡。 许枝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紧紧握住手中的便当袋,好像这样就能寻求到一丝安全感。 崔洵优雅地抬起手,在22楼的按键上悬停,轻轻一按,指尖又滑到顶楼,按下。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缩在角落里的许枝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却像精密的扫描仪,将许枝雨从头到脚检视了个遍。 那眼神里没有意外,好像早就知道会在这里遇见他。 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又笼罩下来,几乎要让许枝雨窒息,也让他腿软到无法站稳。腺体在发烫,他只能庆幸出门前换了新的抑制贴。 许枝雨背靠着冰冷的电梯壁,退无可退,只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靠近。 崔洵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无名指那枚普通的戒指上,“你订婚了?” 许枝雨毛骨悚然,一动不敢动。 “抬头。”他说。 许枝雨还是没动。 “我说抬头。” 骨子里渗出的恐惧,让许枝雨不受控制地缓慢抬起头,被迫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眼型狭长,眼尾上扬,睫毛分外纤长浓密。可眼底的情绪总是晦涩难明。 崔洵目光已经从戒指上移开,落在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上。 这小omega确实生了副好相貌。六年过去了,他似乎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带着稚气的漂亮。眼睛形状圆润,眸中水光潋滟,嘴唇正因惊恐而微微张着,露出一点儿粉嫩的舌尖。 “过得不错?”崔洵语气平淡。 许枝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知道自己还能站稳就已经用了全部的力气。 “看来是不错。”崔洵自问自答,“找了个好男朋友,怎么,以为这样就能把过去的事忘了?” 许枝雨呼吸一滞。 崔洵继续说:“六年了,我差点忘了还有你这么个人,可你偏偏要回来,还偏偏……找了个在崔家底下讨生活的人。” 第3章 “什么。”许枝雨不可置信,眼睛里的惊恐满到溢出,“崔家的……我,我不知道……” 崔洵唇角微微扬起,“小枝雨,还是这么笨。” 这个只在噩梦里出现过的称呼,如今真切地钻进大脑,几乎要让许枝雨彻底崩溃。 “这栋楼,这个公司。”他一字一顿。也离许枝雨越来越近,欣赏着那张满是恐惧的漂亮脸蛋。 “还是,你男朋友每天兢兢业业工作的地方。” “都是崔家的。” “叮”一声,电梯到达顶楼。 崔洵直起身子,从容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仿佛刚刚只是他的一场玩笑。 许枝雨失去全部的力气,像是被抽掉脊椎,背靠着电梯壁,一点点往下滑,直至整个人都软软地坐到地上。手里的便当袋也掉落在脚边。 崔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随后转身,重新按下22楼。他走出电梯,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电梯门在短暂的停顿后缓缓闭合。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戴着腕表的左手,朝电梯方向,轻轻挥了一下。 电梯门合拢。许枝雨再也忍不住,破碎的抽泣声回荡在电梯里,眼泪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狭小的空间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凛冽的信息素,从四面八方将他紧紧笼罩住。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外面站着正准备迎接自己小omega的周安淮。 他早早等在这里,想象许枝雨看到他时,会露出软软甜甜的的笑容,或许还会扑进他怀里。 然而,在看清电梯内景象的刹那,他所有表情都瞬间僵住。 “枝雨?” 周安淮脸色骤变,大步跨进电梯,蹲下身,焦急地将瘫坐在地的许枝雨扶起来。 “枝雨,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他又急又慌,用手掌轻柔地给许枝雨擦拭泪痕,可那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完。 周安淮见他这样更是心疼,但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一手捡起掉在地上的便当袋,另一手半扶半抱讲许枝雨带出了电梯,走进僻静的茶水间。 关上门,周安淮将许枝雨放在沙发上,自己则蹲在他面前,双手捧住他冰凉的小脸。 “好了,不哭了,再哭眼睛要肿了,明天要不舒服的。”他伸手将人重新搂进怀里,让许枝雨的脸靠在自己肩头,轻拍着他单薄的后背。 许枝雨靠在他肩头,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怎么可能说出来。如果周安淮知道了那些肮脏的过去,他唯一的避风港会在瞬间崩塌。 不,绝对不能说。 许枝雨吸了吸鼻子,努力咽下哽咽。他抬起眼睛,看向周安淮,声音软得棉花:“没,没事,是我自己不好……刚刚,电梯晃了一下,我有点害怕……” 周淮安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既担忧又无奈,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怪我,不该让你自己来的,不怕了。” “嗯。”许枝雨软软点头,生硬地转移话题,“便当,有没有洒出来呀,我做了好久的。” 周淮安拿起放在一旁的便当袋,上面印着轻松熊的图案。他打开看,还好饭盒盖扣得够紧,只是像草莓这类怕碰的水果被摔出了汁水。 “还好好的,面一点没洒,”周淮安把两个饭盒都拿出来,并排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你在家吃过了吗?” “我吃过啦,吃了一整盘呢,你,你快吃吧。”许枝雨还带着鼻音,努力像平时那种,托着下巴,看alpha吃自己做的便当。 周淮安尝了一口意面,露出惊喜的表情,毫不吝啬夸赞:“老婆,你也太厉害了,这味道比我们上次去餐厅吃的还好。” 许枝雨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本该是他和周安淮生活中最普通温馨的时刻。可是,那个人和他令人作呕的信息素,却像鬼魂一样紧紧缠绕在身上。 他看着周安淮认真吃饭的侧脸。alpha的脸上带着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周安淮为了这个家,为了给自己更好的生活,在属于那个人的商业帝国里承受着压力努力向上爬。 他应该感到幸福的。可他满脑子里都是那张脸,用几近羞辱的话语将他理智践踏得支离破碎。 第4章 低烧 第二天,许枝雨发起低烧。 周淮安给他量了好几次体温,都没有超过38°c。算不上太难受,但整个人都蔫蔫的,使不上力气。 周安淮伸手,将许枝雨身上的毛毯往上拽了拽,“今天好好躺着休息,我给你熬了粥,喝完粥再把药吃了。” 许枝雨缩在软乎乎的毯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里盛着汪水,看起来格外脆弱。 周安淮端来一碗大米粥。显然是早早就熬上了,米粒开花,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喂许枝雨小口喝完,才准备去上班。但显然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系领带时回头看了床上的人好几次。 出门前,他再次坐到床边细心叮嘱:“药放在床头柜上了,半小时以后再吃,多喝水,直饮机我调好温度了,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许枝雨迷迷糊糊回答:“知道了,你快去吧,别迟到了。” 周安淮又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这才起身,手都搭在门把上了,却又停住。犹豫几秒,他转身走回卧室,坐回床边,“我还是请假吧,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许枝雨软软地摇头,“你才刚进公司没多久,不要请假……我没事的,就是一点低烧,不舒服了会给你打电话的。” “可是……” 许枝雨难得打断他,“你去上班,我保证乖乖睡觉,按时吃药,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因为我耽误工作我会更不舒服。” 周安淮叹了口气,“那说好了,不舒服立刻给我打电话,不许硬撑。” “嗯。”许枝雨朝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周安淮又仔细检查了床头,水,药,体温枪都在。甚至把手机充电器也挪到许枝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房门轻轻合上,家里彻底安静下来。 许枝雨闭上眼睛,试图入睡。这两天的经历让他身心俱疲,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闪过。 低烧带来的眩晕感直往天灵盖钻钻,仿佛昨天电梯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可他知道不是,这一切都让他无法安眠。这场突如其来的病,大概也是因为他紧绷太久的神经终于不堪重负。 他将自己整个人都蒙进毛毯里,连头带脚,好像这样就能和一切腌臜事彻底隔绝。 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许枝雨以为是周安淮不放心,在公司发来的消息。他提起一丝精神,伸出手臂,摸索着把手机拿进毯子里。 屏幕的亮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将亮度调到最低,才看清屏幕上弹出来的提示。 [许枝雨] 未知号码,只有三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可许枝雨知道,这是崔洵。 他几乎是本能地删掉短信,按灭手机,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大口喘息着,试图说服自己刚才那只是幻觉,或者是什么骚扰短信,删掉了就没事了。 可事实证明自欺欺人从来都没有用。他刚删掉,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发过来。同一个号码。 [一个人在家?] 许枝雨死死盯着那行字,大脑一片空白。他怎么知道?他颤抖着手打字,按错好几次字母,慌乱地删了又打。 甚至都忘了,一回复就相当于变相承认这号码就是许枝雨本人。可他太害怕了,大脑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你怎么知道……] [在公司看见你“男朋友”了] 手机滑落,不知道滚到哪里。 许枝雨呆呆的睁着眼,一眨不眨,眼皮像生了锈。崔洵知道了。知道周安淮是他的男朋友,甚至知道他的电话。他知道的肯定远不止这些。 也对,崔洵是什么人。他从一出生就站在金字塔最顶端,他是崔氏集团未来继承人,他这个人就代表着普通人永远无法触及的权贵阶层。还有什么事是他办不到的? 对他那样的人来说,查探一个普通职员家属的信息,恐怕比喝杯水还要简单。自己在他面前,根本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许枝雨太累了,他累到连害怕这种情绪都觉得奢侈。生病,接踵而至的惊吓,几乎榨干了他的力气。他昏昏沉沉间闭上双眼,意识开始模糊,渴望逃避这一切。 掉在地毯上的手机,又不停歇地震动起来。 许枝雨努力爬起来,看向声音来源。 还是刚才那个号码。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 他终于情绪崩溃,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跪坐在地毯上。划了好几次才接通电话,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带着浓重的哭腔:“你到底要干什么……咳咳……” 第4章 那边沉默了几秒,崔洵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你生病了。” 许枝雨死死咬住下唇,试图阻止哽咽,身体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眩晕一阵阵袭来。他只能将整个上半身往下坠,额头抵在地毯上,努力保持清醒。 “不说话?”崔洵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到底想怎么样……”许枝雨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恐惧,“求求你,放过我,放过周安淮,我们……我们立刻离开京市,再也不回来了,求你……”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离开?”崔洵声音冰冷,“许枝雨,六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你以为,想走就能走得了吗?或者你以为,崔家的手伸不出京市?” 许枝雨浑身发抖,最后一点希望都被碾碎。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涌出来。 崔洵的语气忽然缓和了些,却更让人毛骨悚然,“omega生病了怎么能没有人照顾。” 许枝雨尖叫着拒绝,“我男朋友会照顾我,你别过来,求求你……” 崔洵轻笑一声,“你男朋友?他现在应该在负责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吧,或许,能决定他的去留和未来也说不定。” 许枝雨的抽泣声戛然而止。他知道周安淮有多看重这份工作,多努力想给他们更好的生活。他也见到过周安淮得到这份工作时的惊喜,这份工作对周安淮而言,不仅仅是高薪,更是一个重要的平台。 “你到底想怎么样。”许枝雨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拒绝的权力了。 “十分钟,到你家,给我开门。” 话落,电话被挂断。 只有十分钟,他哪也去不了。 崔洵说得对,他太天真了。在那样庞大的权势面前,他和周安淮能逃到哪里去?他想要碾碎两个普通人,比踩死蚂蚁还要容易。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此刻自己真的逃跑,或者拒绝开门,等待周安淮的会是什么。 他不能毁了周安淮。 许枝雨用手臂撑起虚软的身体,艰难地爬起来,他扶着床沿,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再次跌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许枝雨赤着脚,虚浮地挪向玄关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坐下去,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他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睁开眼,他还在海城,还在那个安宁的小家里。打开窗子带着咸味的风会飘进来,晚上去海边散步,看潮起潮落。 可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无情地击碎了他的美梦。 那脚步声沉稳有力,最终停在了门外。 许枝雨猛地一颤,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木板,看到外面那个梦魇般的高大身影。 门内外一片寂静,没有门铃声,也没有催促。崔洵在等他自己自愿走进陷阱。 第5章 羊羔绒外套 许枝雨扶着鞋柜,摇摇晃晃站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轻轻往下压,直到清楚听到锁舌弹开的声音。 大门被他亲手拉开,像是即将被斩首的人亲自给刽子手递刀,如出一辙的荒谬。 门外立着个高大身影,几乎将走廊的光线全部遮住,投下一大片阴影。 他今天穿了件款式简约的黑色亨利衫,领口微微敞开。身上带着室外的凉气,还有那独属于他的薄荷杜松子气味。 崔洵沉默着,眸子微垂。 许枝雨被他盯得浑身发冷,本就软绵绵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伸过来,揽住了他向下滑落的腰肢,将他带进怀抱。 隔着睡衣,许枝雨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和肌肉线条。太近了。 “别动。” 崔洵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许枝雨湿答答的额头。那只手温度比他的额头要低很多。 “量体温了吗?”崔洵问。 许枝雨被他圈在怀里,试图挣脱,却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偏过头避开那人的视线。不情不愿地开口:“之前量了,37.7……” “带你去医院。” “不要,”许枝雨连忙拒绝,“只是低烧,我吃过药了,睡、睡一觉就好。” 崔洵没有理会他无力的抗拒。他的手依然稳稳放在那节纤细的腰上,另一只手拿出手机,似乎看了眼时间。 “刚才是低烧,现在不是。”他给出两个选择,“去穿上鞋,或者,我抱你下去。” 许枝雨认命地闭上眼睛。他知道,事到如今自己再做任何事都是徒劳的挣扎。跟崔洵这人讲不通道理,以前是,现在更甚。 他努力抑制住声音的颤抖,“你放开我,我去拿件外套。” 环在腰上的手瞬间松开,干脆利落。 许枝雨站稳,看都没看他一眼,向走向卧室。 他拿起一件厚实的外套披在身上。出来时看见崔洵在打电话。 “联系李医生,现在过去,病人发烧。” 电话那头的人毕恭毕敬应着。崔洵“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转过身,正好看见许枝雨裹着件白色的羊羔绒外套,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 omega里面还穿着睡衣,款式幼稚可爱,面料轻薄,包裹住那分外柔软的肉体。他眼睛哭红了,脸颊也是红的,挂满泪痕,睫毛还在轻颤,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真是……让人想欺负。 崔洵眉梢微抬,“走吧。” 许枝雨低着头,穿上鞋,沉默地走出那扇原本代表着安全的大门。 崔洵的车就停在楼下,一辆低调黑色轿车,每个细节却都透出金钱的气息。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站在一旁,等待许枝雨上车。 许枝雨上车后把自己缩在车座上,闭着眼睛,努力催眠自己,忽略身边那个存在感极强的alpha。 车子平稳穿行,最终拐入一条道路,尽头是一家私立医院。 崔洵直接驶入地下通道,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医护人员立刻推着轮椅迎上来。他停好车,将许枝雨抱了出来,轻轻放在轮椅上。 护士推着轮椅,一行人通过专用电梯,直达顶层病房。 检查的过程,许枝雨全程浑浑噩噩,像个玩偶般被摆弄。量过体温再抽血化验,护士温柔地询问他哪里不适,他努力提起精神回答。 崔洵靠在窗边,抱着手臂,没有离开的意思。 李医生看完初步的化验单,对崔洵汇报道:“崔总,许先生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高热,需要充分休息和静养,另外可能还需要避免再受刺激。” 崔洵点了点头:“尽快让他退烧。” “明白,崔总。” 护士很快配好了药,准备输液。 酒精棉球擦过手背皮肤,许枝雨颤了一下,烧糊涂的脑子仍下意识抗拒。他不要在这里,不要被崔洵这样控制。 可他没有力气,他太弱小了。在绝对的力量和掌控面前,这点微不足道的抗拒显得尤为可笑。只能任由针头刺入皮肤,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流入身体。 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就像他的人生,从再次遇见崔洵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脱离了既定的轨道。 再次恢复意识时,窗外已经漆黑一片。这里很安静,耳边似乎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许枝雨迷茫地眨了眨眼,能感觉到身体虽然依旧酸软无力,但眩晕减轻了许多。 他动了动,侧过头,想看看时间。 忽然,动作僵住。 病床边的椅子上坐着周安淮。他穿着出门时那身西装,只是领带松开了,随意地挂在脖子上。 他正垂着头,似乎正在闭目养神。 “老公……”许枝雨张了张嘴。 周安淮怎么会在这里?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窒息。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能想到最坏的可能。是不是,崔洵已经说了什么? 而这时,周安淮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他抬起头,眼里只有纯粹的关切。 “枝雨?你醒了。”周安淮立刻靠近,手掌抚上他额头,声音沙哑:“太好了,烧退了不少,可担心死我了。” “是崔总通知我来的。他说你们是高中同学,他刚好来医院办点事,在走廊碰见你一个人,发着高烧,样子很不对劲,就让医生给你安排了病房,然后联系了我。” 周安淮的语气里,甚至带着对崔洵的感激。他接着说:“你也是,这么严重了还不给我打电话,自己硬撑,烧糊涂了可怎么办?” 许枝雨张了张嘴,看着周安淮温柔的眼睛。 他想说,不是他说的那样,崔洵就是个恶魔,是所有噩梦的源头。 可是他说不出口。 许枝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对不起老公,让你担心了,多亏了……崔总。” 第6章 下雨的味道 第5章 三天后,许枝雨终于盼到了出院。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看起来还有些蔫蔫的。脸也小了一圈,衬得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存在感更强了。 李医生又亲自给他做了次检查。她拿着报告,跟周安淮温和地叮嘱出院后的注意事项。 周安淮站在一旁,听得无比认真,用手机备忘录将医嘱都仔细记录下来。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病房。 门轻轻合上,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周安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看向坐在床边低头整理衣服的许枝雨。 这几天他公司医院两头跑,白天处理工作,晚上就来医院陪床,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此刻眉宇间满是藏不住的疲惫,黑眼圈快耷拉到下巴上。 但看到许枝雨精神好了许多,他的疲惫瞬间都被驱散了。 “总算能回家了。”周安淮走过去摸摸他的脑袋,“医院待着到底还是不舒服。” 许枝雨抬起头看着他。这几天,周安淮对他的照顾无微不至,喂饭喂水,只要他稍有动静就会立刻醒来,轻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这份毫无保留的爱与呵护,反而让他愧疚到作呕,他配不上这样的好。 可居然他却在卑劣地庆幸,甚至感恩戴德,感恩崔洵这三天都没再出现在他们面前,没有打破这平静的假象。 “嗯。”许枝雨轻蹭了下他的手心。 周安淮让许枝雨再坐一会,他收拾东西。其实也没几样,主要是他带来的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许枝雨那天披着的白色羊羔绒外套。 许枝雨坐在床边,看着周安淮忙碌的背影。他的身形在alpha中不算魁梧,但肩背宽阔,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老公。”许枝雨小小地喊了一声。 “嗯?”周安淮把外套搭在胳膊上,回过头看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许枝雨咬了咬唇,抬起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些,“这次住院,还有崔总帮忙安排病房的事,我们是不是欠了他一个很大的人情?” 周安淮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他思索片刻,“我也在想这个,医院说崔总已经打过招呼,所有费用都记在他私人账上了,不让我付钱,而且这病房也不是花钱就能住进来的,这次多亏了崔总。” 果然,一切都被安排得毫无破绽,他们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崔洵悄无声息,将一份巨大的人情债压在他们头上。 “我不太懂这个,”许枝雨轻拉他的衣袖,试探着开口:“就是,你和上司有这种牵扯,会不会不太好呀?要不我们把钱还给他,然后你换一个工作,我想回海城了……” 周安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许枝雨会突然说到这个。他看着omega苍白的小脸,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走到许枝雨身边坐下,安抚道:“怎么突然想回海城了,想家了?还是生病吓到了?” 许枝雨鼻尖发酸,却说不出真正的理由,只能点点头:“嗯,是想家了。” 周安淮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枝雨,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让你和我一起来这里,我还以为你在京市上过学,会适应这里的生活。” “但是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工作,无论是发展前景,还是能接触到的资源,都不是海城那边的公司能比的,这份工作,对我和我们都很重要。” 许枝雨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周安淮有自己的事业心和理想,他不能因为那些无法言说的恐惧,就要求周安淮放弃他的前程。 他知道自己只是在垂死挣扎,哪怕他们逃出京市,逃到天涯海角,崔洵也不会放过他们。他只是自欺欺人地想给自己希望,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那么一点。 他嗫嚅着开口:“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周安淮在他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 许枝雨没再说起任何有关离开京市的话。他靠在车窗上,模糊又熟悉的街景掠过,像在梦游一样,不知不觉就已经回到了他们的家。 推开门,屋子里有股淡淡的清洁剂味。周安淮应该请过保洁,家里比离开时还要干净整洁。 周安淮把他送上楼,仔细安顿在沙发上,事无巨细地叮嘱了一遍,才匆匆赶回公司。 他离开后,许枝雨慢慢挪到阳台。几天不见,那几盆绿植有些蔫了,他拿起旁边的小喷壶,蹲下身子,细致地把每一片叶子都照顾到。 植物们喝饱了水,似乎重新焕发生机,叶片舒展开来。 许枝雨站起来,看着这些沉默的生命。至少它们被及时照顾了,还能活过来。 他放下喷壶,目光投向远方。 天色阴沉,灰色的云层堆积在天边。许枝雨深吸一口气,嗅到了下雨的味道。 与此同时,京市另一边的别墅区。 独栋别墅内,几个alpha难得有时间聚在一起。他们平时在外面人模狗样,现在玩起赛车游戏来,也是一个比一个投入,争得面红耳赤,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 “郑奇你他爹会不会玩!” “这是老子战术,你懂个屁。” 崔洵没有参与游戏,他坐在单人沙发上,单手拿着手机,屏幕映亮他那张过分俊美的脸。 郑奇刚刚输了一局,骂骂咧咧地放下手柄,端起桌上的酒杯灌了一大口。 他眼珠一转,视线落在独自坐在一旁的崔洵身上,立刻端着酒杯凑了过去,一屁股在旁边的沙发坐下,压低声音:“崔哥,说真的,那小omega现在真是绝了,比以前还带劲,可惜现在有主了,不然……” 崔洵按灭手机,随手把手机放在一边,抬起眼皮看他,“知道,看了照片。” “怎样?”郑奇挑眉,他身体前倾,“要不再续个前缘?哥几个给你打掩护,保准神不知鬼不觉。” “他现在是别人的omega。”崔洵语气平淡,“做事要有分寸。” 郑奇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你就装吧,假正经,当时要不是你护食,我早把他吃到嘴里了。” 崔洵面不改色,“我这是有道德。” 果不其然,又收获了郑奇一个巨大的白眼。旁边几个虽然在打游戏,但也都听着这边的动静,顿时传来一阵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声。显然,他们对崔洵这套说辞,半个字都不信。 正巧一局游戏结束,一个alpha赢了,得意地吹了声口哨,将手柄递给崔洵:“崔哥,试试?” 崔洵接过游戏手柄,随意地掂了掂,看向郑奇,轻笑道:“来一局?” 郑奇瞬间被激起了胜负欲,抓过另一个手柄,摩拳擦掌,“来!让你装。” 屋外,不知何时,第一场秋雨已经悄然落下。淅淅沥沥,拍打在别墅巨大的落地窗上。 第7章 碎花围裙 许枝雨自从病好后便很少出门。一是周安淮担心他身体,又怕雨天路滑,叮嘱他尽量待在家里。 二是他本就无处可去。京市对他来而言是个过于陌生的城市,在此之前,他只在这里待过短短两个月。而那些曾短暂停留过的地方,如今连回忆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大多数时间,许枝雨都安静地待在家里。 白天,周安淮去上班,他就窝在沙发里,身上盖着条软绵绵的毛毯。电视里放着上个世纪的情景喜剧,那些刻意的笑声让家里不至于太安静。 周安淮觉得omega只是还没适应新环境,便更加体贴。 他下班回家后,会将许枝雨抱在怀里问他想吃什么,然后系上围裙钻进厨房,或者点那些有干净堂食的外卖。 夜晚,许枝雨总是乖巧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窗外的雨依旧不停歇地下,天地之间一片灰蒙蒙。这场秋雨,将他困在了里面。 崔洵没有再出现,没有电话,没有短信,像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可这种悄无声息的退场反而让人更加恐惧,他总觉得有只眼睛正紧盯着他,藏在不知名的黑暗角落里,时时刻刻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变得有些神经质,有时会突然惊醒,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开始害怕看手机,任何陌生的号码或信息都能让他不安。 这天下午,雨终于停了,天空放晴,阴沉的气息瞬间消散。 许枝雨也有了精神,他把这几天攒下来的衣服分门别类放好,一筐筐塞进洗衣机,整个家里都是柔软剂清新的香气。 他走回客厅,想喝杯水。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崔洵。 在看清那个号码的瞬间,许枝雨紧绷的神经奇迹般放松下来。一直恐惧的未知,终于变成了眼前的现实,他居然松了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早一点也好。 许枝雨接听电话,比想象中还要平静,“喂,崔总。” 崔洵似乎有些意外,顿了一下才开口,“在家?” “嗯。” 第6章 崔洵轻笑一声,“刚刚在公司,遇见周安淮了,他说想感谢我,请我吃饭。” “好……应该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说外面的餐厅总归少点诚意,不如今晚去你们家里吃。” 那边静了一瞬,留给许枝雨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小枝雨,他同意了,你要不要提前做点准备?” 果然,下一秒,周安淮的电话打进来。 许枝雨认命般闭上眼睛,“崔洵,求你,别为难周安淮,不要告诉他……” “我知道,只要你听话。”崔洵说:“你会听话的,对吗?” “……会的。” “好乖。” 崔洵终于满意,丢下这两个字,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许枝雨立马接通周安淮的电话,放松语气,“老公,我刚刚在接快递的电话,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周安淮的声音,夹杂着键盘敲击声,“枝雨,我刚刚遇到崔总了,我跟他说了想感谢的事,没想到崔总特别客气,说今天来家里吃顿便饭就行,我想着在家吃确实更有诚意。” 他声音一顿:“你觉得可以吗?抱歉,我答应得太快,忘了提前问你。” 许枝雨软声回答:“没关系的,我一会去买菜,你注意安全,别太累,我……等你回家。” 许枝雨挂断电话,用手揉了揉脸,换好衣服出门。 小区附近有一家大型连锁超市。这个时间超市里人不多,三三两两。他推着购物车,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货架,一边在脑子里计划着菜单,一边挑选食材。 买完需要的食材,购物车已经满了大半。 许枝雨想了想,餐桌上总该有条鱼的。他来到水产区,纠结半天,还是指了指那边价格更贵的东星斑,拜托售货员捞一只处理干净。 提着满满两大袋食材,手指被勒得发白。 他抬头看向天空。乌云不知何时又聚在一起,天色再次阴沉下来,仿佛刚才的阳光从不存在。 回到家,许枝雨系上围裙开始忙碌。 现在是下午四点,周安淮大概六点半到家,两个半小时,动作快一点的话时间足够了。 他动作一刻没停,像被上了发条的木偶,在厨房里转了一个又一个圈。 傍晚六点,周安淮发来信息,说已经下班,和崔总正在路上,大概二十分钟后到家。 许枝雨回了个好,加快手上的动作。 最后一道菜上桌,他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五。 他们家的餐桌不大,正方形,刚刚好摆下这六菜一汤。菜色荤素搭配,有鱼有虾,精心摆过盘,对于一顿临时准备的便饭来说不算太寒酸。 看着一桌诱人的饭菜,他却没半点胃口。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传来。 许枝雨瞳孔微微放大,随即努力平复了下心情,挂上往日里对着男友温软的笑容,走到玄关。 周安淮率先走了进来,他今天状态看起来格外好,神采奕奕。他侧身让开,对着门外道:“崔总,请进。” 崔洵身姿挺拔,从容地走进来。他目光扫过一圈屋子,最后停在系着碎花围裙的小omega身上。 许枝雨正局促地捏着系带。围裙下,那节腰细到仿佛一折就断。他略长的刘海被一个毛茸茸的发夹固定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盛满了不安的圆眼睛。 是崔洵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周安淮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在崔洵脚边,然后才换上自己的。 崔洵没说什么,换上了拖鞋。他任何动作都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与他们这普通的房子格格不入。 周安淮换好鞋,伸手揽住许枝雨单薄的肩膀,“崔总,多谢您上次帮忙,没想到您和枝雨还是高中同学,真是巧。” 许枝雨声音更小了:“崔总,谢谢您上次……帮忙。” 崔洵点点头,“客气了,举手之劳。” 周安淮松开揽着许枝雨肩膀的手,引着崔洵往餐厅走。 餐厅里,灯光温暖,碗筷已经摆放好。 崔洵先坐下,周安淮坐在一旁。许枝雨默默的坐在周安淮旁边的位置,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可他坐下才发现,这样就和崔洵是面对面了。 “看起来很好吃,”崔洵突然开口,对着小omega淡淡道:“辛苦了,许同学。” 许枝雨避开他的视线,眼神闪烁,“没,没有,你喜欢就好。” 周安淮并未察觉到异常,他热情地招呼崔洵动筷,自己也开始夹菜。 他们聊起工作上的事,周安淮语气把握得很好,尊敬又不谄媚。崔洵的回应简短,也并未显得高高在上,让周安淮更加放松,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许枝雨埋头认真吃饭,装作自己不存在,这里只有一只可爱的小蘑菇。可话题不知怎的突然转到他身上。 周安淮感激地说:“枝雨比较怕生,这次生病也多亏了崔总您安排,您和他是老同学,以后在京市,还请您多关照。” “当然。”崔洵答应得爽快。 桌子底下,许枝雨放在腿上的手,忽然被一只大手轻轻握住。 许枝以为是周安淮在安抚他的紧张。可是他又觉得有些奇怪,周安淮手上有学生时代握笔留下的茧,而此刻握着他的这只手,皮肤格外光滑。 更重要的是,周安淮坐在自己右边,伸过来的只会是左手。可这只手上,没有戒指。他和周安淮买的情侣戒,明明洗澡都不会摘下来的。 许枝雨缓慢地抬起头,对上崔洵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下一秒,他的手心被轻轻挠了一下。 第8章 房卡 许枝雨缩回手,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了。”周安淮扭过头关切地看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枝雨垂着头,手在裤子上用力蹭好几了下,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我想去休息了……” 他说话时睫毛一直在轻颤,眼尾和鼻尖泛起可怜的红。 周安淮放下筷子,“一个人做这么多菜累到了吧,怪我没早点回来帮忙。” 许枝雨摇摇头,“不、不是,我不累,可能是我病还没完全好,躺一会就好了。” 他说完,不再给周安淮询问的机会,是逃也似的离开餐厅。 “许同学。”崔洵的声音响起。 许枝雨脚步瞬间停住,站定在卧室门口,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多谢款待,手艺很好。”崔洵语气自然:“既然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吧。” 许枝雨没有回应,动作僵硬地走进卧室,轻轻合上房门。 一层薄薄的木门隔出两个世界。 一边是他看似幸福的人生,是他努力想要构筑的美好未来。另一边,则是他拼命想摆脱的过去。 许枝雨无力地瘫倒在床上,蜷缩进被子里。 他知道alpha都是天生慕强的,基因会让他们不自觉崇拜比自己强大的同类,尤其是对崔洵这种处在食物链顶端的alpha。 周安淮可以轻易看出郑奇的不怀好意,却看不透比郑奇可怕百倍的崔洵。 或者说崔洵太会伪装了,一个遥不可及的上位者,突然对你释放善意,甚至还附尊降贵踏足你的家。这足以冲昏任何人的头脑,让他感激涕零。 周安淮渴望成功,他有能力,有抱负,只是缺少一个机遇。而他现在觉得崔洵就是他跨越阶层的钥匙。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枝雨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卧室门被人推开。 床边微微塌下去一角。许枝雨没有动,只是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睁开眼。 周安淮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还难受吗?” 许枝雨轻轻摇头。 周安淮给他往上拉了拉被子,轻声道:“崔总有事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我去收拾一下。” 他又点点头。 周安淮确认他没有其他不适,才放轻脚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外面收拾碗筷的动作刻意放轻,细微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困意里。许枝雨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合上眼帘。 再睁开眼时,只感觉浑身酸痛。 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反反复复做同一个噩梦,梦见有一只大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不管怎样都挣脱不开。 从床上爬挣扎着爬起来,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这个时间周安淮早就去了公司,家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鸣笛声。 许枝雨拖着沉重的身子往外走。看见残羹剩饭已经被打扫干净,餐桌擦得锃亮,碗筷也整齐的摆在洗碗机里。 桌上放两个保温盒,他打开看,里面是包子和豆浆,温度刚好。但他并没有什么胃口,只吃了一个香菇青菜包,喝了三分之一的豆浆。 今天天气不错,久违的阳光穿透玻璃窗,暖融融地洒进客厅。 第7章 许枝雨走向阳台,把已经晾干的衣服收进来,再把昨天没来得及洗的衣服塞进洗衣机筒。 正在叠衣服时,门铃声响起。 许枝雨把叠了一半的衣服放下,走到玄关,趴在猫眼上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人衣着正式,看起来很年轻,长相斯文俊秀,手里好像提着什么东西。 他把门轻轻拉开一条缝,只露出小半张脸,小心翼翼询问,“您好,请问您找谁?” 那人看见他,立刻露出个礼貌的笑,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许先生您好,冒昧打扰,我姓林,是崔先生的私人助理。” 听到崔这个字,许枝雨瞬间僵住。 林助理把两只手往上抬了抬。许枝雨这才看清他手里提着的都是礼盒,六七个,只看包装就知道价值不菲。 他说:“崔先生特意吩咐我送来的,感谢您昨晚的款待,这些都是一些对omega身体有益的补品,对您身体的恢复有所帮助。” 一个人情还完接着一个,环环相扣,崔洵就是不肯放过他。 许枝雨放软了声音:“抱歉,林助理,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 林助理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好像早就预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许先生,这只是崔总一点小小的心意,实在算不上什么。” “如果您执意不收,崔先生可能会亲自过来一趟,向您表达谢意。” 亲自过来,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许枝雨只知道自己不想再看见那张脸。 他无意识地咬住下唇,再松开,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把门完全拉开,让开一条路,“……麻烦您了,林助理。” ”打扰了。”林助理微微颔首,走进玄关。 他将礼盒摆放在靠墙的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放好,动作熟练。 “许先生,我就不多打扰了。” 许枝雨垂着眼,声音细弱:“谢谢您跑一趟。” 林助理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被轻轻合上。 许枝雨缓慢地在那堆礼盒前蹲下,大致扫了一眼。无非是燕窝花胶之类的补品,有个牌子他在网上看到过,价格昂贵到令人咋舌。 他本来就没有吃这些东西的习惯,更何况还是那个人送来的,便没拆开,想着可以让周安淮带回去。周母身体一直不算太好,小病不断,这些东西给她补身体,至少比放在这里好。 刚要站起来,他突然看见一个扎着蝴蝶结的袋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许枝雨动作一顿,疑惑地皱了皱眉。他记得林助理放下东西时,这个袋子似乎是单独放着的。 他迟疑片刻,还是伸手进去,摸到个卡片状的东西。 他好奇地拿到面前,观察这张卡片。卡面正中,是一个浮雕的logo,下方有几个英文花体字,卡片的右下角,印着几个凸起的数字。 就算许枝雨再迟钝,脑子再不聪明,也能察觉出什么了。 这是一张酒店房卡。 第9章 抑制贴 许枝雨整个人都在颤抖,瘦弱的肩胛如蝴蝶濒死前的振翅。 崔洵让他去酒店,那个恶魔想做什么不言而喻。许枝雨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那个人的卑劣,可对方总能用更下作的方式刷新他的认知。 这个人是没有底线的,而自己却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落入他编织出的巨网,等待他将自己溶解吞噬。 许枝雨保持着蹲下的姿势,双腿麻木到没有知觉,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张房卡。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挪动。洗衣机早已停止工作,发出运行完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 但许枝雨没有动。 直到天色渐暗,客厅里蒙上一层黑灰的影子。 他这才扶着墙站起来,缓了好一会儿,两条腿才有了些知觉。 他按开灯。将房卡塞进钱包最里面的夹层,仔细拉好拉链。 周安淮要下班了,不能让他察觉到异常,至少要维护住表面的平静。 许枝雨去洗了把脸,镜子清晰地反射出他的样貌。脸色苍白如纸,往日清亮的眼睛里满是麻木,他几乎快要认不出自己。 来到京市不过半个月,对他来说却像过了半辈子那样漫长。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回来,他就该斩钉截铁地拒绝,而不是抱着侥幸地心理答应。 他天真地以为六年过去,京市这么大,那些人或许早就忘了自己,他们可以在这里重新开始,拥有平凡而安稳的生活。 早知如此,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京市半步。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他也不能让时光倒流。他开始觉得自己的命运或许早已被编写好,在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就已经种下了因,结出果,无法更改。 许枝雨走进厨房,系上围裙,翻了翻冰箱,还有不少食材。他闷上一锅米饭,决定简单炒几个家常菜。 他想,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能和周安淮在他们的爱巢里,吃着这样简单的饭菜,假装他们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恩爱眷侣。 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子里,他将炒好的菜端上餐桌,盛好两碗米饭,摆好碗筷。 然后解下围裙,在周安淮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扑进他怀里。 温香软玉撞了个满怀。周安淮愣了一下,随即将胳膊环在那节纤瘦的腰上,一手搂着他,一手将大门关上,低笑着:“这么想我?” 怀里的小omega轻轻“嗯”了一声,树袋熊一样扒在他身上。 周安淮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手臂用力托起柔软的臀肉,将omega整个人都包裹在怀里。 他就这样抱着许枝雨,换上拖鞋,坐到柔软的沙发上。 坐下后也没有将怀里的人放下,就着这个姿势让许枝雨坐在自己腿上,轻声道:“怪我最近太忙了,没时间陪你。” 许枝雨主动吻他,贴在他的耳边,黏糊糊撒娇:“老公,标记我吧,上次的已经淡了……” 他的omega向来羞涩,这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 周安淮只感觉一阵炽热翻涌上来,呼吸沉沉。他怎么可能拒绝,克制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看许枝雨逐渐适应,眼角眉梢染上情动的红,才逐渐将浓度提升。 …… 事后,周安淮抱着许枝雨躺在沙发上。 沙发不算多宽,勉强能挤下两个人,怀里的小omega已经累得睁不开眼,软得像没有骨头。 周安淮轻揉omega的后颈,帮他缓解不适,上面的齿痕已经不再流血,开始凝结。 许枝雨半梦半醒,嘴里含糊不清,咕囔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周安淮凑近些,才听清他断断续续的呓语。 “我……爱你……对不起……” 周安淮心里顿时又酸又软,他以为许枝雨是在为昨晚的事内疚,又或者睡迷糊了在说梦话。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说什么对不起,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怀里的人似乎听到了这句话,无意识地蹭了蹭,寻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终于沉沉睡去。 周安淮动作极轻,将人抱回卧室,盖好被子。 餐桌上的菜已经凉透了,他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装进保鲜盒里。 - 第二天。 许枝雨收到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下午两点 顶楼] 一场秋雨后,风中寒意更浓。 今天是工作日,附近多是写字楼,路上行人只有三三两两。 许枝雨裹紧外套,垂着头,脚下踩过枯黄的落叶,一步一步。直到人行道上的石砖变成光洁的大理石,他才抬起眸子,看向眼前这栋高耸入云的大楼。 门头设计简约,黑色招牌下坠着几个英文字母,看不出是做什么的。里面灯光昏暗,像是在刻意营造出隐秘的氛围。 许枝雨眯起眼睛,等适应了黑暗,才接着往里走。大厅里空无一人,甚至连前台都没有,他摸索着找到电梯,直达顶楼。 电梯门开的那一刻,许枝雨的脑子像过电一样。 从昨晚开始,他就一直在浑噩里,好像灵魂出窍般,飘在半空观看着发生的一切。他只是观众,这一切和他毫无关系。 他踏上柔软的地毯。看到房间号和房卡上的数字对上。8808。 房卡被紧紧攥在手里。 许枝雨站在黑色的门前,许久没有动作。他能感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快要冲破胸腔。 最终,他还是抬起手,将房卡贴上了感应区。 一声轻响,锁开了。 许枝雨还没抬手,门就自己向内打开。他抬头,看见崔洵站在门后。 屋内没开主灯,昏暗下更显他身形高大。 他显然刚洗完澡,身上只松松垮垮套了件浴袍,衣襟大开,露出一大片冷白的皮肤,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崔洵一只手拿着毛巾,扣在滴水的发丝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抵住房门。他眉梢往上一抬,“倒是挺准时。” 第8章 第10章 道歉 “进来吧。” 崔洵撂下这句话,转身走回房间。 许枝雨鹌鹑一样,跟在他后面进去,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他往里走了两步,看清这是一个套房。客厅和卧室中间有道半透的隔断,整体是深色调,装饰用的材料也多是冷硬的金属质感。 崔洵将毛巾随手扔在茶几上,坐进单人沙发里,从烟盒里倒出一根烟,“让你来罚站的?过来。” 许枝雨又往前挪了两步,和他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脸上写满了戒备与不安,颤着声音问:“……崔洵,你到底想干什么?” 崔旭没有立即回答,将烟含在唇间,火光跃起,一缕白色烟雾袅袅上升,消散在空气中。他这才缓缓开口:“那天答应过我什么,还记得吗?” 许枝雨怎么可能忘记,在电话里alpha用逗弄宠物般的语气,告诫他要听话。让他做了好几天噩梦。 他垂眸,轻轻点头。 崔洵站起来,长腿不过迈了两步,就站立在他面前。 浓烈的薄荷杜松子和烟草味扑面而来。许枝雨几乎要站不稳,腿止不住发软,后颈传来灼热的刺痛。是周安淮的信息素在警告,在抵触其他alpha的靠近。 许枝雨脸色惨白如纸,他紧紧咬住下唇,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崔洵微微俯身,薄唇贴在他耳侧,湿热的气息喷在肌肤上。许枝雨没忍住一个哆嗦。 “所以你会听话的,对吗?” 许枝雨仰起头看着眼前的alpha,眼角因激动泛着脆弱的绯红,“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一定要是我。” 他说着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单薄的胸膛随着抽泣而起伏,声音满是哭腔:“我从来都没有招惹过你们……我都有男朋友了,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是你们欺负我的,呜……” 多日来积压的情绪如雪山崩塌,一发不可收拾。 他哭着瘫软在地,就着跪坐的姿势,双手捂脸抽泣,眼泪流个不停,从手指缝里流出来,落在地毯上,留下一块深色的水痕。 崔洵轻轻“啧”了声,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在omega跟前蹲下,语气放得柔了些:“我又没说要对你怎么样,哭什么?” “骗人!”许枝雨怎么可能信他的鬼话,声音都高了几度,胡乱抹了把眼泪,抬起头看他,抽抽噎噎:“那你为什么要给我发信息,还去我家里,还要让我老公……” 话还没说完,他的脸就被崔洵捏住。这个动作将他所有话都堵在嘴里,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气音。 崔洵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与他对视,语气危险,“他没名字?” 许枝雨迷茫地眨眨眼,睫毛被泪水浸湿,一小撮黏在眼尾,又纯又勾人。 修长的手指从脸颊往下挪,崔洵轻轻捏住他的下巴,感受着从指尖传来的滑嫩触感,心情顿时美妙不少。颇有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叫他的名字。” “周……周安淮。”许枝雨吸了吸鼻子。 崔洵这才满意,却依旧没松开手。他细细端详眼前这张漂亮的小脸,这张脸曾无数次出现他那些不可言说的梦里,或哭泣,或失神,或欲说还休。 如此近距离真切地看见,比记忆中的更加诱人,还带着热乎乎的香气,直往他鼻腔里钻。 他舌头顶了顶上颚,“行了,别哭了。” 小omega似乎也哭累了,抽泣声慢慢停下,只是呼吸还有点急促,声音软得能淌出水来:“你还没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崔洵松开手,给他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我不是说了吗,让你听话。” 警惕的小兔子不肯接,红眼睛戒备地望着他。 崔洵俯下身,直接给他擦了擦泪痕,动作不算温柔,“跟你叙旧都不可以?” 他直起身来,将纸巾团成一团,随手丢进垃圾桶,接着说:“当年我年纪小,不懂事,我给你道歉。” 许枝雨大脑已经乱成一锅浆糊。 他今天本来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来的,要不和崔洵讲清楚,要不就拼个鱼死网破,更糟糕的后果他也不是没想过。 可现在这个场景,显然是许枝雨没有预料到的。 他抿了抿唇,“我才不信你,你、你不是好人。” 崔洵轻笑一声,坐回沙发上,长腿交叠,“我送你去医院,照顾周安淮工作,不感谢就算了,至于这样说我?” 看着omega小脸上有松动的迹象,他乘胜追击,毫不犹豫将好兄弟出卖,“你以为我怎么知道你回来的,郑奇说的,记得他吗?那个畜牲。” “他想找你,我把他拦住了。” 许枝雨眼睛睁大,呆愣地看向他。 “不信?可以把他电话给你,你亲自问。”崔洵神态自然,“所以,现在能好好和我说话了吗?” 今天接收到的信息实在太多,许枝雨的大脑已经宕机,只能勉强处理一些简单的情绪。他索性放弃思考,扶着地板站起来 崔洵言简意赅,“坐。” 许枝雨用蜗牛爬的速度,挪到另一侧的沙发,说话时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真的不欺负我了吗?” “嗯。”崔洵重新点上一支烟,“我不碰别人的omega。” 他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问道:“那你……说道歉也是真的?” 崔洵头发已经半干,搭在额头上,让他少了几分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他语气正经:“对不起。” 许枝雨不知哪来的勇气:“如果,我说不想原谅你,你会生气吗?” “我不就是来赔罪的。”崔洵答。 “可是,”许枝雨抿了抿唇,好半天才说出口:“那天在我家,你还……摸我。” 崔洵眉梢微挑,“不小心。” 多么轻飘飘的三个字。许枝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能如此精准地从桌子底下抓住他的手,还……挠了一下,这种带着暗示意味的小动作,怎么可能是不小心。 可是他没有证据,也没有违抗他的资本。 许枝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他平复了下情绪,“那我原谅你,我要走了……” “急什么。”崔洵站起来,拉开窗帘。 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窗帘后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繁华的京市,远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崔洵看着窗外:“道歉只说一句对不起怎么够。” “我不明白……你还想做什么。” 崔洵声音低沉悦耳,念散文诗一般娓娓道来:“我现在,是崔家明面上的继承人,树大招风,万一哪天你自己想不开,想把以前的事都捅出去,虽然掀不起什么风浪,但也挺麻烦的。” 他转过身来,绕到许枝雨坐的沙发后,两只手撑在沙发背两端,这是一个几乎完全将omega圈住的姿势。 他幽幽开口:“所以,我要确定,你真的彻底原谅我了。” 第11章 毛茸茸 许枝雨低着头:“……我已经说了原谅你。” “是吗?”崔洵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可我怎么觉得,你恨不得这辈子都见不到我。” 他微微俯身,这个距离可以看见omega白皙的后颈,以及那张肤色的抑制贴,边缘服帖,严丝合缝。 他知道,那下面藏着另一个alpha的标记。 崔洵继续说:“原谅我,不是嘴上说说就行。” “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同学,你会发现,我没你想的那么可怕,那些也就真的能过去了。” 他说得那样轻描淡写,仿佛六年前那些事,只是一场过了头的恶作剧,可以轻易翻篇。 许枝雨眨了眨眼,睫毛上还带着湿意,他回过脸,望向还立在身后的alpha。 “觉得我在骗你?”崔洵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许枝雨没说话,细白的手指揪着沙发布,算是默认了。 崔洵低笑一声,终于收回了手。 他重新坐到单人沙发上,浴袍领子因动作敞得更开,“你有没有想过,我要真想对你做什么,需要这么麻烦吗?” 虽然很不情愿,但许枝雨不得不承认他这话是真的。 以崔洵的手段,如果真想下手,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只需要一个眼神,自己早就被绑起来扔他床上了。他根本无力反抗,周安淮也护不住他。 “我……”许枝雨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他满是茫然无助。 崔洵眼里闪过道晦暗的光。他最喜欢看许枝雨这个样子,好像将所有的希望和恐惧都寄托在他身上。 “就像普通的朋友那样,周安淮不是让我照顾你?”崔洵淡淡道:“平时一起吃饭,逛街,喝咖啡,都是公开场合。 “只要你听话,别再躲着我,我不会对你和周安淮做什么,你在京市有我这个朋友,他也安心。” 第9章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空气安静地可怕。 今天崔洵说的这些话,许枝雨一个字没有相信。只觉得他肯定又有什么坏主意,不过是换了个方法捉弄自己,哪有人道歉要约到酒店的。可他能怎么办,拒绝吗?那今天能不能走出酒店大门都不一定。 眼下只有这一条路可选,说不定他真的改邪归正重新做人了。虽然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但情况总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最后,许枝雨还是点了点头。 崔洵看起来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站起身,走到许枝雨面前,伸出手,“手机。” 许枝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过去。 崔洵接过,问出密码后解锁,动作流畅地调出二维码,用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扫码,发送好友申请,一套流程极其丝滑。 许枝雨拿回手机时,屏幕上显示着新添加的联系人。 崔洵看着他低头摆弄手机的样子,命令般说道:“记住,不许屏蔽我,不许假装没看见,不许不回。” 许枝雨又乖乖点头,柔软的发丝一晃一晃,晃得人心痒痒。 “好了,”崔洵终于满意了,似乎想摸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走吧,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许枝雨松了一口气,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快步往门口走去。 崔洵也没再说什么。看着他离开后,站回落地窗前。 从这个高度往下看,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如蝼蚁般渺小。可他好像就是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或许他还心有余悸,咬着他那肉嘟嘟的唇,逃回属于另一个alpha的巢穴。 周安淮。崔洵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家世,工作,长相,无论哪一样都平平无奇,普通又无趣,扔在人堆里立刻就会被淹没。可他凭什么?凭什么能拥有许枝雨? 那个平庸的alpha,现在就生活在这座繁华的钢铁森林。每天回家,打开门,迎接他的是小omega甜软的笑容。他会拥抱那个柔软身体,亲吻那片后颈。 小omega会给他亲手做便当,用那种黏糊糊的语气向他撒娇,眼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崔洵牙根发痒。 茶几上的手机在振动。崔洵拿起一看是郑奇,指尖滑动接听键。 一接通,郑奇那阴阳怪气的动静就传了过来,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他声音带笑,“怎么样啊哥,见到了没?” 崔洵“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郑奇笑得更起劲:“我就说这招好用吧,这我可有经验,那小玩意儿胆小比兔子还小,就得哄着来,顺着毛摸,等他放松警惕再……” 崔洵不置可否,“许枝雨这事,别传出去。” 郑奇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了然道:“明白明白,顾少现在还在国外镀金呢,一时半会回不来,况且这边的事也传不到他耳朵里。” 挂了电话,崔洵没立刻放下手机,点进那个叫“雨点点”的聊天窗口,按了几下虚拟键盘。 [cx:到家了?] 雨点点昵称下面很快出现正在输入的字样,反反复复,半天才打完字,或许又在纠结要用什么态度对他。 [雨点点:到家了!] 崔洵看着这个感叹号,唇角不自觉弯起。 他没有再回复,而是点开许枝雨的朋友圈。 出乎他预料的是,这个看起来理应喜欢分享生活的omega朋友圈竟然异常简洁。崔洵只划了两下就划到底。 最新的一条动态,是一张海边落日的照片,配文是可爱的颜文字,似乎还是在海城时发的。再往前翻,也都是类似的内容。偶尔分享几张风景照,或者一次很成功的烘焙。 没有自拍,没有生活琐事,更没有周安淮。 崔洵将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前并非一片黑暗,而是浮现出六年前,第一次见到许枝雨时的模样。 第12章 回忆一 六年前,正值盛夏。 那时的崔洵,还没学会如何伪装得人模狗样。 他身边围绕着一群同样家世显赫的alpha。他们像未被驯化的野兽,精力旺盛,将枯燥的校园生活变成由他们掌控的游戏。 这天,崔洵靠在天台栏杆上抽烟。 郑奇和顾则云那几个人也在,商量一会要去打篮球。 “哎,对了,”郑奇推推顾则云的肩膀,“我听说海市那几个交换生今天要来,真的假的?” 顾则云看了眼腕表,答道:“学校的车应该快回来了。” 郑奇一下来了精神,眼睛发光,“有没有omega?长得怎么样?” 顾则云扶了扶眼镜,目光平静地望向校门外那条道路上,“有一个,档案上的照片……还可以,不知道和本人像不像。” 崔洵没参与他们的话题。他一向对omega不感兴趣,在他看来omega都麻烦的很。家里不是没给他介绍过联姻的omega,个个都打扮得精致,好看是好看,但太过脆弱。他喜欢刺激,喜欢直接的力量对抗,更享受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快感。 “来了来了!”郑奇兴奋地低喊了一声,趴在栏杆上往外看。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校门口。 一辆中型巴士缓缓驶入,停在了教学楼前的空地上。率先下来的是带队的老师,几个交换生也挨个走下。 崔洵目光定格在了最后下车的那个身影上。 那是个很纤细的身影,穿着统一的黑色校服,跟在队伍最后面。他走了几步,抬起头,看向眼前这栋陌生的教学楼。 隔着喧嚣与夏风,崔洵看清了他的脸。 第一眼只觉得白,而且是那种泛着淡淡莹润的粉白。 第二眼才落到脸上。黑发柔顺地贴在他的脸颊,五官尚未褪去稚气,却已经能看出惊人的的漂亮。 他仰头看着陌生的校园,阳光落在他脸上,好像蒙上层柔光滤镜,周围的一切都模糊起来。 崔洵夹烟的手指颤了一下,烟灰簌簌飘落。 “我靠,”郑奇也看到了,感叹道:“可以啊,长得比我爸包的那些小明星还带劲。” 旁边几个alpha的目光也都黏在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崔洵指尖用力,将烟蒂按灭栏杆上。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了那双狭长的凤眸。 那个omega似乎察觉到了来自高处的凝视。他往上扫了一眼,只能看见天台栏杆边站着的几个身影。很快收回了视线,快步跟上前面的人,消失在教学楼入口。 郑奇转向崔洵,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哥,怎么样,这下有意思了吧?” 崔洵将烟蒂握在手心,感受着上面的余温,轻轻“嗯”了一声。 顾则云一直没怎么说话。他身为学生会会长,接待交换生这种事不用他亲自去做,但总归要去过问一下流程。他整理了下衣服,对其他几人打了声招呼,往天台门走去。 刚走进门,他顿住了脚步,回过头,目光落在了崔洵身上,“别太过分,omega经不起你们折腾。” 崔洵敷衍地冲他扬了扬下巴,表示听见了。至于听没听进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如常。 郑奇很快从顾则云那打听到小omega的名字——许枝雨。 交换生们被统一安排住在学校宿舍。其他几个beta和alpha都是两两一间,只有许枝雨这个唯一的omega,被特殊照顾,单独住了一间。 许枝雨似乎很怕生,除了和其他交换生一起吃饭,其他时间都独来独往。话也少,有人跟他说话他就红着耳朵低头,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上课倒是认真,坐得板板正正的,竖起耳朵仔细听讲。 郑奇那几个人,总是有意无意在许枝雨可能出现的地方晃荡,毫不掩饰地打量他,发出暧昧不清的笑声。 许枝雨每次遇到他们,都会脸色发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开。可怜的小omega不知道,他越是这样,越能勾起那些人内心阴暗的欲望。 真正下手是在一个下午。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翻页声。 许枝雨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一道数学题发呆。 教室后门忽然被轻轻敲响。一个身材高大的alpha站在那里,他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许枝雨身上,脸上带着笑,语气也和善:“请问是许枝雨同学吗?徐老师找你有点事。” 许枝雨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陌生的alpha。他记得徐老师是负责交换生事务的老师,因此并没有疑惑,点了点头,走向门口。 “跟我来吧。”那个alpha说着,转身就走,脚步刻意放缓了些。 许枝雨跟在他身后,小步走出教学楼。 外面的天色阴沉,空气闷热,似乎要下雨。 走着走着,许枝雨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去过徐老师的办公室,就在办公楼一楼,离教学楼很近。可是……怎么越走越偏僻了,方向也不太对。 第10章 许枝雨鼓起勇气,小声询问:“同学,还没到吗?是不是走错了呀。” 前面的alpha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徐老师临时换了个地方,就在前面那栋老办公楼,马上就到了。” 许枝雨将信将疑,他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脚步又放慢了一些。 又走了几分钟,他们在一栋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小楼前停下。楼墙外覆盖着一层茂密的爬山虎,绿意盎然,门窗都紧闭,看不出有人使用的迹象。 “就是这里了,二楼。”那个alpha指了指楼道入口,率先走了进去。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皮脱落,灰尘漫天飞舞。 许枝雨终于意识到不对,他停住脚步,往后退了两步,磕磕巴巴地说:“我、我还是先回去吧……徐老师,一会、再找她……” 他也没等alpha的回答,转身就要走,身后突然冒出几个身形高大的alpha,将他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为首的正是郑奇。他一副刻板印象中的纨绔子弟做派,校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单眼皮下三白,带着戾气的英俊,怎么看都不好惹。 郑奇微微俯身,对着小omega挑挑眉,“小同学,这是想去哪里呀。“ 第13章 回忆二 许枝雨想跑,他拼命挣扎,可还是被捂着嘴,半拖半抱地带到一间废弃会议室。 眼中的泪珠让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自己被按在桌上,几双灼热的大手钳制住他的四肢,衣摆不知道何时被卷起来,肌肤直接贴在冰冷的桌面。 有人拿起手机,黑洞洞的镜头像枪口一样对准他。 另一个人贴在他耳边,湿热的呼吸打在脸侧,调笑道:“小枝雨,看镜头……对了,真漂亮。” “呜……别碰我……”许枝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触感让他生理性反胃,几乎快要呕吐出来。 郑奇挤开一个人,站在omega正前方。他伸出手指,指尖拂过那饱满的下唇,要往温热的口腔里探。 许枝雨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郑奇措不及防,吃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用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脸颊,才把手指拔出来。他暗骂一声,“操,敢咬我?真是欠收拾了。” 他直接整个人都压在omega身上,手指伸向后颈那块隐秘的区域,直到触碰到抑制贴边缘。 只要轻轻一撕,这个房间里的所有alpha都将失控,omega也会失去所有理智和反抗能力,成为任人摆布的玩物。 郑奇用指甲剥开道缝隙,他几乎能嗅到青涩的甜香,一瞬间血脉喷张。 正要撕开时,一声轻咳打断了他的动作。 所有人动作都顿住,看向声音来源。 崔洵一直坐在会议室的角落,他从容地站起来,长腿迈步走到桌前,俯视着桌上被按住的小omega。 那截白生生的细腰和小腹完全暴露出来,还有不知道谁留下的指印,格外刺眼。 omega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救世主。 “许同学,”崔洵的语气轻而慢,毫无波澜:“我,和他们,选一个。” 一群虎视眈眈快要失去理智的alpha,和一个看起来正常又冷静的alpha。许枝雨几乎是下意识,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做出选择:“我选你……呜……快放开我……” 崔洵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往郑奇那几人的方向扫了一眼。 郑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啧一声,直起身,顺便甩了甩被咬出血痕的手指,“哥,医药费啊,我都负伤了。” 他率先朝门口走去,经过崔洵身边时,还挤了挤眼睛。其他几个alpha互相看了看,也纷纷松开了按住许枝雨的手,脸上带着意犹未尽,跟在郑奇身后出去。 最后出去的那个,甚至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会议室里瞬间一片寂静,只有omega小小的抽泣声。 崔洵居眯起眼睛,俯视着他,而后伸出手,将他被卷上去的衣摆轻轻拉了下来,“选了我,就要听我的,明白了吗?” 许枝雨的哭泣声渐渐停下来,乖顺地点点头。 崔洵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继续说:“刚才那几个人不会再来找你了。” “可是……”许枝雨吸吸鼻子,撑着胳膊坐起来,一阵后怕,“可是,他们还拍了照片……” “我会让他们删了。” “谢谢……同学。” 崔洵看着他:“崔洵。” 许枝雨软软地又说了一遍:“谢谢崔同学……” - 学校里有越来越多人发现,崔少和那个小交换生似乎总是出现在一起。 一到放学时间,崔洵不再和郑奇他们鬼混,而是准时出现在许枝雨班级的教室门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许枝雨收拾好书包,他会很自然地接过那个并不重的双肩包,挂在自己手臂上,送人家回宿舍。 中午在食堂,崔洵会提前占好一整张桌子,打好饭,等许枝雨过来就看着他吃。两人很少交谈,但又总是萦绕着微妙的氛围。 郑奇那几人也觉得稀奇,不管怎样,总之不敢再去招惹许枝雨了,顶多用眼神意淫过过干瘾。 崔洵现在想来也不明白,当时为什么会那样做。他好像被夺舍了,明明只是想把omega吃干抹净,却像条护食的蠢狗一样守了一个月。 直到一天,他放学迟迟没等到许枝雨。 问过班里其他人,才知道许枝雨不舒服,已经回宿舍了。他又一路晃悠着来到宿舍楼。 许枝雨寝室门半开着。 他站在走廊,看清里面的场景。 寝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床边立着两个人。小omega哭得梨花带雨,顾则云把人搂在怀里,细长的手指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轻揉。 顾则云用那刻意放轻柔的声音说着什么。 “笨蛋,你还真把他当恩人了?” “郑奇那帮人,平时都听谁的,你不知道吧?” 他循循善诱:“不然,你以为怎么就那么巧,他刚好出现在那里?” 崔洵看见他低下头,薄唇轻轻落在omega的脸颊。而被吻的那一个也没有躲。 柔和的夕阳透过窗子,淋在他们身上。 崔洵没发出声音,只是看着那偶像剧般的场景,缓慢地抬了抬唇角,转身离开。 第二天,他照常去等许枝雨吃午饭,没等到,放学也不见人影。 他确定了,许枝雨在躲他。就因为顾则云那贱人的几句挑拨。 顾则云。这人看着温和有礼,从小到大都成绩优异,典型长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可跟他一起长大的崔洵知道,这人心比谁都黑,阴招最多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顾则云居然有一天敢把阴招用在他崔洵身上。 崔洵活这么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没吃过这种亏。 于是当晚就把omega堵在宿舍,舔掉他脸上因恐惧而流下的泪水,毫不留情地标记了他。 许枝雨到第二天下午才醒来,哭着就要报警,告家长告老师告学校。 崔洵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朝他晃晃,好心地一张张把照片翻给他看。有那天在会议室的,还有昨晚的。张张衣衫凌乱,面色潮红,被摆出各种不堪入目的姿势,身上布满了痕迹。 崔洵看着omega苍白如纸的小脸,心里总算畅快了些。他掐住许枝雨的下巴,近到两人的鼻尖贴在一起,声音冰冷:“你以为他顾则云就是什么好东西了?” 从这天以后,许枝雨几乎没再去上过课。崔洵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和学校打过了招呼,没有人来打扰,甚至连查寝都绕过了这间宿舍。 崔洵也住进来,日日夜夜,直到交换日期截止。 当然他也没忘记顾则云,把他干过的“好事”挑出来几件,匿名发进顾家老头的邮箱里。没多久,顾则云就被送出国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许枝雨走的那天,崔洵握住着他颤抖的手,把照片一张张删干净。没有去送他。 他只是站在天台上,看着飞机划过粉色的晚霞,缓缓吐出一口烟。 后来他知道,许枝雨回海城后果然没敢声张。其实就算说了又能怎么样?许家那个小公司他动动手指就能碾死。 他也知道许枝雨检测出不能被永久标记。他曾经想过,要不要就干脆派人去海市,把那个小omega抓回来,当个漂亮的玩意儿养着算了。 可还没来得及实施计划,崔家就出了乱子。他那个风流成性的老爹,居然从外面接回来一个私生子,只比他小三个月,也是个alpha。崔家一时间鸡飞狗跳。 崔洵用了不少时间和手段,才将那对野心勃勃的父子打压下去,巩固了自己的地位。等处理完这些糟心事,曾经对许枝雨那点因为新鲜感而起的兴趣,也逐渐消失殆尽。 不过是个玩过的omega罢了,世上漂亮的omega多的是。他早将许枝雨这个名字抛在了脑后,也只有偶尔会在梦中记起那张脸。 直到得知许枝雨回到京市,再次亲眼见到他,知道他找了个多么平庸的alpha。崔洵才觉得有点意思。 第11章 第14章 歪瓜裂枣 今天是周日,周淮安临时要去公司参加会议,许枝雨只能依依不舍地送他离开。 门在面前被轻轻合上。看着瞬间显得过分空旷的家,许枝雨有些失落,却还是强撑起精神让自己进入状态。 他先把电视打开,随便调了个节目充当背景音。然后系上围裙,开始收拾餐桌,碗碟放进洗碗机,灶台和台面擦了一遍,接着打开扫地机器人,将杂乱的东西归置好。 做完这些,他才解下围裙,走到阳台,深深呼吸了一大口秋季微凉的空气。 最近几天的天气都很好,艳阳高照。这种老小区虽然设施陈旧,但生活气十足。楼下的小公园里,已经有小孩子在嬉戏。 还有几个看起来和他年龄相仿的omega聚在一起,旁边停着两辆婴儿车, 许枝雨在浇花,手上动作没停,目光却不由地落在那些omega身上。他们聚在长椅边,沐浴着阳光,交谈中夹杂着轻快的笑声。 他放下小喷壶,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图案幼稚的睡衣,又摸了摸凌乱的头发。或许,可以试着去交些朋友。 许枝雨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他从小就怕生,话又少,也不怎么会社交。以前在海城有两三个朋友,也都是做了很多年的同学,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才慢慢熟悉起来的。 如今人生地不熟,周安淮去上班以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家里只有一个圆不溜秋的扫地机器人四处转悠。 周安淮希望他开心,希望他适应这里的生活。他不能一直这样。 道理他都懂,可做起来太难了。 让他主动去搭话,他觉得自己怎么都张不开口。他总是这样,会先设想一个最糟糕的结果。一个唐突的陌生人试图加入他们,他们会不会觉得很奇怪,会不会把自己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谈。 他知道自己脑子不算聪明,学习怎么努力也赶不上别人,做过几份工作都草草收场。 除了能把家里收拾干净,还能做几道勉强能入口的菜,好像什么也不会。 还……背负了一个这么大的秘密。他这样的人,或许天生就不该有朋友,也根本融入不进那种轻松的氛围。 许枝雨越想越蔫巴,摇摇头,试图把所有不好的想法都甩出去。 还好自从那天从酒店回来,已经过去了五天,崔洵一直都没有联系过他,不然他的心情只会更糟糕。 许枝雨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崔洵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六年前那些经历还历历在目,被强迫,被拍下不堪入目的照片,四处求救无门。 他还记得,回到海市后,他立马哭着跟父亲说了一切遭遇。 父亲本来很气愤,要去京市给自己讨回公道,可一听到崔洵这个名字,所有怒火瞬间被熄灭。父亲当时说了什么?许枝雨只记得几句。 “小雨,我们惹不起崔家。” “你没让崔少对你负责?傻孩子,怎么回来了。” “你……还能联系到崔少吗?或许……” 许枝雨的世界从那一刻彻底崩塌。他一直觉得回到家就好了,父亲虽然早已再婚,有了和现任妻子的孩子,但总归是爱自己的。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父亲考虑的居然不是他的屈辱和痛苦,而是如何避免惹祸上身,甚至是如何尽可能获取到利益。 当时有多绝望,他至今记忆犹新。他跑去医院做了全面体检,怕被传染了什么肮脏的疾病。结果身体没什么大碍,却查出不能被永久标记的基因缺陷。 这个结果在当时不知是幸运还是更大的不幸。 现在崔洵又冒出来,说什么要做普通朋友的鬼话,一而再地入侵他和周安淮的生活,享受猫捉老鼠的快意。可他什么也做不了,或许只能等崔洵哪天玩腻了,他才能彻底逃离魔爪。 许枝雨觉得自己要找点事情做,忙起来或许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想着,他换了身衣服。对着镜子,想把头发梳得整齐一些,但刘海太长了,几乎将眼睛完全遮住,怎么看都邋里邋遢的。 他索性把刘海扎起一个小揪揪,这才看起来精神不少。 把手机钥匙都装好,挎上帆布袋出门。 路过小公园时,许枝雨垂下头,视线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朝那群omega看过去,只看了一小会儿,又连忙收回来。 他今天打算去采购一些食材。昨天睡前刷手机,看到附近一家超市的推广,据说有很多新鲜的有机蔬菜,就在隔壁街区。 按着导航走,步行不过十分钟,就到了超市门口。这里比他常去的那家超市大很多,东西也更齐全。 许枝雨推着购物车,看哪都觉得新奇。尤其是蔬果区,有很多他听都没听说的品种。 光是番茄就摆了一整排货架,五颜六色,形状各异,旁边还贴心附上了品种名称和口感介绍的小卡片。 许枝雨看得眼花缭乱,拿起来一个紫色的,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绿色的。 正纠结不知道选哪个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指了指那个深紫色的番茄。 “这个好吃,很甜。” 很熟悉的声音,低沉悦耳,虽然对他来说像来自地狱的低吟。许枝雨极其不情愿地抬起头,果然看见那张异常俊美的脸。 许枝雨觉得,从今天开始必须要养成出门前看黄历的习惯。他抿了抿唇,酝酿半天,挤出来两个字:“……谢谢。” 崔洵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会,“不客气,一个人?” 许枝雨轻轻“嗯”了一声,他想尽快结束对话。可崔洵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真巧,我也是,”他毫不客气,将许枝雨手中的番茄拿过去,在手里掂了掂,“一起?” 许枝雨嘴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说出拒绝的话,就被生生打断。 “许同学,”崔洵眉梢微微上挑,幽幽开口:“朋友一起逛超市,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许枝雨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他目光闪烁,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崔洵唇角微勾,拿了个袋子,一本正经地挑选起来。 这位大少爷显然十指不沾阳春水。他动作生疏,而且专挑那些看起来奇形怪的,似乎觉得很有意思,还非常满意地拿给许枝雨看,问他:“这个怎么样?形状很特别。” 许枝雨看着袋子里那几个歪瓜裂枣,沉默了一下,还是小声回答:“……挺好的。” “这个呢?” “嗯。” “这个,颜色深,应该挺甜的。” 不管他选的什么样,许枝雨通通都点头,像个没有感情的点头机器。 等崔洵好不容易挑完一大袋番茄,他以为自己终于解脱了,松了一口气。 谁知崔洵把番茄放进购物车后,不仅没打算离开,还十分自然地推起购物车,和他肩并肩站着,侧头看向他,问道:“走吧,还要买什么?” 第15章 小揪揪 许枝雨只想离他十万八千里远,最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张脸。 但显然,目前没有这个可能。他只能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避免不小心产生任何肢体接触。 他想了想,小声说:“还要买点肉,还有……水果。” 崔洵微微颔首,随即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许枝雨脑子里乱糟糟的,不情不愿地跟上,只是刻意落后了半步。在潜意识里,他不想做出任何会让他们看起来亲密的举动,即使超市里都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没走几步,就又和崔洵肩并肩了。 他又放缓了步伐,确定这次离崔洵有一步的距离,才放心接着往前走。可过了一会儿,两人的胳膊又快要挨到一起。真是奇怪。 “买什么肉?”崔洵停在保鲜柜旁,他语气自然,仿佛两人真是最普通不过的朋友。 许枝雨定了定神,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食材上,开始认真挑选。 保鲜柜里是包装好的各种肉类。他拿了两盒看起来不错的牛排,又拿了一盒腌制好的羊小排,可以烤着吃,想了想,又选了一盒鲜虾。 家里的冰箱不算太大,这些东西分装好,刚刚好能放开,够他们吃上几天。 他刚把虾放进购物车,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自然地将一盒翅中放了进去。 许枝雨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崔洵。 崔洵也正看着他,“你上次做的烤翅,味道不错。” “……哦。”许枝雨简短回应,觉得可能不太礼貌,又补充了个:“谢谢。” 按照他从小受到的家教,面对这样的夸奖可能还需要客套一下,比如说,那下次再做给你吃这种话。但崔洵可能真的会答应。 许枝雨第一次觉得,有些时候没有礼貌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崔洵看着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的omega,视线又落到他头上的小辫子。那一撮刘海被黑色发圈固定住,因为发质细软,软软地耷拉在头顶。 第12章 从刚才第一眼看到许枝雨,崔洵的目光就被这个小揪揪吸引了,一直软软地晃来晃去。看得他手痒,想扯一下。 而对于崔洵这样的人来说,产生欲望和实现欲望,这中间往往不需要太多犹豫的时间。想着,于是也就这么做了。 他伸出手,摸到那撮头发,倒没有扯,只是轻轻地往上提溜起来。 触感果然如想象中一样柔软,滑溜溜的。 许枝雨被吓得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结结巴巴道:“你,干、干什么!” “没。”崔洵收回手,表情甚至带着点无辜。他把手随意放在腿侧,手指微微蜷起,“不是还要买水果?” 崔洵欣赏着小omega复杂的表情。 他看起来很是错愕,惊魂未定,还有那么一点点小恼怒。但最后还是没敢说什么,显然还记得他答应过的,要听话。 两人绕了一圈又回到蔬果区。崔洵这次也没问许枝雨要买什么,看到顺眼的就往购物车里拿,大盒小盒叠在一起,垒成一座小山。 今天是休息日,超市里的人不少,大多是携家带口一起来采购。 在这样的人群中,他们两个人格外扎眼。 崔洵自不必多说,他身高接近一米九,肤色冷白,通身贵气,无论在哪都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而走在他身边的许枝雨,虽然总是低着头,但也能窥探到那出挑的样貌。 因此两人回头率高到惊人。还好许枝雨的注意力都在怎么应付崔洵这个大麻烦上,没注意到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不然只怕一溜烟就躲回兔子洞里了。 崔洵拿起一盒蓝莓,搭在小山顶,问道:“还要买什么?” 许枝雨飞快摇头。 崔洵没再说话,推着车往收银台走。 几个收银台都排起不短的队伍,崔洵随意选了一个站在末尾。许枝雨乖乖地跟过去,站在他后面,像条小尾巴。 “对了,”崔洵转身,看向垂着头的omega,声音带着淡淡笑意:“那天回去,周安淮没问什么?” 许枝雨声如蚊呐:“没有,我没告诉他,见过你……” 崔洵笑意更深,“我这么见不得人?” 许枝雨深吸一口气,再重重吐出,单薄的肩背随着动作颤动。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的过去,或者说是他做过的那些烂事有多见不得光。 “生气了?” 许枝雨不说话。 崔洵凑近了些,低声说道:“许同学,都说了要做朋友,周安淮知道又能怎么样?说不定他还会高兴,你能和他上司打好关系。” 许枝雨抬起头,小揪揪又晃了一下,“你说好不告诉他的。” 崔洵与他对视,理直气壮地反问道:“我告诉他了吗?” 真是讨厌死了,这个人怎么能越来越厚颜无耻。许枝雨咬了咬唇,别过视线,语气第一次强硬了点:“快到我们结账了……你别说话了!” 还好崔洵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宽阔的背影。 前面是一对小情侣,买的东西不多,一会儿就结完账到了他们。 许枝雨站在旁边,看着崔洵一个人忙碌,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他想上前帮忙,但很快就意识到,如果过去肯定会和崔洵离得很近,甚至可能会产生肢体接触。 他果断放弃了帮忙的念头,傻傻站着,看收银机屏幕上的数字飞快地跳动。 最后,停止在一个惊人的数额上。 许枝雨手忙脚乱,从帆布袋里往外掏手机,一边掏一边小声说:“我付。” 他可不想再欠崔洵什么。上次在医院的医药费还没机会还给崔洵,这次崔洵买了这么多水果,这些钱应该差不多能抵上那笔医药费。至少在金钱方面,他希望能和崔洵两清。 崔洵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地付款结账,甚至都没看一眼金额。 收银员微笑着将小票递给他,崔洵随手塞进一个袋子,将那几个沉甸甸的购物袋放进购物车,对傻站在原地的许枝雨说了句:“走吧。” 随后大步朝着超市出口走去,没有等许枝雨的反应。 许枝雨赶紧跟上。 刚出门,一个穿着正装的男性beta快步走了过来。他接过崔洵手中的购物车,在前面带路,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快到车前时,许枝雨终于反应过来,停下脚步,鼓起勇气开口:“崔总,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崔洵垂眸看他,“拿得了这么多东西?” 许枝雨看了看自己的帆布袋,想着那些肉和番茄也不重,于是点点头。 崔洵挑挑眉,“那你拿给我看。” 许枝雨觉得他真的好奇怪。 那个beta已经把购物车推到车尾,正在一袋袋往后备箱里搬运。 许枝雨小跑过去,不好意思地说了声打扰,然后小心翼翼翻找自己的食材。 崔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旁边,看着他笨拙地把东西塞进帆布袋,幽幽开口:“不是说能拿得了吗?怎么不都拿着。” “啊?”许枝雨疑惑转头,“我买的,就这些呀,钱……我会转给你的。” “你不是要买水果。” 许枝雨眨了眨眼,呆愣愣地看了眼后备箱,又看向这个高大的alpha。这才想明白,崔洵刚刚选的那些昂贵的水果,原来买给他的? 第16章 乌托邦 许枝雨哪敢收下,再三推拒,理由找了一个又一个。眼看着崔洵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声音也越来越小。 最后还是把所有拒绝的话都咽回去,睫毛轻颤,“那,麻烦你了。” 崔洵直接伸手,把他胳膊上的帆布袋拿下来,丢进后备箱,然后颇为绅士地打开车门。 许枝雨小声道谢,缩着脖子坐进宽敞的后座。车里萦绕着浓郁的信息素。他调整了下坐姿,身体往车门那边靠,不自在地皱了皱鼻子。 崔洵已经从另一侧上了车,他一落座,整个后座都显得逼仄起来,信息素的气味也更加浓烈。 跟司机小李说了许枝雨家的地址,他便靠进座椅里,没再说话。车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许枝雨双手放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喘,似乎都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他小心翼翼开口:“谢谢你,钱我会还的,还有上次的医药费,一共多少钱?我一起转给你。” 崔洵手肘撑在车门扶手上,瞥他一眼,“说了要赔罪。” “可是,那些水果很贵……” “你觉得我缺这点钱?” 许枝雨被他的话噎住,有些羞恼,这又不是钱的问题。 他却只敢小声嘟嘟囔囔:“去超市,什么都不买,很奇怪。” 崔洵侧过身子看他,学着他嘟囔的语调:“路过,想逛逛,不行?” 许枝雨好不容易硬了一些的骨头又软下去。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在崔洵面前,永远像只受惊的兔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他明明已经长大了,正试图开始新的生活,可一见到崔洵就瞬间被打回原形。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头用力地扭过去,看向窗外,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京市的街道永远在堵车。明明走路只需要十分钟的路程,车子走走停停,龟速前进,硬是行驶了二十分钟。 直到终于看到熟悉的小区大门,许枝雨悬着的心才落回远处。 车子在单元门口停下。许枝雨手已经摸上门把手,小声说,“谢谢崔总,那我回家了。” “小李帮你搬上去。”他说的是后备箱那些多到夸张的水果。 许枝雨嗫嚅道:“可是,我真的吃不完,会放坏掉的。” 崔洵又用那种森然的眼神看过来,许枝雨乖乖闭上嘴。 小李已经把东西通通搬上楼,放到了入户门外。看到他下来,许枝雨连忙下车道谢。 许枝雨站在单元门口,对着车窗里的崔洵,又郑重地说了一遍:“谢谢你,送我回来。” 崔洵沉沉地看着他,突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扎起来没有上次好看。” “啊?”许枝雨疑惑地歪头,头顶那个小揪揪也跟着晃。 “你上次的夹子,”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很可爱。” 许枝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崔洵说的是上次他来家里吃饭时,自己嫌刘海碍事,随手用了个小熊形状的发夹将头发夹到一边。 他耳根瞬间涨红,猛地转过身,跑上楼,没管门口那堆东西。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小熊发夹丢进垃圾桶。他才不要崔洵觉得可爱。 晚上。 周安淮下班回家,被家里那一堆盒子吓了一跳。 许枝雨正愁眉苦脸,盘腿坐在地上,把水果一个个拆开包装。看到周安淮回来,马上委屈巴巴地喊:“老公……” 周安淮换上拖鞋,蹲在omega对面和他平视,轻笑道:“怎么突然买这么多水果?” 第13章 许枝雨怎么也说不出是崔洵买的。还好他已经绞尽脑汁编好理由:“我想送给邻居,我们刚搬来还没跟邻居打过招呼。” “还是你心细,想得周到。”周安淮想揉揉他的脑袋,想起来自己还没洗手,站起来,走向洗手间,边洗边说:“要不要等我休息了陪你一起去?” 许枝雨把不同种类的水果搭配,尽量多拼凑出几盒子,“明天可以吗,我怕水果放久了会不新鲜。” 周安淮擦干手出来,想了想,“明天……是周一,可能抽不出多少时间。” “要不,我明天自己送几家试试?”许枝雨抬起头,看向周安淮,抿了抿唇,“就送对门,还有楼上楼下几家。” 周安淮看着他忐忑的样子,心里一软:“别紧张,就当是普通串门,要是觉得不自在,不去也可以。” “好。”许枝雨乖乖点头。 晚饭是牛排,还切了两个奇形怪状的番茄当配菜。许枝雨好奇地尝了一口,酸到整张脸都皱起来。果然不能相信崔洵。 不过最后也没浪费,洒了两大勺白砂糖,两个人分着吃光了。 - 第二天。许枝雨趁着下午时间,抱起精心包装的过的水果礼盒,小心翼翼按下对面的门铃。 现在是下午两点,应该不会太过打扰。 没过一会儿,对面的入户门被打开,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奶香? 许枝雨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性,不过二十出头,穿着舒适休闲,眉眼温柔。是个omega。 “你好。”许枝雨一下子放松下来,露出个浅浅的笑,声音更加轻柔:“打扰了,我是对面刚搬来的,之前一直没好意思打扰,今天带了点水果想送给你们尝尝。” 他双手将那个包装精美的水果礼盒递了过去,有些紧张地看着对方。 “哇,”她情绪价值拉满,赞叹道:“这些水果看起来好高级,肯定很贵吧,我都不好意思了。快快快,进来坐,不用换鞋。我之前也想去和你们打招呼来着,但是家里的小宝宝离不开人。” 她接过礼盒,边说边招呼许枝雨进去。许枝雨不好意地说了声打扰了,跟她走进屋。 屋里甜甜的奶粉味更浓。许枝雨有些好奇地问:“宝宝不在家吗?” “被我妈妈带出去晒太阳了,刚走没多久。”她笑着回答,招呼许枝雨在沙发上坐下,“可算让我清静会儿。” 许枝雨几乎是陷进了柔软沙发里。刚坐稳,她就风风火火去了厨房:“你坐着,我去给你泡杯茶。” “不用麻烦……”许枝雨想阻止,但陈今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端着两个漂亮的杯子出来了。 她把杯子放到许枝雨面前的茶几上,然后自己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和许枝雨面对面,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陈今,今天的今,你叫我小今就行。” “我叫许枝雨。”许枝雨也连忙自我介绍。 陈今笑道,目光在许枝雨脸上转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长得真好看,名字也好听,就你一个人住吗?不安全的呀,独居omega要到社区报备一下的。” “不是,”许枝雨摇摇头,“和我……男朋友一起住,他工作比较忙,可能你没遇到过他。” 陈今性格很是开朗:“以后你要是无聊,随时可以过来找我玩!我家那崽虽然吵,但可爱也是真可爱。对了,你是哪里人啊。啊?海城来的,那里好漂亮,你住这里习不习惯……” 她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没有任何距离感。 许枝雨这段时间来第一次这么放松,越聊脸上的笑容越自然。 最后陈今还把他拉进omega交友群,说里面都是住在附近的omega,平时会约着逛街什么的,让他以后无聊了可以一起出来玩。 许枝雨回家时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他又抱起剩下的几个盒子,按照计划送去楼下楼上。 或许是运气好,遇到的每一家都格外热情友善,笑吟吟地收下水果,夸他乖巧懂事。 这里像一个小小的乌托邦,和他记忆里那充满了黑暗与压迫的京市完全不同。他想,或许真的能开启期待中的新生活。 第17章 便当 或许是因为心情好,许枝雨一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 一觉睡到自然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手机,发现才刚六点半。 旁边的周安淮还在熟睡,呼吸均匀。 许枝雨没有立刻起床,而是趴在羽绒枕上看周安淮的睡颜。就这么看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生怕发出动静吵醒了周安淮。 简单洗漱过后来到厨房。反正今天起得早,不如给周安淮做一份便当,让他带去公司当午饭。 他没打算做太复杂的菜式,免得手忙脚乱。简单的可乐鸡翅,玉子烧,一小份西兰花,还用海苔在米饭上拼出一个狗狗脸的图案。 正要扣上盖子,就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周安淮刚睡醒,打了个哈欠,从背后轻轻抱住小omega,胳膊环在那节细腰上,“起这么早。” “看,我做的便当!”许枝雨侧过头看他,把手里的便当盒举起,眼睛亮晶晶地等夸夸。 周安淮当然毫不吝啬夸奖,抱着他腻歪了好一阵。他洗漱完,两人吃了一顿甜蜜的早饭,才拎着便当袋去上班。 今天好像没什么事需要做。许枝雨实在闲得无聊,想了想,拿起拆快递用的剪刀,来到洗手间。 他拿剪刀的动作笨拙又紧张,小心翼翼地把过长的刘海修剪了一下,直到不会挡住视线,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露出来,看起来清爽很多。 剪完他又对着镜子仔细看,左右转了转头,看见没有变得奇形怪状的刘海,松了口气。 到目前为止,今天一切都很顺利。许枝雨心情更好了。 中午,许枝雨正在做糖拌番茄。 昨天崔洵挑的那些酸得要命的番茄足足有四五斤,只能努力想办法消耗掉。 放在台面上的手机亮了一下。许枝雨扫了一眼,叹了口气,把手中的刀放下。 [cx:周安淮的午饭 你做的?] 莫名其妙。他把手洗干净,随意在围裙上擦干,打字。 [雨点点:对呀。] 那边秒回。 [cx:鸡翅 我买的 ] 所以呢?许枝雨头上有一个大大的问号。难道崔洵是想把菜钱要回去,明明昨天还怎么都不要,一副看不上这点钱的样子。他真的永远猜不透崔洵这个人想做什么。 他看了眼余额,思索片刻,给对方转过去一万块钱,想着这些钱应该够还清了。 转账成功的提示刚跳出来,几乎同时手机又是一震。 [对方已退还您的转账] [雨点点:?] [cx:我也要便当 ] …… 许枝雨头上的问号快要冲破天花板。那个大少爷从小锦衣玉食,家里私人厨师恐怕都有十几个,为什么突然看上他给周安淮做的家常便当。这难道是什么捉弄人的新把戏? 那边看许枝雨半天没回,又发来消息。 [cx:好同学 好朋友 对吧?] 又用所谓朋友的名义来提出这种无理要求。饶是许枝雨脾气再好,也突然涌上一股想把手机摔在地上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噼里啪啦打字。 [雨点点:我只有今天做!] 他想说,今天给周安淮做是特殊情况,不会天天做,更不会给你做,所以你别痴心妄想了。 [cx:明天给我做 就算两清 ] 许枝雨脸颊气得鼓起来,内心天人交战。虽然很想拒绝,但崔洵的提议让他很心动,他讨厌欠崔洵任何东西,尤其是钱和人情。 不就一顿饭吗,做完就能两清,好像挺划算。于是他怂怂地打字回复。 [雨点点:知道了……] [cx:明天中午送过来 ] [雨点点:哦。] - 第二天。许枝雨极其困难地从睡梦中醒来,揉揉朦胧的睡眼。已经十点钟了,周安淮早已经去了公司。 昨晚他一点儿也没睡好,翻来覆去,觉得自己做了个愚蠢的决定,不知道为什么要相信崔洵的鬼话。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果然,睡眠质量和心情的好坏有很大关系。 许枝雨今天决定做番茄炒蛋,用那些丑了吧唧的紫色番茄。 他一通忙活,锅子里,深紫色的番茄汤汁混合着金黄的鸡蛋块,透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如果非要说,那就是像极了电影里邪恶女巫在大锅里熬的毒药。 许枝雨心情这才舒畅些。虽然知道这种精神胜利法很没有出息,但他不敢明着反抗,甚至连一句硬气的话都不敢说,只能这样偷偷地表达不满。 这么想着,又往锅里加了一勺盐。 关上火,他在碗柜里搜寻一通,扒拉出里面那个最普通的不锈钢保温饭盒。往里面铺上厚厚一层干巴巴的米饭,一层紫番茄炒蛋。看起来非常没有食欲,他也十分满意。 第14章 他甚至都没用便当袋,直接拎在手上,往公司走去。 已是深秋,气温开始大幅下降。 许枝雨怕冷,尤其不适应京市这种刺骨的干冷。他已经穿上了棉服,圆鼓鼓的,像个蓬松的大面包。还围上围巾,做贼心虚般遮住大半张脸。 没走一会儿就到公司楼下。他又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才悄悄地走进去。 进门后,找到前台的位置,还没过去,就看见上次来家里送礼品的林助理突然冒出来。 林助理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标准的礼貌微笑,恭敬道:“许先生,请跟我来。” 许枝雨本就紧张,被他这架势弄得更是心跳如擂鼓,怯生生点头,“好的,谢谢。” 林助理带着他往里走,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堂,停在那部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门口。 许枝雨小声问:“林助理,要不您帮我拿上去吧,我就不上去打扰了……” 林助理只是笑笑,“抱歉,许先生,崔总亲自吩咐我把您送上去。” 许枝雨只能扭扭捏捏地跟他走进电梯。 顶楼。崔洵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面前是巨大的枪灰色办公桌,身后则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针织衫,不算修身,但还是将那宽肩窄腰的优势勾勒得一览无余。 许枝雨一进走门,就对上这副模样。 那双丹凤眼正一瞬不瞬盯着他。让他想起小时候看的纪录片里,那些大型猫科动物捕猎时的眼神,似乎也是这样。 林助理推着门,等许枝雨完全走进去,他才悄无声息地关上门离开。巨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崔洵用眼神把他浑身上下摸了个遍,“裹这么严实,防谁呢?” 许枝雨被他看得发毛,憋屈到了极点,声音透过围巾闷闷地传出来:“……我怕冷。” 崔洵轻哼一声,指节敲了两下桌子,“过来,坐。” 第18章 臣服 许枝雨缓慢地挪过去。把不锈钢饭盒放在桌子上,还小心翼翼地往前推了推。这才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略显寒酸的饭盒孤零零待在桌面上,与这间装修高级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崔洵目光短暂地在饭盒上停留了一下,淡淡道:“昨天周安淮用的,不是这样的。” 当然不一样。许枝雨默默在心里回答。昨天是他特意给周安淮选的饭盒,上面的印花是小狗手牵手转圈圈,是他最喜欢的一个,怎么可能给崔洵用。 但他并没有真的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垂眸看着桌面,“我送来了,可以走了吗。” 崔洵没回答,伸手把饭盒拿过去。 “咔哒”一声,盖子被打开。 崔洵看了一眼,一时间竟有些语塞,沉默半晌,才缓缓吐出三个字:“……下毒了?” 许枝雨藏在围巾下的嘴角没忍住上扬了一下。他努力把笑意压下去,头垂得更低,瓮声瓮气道:“是你挑的番茄做的。” 崔洵的目光,看向许枝雨低毛茸茸的发顶,又回到那个诡异的便当,来回扫了好几遍。 他没再说话,只是放下了饭盒盖子。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微妙,太安静了。许枝雨心里七上八下。 他开始后悔,不该使这点小坏,不仅仅是因为浪费粮食,还怕万一崔洵真的生气了怎么办,那真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他好像要把情况弄得更糟糕了。 崔洵终于说话了,听不出什么情绪:“饭盒哪来的?” 许枝雨小声回答:“……家里的。” “旧的?” 许枝雨轻轻点头。 崔洵又沉默了。这个小omega显然也没准备餐具,他按下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吩咐道:“送一套餐具进来。”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林助理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崭新的餐具。 他目不斜视,轻轻地将托盘放在崔洵手边,然后又静静地退出去,合上了门。 许枝雨抬起眼睛,看到崔洵已经拿起勺子。他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狠不下心,即使这个人是崔洵。连忙出声阻止:“别!别吃了,不好吃的,很酸。” 崔洵瞥他一眼,动作没停,将那一勺番茄炒蛋送入口中。 他呆呆的看着。崔洵面无表情地嚼了两下,喉结滚动,吞下去,然后喝掉一整杯水。 许枝雨试着辩解:“其实,番茄本来就是这个味道。” “哦?番茄还会自己长出盐来。” 许枝雨果断认怂,软软地道歉:“……对不起。” 他以为崔洵已经生气了。却没想到,下一秒,一声轻笑传进耳朵。 “你不生气吗?”许枝雨疑惑地看着他。 崔洵与他直视,认真道:“为什么要生气,许枝雨,我不仅不生气,反而很开心。” 许枝雨彻底呆住,他觉得崔洵可能被气疯了。“啊?” 崔洵突然站了起来,他的身形自带强烈的压迫感。许枝雨没忍住往后缩了缩。 崔洵仿佛没注意到。绕过办公桌,径直走到他面前,然后单腿屈膝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让他需要微微抬起头,仰视坐在椅子上的许枝雨,几乎像是在臣服。 他看着omega写满错愕的小脸,缓缓开口:“因为,你会跟我开玩笑,就代表你没那么怕我了。” 许枝雨嘴巴张了张,已经发不出声音。 崔洵继续道:“我知道,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想让你原谅我,这几次相处下来,你放松很多,我也能看出来,你没有这么怕我了,对不对?” 许枝雨轻颤了一下。他想说不是,他还在害怕。可是更令他更加恐惧的是,崔洵说的好像又都是真的。 从第一次在电梯里站都站不稳,到现在已经能正常对话,甚至敢试图捉弄他。 他好像真的没那么怕崔洵了……但是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原谅这个恶魔,崔洵六年前带给他的伤害是真实存在的,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被随意抹去。 许枝雨轻轻地摇头,声音细弱:“我不知道……” “没关系,”崔洵像是看出他的想法,“你只要相信我不会再伤害你,我承认,刚开始在公司遇见你,我还是不甘心……但是现在我改变想法了。” 许枝雨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崔洵嘴角还噙着浅浅的笑,看起来格外真挚。 这是又一个陷阱吗?许枝雨鼻尖开始发酸。他从来没想过,崔洵居然会比父亲还先进入他早已化作废墟的精神世界,还看起来……试图在帮他修缮重建。 “别哭。” 许枝雨听见崔洵这么说。他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抬起手,摸了下脸颊。湿答答的。 崔洵抬起手,放在那颗觊觎已久的脑袋上。许枝雨没有躲。他轻轻揉了揉,低声说:“别哭了,对不起。” 许枝雨眼泪流得更凶,抽抽搭搭:“我讨厌你。” “我知道,对不起。” “还是讨厌你……” 崔洵今天格外有耐心,“对不起。” 许枝雨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好不容易哭够了,用围巾随意擦了擦脸,不敢想自己现在会有多狼狈。 他看着还蹲在自己腿边的alpha,有些不自在,吸吸鼻子,“我、我该回去了。” 崔洵自然地站起来,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要司机送你吗?” “不用……”许枝雨也站起来,小步往门口走,手碰到门把手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那个饭盒,你丢掉吧,不要吃了。” 崔洵“嗯”了一声。 许枝雨推开门,站在门外,又回头看他,认真地说:“谢谢你,今天和我说这些。” 崔洵将手插进裤子口袋里,眼中闪过一丝晦涩,最后只点点头,“注意安全。” 许枝雨也点了点头,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崔洵回到办公桌旁,拿起勺子,没有犹豫,再次将一勺番茄炒蛋送入口中。 他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吞咽。然后又接了一杯清水,仰头喝下,冲刷掉嘴里那令人作呕的味道。 酸是真的,咸是假的,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 他将饭盒随意丢进垃圾桶,没有再看一眼。 第19章 想要很多很多爱 许枝雨的生活充盈起来,全身上下似乎都冒出幸福的泡泡,扑通扑通炸开。 他开始经常去对面串门。陈今平时一个人带孩子,许枝雨就帮她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 她家里的小宝宝才刚一岁,是可爱的小姑娘,小名叫安安。 陈今说,现在正是小孩的最佳赏味期,还没到狗都烦的年纪,不会大喊大叫,也不会吵着要看平板。也确实如此,一逗她就咯咯笑,可爱得许枝雨心里软成一团。 许枝雨爱陪安安玩,安安也喜欢他,一看到他就咿咿呀呀要抱抱。 所以没事的时候他就往对面跑,好几次周安淮回家都没看到人,找了一圈,才发现自家小omega正抱着别人家的孩子,笑得眉眼弯弯。 第15章 偶尔,他也会和陈今一起去逛街。 陈金往往会约上几个omega一起。也从来没出现过许枝雨想象中的尴尬场面,omega们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凑成一团,完全无条件接纳他这个新朋友。 这天下午,他们约在一家新开的咖啡店。四个人刚好坐一桌,陈今坐在他旁边,对面坐着另外两个omega。 这家咖啡店主打复古风,桌椅多是实木材质,绿植环绕,空气中满是独属于咖啡的苦香。 许枝雨点了一杯香草拿铁,和一角原味巴斯克。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错。 四个omega坐在一起,话题天南地北,但又总能绕到一起去。 那个留着小卷毛的omega愁眉苦脸地抱怨道:“烦死了,我们公司又开始抓考勤,迟到一分钟就扣钱!” 另一个长发omega也附和:“上班真的好烦!什么时候让我中一百万就好了,我立马退休,回家躺平。” 许枝雨咽下嘴里的蛋糕,抬起头,惊讶道:“你们都在工作呀。” 小卷毛点点头,带着鼓励说道:“对呀,枝雨,你也可以找份工作试试,京市的职场环境对omega还是很友好的,而且你性格这么好,肯定没问题。” 陈今也表示赞同,“我打算等安安再大点也回去工作,不能跟社会脱节。” 往前推十年,甚至现在,在海城那样观念相对滞后的地方,社会上对omega外出工作的看法还是偏向消极的。他父亲的观念也是如此。 许枝雨暗暗把这些话记下。喝了口咖啡,心想果然还是要到大城市来才好。 晚上。周安淮下班回家,许枝雨马上挽着他的胳膊在沙发坐下,说了自己的想法。 可周安淮并没有像他想象中一样,笑着无条件支持。 他反而皱起眉头,有些严肃道:“枝雨,你不知道,外面工作压力很大,人际关系也复杂,根本不适合你这种omega。你心思单纯,又没什么社会经验,很容易吃亏的。” 这一连串的否定把许枝雨给砸懵了。他有些委屈:“可是我想试试,找个轻松一点的……” “我不同意。”周安淮态度坚定,“你要是觉得在家无聊,就多出去和朋友玩,赚钱养家是alpha的事,我赚的钱足够我们生活得很好。” 许枝雨试图说服他。他想起宋阿姨,周安淮的母亲,在高校任职教授,一位学识渊博的女士。许枝雨对她尊敬又崇拜。 “可是,宋阿姨……”他刚开了个头。 “我妈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太累,现在才落下一身的毛病,动不动就生病。”周安淮打断他,语气柔了些:“枝雨,别说这个了,好吗?” 许枝雨原本亮闪闪的眼睛黯淡下去。他潜意识里选择顺从,避免争吵。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周安淮手指地摸上他的脸,指腹轻揉,像是在安抚,转移话题:“上次你让我带回去的补品我妈很喜欢,一直夸枝雨懂事,枝雨乖,让我一定要好好对你。” 他点了点头。 周安淮重新露出温柔的笑容,他搂过许枝雨,将omega完全抱在怀里,又轻声说起别的事情,试图驱散刚才那点不愉快。 许枝雨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那个念头像炸开的泡泡,找不到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周安淮似乎是想补偿他,隔天下班回来时,手里多了几个印着logo的购物袋。 他的omega正窝在沙发里看电影,那么小一团。客厅没开主灯,屏幕里的光映在他白皙的脸上,明明灭灭。 周安淮在他身边坐下,将纸袋轻轻放在地毯上,揽过许枝雨的肩膀:“今天路过商场,看到这两件觉得特别适合你,看看喜不喜欢。” 许枝雨把电视暂停,看着那些奢侈品,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总之算不上高兴。 从小到大,父亲每次因为新家庭忽略了他,从而感到愧疚时,他的补偿方式就是塞大把的零花钱,或者买昂贵的礼物。 许枝雨从小没在物质这方面短缺过,可能也因此对这些东西提不起兴趣。 小小的许枝雨,心里只有那句矫情又欠抽的话——不想要很多很多钱,只想要很多很多爱。 但现在的许枝雨不想自怜自艾。他已经长大了,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既没有很多很多钱,也没有很多很多爱。 他已经很幸运了,该感恩才对。无病呻吟是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事情。 他更不想扫兴,让周安淮察觉出来什么。于是挤出一个乖顺的笑,蹭进周安淮怀里,声音黏糊糊地撒娇:“谢谢老公,我好喜欢。” 虽然他都没打开包装,根本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周安淮帮他拆开。一条围巾,一件外套,和两件柔软的内搭。他试穿给周安淮看,然后收进衣柜里。 深夜,许枝雨又梦了六年前的事。 宿舍门大开着。阳光柔和得像温水,细小的粉尘游荡在其中。 他正坐在床上,十八岁的崔洵则单膝蹲在他腿边。崔洵纤长的睫毛染上浅浅一层金色,脸上的小绒毛也在发光。 他长得真好看。许枝雨竟有些失神,伸出手,想用指尖触碰。 在即将碰到的一刹那,场景毫无预兆地切换,来到他在海城的家。 在那栋熟悉又陌生的别墅里,父亲站在他面前,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没有权衡利弊,只是一个父亲对孩子最本能的爱。 许枝雨静静站着,看着父亲哭泣忏悔的模样。他想,这是梦,该醒了。 第20章 工作 刚结束一场枯燥的会议。崔洵单手插兜,来到空无一人的抽烟室,点上根烟。目光越过玻璃隔断往外看,眯了眯眼。 香烟燃了一半,他把剩下半截按灭在烟灰缸里,推门走出去。 林助理已经等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崔洵出来,他立刻上前半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边走边低声汇报。 “崔总,崔先生对公司这个季度的报表很满意,那边的意思是,让您尽快结束这边的收尾工作,回总公司熟悉核心业务。” 这家公司规模不算小,在业内也小有名气,但放在庞大的崔氏商业版图里,这不过是旗下众多产业中不起眼的一块。 崔洵毕业后就直接被下放到这里,名义上是历练,实际上他一来就空降管理层,手握实权。但这在崔父看来大概已经算是磨砺了。 崔洵听着,微微点头。他的脚步停在市场部的办公区外,目光扫过,看到了周安淮的工位。 周安淮正对着电脑埋头工作,身上西装熨烫得格外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林助理很有眼力见,他顺着崔洵的目光也瞥了一眼周安淮的方向,语气轻松地低声道:“对了,我刚才碰巧,在茶水间听到周先生和李总监在闲聊,周先生提起家属似乎有出去工作的想法,他看起来……还挺苦恼的。” “哦?”崔洵来了兴致,侧过头看他,“他还说了什么?” 林助理微微低头,“听说,周先生好像已经婉拒了。” 崔洵扯了扯嘴角,抬起手示意林助理不用跟上来。他独自走到窗户旁,掏出手机,拨通一个人的电话,那边很快接通。 “喂,姐,有件事情需要麻烦你。” 干练的女声从电话对面传来,带着笑意:“真是稀奇,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崔少竟然还有事情能麻烦到我。” 崔洵也笑笑,没有再客套,直接了当地跟她说了请求。 窗外碧空如洗,太阳悬挂在正当空。 阳光穿过玻璃,落在他身上。 同样沐浴这一片阳光下的,还有许枝雨。他正和陈今在楼下遛娃。 他们坐在小公园的长椅上,安安在婴儿车里乖乖晒太阳,陈今则用轻柔的声音念着故事。 那声音很是催眠,安安已经昏昏欲睡,连带着许枝雨也打了个哈欠。 一阵不和谐的“嗡嗡”声响起,震得许枝雨大腿发麻。他连忙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按下静音键,这才看了眼来电人,是崔洵的号码。 送过便当以后,两人没再见过面,也没再联系过。许枝雨现在想起来那副场景还觉得尴尬,虽然他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原谅崔洵,但总归是没那么怕他了。 他对陈今小声说去接个电话,陈今点点头。许枝雨来到不远处的凉亭里,滑动接听键,小心翼翼地:“喂?” “在家?”崔洵的声音传过来。 “嗯。” 崔洵说道:“有件事需要你帮忙,考虑一下?” 许枝雨很是疑惑:“我……能帮你什么忙?” “是我表姐,她有一家艺术培训机构,缺个前台,让我帮忙留意有没有合适的。”对面耐心回答。 “因为客户都是带孩子的omega,所以她想找一个形象好点的,有耐心的omega,我就想到你了,有兴趣吗?” 许枝雨眼睛睁圆。他当然有兴趣,但是想到周安淮的态度,那点躁动的小心思又被压了下来,小声答道:“可能不太适合我吧,我没有经验。” 第16章 崔洵轻笑一声:“怎么了,怕周安淮不同意?” “才没有!”许枝雨下意识反驳。 崔洵语气正经起来:“许枝雨,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想不想去?” 许枝雨纠结了好一会儿,咬了咬唇,最后还是老实回道:“想……” “嗯,那就不用担心别的。”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好像天塌下来都能顶着。 “可是……”许枝雨还没可是出什么,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许枝雨把手机塞回口袋,心神不宁地回到长椅旁。 安安已经睡着了,陈今看出来他情绪不对,轻声问怎么了。许枝雨摇摇头,说可能有点困。 一下午他都惴惴不安,连做饭的心情都没有,索性等周安淮回来点外卖。 周安淮推开入户门。今天他回来的时间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脸上虽然疲惫,却带着明显的笑意。 许枝雨过去帮他拿着外套,软声问:“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呀,我刚要给你打电话。” 周安淮把他拉进怀里,在他耳边轻声说:“有好消息。” 许枝雨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没开口,只是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前两天不是说想找工作吗,”周安淮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我今天下班,正好碰见崔总,他说他表姐那里在招聘,很适合你,问我你想不想去试试看。” “啊……”许枝雨没敢看周安淮,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遮掩住翻涌的情绪。 周安淮又问:“你想去吗,想去的话我帮你告诉崔总。” 许枝雨抬起眼睛,看向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嘴巴张了张,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他闷声道:“你不是说,不想让我出去工作。” 周安淮愣了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之前是怕没有合适的,崔总介绍的肯定不错,你们是老同学,我也放心。” 许枝雨忽然想笑。不是因为爱,也不是因为尊重,仅仅是因为崔洵一句话,就让他改变了主意。 “我想去。”他坚定道。 周安淮将他抱得更紧。 晚上许枝雨没什么胃口,没吃晚饭,洗过澡就独自回到卧室,把自己蜷成一团。思绪似乎也乱成一团,怎么都梳理不开。 他想睡觉,躲进睡梦里就可以暂时逃避这一切。可是怎么都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推开。许枝雨感觉到床垫另一侧塌陷下去,他没有回头。 周安淮从背后抱住他,轻轻亲吻他的后颈,“真的生气了?” 许枝雨没说话,只是紧闭着双眼装睡。 “对不起,是我不对。”周安淮说着,释放出信息素来安抚闹脾气的omega。 柔和的松木味瞬间萦绕在整个卧室。omega对标记过自己的alpha有着本能的依赖。 许枝雨瞬间软下来,没出息的翻过身,钻进他怀里,贪婪地嗅闻他身上的气息。 周安淮轻轻笑着,整个胸膛都在震颤。 卧室里,两人的呼吸声与信息素交缠在一起。好像所有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却在许枝雨心底最深处,落下一颗小小的种子,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第21章 没那么讨厌我 京市即将入冬,北风萧瑟,枯叶打着旋往下落。 人来人往的市中心,大多数人都步履匆匆。 许枝雨混在人群中,按导航的指引,停在一栋白色楼房前。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这栋楼居然还能独占一片不小的庭院。 他摘下羽绒服帽子,理了理头发,才往里走。 踏进庭院,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脚下通铺着莱姆石,几种耐寒的常青植物围着栅栏种了一圈,角落里甚至还有个假山鱼池,传来清脆的哗哗流水声。 这里和他想象中的那种艺培机构完全不一样,倒像是个高端的私人会所。 许枝雨走进自动门,暖风混杂着香薰味扑面而来。他刚进来,就看见一位穿着干练的女士。她是个alpha,许枝雨隐约能嗅到一丝信息素的气味。 她迈着长腿走来,笑着道:“许枝雨?你好,我是崔洵的表姐,孟意。” “孟总,你好。”许枝雨没想到她会亲自来接自己,连忙礼貌地鞠躬问好。 孟意向来雷厉风行,可面对这样的omega也不自觉温柔许多。 她开始理解,为什么崔洵会为了他亲自找到自己这里。这个omega有种奇异的气质,似乎能将alpha天性里的保护欲放大上许多倍。 她随和道:“不用紧张,今天就是来试岗,别有太大的压力。我们这里氛围很轻松。” 说完,她做了个手势,示意许枝雨跟她往里走。许枝雨乖乖跟在她身后。 孟意边走边给他介绍。这栋楼一共有三层,大部分是绘画教室,还有少量乐器教室。师资力量很强,都是从专业院校毕业的老师,还有不少是业内小有名气的艺术家。 当然,收费也高到令人咋舌,来这里的孩子家庭非富即贵。 现在这个点似乎没课,楼里一片安静。 参观了一圈,他们又回到一楼前厅,停在前台的办公桌前。 孟意让许枝雨坐下,亲自为他讲解:“前台的工作很简单,主要是负责接待咨询,处理一些日常的行政杂事,不算复杂,但需要细心一点儿。” 许枝雨有过几份短暂的工作经历,这些办公软件用得还算熟练,他也听得认真。而孟意越看他越喜欢,暗暗可惜他是崔洵那小子的人。 孟意讲得很详细,还亲自示范给许枝雨看,让他跟着自己重新做一遍。 做完,许枝雨大眼睛眨巴眨巴,看向她,试探着问:“孟总,我做的,还可以吗?” “很好,你学得很快。”孟意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别这么客气,崔洵叫我姐,你跟着他喊,叫我孟姐就行。” 许枝雨被她夸得不好意思,耳廓泛起层粉,软软地喊了声:“孟姐。” 孟意笑意更深:“那就说好了,明天开始正式工作。待遇方面你不用担心,月薪五千,下午半天班,周一周二双休,缴纳五险一金,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别跟我客气。” 许枝雨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连忙摆手,这待遇已经好到他不敢相信了。 从院子里出来时他还有些飘飘然,不敢相信会这么顺利,脸颊因为激动还在微微发烫。 一阵寒风吹过,许枝雨打了个寒颤,连忙将帽子重新戴上。帽子边围了一圈蓬松的绒毛,很挡风。 戴好帽子,他抬起头。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门上,往他这看过来。 是崔洵。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长款大衣,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衣摆随着步伐翻飞,停在许枝雨跟前,语气平淡:“怎么样?” 许枝雨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看他,嘴角还上翘着,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很好,环境很好,孟姐人也特很好,教了我很多东西。” “而且待遇也很好,只上半天班,还有双休,工资也很高……我、我真的没想到会这么好。” “嗯。”崔洵也笑,问他:“开心吗?” 许枝雨使劲点头。能感觉到久违的充实感将他填满,却又格外轻快,好像不需要再背负什么莫名的东西。他只是许枝雨,仅此而已。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眼前这个人。 他现在的心情格外复杂,恐惧和伤害是真实存在的,可崔洵似乎是真的想弥补自己。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崔洵。 “谢谢你,”许枝雨抿了抿干燥的唇,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再三犹豫,还是说出口:“真的很感谢你,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 寒风卷过,吹动帽子上的绒毛,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许枝雨仰着头,等待崔洵的回答。 崔洵眸色黑沉,静静地看着他,殷红的唇动了动,”好。” 许枝雨松了一口气,语气更加轻快:“你想吃什么呀?我对京市不太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崔洵略微思索:“附近有家私房菜,还不错,走路就能到。” “那你的车怎么办呀。” 他言简意赅:“有司机。” “对哦……”许枝雨觉得自己真是有点蠢,崔洵这种人出门肯定有司机助理什么的,一堆人前呼后拥,哪需要担心这个。 崔洵没再说什么,转过身走了两步,见许枝雨还没跟上来,他又微微侧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许枝雨接收到信号,连忙小跑着跟上,直到两人肩膀并行。 两人沉默地走在人行道上,但心境已经与以往截然不同。 许枝雨踩着落叶沙沙响,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崔洵目光直视前方,低声道:“赎罪。” “哦……”许枝雨点点头,没再追问,“还是谢谢你。” “所以,许同学。”崔洵步伐毫无预兆地加快,往前走了两步,转过身,直直地挡在了许枝雨面前。 第17章 许枝雨本就低着头,没看前面,更反应不过来,一头撞到那结实的胸膛上。 他揉了揉酸胀的鼻子,眼里沁出生理性的泪水,抬头看向这个莫名其妙的alpha,有点委屈:“你干嘛呀。” 崔洵垂眸看着他,无辜道:“现在,是不是没那么讨厌我了。” “……才没有。”许枝雨瓮声瓮气地回答,怕自己这句话有歧义,补了句:“还是很讨厌。” 说完,他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从崔洵身边绕过去继续走。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更加滚烫。 崔洵轻笑一声,从后面跟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干嘛!”许枝雨扭过头瞪他,有些羞恼。不过在他这张完全没有攻击性的脸上,倒像是在娇嗔。 崔洵抬起手,指了指旁边那个巷口,陈述道:“在里面,你要往哪走。” 许枝雨小声嘟囔:“我又不知道……” 崔洵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再说什么,朝着那条小巷口走去。 许枝雨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巷子里干净又宽敞,走进去没多远,就飘来一阵食物的香气。 他们停在一栋独立的小楼前。崔洵推开门,让许枝雨先进去。 第22章 流鼻血了 一进门,那股诱人的香气更加浓郁。 许枝雨鼻子嗅嗅,闻到了一股复杂的香料味,像是什么卤肉。他悄悄咽了下口水。 店内装修很是简洁,面积也不算大,摆放着几张桌椅,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看起来不像是崔洵这种人会出入的场所。 “崔总,来了。”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显然和崔洵很熟,笑着上前招呼,目光在许枝雨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也向他礼貌道:“您好。” 崔洵微微颔首。老板会意,没有多余的寒暄,在前面带路,引着他们来到一个包间内。 包间里也贯彻极简风,最中间放着一张木质圆桌,能坐下十几个人。 崔洵拉开其中一把椅子,对着拘谨的小omega说:“坐。” “谢谢……”许枝雨连忙坐下。 他坐下后,崔洵拉开他右手边紧挨着的椅子,自然地落了座。 他并没有看菜单,也没问许枝雨想吃什么,简单地跟老板说了几个菜名。 老板看起来对他的点菜风格习以为常,快速地在手里的小本子上记下,然后退出包间。 又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一片寂静里,许枝雨那点儿紧张又冒了上来,他手指捻着桌布边,试图用小动作转移注意力。 崔洵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他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给许枝雨递过来一杯,“暖暖身子。” 许枝雨又小声道了谢。 他双手捧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抿了一小口。入口先是浓郁的茶香,清甜回甘,带着淡淡的红枣香气。 他尝不出来是什么茶,但是很喜欢,小口喝着,直到杯子空了才放下来。 刚放下,那只手端起茶壶,又给他满上。 许枝雨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对崔洵有什么误解,这人好像还挺会照顾人的。 虽然听起来荒谬,但他想起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是这样。崔洵等他放学,会帮他拿书包,打热水,买要排很久队的糖醋里脊。 他心里涌上一阵酸涩,甚至在想,如果没发生那些事,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或许真的有一个这样的平行世界。他回到海市,继续正常生活,长大,结婚生子。 而崔洵,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崔家继承人。他们的人生再无交集,往后余生,或许他只能在电视新闻里看到这张俊美的脸。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许枝雨的神游。 老板带着服务员进门,将菜摆上桌子。 几道菜都是时令的菜,菜色精致。许枝雨一眼就看到了那盘油亮的卤牛肉,香气扑鼻,是他刚刚闻到的味道。 崔洵熟练地将那碗蟹黄面拌匀,自己没吃,而是轻轻推到许枝雨面前:“尝尝,很好吃。” 一顿饭下来,崔洵没吃几口,就单手托着下巴看许枝雨吃,时不时用公筷给他夹点儿菜。 而小兔子已经放松完全警惕,吃得入迷,也没有注意到哪里有什么不对。 他只是觉得这顿饭很好吃,茶也很好喝,而崔洵在这个场景下也没那么可怕了。 直到最后一口甜汤下肚,许枝雨才满足地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角。心里那点儿复杂的情绪似乎也被美食抚慰。 “我去结账。”许枝雨正要站起来,胳膊突然被一只大手按住。 力道不算大,但也成功制止了他的动作。许枝雨疑惑地看向手的主人。 “我结过了。”崔洵收回手。 许枝雨有点着急,忙道:“说好我请你的……” “已经扣过账了。”崔洵站起身,自然道:“下次你再请回来。“ 许枝雨心里过意不去,但已经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是不知好歹了,只能不情不愿地点点头,“那好吧……说好了,下次我请你。” 崔洵:“好,下次。”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许枝雨看见熟悉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巷口。 司机站在车旁,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崔洵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许枝雨。 许枝雨也仰起脸看他,小声说:“那……我回去了,真的很谢谢你,谢谢你介绍工作,下次你不许再偷偷结账了。” 崔洵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张被绒毛衬得越发精致的脸上,“上车,送你。” “不用不用,”许枝雨连忙摆手,“我走回去就行,不远的,正好消消食。” 崔洵没再坚持,“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许枝雨点点头,对他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崔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沿着人行道,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野里,再也看不见。他才坐上车子。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许枝雨怀着对新生活的憧憬回到巢穴,他不知道,alpha注视他的眼神,比他在纪录片里看过的任何捕食者都要冰冷可怖。 - 晚上,周安淮做了一顿烛光晚餐,庆祝许枝雨找到工作。他内心虽然还有些许芥蒂,但还是被感动到。两人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 第二天,许枝雨开始正式上班。 工作比他想象中还要轻松许多。下午两点上班,七点下班,工作内容就是坐在前台,招待着寥寥无几的访客。 没人的时候就算玩手机也不会有人管他。他这几天做的最辛苦的工作居然是收快递。 同事们人都很好。对他这个新来的很是照顾,有时会顺手给他带一杯热饮。 家长也大多客气有礼,不会有什么胡搅蛮缠的情况。那些来上课的小朋友看到他,还会软软地喊一声哥哥好。 他的生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充实,又充满希望。美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他甚至幸福到想要落泪。 不知不觉,京市已经正式入冬。 许枝雨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 海城是南方沿海城市,四季如春,冬天最多也就穿一件厚外套。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北方过冬天,也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集体供暖的快乐。 老小区大多数还用着暖气片,除非是近几年才装修,专门改了地暖。 通暖气第一天,许枝雨蹲在客厅那个最大的暖气片前,耳朵几乎要贴上去,听见里面的水流声,震惊道:“哇,里面真的有水,好神奇。” 周安淮被他这模样逗笑了。他属于半个北方人,周父是海城人,周母是京市本地人,他在两个城市都生活过很长的时间。 周安淮还教他用暖气片烘橘子吃,两个人一晚上吃掉一兜子热乎乎的橘子。 新鲜劲持续了好几天都没过去。 直到他周二休息,在家待了一整天,身上穿的是薄款睡衣,还是觉得有些燥热。 午睡醒来,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第一感觉是喉咙干到发痛,又觉得鼻子有点痒,下意识地伸手一摸。 红的。他流鼻血了,枕头上也满是血迹。 许枝雨连忙去把脸洗干净,又把枕套丢进洗衣机里。他倒是没有什么坏情绪,只觉得好玩。 还久违地发了条朋友圈:暖气坏!害我流鼻血! 配图是暖气片上橘子排排坐的照片。 有海城的朋友在下面留言,他们大多数没见过暖气这个东西。 许枝雨也耐心地一条条回复,解释自己已经来京市定居了,这里很好玩,就是冬天有点干,暖气很舒服,但自己还有点不适应,所以流鼻血了…… 第23章 云妃回宫 入冬以后,许枝雨每次出门前都要酝酿半天,做足心理建设,才敢推开家门。 他太怕冷了,所以全副武装,帽子围巾手套一样不落,整个人就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第18章 工作的地方离得很近,他都是步行过来,走路不过十分钟。如果让周安淮开车送他或坐地铁,只会花费更长的时间。 来到工作岗位,这里中央空调暖风开得更足。许枝雨把身上的配件一件件摘下来,然后认真收拾桌面。 他正浇着花,同事张老师抱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往这边走了过来。 “枝雨,来啦。”张老师笑着打招呼。 许枝雨连忙放下喷壶,想去接她怀里的箱子,“张老师,我帮你拿吧。” “不用不用,不重。”张老师避开了他的手,将那个纸箱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 “这是什么呀?”许枝雨好奇地问。 张老师笑着解释道:“加湿器,给你的新员工关怀,孟总特意交代给你的,下班别忘了带回家哦。” 她语速很快,说完就往楼上走,没给许枝雨留下任何说话的机会。 许枝雨好奇地看着纸箱,上面印着某个知名电器品牌的名称和logo,还有产品渲染图,看起来科技感十足。 下班后,许枝雨抱着纸箱回家。刚走进单元门,正巧在楼道里碰见陈今。 陈今手里拎着两个黑色垃圾袋,看见许枝雨,她眼睛一亮,“枝雨!下班啦。” “嗯!小今姐。”许枝雨弯着眼睛,“外面好冷的,我帮你丢下去吧,你别再跑一趟了。” 陈今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正好去门口买点东西,你抱着啥啊,重不重。” 许枝雨把纸箱往上抬了抬,给她看:“是加湿器,员工福利。” 陈今看清后惊叹一声:“哇,你们老板也太大方了。我前几天刚买了台加湿器,选的时候看见这个型号了,功能是真不错,就是价格不太美丽,打完折还要小一万块钱,我看了好久都没舍得买。” “啊……”许枝雨震惊地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纸箱,喃喃道:“这么贵。” “好了好了,你快进屋吧,冷不冷呀,我先下楼了。”陈今拍拍他的胳膊。 许枝雨跟她说了再见。回到家,把加湿器放好,却没敢拆开。 他怕是张老师弄错了,于是小心翼翼给孟意发去消息。孟意回得很快,说是家里不小心多买了一台,让他安心用。 许枝雨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直到周安淮回来。他走过来,看到了那个纸箱,“枝雨,发什么呆,这是什么?” 许枝雨连忙拉着他坐下,躺在他腿上,慢吞吞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老公,你说,我是不是该还回去呀,这会不会太贵重了,拿着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许枝雨眼巴巴地看着周安淮,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依赖。 周安淮听完,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的,别多想,一台加湿器对她来说可能真的不算什么,也许就是看你年纪小,又是新来的,想照顾一下。” 许枝雨的表情还是有些纠结。对他而言,一万块钱不算多,一台加湿器也不贵重,但是一台一万块钱的加湿器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周安淮继续道:“你退回去反而生分,要不等下次过节,或者找个机会,我们买些等价的礼品回送给孟总,就当是礼尚往来了。” 许枝雨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贸然退回去只会显得他没有礼貌,不如收下,找机会回礼。 他想明白了,那颗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原处,钻进周安淮怀里撒娇:“老公,你怎么这么好呀。” 周安淮笑着搂紧他。 吃完饭,两人一起动手,把加湿器拆开,里里外外清洗了一遍,当晚就用上了。 效果确实立竿见影,至少第二天起床时,许枝雨没有再喉咙痛或者流鼻血。 吃过午饭,许枝雨照常去上班。 今天下午有节绘画大师课,由一位有名的老艺术家亲自授课,因此艺术中心比平时热闹许多,外面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前厅里坐着几个等孩子的家长,许枝雨挨个送去茶水和点心。 忙活完,他又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桌面上那本有关于儿童艺术启蒙的书,慢慢翻阅起来。 他想既然在这里工作,不如多了解一下相关的专业知识,说不定哪天能用上,而且多看点书总归没有坏处。 看了没一会儿,眼前突然一暗。 像是前面有个东西挡住了光线。许枝雨抬起头,看到一个极为高挑的身影。 背着光,他看不清这人的脸,许枝雨又眯了眯眼,努力适应光线。 而那个人也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下站姿。 这下许枝雨终于看清了,他猛地呆住,手里的书“咣当”一声掉在桌面上。 眼前这人长相极其斯文俊秀,气质儒雅,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许枝雨连忙站起来,结结巴巴喊了声:“顾,顾学长,是你吗?” 整整六年没见,他几乎不敢认。 顾则云往前站了一点,声音含笑:“枝雨,好久不见。” “真的是你啊,顾学长。”许枝雨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连忙捂住嘴巴,悄悄压低声音:“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里呀。” 顾则云镜片后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身上。怎么六年时间过去,这小omega还是这么漂亮,甚至更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 如果说十八岁的许枝雨是挂在枝头上的桃子,沾满露水,带着微微青涩。 那现在的许枝雨,就是包装在礼盒里的桃子,已经完全熟透,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轻轻一戳就会流出甜腻的汁水。 顾则云心中想入非非,喉头滚动,面色依旧不改,“我侄女在这里上课,我来接她。” 如果有熟悉他的人看到这副场景,可能会大骂一句衣冠禽兽。 可惜这个蠢得可爱的omega意识不到。 许枝雨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腼腆一笑:“真的好巧,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我也是。”他答,目光没有移开过:“有空吗,要不要和学长去喝杯咖啡?我们好好叙叙旧。” 许枝雨咬了咬唇,为难道:“我还没到下班时间……” “那就留个联系方式,我们再联络,可以吗?”顾则云顺理成章地提出请求。 “当然!”许枝雨忙掏出手机。 两人顺利地加上好友。正巧这时也临近下课,小朋友们陆陆续续被老师领着出来。 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走下楼,看到顾则云,立刻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小叔叔!” 她朝着顾则云跑过来。顾则云蹲下身,张开手臂,稳稳地将小女孩接住。 他抱着小女孩站起来,对着许枝雨语气温和道:“那我们下次见,枝雨。” 许枝雨笑着对他们摆摆手,说了再见。 顾学长还是那个顾学长,温和有礼,笑容如春风拂面。 在他记忆里的,顾则云也永远是这副谦谦公子的模样。成绩优异,老师和同学都喜欢他,完美到无可挑剔。 而许枝雨对顾则云,最多的只有感恩。可能还夹杂着对于那一吻的尴尬。 是顾则云告诉了他真相,没让他一辈子被蒙在鼓里,傻傻地把恶魔当成救命恩人。 至于崔洵说过的那些挑拨离间的话,许枝雨只觉得是他们自己有过节,或者说是崔洵在故意诋毁顾学长。 毕竟顾学长从来没对他做过什么不好的事,还是唯一一个试图帮助他的,他本能地对顾学长感到亲近。 如果要在崔洵和顾则云之间,选择一个人相信,那许枝雨会无条件地选择顾则云。 即使现在崔洵对他而言像个奇怪的“朋友”,但是他终究心存芥蒂。他只是长大了,学会了虚与委蛇,可他没有失忆。罪恶更不会在时间的流逝里减淡。 他拿起掉在桌上的那本书,重新坐回椅子上。可这次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第24章 易感期 今天大师课的收尾工作格外繁琐,等许枝雨和几位老师一起忙完,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他想着自己家离得近,就提出让其他人先走,他负责关灯锁门。 院外,崔洵不知道站了多久。他靠在路灯旁,指尖夹着根点燃的烟,烟雾缓缓上升,被风吹散。昏黄的灯光映他在身上,却没什么温度。 他脸上没有表情,看见许枝雨之后更加阴沉起来,眼睛微微眯起,将烟用力按灭在垃圾桶上。 许枝雨也看见了他,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好奇地问:“你怎么在这里呀。” “路过。”崔洵往前走了两步,目光锐利到像要将他刺穿:“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许枝雨震惊,眼睛睁得圆圆,崔洵怎么知道他真的有话想说。这件事在他心里盘旋了一天,纠结到底要不要问。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我刚想发消息问你呢……那个,加湿器,是不是你买的?” 崔洵没回答,沉沉道:“就这个?” 第19章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但这个态度让许枝雨确认,应该就是他买的了。 昨晚许枝雨就隐约猜到了,会莫名其妙送他这么贵重的东西的人,应该也就只有崔洵。 他有些无奈,小声嘟囔:“不要再给我买东西了,就当我们已经两清了,我真的原谅你了……” “两清?”崔洵冷笑一声,声音更加没有温度:“许枝雨,我再问最后一遍,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许枝雨好久没见过崔洵这个样子,久违的恐惧感蔓延上来,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后退两步,声音颤抖:“什么……” 崔洵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一步步靠近,把小omega逼得背靠着栅栏,退无可退。 他一条胳膊抬起,撑在许枝雨脸侧的栅栏上,微微俯身,凑近那张小脸,声音低沉沙哑:“你今天,见了顾则云。” 这张俊美的脸,此时在许枝雨的视角下显得有些狰狞。 许枝雨心里猛地一惊。崔洵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不过是前后几分钟,他这么快就知道了?这种被窥探的感觉令人作呕。 许枝雨低下头,避开他冰冷的视线,“是偶遇,而、而且,和你有什么关系……” 崔洵右手抬起,轻而易举地捏住他小巧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一字一顿道:“他亲过你,你,没有躲。” 许枝雨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两人距离太近,甚至都能看清彼此瞳孔中的倒影。而崔洵眼底那一片深不见的的黑沉,好像要将他吞噬。 崔洵为什么会知道?六年前,那天在宿舍明明就只有他和顾则云两个人,而那个亲吻快得他没时间反应,是他心底一个敏感的秘密,他自己都不愿意记起。难道崔洵看到了……他今天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巨大的羞耻感将许枝雨淹没。他猛地挣扎起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语无伦次:“那、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你、你放开我!放开!” 崔洵又往前逼近半步,将他更紧地圈禁在怀里,让他动弹不得。 “想旧情复燃?许枝雨,你有男朋友了,为什么还这么……下贱。”崔洵近乎咬牙切齿。 下贱两个字还在耳边回荡,这是极致的羞辱,浓烈的信息素紧跟其后,将他包裹在其中。 许枝雨眼泪不自觉涌出,眼前发黑,后颈传来灼热的痛,他呼吸急促道:“我没有……” 他从来没有想过什么旧情复燃,甚至都不知道哪来的旧情,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特殊意义。他爱周安淮,只想和周安淮好好生活。为什么要这样羞辱他。 可那只滚烫的手开始往下滑,直到虎口卡在他的脖颈上。 那只手没有收紧,只是这样卡着。 许枝雨依旧绝望到精神崩溃,只能哀求有路人看见这一幕,将他解救出去。他在害怕,害怕自己今天会被掐死在这里。 这个疯子真的会掐死他! 许枝雨的意识因为海啸般的恐惧开始模糊,信息素不间断地冲刷着他每一条神经。 “哥!可算找到你了!” 一道焦急的男声响起。如同天籁。 紧接着,是刺耳的急刹车声,两道车灯直直地照射过来。 许枝雨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只能感觉到身上骤然一轻。 “崔总!冷静!” “小心!” 几道更加急促的声音交叠响起。 许枝雨腿一软,顺着栅栏瘫软在地面上。他大口喘着气,抬起被泪水模糊的眼睛。 他看清了。崔洵被两个身材健硕的黑衣男架住,他似乎还在挣扎,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很是骇人,眼神阴鸷而疯狂,好像要将瘫坐在地上的omega生吞活剥。 林助理也在,神情凝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注射器,干脆利落地将针头刺了下去。 透明的液体,迅速注入alpha的后颈。 那是抑制剂…… 随着药液注入,崔洵不再挣扎,他身体软了下去,全靠两个保镖架着才没有倒下。只是那双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许枝雨。 他被架上车子,林助理也紧跟着上了车,车门合上,将所有混乱都隔绝开。 直到车子飞快驶离,许枝雨还瘫坐在地上,久久无法回神。 一个身影,在他身前蹲了下来。 郑奇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到许枝雨面前,解释道:“没事吧,崔哥这次易感期来得特别猛,又不肯找omega解决,非要自己硬扛过去,不知道怎么回事,下午突然就不见了,我们找了他半天,可算没出什么大事。” 许枝雨没有接,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哽咽着说:“走开……你们都欺负我。” 郑奇将双手举起来,“天地良心,小枝雨,我这次可什么都没干,而且你不应该感谢我吗,要不是我来的及时,你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许枝雨知道他没想什么好事,红着眼睛瞪他。 这一眼反而给郑奇整兴奋了,语调都高了起来:“啧,怪不得给他迷成这样,这都得跑出来找你。我说,要不你就跟了崔哥呗,总亏待不了你。” 许枝雨才不要理这个坏人。他扶着栏杆,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家走。 郑奇阴魂不散,从后面跟上他,喋喋不休:“我是认真的,你现在那个男朋友一个月能赚多少钱?你要是不想跟崔哥,跟我也不是不行啊!就是我们可能得私奔……” “别跟着我了,求你了,我想回家……”许枝雨终于忍无可忍,却连嘶吼的力气都没有,脸上满是绝望与哀求:“郑奇……求你了……” 他不想再听这些污言秽语,只想立刻回到那个温暖的家里,把今天的一切都当做一场噩梦。 郑奇愣了一下,倒是没再跟上来,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许枝雨不敢回头,用尽力气,跌跌撞撞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眼泪被风吹得冰凉,整张脸都被冻得僵硬麻木。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气喘吁吁,呼吸都带着疼,终于看到那栋熟悉的老居民楼。 他又一口气爬上三楼,站在自家门前,手抖得几乎拿不稳钥匙。 打开门,家里漆黑一片。 对了。今天下午,周安淮给他发过信息,说公司有个紧急项目要加班,可能会很晚回来,让他自己先吃饭,早点休息。 许枝雨趿拉着脚步走进卧室,没有躺到床上,而是钻进衣柜里。 他将周安淮的衣服都扯下来,抱着这一大堆衣服,将脸埋在里面,贪婪地嗅闻着上面残留的信息素。 哭声被厚厚的衣服闷住,无人听见,也无人回应。 第25章 初雪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落在脸上。 许枝雨的意识逐渐清晰,眼皮颤动了几下,缓慢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床上,天花板上飘着他最喜欢的云朵灯。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却感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那个难以启齿的部位也传来酸胀的痛感。 他只能勉强偏过脑袋,却看见周安淮睡在旁边。 alpha靠在床头,半阖着眼睛,看见许枝雨醒来,睡意瞬间消散,关切道:“枝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枝雨呆呆地摇头,大脑里的齿轮像生了锈,运转得极其缓慢,半天才张开嘴:“……你,没去公司吗。” 周安淮抚上他凌乱的黑发,解释道:“请假了,你昨晚情热期提前来了,我不放心,在家陪你一天。” 他回忆起昨晚回家时看到的场景,依旧是一阵心悸。 打开家门,满是青涩的桃子味,周安淮能感受到信息素里的躁动不安,差点让他失去理智,他强撑着给自己打了针抑制剂,才勉强冷静下来。 他顺着抽泣声来到卧室。衣柜里,他的omega蜷缩着,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涎水顺着下颌滴落,笨拙地磨蹭。 omega无意识喊着他的名字,小猫一样呜咽,信息素更加浓郁地散发出来。 周安淮知道许枝雨体质特殊,情热期向来不规律,也容易受外界影响。顾不上多想为什么这次会如此突然,当务之急,是立刻安抚他的omega。 可只有许枝雨心里清楚,不是这样的。 是崔洵,是那个疯子的信息素引诱他提前进入了情热期。 昨晚的记忆像一块块碎片,飞快从眼前闪过。崔洵、郑奇、顾则云……还有卡在脖子上那只手,拼凑出一幅来自地狱的画卷。 画卷里,有冰冷的会议室桌面,有昏暗的宿舍灯光,有少年崔洵居高临下的掌控,有郑奇等人不怀好意的眼神和肮脏的手,还有顾则云那个轻如羽毛的吻…… 许枝雨的心脏像是被猛地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痛,痛到他无法呼吸,抑制不住的反胃感紧接着涌了上来。 他用尽力气,趴在床边,开始剧烈地干呕。可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里空空如也,胃酸刺激着喉咙和食道,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第20章 身体在剧烈颤抖,泪水因为剧烈的生理反应而疯狂涌出,混合着嘴角流出的涎水,滴滴答答在地上聚成一小团污迹。 “枝雨!”周安淮连忙起来,安抚着轻拍他的背,等他不再呕吐,小跑着去接了杯热水。 他坐在床边,把许枝雨搂在怀里,端着杯子让许枝雨小口啜饮,“枝雨,我带你去医院,现在就去,你这样子不行。” “不用……”许枝雨被水呛到,轻咳两声,声音更加嘶哑:“应该就是……有点累,不用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可是……” “我不想去,”许枝雨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许多,近乎哀求道:“老公,我不想去医院……我只想在家,休息一会儿……” 他只想躲在家里,多期望现在就是世界末日,如果能这样和周安淮一起死掉,不用再面对外面世界的残酷黑暗,那该有多好。 周安淮深吸一口气:“好,不去,你先休息,我就在这儿陪着你,想吃什么,或者想做什么,都告诉我。” 许枝雨靠在他胸膛上,情绪逐渐缓和,身体的颤抖也终于缓慢停下。 他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周安淮又陪了他一会儿,等他呼吸渐渐平稳,像是又睡过去,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平,盖好羽绒被。 他用许枝雨的手机发去消息请假。孟意回得很快,没有多问,只是表示了理解,让许枝雨好好休息,工作不用担心。 - 往后几天,许枝雨都没有出过门。 周安淮不放心,也向公司请了假,在家陪了他几天。 许枝雨很乖,不吵不闹,只是在情热期的影响下更加粘人,时时刻刻都要看见周安淮。 直到他看起来基本恢复了正常,周安淮才回去工作。 家里又只剩下许枝雨一个人。 阳台上的那几盆绿植已经枯萎了,一碰叶片就会掉下来。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冷,还是因为这几天他完全忘了浇水。 许枝雨找来一个不用的大袋子,连花盆一起丢进去,然后打扫地面上残留的泥土。 他动作迟缓又僵硬,手上没停,脑子里却还是乱糟糟的。 他想,崔洵那天样子真的好可怕。 可是,崔洵不是改了吗?不是在努力赎罪吗……会帮他介绍工作,带他吃好吃的,甚至用近乎卑微的姿态道歉。 那天崔洵或许只是因为在易感期,情绪不稳定才会做出那样的事。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崔洵。 许枝雨早已分不清,他的记忆混乱又扭曲,不同的声音交叠在一起。有的声音说崔洵不可能会改,他是天生的坏种。 有的又说他只是在易感期,失控了,他不是对你很好吗?为什么不相信他? 许枝雨神游着下楼,把袋子丢进垃圾桶。 垃圾袋是黑色的,静静躺在垃圾桶里,明天就会被垃圾车运走,焚烧成灰烬。 许枝雨莫名联想到,现在好像在抛尸,植物的命也是命,他怎么不算杀草凶手呢。 他把自己都逗乐了,捂着嘴轻笑几声。笑完了,仰起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 忽然,有什么东西落在脸上,冰冰的,很快被体温融化成水。 许枝雨伸出手去接,白色的雪花越来越密集。 这是他二十四年人生里第一次亲眼见到雪,和水晶球里一摇晃就会出现的雪景完全不同。是真的雪。 他任由雪花落在身上,站在纷纷扬扬的初雪中,仰着头看了许久。 直到脸颊和鼻尖都被冻得发红,耳朵好像快要失去知觉,他才回过神来,拂了拂身上的雪花,朝着单元楼里走去。 回到家,玄关柜上的手机正巧在震动。 许枝雨拿起看了一眼,是顾则云。 他心里莫名一跳,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心里真的因为崔洵那番话,而升起的一丝微弱的别扭。又忍不住唾弃自己,怎么能让那疯子的话影响他们之间纯粹的情谊。 许枝雨咬了咬唇,还是接听电话,声音极轻:“喂……顾学长。” 顾则云的声音里透着愉悦:“枝雨,有空吗?想约你出来喝杯咖啡,好久没见,上次也没能好好说说话。” “可是,下雪了。”许枝雨看向窗外落个不停的雪花。 那边传来一声轻笑,温柔又蛊惑:“就是因为下雪了,才要见面啊。” “枝雨,陪学长看场初雪吧。” 第26章 红绿灯 许枝雨还是没拒绝顾则云的邀约。 出去走走也好,闷在家里都快长蘑菇了。就当透透气,看看雪,或许他的烦恼也会像雪一样飘落,悄无声息地融化。 他拿起手机,给周安淮发了条信息:[老公,我出去一下,和以前的一个学长喝杯咖啡,很快就回来。] 周安淮没回,应该是还在忙工作。 出门前,许枝雨站在落地镜前,想了想,还是戴上一顶棕色毛线帽。帽子顶还带着个白毛球,有点傻气,但真的很暖和。 打着伞走出单元门,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踩起来嘎吱嘎吱的。 许枝雨怕滑,没敢走太快。他不知道,其实刚下的雪并不滑,要等雪融化又结冰,或者被人反复踩踏压实,才会变得危险。 地点是许枝雨定的。顾则云在电话里很体贴地说,让他选个离家近的地方。 许枝雨定在了小区对面那家咖啡店。 咖啡店不大,外墙贴着五颜六色的马赛克墙砖,门口摆放着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了当日推荐,其中有一个叫“红绿灯”。 每次路过他都会很好奇红绿灯是什么。 到了咖啡店门口,看到店里的圣诞树,许枝雨才意识到圣诞节快要到了。时间过得真快。 他把伞收起,放在门口的伞架上,才推门进去,铃铛在头顶发出清脆的声响。 店面不大,角落有个狭窄的楼梯通往二楼。店内装修得很有圣诞氛围,收银台前还放着两个可爱的姜饼人玩偶。 老板是个年轻小姑娘,看见他进来笑着打招呼。许枝雨也连忙回了句你好。 许枝雨站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张双人小桌空着,这样顾则云来了就能一眼看到他。 他脱下了厚重的羽绒服,目光茫然地望向窗外。 雪花还在不知疲倦地飘落。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车辆缓慢驶过。 一辆车子缓缓地停在了路边的车位上,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人从车上下来,身姿挺拔修长。 是顾则云。许枝雨看着,心想这些有钱人好像都格外不怕冷,大冬天的,如果换做是他,不穿羽绒服恐怕早就冻成冰棍了。 他目光似乎朝这边扫了过来。许枝雨连忙抬起手,冲他挥了挥。 顾则云显然也看到了他,露出笑容,脚步也加快了一些,朝着咖啡店门口走来。 许枝雨站起身,看着他推开店门,铃铛再次发出一声轻响。 “学长,这里。”许枝雨小声招呼道。 顾则云站立在桌前,笑道:“枝雨,帽子很可爱。” 许枝雨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毛球软软地跟着晃,“快坐下吧,学长。” 两人面对面坐下。店里是扫码点餐,许枝雨抢先用自己的手机扫码,递给顾则云:“顾学长,你看看要喝什么,我请你,这家甜品好像也不错。” “那我就不客气了。”顾则云语气随和,点了一杯热拿铁,然后将手机递还给许枝雨。 两人的手指短暂接触了一下。许枝雨收回手。果然,还是羽绒服暖和,学长的手好凉。 他点了一杯柠檬红茶,看到甜品分类的红绿灯,也好奇地点了一份。 刚下单,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cx:对不起。] 许枝雨的心轻轻一跳,但没有点开。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cx:那天我意识不清醒,不是故意的。] 这还是崔洵第一次正确使用标点符号。 用意识不清醒这种话当借口,算什么alpha,这可是电视剧里渣a角色最常用的台词之一。说这句话,只能证明他没有责任感和基本的素质。 许枝雨的心情非常不美妙,咬了咬唇,没回,还把手机调了静音。按灭屏幕,一抬头发现顾则云正在看着他。 顾则云单手托着下巴,目光沉稳,笑吟吟道:“听说你交男朋友了,我们枝雨都长大了,看来我这六年错过了很多呢。” “嗯!我男朋友叫周安淮,他人特别好。”许枝雨露出柔软的笑,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接着说:“学长,原来你这几年出国啦,我都不知道。” 顾则云:“家里有些安排,就送我出去了。在那边完成学业,又工作了两年才回来。” 他语气平淡,看着那张愈发娇嫩的小脸,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 他不会告诉许枝雨,当年那件事背后有多少崔洵的手笔,加上几个虎视眈眈的旁系,趁机在背后推波助澜,让他在家族里的处境一度变得尴尬。 第21章 最后他被匆匆送出了国,一走就是六年,期间甚至被限制回国。直到现在他才找到机会得以回来。 这些肮脏的家族秘辛,没有必要让这个干净柔软的omega知道。 “这样呀。”许枝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学长你还走吗?” “应该是要留在国内了,毕竟这里才是家嘛,落叶归根。” 正说着,老板端着托盘走过来,把茶和咖啡放下。然后许枝雨终于见到了,那个他好奇已久的红绿灯。 原来只是水果三明治,两层白吐司,夹着厚厚一层奶油,中间是草莓芒果猕猴桃这三种水果。嗯,确实像红绿灯。 顾则云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枝雨你呢,这六年过得怎么样?” “我……”许枝雨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六年,他过得浑浑噩噩。在海城一所普通的大学毕业,几份工作都草草收场,只能躲在父亲提供的居所,用遗忘来修补内心的千疮百孔,无数次在深夜被噩梦惊醒。 直到遇见周安淮,他以为往事已经随风飘散,所以才跟周安淮来到京市。可他想得太天真了,更说不出口,表面平静的生活下有多少暗流汹涌。 或许是幸福的吧。他有周安淮,还有了新朋友和新工作。 兜里的手机,又接连震动了许多下,屏幕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许枝雨并未在意,他用茶匙戳了戳红茶里的柠檬片:“还不错,和我男朋友感情很好,爸爸……对我也很好,我最近还找到了工作,就是上次那里。” 顾则云安静地听着:“那就好,知道你现在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许枝雨生硬地转移话题:“那我们以后可以经常见面了,这几年都联系不到学长,我还以为学长不想见我呢。” 他语气故作委屈,脸颊也配合地鼓起。 顾则云声音低沉,带着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亲昵:“是我不好,当年走的太匆忙,都没来得及跟枝雨告别,以后不会了。” “我侄女上次回家还跟我说,小雨哥哥特别温柔,同学们都喜欢……” 顾则云很会聊天。他情商极高,只要他愿意,可以和任何人聊上一整天,将人哄得心花怒放。 更别说是对着这样一个心思单纯的小omega。 不知不觉喝完一杯红茶,两人还分着吃完那块红绿灯三明治。 许枝雨好久没和别人说过这么多话。顾则云给他讲留学期间的趣事,他被逗得嘴角都发酸。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许枝雨掏出手机,打算结账。 通知栏上多了很多条消息,都来自cx。 许枝雨没看,把那些烦人的消息通通划掉,点开小程序付钱。 输完密码,扣款消息弹出,紧跟着,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cx:抬头。] 许枝雨一怔,机械般,缓慢地抬起头。 玻璃窗外,雪花依旧在安静地往下落。 只是不知何时,多了个鬼魅般的高大身影。那人只穿了件黑色针织衫,肩膀和头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雪,几乎与灰暗的雪景融为一体。 他直直的站着,抬起手,没有丝毫血色的手指,在玻璃上重重敲了敲。 顾则云也听见声音,朝窗外看去,随即发出一声嗤笑:“崔洵?又发什么疯。” 第27章 和我偷情 顾则云说完,注意到许枝雨的不安,他眸光闪了闪,轻声安抚道:“别怕,没事的,我在这里。” 话音刚落,门就被一股大力推开。崔洵已经带着满身寒气大步走进来,停在他们桌前。 他身上那层薄薄的雪,在室内迅速融化,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却丝毫不显狼狈,狭长的凤眼牢牢锁定在那个放荡的小omega身上。 顾则云站起来,自然地将他与许枝雨隔开:“好久不见,阿洵,家父前几日还提起,等年关有空了,带上我去拜访崔伯父。” 崔洵冷冷瞥他一眼:“让开。” “着什么急,这么久没见,我可有很多话想跟你聊一聊。”顾则云声音沉稳,笑容不变。 许枝雨瑟瑟发抖,躲在顾则云身后,低着头,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他不知道崔洵想干什么,但崔洵现在让他很害怕。他想起来六年前被堵在宿舍的那晚。崔洵现在的样子比那时候还要可怖,像一头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许枝雨。”崔洵喊他:“过来。” 顾则云打断他:“阿洵,枝雨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想见到你呢。” 崔洵:“和你有关系?轮得到你在这里说话?” 顾则云扶了扶眼镜,眼神更加锐利:“你已经不是十八岁了,好心提醒你一句,做事之前最好先考虑后果。” 崔洵发出一声轻蔑的笑:“顾则云,六年前我能弄走你,现在照样可以,我也劝你,别多管闲事。” 他目光扫过顾则云那张伪善的脸,语气更加森然:“不然,下次送你走的,就不一定是飞机了。” 他说完,已经失去所有耐心,不再废话,重重地撞开了顾则云,将许枝雨从椅子上粗暴地拽起来。 “崔洵!你放开他。”顾则云厉声喝道,想要上前阻止。 可崔洵动作更快,抓着许枝雨的胳膊就把他往外带。 “啊……”许枝雨猝不及防,手腕传来一阵刺痛,他被巨大的力量拖着,不得已跟上崔洵的脚步,被拖着踉踉跄跄往外走。 咖啡店里的其他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惊到,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往这看,但没人没敢上前。 “你放开,放开我!”走出大门,一阵刺骨的寒风挟着雪花袭来,许枝雨的羽绒服还留在咖啡店,他又冷又怕,牙齿咯咯作响,声音带上哭腔:“你干什么!” 崔洵没回答,他好像感觉不到冷,大步往前走,直到停在一辆庞大的越野车前。然后拉开后座车门,将许枝雨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下一秒,许枝雨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起,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后座上。 身体接触到座椅发出沉闷的碰撞,他痛呼一声,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冒,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 许枝雨挣扎着撑起身体,一边咳,一边摸索着想要找到车门把手,可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车内的环境,崔洵已经上了车,紧贴着他坐下。 车门猛地合上,清脆的落锁声传来,引擎轰鸣,车子一刻不停地驶入车道。 “放我下去!你到底要干什么!疯子!变态!”许枝雨疯狂颤抖,好像每一根头发丝都炸起。 驾驶座和后座之间,升起一道隔板,将前后空间彻底隔绝。 崔洵没留给他任何反应时间,直接将他压在车座上,一只手轻松擒住omega的两个手腕,冷冰冰道:“很喜欢偷情?” 许枝雨一愣,随后更大的恐惧与羞恼同时涌了上来,“什么偷情……你有病,放开我!” 他拼命挣扎,可alpha的身体太过沉重,将他完全覆盖,他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嘘。”崔洵压在他身上的动作更用力。 他释放出信息素,薄荷杜松子味弥漫在整个车厢,直到身下的小omega软了下去,脸上泛起潮红,只能发出细小的呜咽声。 崔洵声音带着森然的寒意:“不能被永久标记,是不是很开心?这样你就能安心和别的alpha偷情了,对吗?” 许枝雨在发抖,眼泪溪水一样流下来:“我没有……我都说了……” “你一直在说谎,许枝雨,要我怎么相信你?”崔洵冷漠地宣判着他的罪行,拉近距离,直到两人的鼻尖贴在一起。 许枝雨眼神逐渐涣散,那双眼睛已经彻底被泪水填满,嫣红的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小节湿润的舌尖,似是在诱人采撷。 崔洵眼神晦暗,重重吻了上去。 - 越野车驶入地下车库,稳稳地停在电梯口。 崔洵怀里抱着已经瘫软的omega,用外套随意将他遮住,踏入电梯。 怀里的小东西很安静,只有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连啜泣声都没有了。 电梯直达顶楼,这套位于市中心的顶楼复式,是他最常住的地方。而今天,要迎来一个特别的客人。 崔洵将许枝雨放到沙发上,动作算不上温柔。沙发很柔软,许枝雨的身体陷进去一些。 omega已经进入半昏迷状态,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嘴唇也是肿的,下唇甚至还能看到破皮的痕迹,小脸上布满泪痕,好不可怜。 崔洵没再看他,转身朝着浴室走去。 再出来时,他只下半身围了条浴巾,半干的黑发捋到额后,深邃眉眼间依旧带着化不开的阴郁。 沙发上的omega还没有醒,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崔洵坐进沙发,将那颗脑袋抬起来,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客厅里没开灯,一片黑暗死寂,只有落地窗外霓虹投射进来的模糊光影。 第22章 他点上一根烟,仰着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向昏暗的天花板。 按灭第四根烟的时候,腿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动了一下。 omega发出一声软腻的低吟,迷茫地睁开眼睛,睫毛上下抖动了几下。 “醒了?”崔洵伸手,将他汗湿的发丝别到耳后。 许枝雨眼神涣散,无意识蹭了蹭崔洵的大腿,声音细弱:“热……” “热?”崔洵轻笑一声,指尖一下下揉捏着他的耳垂,“我帮你好不好?” 他动了动脑袋,像是在点头,一副任人摆布的可怜模样。 崔洵常年健身,身上覆盖着一层不夸张但绝对结实的肌肉。他轻而易举就将omega抱了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omega跨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omega的身体格外柔软,顺从地贴在崔洵赤裸的胸膛上。 崔洵环住那不堪一握的腰肢,将人更紧地搂向自己,凑近他的耳边,低声道:“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既然你能和顾则云偷情,那,和我是不是也可以?” 神志不清的omega什么都没听进去,哼哼唧唧地不知道要说什么,柔软的身体在轻微扭动。 崔洵也不在意,“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他手指精准地摸上抑制贴,轻轻撕开,青涩的桃子味逐渐溢出。 那里还有属于另一个alpha的标记,不久前才留下的。 崔洵抚摸着那个齿痕,后槽牙咬紧。他不在乎,因为从今天开始,那里只会有他的痕迹。 第28章 和他分手 好痛。身上每一处都传来撕裂般的痛,四肢酸麻沉重,连指甲尖都使不上力气。 许枝雨感觉眼皮像有千斤重,挣扎着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逐渐聚焦,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 崔洵姿态慵懒,侧躺在他旁边的枕头上,一只手随意地撑在脸侧,几缕碎发垂下来,耷拉在额角。 看到许枝雨睁开眼,他似笑非笑地吐出两个字:“早安。” 好像这只是个平淡无奇的早上,和以往的每一天都没什么不同。 昨天的记忆一股脑涌上来,许枝雨只感觉脊背发凉,身上像是爬满无数条毒蛇。他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眼睛干涩到发痛,张了张嘴:“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要一次又一次地毁掉他的生活,将他再次拖入这无边无际的黑暗。 崔洵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那个毫无意义的问题,只是抬起手,近乎温柔地抚上了许枝雨的脸颊。 小omega不知道,他现在这副样子,说的任何话对崔洵来说都是引诱。 他未着寸缕,被子下的身体满是狼藉,就连露出的脖颈和两条白生生的胳膊,上面也都布满暧昧的痕迹。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 崔洵想起昨天omega落泪的样子,呼吸微乱。他手指下滑,虎口松松卡在他的脖颈,低声问:“好不好?” 许枝雨被扼住喉咙,几乎只能发出气声:“不……我要回家……” 回到那个温暖的小窝,回到周安淮身边,他不要待在这里。 崔洵手指稍稍收紧,“回家?周安淮那里?他如果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啧。” 他语速放得更慢,“你觉得,他还会要你吗?一个同时和两个alpha偷/情,被玩/烂了的omega。” 许枝雨挣扎着要坐起来,脖颈上的手却更用力,将他按进枕头里,他剧烈地咳了好几下,挤出声音:“我不怕、咳、你告诉他,又能怎么样,我不在乎了……” 六年前的许枝雨是胆小懦弱的,现在依旧,但他不想再任人鱼肉了,就算周安淮知道了,厌恶他离开他,他也认,他宁愿失去一切。 他只是再也不愿被崔洵用这个当做把柄,随意拿捏,成为一个毫无尊严的玩物。 崔洵出乎意料地没有动怒,他收回手,起身坐在床边,平静道:“和他分手,不然他会因为盗取公司机密被开除,我敢保证,这个行业没人敢再用他。” 许枝雨用手撑着,颤颤巍巍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呼吸。身上的被子随着动作滑落,露出更多布满痕迹的肌肤,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强撑着坐直,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紧盯着崔洵,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别想威胁我……我不在乎,我不怕你了。” “你父亲,那个小公司快要发不起工资了吧。”崔洵已经站起来,俯视着这个脆弱的小东西,“哦,对,还有你的邻居,他们的孩子叫什么……安安?” “是个小女孩对吗?很可爱,我见过照片。反正你不在乎,小孩子调皮,万一,不小心……” 看着许枝雨慢慢瘫软下去,崔洵满意地抬起嘴角,慢条斯理道:“小枝雨,你太笨,也太善良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omega的软发,像是在安抚宠物。 “你会因为我装出来的那点儿歉意,就放松警惕,轻易原谅我,我该说你什么好?” “不,不要。”许枝雨终于崩溃了,眼泪汹涌而出。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斗不过崔洵的,这点反抗如同螳臂挡车,无力到可笑。 “不要动安安,求你……求你,不要……”他语无伦次地哀求,抽咽道:“我听你的……她只是个孩子……” “我住在这里,我不走了,我和周安淮分手……我都答应,求求你……不要动她们……不要……” 崔洵扭曲的欲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餍足,如过电般。 他将哭到浑身颤抖的小omega搂进怀里,手掌一下下拍着那单薄的背脊,“好乖,她会很安全,这是给你听话的奖励。” 许枝雨哭到几乎不能呼吸,只剩破碎的抽泣。 崔洵释放出信息素,轻缓柔和,安抚这只受惊的小兔子。 omega昨晚被崔洵反复标记过,腺体里还残留着大量属于他的信息素。即使大脑还在抗拒,身体已经先一步背叛了意志。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对标记自己的alpha信息素的本能依赖。 他不自觉间逐渐放松下来,渴求让他软得像一滩水,贪婪地汲取alpha的体温。 崔洵突然之间,觉得许枝雨不太像兔子。兔子急了好歹还会蹬腿咬人。 怀里的这个小omega,其实更像一只兔子形状的玩偶。外皮柔软可爱,内里填满了蓬松的棉花,可以随意揉捏,摆弄成任何形状。 他抱起许枝雨,来到客厅。 落地窗外,雪还在不停歇地下。 天色灰暗阴沉,分不清是什么时间。 沙发上的手机在疯狂振动。那是许枝雨的手机,昨天晚上摔坏了,蛛网般炸开裂痕的屏幕上,来电人姓名是“老公”。 崔洵抱着许枝雨坐下,随意拿起手机,“要不要接?” “不要……”许枝雨虚弱地摇头。 崔洵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可是我想让你接。” 话落,他滑动接听键,打开外放,马上传来周安淮焦急的声音 “枝雨!你可算接电话了!一晚上不回家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打了几十个电话你都没接,快急死我了!孟总说你在朋友家让我别担心,我等到现在,你再没消息我就要去报警了!你到底在哪?说话啊枝雨,你没事吧?” 许枝雨又开始不停颤抖,他发不出声音,周安淮还在急切地说个不停。 崔洵低下头,贴在他耳边,用气声轻轻地说:“现在,说,你要和他分手。” 许枝雨下意识摇头,可下一秒,他的耳垂就被含住,湿热的触感令他作呕:“唔……” 他连忙捂住嘴,阻止自己再发出这样恶心的声响。 崔洵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用牙齿轻轻碾着他的耳垂,像是在催促,环在他腰上的手也在收紧。 电话那头的周安淮更加焦急,也在催促他开口说话。所有人都在逼迫他跳下悬崖。 许枝雨放弃抵抗,眼神失焦,像被抽走了灵魂,声音如机械般:“周安淮,我们分手吧。” “……”周安淮一阵沉默,“为什么?枝雨,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许枝雨的心针扎一样痛,可他不能泄露出任何情绪,声音更加冰冷,念出一段残忍的台词。 “因为我出轨了,周安淮,你只是个普通的职员,给不了我想要的,我找了个比你有钱几千倍的人,所以我要和你分手,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枝雨……你……” 周安淮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崔洵挂断了电话。他满意地将手机丢进垃圾桶。 第29章 欲求不满的怨夫 崔洵往后仰去,拉开一小段距离,“哭什么,舍不得?” 许枝雨敛下眼睫,摇了摇头,气若游丝:“你答应我的……” 他用彻底屈服换来的承诺,崔洵答应过的。 崔洵敷衍地嗯了一声,指尖沾起他脸颊上的一颗泪珠,送到自己唇边,轻轻舔了一下。殷红的唇紧接着落在他的锁骨,下巴,接着是嘴唇。 第23章 又折腾了一阵,崔洵再次标/记了许枝雨,是这一天一夜里不知道第几次。 布满齿痕,红肿不堪,有的伤口还露着嫩肉,有的已经结了血痂。 许枝雨身心俱疲,滴米未进,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几乎快要脱水。 他最后还是晕了过去,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想,如果再也醒不过来就好了。 可惜没能如愿。 再次睁开眼时又回到了那张大床上,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发现没有那么难受了。 手背上多了两个医用胶带,他撕开,里面是个不再流血的针孔。 身上也被清理干净,粘腻的感觉消失不见,还套了件极其宽大的短袖t恤,带着淡淡的薄荷杜松子味。 许枝雨扶着床边坐起来,刚坐稳,卧室门就被打开。 进来的是崔洵,他穿上了西裤衬衫,人模狗样,倒真的像个商业精英,而不是将他脖子啃得血肉模糊的疯狗。 崔洵靠在门上,一条长腿微微弯起,“醒了就出来吃饭。” 许枝雨没再看他,踉跄着站起来。 他确实饿了,胃酸好像在腐蚀他的身体。如果暂时死不了,那就别虐待自己了,饿着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他已经够痛苦了。 身上的t恤足够遮住大腿,领口滑落,露出大半截肩膀。 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是温暖的,他一步步挪出去,路过崔洵旁边时把头更低。 走出卧室门后许枝雨才敢抬起头。 这是他一次看清这间房子。很大,挑高客厅旁是一整面落地窗,天已经黑透,高楼林立,灯光点缀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餐厅就在客厅另一边,长方形桌子,上面摆了几道清淡的菜,和一碗白粥,还冒着热气。 许枝雨缓缓坐下,机械地吞咽着,他尝不出什么味道,只想填满自己的胃。 没一会,对面的椅子被拉开,崔洵也坐下。 许枝雨握着勺子的手一颤,没有停下喝粥的动作,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碗里。 直到碗底见空,崔洵才幽幽开口:“吃饱了?” 许枝雨抬眸,看向对面那个双手抱胸的人,轻声问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走?” 声音比他想象中更加平静。他太累了,极度的崩溃以后就是极度的冷静。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他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小心翼翼地与恶魔共舞。 他现在只想问出一个结果。 崔洵莫名笑了一下,“去哪?” 许枝雨反问道:“你要关我一辈子吗?” 崔洵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轻轻歪了歪头:“也不是不行。” “疯子……”许枝雨如鲠在喉。 他真的快要疯掉了,愤怒在啃食着他的理智,他急需发泄,看着崔洵那张依旧平静的脸,一个更加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盯着崔洵的眼睛,自毁般问道:“崔洵,你不会喜欢我吧?” 许枝雨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是这样的?爱情对许枝雨来说是最纯粹的,他想和爱人一起淋雨,一起买菜,过着柴米油盐的日子。 而这种充满了伤害的行为怎么会是喜欢呢,光是把它们联想在一起都是一种亵渎。 他只是想看崔洵恼怒,或许这样崔洵就能觉得他不识好歹,然后厌烦他,那时候是不是就能离开了? 可崔洵比他想象中还要冷淡:“喜欢?你觉得我会喜欢你这样一个……放荡的omega吗,许枝雨。” “我只是觉得,自己随手丢掉的垃圾,被别人捡走,很扎眼。” “所以你就要毁了我的生活,一次又一次地戏弄我……”许枝雨努力抑制住哽咽,可眼泪比悲伤先一步流出。 他无比厌恶这样的自己,软弱无能,毫无还手之力,除了哭哭啼啼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许枝雨大口喘息,带动着后颈的伤口开始刺痛,“我以为你真的改了,你要当个好人,我真的信了你……我不知道,那天在你办公室,我以为你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要骗我……” 他想起在崔洵办公室里,那个单膝蹲在他面前,用近乎卑微的姿态,一遍遍说着对不起的崔洵。在私房菜馆,为他拌面倒茶的崔洵。给他介绍工作的崔洵。 每一个他想要试着原谅的瞬间都是假的,不过只是崔洵的一场烂俗游戏。 崔洵异常平静,“我说的是真的,是你先骗了我。” 许枝雨音调陡然升高:“我没有骗过你,从来没有。” “六年前,在宿舍。”崔洵把手放在餐桌上,轻轻敲击,“顾则云吻你,你没躲。那天,在艺术中心门口,我问你,你没有告诉我,顾则云见了你。” 许枝雨快要被他的厚颜无耻气笑了,胡乱抹了把脸,声音颤抖:“在宿舍,是我没反应过来……我也没有想过要骗你,我没有义务什么事情都要告诉你……” 这个人就是在找借口,让他的暴力显得合情合理,他永远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许枝雨想扇醒过去的自己,告诉他,别犯蠢,永远不要相信崔洵。 敲击桌面的声音停止。 崔洵看着梨花带雨的omega,漫不经心道:“已经不重要了,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你是我的,没有我的许可你哪里都去不了,至少在我玩腻之前是这样。” 空旷的房子里异常安静,只剩抽泣声在回响。 崔洵欣赏了一会,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 许枝雨自顾自地抹眼泪,无声地抗拒着。 “安安?周安淮?还是陈今?” 许枝雨猛地一颤,他用力咬了咬唇,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永远也逃不掉。只要这些他在乎的人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还暴露在崔洵的视线之下,他就只能永远顺从于崔洵。 许枝雨扶着桌子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闭上眼睛,视死如归般坐到那结实的大腿上。 自己抱起omega,和omega主动坐进来,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么软的肉体,主动贴进你的怀里,带着体温的香气扑面而来。 崔洵的丹凤眼微微眯起。他想问,许枝雨,你用这副模样勾引过别人吗?周安淮还是顾则云?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alpha吗? 你是不是也用这样诱人的眼神看过他们,温顺地依偎进过他们的怀里,像现在这样,毫无反抗地任由他们为所欲为? 可这样只会让他显得像个欲求不满的怨夫。 他要的完全掌控,让omega只能依赖他,把他当做天神救世主。 崔洵把手指伸向那红肿的后颈,感受着他的颤栗,命令道:“吻我。” 许枝雨把唇撞了上去,两人的唇都磕出裂口,铁锈味在舌尖弥漫。 崔洵像是没有痛觉,按住他的后脑勺,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第30章 会想我吗 许枝雨不知道自己被标记了多少次,腺/体几乎已经一片血肉模糊。崔洵就是条疯狗。 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他兴起,那沉重的身躯就会立刻压上来。 高频率的标记,让许枝雨沉沦在他的信息素中,好像漂浮在云里,意识昏昏沉沉。 偶尔清醒时,崔洵会搂着他,喂些好消化的食物。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可身体无法控制地依赖崔洵。他的精神从肉体中剥离,被崔洵抱在怀里时好像把一切龌龊都忘掉,无比贪恋这虚假的抚慰。 他对崔洵信息素的依赖,已经到了一个他自己都感到恶心的程度。 崔洵这几天都没有出门,除了呆在书房处理工作,其他时候都黏在了主卧那张床上。 或者说是黏在了许枝雨身上。 而且,崔洵床品极差,喜欢故意折腾人,把小omega弄得香汗淋漓。 在他即将到达临界点时,总会恶劣地停下来,再咬着耳朵,哄他喊老公,耳鬓厮磨,直到那张唇里黏糊糊地吐出这两个字。 许枝雨已经分不清时间,白天与黑夜对他来说没有区别,有时候眼睛上会蒙着一条领带,或者是别的什么。许枝雨不知道,他看不见。 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身体每一次被触碰,每一种感觉都变得更加清晰。 这天,他又被抱到沙发上。 两人躺在一条毯子里,巨大的电视屏幕里放着爱情电影。 许枝雨没看,他知道崔洵也没看,那双炽热的手正不老实地在他身上游走。 一通电话打断了崔洵的动作。 崔洵看了眼手机,眉头一皱,对着许枝雨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接听电话:“爷爷。” 语气是许枝雨从未听过的恭敬。原来崔洵这种人,也有他需要小心翼翼应对的人。 许枝雨缩在他怀里,眼睛落在电视上,男女主正在蓝紫色的天空下共舞。 电话那头说着什么。崔洵偶尔简短地回应一两个字,语气顺从。 “是。” “明白。” 第24章 电话持续了两三分钟,直到挂断,崔洵紧绷的表情才放松下来。 他放下手机,将脸埋进许枝雨柔软的小腹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明天开始,不能一直在家陪你了,会想我吗?” 许枝雨混沌的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崔洵不在,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哪怕可能只有几个小时,那也是他能独处喘息的空间。 小腹上传来滚烫的呼吸和痒意,许枝雨轻轻推了推他的头。 “会想我吗。”崔洵不依不饶:“告诉我。” 许枝雨只得不情不愿地点头。 崔洵终于满意,坐起来,从茶几底下掏出一个崭新的平板,塞进他怀里。 “可以上网,或者给我发消息,别想着联系别人,使用记录我都能看到。” 崔洵说完,也不管许枝雨什么反应,重新伸出手,将人从沙发上捞了过来,圈进自己怀里。 他胸膛紧贴着许枝雨的后背,握住那只柔若无骨的手,在屏幕上慢慢滑动,“我教你怎么用。” 许枝雨身体僵着,任由摆布。 他想说自己会用,他不是原始人,不需要别人手把手教他怎么用平板电脑。 可如果打扰了崔洵这突来的兴致,下场可能是他不想见到的。 - 第二天早上,许枝雨被轻轻摇醒。 崔洵已经换上一身西装,头发用发蜡固定,向后梳起。整个人看起来矜贵又疏离。 他坐在床边,看着睡眼惺忪的小omega,手指轻抚着那微红的脸颊,语气放柔了些:“会有人送吃的过来,记得按时吃,我回来检查。” “有事就给我发消息,或者,按书房那个座机,可以直接联系到林助理。” 最后,用命令的语气说了一句:“别乱跑。” 许枝雨还没有完全清醒,大脑因为连日来的折磨而昏昏沉沉。 他听着崔洵的吩咐,那些声音模糊不清钻进耳朵,被隔绝在大脑外。他打了个哈欠,然后钻进被子里,将头都埋进去。 崔洵看着被窝里鼓起的一小团,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传来卧室门合上的声音。 紧接着,又一道关门声响起,还有电子门锁落锁的提示音。 许枝雨颤着腿从床上爬起来,小心翼翼把卧室门打开一条门缝,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确定崔洵真的走了,这才开门出去。 天光大亮。今天出了太阳,路上的雪融了,结出一层厚厚的冰。 许枝雨先是走到门口。厚重的黑色大门,上面只有一个电子门锁,没有钥匙孔,也没有门把手。 他试着推了推大门,纹丝不动,又轻触了一下门锁上的电子屏幕,也没有任何反应。 不对,屏幕的左边好像亮起个红点。 他趴过去仔细看看,离近了才看出,那红点下是个黑洞洞的摄像头。 许枝雨猛地一惊,寒毛炸立,连忙后退开几步,离大门越远越好。 刚才他趴在门上的举动,是不是已经被拍下来了?或许此刻正有人通过这个摄像头看着他。 许枝雨惊魂未定,顺了顺气,才继续观察这所建在摩天大楼里的监狱。 房子一共有两层,上下复式结构。许枝雨这几天一直都待在一楼。 他踏上旋转楼梯,前往二楼。每一间房门都没有锁,甚至还有间设备齐全的健身房。在那间极大的书房里,许枝雨看到了崔洵说的座机。 整间房子毫无破绽,密不透风,四周是冰冷的钢筋混凝土,所有的窗户都只能只能打开一条缝隙。就算他想不开了,连跳下去都做不到。 许枝雨颓然地回到客厅,坐在地毯上,拿起茶几上的平板。 屏幕上方的日期,是12月19日。原来他已经被关在这里五天了。 这五天对他来说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与世隔绝,每天意识模糊,身边只有一条随时会扑上来咬人的疯狗。 手机不见了,或者说是属于他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了,他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崔洵的,连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都不见了,好像要将许枝雨这个人都完全抹去。 他想起那最后那一通电话。周安淮还好吗? 在电话里,他用如此残忍的话说了分手。周安淮应该会很伤心吧,莫名就被自己的omega无情地抛弃了。 又或许周安淮已经察觉到了异常,在疯狂地找他,甚至去报警。 可是许枝雨知道没有用,崔洵能解决一切。他能轻易抹去周安淮所有的寻找痕迹,让一切都不了了之。 崔洵甚至能让周安淮相信,他许枝雨就是那样一个贪慕虚荣的omega,跟着有钱人走了,让他不要再白费力气。 一想到那些,巨大的无力感汹涌而来,将他淹没在其中,无法呼吸。 许枝雨在虔诚地祷告,一遍又一遍。 周安淮,不要找我,不要为我痛苦。 第31章 椰子 门口传来输入密码的电子音。 现在是十二点整。许枝雨正缩在沙发上,抱着腿,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听到声音,他浑身一颤,怯生生地往门口望去。是崔洵吗?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心脏砰砰直跳。直到看见那个不属于崔洵的身影走进门,心跳才平稳下来。 进来的是林助理。他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这个衣衫不整的omega,只是礼貌地喊了声:“许先生,中午好。” 态度恭敬又自然,仿佛许枝雨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让许枝雨更想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起来。 林助理是beta,他不受这一屋子浓郁信息素的影响,径直提着几个袋子,走向餐厅,把东西从里面拿出来,一一摆放到餐桌上。 许枝雨嘴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合上了。 他知道向林助理求救不可能会有用,他是崔洵的人,一切都听崔洵的。他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了一切,向他求助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只能把自己缩得更小,减少存在感,希望林助理看不到他这狼狈的模样。 林助理把空纸袋叠好,拿在手里,声音平稳:“许先生,崔总请您按时用餐,餐后垃圾放在厨房即可。” “那我先告辞了。”他交代完毕,利落地转身离开。 落锁声再次传来。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枝雨来到餐厅,看到餐桌上摆放的那些东西,发出一声自嘲的笑。 椰子鸡,瓶装椰子水,两个插上吸管的大椰子,还有各种各样椰子味的食物。 椰子,椰子,全是椰子。 果然是真的。一个小时前,他只是想试试,在搜索引擎上输入椰子,停留了不到一分钟,这会儿椰子九族都被带来了。 事实证明崔洵没骗他,无论他在平板上做任何事,崔洵都能看见。 可崔洵不知道他最讨厌椰子。他小时候不小心喝到过一次坏掉的椰汁,酸馊味直冲天灵盖,害得他上吐下泻好几天。 他也因此留下了心理阴影,再也不碰椰子味的东西。周安淮知道。 许枝雨重新回到沙发上,蜷缩起来,身体和精神的疲惫,让他轻松陷入睡梦之中, - 崔洵晚上十一点多才回来。 白天在公司,需要应付那些老奸巨猾的董事,文件堆积如山。晚上,又被父亲一个电话叫去,参加一场无聊透顶的酒会。 在这种场合,崔洵只是出现,就会自然而然地成为全场的焦点,无数目光如聚光灯落在他身上。 有几个胆子大些的omega上前攀谈,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精心练习过的笑容,声音又软又娇。 若是往常,崔洵或许还会耐着性子敷衍几句,维持着表面的绅士风度。可今天他只觉得格外烦躁。 他的目光落在酒杯里,酒液微微晃动,恍惚间,眼前闪过那张苍白的小脸。 他的小兔子现在在干什么,有乖乖吃午饭吗,还是又躲起来在可怜兮兮地掉眼泪。 崔洵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吵闹到他无法忍受,他找了个由头,提前离场,大步走出宴会厅大门。 推开门。 屋里没开灯,黑压压一片。 崔洵将领带扯下,外套随手丢在玄关柜上,脸上是藏不住的烦躁。 屋里很安静,只有细小的呼吸声从沙发那里传来,属于omega的甜香涌入鼻腔。 他走到沙发前,缓缓地蹲了下来,伸出手,拂开omega过长的刘海,露出了那双紧闭着的眼睛。 这张漂亮的小脸在睡梦中毫无防备,眉头舒展,睫毛纤长,嘴唇微微嘟着,干净又稚气。 小兔子在沙发上安稳地睡着,小小一团。在他的巢穴里,独属于他一人。 崔洵所有的疲惫仿佛瞬间蒸发,前所未有的餍足。他微微低下头,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回来了,宝宝。” 许枝雨在睡梦中瑟缩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还是没有醒。 崔洵失去耐心,重重吻了下去。 第25章 这个吻滚烫而粗暴,唇舌间带着浓烈的酒气。 “唔……” 许枝雨闷哼一声,口腔被撬开,窒息的感觉让他醒来,手无力地推着崔洵的胸膛,却被吻得更深。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许枝雨以为自己要因为缺氧而昏过去时,崔洵终于放开了他。 两人唇间拉出一道暧昧的丝线。许枝雨瘫软在沙发上,红肿的嘴唇微微张开,小口喘气,脸上因为缺氧而泛起潮红。 崔洵指腹擦过他的唇,“怎么不吃饭?” 许枝雨垂下眼帘,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簇簇,声音细若蚊吟:“讨厌椰子。” 崔洵一怔,声音更低:“饿了吗?” 许枝雨摇摇头。他没胃口。 “陪我吃。” 崔洵说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随意扔到沙发上,然后抱起许枝雨往浴室走去。 浴缸很大,即使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也算不上挤。崔洵还颇有兴致地丢进去一个粉色浴球。 泡在微烫的水里,崔洵又来了兴致,手指抚上那节纤细的脖颈。 许枝雨连忙用手抵住他的胸口,往后缩了缩,“还痛……不要。” 崔洵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捏住许枝雨的肩膀,将他转了个方向。 这个姿势,他能清晰的看见后颈那块皮肤,上面布满齿痕,新旧交错,似乎已经有了轻微的发炎迹象,周围皮肤也泛着不正常的红肿。 崔洵眉头一皱,到底是没再碰他。 快速洗完澡,崔洵给他裹上件厚实的浴袍,将人放到洗手台上吹头发。 omega的头发确实很长了,垂落下来时已经能完全盖住眼睛。但是崔洵不想让他剪,没有什么理由。 吹干头发,崔洵放下吹风机,也不管自己还在滴水的发丝,从浴室柜里掏出来个盒子。 许枝雨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眼皮跳了跳。 一盒子的发夹,最起码有几十个,整齐摆放着,什么款式的都有。这人是变态吧。 崔洵的手指在盒子里缓缓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个黑白波点图案的发夹上。 他取下那个发夹,自然地将许枝雨的刘海夹起来,固定在了头顶。 许枝雨的视线一下子变得开阔。没有了刘海的遮挡,那张漂亮的脸蛋,完全倒映进崔洵黑沉的眼睛里。 他抬起手,好奇地想要摸一摸发夹。可手腕刚抬起,就被崔洵牢牢握住。 崔洵将他的手按了下去,“别动,这样好看。” 许枝雨“哦”了一声。 走出卧室时,餐桌上的椰子全家已经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桌摆盘精美的菜肴, 崔洵按着肩膀让他坐下,“先涂药。” 说完,他拿起桌上那一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药膏,拆开包装,轻轻涂在omega的后颈。 刚涂上药膏,许枝雨就觉得不适感减轻了很多。不知道是因为药膏本身的效果,还是因为这冰冰凉凉的触感,刚好缓解了伤口的灼热。 吃完一顿安静的饭。洗漱过后,又回到那噩梦般的大床上。 许枝雨背对着崔洵的方向躺下,手指攥紧了被子,等待审判。 果然没一会儿,那滚烫的身躯就贴了上来,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许枝雨紧闭眼睛,忍不住颤抖。 可崔洵只是抱着他,将他更深地搂进怀里,胸膛与他的单薄的后背贴合在一起。 就连那薄荷杜松子味的信息素都变得平缓,将许枝雨包裹住,让他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崔洵将下巴抵在omega的发顶,声音里还残留着些许醉意:“晚安。“ 真的只有晚安。许枝雨听见背后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他的眼皮也变得沉重。 沉入黑暗前,许枝雨默默许愿,今晚做一个没有崔洵的梦。 第32章 包饺砸 往后几天都是如此。崔洵出门,许枝雨独自在这间空旷的房子里,无所事事,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看电影。 许枝雨把自己前半辈子看过的电影,都重温了一遍,但坚决不看新电影,他最不喜欢开盲盒般的未知感。 大多数时候,是林助理送吃穿用品来,他沉默地开门,把东西放下,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偶尔几次,是一个他没见过的beta。同样沉默,不与许枝雨有任何视线或言语的交集,好像只是个完成指令的机器人。 许枝雨已经失去了与人交流的力气。他默默地吃掉食物,然后躲进阴影里,连看窗户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崔洵工作好像很忙,每天回来时都是深夜,满脸疲惫,有时身上还会带着浓重的酒气。 他似乎对许枝雨乖顺的样子很满意,放过了那块可怜的肌肤,不再强行标记,只是把omega捞进怀里,将脸埋在他柔软的身体,深深地吸一口气。 他们都默契地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 - 今天是冬至。 在海城,冬至只是一个普通的节气,没有什么特别的习俗。 但是在京市,冬至似乎是个特别的日子。 许枝记得听周安淮提起过,在京市冬至是要吃饺子的,不然会冻掉耳朵。 那时周安淮还捂着他的耳朵,笑着说,等他们一起在京市过冬至,他一定要带许枝雨去吃最好吃的饺子,或者他们可以自己在家包。 当时的许枝雨,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而现在只剩一片荒芜。 下午,天色比平时更早地暗了下来。 崔洵回来的也比平时早了很多。 他径直来到卧室,躺在许枝雨旁边,戳了戳被窝里的小东西:“今天是冬至,我要吃饺子。” 许枝雨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索性装没听见,又往被窝里缩了缩。 崔洵把他脸刨出来,捏他软乎乎的脸颊,“听见了没,给我包饺子。” “我不会。”许枝雨被捏得有点痛,小脸皱巴巴,声音也带着委屈。 崔洵松开手,冷哼了一下:“你朋友圈以前发过,你包的饺子。” 许枝雨心虚地眨了眨眼。他好像确实发过,还是上大学的时候,其中一个舍友是北方人,去他们家玩的时候一起包了饺子。 可那条朋友圈应该是三年前发的,崔洵这都能看见? 他嗫嚅道:“可是我不会和面,也不会擀皮,这里也没有食材。” 真的不是许枝雨在找借口,那次皮和馅都是现成的,他就捏了几个丑丑的饺子而已。 而且这里的厨房空空荡荡,别说食材了,连把剪刀都找不到。许枝雨觉得可能是崔洵害怕自己谋害他。 崔洵不说话了,把许枝雨压在身下,额头几乎要和他的额头贴在一起,“撒谎精,给别人包,不能给我包。” “真的,没骗你……”许枝雨偏了偏头,躲开他的呼吸,“我们家不怎么吃饺子的,我怎么会……起来,你好重……” 崔洵往许枝雨那肉感十足的唇上舔了两下,才从他身上下来。 “想吃什么馅的,我让厨师包好送过来。” 许枝雨想了想,自己吃过的几种馅,试探着说:“玉米猪肉?” 崔洵拿起手机,瞥了他一眼,“异食癖。” 玉米猪肉馅怎么了!许枝雨被噎了一下,气鼓鼓的。玉米猪肉馅明明很好吃,很多人喜欢,凭什么说他是异食癖。 许枝雨又钻回被窝里,不想理这个人,还赌气般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唇。 崔洵似乎没看见,用手机简单地下达了指令。 饺子很快送到,还冒着热气。 两人在餐厅面对面坐下,一人一盘,看起来居然诡异的和谐。 许枝雨吃掉最后一个饺子,把筷子板板整整放好。玉米粒甜甜的,很好吃,他才不是异食癖。 崔洵也吃完了,撑着下巴看他,幽幽开口:“圣诞节快到了。” 许枝雨疑惑地歪了歪头,“哦。” 他好像也没正儿八经地过过圣诞节,只有在电影里看到过,圣诞树,彩灯,一群人围在壁炉前拆礼物。这些东西跟现在的他更没有任何关系。 崔洵又问:“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许枝雨心想,我想要你放过我,更想要你从我生命里彻底消失。 可惜心声不能说出口,崔洵也没有读心术。 他答:“没有。” “真的没有?什么都可以。” 许枝雨摇摇头。 崔洵敲了敲桌子,“我今天心情不错,别让我不开心。” 许枝雨心脏狂跳,知道再不说崔洵就要生气了。这个人的喜怒无常,他早就领教过,他觉得崔洵可能有某种精神疾病。 但是他真的不知道想要什么礼物,也不知道说什么会让崔洵开心,咬了咬唇,小心翼翼:“什么都可以……” “哦?”崔洵往椅背仰去,淡淡道:“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心情不错吗?因为我抓住了个蠢货。” “那个蠢货,每天都要报警,还要找媒体报道,说他的omega失踪了,闹得不得安宁,你说,他蠢不蠢。” 第26章 ……抓住了。 许枝雨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耳鸣声持续不断。 他僵硬地抬起头,双唇发抖,气声从喉咙里挤出:“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崔洵气定神闲地看着他,“没做什么,只是让他暂时安分一点。” “不要……”许枝雨踉跄着站起来,几乎是半爬着来到崔洵身边,倒在他腿边,哀求道:“别动周安淮,求你了……” 崔洵没说话,只是俯视着他。 许枝雨被他的沉默吓得魂飞魄散,眼角红透了,却不敢哭,含着两汪泪,乖顺地把头放在崔洵的腿上,声音细弱:“别生气,崔洵,对不起。” 可怜的小兔子终于学会了如何讨好主人。 崔洵手指动了动,声音依旧冰冷:“谁说我生气了。” 许枝雨更害怕了,用头发地蹭了蹭崔洵的手心,生涩又笨拙,“我真的知道错了,周安淮……他没事的,对吗?你告诉我好不好……求你了。” 崔洵不说话,只冷冷地看着他。 他艰难地吐出了那个只在床第之间喊过的、原本独属于周安淮的称呼。 “老公……”许枝雨强压着恐惧,卑微乞怜:”你告诉我好不好,老公,求你了……” 过了许久,崔洵才吝啬地“嗯”了一声。 许枝雨瞬间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滴落。 崔洵把人捞到腿上,抬起手,将他被眼泪打湿的碎发别在耳后,“哭得这么可怜?他没事,我还没对他怎么样。” “我还要派他去欧洲分部,那里是集团未来几年的发展重点,机会多,前景很好,对他来说,是个难得的升迁机会,可是他不识抬举,不愿意去。” 许枝雨身体还在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大脑一片混乱。他听懂了崔洵话里的意思,可他分不清哪句是真的。 周安淮不愿意离开京市,是因为还在找他吗?是因为他,周安淮才被卷入了这场可怕的漩涡,可能正在承受着他无法想象的痛苦和压力。 许枝雨又怕又恼,却不得反抗,只能撒娇般控诉,他隐隐察觉到,崔洵似乎很吃这一套。 于是他用湿漉漉的眼睛望过去,抽抽噎噎道:“你才是撒谎精……一直在骗我,还要吓唬我……” 崔洵看着他这副可怜的模样,神色竟真的柔和下来一点。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执拗地再次问起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想好想要什么圣诞礼物了吗?” 许枝雨酝酿半天,小心翼翼开口:“那,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崔洵挑挑眉,“行。” 许枝雨深吸了一口气,他想抓住这个机会,或许能改变什么。 “我想,见周安淮一面……”许枝雨试探着说出口。 话音刚落,下一秒,崔洵的脸色倏然阴沉下来。许枝雨连忙抱住他的脖子,软软地讨好,声音带着哭腔:“老公……说好不生气的……你说好的……” 崔洵咬了咬后槽牙,享受着omega难得的投怀送抱,还是把火气压下去了,声音从牙齿间挤出来:“为什么想见他。” 许枝雨趴在他的肩膀上,闷声道:“我想让他去欧洲分部,就见这最后一次,让他看见我知道我没事,他就能安心过去,我们……这辈子应该也见不到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能让周安淮死心的方法。周安淮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就意味着会更安全。同时也让自己能最后看他一眼。 “对你也好呀……他走了,就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老公……”许枝雨几乎要融化在崔洵身上。 崔洵怒然大勃,叹了口气,咬上他的耳朵,“别哭了,答应你。” 第33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崔洵今天没有去公司。他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也没有起床的意思。 卧室的窗帘极其遮光,阳光一点儿也钻不进来。暖气很足,被窝里更是暖烘烘的,带着小omega身上独有的香气。 崔洵将怀里软乎乎的omega当做人形抱枕,牢牢圈在怀里。 他不起床,也不让许枝雨起床,许枝雨稍微动一动,或者只是换个姿势,崔洵就会立刻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按回怀里。 于是,两人就这样在柔软的大床上又躺了很久,久到许枝雨感觉半边身子开始发麻,崔洵才舍得起来。 吃过不知道是早餐还是午餐的饭,崔洵牵着许枝雨的手走进衣帽间。 这个衣帽间大得有点夸张,比许枝雨之前住的整个房子面积还要大。两面墙的通天衣柜,其余的地方摆着玻璃展示柜,都嵌了光线柔和的灯条。 崔洵打开其中一个衣柜,里面的衣服显然不是他的风格。 颜色浅淡,质地柔软,多数都是新的,吊牌还在上面,还有一部分已经洗过,带着淡淡的柔顺剂香气,也没有穿过的痕迹。 许枝雨懵懵的。这些衣服看起来像是omega爱穿的款式,是崔洵给其他情人准备的?如果是这样,那他会窃喜,有其他人在,崔洵对他的兴趣应该就不会持续太久。 还是说,这些衣服难道是给他准备的……那为什么这些天来,崔洵从不告诉他,反而一直让他穿着那些宽大的t恤,像个被随意摆弄的玩物。 许枝雨默默选择相信前面那个想法。虽然有点可悲,但至少给了他点希望。 “今天外面不是很冷,”崔洵从背后抱住许枝雨,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我帮你选。” 许枝雨茫然道:“要出门吗?” 崔洵反问:“你不是要见周安淮,忘了?” 周安淮!许枝雨猛地抬起头,因为动作太急,后脑勺甚至撞上了崔洵的下巴。 “嘶……”崔洵眉头蹙起,目光依旧落在许枝雨苍白的脸上。 许枝雨顾不上后脑勺的疼痛,他连忙摇头:“没、没忘!” 他怎么可能会忘记,这可是他舍弃尊严求来的机会,也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周安淮。就是没想到崔洵会这么快就安排,明明是昨晚才答应的事情。 他甚至还没做好任何心理准备,就要去面对那个他愧疚至极的人。 崔洵没再说别的,开始在衣柜里认真挑选起来。 客观来讲,崔洵的品味确实不错。无论是他自己的衣服,还是此刻他为许枝雨挑选的,都格外适合。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恶趣味,崔洵似乎很享受打扮许枝雨这个过程。 许枝雨刚好是那种没什么主见的人,在穿衣打扮这方面也都是以舒适为主,崔洵给他拿什么,他就默默地接过来换上。 直到最后崔洵挑了一件大衣,许枝雨怕冷,誓死不从,如愿穿上了一件蓬松的羽绒服。 今天是崔洵亲自开车,许枝雨不情不愿地被他推到副驾驶。 地下车库阴冷,但车上暖气开得很足,几乎是立刻就驱散了那点寒意。许枝雨也只是在从电梯到车上这一小段路上,感受到了片刻的凉意。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外面的阳光明亮,却没什么温度。 许枝雨眯了眯眼,有些不适应这明亮的光线。他已经十几天没出过门了,害怕又期待,期待见到周安淮,可又害怕一会要面对的周安淮。 街上行人匆匆,店铺挂上圣诞节的装饰,树枝光秃秃的,马路边上的雪已经化光了。 一切似乎都和十几天前没什么不同。却又好像什么都不同了。 世界依旧在按原有的轨道运行。 许枝雨趴在车窗上,手指在水雾上戳出一个个圆圈。他和这个世界隔了层玻璃,可以看见外面的一切,怎么也无法真正地触碰。 “我们要去哪里呀。”许枝雨怯生生开口。 崔洵目光平视前方,侧脸在光照下更为清晰,像精雕细琢的剪影。他嘴唇动了动,报出那个老小区的名字。 许枝雨震惊地转过去看他,“为什么去那里……” 他以为崔洵会安排在一个公共场所。 “把你需要的东西拿着,”崔洵单手握着方向盘,“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吗?” 许枝雨想了想,摇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演。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哭出来,会忍不住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周安淮。可他不能。 崔洵唇角抬起:“没关系,我已经帮你讲过一遍了。” 许枝雨睁大了眼睛。崔洵已经去见过周安淮了?他到底说了什么? 崔洵缓缓念道:“记住,我们是六年前就相爱的初恋,但是被一个姓顾的……道貌岸然的贱人,做局拆散,如今旧情复燃,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之前和周安淮在一起,不过是把他当成了我的替身,现在,你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回到了我的身边。” 他嘲讽般道:“哦,对了,你还要感谢周安淮这段时间对你的照顾。毕竟,他一个工薪阶层,能给你的也就是那点廉价的陪伴了。” 许枝雨目瞪口呆地听着,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人怎么能这样颠倒黑白,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无辜者身上,将他自己的暴行美化成旧情复燃。 第27章 崔洵是如何理直气壮地说出来的?他厚颜无耻的程度,再次超出了许枝雨的想象。 许枝雨甚至忘了恐惧,不带任何嘲讽,发自内心地感叹道:“如果你家破产了,你去当编剧,也会赚很多钱的。” 这种狗血淋头的剧情,在晚间黄金档播出,收视率绝对爆表。 崔洵轻笑一声:“没有那个可能。” 许枝雨没再说话,眼看着街道越来越熟悉,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车子停在单元门口时,他的心脏甚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崔洵解开安全带,俯过身来帮许枝雨解开,垂着眸子说:“我陪你上去。” “不要!”许枝雨极度抗拒。这算个什么事,怎么可能让崔洵上去,那场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他头皮发麻。 崔洵一张俊脸又臭起来,“那你也别去了。” 许枝雨知道不能再硬碰硬了。崔洵说到做到,如果他不让崔洵陪,崔洵真的会立刻掉头回去,那他苦苦哀求来的机会就会化为乌有。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些天相处下来,许枝雨已经无师自通地摸索出拿捏崔洵的方法。 他狠了狠心,猛地扑进alpha怀里,抱住那节结实劲瘦的腰,“我想自己上去,好不好嘛……我绝对不做多余的事情。” 崔洵的身体依然僵硬,却没有推开他。 有戏。许枝雨再接再厉,用湿漉漉的上目线攻击,声音又软又黏:“老公……” 崔洵现在不想掉头走了,他想在车里做点别的,甚至真的在考虑,如果被拍到了该怎么封锁消息。 他伸出手,有些粗鲁地揉了揉许枝雨的脑袋,将他亲手梳理整齐的头发揉得乱糟糟,低声道:“十分钟,别耍花样。” 第34章 宝宝 熟悉的楼道。 狭窄,光线昏暗,粗粝的水泥楼梯,一碰就掉灰的大白墙。栏杆是深绿色的,油漆已经脱落大半,锈迹斑斑。 声控灯似乎比记忆中更加不灵敏。许枝雨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传来剜心般的痛。 三十四步台阶。 他曾经无数次和周安淮手牵手走过,手里可能拎着买来的菜,或者只是一起去取个快递。那时他觉得这楼梯好短,一下子就到了。 许枝雨停在门口,入户门开着一条小缝,他居然异常平静,只感觉身体轻飘飘的。 好像在一架飞机上,漫无目的地飞行着,直到看到窗外白茫茫一片,却分不清是云,还是近在咫尺的雪山。 手碰到冰冷的门把手,他轻轻拉开门,合叶发出吱呀的响声。 …… 屋里是空的。家具都不见了,只有墙角放着几个大纸箱,还没封口。 他熟悉的东西都消失了。柔软的布艺沙发,转个不停的扫地机器人,碎花围裙,毛毡板上满满的拍立得。那些东西好像只存在于他的美梦中,睡醒就化作泡影。 许枝雨僵硬地往前走了两步,摇摇欲坠,他看见了周安淮。 那个他日思夜想,又不敢面对的人。 周安淮正靠在阳台栏杆上。他瘦了许多,脸颊微微凹陷,眼下有道明显的沟壑,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指尖夹着根烟,白色的烟雾从嘴角溢出,迅速被寒风吹散。 许枝雨张了张嘴。他在想,原来周安淮会抽烟啊,他从来没有见到过。 在他面前,周安淮永远是干净温暖的,为他准备好一切。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如此令人心碎。 “来了。”周安淮声音平静。 这也是许枝雨从未见到的。周安淮的脸,也如同被京市的寒冬冻住,没有他想象中的悲伤,亦或者是愤怒的质问,只是一片冰冷麻木。 周安淮把烟蒂丢在地上,用鞋底用力地碾灭,“房子我挂到中介了,卖出去之前,会有人来打扫。” 许枝雨呆站在客厅,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嘴角挂起僵硬的笑,故作轻松地开口:“你决定要走了吗?恭喜你。” 周安淮双手抱胸,眼神暗淡,“我本来没想过要答应,我想找到你问清楚,为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你遇到了什么危险,被人胁迫。” 每一个字都砸在心上最酸软的地方,许枝雨的眼泪几乎要而夺眶而出。他想疯狂地点头,想扑进周安淮怀里,想告诉他,我是被胁迫的,我从来没有背叛你,我爱你。 可他不能。他死死地咬住了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把所有眼泪都咽回去。 “他还把这个给我了,”周安淮从裤兜里掏出什么,他摊开手掌,上面躺着一枚款式简单的戒指。 这是他们半年前,在海城自己做的,两个人在手工作坊叮叮当当敲了一下午。周安淮当时说,等以后结婚了再买个贵的,许枝雨不愿意,说自己就喜欢这个,要戴一辈子。 可现在,这枚戒指,却被崔洵拿来当做拆散他们的道具。 周安淮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其实我看到这个戒指的时候,也是不信的,我不信,你会是那样的人。不信,我们之间的那些,都是假的。” “而且,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和崔洵怎么会有任何相似之处。” 他周安淮,怎么会是那个人的替身,这根本就是一个侮辱性极强的笑话。 周安淮抬起腿,往前走了几步,站定在许枝雨面前。 两人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很符合社交礼仪,“直到昨晚,林助理通知我,说你想见我一面,把事情都说清楚。” 许枝雨脸色苍白如纸,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让自己面对这些,是因为他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老天才要这样惩罚他,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千万倍。 不,不是老天,是崔洵。 周安淮把戒指用力塞进他的掌心,颤抖着握住那只手,哑声说:“许枝雨,告诉我,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力道很大,大到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许枝雨的目光无法聚焦,戒指硌得他掌心生疼。周安淮的手好冷,他为什么不多穿几件衣服 ,生病了怎么办,出国了人生地不熟的,谁能照顾他。 许枝雨低着头,“如果我真的是胁迫的,你又能做什么。” 周安淮的手更加用力,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带你走,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或者出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的语气近乎卑微。 为什么,许枝雨的内心在撕心裂肺地质问,为什么你要这么好。 如果周安淮今天自私一点,现实一点,甚至鄙弃辱骂他,他说不定真的会狠下心,和周安淮说明一切,然后不顾一切地逃离这里。 但周安淮太好了,好到让许枝雨自惭形秽,好到让他连拖他下水的念头,都觉得是一种罪孽。 许枝雨知道,周安淮只是个普通人,他不是完美的,他大男子主义,他的思想也会有局限性,会固执。可是他已经做到了他力所能及最好的,比所有人都要好。 许枝雨怎么能忍心毁掉他的人生。 他宁愿周安淮恨他,忘了他,唾弃他,也不要周安淮因为他而失去一切。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家人怎么办,你的未来?工作?”许枝雨发出一声轻蔑的笑,猛地把手抽回来,背到身后。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道:“崔洵说的都是真的,我……爱他,六年前就是,和你在一起,也只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人来照顾我,而你正好出现了。” 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一个用来填补空虚的替代品。 握住他的那只手松开了,许枝雨抬起头,看见一张彻底灰败的脸。 周安淮后退两步,神色恢复麻木,“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在箱子里,不过,你应该也看不上那些衣服了。证件在鞋柜上,别忘了拿。” “谢谢……”许枝雨前所未有的平和,他甚至还对周安淮礼貌地点了点头:“听说那里风景很好,希望你……过得开心。” 周安淮扯了扯唇角,满是嘲讽:“还要谢谢你,不然凭我的能力,这个名额怎么也落不到我头上。” “你很好——” 许枝雨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了,最后贪婪地看了周安淮几秒,把他的模样临摹到脑海里,这才决然地转身离开。 走到鞋柜旁,他看见上面摆放着一个透明文件袋,各种证件被整理得整整齐齐,放在里面。周安淮永远都这么细心。 “许枝雨。”周安淮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许枝雨没有回头,脚步踏出门槛。 “谢谢你,这一年来我很幸福。” 许枝雨一步步下楼,声音在身后消散。 走出单元门,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会儿,就看到崔洵站在车门旁,朝他张开双臂。 “过来,”崔洵嘴巴动了动,“他在阳台,能看见。” 第28章 许枝雨扑进他怀里,动作自然,仿佛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他的爱人。他趴在崔洵胸膛,小声说:“我恨你。” 崔洵轻轻笑起来,胸膛跟着发颤,冰凉的唇贴在他耳边,语调是诡异的温柔,“好乖,宝宝。” 第35章 圣诞树 许枝雨对这个肉麻的称呼充耳不闻,他抬起手,掐了一把崔洵的侧腰,“回去吧……” 崔洵好像真的没有痛感,他没什么反应,反而更加愉悦:“好,回家。” 回家这个词用得并不准确。但许枝雨不敢纠正他,那里是牢房,不是家。 崔洵终于松开胳膊,许枝雨得以从他怀里出来,刚要打开车门。 路旁,陈今推着婴儿车走过来。 陈今看见许枝雨,眼睛一亮,下一秒就看到了旁边那个高大的alpha,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欲言又止:“枝雨,你、你回来啦,好久没见你了。” 她的目光,在许枝雨和崔洵之间来扫过。许枝雨消失了十几天,周安淮像疯了一样找他,甚至报了警,闹得人尽皆知。而现在,许枝雨却突然出现了,身边还跟着一个……这样的alpha。 许枝雨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他们俩这副模样,怎么看都是不清不白的。 他勉强地笑了笑,语气故作轻松:“是呀,小今姐,今天这么冷还带安安出来玩,你快带安安回去吧。” 身边还有崔洵这个危险分子。他连用安安来威胁他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发疯。 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让崔洵离这对母女无辜的越远越好。 陈今显然也发现了他的不自然,磕磕巴巴道:“是、是有点冷……安安在家里闹腾,我就带她出来晒晒太阳。” 婴儿车里的安安看见了许枝雨,笑得软绵绵,咿咿呀呀,两只肉乎乎的手伸出来要抱抱。 许枝雨心都要化了,却因为崔洵在而不敢上前。 “去吧。”崔洵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腰,然后侧头,对陈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你好,我叫崔洵,是许枝雨的未婚夫。” 陈今早就被这个alpha骇人的气场镇住,京市能有几个姓崔的能有这种气场? 她猛地想起来,前段时间看新闻,好像看到过崔氏集团相关的报道,而那个年轻的的继承人,好像就长了张与这人如出一辙的俊美脸庞。 陈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市民,从未想过会有一天在自家楼下,和这种金字塔尖上的人近距离接触,对方还自称是许枝雨的未婚夫。 陈今的大脑一片混乱,慌忙回答:“你、好,你好,我叫陈今。” 一旁的许枝雨,已经被未婚夫这三个字雷得外酥里嫩。他暗暗地想,至少崔洵可以先确诊妄想症了,还病得不轻。 他并没有抱起安安,只是轻轻地摸了摸她戴着帽子的头,依依不舍地收回手,抬起头跟陈今说:“小今姐,你们上去吧,别让安安着凉了。” 陈今连忙说好,小声告别。 崔洵揽住许枝雨的腰,很有绅士风度地问:“需要我帮你把婴儿车拿上去吗,这里好像没有电梯。” “不用不用。”陈今慌乱摆手,“我放在楼道里就行,下面,下面有储藏间。” 她说完,又看了许枝雨一眼,脚步匆匆地离开,好像后面有恶鬼在追赶。 许枝雨看着她们消失的背影,心里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坐到车上,突然感觉到手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他一下,张开手掌,手心居然还躺着那枚戒指。 是周安淮塞进他手里,他竟然一直紧紧地握着,甚至忘记了它的存在。 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带着一阵冷风。 崔洵坐了进来,随手关上车门,往这瞥了一眼,“舍不得?” “没有。”许枝雨回答得干脆,随手将戒指丢出窗外,银色的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不知道落到哪里。 他转头看崔洵,“满意了吗?” 崔洵没回答,直接吻了上来,直到许枝雨快呼吸不过来,用手推了推他的胸口,两人才分离开。 许枝雨用袖子抹了下嘴,欲哭无泪,“你能不能别这么随便。” “不能。”崔洵即答。 许枝雨扭头不看他。 反正说什么都没用,崔洵不会听更也不会改。他从来不顾及他人的感受,也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崔洵也不在意,还凑过来,帮他把安全带扣上,耐心整理好,动作细致又温柔。 车子驶出小区,离他熟悉的地方越来越远。和周安淮的一切都被远远地抛在身后,是过去,是回忆,没有明天。 许枝雨看着倒退的街景,小声问道:“我很听话,很乖的,你放过周安淮了,也不会动陈今和安安的……对吗?” 崔洵右手伸过来,放在他大腿上,轻轻摩挲,似是在安抚,“对,你很乖,我答应你的。” 掌心的温度穿过裤子,落在肌肤上。许枝雨居然可耻地感到庆幸,还好,他最擅长的就是乖乖听话,过被安排好的人生。 以前是活在父亲的羽翼下,按照父亲设定的轨迹生活。然后被周安淮接手。现在不过换了个人,对他而言似乎没什么不一样。 只是有时候会痛,会难过,但是没关系,只他要听话,所有人都不会受到伤害。 回到房子,许枝雨疲惫地躺回床上。 崔洵帮他把衣服拿回衣帽间,挂外套时,他将手伸到外套的衣领下,摸出来一个小小的窃听器。 他自然地放回口袋里。 - 许枝雨起床,揉着眼睛走出卧室,一抬眼,差点被晃瞎。 他又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客厅的落地窗旁边,摆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昨晚睡觉前还没有。 他肉眼估算,这棵树可能有两米半,形状饱满,枝叶上一圈圈缠着小灯球,最顶端是一个发着光的黄色星星灯,分散悬挂着十几个jellycat的玩偶。 树底下堆放着礼物盒,有大有小,包装精致,甚至还用缎带打了蝴蝶结。 走近一些,还能闻到淡淡的松木香。 许枝雨看了眼平板,今天是圣诞节。 崔洵这是又想做什么?他想象不到,崔洵是怎么能悄无声息,在一夜之间把这棵巨大的圣诞树运上来的,更何况这是顶楼,这棵树怎么看都进不了电梯吧。 他站在树前,踮起脚碰了碰毛绒绒的玩偶,没敢再动别的。回到沙发上,继续看昨天没看完的电影。 崔洵是下午回来的,一回来就坐在沙发上,揉了揉许枝雨的软发,“喜欢吗?” 许枝雨顺从地点点头,“很好看。” 崔洵笑起来,他似乎心情很好,看起来居然有点温柔。许枝雨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关得太久,精神出现了问题。 崔洵牵住许枝雨的手,十指相扣,带着他来到厨房。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许枝雨没怎么进来过,所以这才发现,岛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和调料,种类齐全,像一个浓缩的超市生鲜区。 崔洵垂眸看他,“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圣诞,你还没给我做过饭。” “做过的。”许枝雨悄悄反驳。那次在他和周安淮的家里,还有那诡异的番茄炒蛋。 “我说的是,给我一个人做的。”崔洵格外执着,没忘补一句:“正常一点的。” 许枝雨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给这个人做饭也太别扭了,他才不要玩这种恶俗的扮演游戏,好像他们真的是什么一起过节的恩爱情侣一样。 崔洵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于是松开牵着许枝雨的手,摸上他的腰,作势要往衣服里探:“不想做饭,那就做点别的。” 赤裸裸的威胁。许枝雨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他的手,含糊地回答:“知道了,做。” 非要二选一的话,那还是选做饭吧。 第36章 孩子不一定是你的 食材都是处理干净的,甚至都不需要他自己洗,肉类基本都腌制过,连葱姜蒜这种调味料都被切成合适的大小,分门别类装好。 或许崔洵不是想吃他做的饭,而只是享受许枝雨为他做饭这个行为本身。 崔洵给他系上围裙,是一个印着小熊的围裙,将他本就纤细的腰线勒得更加明显。 许枝雨垂着眼,任由崔洵摆布。他已经习惯了,在这里他的一切都由崔洵掌控。就比如说头上的小夹子,每天都会换一个,款式都是崔洵说了算。 食材琳琅满目,许枝雨看了看,决定煎两块牛排,拌一份沙拉,再做两盘奶油意面。足够他们两个人吃了,应该也能应付崔洵。 做好决定就开始动手,他很长时间没下厨了,但肌肉记忆还在,动作并不生疏。 他先是拆开意面,估算着两个人的份量,一抬眼,惊讶地发现崔洵还站在厨房。 接下来,更让他惊讶的事发生了。 第29章 崔洵非但没有离开,反而也拿起了一条同样款式的围裙,套在了自己身上。 这可是崔洵,现在居然穿了一条印着小熊的可爱围裙,站在他身边。这个画面太过诡异,比一夜之间客厅多了个圣诞树,还让他感到震惊。 崔洵神色自然,走到许枝雨身边,“需要我做什么?” 许枝雨更加懵了,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让崔洵帮忙?他能帮什么忙。 他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装在盒子里的口蘑,“那,你把口蘑切成片吧。” 崔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拿起那篮蘑菇,走到案板前。 原本空荡荡的刀架上多出两把刀,他拿起一把,动作优雅,分外仔细。那架势不像在切菜,倒像在给蘑菇分尸。 许枝雨看着他这副的模样,心里那股荒谬感达到了顶峰。他索性不再去看,专注于自己手里的牛排。 牛排煎得差不多了,他放到旁边的盘子里,盖上锡纸醒肉。 然后开始处理意面,烧水,加盐,等水开的时间,他拿出另一个锅,准备做奶油蘑菇酱。 正好崔洵把切好的口蘑端过来,出乎意料地还可以,至少没有大小不一,他也没有切到手。 大部分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偶尔当许枝雨需要拿什么,或者崔洵不知道东西该放在哪里时,许枝雨会小声地提醒一句。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一顿简单的晚餐终于准备完毕。 桌上铺了桌布,崔洵不知道从哪弄来蜡烛,点燃,将烛台摆放在餐桌中间。 天已经黑透了,餐厅没开主灯,烛光朦胧,勉强照亮着这片空间。 崔洵从旁边的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倒进醒酒器里。 深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出,看得许枝雨脊背发凉。烛光晚餐,红酒……这个人又想干什么。 两人面对面坐下。 许枝雨低下头,不安地扯着桌布。 崔洵将盛着红酒的高脚杯放到他面前,“喝点?” 其实许枝雨并不会喝酒,酒量自不用多说,以前偶尔和同学聚餐,那种罐装的果味鸡尾酒,都能让他喝得不省人事,所以他对酒精总是敬而远之。 可如今,他好像无比需要酒精,他渴望酒精能麻痹住他的神经,得以逃离这荒诞的现实,暂时忘掉痛苦。 许枝雨端起杯子,猛灌一大口,酸涩的味道充斥在口腔里,他呛了一下,没忍住轻声咳嗽起来。 他听见崔洵轻笑一声:“慢点,别着急。” “很难喝。”许枝雨说完,赌气般将剩下的酒液通通灌进胃里。 液体滑过喉咙,带来更加灼热的刺激感,像是瞬间燃起了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许枝雨感觉自己头重脚轻起来,脸颊好像热热的。他托起下巴,看向对面的那个在晃动的alpha。 烛光摇曳,暧昧的光线落在那张立体的脸上。他真好看,鼻梁那么高,丹凤眼标准得像古画上的,连嘴唇都是不薄不厚刚刚好,好似涂了血。 许枝雨歪着脑袋,醉眼朦胧,自言自语般呢喃:“你,真好看,就是,人很坏。” 崔洵又笑起来,他没预料到这小东西喝醉了会是这副模样。 许枝雨没再说话,他感觉自己坐不稳了,身体越来越软,索性放弃抵抗,任由脑袋一点点往下垂,直到额头抵在餐桌上,他闭上了眼睛。 没过一会儿,他突然感觉自己腾空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前是崔洵锋利的下颌线。 “干嘛呀……”他嘟囔着,声音因醉意显得更加软糯,听起来倒像是在撒娇。 崔洵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醉眼朦胧的小omega,喉咙上下滚动了几下,眸色更加幽深。 他将许枝雨放到圣诞树前的地毯下,动作极轻,自己也坐了下来。 许枝雨身体因为失去支撑,晃了晃,差点歪倒。 崔洵立刻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小omega的肩膀,将人搂进自己怀里。 他伸出手,拂开许枝雨额前汗湿的碎发,露出那张更加娇艳欲滴的小脸,“拆礼物。” 拆礼物,树下有很多礼物…… 许枝雨点点头,声音含糊不清:“我喜欢礼物……” 那棵巨大的圣诞树就在面前,散发着梦幻的光,显得更加光怪陆离。 许枝雨抬起手,指向那棵树,声音里带着委屈,对搂着他的人告状:“树在动……” 他努力辨认这个搂着他的人是谁。“崔洵……它一直在晃……我头晕……” 崔洵听他喊出自己的名字,感受着那柔软肉体细微的颤抖,心里某个地方涨得发疼。 他低下头,轻轻地在了许枝雨额头上印下一吻,一个不掺杂任何情欲的吻。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又格外温柔,“坐稳,我们拆礼物。” 崔洵一只手扶住许枝雨,另一只手拿过礼物盒,动作随意,将盒子一个个拆开。 里面多数都是首饰珠宝,只有最后一个不一样,是一部手机。可惜这个小醉鬼现在看不清,不然应该会很开心。 拆完礼物,崔洵也要拆自己的礼物了。 他把许枝雨抱到床上,边慢条斯理地解睡衣纽扣,边问:“知道我是谁吗?” 许枝雨想了想:“崔洵……” “还有呢?” 许枝雨又想了想,然后嘟起嘴:“老公……” omega对他的顺从已经刻进骨子里,即使神志不清,也知道该叫他什么,如何讨好他。 崔洵不再犹豫,欺身而上。 …… 卧室里,只剩下信息素纠缠在一起的味道,疯狂而糜烂。 许枝雨瘫软在凌乱不堪的床上,浑身汗湿,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双唇微微张开,小口喘息,胸腔随着呼吸起伏。 崔洵躺在他旁边,赤裸着精壮的身体,将手放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神色餍足。 omega的肌肤细腻滑嫩,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泛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 他未着寸缕,纤细的腰上系着一条黑色绸带,是刚刚从礼物包装上拆下来的,而此时在他身上打了个蝴蝶结。 崔洵一下下,轻柔抚摸着,突然问道:“你很喜欢小孩子吗?” 他想起那天,许枝雨看着安安的样子。 果不其然,意识涣散的小omega点了点头 崔洵将脸贴在他柔软的小腹上,清晰地感受着肌肤的温热,诱哄道:“那,宝宝说,里面是不是已经有我的种了?” 流着他崔洵和许枝雨血液的种,将会彻底把许枝雨捆绑在他身边,成为他们之间无法斩断的纽带。 许枝雨抬起眼皮,眼神依旧迷离。 他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看着贴在自己小腹上的alpha,好心纠正:“可能,不是你的,我,和别人,也做过。” 这个别人,指的自然是周安淮。 虽然知道,和一个神志不清的醉鬼计较这种问题,很没品,也很好笑。 但崔洵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还是感觉到剧烈的怒火从胸腔炸开,忍不住咬牙切齿:“他那种劣质基因,比不过我的。” 说完,他张开嘴,属于alpha的犬齿陷进那块软肉里。 “唔……” 许枝雨吃痛,下意识想要蜷缩起来,躲开那凶猛的啃咬。 可崔洵却牢牢地按住了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犬牙依旧嵌在小腹的皮肉里,甚至开始用力碾磨。 “疼……放开……”许枝雨伸出手,无力地推拒着埋在他小腹上的脑袋,哼哼唧唧地求饶:“疼……崔洵,老公,疼……” 崔洵终于松开口,他舔了舔唇,摸上黑色蝴蝶结,轻轻一扯。 第37章 晚宴 许枝雨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手里摆弄着那部新手机,心思却不在上面。 手机是市面上最新的型号,里面还插了一张电话卡,是新的号码,联系人只有崔洵和父亲。 但许枝雨知道,这上面肯定有猫腻,他也不敢用这个手机做什么。 他随手放下手机,起身,站到落地窗前。 那棵巨大的圣诞树,在第二天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连片叶子都没留,只剩下那些昂贵的礼物,和排排坐摆在床头的玩偶。 已是傍晚,天色将暗未暗,云边有飞机掠过,拖出细长的痕迹。 那是一架正朝着遥远目的地飞去的客机。 这是这几天他最喜欢做的事,每当崔洵不在家,他就会站到窗边,等待飞机出现,猜想上面会不会有周安淮。 开门声从身后响起。 许枝雨没回头。除了崔洵还会有谁,最近林助理甚至都不经常来了,似乎崔洵有意减少了别人进入这间房子的频率。他无从得知,也懒得去猜测。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就被高大的alpha从背后抱住。 崔洵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放在他脑袋上,蹭了蹭,“想我了吗。” 第30章 许枝雨配合:“想。” 还好现在不是夏天,不然他都怕下一秒有道雷劈进来,说谎说得这么坦然,大概连老天都看不下去,想把他这个骗子劈成焦炭。 崔洵继续说:“陪我参加个宴会。” “我不……”许枝雨脱口而出。 他想出门,逃离这个牢笼,呼吸外面世界的新鲜空气。 但前提是没有崔洵在旁边跟着,他不想和崔洵一起出现在任何公开的场合。 尤其是宴会这种地方,肯定有会很多人。很多像崔洵一样,用冰冷目光打量一切,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上流人士。 他要以什么身份出现在那些人面前?恐怕只能是崔洵的omega玩物。 一想到那些可能会出现的鄙夷目光,许枝雨就感到无比的羞耻。 他更怕自己会在那种场合下,因为紧张或恐惧,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举动,让崔洵觉得丢脸,因此受到惩罚。 崔洵耐心地纠正他:“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许枝雨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如果继续拒绝,崔洵大概又要发疯了。 他只能又拿出那招,故作娇嗔,抬起头,可怜巴巴地说:“可是我害怕……” “有我在,你怕什么?” 崔洵今天格外不配合,话落,不由分说地就拉着他往衣帽间走。 - 在京市,有权有势的人,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到数不清。 而这些人,尤其热衷于举办各种各样的宴会,名目繁多,形式各异。 在今年的最后一天,跨年夜前夕,京市最具象征意义的酒店顶层宴会厅,被整个包了下来,举办一场并不以做慈善为主要目的的慈善晚会。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酒店大堂外。 眼力非凡的门童立刻小跑上前,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准备拉开车门。 然而,车门却先从里面被推开了。 先迈出来的,是一条修长的腿,鞋底稳稳地落到地毯上。 下来的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最经典简约的款式,连领带都是无功无过的深灰色,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装饰。 可那张脸却并不普通,俊美到近乎锋利,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漠然。 他下车后并没有马上进入大堂,而是侧身站在车门边,手臂弯起,递了过去,低声对里面说了句什么。 紧接着,一只手伸了出来。那只手白到几乎在发光,软软地搭在他的胳膊上。 下一秒,饶是见多识广的门童也呆住了。 那绝对是个omega。 omega穿着和刚才那人同色系的礼服,不过没系领带,衬衫是立领,点缀着一圈精致的白色蕾丝。 他一侧的头发,用嵌满了钻石的发夹别住,固定在耳侧,几缕碎发垂下来,柔软地落在额角颊边。 他的五官极其精致秾丽,水润的圆眼扫了眼周围,下车以后,怯生生地跟在alpha身边。 崔洵揽住他的腰往里走,轻声说:“别害怕,没事的。” 许枝雨反而更紧张了,轻轻拉住他的衣角。等到进了电梯,只有他们两人,他这才开口,语气急切又不安:“你答应我的,不许反悔。” 他说的是一个小时前,在衣帽间,当他意识到自己无法拒绝时,鼓起勇气提出的那个交换条件。如果来参加这场宴会,那么,他可不可以每天能外出一会儿? 崔洵答应了,所以许枝雨才出现在这里,配合崔洵的表演。 他现在迫切需要崔洵的保证,怕参加完这场宴会,崔洵又找借口收回那个承诺。 “我看起来是会说话不算数的人吗?”崔洵笑道。 电梯在顶楼停下,门缓缓滑开。 崔洵在他耳边低声命令:“笑。” 许枝雨僵硬地抬起嘴角。 崔洵搂着许枝雨的腰,带着他迈出电梯,踏入那个令人头晕目眩的宴会厅。 宴会厅极大,装修极尽奢靡。空气中弥漫着混杂的信息素气息,不算浓,但存在感不低。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宾客。他们衣着得体,气质不凡,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当崔洵搂着许枝雨走进宴会厅时,原本有些嘈杂的厅内,安静了那么一瞬。 无数道目光集中过来 有人认出了崔洵,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端着酒杯,想要上前打招呼。 更多的目光,则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落在他旁边的omega身上。 许枝雨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些目光淹没,他紧张得身体僵硬,差点同手同脚,只能将身体更加贴近崔洵。 崔洵脸上没什么表情,微微颔首,对那些上前攀谈的人做出极其敷衍的回应。 他带着许枝雨朝着宴会厅深处走去。 那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正在和其他宾客交谈。他穿着西装三件套,身材保持得极好,即使两鬓已有白发,但那张脸却依旧英俊,带着成熟男人的风流气质。 崔洵停在离男人一步之遥的地方,没有立刻打断他们的交谈。 直到男人结束了谈话,朝这里看过来。 “爸。”崔洵语气平淡,将臂弯里的许枝雨往前带了带,“许枝雨。” 崔父的笑带着让人如沐春风般的亲和力:“你好啊,小朋友。” 第38章 崔洵他爸 许枝雨都快吓晕了,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谁知道崔洵会直接带他来见他爸啊!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宴会,可能会有很多陌生人,他只需要躲在崔洵身后,尽量降低存在感,熬过去就行了。 可现在崔洵的父亲就站在一步之外,正笑着看他。 许枝雨不想让自己显得没有教养,深吸一口气,礼貌问好:“叔叔,您好,我叫许枝雨。” “不用紧张。”崔父笑着伸出手,似乎是要和他握手。 许枝雨刚把手抬起来,马上被另一只大手按住。他愕然地看向身边的崔洵。 崔洵神色如常:“过段时间,我会带他回去见爷爷。” “好啊。”崔父不觉尴尬,从容不迫地重新端起酒杯,“你爷爷早就想抱孙子了。” 许枝雨猛地想起那个夜晚,醉酒后,崔洵埋在他小腹上,询问里面是不是已经有他的种,语气近乎偏执。 他当时醒来后只觉得羞耻,可现在转变成了巨大的恐惧。 原来崔洵的父亲也知道,甚至是乐见其成的…… 这一家子都是疯子,他们把他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生育工具? 崔洵点了点头,甚至都没有告别,揽着许枝雨的腰就转身离开。 一路上总有人上前打招呼,他们看起来都非富即贵,但在崔洵面前,却都或多或少地显露出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讨好。 崔洵的态度始终疏离而礼貌,他回应简短,但每次都会在最后介绍一句:“这是许枝雨。” 没有说明身份,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言而喻。 每到这时候许枝雨的表情就会更僵硬一分。 走着走着,来到取餐区。 这里相对开阔,人也稍微少一些,食物香气混合着酒水的味道。 在酒水台前,许枝雨看到了郑奇。 他今天也穿了正装,头发比寸头略长一点,染成了银色,显得不伦不类的,正在和一个漂亮的omega说话。 郑奇显然也看见了他们,露出一个笑,甩开旁边的omega往这走。 许枝雨怎么看都觉得他在幸灾乐祸,拉了拉崔洵的衣袖,小声说:“我能不能去洗手间呀。” 崔洵垂眸看他,“一会去。” 许枝雨咬了咬唇,语气里满是委屈,声音更小了:“我不喜欢郑奇,他很讨厌。” 崔洵低低地笑起来:“好,别乱跑,五分钟。” 许枝雨心里一喜,连忙用力地点头,小鸡啄米一样,“嗯,我很快就回来!” 他飞快地朝着与郑奇的反方向走去,顺着标志,一路摸索着到了洗手间。 洗手间这里很安静,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 许枝雨没有进去,他停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双手捧起一捧冷水,把自己的脸埋进去。 直到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才抬起头,看向镜子那个人。 镜子里的他,穿着昂贵的黑色礼服,别着闪亮的钻石发夹,脸上湿漉漉的,带着浓重的疲惫。 今天,又是荒诞的一天,或者说自从遇到崔洵后每一天,都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就在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思绪混乱的时候,在他身后,忽然多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镜子里,那身影穿着深色的西装,正静静地看着他。 许枝雨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尖叫出声,他猛地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惊恐地看向身后。 居然是顾则云。 “枝雨。”顾则云温和地叫了他一声。 第31章 许枝雨摸了摸还在狂跳的胸口,眼眶因惊吓有些泛红,委屈道:“顾学长,你怎么没声音呀,吓我一跳。” 顾则云从把一块手帕递到许枝雨面前,笑道:“是我不好,吓到我们枝雨了。” “不怪学长,是我胆子小。”许枝雨接过柔软的手帕,轻轻擦着脸上的水珠。 在这里遇见顾则云,他没有感到丝毫意外,他们这种人社交圈子都是重叠的,更何况,他记得学长和崔洵好像还是发小。 擦完脸,许枝雨捏着皱巴巴的手帕,有些不好意思:“被我弄脏了……” “没事。”顾则云拿回手帕,自然地揣进兜里。 紧接着,他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枝雨,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这里不方便,能不能跟我过来一下?” 许枝雨从没见过顾则云这种神情,他咬了咬唇,看着那双写满了认真的眼睛,想着应该还没到五分钟,便答应下来。 他跟着前面带路的顾则云走,来到不远处的消防通道。这里面一片黑暗,只有指示牌散发出幽暗的绿光。 两人站在楼梯转角处,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被无限放大。 顾则云站定在许枝雨面前,微微低头,看着许枝雨那张在幽绿荧光下的小脸。 他的语气更加严肃,声音更低:“枝雨,我要问你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必须诚实地回答我。” 许枝雨被他弄得更加紧张,也把声音放到最小:“学长,你问吧。” “你喜欢崔洵吗?” 许枝雨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顾学长如此严肃地把他叫到这里,要问的居然是这个问题。 他心情复杂,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他前两天去买了戒指吗?”顾则云说出更令他震惊的话:“是婚戒的款式。” 许枝雨觉得脑袋快要爆炸了,“婚戒?” 崔洵买婚戒?要送给谁,不会是他吧。 顾则云:“我知道,你是被他强迫的。” “枝雨,需要我的帮助吗?” 许枝雨已经说不出话,手脚冰凉。 可是,还没等他那混乱的大脑开始思考,外面传来一声冰冷的呼唤。 “许枝雨。”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从防火门外穿刺进来。 许枝雨脸色瞬间惨白。 脚步声清晰地从门外传来,越来越近。 五分钟到了。崔洵没在宴会厅里等到他,所以找过来了。 顾则云的反应要冷静得多,把一个东西塞进他手心里,然后低声说:“用这个联系我,不会被发现。” 他说完,就顺着楼梯大步走下去。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许枝雨回过神,甚至都没看手里的是什么东西,赶紧塞进裤子口袋里。这里被上衣遮住,不会被轻易察觉到。 防火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走廊的灯光照进来,驱散了楼梯间的昏暗,也照亮了站在里面的许枝雨。 崔洵站在门口,逆着光,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整个门框都堵住。 “躲在这里干什么。” 许枝雨连忙小步走过去,抱住他胳膊,用埋怨的语气说:“我都说了,我不喜欢这里,你非让我来,还遇见郑奇,我看到他就有点想哭,所以躲到这里来了……” “你知道的,我好怕他……“说着,他眼睛真的红了起来,不知道是演的,还是对崔洵的恐惧而真情流露。 崔洵的表情松动几分,却还是一言不发,只是垂眸审视着许枝雨。 就当许枝雨以为自己要完蛋了的时候,那修长的手指捏了捏他的脸颊。 “好了,郑奇不敢对你怎么样。”他松开了捏着许枝雨脸颊的手,重新揽住了他的腰,离开这个阴冷的楼梯间。 许枝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声音更软了些:“那我们能回家了吗?” 他甚至用了回家这个词,说完还眨巴眨巴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崔洵。 “不行。”崔洵薄唇轻启:“过了十二点,才能回去。” 第39章 对戒,烟花 两人又回到宴会厅。 这次崔洵没再带他去见任何人,而是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 许枝雨坐在沙发里看起来无比乖巧。谁都不知道,他的内心在经历一场狂风暴雨。 口袋里那东西的存在感极强,隔着礼服裤子,紧紧地贴着他大腿皮肤,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微型炸弹。 顾学长给他的到底是什么?他无比迫切地想要知道,可是他不敢,崔洵就在他对面坐着。 许枝雨毫不怀疑,自己任何一个不自然的动作,都可能立刻引起这个变态alpha的警觉。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侍者走到桌前,他将两个漂亮的小盘子放到桌上,碟子里各放着一块精致的小蛋糕。 崔洵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吃。” “哦。”许枝雨点点头,用叉子叉下一小块,塞进嘴里,瞬间睁圆了眼睛。 真好吃。他今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一时间吃得有些入迷,暂时忘记了正身处这个窒息的宴会。 他咽下一口蛋糕,无意识地抬头,扫了一眼宴会厅,猝不及防地撞上道熟悉的视线。 是顾则云。他已经回到了宴会厅,此刻正站在酒水台附近,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和旁边两个alpha交谈着。 许枝雨和他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顾则云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对着他的方向,轻轻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安抚omega脆弱的小心灵。 许枝雨一阵感动,依赖感瞬间涌了上来。至少还有顾学长在帮他。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从对面伸过来,捏住了他的脸颊。 崔洵手臂直接越过桌子,力道不轻,将他软乎乎的小脸强行转了过来,“别乱看,吃。” 许枝雨耳根瞬间涨红,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目光飘了过来,这让他感到更加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任何东西,一口一口,直到把两块小蛋糕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崔洵带着他走向一个角落。 推开玻璃门,一股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顶层的一个露台,四周用玻璃护栏围着,因为位置偏僻,又在寒冷的冬夜,此刻平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小灯散发出昏黄的光。 站在护栏边,视野极其开阔,能看到整个京市璀璨夺目的夜景。 又一阵寒风吹过。许枝雨身上的礼服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过单薄。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抱紧了双臂。 这时,一件外套披在了他的肩膀上,外套很大,几乎将他整个裹住,还带着体温和淡淡的薄荷杜松子香。 是崔洵的外套。许枝雨没看他,稍微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有脱下来。他确实很冷,也不想虐待自己,默默将外套裹紧了一些。 崔洵胳膊撑在玻璃护栏上,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他额头碎发随着风的方向,微微拂动。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快开始了。” 这一句话说得没头没尾,许枝雨愣了一下。 下一秒,空中亮起一个白色的光点。 紧接着无数道呼啸声划破夜空,接二连三地响起。 绚烂夺目的烟花腾空而起,拖着长长的尾迹,在最高点炸开,填满了整片夜空。 巨大的声响空中回荡,脚下的地板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是跨年烟花秀。 许枝雨以前在网上刷到过,京市每年跨年夜,都会举行盛大的烟花表演,而这里无疑最佳观赏点之一。 原来崔洵带他来这里,是为了看烟花。 许枝雨仰着头,瞳孔微微收缩,呆呆地看着空中不断炸开的烟花。 真的好漂亮。他看得有些出神。 一股温热的气息贴近了他的耳廓。崔洵微微低下头,声音低沉:“新年快乐。” 在绚烂的烟花下,他们迎来了新的一年。 许枝雨似乎被这美丽的场景所感染,心情都放松不少。他将头向左转去,扯开唇角,露出一个真实的笑,“新年快乐。” 过去的这一年,是他生命中最绝望的一年。所以他在烟花下,无比虔诚地许下心愿,希望崔洵能早日厌弃他。 崔洵看着他的笑,也笑起来,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握住了许枝雨那只放在栏杆上的左手,然后轻轻带离。 许枝雨茫然地看着崔洵。 他感觉到一个冰凉的东西,被崔洵缓缓地套在了指尖。 许枝雨浑身一颤,寒意从指尖窜遍全身。他下意识想要缩回手,可是崔洵的力道让他无法挣脱。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开始移动,最后严丝合缝地套在了指根。 许枝雨缓慢地低下头,他看见了,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而崔洵的左手无名指上,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枚款式完全相同的戒指。 第32章 一模一样的两枚戒指,分别戴在了他们两人的无名指上。 他僵硬地抬起头,目光移到了崔洵的脸上。 崔洵也正垂眸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此时倒映着漫天璀璨的烟花,也倒映着他此刻惨白如纸的脸。 许枝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就不用再面对这一切了。 烟花还在歇斯底里地炸着,如流星般转瞬即逝。 许枝雨觉得他的错误就在这里。 流星划过,或许还会在宇宙中永恒地漫游下去。 而烟花炸开,什么都不会留下,只剩空气中一点刺鼻的硝烟味。 对着烟花许愿,活该他的愿望落空。 “喜欢吗?”崔洵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许枝雨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回答:“我不明白。” 崔洵在他唇角落下一吻,轻笑:“怎么,还要我单膝下跪?” 许枝雨没回答,只呆呆地看着他。 崔洵松开手,后退一步,竟真的作势要跪下。 许枝雨眼皮跳个不停。 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开,用力推开玻璃门,脚步凌乱,不知道要跑向哪里,只要远离这个人就好,越远越好。 他在人群中穿行,无数人的目光针扎般落在他身上。 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回响。 崔洵绝对有病。 第40章 你洵哥真不是恋爱脑 崔洵在楼梯间找到了他的omega。 omega坐在台阶上,脸深深埋在膝盖里,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小小一团,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许枝雨显然听见了声音。他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但依旧没有抬头,好像这样就能逃避一切。 崔洵在他旁边坐下,任由衣服接触到粗糙的地面,他没有用以往那样强硬的手段,只静静地坐着。 时间在黑暗的楼梯间里缓慢流逝。 直到omega终于平复好心情,抬起头,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满是委屈,眼角鼻尖泛起脆弱的红,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掉眼泪。 许枝雨看着崔洵,趴到他肩膀上依偎着,声音细弱:“我们回家吧……” 崔洵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这句话,钻进他的血管,顺着血液流入心脏,将那颗原本冷硬的心脏一点点浸泡软化。 他的omega没有继续反抗,而是选择了回家,回到他们的家。 崔洵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怀里那个软绵绵的小东西打横抱起,走向电梯。 回到家时,已接近凌晨两点。 崔洵让许枝雨先睡,许枝雨不肯,他爱干净,闹着要洗个澡才能睡觉。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流水声,崔洵有些口干舌燥,他需要用尼古丁来压住那蠢蠢欲动的欲望。可摸了摸口袋,里面却空空如也。 他这才想起来,他已经把所有的烟和打火机都扔了。 科学备孕的第一条准则,alpha要戒烟。 虽然备孕这件事目前还只是他单方面的计划,许枝雨对此一无所知,但崔洵觉得提前准备总没有错。 没有烟,那崔洵只能坐在沙发上干等,那股燥热盘旋不断。 他的omega确实很爱干净,足足洗了一个小时才出来。出来时穿着一身亚麻材质的睡衣,领口上还有小兔子刺绣。 这也是崔洵买的,在橱窗里看到的时候,他就觉得会很适合许枝雨。事实证明他的眼光确实不错。 许枝雨的头发已经吹干了,柔软又蓬松,脸颊被水汽蒸得红扑扑的。 崔洵的目光几乎钉在了他身上,“宝宝,过来。” 许枝雨有些茫然,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地走到崔洵面前。 崔洵直接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带到自己腿上,让他坐了下来。 许枝雨今天格外配合,一点都没有抗拒,甚至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软软地靠在了崔洵坚实的胸膛上。 怀里的omega异常柔软,散发着沐浴露的淡淡甜香。崔洵低下头,鼻尖贴上他还有些潮气的头发,那阴暗的欲望再次疯狂涌了上来。 可是今天他莫名不想折腾许枝雨。他喉结滚动两下,转移注意力般漫不经心地问道:“换下来的衣服呢?” 许枝雨垂眸,睫毛轻颤,软声软气道:“放在浴室里了,明天……我想自己洗,可以吗?” 虽然那身娇贵的衣服不能水洗,但他不想拒绝,他想看omega在他们的家里,做这种充满了家庭感的琐碎小事。 “当然可以。”崔洵揉了揉他的后颈,缓慢释放出信息素,安抚着omega,话锋一转:“刚才为什么要跑?” 许枝雨已经软成一滩水,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太突然了嘛……你都没给我反应时间。” 崔洵低低地笑了起来。自从把许枝雨绑过来以后,他笑的次数似乎都变多了,语气带着调侃:“那怪我?” 许枝雨哼哼唧唧,轻轻咬了一口他的肩膀:“就怪你。” “好,都怪我。” 崔洵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感觉到omega身体越来越软,呼吸也逐渐平缓。 他今天确实经历了太多事,紧绷了一整晚,身心俱疲,居然就这样在崔洵怀里睡着了。 崔洵轻轻把他放到床上。坐在床边,在暖黄色的床头灯下看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去往浴室。 回来时,许枝雨依旧在沉睡,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崔洵躺在他身边,动作很轻,然后紧紧地握住了许枝雨的手,和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十指相扣。 他们的体温交织在一起,崔洵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心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诱人的香气从门缝里钻进来。是一种油汪汪的焦香。 崔洵睁开眼,看向枕边。旁边是空的。恐慌和暴怒瞬间涌上心头,他的omega跑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冲出卧室。 然而,刚刚走出门,他脚步就顿住了。 崔洵看到了,那个穿着小熊围裙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忙碌着。 晨光柔柔地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梦幻的光晕。 所有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崔洵缓缓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给我做饭?” 许枝雨身体僵了一下,抬头看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做饭,柔声道:“对呀,冰箱里还有上次没用完的食材,好多,我不想浪费。” 就那一眼,崔洵看到了他头上的夹子。 他的omega不仅在给他做早饭,还主动用了他买的发夹。 崔洵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摸了摸omega的头发,甚至带着些讨好:“我帮你。” “不用,”许枝雨拿起筷子,把煎熟了的培根夹出来,又看了崔洵一眼,催促道:“你快去洗漱,一会就开饭啦。” 那只抓住锅柄的手上戴着戒指。 崔洵点了点头,飘飘然地走去洗手间。 镜子里的alpha头发凌乱,那张脸依旧冰冷,可眼角眉梢却又像被融化了一般。 他洗漱完,拿起台面上的剃须刀。 锋利的刀片擦过肌肤,残存的理智也同时掠过心头。 他知道,许枝雨并没有完全接受他,昨晚omega的逃避还历历在目,怎么会轻易改变态度。只是因为那枚戒指就想通了?这不可能。 这更像是一种刻意的伪装,用顺从麻痹他,从而降低他的警惕。 崔洵不傻。相反,他极其精明冷静,也善于掌控一切。 可他还是无可救药地感到幸福,哪怕许枝雨是装的,至少他有能力让许枝雨这样装一辈子。 走出洗手间时,许枝雨已经做好饭了。 餐桌上放着两个盘子,里面盛的东西都一样。煎得焦香的培根,蔬菜蛋饼,半熟煎蛋。许枝雨可能怕他吃不饱,在他那边的盘子里,还多加了一个厚厚的三明治。 许枝雨已经坐在了餐桌的一侧,看见他出来,眼睛弯起,“你好慢,都要凉了。” 崔洵在他对面坐下,在那道期待的目光中,拿起三明治,轻轻咬了一口,“很好吃。” 这是实话,味道确实不错。 “太好啦。”许枝雨笑得更软,接着又嘟嘟嘴,抱怨道:“我还想着,给你做一份便当呢,可惜家里没有便当盒。” 崔洵挑挑眉,嘴角快要抽动起来。他的omega,不仅给他做了早餐,还想给他做爱心便当,像其他恩爱的夫妻一样。 “我下班给你带回来?” “不用……”许枝雨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看着金黄色的蛋液缓缓流出。 然后他眼睛眨了眨,看着崔洵,试探着说:“就是,你昨天答应我,可以出门的,所以,我想自己去买……可以吗?” “好,自己去。”崔洵失笑,他无法拒绝,更不忍心拒绝:“一个小时,我让司机送你。” 许枝雨听到他答应,眼睛顿时一亮,“谢谢老公!” 第33章 第41章 手下败将 许枝雨乖乖地送崔洵出门,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一副依依不舍的小娇妻样。 直到大门合上,他嘴角的弧度还是没敢放下。 门上有摄像头,别的地方不知道哪里也藏着。他就这样笑着,一副沉浸在幸福里的模样。 直到走进浴室,许枝雨才敢放松下来。浴室是他唯一能确认安全的地方。 因为昨晚他洗澡的时候,把顾则云给他那个迷你手机藏到了浴室柜下,今天崔洵并没有过来质问,应该就能证明这里没有监控。 他趴在冰冷的地板上,伸着手往里面够,摸索着,终于把那个小小的黑色手机掏出来。 按下开机键,几秒后屏幕慢慢亮起。有信号,里面的联系人只有一个。 许枝雨咬了咬唇,确定浴室门已经锁好,这才拨通电话。 对面几乎是立即接通。 “喂,枝雨,是你吗?” 顾则云温柔的声音传来。 许枝雨差点哭出来,把声音压到最低,几乎只剩气声:“学长……” “别哭,我有办法救你,相信我。” 许枝雨捏着手机:“可是,崔洵他用别人威胁我……我爸,还有其他人。” 顾则云声音平静:“那就让他威胁不了你?” “什么意思?”许枝雨呆住。 顾则云:“你能自己出来吗?我们见面细谈。” “不能……崔洵让司机跟着我,我只有一个小时,我去哪里他肯定都会告诉崔洵的。” 顾则云顿了顿:“我知道,这个方法可能对你不好,但是,目前只有这一个。” “你六年前被拍的照片,崔洵手里肯定还有,你想办法找到,只要拿到照片,告到崔家人那里,崔洵就没办法再威胁你。” 照片。他被拍下的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崔洵居然还留着。他对崔洵的恐惧与厌恶攀爬到顶峰,难受得大口喘息。 顾则云听到声音,安慰道:“别怕,记住,去他书房或者办公室找,那部旧手机,你应该还记得。我们不能再说了,有我在,没事的。” 电话挂断。许枝雨连忙把手机关机,这次没再塞到浴室柜底下。 每隔几天都会有保洁团队上门打扫,藏在这里的话很容易被发现。他踮起脚,把手机放在了镜柜的顶端。 上面有一层灰尘。保洁平时应该不打扫那里,所以不会注意到。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自己,这才故作镇定地走出浴室。 这里是片场,而他是一个好演员,必须扮演好一个温柔居家的omega,等待他的alpha回家。 许枝雨拉开浴室门,姿态自然。 他重新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继续看那些没看完的电影。 另一边。 顾则云挂断电话,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 这里是一间茶室包间,装修很是风雅。面前的木桌上,带着茶香的水汽蒸腾而上。 桌子对面坐着另一个alpha。他高大英俊,眉眼间竟与崔洵有几分相似,不过比崔洵更加张扬,显得更玩世不恭。 他笑着开口:“那小玩意儿真有用?” “不然呢。”顾则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崔琰,你认为还能怎么扳倒崔洵,六年前,我们两个可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崔琰耸耸肩,自嘲道:“老爷子喜欢他,我能怎么办,倒是你,为了一个omega被他整出国,滋味如何?” “别说没用的。”顾则云放下茶杯,语气认真起来:“等许枝雨拿到照片,我们就有事情可忙了。” 这是他们计划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顾则云早就试过,想要拿到那些照片。他找过最顶尖的黑客,试图黑进崔洵账户,想要找到那些照片的电子备份。但结果要么是失败,要么就是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这让他怀疑,或许崔洵根本就没有将那些照片备份到任何地方,那些照片或许还在六年前的那个老手机里,一直没有联网,所以才找不到。 而现在唯一有可能找到那部手机的只有许枝雨。 “老爷子看到那些照片又能怎么样?”崔琰嗤笑一声。 “他最多把崔洵叫回去,关几天禁闭,骂一顿,让他把屁股擦干净。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omega,几张不雅照,就想动摇崔洵继承人的位置?顾大少,你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在崔琰看来,许枝雨不过是一个普通的omega,可能漂亮了一点,但根本无足轻重。崔老爷子那种人什么腌臜事没见过,怎么可能为了他而迁怒崔洵。 “如果这些照片出现在媒体上呢?加上受害人举证,把他告上法庭。” 顾则云语气平淡,“你说,崔老爷子会不会为了舆论,为了崔氏集团的声誉,毫不犹豫废除这个给家族带来巨大丑闻的继承人呢?” 这是足以引爆整个社会舆论的新闻,涉及顶级财阀继承人,性侵,非法拘禁,侵犯omega权益的重大案件。 在如今这个时代,法律对omega权益的保护,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严格程度。社会舆论也对类似事件极度敏感,几乎是零容忍。 而社交媒体更是发达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 只要这些照片,在网络上被曝光,传播开来,即使崔氏集团有再雄厚的财力和人脉,能买通再多的媒体,也绝对无法在全民关注的舆论下全身而退。 到那时,即使崔老爷子再偏爱崔洵,再舍不得这个优秀的继承人,他还能保得住崔洵吗? 崔琰怔愣片刻,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感叹道:“还是你够狠。” 顾则云只是笑笑。 崔琰又问:“那你怎么就能确定,崔洵手里还有那些东西?” “不确定。”顾则云回答得干脆利落,眸底晦涩,“但是我能确定的是,如果我手里有那种照片……更别说崔洵,那些照片,是当年他威胁许枝雨闭嘴的,以他的性格,不可能轻易销毁。” 崔琰看着他,又看了看被他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笑得格外畅快。 “有意思。”崔琰说道,“那就看看,这个小玩意儿,能不能给我们带来点惊喜了。”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面对面坐着,目光碰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赤裸裸的欲望。 一个,是对权势钱财着迷。 另一个,不仅仅是为了扳倒崔洵,更是为了他惦记了六年的那个人。 茶香袅袅,热气缓缓蒸腾,模糊了两人脸上的真实表情。 第42章 没谈过恋爱 许枝雨先是来到了二楼。 二楼这间书房从来不锁门,应该说,这间房子除了大门,其他地方他都能自由出入。 崔洵好像真的对他毫无防备,只要他不试图逃跑,在这间房子里做什么都可以。 书房很大,两面墙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什么种类都有,但基本没有翻动的痕迹。大概只是用作装饰,来彰显房子主人的学识与品味。 另一面墙是落地窗,电动罗马帘关着,将阳光过滤得格外柔和,均匀地洒满整个书房。 许枝雨进来后,先是漫不经心地四处扫了一圈,好像只是随意逛逛,然后走到书架前,装作挑书,实则暗暗查看环境。 他并没有看到保险柜之类的东西,这间书房里,唯一能藏东西的,应该也就那张黑色书桌了。 但他不能贸然去翻动书桌,重新将目光放到书架上,拿下一本书,捧着书来到书桌旁,坐了下来。 书桌下有几个抽屉,看起来都没有锁。可是他不能直接打开,因为不确定这里有没有监控。 他只能先假装看书,翻了几页,喃喃自语般说道:“有没有纸和笔呀,这句话真好,想记下来……” 说着,他就顺理成章地弯下腰,去翻下面的抽屉。 几层翻下来,通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没有纸笔,也没有看到那部旧手机。 许枝雨虽然失望,但不敢表露出来。又看了会儿书,才把书放回原处,来到一楼。 第一次行动就这样一无所获。书房没有,那就只能找机会去崔洵的办公室了,可那里显然不是他自由出入的地方。 所以他必须等待一个合理的时机,只要他表现得乖一点,像昨天和今早那样,让崔洵开心,一点点降低崔洵的警惕心,总会找到机会的。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大门那先是传来开锁声,紧接着响起门铃声。 这是以前都没有发生过的情况。 许枝雨赤着脚,来到门前,发现门锁上的显示屏亮着,清晰显示出门外的景象。 门口站着的正是林助理,他双手交叠在身前,微笑着盯着电子猫眼。 林助理在等他开门?许枝雨觉得很奇怪,以前林助理不都是直接开门进来的嘛。 他试着按了按电子屏,不知道碰到那个按钮,“哔”一声,门弹开一条缝隙。 门缝里,许枝探弹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不好意地看向林助理:“你好。” 第34章 “许先生。”林助理站在门外,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崔总交代,今天天气不错,许先生可以出门逛逛,买些想买的东西。我会全程陪同,一个小时后,送您回来。” “啊,好。”许枝雨连忙答应,“那我先去换个衣服。” 许枝雨小跑着去往衣帽间,穿的还是上次那件羽绒服,拿上新手机,换好鞋子后开门出去。 林助理已经提前按了电梯,两人进入轿厢,一路无言。 司机在楼下,林助理帮许枝雨打开后座车门,许枝雨进去后,他才走到副驾驶坐下。 车子缓缓启动。 林助理从前面探过身子,双手递过来一张银行卡,“这是崔总交代给您的,您今天如果有什么想买的,都可以用这张卡。” 他只是去买个便当盒,要不要这么夸张。 许枝雨伸出双手接过来,小声道谢,默默把银行卡塞进口袋里。 商场里人潮涌动,许枝雨已经好久没来过这种地方了。 重新置身于人声鼎沸中,他竟然没有任何开心的情绪,第一反应,是觉得吵闹到无法忍受。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响,太阳穴也开始隐隐作痛。这让许枝雨更加恐惧,他被关在笼子里太久,好像真的无法正常生活了。 林助理则跟在他身后,保持在一米的距离。 商场内部布局复杂,许枝雨不知道该往哪走,停下脚步,转身,眼巴巴看向林助理:“林助……小林哥哥,我想买饭盒,该去哪里呀。” 林助理万年不变的表情僵了一瞬,轻咳一声:“许先生,跟我来。” 他话落,直接迈开脚步,走到许枝雨稍前一点的位置带路,确保余光还是能看见许枝雨。 走着走着,林助理突然开口:“许先生,您还是叫我林助理吧。” “为什么呀,这样显得好生疏。”许枝雨故作无辜,得寸进尺道:“那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以后就叫你的名字好了。” 林助理连头都不敢回了,“我叫林杜若,您叫我小林就行。” “哇,杜若是那个中药的名字吗,好好听。”许枝雨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我小时候也经常喝中药,那个包装上有很多名字,我记不清叫什么了,反正都很苦……“ 林助理显然招架不住了,脚步都加快了许多,终于到家居店门口,他松了口气,急切地打断:“许先生,到了,您先进去吧,我在门外等您。” 许枝雨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乖乖闭上嘴巴,步伐轻快地走进店里。 他拿了个篮子,细细挑选。 这家店的餐具种类很多,他奔着便当盒那个货架走,也不看款式,就拿最贵的。反正是崔洵的钱,最好把他花破产,虽然知道没有这个可能。 唉。许枝雨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暗暗唾弃自己。原本他一个勤俭节约的好孩子,从不乱花钱,现在居然被崔洵给逼成这样了。 他拿了几个便当盒,去结账。到了收银台往外一看,林助理果然就在门口盯着他。 许枝雨看着他那副敬业的模样,心里那股因为被监视而产生的恼怒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感。 林助理也只是个打工人而已,他奉命行事,拿着薪水,做着自己分内的工作。跟他置气只是在伤害无辜,没有任何意义。 结完账,许枝雨提着纸袋走出门,林助理自然地接过纸袋。 “许先生,您还需要买点别的吗。” 许枝雨没有什么想要的,他没心情逛街,但也不想浪费了这好不容易能出来的机会。他想了想,问道:“附近有没有咖啡店呀。” “有的,您跟我来。”林助理引着他,来到一间连锁咖啡店。 许枝雨找到一个位置,“林助理,快来坐。” 林助理犹豫片刻,还是在他对面坐下。 许枝雨拿出手机,扫了桌上的点单码,自己选了一杯香草拿铁后,把手机递给林助理,“林助理,谢谢你今天陪我逛街。” “是我的工作。”林助理接过手机,礼貌道。 他点了杯冰美式,把手机还给许枝雨,“谢谢许先生。” 许枝雨输入密码付钱。这个账号也是崔洵给他注册的,密码是他的生日,余额里的数字长到夸张。 用崔洵的钱,请监视他的助理喝咖啡,许枝雨莫名有了种有报复的快感。 虽然知道这只是精神胜利法,但他需要这一点平衡,维持他那已经脆弱不堪的理智。 “林助理,”许枝雨抬起眸子,突兀地问:“崔洵他,以前谈过恋爱吗?” 林助理飞快地看了眼许枝雨,然后摇摇头:“据我所知,崔总身边没有过其他人。” “哦……”许枝雨没了心情。沉默着喝完咖啡。 没有过其他人,意味着崔洵在遇到自己之前的感情史是一片空白。 这和许枝雨想象中的崔洵完全不一样,他以为崔洵会是花花公子,身边美人环绕。但也更让他感到绝望。 一个没有经历过正常恋爱的alpha,对感情的理解是扭曲的。 崔洵不知道什么是平等,是尊重,只会暴力的占有。 甚至还强行给他戴上戒指,试图将他变成无法正常生活的金丝雀。 这让许枝雨更加坚定了要逃脱的想法,如果继续留在崔洵身边,那他早晚会疯掉。 回到车上。他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流人群,高楼大厦。 今天外出发生的事,林助理肯定会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崔洵,尤其是他探查崔洵感情史这件事,不过崔洵可能只会当做他在吃醋。 这也正是许枝雨的目的,努力扮演一个没有安全感的omega,陷入热恋,想要确认自己在alpha心中的特殊性。 林助理自然也不会把许枝雨对他喊哥哥这件事说出去。他只是个苦命的打工人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会选择性地汇报必要的信息。 熟悉的大楼近在眼前。 许枝雨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第43章 小鸡咖喱饭 崔洵回家时,手里拎着从餐厅打包的饭菜。 京市已经进入深冬,天黑的早,不过五点就见不到一点儿阳光。 往日他回来的时候,家里也是总黑的。 许枝雨通常会窝在沙发里,看无声的电影,都是些老电影,他也不开灯,只有电视屏幕映出来的光亮。 崔洵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习惯推开门面对黑暗,在寂静中寻找到那个小小身影。 可是今天一开门,屋里亮堂堂一片,目之所及之处都被暖黄色的灯光覆盖。 许枝雨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穿着那件有小兔子刺绣的睡衣,捏着手机,好像在打电话。 “知道了,爸,没事就行。” 他声音比平时更软,又回了两句,挂断电话,一回头,看见崔洵站在沙发后,立马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你回来啦。” “嗯。”崔洵把袋子放到茶几上,“刚才在和你爸打电话?” 许枝雨轻轻点头,仰起头,看着站在身前的alpha,扯了扯他的衣角:“谢谢你……我爸说,多亏了你,他公司才没事的。” 电话是许父主动打来的,许枝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手机号。 许父解释,是崔洵告诉他的。还说崔洵主动联系他,扔给他一个项目,帮公司度过了危机。 许父从头到尾都没问过,许枝雨为什么又和崔洵牵连上了,也没问过周安淮,更不在乎他到底是不是自愿的。 他理所当然到仿佛六年前的事情没发生过,好像周安淮这个人没有出现过,许枝雨和崔洵一直在一起。 许枝雨都怀疑自己来到了平行世界,不然他和父亲的记忆为什么完全不一样? 崔洵揉了揉他的头发,“开心吗?” 许枝雨轻轻点了点头。 不管怎样,那是他的父亲,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至亲之人,含着对家和亲情本能的渴望,他不想看到父亲为了生计而奔波。 崔洵也坐在地毯上,紧挨着许枝雨,动手拆开袋子,“是因为你爸的事开心,还是出去开心。” “都开心。”许枝雨抿着嘴笑起来,“谢谢你,崔洵。” 崔洵把筷子递给他,“吃饭。” 许枝雨接过筷子。两人就这样肩并肩坐在茶几旁,吃了顿平静的晚餐。 “对了,”许枝雨扭头,看向旁边的崔洵,“我已经把便当盒洗干净了,也晾干了,要不,明天就给你做便当?” 他说着,眼睛还亮晶晶的,像在求表扬一样。 崔洵努力抑制住想要把他按在地毯上的冲动,柔声道:“好,就明天。” 许枝雨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那我明天中午做好给你送过去好了,不然你早上带过去,到中午再热就不好吃了。” 多么贴心又贤惠,没有人会怀疑这样一个omega。 崔洵答应:“明天中午让林助理接你去公司。” 第35章 又是林助理。许枝雨觉得他也蛮惨的,什么工作都做,而且自己还偷偷利用了一下他,有点良心不安。 于是他开玩笑般小声说道:“那你要给林助理涨工资了,他好忙呀。” 崔洵眉梢微扬,“你知道他现在月薪多少吗。” 许枝雨摇摇头。 崔洵伸出手,比划了两下。 许枝雨看清后,立马张大了嘴巴,他是真的惊讶:“这么多……” 崔洵看他这个样子可爱,还是没忍住,抬起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不过,既然你说了,那就再涨一万好了。” 一句话,月薪涨了一万。 许枝雨这下对林助理没也没有任何愧疚之心了,这么高的工资,做什么都是他的分内之事。 - 第二天。 来接他的林助理站在门外,笑容都真实了不少。毕竟谁能不喜欢涨工资呢。 许枝雨拎着便当盒出门。 其实他有点羡慕林助理。要是他也能找到个月薪这么高的工作,就算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崔洵他都愿意。 可惜两件事目前都没办法实现。 这样的工作,这辈子大概率都找不到了,而让崔洵消失这件事,努努力还是可能会实现的。 也是因此,他今天才会出现在这里,来给崔洵送所谓的爱心便当。 车子停稳。许枝雨下车后,看着面前这栋高耸入云的大楼,有些奇怪,这不是之前来过的那个公司啊。 林助理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这里是总部,崔总一个月前就回总部办公了。” “这样啊。”许枝雨点点头,跟着林助理走进大门。 崔洵居然就站在大堂。他没穿外套,白衬衫配西裤,领带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 看见许枝雨进来,他嘴角抬起,等小omega走近了,自然地牵起那只软乎乎的手,往电梯的方向走。 一旁的林助理嘴角抽搐几下。 他老板不让车开进地下车库,也不让许枝雨走专属电梯,非要从正门众目睽睽下进来,敢情就是为了这个。 不得不说,效果确实显著。 人来人往的大堂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他们身上,两人手上的对戒亮得晃眼。 前台小姑娘赶紧过来八卦,压低声音问:“林助!什么情况?” 林助理今天心情格外好,很愿意配合他老板的精彩演出。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假装忙碌的人,声音清晰:“就是你看到的情况,那位,大概率是咱们未来总裁夫人。” 未来总裁夫人。 这句话,不出三分钟,飞速地传遍了整个公司各个大大小小的聊天群。 怨气冲天的打工人们,在工作期时间最爱做的事就是吃瓜,一时间所有人都淹没在八卦的海洋里。 而当事人许枝雨对此一无所知,他已经来到了崔洵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比之前那间还要大,虽然装修简约,但处处又都透着奢靡。 他坐在办公桌另一边的沙发里,将便当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上一次给崔洵送便当时,他还和周安淮在一起,如今物是人非。许枝雨心情复杂,但不敢表露出半分。 崔洵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轻轻地打开便当盒。 里面装的是一份咖喱饭。 咖喱饭做起来简单,但许枝雨显然用心了。 他把米饭捏成两个三角形的饭团,用玉米粒拼成嘴巴,上面还插着心形的胡萝卜,看起来像两只惟妙惟肖的小鸡仔。混合着牛肉和蔬菜的咖喱汁放在另一个格子里。 许枝雨有点不好意思,撒娇般道:“你会不会嫌弃我幼稚呀。” 崔洵没说话,而是拿出手机,快门声像机关枪一样响起。 没过一会儿。 有人汇报工作进度时发现。 平日里高岭之花般生人勿近的小崔总,头像居然换成了一张幼稚的小鸡咖喱饭。 第44章 小嫂子 崔洵把一盒咖喱饭吃得干干净净。 许枝雨在家已经吃过了,就托着下巴看他吃。眼睛时不时隐蔽地往别的地方瞄一眼,观察哪里可能会藏着手机。 吃完。崔洵牵着许枝雨的手,来到落地窗旁。 “好高。”许枝雨望着下面。 崔洵没看窗外,而是在看他,“怕?” 许枝雨摇头:“不怕,就总是觉得,在很高的地方会没有安全感。” 不怕高,而是怕玻璃会突然碎裂,怕自己忍不住想跳下去。 崔洵将他抱在怀里,轻声说:“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可许枝雨最害怕的就是他。 许枝雨轻轻“嗯”了一声。 崔洵的手转而伸进他的衣摆。 “别……”许枝雨轻轻推他的胸膛,睫毛轻颤,“会被看见的。” “不会。”崔洵手上动作没停,顺着腰线往上滑,“没人会进我的办公室。” “那,万一监控,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别摸……好痒。” 崔洵轻笑,咬了下他的耳尖,“我办公室的监控只对着门外拍。” 许枝雨眸光一闪。 说完,崔洵不管许枝雨的抗拒,将人压在了冰冷的玻璃上。 …… 许枝雨嘴角火辣辣地疼,接过崔洵递来的温水,大口吞咽,将嘴里腥膻的味道冲刷掉。 他眼里含着泪,控诉般瞪过去,声音沙哑:“好痛,是不是裂开了……” 崔洵神情餍足,把空杯子放在办公桌上,低头看坐着的许枝雨,仔细察看。 “没裂,就是有点红。”崔洵轻轻抚摸他的唇角,离得很近。 许枝雨的睫毛湿答答的,黏在眼尾。 他是个爱哭鬼,害怕了哭,开心了也要哭。但这次是生理性的泪,与情绪无关。他好像很久没哭过了。 崔洵又搂着他温存了一会儿,直到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他接通,神情严肃起来。 挂掉电话,崔洵把许枝雨放到办公椅上,叮嘱道:“我临时有个会,乖乖等我,那边有水和吃的。” 许枝雨压下内心的雀跃,软软地点了点头,“那你快点回来,我一个人害怕。” 崔洵怜爱地吻了下他的额头,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了。 两分钟。许枝雨紧张到手心出汗,听着外面的动静。还没有人过来,监控照不到这里。 他定了定神,开始翻找起来。 先是办公桌下的抽屉,有几个上了锁,没上锁的里面也只有办公用品。 一无所获。他又走向置物架,上面也没有可疑的东西,最底下放着两个保险箱,需要密码,他也打不开。 第二次任务也以失败告终。 许枝雨很是失落,整个人都蔫了,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只能一辈子待在崔洵身边?不要,这太可怕了。 想到刚刚发生的事他又一阵反胃。嘴角痛,喉咙也在痛。崔洵根本没把他当人看,好像只是个没有生命的玩具,毫不留情。 没过多久,崔洵就回来了。 他已经穿上了西装外套,藏青色的领带板板整整系好,一副精英模样。 崔洵看着呆呆的omega,走近,靠在办公桌上看他,问:“无聊了?我让林助理送你回去。” 许枝雨点点头,他确实不想继续待在这里,这间办公室里的所有东西好像都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站起来,突然想起什么,转而羞愤地捂着嘴,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有没有口罩呀,会被看到的……” 崔洵低低地笑起来,从衣帽架上取下自己的围巾,绕在他颈间,“挡着,坐专属电梯到地下,没有人能看见。” “好吧。”许枝雨抿了抿唇,还是痛。 崔洵给他戴好围巾,又理了理他的软发,低声说:“回去吧,我今天会早点回家。” 离开前,许枝雨想起那个便当盒,看向茶几,小声道:“我把便当盒带回家洗干净吧。” “不用,”崔洵揽着他的肩膀,把他送进电梯,“洗干净了下午再给你带回去。” 许枝雨点头,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 电梯门慢慢合拢,关上的最后一秒,他在缝隙中看见那双眼睛,目光还在紧紧落在他身上。 电梯到达。 林助理已经等在门外,看见他后迎上来,“许先生,车在这边。” 许枝雨小声道谢,走出两步,突然撞到一个坚硬的……胸肌上。 他抬起头,揉了揉酸胀的鼻子,看向眼前这堵墙。 这人大概和崔洵差不多高,穿了件黑色冲锋衣,头发不长,用发泥精心抓出纹理。 他是alpha,许枝雨能隐隐感觉到那股压迫感,还能嗅到一股浓重的二手烟味。 许枝雨没忍住皱了皱鼻子。好臭。 而且,这人也长了双漂亮的丹凤眼,正垂眸审视着他,没有丝毫要道歉的意思。 第36章 林助理很快反应过来,上前一步,试图把两人隔开,喊了声:“二少。” 许枝雨讨厌他身上的味道,于是乖乖地退到林助理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看着这个alpha。 二少?是崔洵的弟弟吗?难怪长得有点像。一样让人讨厌。 “林助,最近挺忙的啊。”崔琰退后一步,笑容轻浮:“怎么,崔大少用不到你了?一个omega还得你亲自接送。” 林助理恭敬道:“许先生是崔总的人,二少,请注意分寸。” 崔琰双手插兜,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许枝雨,“许先生?上次去见我爸那个?” “是。”林助理简短回答,不愿与这个向来和自家老板不睦的二少继续聊下去,“那我们就先行告退了。” 崔琰咧开嘴笑:“别急啊,那位,我是不是该喊声小嫂子?” 许枝雨耳根通红,恶心得不行:“别乱喊……” 崔琰是个脸皮厚的,调笑道:“小嫂子真漂亮,我哥怎么还没给你永久标记,我都闻到味儿了,真甜。” 他说完还故意吸了下鼻子。 许枝雨又羞又怕,他扯了扯林助理的衣角,小声说:“我们快走吧。” 林助理不再废话,带着许枝雨绕过崔琰,直奔车门。 上车前,许枝雨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崔琰还站在那里,盯着他笑,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笑容意味深长。 许枝雨怔愣片刻,这才意识到,他刚才一转头,围巾挡住的地方全露出来了。 他猛地钻进车门,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洞里。丢死人了!都怪崔洵。 车子很快启动。 许枝雨往前坐了坐,好奇地问副驾驶上的林助理:“刚才那个人是谁呀?” 林助理斟酌用词:“是崔总同父异母的弟弟,您以后如果再见到了,不用理会他。” 许枝雨点点头,没再多问。 豪门恩怨他不懂,但他看过电视剧,里面都是这么演的,为了争夺家产至亲相残。他知道离这些事越远越好。 地下车库里。 崔琰还站在原地,松松地捏着手机,声音含笑:“刚才见到那个小omega了,还真是漂亮。” 顾则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别做多余的事。” 崔琰嗤笑一声:“知道,他今天来公司,应该就是来找照片的吧?不知道有没有进展。” 顾则云简短地回了几句,电话挂断。 崔琰咬着根烟,用牙齿碾磨烟蒂。 有点意思。那高高在上的崔家大少爷,居然也会栽倒在一个omega身上。 崔氏集团现在还由崔老爷子掌舵。可老爷子年岁已高,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真正的大权正在逐渐向崔洵手中过渡。 而他们的父亲,崔老爷子唯一的儿子,是个不争气的花花公子。他对继承大权没有丝毫兴趣,此生最爱是美人美酒,纵情享乐。 所以老爷子早就将希望寄托在了崔洵身上。 崔洵也确实争气。他聪明,理智,手腕强硬,是个近乎完美的继承人。 那他崔琰呢?因为私生子的身份就活该被踢出局?这太不公平了。 他有能力,自认为不输崔洵。私生子的身份不是他的错。要怪就怪他那个风流成性的老爹,怪他那个贪慕虚荣的omega父亲。 他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但可以决定自己的未来。 六年前,他被接回崔家,以为终于能摆脱过去的生活。可等待他的是崔洵毫不留情的打压,将他彻底边缘化。 这六年来,他一直在等待时机,总有一天要将崔洵从那个位置拉下来。 而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那只漂亮的小兔子,就是突破口。 第45章 兔兔,我好害怕 回去没一会儿,许枝雨又躲进浴室。 他反复确认已经反锁好门,才用小手机给顾则云打去电话。 顾则云这次依旧是秒接。他说明了情况,两次都一无所获。电话那头的顾学长安慰他,说没关系,不要着急,自己再想想其他办法。 许枝雨愁眉苦脸,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回浴室柜上面,走出浴室门。 站在空旷的客厅里,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 这间房子好大,说话都能听见回音。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里。如果还那个在有周安淮的家里该有多好,那里的阳光会很温柔,从窗子外透进来。 这个时候他大概会做些小甜品,饼干,或者是巴斯克,没什么难度,搅拌一下塞进烤箱里就好。不出半小时,甜香的气味就会填满整个屋子。 可在这里他什么都不想做,这里的阳光都是冷冰冰的。 走进主卧,许枝雨直接栽到床上。 他把自己闷在枕头里,直到快呼吸不过来。 一抬眼,看见床头十几个排排坐的jellycat玩偶。是那天从圣诞树上拆下来的,崔洵还颇有童趣地摆到了这里。 此时一双双豆豆眼,都直直地盯着他。 许枝雨瞬间一阵烦闷。他跪坐在枕头上,幼稚地将玩偶都转过去,头朝墙面壁思过。让你们再看。 最后一个是只米色邦尼兔,长长的耳朵耷拉着,手感格外柔软。许枝雨没忍心欺负它,把它拿到了床头柜上,这样一扭头就能看到。 床头柜上只摆着一个台灯,没有多余的东西。 许枝雨放好兔子,往下一看。床头柜下有两个抽屉。 他最近得了看见抽屉就想拉开的病,好像条件反射般,没多想,随手往外一拉。 …… 许枝雨的瞳孔瞬间收缩。他看到了,那台放在两盒计生用品旁的旧手机。 手机是当年的最新款,黑色,没套手机壳。此时正静静地躺在抽屉里。 许枝雨永远无法忘记,当年崔洵把他按在宿舍床上,在一片黑暗里,耐心地一张张把照片给划他看。 屏幕里的光也偏心,只映亮崔洵眼中的欲望,熠熠生辉。剩下许枝雨,从那之后一直留在黑暗里。 当年崔洵用的手机就是这台。他一直留着,就放在枕边的床头柜里,甚至都没锁起来,当做战利品光明正大的摆在那里。 许枝雨脊背发凉,随即猛地将抽屉关上。 他暂时不能轻举妄动,不能让崔洵知道。要找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联系到顾学长,到时候他才能逃出牢笼。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邦尼兔,紧紧抱在怀里,用脸颊蹭了蹭蓬松的绒毛,好像这样就能寻求到一丝安慰。 “兔兔,我好害怕……” 许枝雨声音轻颤,抱着玩偶躲进被窝,缓缓合上了眼。 - 崔洵回来的时候,许枝雨还在熟睡。 他没有开卧室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卧室暖气足,许枝雨应该是热了,半边身子露在外面透气,怀里还抱着那只邦尼兔。他睡得很沉,但小脸皱巴巴的,秀气的眉头紧锁着。 这副模样八成是在做噩梦。是关于他的吧。可怜的小东西,连梦里都逃脱不了。 洗完澡出来,崔洵在床边坐下,轻轻摸了摸许枝雨的额头,确认他没发烧,体温正常。 崔洵轻声叫他,“宝宝,醒醒,吃完饭再睡。” 睡梦中小东西哼唧一声,不满地嘟起了嘴,眼皮颤动。 真是越来越娇气了,娇生惯养出一身软肉。崔洵俯下身,在他唇边落下一吻,触感滑嫩:“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许枝雨脑袋在枕头上晃了晃,发丝因静电而吸附在枕套上,显得更加凌乱。 随即,迷迷糊糊的许枝雨终于意识到,这人是崔洵。 他连忙睁开眼睛,睡眼惺忪下,崔洵那俊脸居然都显得异常温柔。 这又是崔洵的伪装吧,许枝雨告诫自己,不要再上当。他强压下内心的厌恶,扶着床坐起来,软声软气地说:“你回来啦。” 崔洵唇角的弧度很漂亮,“说好要早点回来,答应过你。” 更多好文群39∧01ɑ33:714 “哦。”许枝雨敷衍地回应。 “饿吗?” 许枝雨摇头:“没有胃口。” 崔洵垂眸看他:“不开心?” 能开心就有鬼了。许枝雨睫毛轻颤,怯生生地看向他,抱怨道:“都怪你,嘴巴还在痛。” 崔洵一怔,哑声道:“下次轻点。” “才没有下次……”许枝雨钻进被窝里,躲开他灼热的视线。 崔洵不肯放过他,一起钻进被子里,将人紧紧禁锢在怀里,“刚才做噩梦了?” 许枝雨又是一阵害怕。这人怎么连他做噩梦了都能看出来。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梦见什么了?”崔洵问他。 许枝雨沉默片刻。 “梦见,我们在学校的时候。”他声音很小,“你在教室门口等我,送我回宿舍,还帮我拿书包,可是我的书包好轻,我不给你,你就要生气,你皱眉的样子有点吓人。” 第37章 他声音平静到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崔洵轻笑一声。 “但是那时候,我不害怕你。”许枝雨靠在他的臂弯里,手指捏着他睡衣上的纽扣:“我觉得,你想和我做朋友,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几个朋友,你看起来那么厉害,还救了我,所以我很开心……” 他声音越来越小,尾音消失在空气里,只剩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许枝雨才又开口,语气平淡:“崔洵,为什么要欺负我,我想和你做朋友的。” 崔洵似乎不想讨论这个,他没回答,抬起手,两根手指,探进那饱满的唇里,触碰到滑嫩的舌尖。 omega的口/腔湿热柔软。 “唔……”许枝雨猛地一颤,却没有反抗。 他不能像对郑奇那样,狠狠地咬下去。 当年还有个虚假的救世主从天而降。可如果惹怒了崔洵,又有谁能来救他。 尽管他恨不得立刻将这根手指咬断下来,吞进肚子里。还不能,但是快了,他马上就能自由了。 手指在里面肆意/搅动。 许枝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温顺地迎合,哪怕快要戳进喉咙。 他也忍着想要呕吐的欲望,努力吞咽。 又闹腾一阵,崔洵再次标记了他。 许枝雨累得不行,眼皮直往下耷拉。 崔洵把手抽出来,放在他柔软的小腹上蹭了蹭,轻声道:“睡吧。” 许枝雨意识逐渐模糊,声音带着睡意:“晚安……” “我爱你。”崔洵将唇贴在他耳边。 许枝雨半梦半醒,不知道是听到了这句话,还是在梦呓,黏糊糊地重复了一遍。 “我……爱你……” 第46章 let's 跑路 许枝雨早起做好早餐。 厨房还有上次剩的意大利面,他煮熟了,上面放上葱花调料用油一泼,就是两碗不伦不类的油泼面。 虽然这个搭配看起来有点奇怪,但味道不错。许枝雨低着头认真吃面。 对面坐着的崔洵突然把平板推到他碗旁边,“看看。” 许枝雨咽下那一口面,疑惑地看了眼崔洵。 崔洵也不说话,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 许枝雨这才把筷子放下,拿起平板。 平板亮着,上面是一套设计图。三层独栋别墅,带地下室和花园,外面还有个楼梯大泳池,装修风格看起来很是温馨。 许枝雨更疑惑了,“这是什么呀?” 崔洵也放下筷子,答道:“你不是说,不喜欢高的地方,换个地方住,这栋别墅位置不错,空气好,装修好了,你挑点喜欢的家具。” 疯子,变态,控制狂。 许枝雨咬了咬唇,抬起头,对他咧着嘴笑:“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崔洵挑挑眉,“我爱你。” 许枝雨指甲掐进掌肉,歪了歪头,别在耳侧的发夹是小鱼的形状,“我也爱你。” 吃完饭,崔洵把餐具收进洗碗机,许枝雨用一次性湿巾擦桌子。 崔洵要出发去公司。 许枝雨送他到电梯口,踮起脚,主动吻了下他殷红的唇,“我今天能出门吗?我想去超市,家里好像没有多少蔬菜了。” 崔洵笑了,说好。 电梯门合上,许枝雨走回屋里,刚要把门关上。突然,他的手顿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门没有锁。崔洵忘了,他直接去公司了。 这不就是老天给他的机会?他终于被偏爱了一次。 许枝雨用门口的雨伞抵住门,确保门不会合上,才小跑回浴室,把那个黑色的小手机拿着,翻出装在文件袋里的证件。 他心脏砰砰直跳,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慌了神。 他随便套了身衣服,最后去到主卧,蹲下身,翻出床头柜里的罪证,装进内兜,拉好拉链,确保不会掉出来。这是他逃出牢笼的钥匙。 然后,他不顾一切地跑出门。走出电梯,疯狂地往外跑,哪里人多就往哪跑。 外面冷风呼啸,行人匆匆。 不知道跑了多久,撞到了多少人的肩膀,脚底踩过一片片落叶,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最后停在了人流密集的中央广场。 一群洁白的鸽子飞过头顶,扑棱着翅膀,停在他面前,争抢地上游客撒下来的谷粒。 咕咕的叫声混杂着嘈杂的人声,不算悦耳。可许枝雨现在却觉得无比美妙,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现在是冬天,鸽子会冷吗? 许枝雨没有时间再思考,他蹲在地上,大口喘息,急忙掏出手机,“学长!我找到了!我逃出来了!快来……救我……” 十分钟后。 许枝雨坐在宾利温暖的后座,旁边坐着的正是顾则云。 前面还有司机,和另一个飞快敲击着键盘的年轻男人。 许枝雨依旧惊魂未定,心脏砰砰直跳,大口喘息着。他已经把从崔洵那偷来的手机交给了顾则云。顾学长,唯一能帮助他逃离魔爪的人。 “别怕,枝雨,你做的很好。”顾则云给他递过去一瓶温好的瓶装水,轻声安抚:“等破解开密码,我们就去崔家。” 许枝雨慌了神,只会点头,把水瓶紧紧攥在手里,没有喝。 副驾驶上的男人敲了半天键盘,噼里啪啦,终于,手机被解锁递了过来,“顾先生,好了。” 顾则云接过手机,对他点点头,“你先走吧,钱已经转到你的账户里了。” 男人下了车。顾则云吩咐一声,司机马上发动引擎,开往崔家老宅。 许枝雨咬住下唇,脸色发白,声音也在颤:“真的可以吗?只要给他爷爷看了照片,我就没事了……是不是,顾学长。” 顾则云握住他放在腿上的手,动作轻柔,“枝雨,可能,需要你做点别的。” “什么意思……”许枝雨连手都忘了缩回去,扭过头看他,“学长,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只要把照片给他爷爷看,我就能…… 顾则云镜片后的眼睛写满了认真:“崔洵的性格,你比我更清楚。崔爷爷未必会因为那些照片动怒,有可能照片在我们手里,如果不能,我们就把照片传……” ”不……”许枝雨睁大眼睛,拼命摇头拒绝:“不……我不要被看见……那些照片……” 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如果发到网上,被传播开来,所有人都能看到他那副低贱的样子,都会认为他就是个放荡的omega。他宁愿死掉。 ”枝雨,你先听我说。”顾则云打断他,“我会给照片打码,没有人知道会是你,而且,就算最后闹到要对簿公堂,法庭也会保护受害者的隐私,你的个人信息都不会被公开。别人不会知道是你。” 许枝雨更懵了,什么对簿公堂?不是说把照片拿到手就可以了吗?他是不是又做错了,不,顾学长是可以相信的。 顾则云搂住他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甜香,安抚道:“我知道你害怕,但要彻底扳倒崔洵目前只有这一个方法,或者可能根本就用不到。” 许枝雨靠在他怀里,恐惧被安抚了许多。顾学长不会害他的,肯定是的。他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自从他跑出那扇门开始,就不能回头了。 顾则云握着手机,低头滑动屏幕。手机刚才已经被充上电,屏幕亮着。 他轻轻滑动,点进相册。 许枝雨不敢再看,闭上眼睛。 顾则云没说话,只有手指触碰屏幕的声音,一片安静。 照片里的小omega可真诱人。崔洵甚至还让他穿了裙子,大腿被长筒袜勒出一块软肉来,真是……不过居然没看见多私密的部位,大多都是omega流着泪,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这倒是和他想象中的照片不太一样,但也够用了。 “顾学长……你别看了。”许枝雨声音都带上哭腔,身体因巨大的羞耻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对不起。”顾则云攥着他的手更紧,声音微哑:“是学长没有保护好你。” 许枝雨没再说话,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滴进领口。他终于找到可以依靠的对象,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失声痛哭。 哭声传不出车厢。 车子无声地开着,驶向目的地。 第47章 求您别动他 车子在一处寂静的庭院门口停下。 庭院依山而建,院墙外种满了一排侧柏,挡住了大多数阳光,将大门衬得格外阴森。 这就是崔家老宅。 顾则云先下车,绕到许枝雨那边,拉开车门,将手递过去,轻声道:“不要紧张,有我在,会没事的。” 许枝雨点点头,但没有扶他的胳膊,而是扶着车门,颤颤巍巍地挪了出来。 顾则云并不在意,自然地收回手,眸光微闪。 院门里面已经站着一个人。 是崔琰,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门上。 他今天穿了身西装,比上次许枝雨见到的样子显得正经不少,嘴里依旧叼着烟,但没点燃。 第38章 许枝雨有点怕他,往顾则云身后躲了躲。 崔琰显然也看见了,咧着嘴笑:“小嫂子,我又不吃人,怕什么,而且我是跟你们一边的好吧。” 顾则云侧过头,安抚道:“别怕,他带我们进去。” 许枝雨还是不愿意和崔琰多说话,他潜意识里不喜欢这个人。 他们没再多说,崔琰跟门内的保镖说了句什么,保镖利落地打开大门,出乎意料的顺利。 石板路径直延伸到主楼,周围是精细打理过的草木,许枝雨甚至还看见一匹小矮马在喝水。 要进大门前,顾则云和崔琰都正了正神色,整理衣服。 许枝雨被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弄得更害怕,悄悄牵住了顾则云的衣摆。 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开门是崔家的老管家,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一圈,说了句:“请进。” 崔琰率先走进去,许枝雨和顾则云紧随其后。 门在身后缓慢合上。 里面里是中式装修,多用木制家具,古朴而奢华。 客厅正中间坐着一个老人,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光坐在那里,就散发出久居上位者极强的压迫感。 看着他们进来,老人混浊的眼睛抬起来,语气平淡:“来了。” 崔琰马上问好:“爷爷。” 顾则云也恭敬地喊:“崔爷爷,打扰了。” 崔老爷子在崔琰和顾则云脸上扫过,没做停留,最后落到那个垂着头的omega身上。 许枝雨能感受到那冰冷的视线,把头垂得更低,几乎不敢呼吸。 顾则云觉得时机到了,从口袋里拿起手机,刚要开口。 突然,楼梯那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皮鞋接触大理石地面,声音清脆。 所有人都抬头看过去。 当看清来人是谁时,许枝雨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那个西装革履的alpha,不正是崔洵。 他还穿着早上出门时那身衣服,目光直直落在许枝雨身上,一片森然的冷意。 崔洵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去公司了吗?难道他出来后就直接到了这里,在这里一直等着他们? “爷爷。”崔洵站定,姿态恭敬。 一时间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 崔老爷子被管家扶着站起来,杵着拐杖,慢慢地走到崔洵跟前,用拐杖点了点地面,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跪下。“ 崔洵没有犹豫,膝盖落地,跪得笔直,静静地看向许枝雨。 崔老爷子目光如炬,扫过另外三人:“这废物说你们会来,我还不信,怎么会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威胁崔家?” 许枝雨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能如此顺利地找到手机并逃出来,这都是崔洵计划好的事情,他早就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监视着,在崔洵眼里,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这一切都是他布下的一个陷阱,而他们傻乎乎地跳了进来。 顾则云和崔琰脸色也不好看。 崔琰咬了咬后槽牙,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对不起,爷爷。” 崔老爷子看他一眼,没说话。 顾则云知道,之前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他低估了崔洵的控制欲,高估了自己。也因为他太心急,才落入崔洵的圈套,计划本可以再周密一些。 顾则云大脑疯狂运转,深吸一口气,恭敬道:“崔爷爷,是我作为朋友和发小,实在看不下去,绝对没有威胁崔家意思,阿洵他行事太过鲁莽,不顾后果,再这样下去,怕是……” 许枝雨认命了,他已经被逼到绝路,没有任何选择,但也不想拖累无辜之人。 他站到顾则云身前,声音轻颤,却异常坚定:“崔爷爷,不怪顾则云和崔琰,是我受不了了,我求他们帮我的。” 崔老爷子问:“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许枝雨深吸一口气,语气无比认真:“我想离开崔洵。” 崔老爷子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随即看向跪在地上的崔洵,毫不掩饰轻蔑:“小洵,为了一个这样的omega,值得吗。” 崔洵的唇和血是一样的红,他平静道:“爷爷,让我带他走,崔琰和顾则云交由我处置,我会让他们知道分寸。” “许枝雨。”崔洵看向他,声音极轻:“跟我回去,我会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许枝雨看着跪在地上的崔洵,后退一步,坚定道:“我不要。” 他才不要回到那个牢笼,回到被崔洵当做玩物的日子,这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他受够了那些威胁与掌控。不要再回去了。 崔洵瞳孔收缩,阴鸷地盯着他的omega:“其他照片在我这里,手机里那些只是无关轻重的,如果你离开,那些照片会出现在你目之所及的任何地方,你也要走吗?” 许枝雨脸色惨白,但他已经下定决心:“随便你,我只是……不想再待在你身边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接受你这个变态,这段时间我都是演的……” 崔洵语气温柔:“可是宝宝这几天不是表现得很好吗?为什么不愿意继续演了。” 他的宝宝,头上还戴着那个小鱼发夹,贝母材质,虹彩的光泽在不断变幻。 “你是疯子,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的感情,在你身边的每一秒我想的只有怎么逃走!怎么摆脱你!”许枝雨声音沙哑:“你只会用权势逼迫我,我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我恨你……” 崔洵身子晃了晃。 “够了。”崔老爷子打断他们的歇斯底里,他用拐杖点了点地面,淡淡道:“崔洵,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把这个omega交给我处置,你不许再过问。”崔老爷目光如炬,“二,去城南反省一年,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城南一步,不许插手公司任何事务。” 崔家在城南有一所“疗养院”,专门接管这种不听话的家族成员。说是反省,不过就是软禁。 一年时间,足够崔琰在崔氏内部站稳脚跟,也足够让崔洵彻底失去作为继承人的优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崔洵身上。 崔洵的目光则牢牢抓住许枝雨。 许枝雨紧紧咬住嘴唇。他不知道如果崔洵选了第一个意味着什么,会被崔老爷子怎么处置,反正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崔洵看了他很久,然后,把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爷爷,求您,别动他。” “没用的东西!”崔老爷子把拐杖扔在他身上,几乎要把拐杖砸成两半,暴怒道:“为了一个omega,连前程都不要了?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废物!” 许枝雨被吓得一激灵。顾则云表情更加凝重,轻轻扶住他。 崔老爷子很快缓和了情绪,恢复到不容置疑的姿态,对管家命令道:“从今天开始,崔洵,关在城南,派人好好看着。” “是,先生。”管家恭敬地应下。 崔老爷子又看向跪在一边的崔琰,审视着他:“你,暂时接管崔洵负责的事务。” 崔琰目光灼热,难以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是!谢谢爷爷,我一定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崔老爷子没再看他,摆了摆手。 他最后看向许枝雨。那孩子被吓坏了,眼神一片空洞,不知道落到哪里。 “走吧。”他说:“崔洵不会再为难你,把手机留下,照片我会清理干净。离开燕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许枝雨还没反应过来。 顾则云已经把手机放下,恭敬地鞠了一躬:“谢谢崔爷爷,我们就不打扰了。” 许枝雨回过神来,僵硬地把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轻轻放在手机上。 做完这一切,顾则云搂住许枝雨的肩膀往外走。 直到他们走出大门,自始至终,许枝雨都没回过一次头。 崔老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他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不过处理这点事就已经心力交瘁。 他看向崔洵,声音沙哑:“小洵,你不是赌他会选你?” 崔洵确实在赌,他献上了尊严,赌许枝雨对他有一点点感情,哪怕只是出于怜悯。可是许枝雨没有,他输了。 就算艳照被传播出去,许枝雨都不愿意再留在他身边。 他没有抬头,额头下的地板很快一片潮湿。 崔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满心的恨铁不成钢。 他不是因为那个omega动怒,更不是那些所谓的照片。而是因为崔洵太过软弱,如此轻易就被感情左右。 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不应该有任何软肋,即使有欲望,也不该是这种软弱无能的表现,甚至不惜用前程来当做赌注,真是不堪大用。 而崔琰,虽然出身低贱,野心勃勃,手段也不干净。可至少他胆子大,敢想敢做,懂得抓住机会。 这一年时间,足够他看清崔琰的能力。也足够崔洵好好反省,想清楚什么是他该做的。 第39章 第48章 无尽夏 “慢慢来,反正明天还是夏天。” 许枝雨趴在剑麻地垫上,两条细白的腿向后翘起,看着平板,把这句当地谚语念给顾则云听,语调又慢又黏。 而顾则云正在修电风扇。 这个风扇是昨天他们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许枝雨一眼相中。 风扇在市场的时候还好好的,扇叶呼呼转。谁知道搬回来以后,刚插上电,转了两圈,扇叶螺旋桨一样飞出来。 万幸没误伤到人。顾则云要扔了买个新的,许枝雨不愿意,瘪着嘴说他喜欢这个颜色,是奶油色,多好看。 顾则云总是不会拒绝许枝雨。任命花了比风扇贵十倍的价格,买来一个工具箱,任劳任怨地坐在地上修风扇。 没等来回应,许枝雨有些不开心,嘟嘟囔囔:“则云哥,你听到了没有呀。” “听到了,祖宗。”顾则云停下手中的动作,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看向那张在阳光下白到反光的小脸。 他把最后一个螺丝拧上,检查了一下各个连接处,确认无误后,才将风扇放到许枝雨旁边。按下开关,风扇吱呀呀地转起来,风速柔和。 “真的修好了!”许枝雨开心地爬起来,跪坐在地垫上,睫毛被风吹得颤动。 顾则云也坐到地垫上,紧挨着许枝雨,转头看向那个张着嘴接风的小笨蛋,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捂住他的嘴:“这样吹会肚子痛。” 许枝雨小狗一样,张开嘴就要啃他手心。 顾则云眸底晦暗,收回手,不自然地换了个姿势,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那枝雨喜欢夏天吗?” “喜欢!”许枝雨即答,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他怕冷,所以最喜欢的季节就是夏天,阳光好像可以把所有潮湿的焦虑都晒干,随便套上短袖就能出门,天都是最蓝的。 一个月前,他们从崔家老宅逃出来。 那时的天是灰蒙蒙一片。 许枝雨依旧惊魂未定。他自由了,然后呢?他该去哪里。 顾则云看出他的迷茫。他说,我们逃吧,离开这片让你伤心的土地。然后他就真的放下一切,跟许枝雨坐上飞机,来到这座安静美丽的东南亚小城。 他们租下了这个藏在老城区的房子。 两层小楼,整体都是木质结构。面积算不上大,但足够两个人居住。装修很有当地特色,最重要的是还带了一个小小的后院。 许枝雨刚来的时候还是郁郁寡欢,每天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去,拉着窗帘,常常被梦魇惊醒。 直到一天,他听见后院有小小的猫叫。 他犹豫了很久,走下楼,站在屋内与院子连接的木质缘侧上,看到了一只肥成球的奶牛猫。 它的肚子几乎要贴到地上,也不怕人,看见许枝雨就扭着屁股往这走,一摸就翻肚皮,呼噜呼噜,身体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 于是顾则云在这放了一张剑麻地垫。 许枝雨从每天都在这里看猫咪,到每天都和顾则云出去逛街,这之间不过短短三天。 他其实本来就是这个性格,胆小,娇气,有点黏人,喜欢被人关注和照顾。不过是以前的生活太过压抑,不敢表露出来。 可顾则云似乎愿意包容他的一切,一点点把真实的许枝雨挖掘出来。 许枝雨扭头看他,落在他清隽的脸上,“那则云哥喜欢夏天吗?” 他想问的是,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顾则云笑着回答。 许枝雨还是有些良心不安:“那你干嘛要跟我呆在这里呀,整天无所事事的,你这么聪明,这么厉害,要是还在京市,肯定肯定已经做出一番大事业了,会很厉害的……” “谁说我无所事事了,”顾则云笑得温柔,推了推眼镜,“我可是每天都有在线上处理工作,不像某个小笨蛋,除了吃就是睡,要不就是趴在这里看猫看平板,我看看,这小脸最近都圆润不少。” 他说着,还探头往这看。 许枝雨脸颊红红。 他想反驳,说才没有呢。但是他悲催的发现,自己好像真的长胖不少。 虽然不多,但脸肉眼可见地圆润起来,下巴也不再尖到吓人,就连身上都多了薄薄一层的软肉,手感极佳。 谁让这里好吃的这么多,而且物价还低。水果又甜又便宜,路边摊也是兼顾味道与卫生,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当地特色。 一想起好吃的,许枝雨眼睛就亮起来,软声道:“则云哥,我们再去买那个香蕉飞饼吧!” 顾则云自然答应。 两人没换衣服,就套着短袖短裤,穿上拖鞋出门,完全融入当地人。 舒适的热带季风气候,即使在二月温度也刚刚好,不冷也不热,时不时有微风拂过,吹动热带树木巨大的叶片。 老城区多是本地居民,安静又充满生活气息。他们绕过两条小巷子,来到主干道,这边停了着几辆摊贩的小推车。 许枝雨拉着顾则云,直奔那个卖飞饼的摊位,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当地大叔。 许枝雨英语水平虽然有限,日常交流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刚要张嘴,那个大叔就看到了他,露出两排大白牙,指了指旁边的牌子,正是他想吃的香蕉飞饼。 许枝雨明白了大叔的意思,连忙使劲地点头,还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扭头看顾则云,疑惑:“他怎么知道我要买这个呀?我还没说呢。” 顾则云忍着笑,调侃道:“枝雨,咱们三天来了八次,每次都点香蕉飞饼,老板就是再健忘也能记得咱们了。” 许枝雨耳根唰一下红了。 香蕉飞饼很快就做好了,上面撒了满满的炼乳和巧克力酱,真的是热量炸弹。所以两人分着吃一份,能减少一点罪恶感。 他们坐在海边的长椅上,看落日晚霞。 “快过年了,”顾则云的声音混在海浪中:“你想回国看看吗?” 许枝雨用竹签叉起一块饼,还没送到唇边,动作一顿,嗫嚅道:“还是算了吧……” 自从父亲再婚后,每次过年过节,他在那个家里都格外局促,像个外人。更何况现在还发生了这种事,他走之前已经跟父亲说过了,别联系他,也不用担心。父亲应该也猜到了什么,没再多说。 而且崔家的势力还在,他答应过崔老爷子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回国对他而言依旧是个危险的举动。 顾则云叉起一块巧克力酱最多的,塞进他嘴里,然后才说:“我可能要回国一趟,家里老人身体有点不适,我想陪她过完这个春节,你自己在这里可以吗?” 老人身体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原因,国内有要紧事必须他本人出面。不然顾则云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回国,离开他好不容易养熟了的小兔子。 他不会像崔洵那样,当一个可悲的疯子。 他要的是许枝雨慢慢放下戒备,心甘情愿地主动靠近。一年时间足够了,六年他都能熬过来,也不差这一点时间。 许枝雨嚼嚼嚼,脸颊鼓鼓,“当然可以,则云哥你放心吧,我一个人没问题的,这里治安很好,邻居们也都很友善……” 顾则云用纸巾给他擦了下唇角,笑着说:“好。” 第49章 未婚夫 顾则云回国的第三天。 今天是除夕。顾则云打视频时,说唐人街会很热闹,如果许枝雨想去,可以让他本地的朋友带着许枝雨一起。 但许枝雨不想去人挤人,果断拒绝了。 挂断电话后,他散着步,去超市买了面粉和肉馅,还有一些调味料。 结账的时候,收银阿姨还用英文问他是不是要包饺子,许枝雨笑着点了点头。 他跟着网上教程和面,调肉馅,出乎意料的成功。可到擀皮时他才发现自己忘了买擀面杖,寻摸半天,找到筒保鲜膜,也勉强能用。 天色渐暗,天空是梦幻的粉紫色。 许枝雨正擀得热火朝天,院门外的门铃被人摇响了。 他先是一激灵,下意识感到惊恐,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是转念一想,现在好像没有人欺负他了,那个坏蛋已经被制裁了。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保鲜膜,穿着围裙就往门外走。 院门外站着个青年omega,长相精致,有双漂亮的猫儿眼,头发漂成浅金色,肩膀上挎着个巨大的老花托特包。 看见许枝雨出来,四目相对,他眼神毫不掩饰打量,“你是,许枝雨?” 许枝雨有些局促地用围裙擦了擦手,在脑海里检索一圈,确认自己没见过这个人。他小心翼翼问道:“你认识我?” “我叫沈溪,”沈溪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冲他抬起下巴,“顾则云是我未婚夫。” 许枝雨简直惊掉了下巴。顾学长居然已经订婚了!?为什么他从来没说过这件事,难道……这个omega是来抓奸的? 虽然他和顾则云之间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但许枝雨还是有点心虚,他们好像是有点过于亲密了。而且在别人看来,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同居在异国他乡,这一切都很容易让人误解。 第40章 许枝雨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你好……” “还不给我开门?”沈溪语气理所当然。 许枝雨犹豫片刻,还是打开院子,“请进。” 沈溪环视一圈,“哟,收拾得还挺好。” 他说完,看向一边恨不得把头埋土里的许枝雨,调笑道:“顾则云倒是把你养得白白嫩嫩的,我瞅瞅,这小脸,啧啧。” 许枝雨脸有点红,但因为对方同为omega,所以并没有感到反感,只是有些不知所措,嗫嚅道:“顾学长他回国了,不在,你可以电话联系他。” 沈溪双手抱胸,像只骄矜的猫,“我就是知道他不在才来的,看看,他养了个什么妖艳贱货,连我电话都敢不接了。” 许枝雨更心虚了,满是慌乱无助,他要是知道顾学长订婚了,怎么也不会……但他又不敢开口解释,怕越描越黑,被当成绿茶。 他只能把脸埋下去,“我不知道……对不起。” “得了得了,不打你,我又没说是来抓奸的,看你那怂样。”沈溪自己先走了进去。 许枝雨连忙跟上,给他推开房门:“请、请进,不用换鞋,地板很干净的。” 一进门,整个一楼一览无余。 沈溪随意脱下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四处转悠,拿起个摆件看了看,开口问道:“你一个人,不回家过年?” “嗯。”许枝雨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你也不回家吗?” 沈溪摆摆手:“我在外国长大,对过年没什么感觉,也没这个习惯。” 许枝雨“哦”了一声。不知道这个外国长大的漂亮omega,为什么一口京片子说得这么溜。 沈溪转过来看他,问:“包饺子呢。” 许枝雨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有面粉。”沈溪白他一眼,神情带着天生的娇纵,“留我吃一顿好不好呀,许枝雨。” 许枝雨小声嘟囔:“你不是没有过年的习惯嘛……” 沈溪理所当然道:“现在有了。” 许枝雨被他推着往厨房走,心里满是无奈。到底是为什么,这些有钱人怎么都这么没有礼貌! 沈溪催促道:“快点快点,我饿了,飞机餐难吃死了。” 接下来,许枝雨发现,沈溪不止长得像猫,性格更像。 许枝雨在这包饺子,沈溪就坐在旁边看。他应该是闲得无聊,一会碰碰这一会按按那,好几次都差点把饺子给按扁,甚至还要吃生的猪肉馅。 许枝雨无奈,揪下来一小块面团塞他手里,他还真就不闹腾了,像只找到玩具的小猫,专心地搓来捏去。 但好巧不巧,许枝雨最喜欢的动物就是猫。 所以他对沈溪不仅不反感,面对这个巨大号的漂亮猫咪时,居然还生出了些别样的情愫……别误会,不是爱情。猫咪嘛,做什么人类都会溺爱的。 饺子味道还不错,许枝雨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半盘。倒是沈溪,看起来瘦瘦一条,居然足足吃了一盘多,应该是真的饿了。 吃完饭,许枝雨去刷碗。 外面突然传来阵手机铃声,他擦干净手出去看。 沈溪正躺在沙发上,拿着他的手机,坏笑道:“许枝雨,我们来吓他一跳。” 他说完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赫然是顾则云打来的视频电话。 许枝雨默默为顾则云点了一炷香。 沈溪拉着他坐下。 电话接通,顾则云那张俊秀的脸出现,他本来笑得很温柔,但当看清屏幕上的人后瞬间僵住。许枝雨清晰地看见他太阳穴跳了跳。 “沈溪,你怎么这在里。”顾则云冷声质问。 沈溪本来笑嘻嘻的,一提到这就来气:“这就是你不接我电话的下场,你知道上次我妈让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有多丢人吗!她肯定以为你连我的电话都不想接!我面子往哪搁!” 顾则云揉了揉眉心:“是我太忙,下次不会了,但我们是商业联姻,你没必要这么认真,更没必要来为难枝雨,他是无辜的。” “我哪为难他了。”沈溪把镜头转向许枝雨,哼哼一声:“你说,我有吗?” 许枝雨莫名乱入他们的修罗场,只能硬着头皮,轻轻摇了摇头:“顾学长,沈溪没有为难我,我们……相处的挺融洽的。” 顾则云看着许枝雨那小模样,心里了然。他知道沈溪虽然骄纵任性,被家里宠坏了,但本性并不坏,应该不至于真的对许枝雨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而且沈溪既然过去了,或许也不是坏事。至少有个人在那边陪着许枝雨,他也能稍微放心一些。 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沈溪,别欺负枝雨,我过两天回去,我们见面聊。” 沈溪白他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眨巴眼看向许枝雨,“我睡哪?” 第50章 前男友 顾则云电话里说过两天回来,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多个两天,他还没抽不出身,视频电话倒是每天都打。 这里只剩下沈溪和许枝雨,名义上来说应该是正宫和疑似小三的两个人,相处的竟意外和谐。 沈溪只当自己是来度假的,毫不客气。许枝雨任劳任怨给他收拾好床,就算他在这里住下了。 沈溪虽然娇纵,但也没把火撒在这个无辜的omega身上,确认了他就是个小怂包。时不时逗他两句,看他急到眼眶都通红,也结结巴巴憋不出两句话的样子,乐此不疲。 而许枝雨把他当只人形猫猫,每天投喂好吃的,带他去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没事出去遛遛猫。 今天阳光不错。 午后,他们买了些水果当下午茶,还买了一份生腌虾,打包回来,坐在地垫上吃。 许枝雨面前放着平板。他不久前意外搜索到了周安淮的社媒账号,从那以后,几乎每隔一个小时都要点开看一看,看他有没有更新。 周安淮过得很不错。他晒黑了,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身上的肌肉线条也更加明显。他住在一个海边公寓里,窗外就是一棵巨大的柠檬树。 周安淮发文说,柠檬吃起来有海盐的味道。 他有时会去冲浪,钓鱼,那边的工作氛围也更加轻松。他的新生活阳光明媚,海阔天空。 沈溪看向盯着平板发呆的许枝雨,也趴过去,好奇道:“视奸谁呢,给我也看看。” “别乱看!”许枝雨用手捂着屏幕。 沈溪被他这反应弄得越发好奇,半个身子都趴在他腿上,伸手去抢。 许枝雨一只手把平板举高,一只手试图推开沈溪。 但沈溪力气出乎意料的大,许枝雨根本不是对手,眼睁睁看着平板被他轻松拿走,只能泄愤般挑了块最大的芒果塞进嘴里。 沈溪抢到平板,满意地坐回去,手指划了两下,秀气的眉毛挑了挑。 “你前男友?”他问。 许枝雨鼻子有点酸,“嗯。” 沈溪又翻了两下,看到一张咖啡店的照片,指了指右上角那个logo,随意道:“这里我去过。” “真的吗,”许枝雨眼睛一亮,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迫不及待发问:“这里是哪里呀,你真的去过吗?” 沈溪被他这反应弄得莫名其妙,瞥了他一眼,说出一个南欧国家的名字,然后道:“我外婆家的庄园就在这边,风景很不错,阳光好,海水蓝,你要是感兴趣,明天我们就出发。” 万恶的有钱人。 虽然许枝雨确实小小的心动了一下,但他怎么敢再去打扰周安淮的生活。 周安淮现在看起来很幸福,在那里认识了新朋友,社媒上还提起过,要把他父母也接去那里定居,或许还会移民。 他没有资格,更不能去破坏他的新生活。偷偷视监周安淮的社媒,窥探他生活的一角,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出格的事情。 许枝雨越想越蔫,睫毛往下耷拉着。 “许枝雨。”沈溪突然喊他。 许枝雨疑惑抬头。 沈溪那双猫一样的眼睛盯着他,认真说:“你真的不喜欢顾则云啊。” “真的,我都说了好多次了。”许枝雨百口莫辩,声音都带着委屈。 这几天以来,他已经跟沈溪保证过无数次,他真的不喜欢顾则云,只是因为是同学又有救命之恩,所以很感激。他完全没有任何要破坏他们感情的意思,以前不知道他们的关系,现在会保持距离。 沈溪哼哼两声,点了下平板屏幕,一张周安淮的照片弹了出来。 他将照片放大,直到周安淮的脸占满整个屏幕,真诚发问:“那你前男友,为什么和顾则云这么像。” “……”许枝雨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沈溪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啧啧称奇:“好啊,许枝雨,看你眉清目秀的,还会玩找替身这一套。” 许枝雨看了又看,完全没觉得周安淮和顾则云像在哪里。 他抢回平板抱在怀里,气鼓鼓的,却还是举起手指来保证:“真的不是,我发誓,如果我骗你,我就、就、明天买不到香蕉飞饼。” 第41章 “你是小学生吗,许枝雨,哈哈哈……”沈溪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容易笑够了,抹了把眼泪,还要说什么。 许枝雨插了块芒果堵住他的嘴,“你别说话了!” 沈溪没躲,嚼了两下,眼睛瞬间睁圆,惊奇道:“这是什么,好好吃。” 许枝雨心想,这么有钱的人连芒果都没吃过,那他们平时都吃什么水果。 当晚,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沈溪对芒果过敏啊! 睡觉前,沈溪坐在床边一直挠胳膊。许枝雨以为是有蚊子,帮他点了盘蚊香,放在窗边。 可没过一会儿,他那两条胳膊上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疹,嘴唇也有些肿。 许枝雨意识到不对,连忙带着沈溪去诊所,用蹩脚的英语和医生沟通过后,这才确诊了他是对芒果过敏。 好在不算太严重。沈溪涂了药膏,又挂上点滴,躺在小诊所的床上。他那浅金色的头发本就不显气色,这下看起来更是苍白如纸,可怜兮兮的。 许枝雨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愧疚到不行,小声道歉:“对不起,沈溪,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 沈溪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说:“没事,死不了,就是痒死了,都怪你。” 许枝雨连忙点头,像只犯了错的小狗,“都怪我,等你好了,想怎么罚我都行,打我也行,别生我的气……” 沈溪哼了一声,闭上眼睛休息。 头顶风扇在不停歇地转。 许枝雨坐在旁边,也有点累了,刚想闭目养神一会,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他连忙找到垃圾桶,趴在上面狂吐不止。 这动静把沈溪吓了一跳。医生也听见声音,连忙小跑过来。 许枝雨被确诊了急性肠胃炎。 不一会儿,他也挂上吊瓶。 异国他乡的小诊所里,两个人排排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个吊瓶架。 许枝雨发誓,以后再也不吃生腌了。 沈溪也发誓,以后再也不吃许枝雨塞他嘴里的任何东西了。 第51章 找到你了 最近网上很流行晒背。许枝雨也刷到了。 前几天那次肠胃炎可把他折腾够呛,现在还没完全恢复。一看晒背有这么多功效,他来了兴趣,屁颠屁颠拿去给沈溪看。 沈溪正躺沙发上打盹,抬起眼皮,不耐烦地看了眼平板,声音懒洋洋的:“这你都信?等你老了我就去卖你保健品,把你棺材本都骗没。” 许枝雨有点生气,这人嘴巴怎么这么毒。索性不理他,自己把地垫往外搬了搬,趴在上面,把上衣掀起来,露出整个后背,迎接阳光的沐浴。 “你这样会晒伤的,笨蛋。”沈溪语气无奈。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翻了翻他那个大托特包,掏出来瓶防晒霜,蹲在许枝雨旁边,耐心地涂满那整片白嫩的后背。 许枝雨声音黏糊糊:“沈溪,你怎么这么好呀。” 沈溪拍了下他的屁股。 第一天,晒了二十分钟。除了热没有别的感觉,许枝雨想可能需要坚持。 于是他再接再厉,第二天又趴到太阳底下,想喊沈溪过来帮他涂防晒。 沈溪正站在楼梯上,对他晃了晃手机,无奈道:“我妈的电话,我得先接,上面信号好点,你自己先晒着,我一会儿就下来。” 许枝雨乖乖点头,看着他上了楼,重新趴好,还在头上盖了件外套遮光。 阳光均匀地洒在身上,不知道晒了多久,他有点晕乎乎的。被烘烤得眼皮沉重,快要睡着时,忽的听见一阵脚步声。 许枝迷迷糊糊,想着肯定是沈溪打完电话下楼了,也没起来,就趴着的姿势,嘟囔道:“你终于打完电话了,快来,帮我涂防晒……” 一片寂静。没有回应。 但许枝雨能感觉到,脚步踩在木地板上的震动,离他越来越近。 有人在他旁边蹲下,带来一阵微风,然后是防晒霜瓶盖打开的声音。 冰冷的手贴上后背。许枝雨打了个激灵,小声抱怨:“沈溪,你的手好凉。” 一声轻笑传来。 他觉得沈溪今天有些奇怪,扭动身体,试图避开那只让他感到不适的手。 可那只手却牢牢地按住了他,将他想要抬起的身体又按了回去,不得不维持着趴伏的姿势。 许枝雨愈发奇怪,头动了动,把盖在头上的外套拱出条缝隙,往外看。 艳阳高照,缝隙外却漆黑一片。 他又把脑袋往后退了退,将缝隙弄得更大,这下才得以看清。 外面,是一只黑沉的眼睛,紧贴在缝隙上,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血丝如蛛网缠绕。 “宝宝。” “找到你了。” - 楼上。 沈溪总算应付完他妈。他也是佩服,他妈居然能换着花样催婚催十分钟,还埋怨他跑来这个鸟不拉屎地方,话里话外都说他不务正业。 刚才一直有电话打进来,沈溪这才有心情看。一排未接来电,无一例外都是顾则云的。 不知道顾则云突然犯什么病,他刚要回拨过去,又一通电话电话打来。 沈溪接听,不耐道:“顾则云你有病啊,骚扰我干嘛。” 顾则云声音焦急:“快,带许枝雨走,去你外婆那边,老爷子脑出血住院,崔洵找机会出来了,他已经把崔琰给控制住了,早晚会找到你们那里……” “沈溪,求你,崔洵他彻底疯了,我已经安排好了飞机,会有人来接你们,快走。” 沈溪倒吸一口凉气,他是对这些事都不太上心,但他并不是傻子。 他父亲和崔家交好,因此也隐约听说过一些风声。虽然崔家已经封锁了消息,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父亲多少知道一点内情,也跟他提过一两句,让他离崔家,尤其是崔洵远一点。 他连忙挂断电话,匆匆往楼下跑。 只要带许枝雨去外婆那里,那边的势力足够护住他们,就算崔洵的手再长,一时半会也不够到那里。 “许枝雨,快!收拾东西——” 沈溪跑到楼梯拐角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的场景让他差点忘了呼吸。 和煦阳光下,高大的alpha蹲在地上,长腿折叠。 他垂着头,略长的刘海快要遮住眼睛,一只手扶着许枝雨的肩膀,另一只手,拿了一块手帕捂在许枝雨的口鼻上。 而许枝雨似乎已经陷入昏迷,一动不动,软软地瘫在他怀里,双眼紧闭,如同一个被随意摆弄的漂亮玩偶。 alpha微微抬眸,朝楼梯口望去。他的脸毫无血色,唇却红到骇人。 沈溪眼前一时间失去了色彩,眼前皆是黑白灰,只有那张殷红的唇,在上下张合。 他声音低哑:“沈家小少爷?真巧。” “巧你爹!”沈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楼下嘶喊:“崔洵!你放开许枝雨!” 他一边喊着,一边从楼梯上冲了下来,可刚刚迈下最后一层台阶,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两个黑衣壮汉,一左一右,将他死死困在楼梯上。 “滚开!”沈溪面色涨红,用力捶打那两个拦住他的人,试图冲破阻挡,“你们让开!崔洵!你这个疯子!你对许枝雨做了什么!你放开他!” 沈溪一个劲挣扎,可他一个不算健壮的omega,再怎么反抗,在两个训练有素的壮汉面前都不过徒劳。 崔洵仿佛听不到沈溪的声音。他将昏迷的许枝雨抱在怀里,目光紧紧黏在那张小脸上,淡淡道:“你父亲帮过我。” 他手指轻轻拂过许枝雨的唇,动作带着病态的温柔,“今天,我不会动你,没有下次。” 说完,他将许枝雨打横抱起,走出大门。 那两个黑衣男紧随其后。 沈溪瘫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许枝雨在他面前被那个疯子绑走了,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手机又在嗡嗡作响。 沈溪木然地看了一眼,颤抖着手,划了好几次才接通。 “喂?沈溪?怎么样了?你们收拾好了吗?车子马上就到了。”顾则云声音焦急。 沈溪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原本清亮的声音嘶哑得可怕:“顾则云,崔洵来了,他……已经把许枝雨带走了。” 没有人再说话,电话两端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崔老爷子脑出血住院,生死未卜,崔洵脱困,控制了崔琰,那个疯子失去了最后的桎梏。 而即使崔家现在一片混乱,那也是盘踞京市多年的庞然大物。 沈顾两家虽然也有势力,但不可能去和此刻如同疯狗出笼的崔洵硬碰硬。那代价太大了,没有人能承担的起。 巨大的无力感将沈溪吞没。在他二十五年顺风顺水的人生里,他才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无能为力。 第52章 海岛 许枝雨醒来时只感到头痛欲裂。 他掀起沉重的眼皮,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第42章 不是天还没亮,也不是没开灯,而是脸上被蒙了什么东西,紧紧系在脑后,完全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的嘴里也被塞了什么,圆球状,似乎是橡胶材质,让他合不拢嘴,也发不出声音,涎水因无法吞咽顺着唇角往下流。 他想把脸上奇怪的东西扯掉,一抬手,却听见金属碰撞声,胳膊好沉,手腕和脚踝上也传来沉重的束缚感。 许枝雨挣扎起来,金属碰撞摩擦声接连不断响起。是链条,将四肢都紧紧锁住。 “唔……” 许枝雨刚发出声求救般的呻吟,紧接着,一阵毫无收敛的信息素突然出现,将他紧紧包裹。 呛人的薄荷杜松子味。崔洵……崔洵把他绑过来了,他现在就在这里。 “宝宝,醒了?”冰凉的手抚上额头,那声音低哑,语调却分外温柔,“还难受吗?” 许枝雨呜咽着扭过头,试图躲开那只手。 崔洵低低地笑起来,这里似乎很空旷,他诡异的笑声在不断回响,振动,“我忘了,宝宝现在说不了话。” 他捏起许枝雨的下巴,另一只手伸向脑后。 下一秒,丝绸布料从脸上滑落,光线毫无遮挡地刺过来。太亮了,许枝雨不适应这突然的强光,下意识闭上眼睛。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再次睁开眼。 视线模糊,但也能看清眼前白茫茫一片。墙是白的,大理石地面也是白的,落地窗外海浪翻腾。 他躺在一张大床上,链条连着,固定在床头床尾。除此之外,屋里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东西。 崔洵就坐在床边。他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惨白,长睫投下阴影,衬得眼球更加黑沉,整个人活像深潭里爬出的水鬼。 许枝雨牙齿直打颤,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崔洵唇角往两边裂开,似笑非笑,“我好想你呀,宝宝。” 许枝雨试图发出声音,他想尖叫怒骂,想求饶,可不管任何话语,都被嘴里的东西堵回喉咙,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哭声。 “有话想说?”崔洵微微歪头,轻声问他。 许枝雨拼命点头,口水和眼泪一起滴在床单上。 崔洵眸色阴沉,手指抹去他嘴角的水渍,笑道:“可是,我不想听,宝宝这张小嘴,说出来的话,永远是我不喜欢的。” 许枝雨心里满是绝望,不断从眼中溢出。 崔洵不是被关起来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小院,还敢光明正大地把他迷晕带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些他都想不明白,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好像真的要彻底完蛋了。崔洵这个疯子,爬回来报仇了。 崔洵舔了舔唇,骑在许枝雨腰上,垂下眼眸,“别害怕,宝宝,我不会一直关着你。” 许枝雨哭得快喘不过气,透过泪珠,看着崔洵,有无数个重影。 “宝宝,”崔洵俯下身,呼吸打在他的唇上,“只要你揣上我的种,我就放你离开,好不好?” “唔!”许枝雨拼命挣扎,试图蹬腿踹开崔洵,可没起到丝毫作用,束缚带几乎要将他的脚踝勒断。 “嘘……”崔洵死死压在他的小腹上,轻声诱哄着,“我会很轻的。” …… 不知道第几次,许枝雨已经晕了过去。 再睁眼,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解开了,崔洵也不在。 许枝雨没有逃跑,他知道自己跑不掉的。 往后几天,他更加认清这个事实。 这里是个与世隔绝的海岛,可惜他地理没学好,无法判断出身处在哪片海域,只知道周围都是一望无际的深蓝色海水。 与外界唯的一联系,是偶尔停在岸边的快艇,不定时送些食物和生活物资,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许枝雨已经感觉不到绝望了,他的大脑停止运转,时时刻刻都在浑噩中。崔洵不仅会标记他,还会给他用一些助兴的药,有时候混在饭菜里,有时候则是直接注射进去。 这天晚上。 崔洵抱他到露台,两人挤在一张躺椅上看星星。 露台外就是海边悬崖,咸湿的夜风拂过。漫天繁星点点,远离城市的光污染,银河清晰可见。 “喜欢这里吗?”崔洵问。 许枝雨没回答。 崔洵也不介意,“这里更暖和,等孩子出生了,可以经常来度假,小孩子都很喜欢天文,我们可以教他认星星。” 许枝雨依旧沉默,眼睛睁着,目光落在那颗最亮的星星上。 崔洵在他唇边印下一个吻,捏起他的手,指着星星,一个个介绍给他听,讲起传说故事。 “崔洵。”许枝雨有气无力。 崔洵偏过头看他,“怎么了?” 许枝雨眼神放空,自言自语般呢喃:“你也觉得,周安淮是我找的替身吗?” 话音落下瞬间,许枝雨感觉到那只捏着他的手攥得更紧,几乎要把他骨头捏碎。 许枝雨却像感觉不到痛,动了动脑袋,和崔洵对视,语气平淡:“你觉得我喜欢顾则云,觉得周安淮是顾则云的替身,所以,顾则云一回来,你就发疯了。” 崔洵死死盯着许枝雨,眼中只剩冰冷的疯狂。他直接吻了下去,堵住那张永远说不出好听的话的嘴。 许枝雨没有抗拒,也没有回应,默默承受,直到崔洵亲够了。 他呼吸急促,红肿的唇上下开合,“崔洵,我以为你很聪明。” “你也自认为很聪明,可是你没想过,我从来没有喜欢过顾则云,我爱周安淮,仅仅因为他是周安淮。” 崔洵猛地翻身,压在他身上,虎口狠狠卡住他脆弱的脖颈,额头青筋爆起,“……说谎。” 许枝雨没有挣扎,静静看着他,挤出声音:“我也想过,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他吻我,我只是,没来得及躲开。” “那天在宿舍,顾则云说的那些话,我没有相信,因为我觉得,你这么好,怎么可能,是他口中那种人呢。” 许枝雨自嘲地笑了一声,“我被吓到了,发起烧,在宿舍休息了一天,我想,等我病好了,就去找你问清楚。” 当时父亲和他现任妻子的孩子出生不久,他又莫名被学校选中来到京市交换。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格格不入。 而在他混乱迷茫的世界里,崔洵的出现,像天边唯一亮起的星星。 崔洵送他回宿舍,帮他拿书包,虽然总是皱着眉,看起来有点凶,但从来没有真的伤害过他。 他承认,当时也确实被顾则云那番话说得心慌,加上可能吹多了空调风,真的发起低烧来。 在宿舍昏昏沉沉躺了一天,他心里想的却是,等病好了,一定要去找崔洵,亲口问问他,顾则云说的是不是真的。他相信崔洵会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崔洵的手收得越来越紧。 许枝雨脸色涨红,眼睛翻白,却还是努力发出声音:“可是……你……强迫了我……” 那些他以为会烂在心里,埋葬在记忆深处,永远不会再提起的。那是他的耻辱,他的罪孽。 可他还是说了。 “其实……那时候……我是……喜欢你的……” 盛夏,闷热的午后,天台上抽烟的少年,他懵懂的初恋。 隔着喧嚣与夏风,许枝雨也看清了他的脸。 脖子上的手倏然松开。 许枝雨大口喘气,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 第53章 永远纠缠在一起 许枝雨咳了很久,带着早已麻木的心也开始作痛。 他说出来了。 那个被他刻意遗忘的秘密。或许本可以解释清楚的误会,在这六年里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化作了如今这场扭曲的悲剧。 六年前,他像所有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怀揣着颗敏感的心。只要看见崔洵,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甚至听见他的名字都会忍不住开心。 下午最后一节课,他总是走神,眼睛盯着白板上的钟表,心脏跟着指针一起规律跳动。 放学铃声响起的瞬间。 他回过头,看见穿着校服的崔洵,慵懒地靠在走廊,对他扬了扬下巴。 第一次一起回宿舍。 崔洵个子高,腿也长。许枝雨总是跟不上他,也不敢靠太近,就在后面偷偷看一会儿他的背影,踩他的影子。然后再小跑着跟上,把自己弄得气喘吁吁。 第二次就没有这种情况了。 许枝雨惊喜地发现,自己似乎可以跟上崔洵的步伐了。 他想是不是最近自己身体素质更好了,还是因为经常跟崔洵走,步伐都变得同频了。他忍不住窃喜。 中午的食堂如同战场,菜要靠抢,好吃的就那几个窗口,去晚了就什么都不剩下。 可许枝雨从来都不用担心这个。因为每次他站在食堂门口,茫然地看着里面黑压压的人群时,总能恰好和崔洵对上视线。 崔洵似乎总是逃课,他早早打好饭,占据一整个桌子,没有人敢靠近。看到许枝雨时,他会抬抬下巴。 第43章 许枝雨就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小声说谢谢。 崔洵通常只是“嗯”一声,也不吃饭,低头看手机。或者是抬起眼皮瞥他一眼,说一句“快吃”。 关于崔洵的传言很多,大多都是说他家庭背景深不可测,说他性格乖张不好惹,是老师都不敢管教的不良少年。 他身上确实总是有难闻的烟味,许枝雨不喜欢,但他是个好人。 许枝雨想,自己大概是配不上崔洵的,当朋友也好。反正等交换期结束他要回到海城,以后再见到,或许是崔洵意气风发地出现在继承家业的发布会。 而许枝雨会坐在电视前,真心地祝福他前程似锦。 从第一眼看到崔洵,看见他趴在天台的栏杆边上抽烟,许枝雨就分裂出两个人格。 一个说,在学校抽烟真的很没有素质,谁想闻二手烟啊。 另一脸颊红扑扑的,娇羞道,可是他真好看。 许枝雨觉得,可能怪他视力太好,如果那天什么都没看清,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咸湿的夜风吹散睫毛,往事在眼前不断蒙太奇。许枝雨没有睁开眼睛。 崔洵还压在身上。他在颤抖。压抑的喘息声从他身体里传出来,带动着许枝雨和周围的空气都在颤动。 温热的液体滴在脸上。 许枝雨抬起手,轻轻摸了下脸。热带的夜晚,就连雨水也是热的吗? 一滴又一滴。 许枝雨睁开眼睛。 崔洵那张惨白的脸近在咫尺,没有丝毫人气,黑沉的眼睛里,有雨水顺着红血丝滴落。 不。是泪,但不是他的眼泪。 滴落在许枝雨脸上,烫得发痛。他没有丝毫报复的快感,只是在想,原来崔洵这种人也会流泪。 崔洵用双臂将身体撑起,手臂颤抖得更加厉害,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突突跳动。“顾则云说的,都是真的。” “郑奇那些人,我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我没有阻止。”崔洵声音低哑:“从一开始,假装救下你,都是计划好的。” 所有的一切,从一开始,就只是场精心设计的骗局。真相究竟是什么,或许连崔洵自己也未必清楚。 许枝雨没有任何反应,眼中一片死寂。他早就知道了,从六年前在宿舍被拍下照片开始。 “太晚了,许枝雨,无论你当时是不是喜欢我。也无论,我是不是误会了你和顾则云。”崔洵弯下腰,重新靠近许枝雨。 他扯了扯嘴角,“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觉得我会愧疚?会后悔?还是想让我放你走?” 许枝雨闭上眼睛,睫毛颤动。他确实在奢求,哪怕崔洵还有最后一丝人性,放过他吧。 “我不会放你走,永远不会。”崔洵在他额头印下一吻,执拗地说:“你恨我也好,觉得我是个疯子也罢,我们之间,早已经分不开了。” 是他亲手,用血将他们的命运涂成红色,打上死结。不论爱亦或是恨,都要永远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能将他们分离。 许枝雨没再睁开眼。 他被抱回卧室,锁链又回到了身上。 在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 太阳不知道落下几次,海浪一遍遍拍打岸边。 许枝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他瘦了,好不容易长出来的那点肉全都消失不见,甚至比以前更瘦。肋骨清晰可见,随着呼吸,起起伏伏,好像要断开。 他几乎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崔洵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他会死掉的。 他开始强硬地给他喂饭,最后直接灌进喉咙里。可许枝雨太过抗拒,就算灌进去了,没一会也会全部吐出来。 崔洵只能给他注射维持生命的药物。 这天,崔洵把那枚戒指也带来了。那场闹剧过后,被许枝雨留在崔家老宅的戒指。 他坐在床边,给许枝雨套上戒指。 可戒指对现在的许枝雨来说太大了,一动,就从左手无名指上脱落,掉进凌乱的床单。 崔洵不厌其烦,一遍遍从床单里寻找,一遍遍给许枝雨戴上,循环往复。 许枝雨没有任何反应。他脖子上的掐痕还没淡去,青紫一片,好像崔洵给他套上的项圈。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崔洵终于累了,他点上一根烟,抽了两口。 床上的许枝雨轻轻地蹙起眉。 “你不喜欢烟味吗,宝宝。”崔洵连忙把烟从嘴里拿出来。 崔洵要按灭烟的手停住,想起什么,晦暗的眸子闪起一道光。 他把烟放在许枝雨手里,可许枝雨没有力气,拿不住,烟差点掉到床上。 崔洵紧握住他的手,让他捏紧烟蒂,然后对着自己的胸膛按了下去。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还有皮肉烧焦的味道。 呆滞的许枝雨终于有了反应,惊恐地想要收回手,铁链碰撞声都掩不住他的呜咽。 崔洵似乎感觉不到痛,甚至露出扭曲的笑,温柔诱哄:“宝宝,我们继续好不好,这样是不是就开心了。” 他又将烟点上。 这次,他带着许枝雨的手,将烟头朝着自己的左眼按去。 “怪它,让我误会了宝宝。” “不要……”许枝雨哭喊着,“你疯了!崔洵!不要!求求你!” 烟头离眼球越来越近,近到许枝雨能看到崔洵眼中倒映出的火光。 许枝雨尖叫一声,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第54章 透明的糖壳 消毒水味钻进鼻腔。 许枝雨讨厌这个味道。在他混乱的记忆里,这个味道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伴随出现的总会是痛苦,疾病,或是死亡。 他出生时的产房应该也会有这种味道,或许更浓烈,混合着血腥味和母体的痛苦。啼哭宣告着一个新生命的降生,来到这个注定要承受苦难的世界。 可是许枝雨从来没见过妈妈,连照片都没有。 父亲说妈妈死了。在他出生后就因为身体太虚弱去世了,说这话的时候,父亲的表情总是很复杂,他从不主动提起,也不愿意许枝雨多问。 奶奶说妈妈是个自私的人,生下许枝雨后嫌他是个累赘,就丢下他们父子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没有回来过。 许枝雨分不清谁说的才是真的。 在童年,父亲忙着工作的夜晚,在弟弟降生的产房外,在顺理成章被当成透明人的每个瞬间。他在心里偷偷地想,妈妈,你现在是不是也在想我。是不是,也像继母抱着弟弟那样,曾经也温柔地抱过我?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永远也得不到。就像妈妈这两个字,他从来没有机会可以喊出口。 可这些不是妈妈的错。是他太过脆弱,急切地想要寻找寄托,幻想如果妈妈在,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过。 他不想这么自私,也不想将期望强加在那个或许同样身不由己的人身上。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张了张嘴,无声地喊着,妈妈。 许枝雨睁开眼睛。 眼前依旧是一片白,不一样的是视野上方挂着一个监护仪,曲线和数字在扭曲地跳动。 白色的墙壁上挂着医院logo。许枝雨记得,这是他那次发烧,崔洵送他来的医院。 没有海浪声,只有中央空调嗡鸣,不知疲倦地往外吹着暖风。 许枝雨茫然地眨了眨眼。这里是京市,原来他从岛上出来了,被转移到了另一座牢笼。 他拔掉手上的针头,将带血的针和软管随手扔在床上,又扯下身上缠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撑着身体勉强坐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眼下闪着冷光。他低头看,是那枚戒指,用银链串起来,挂在了他的脖子上,随着他的呼吸动作摇晃。 他慢吞吞挪下床,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窗户旁。 漫长的寒冬快结束了,可京市依旧毫无生机,树枝光秃秃的,高楼大厦都是冷调的灰暗。 他扯掉监护设备的举动很快引来了医护人员,杂乱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许枝雨回头看。 崔洵正站在病房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他长到睫毛的黑发被浸湿,穿着板正的西装,领带歪斜 ,姿态紧绷,在看到站在窗边的那个人时才放松下来。 他没让医护人员进来,把门关上,声音格外轻柔:“怎么自己拔针了,我看看,痛不痛?” 许枝雨其实不痛,但他刚才拔针的动作有点粗暴,把手背划出一道伤口,正在往下滴血。 崔洵走过来,轻轻将许枝雨那只受伤的手抬起,垂着眸子,“宝宝,你是在惩罚我吗?” 许枝雨迟钝地歪了歪头。他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语调慢吞吞的,带着奇怪的顿挫:“惩罚,你,可是,我,受伤。” 惩罚你?可受伤的是我,这逻辑不太对。 崔洵表情僵住,虚假的温柔裂开。他一点点抬起眸子。 omega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怨恨亦或是恐惧,统统都没有,纯净得如同刚出生的婴儿。 第44章 崔洵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 窗外的灰暗装裱在许枝雨四周。他太瘦了,瘦削的身体甚至都挂不住病号服。脖子上的掐痕还没淡,手腕和脚踝也布满淤青。苍白的身体上,都是崔洵留下的胜利勋章。 他是清晨的薄雾,是透明的糖壳,唯独不是许枝雨。 病房门被用力摔上。崔洵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没过一会儿,许枝雨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到另一层楼,外面写着心理诊室。 医生是个女性beta,态度亲和。她先是温柔地闲聊,似乎想让许枝雨放松。 “您的项链很漂亮。” 许枝雨声音很软,认真地纠正:“不是,项链,是,狗牌。” 医生笑容一僵,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自然地引导着许枝雨回答其他问题。 许枝雨反应很慢,总要思考半天才能做出回答,但他很配合,回答了很多问题。 医生拿着诊断报告,对等在外面的崔洵汇报。 透过玻璃,许枝雨看到崔洵的表情越来越难看,阴沉得好像要下雨。 他又要发疯了。许枝雨觉得,需要看心理医生的应该是崔洵,而不是自己。 崔洵走了进来,蹲在许枝雨腿边,将他被包扎好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握住,轻声询问:“还疼吗?” 许枝雨轻轻摇头,声音很小:“可以,走吗,不喜欢,医院。” “可是你生病了……宝宝。”崔洵垂下头,将额头抵在许枝雨的膝盖上,语气近乎哀求:“我们治病,好不好?等你好了,我们就走,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没有。”许枝雨缓慢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慢吞吞地说:“崔洵,生病,是你。” 崔洵身体一僵,低喘着,声音嘶哑:“……我只是,太爱你了。” 许枝雨苍白的手指绕着他的黑发,像找到个好玩的玩具,一字一顿:“爱,不是,这样。” 崔洵抬起头,目眦欲裂,“那你觉得是什么样?是周安淮那样?那样无能又平庸的alpha,他能给你什么?” “还是顾则云?当年那些事就算我做得不对,可是如果没有顾则云从中挑拨,如果他不在背后搞鬼!我们不会变成这样……” “他都要订婚了,却还要来招惹你,引诱你抛下我,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崔洵喘着粗气,跪在许枝雨腿边,眼神阴鸷,声音从齿间挤出:“他怎么……不去死。” 许枝雨平静地看着他,“你又要,威胁我,以前是,安安,现在,是顾则云。” 崔洵的怒火瞬间熄灭,喉咙干涩:“我没有……” “如果,我要走,不会,威胁吗?”许枝雨真诚发问。 崔洵眼皮跳了跳,“你不会走。” 第55章 答非所问 许枝雨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空洞的眼神看着他,“你,总是,不听我说话。” 总是答非所问,曲解他的意思。他们明明用着完全相同的语言,却永远无法正常交流。 崔洵站起来,理了理衣摆,语调轻柔:“宝宝,我在听,我不会动他们,真的。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他变脸变得好快,明明刚刚还在发疯。可惜许枝雨不喜欢看变脸魔术,眼球往窗外转,轻轻摇头。 “你很久没吃东西了,会把身体饿坏的。”崔洵哄他,身体往前倾。 许枝雨目光依旧落在灰蒙蒙的天空,“讨厌,味道,吃不下。” 崔洵再次握住许枝雨那只冰冷的手,“就吃一点点,我带你出去吃。” 许枝雨问他:“吃完,回来吗?” 崔洵没再回答,沉默地绕到他身后,将轮椅平稳推出诊疗室。 许枝雨太累了,脑袋一下又一下歪斜,过于纤细的脖颈几乎要支撑不住。 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断开,他的脑袋会从脖颈上掉下去,咕噜噜滚在医院的走廊,滚到尽头,撞到墙壁才能停下。 到病房时,许枝雨已经昏睡过去。 崔洵将他抱到病床上,轻轻地盖上被子。 病房里站着几名护士,她们把各种监测生命体征的设备重新连接上,还有一袋新的营养液,缓慢流进那具枯萎的身体。 崔洵站在床边,等护士都出去了,拿起床头上新的抑制贴,帮许枝雨换上。 腺体上的痕迹,也是他留下的烙印,只有他的。 贴好,崔洵直起身子,忽然看见那苍白的唇动了动,干裂的缝隙往外冒血。他好像在说什么。 崔洵凑过去听。 他在梦呓,模模糊糊喊着。 “妈……妈……” - 看见那张猫一样的漂亮脸蛋时,许枝雨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就像之前,在那些浑浑噩噩的时刻,偶尔会有虚幻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他眨了眨眼,沈溪的脸还在眼前,浅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蓬松炸开。 “沈溪……”许枝雨声音很小,抬起手,想摸摸那张脸,确认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我在!是我。”沈溪差点哭出来,吸了吸鼻子,握住他想要抬起的手,哽咽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对不起,那天我没能拦住崔洵。” 感受到他真实的体温,许枝雨扯出一个笑,轻缓地说:“你,也瘦了,头发,像,蒲公英。” 沈溪愣了一下,直接趴到床边,头上都快冒火,“你怎么说话成这样了,操!崔洵那个畜牲!我一定要杀了他!” 许枝雨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反而安慰他:“没事,会好的,你怎么,进来?” 沈溪冷哼一声:“是崔洵求我来的。” 那天许枝雨被带走之后,沈溪就回国了。他和顾则云一起试图找到许枝雨,可一无所获。许枝雨就像是人间蒸发了。 与此同时,崔老爷子躺在重症监护室,依旧生死未卜,大权已完全落入崔洵手中。 沈溪还和顾则云一起去疗养院看了崔琰。他倒是没生命危险,只是被关着,无法与外界联系。曾经野心勃勃的鹰,如今也被折断了翅膀。他们进不去,只在院外远远地看了一眼。 而沈溪一直在自责,每时每刻。 他甚至报了拳击课,想下次如果再遇见这种事,或许能挣脱开那些保镖的控制,能救下许枝雨。就算不能,至少也不要眼睁睁看着,却无能无力。 他总是梦到,在东南亚小城,简陋的诊所里,风扇在头顶转,躺在旁边的许枝雨,散发出热带水果的甜香。 直到今天,沈溪在拳击馆将沙袋想象中崔洵疯狂捶打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崔洵。他说,求你帮我。帮我劝许枝雨吃点东西。 沈溪当时说了什么来着。哦对,他问候了崔洵的十八代祖宗,将脑子里能想到最恶毒的话通通送给崔洵,等骂够了,说我现在就去。 他是飙车来的。 然后,看见了病床上的许枝雨。苍白消瘦,了无生气,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痕,连接着各种冰冷的仪器。 他记忆里那个的小怂包,胆小但鲜活,会因为买到香蕉飞饼而开心,会因为被猫蹭手笑得像个傻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溪连忙把崔洵准备好的病号餐端过来,恳求道:“吃一点吧,许枝雨,我喂你,不吃真的要进医……不对,我们本来就在医院……” 许枝雨眨了眨眼,“你,原谅我,吗。” 沈溪疑惑地看着他,“什么……” 许枝雨嘟了嘟嘴,模仿沈溪过敏的样子,“芒果。” 沈溪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又哭又笑,“许枝雨,你真是笨蛋。” 他扶着许枝雨坐起来,喂许枝雨喝粥,动作笨拙,显然是没伺候过人的。 但许枝雨很配合,小口含进嘴里,努力吞咽。 其实许枝雨也不是故意要绝食,也没有想过要惩罚谁,就是吃不下。食物在身体里,会把他的灵魂变得沉重,让他能清晰感受到这副躯壳的存在,将他牢牢束缚住。 但沈溪来了,他好开心。 沈溪的泪和体温都是真实的,他哭起来也很好看,小猫一样的眼睛里噙满泪水。许枝雨不想让他哭,更不想让他担心。 毕竟,谁能拒绝一只给你喂饭的大猫猫呢? 反正许枝雨拒绝不了,把最后一口粥都喝光。 吃完以后,许枝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可能是因为沈溪在身边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安心,也可能只是发饭困,睡意疯狂涌了上来。 “困了?”沈溪把饭盒扣好,抬头看他。 许枝雨点了点头,眼睛快要睁不开,却还是慢吞吞地问:“你会,陪我吗?” “会!”沈溪连忙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以后我每天都来看你,我还会带你出去,相信我,许枝雨,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你真好。”许枝雨对他笑,往旁边挪了挪,在病床上挪开一个空,带着困意的声音更加柔软:“陪我吗,一个人,冷。” 第45章 沈溪毫不客气,挤上床,小心翼翼避开那些线和输液管,将许枝雨紧紧搂在怀里,“睡吧,我在这里。” 鼻腔里满是淡淡的花香,是沈溪信息素的味道。独属于omega的柔软气息,将令人不安的消毒水味都被压了下去。 许枝雨整个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他蜷成一团,躺在沈溪的臂弯里,额头贴在他的心口,感受着清晰的心跳。 而沈溪看着陷入沉睡的许枝雨,无比庆幸自己也是个omega。不然崔洵那个占有欲极强的疯子不可能让他进来,看到这一幕,说不定还要把他给塞油桶里沉海。 沈溪觉得崔洵真能干出来这事。 他把许枝雨搂得更紧了些,抬头看向墙角的监控摄像头。崔洵肯定就在后面看着他们。 沈溪对着监控,用口型默念:“大哥,我不搞oo恋。” 他确实对alpha不感兴趣,尤其是顾则云这种老狐狸,但也不代表他喜欢omega。 第56章 葬礼 沈溪每天都来,几乎要在这里住下。 他每次来也都要带很多东西,大包小包,有最近很火的甜品,给许枝雨买的衣服,或者是床头的一束花。 他还给许枝雨带了支唇膏,粉色透明外壳,亮晶晶的。涂了两天,许枝雨的嘴唇就没有再开裂流血过了。 而崔洵一直没有出现。 有一天,沈溪悄悄趴在许枝雨耳边说,崔爷爷快不行了。 冬末,细密的雪。 那个在商界叱咤风云多年的老人,终究是没熬过这个冬天。 城郊墓园里,雪花落在崔洵的肩头。 他没撑伞,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带也是极致的黑,通体找不出一丝色彩。 崔父捧着遗像站在前面,崔洵抱着骨灰盒在他身侧。连崔琰都被放出来了,他表情麻木,脸上再也找不出一丝野心。 这场葬礼规模很大,京市有头有脸的人都在这里。可没有人在哭,气氛或许都算不上悲伤,这只是一个庄重了些的名利场。 冗长的仪式结束。崔洵没直接离开,而是径直走向那个打着黑伞的人。 那是个男性omega,站在栅栏旁,看起来很年轻,气质柔和。他在这里站很久了,伞面上蒙了一层雪。 崔洵在他面前站定,“爸爸。” “小洵。”苏月舒眉眼弯弯,把伞举高了点,遮住儿子的头顶,语气带着责备:“怎么不打伞,穿这么少冷不冷。” “雪不大。”崔洵接过伞,将伞面往前方倾斜,淡声道:“您怎么来了。” “总归是要来看看。”苏月舒表情人畜无害,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平静地说出这些话:“他爹死了,让我也高兴高兴。” “……” 苏月舒和崔父是商业联姻。苏月舒本来极其反对长辈的封建糟粕,想尽一切办法拒绝。 可第一次见面,看见那个当时还年轻英俊,颇有魅力的alpha时,苏月舒可耻地一见钟情了。 他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以为这是命运赐予他的缘分,于是满心欢喜嫁进了崔家。 而崔父对苏月舒说不上多喜欢,只是觉得这个omega长得可以,家世也还行,勉强能配得上自己,对苏月舒还算不错。 结果婚后没多久,崔父就开始不安分起来,后来更是在苏月舒孕期出轨。 苏月舒性格温柔,但不代表他是软柿子能任人拿捏,当即起诉离婚搬回娘家。 可崔老爷子不允许家族血脉流落在外,在崔洵出生后不久,他就向苏家施压,逼迫苏月舒妥协。 那时苏月舒刚刚生产完,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这些东西已经把他消耗到极限。无奈,他被迫放弃了抚养权,拼命争取,但也只得到偶尔去看望的机会。 他一直在后悔,如果当时自己能坚持下来,亲自抚养崔洵长大,这孩子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性格。 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在疗养院,苏云舒想尽一切办法办法帮崔洵逃了出来。 崔洵看着雪花飘落,“爸爸,人,不管怎么样都会想念把自己孕育出来的那个人吗。” 苏月舒一怔,眼里含着哀伤,重新扬起唇角:“小洵你呢,小时候见不到我的时候,不会想我吗?” “不会,”崔洵即答:“我知道,下个月你就会来看我。” “就是因为你知道,你知道我还在,你知道,把你孕育出来的那个人,还爱你。”苏月舒轻轻拂掉他肩膀上的雪花,“可有的人,或许没见过,也从来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所以他们会想念。” 崔洵脸上难得有了茫然,垂着眸,“……没见过,为什么会想。” 崔洵长得像苏月舒,像在皮肤白,嘴唇红。可那双眼睛和崔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即使现在茫然无措,看起来也像在算计着什么。 “或许是他需要找个精神寄托,人活在世界上,总是要有个念想,即使是虚幻的……” 苏月舒的声音消失在雪里,他甚至都不知道崔洵有没有在听。那些复杂的情感需求,是无法用逻辑和理性解释清楚的。而他的儿子已经丧失了理解的能力。 苏月舒没再说下去,转而问他:“那孩子怎么样了?” 崔洵把伞递给他,“我让沈溪过去了。” 苏月舒接过伞,露出欣慰的笑,赞同道:“小溪性格好,活泼,有他在,你也可以放心。” “回去吧,雪要下大了。”崔洵后退一步,离开伞的范围。 苏月舒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说出口,转身走出墓园。 崔洵看着苏月舒的背影消失。 他抬起头,闭上眼,任由雪花落在脸上。 京市总是看不到星星,即使没有在下雪,即使万里无云,即使他睁开眼睛。 崔洵有时会想起海岛的星空,经常会想起许枝雨迟到了六年的告白。 胸口隐隐作痛,他分不清是刻意没处理的烟疤痛,还是里面那个器官在痛。 他只是在想,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瞬间他们是相爱的,存在于那个温暖的午后。 他不信轮回或前世今生。 但或许,在333亿年后,宇宙大坍缩,所有物质都将折返回原点,那晚的星空将会重现,一直回溯到六年前的夏天。 夏天还很远。 雪落无声,将整个京市都笼罩在一片白茫中。 崔洵赶回医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推开病房门,一阵香气扑面而来。有许枝雨身上的桃子味,还有股花香和奶香。 崔洵视线在昏暗的病房里扫了一圈,找到了气味来源。 床头柜上放着块吃了一半的蛋糕,正对空调出风口,淡黄色的奶油表面已经被吹得开裂。 蛋糕边上是一束花,雪白洋花,插在玻璃花瓶里,也有点儿蔫了。 沈溪是个没脑子的,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常识。但就是因为这样崔洵才敢让他过来。 崔洵站在床边,看着他的omega蜷在被子里,只露出那张小脸,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仪器都撤掉了。 崔洵脱下鞋子和潮湿的外套,躺到他身旁,从背后抱住他,把鼻子深深埋进那柔软的发丝里。 下午时,护工和沈溪一起看着许枝雨洗了个澡。沈溪的品味也不怎么样,洗发水的香精味浓到呛人 。 崔洵不喜欢,他只想闻到青涩的桃子味,又深吸一口气,把环在许枝雨腰上的手收得更紧。 他闭上眼睛,今天只是想抱着许枝雨一起睡,可是一股莫名的燥热突然涌了上来,腺体也在突突直跳。 崔洵把手探入病号服里,轻轻揉捏。 进入的时候许枝雨在颤抖,却没醒,崔洵尽量把动作放缓。 可燥热不仅未消退,反而更加浓烈。 崔洵突然意识到,他的易感期好像该来了。 第57章 彻底疯狂! 易感期来得凶猛,崔洵大脑一片混沌,只知道把犬齿埋进那块软肉,沉沦在温柔乡里。 许枝雨被疼醒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掀起眼帘,身后那人的体温烫到他无法忍受。可他又能怎么样,咬紧了嘴唇,无声地任由那人侵入。 可崔洵还是没有满足。 许枝雨无法被永久标记,无论崔洵成结多少次,注入多少信息素,他的omega永远无法在基因层面属于他。 他一直在寻找方法,在各种灰色地带搜寻,终于在一家外国实验室找到希望。 那个负责人说可以做手术,将崔洵的信息素通过特殊方法处理,强行植入omega的腺体深处,就可以与他的腺体组织融合。 这样,从理论上来说,omega就会永久带着崔洵的信息素,生理反应会被强行影响,就像被永久标记了一样。 甚至回比永久标记更加彻底,因为永久标记还可或许以通过手术洗去,但这种植入一旦融合成功就再也无法清除。 手术风险极高,后遗症未知,但有成功的先例。 崔洵没有丝毫犹豫,让医院提前安排手术。预算没有上限,不惜一切代价,调动最好的医疗团队,确保手术能够尽快进行。 第46章 因为他真的接受不了,即使将许枝雨锁在身边,可现在的许枝雨,依旧是一个能被任何其他alpha的抢走的omega。 像他从周安淮身边把omega抓回来一样。 这令他难以忍受,快要抓狂。 第二天清晨。 在这间没有人敢来打扰的病房里,崔洵贴在许枝雨耳边,跟他说了这件事。 门都紧紧关着,外面有保镖看守。 病房内狼藉一片。 凌乱的病床上,许枝雨满脸泪痕,双眼红肿,却依旧没什么情绪。被崔洵抱在怀里,还有心情扯他的头发玩,打发着这难熬的时间。 听到那些话时,许枝雨的动作停住,轻轻歪了歪头,抬眸与崔洵对视。 崔洵长睫下的眼睛里满是执拗。他不是想征求许枝雨的意见,只是在告知。 在他的计划里,当然不包含提前告知许枝雨的这一项。许枝雨可能要等麻醉失效后才会得知,那时一切已成定局,许枝雨会彻底只属于他,永远无法离开 可现在在易感期,他的理智开始崩盘,副作用让他忍不住吐露心声,将计划全盘托出,甚至带着炫耀的意味。 许枝雨看着他的脸,在确定他是认真的以后,猛地推开他,从床上滚下去。 崔洵撑起身子,被汗浸湿的黑发随意捋到额后,丹凤眼毫无遮挡,直直地看向地上的那个人。 挂在脖子上的戒指落在地板。 许枝雨比他更执拗:“不,要。” 崔洵眼睛眯起,朝他伸出手,手指勾了勾,委屈不解:“宝宝,为什么不要?你不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许枝雨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不。” 崔洵额头上的青筋跳起,他站起来,立在许枝雨面前,再次伸出手。 许枝雨抬起头看他,用力摇头。 崔洵暴起,将床头柜掀翻,上面的花瓶摔在地上,碎裂开来,玻璃碎片炸了满地。 许枝雨被吓得身体一颤。 崔洵双眼布满血丝,高大的身躯蹲下,与他平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听话。” 许枝雨不想再怕他,苍白的手指摸上地板,抓起一块玻璃碎片,抵在自己脆弱的脖颈上,格外果决。 崔洵不敢置信,周身冒起森然的寒气,喉咙里只能挤出气声,颤抖着问:“宝宝……你在威胁我?” 锋利的玻璃扎进脖颈,血液顺着皮肤往下流,在锁骨上聚起一块红色的湖泊。 拜崔洵所赐,许枝雨耐痛能力提升不少,甚至没感觉到多痛。 许枝雨认真回答:“不是,威胁,你,威胁我。” 崔洵呼吸凝滞,脱力跪在了地上,尖锐的玻璃碎轻松刺入膝盖,从布料里流出一条条血痕。 他死死盯着许枝雨。 他的omega,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和他永远在一起。 崔洵耳边嗡鸣不断,甚至在想,不然就让他死掉吧。 让他亲手用玻璃割破自己的颈动脉,温热的鲜血喷泉一样往外冒,洒在身上,灌溉在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等他的血液流干,失去呼吸,崔洵也用那块玻璃切断自己的喉管,他们的血会混在一起,将整间病房都染红。这也算是一种永远,对吗? 可……他是许枝雨。 崔洵眼前一阵恍惚。 他好像看见了这个小东西失去呼吸的样子,原本软绵绵的身体僵硬无比,那张会喊他老公的嘴,因为恐惧无法合拢,兔子一样的眼睛再也找不出任何光亮。 这不是他想要的。 崔洵突然往前扑去。 许枝雨没有防备,更推不开他。 崔洵即使神智不清,反应依旧迅速,骑在许枝雨腰上,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将他手上的玻璃抢过,攥在自己手里。 碎片边角割破手掌与手指,伤口深可见骨,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可他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即使将神经割断,他也要用这尖锐的痛保持理智,决绝地推开许枝雨,低喘着嘶喊:“走!” 许枝雨已经吓傻了,双眼圆睁,身体发软。他无法理解正在发生的任何一件事。 崔洵不再犹豫,摇晃着站起来,不顾还在滴血的手掌,另一只手捏住许枝雨单薄的肩膀,把他提起来,带着他踉跄着冲向病房门。 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脚踹开门,将许枝雨推出病房。 许枝雨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走廊的地板上,眼前一阵发黑,喉头涌上腥甜。 守在门外的两个黑衣保镖满是惊愕,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其中一个脱下外套盖在那伤痕累累的躯体上。 “……” 崔洵站在病房门口,赤裸着上身,那只手依旧死死地攥着玻璃碎片,垂在腿边,滴答滴答,鲜血往下不停歇地流淌。 “砰”的一声。 是崔洵摇摇欲坠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了地上。 另一个保镖刚才就叫了急救,看到这情况,他大步冲过去,试了试alpha的脖颈动脉,立马进行初步止血。 地上,两个浑身是血的人, 一个被黑色外套勉强盖住,一个则直接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崔洵半张脸泡在血泊中,睫毛被粘稠的血液浸透,眼眶里也都是刺眼的红。 他动了动唇,想说别害怕,可终究没能说出口,陷入一片无尽的黑暗。 第58章 谁能救救林助理 更多的保镖封锁了整个楼层,医护人员很快赶来急救,脚步声和轮子滚动声停在病房门外。 他们动作迅速,止血的过程中有人给打崔洵了针强效抑制剂。 崔洵被抬上轮床,在医务人员的簇拥下往手术室推去,轮子拖出的血痕延伸到电梯。 还留在原地的许枝雨已经被扶到了椅子上。 他裹着黑色外套,浑身是血,新旧伤口叠在一起。看着吓人,其实就脖子上那一块伤口在流血,身上大部分血都是崔洵的。 伤口也不严重,只是割伤了表皮。 护士轻柔地帮他涂上药,贴了个防水的无菌敷贴。简单检查过后确认他只是受了惊吓,生命体征基本平稳,才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许枝雨摇头,小声道谢。 林助理也赶来了。他早已维持不住以往完美的专业形象,嘴唇死白,手脚发麻,出了一身冷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处理着现场,封锁消息,同时也立刻联系崔家的私人公关团队。这件事太大了,任何一点消息泄露出去,都可能会对崔家造成无法估量的影响。 处理完这些,林助理悬着的心稍微落下一点。 他转头看向椅子上的omega,走过去,蹲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开口:“许先生,我先给您安排个地方,您去休息一下可以吗?” 许枝雨看了他半天,终于认出这是谁,摸了摸脖子上的敷贴,才缓缓开口问:“他,会死吗?” 林助理一怔,斟酌用词:“……不会,崔总主要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手上的伤口需要手术缝合,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是简化了的回答,崔洵确实没有生命危险,而其他情况不能再多透露,这个omega明显不能再受刺激了。 许枝雨依旧没有什么反应,睫毛颤了颤,又问:“我,去哪里,都可以?” 林助理思索片刻,谨慎回答道:“只要您不出京市,都可以。” 这已经是他职责范围内能做到的极限,他不知道老板现在是什么态度,是想放许枝雨离开,还是另有计划。但至少,在老板醒来之前,他必须确保许枝雨还在可控范围内。 还没听到许枝雨的回答,走廊另一端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苏月舒来了,他一收到消息就立马赶来,衣衫凌乱,脸上写满了焦急。 林助理又一阵心梗,觉得一会得去买箱速效救心丸,一天天这都什么事啊。老板自残进了手术室,老板的老婆被老板囚禁,明显吓得不轻,现在,老板的爸爸也来了。 但他还是立刻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领,走过去冷静且恭敬地汇报情况。 苏月舒越听脸色越白,好在崔洵没有生命危险,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他稳了稳心神,目光越过林助理的肩膀,看向那个单薄的身影。 许枝雨正低着头,拽外套上的线头玩。 他头发别在耳后,露出密密麻麻的吻痕,身上套着的外套太过宽松,显得他更加单薄,外套下是两条白生生的腿,赤着脚。 苏月舒缓步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许枝雨微微侧头,看到一个陌生的男性omega。他的圆眼睛里带着些疑惑,但这个陌生人并没有让他感到威胁,好像不是坏人…… “许枝雨……对吗?我可以叫你枝雨吗?”苏月舒声音轻柔,脸上笑容更加亲和,“我是崔洵的爸爸,你叫我苏叔叔就好。” 许枝雨乖乖问好:“叔叔,好。” 苏月舒的心脏抽了一下。 第47章 这孩子在这种情况下还这么有礼貌。一个从小被教导得很好的omega,习惯了用听话应对世界,祈求他的乖巧能换来的善意。 而且他看起来这么干净。即使现在身上满是血迹,像从血浆片里跑出来的,那他也是里面那个最无辜的角色。 苏月舒没能亲眼看着自己孩子长大,如今看着许枝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怜惜。这孩子看起来就像是会软软地喊人,要人抱的乖孩子。 和他那个儿子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苏月舒问。 和护士一模一样的话,许枝雨的回应也一样。他轻轻摇头,看着苏月舒的脸,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他和您,不像,您,好看。” 他很凶,苏叔叔看起来很温柔。 苏月舒心已经软得一塌糊涂,叹了口气,依旧轻声细语:“我带你去清理一下好不好?去找个地方,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再好好休息一下,可以吗?” 许枝雨好乖,比他想象中还要乖,毛茸茸的脑袋点了点。 “可以,找沈溪吗?” 苏月舒怎么可能不答应。 他给沈溪打去电话,问他方不方便,沈溪声音急切,大到差点把他耳朵震聋,说方便,还要来接许枝雨,被苏月舒拒绝了。 怕吓到沈溪,走之前他还用湿巾给许枝雨擦了擦身上的血迹。 许枝雨没什么反应,让抬腿就抬腿,让伸胳膊就伸胳膊,没有任何抗拒。偶尔不小心碰到淤青的地方,他会轻颤一下,苏月舒问他疼不疼,他就小幅度摇头,然后说谢谢苏叔叔。 苏月舒心里更加酸涩。 他本想留下来守着崔洵,让司机送许枝雨过去。但听到林助理说崔父一会也要过来,他果断跟许枝雨一起去往地下车库。 一路无言。 街道上的雪还没融化。 许枝雨想到,他还没见过京市的春天。现在春天快要来了,会有什么不同吗。 车子抵达沈溪的别墅门外。 苏月舒没立刻打开车门,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许枝雨,柔声道:“枝雨,这是叔叔给你的一点心意,买点喜欢的东西。” 这是苏月舒能想到最有效也最直接的补偿方法,他救不了许枝雨。他承认自己自私,但按崔洵这个疯劲,如果他真的帮许枝雨逃走了,不单单是毁掉他们的父子情那么简单。他怕自己儿子做出更加不可挽回的事。 许枝雨没接,有点小倔强,他不想和任何对他有善意的人扯上金钱关系,认真拒绝:“叔叔,不要。” 苏月舒还想说什么,沈溪就已经从里面跑出来,趴在车窗上往里看。 他接到电话后就一直坐立不安,巴巴地等着,终于等到车过来。 许枝雨对苏月舒露出个软软的笑,小声说:“叔叔,可以,下去了吗。” 苏月舒又叹一口气,让司机打开车门锁。 门外的沈溪听到动静,拉开车门,喊了声苏叔叔,立马抱紧许枝雨不松手。 两个年轻的omega依偎着走进别墅。 苏月舒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心里格外沉重,填满了内疚不安。至少这孩子暂时是安全的。 他让司机开回医院。下定决心,等崔洵清醒过来以后,无论如何也要送他去看心理医生。 第59章 杏树 许枝雨在沈溪家住了一个星期。 前三天他几乎都在睡觉,终于把透支的身体补回来,第四天的时候精神才好一点。 林助理也在这天来了,又恢复了那种专业的姿态,他说崔洵醒了,并递给许枝雨一张银行卡。 许枝雨这次没拒绝,毫不犹豫地接过来塞进口袋里。这是他该拿的,他没有任何负担。 同时带来的还有许枝雨以前那部手机,已经换好了新的屏幕,数据都还在。 许枝雨打开看,有很多消息和未接电话,通知栏的消息层层叠叠,大部分都是周安淮的。从初雪那天他被崔洵带走开始,到他决绝分手那天结束。 他没点开。周安淮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大年初一的凌晨,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许枝雨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抬起僵硬的手,滑动,点击,删除并清空记录。 第七天,许枝雨决定租个房子。 他不能再继续住在这里麻烦沈溪了。虽然沈溪从未表现出任何不耐烦,甚至巴不得他一直住下去。说这房子太大,一个人住着都瘆得慌,有许枝雨在热闹多了,还能陪他说说话。 但崔洵还在。他没死,而且已经醒了。 许枝雨不能再把沈溪拖下水。 他在社媒上找了个本地中介,想租个小房子,够他一个人住就行。 点开aaa房产小王的朋友圈,许枝雨开始浏览房源信息,划了两下,看到一个房子在出售。照片上是个独栋小院,在老城区巷子里。 他记得,那是周安淮的父母家。 照片下面,配着文字说明:老城区独栋小院出售,房龄较老,但保养很好,带全套家具。房主因出国急售,价格可谈。有意者私聊。 许枝雨没有犹豫,马上咨询小王,那边回复也很快。 [aaa房产小王:在的!这套房子现在还在售,房主比较着急出手,所以价格可以谈。您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我带您去看看房子。] [雨点点:不用看房子,我想买,就按原价。] [aaa房产小王:啊?您确定吗?房主说价格可以谈的,您如果诚心要,我可以帮您再压压价。] [雨点点:不用,什么时候可以办手续?] 小王显然没见过这种人傻钱多的,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一会儿,但天上掉馅饼哪有不要的道理,回复了个好的! 那张卡里的钱很多,比许枝雨预想中的还要多,够他买下那处房子,剩下的钱还能再大手大脚花好几辈子。 许枝雨没出面,还是又麻烦了沈溪,帮他找人交接。 手续全部办完,钥匙也拿到手之后,沈溪带着许枝雨去了那栋小院。 房子里家具都还在,虽然还是上个世纪的装修风格,但被保养的很好,木地板刚刚打过蜡。 院子里有一棵杏树。 许枝雨记得,去年春天结出果子以后,周安淮摘了一兜子带去海城给他吃。是脆的,很甜,杏核放到阳台晒干,再砸开里面会有涩口的杏仁。 许枝雨很喜欢吃,一兜子都没够,说好明年春天和周安淮一起来摘杏吃。 现在,这棵树属于他了。 许枝雨慢慢踱步,在房间里游荡,看到一个东西时,脚步顿住。 那是用铅笔涂在墙纸上的周安淮的身高,从三岁开始标记,一点点,长成了他认识的周安淮。最后一道他要抬头才能看见。 他抬起手,轻轻摸上了最高的那道线。 沈溪一直在门口默默守着。 许枝雨回头,看向他,轻轻叹了口气,茫然道:“沈溪,我好像,做错了很多事。” 沈溪金色的头发又炸开了,认真道:“我们去杀了崔洵吧。” 许枝雨噗嗤一笑,“好。” “笑什么笑!我说真的!等哪天我搞把枪,一枪崩了那个疯子!”沈溪凶巴巴的。 “好。”许枝雨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让他看起来有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 “到时候你给我望风!” “好。” 房子里设备齐全,许枝雨只稍稍打扫了一下,添置了一点东西,就迫不及待搬进来。 积雪悄然融化,树梢冒出嫩芽。老城区总是安静的,街头巷尾都是烟火气。 可许枝雨的小院不太安静。 沈溪每天都要来,毫不客气,他说爱吃许枝雨做的饭,每次来都要提好多东西,晚上也赖在这不走。因此许枝雨还特意为他收拾出一间房间,方便他留宿。 一次,顾则云也来了。 他早就想来看许枝雨,可是顾家最近被崔洵针对,他又被长辈教训了一顿,这才能抽开身过来。六年过去,他在家族里早已不再是那个最受重视的大少爷,能从国外回来,也不过是因为和沈家的联姻。 顾则云站在门口,看着许枝雨,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对不起。” 许枝雨对他笑,小声说:“没事的,顾学长,不是你的错。” 是顾学长,不是则云哥。 顾则云表情僵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把手里的东西给他看,转移话题道:“迁居礼物,不让学长进去坐坐?” 沈溪拿着包薯片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白他一眼:“装货。” 许枝雨又被这俩人夹在中间,一阵头大,只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蹲在鞋柜旁扒拉拖鞋,找出一双新的递过去。 顾则云换上许枝雨递过来的拖鞋,径直走进去,非常不小心地撞了沈溪肩膀一下。 “顾则云你有病是不是!”沈溪又是一阵骂骂咧咧,“没长眼睛啊!撞到了,道歉!” 第48章 “这院子真不错。”顾则云装没听见,若无其事地往里走,把礼盒放在茶几上,对旁边的许枝雨柔声道:“枝雨,看看,喜不喜欢。” 里面是一套陶瓷餐具,上面手绘着各种花卉图案。 这礼物确实送到许枝雨心坎上了,他迫不及待收进厨房,挑了几个能用到的放进洗碗池,其他的都小心翼翼放进柜子里。 顾则云和沈溪都进来帮忙。 顾则云站到许枝雨旁边,伸出手,想接过他手里准备清洗的碗,“我来刷吧。” 皮肤接触到的瞬间,许枝雨下意识松开手,把手缩回来。陶瓷碗掉进洗碗池,发出脆响,好在没摔坏。 许枝雨往旁边的沈溪那里挪了挪,和沈溪贴得很近。 沈溪很是自然地搂住他的肩膀,冲顾则云挑挑眉,满是炫耀。 顾则云咬了咬后槽牙,拧开水龙头,认命地开始刷碗。 厨房里一时间只剩哗哗流水声。 许枝雨依旧紧紧地贴在沈溪身边,心情复杂。他是下定决心要和顾则云保持距离,他们已经订婚了,沈溪这么好。 而且……他又再次对当年那些事心存芥蒂。不知道是因为崔洵的那些话,还是他想明白了什么。或许顾则云帮他或许并非完全是出于善意,也夹杂了私心和算计。 总之现在顾则云对他来说,是学长,是恩人,还是他好朋友沈溪的未婚夫,再也没有别的。 第60章 你真的是变态 气温逐渐转暖,春意一日浓过一日,院子里的杏树已经挂上绿色小果子。 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时,许枝雨突然意识到,他很久没有回家了。 回那个在海城的家,那里可能没有人在想他。但清明节快到了,哪怕那个家里没有他的位置,于情于理,他也该回去看看,祭拜一下爷爷奶奶。 虽然林助理说过不让他出京市,但崔洵醒了这么久都还没找过来,是不是代表他可以小小的自由一些。 想着,许枝雨就掏出手机,找到购票软件,慢慢挑选航班,认真又专注,最后买了张两天后飞海市的机票。 下午,顾则云和沈溪又来了。他们带了火锅食材,都是些半成品,收拾起来不费工夫,三个人围在茶几旁涮火锅。 许枝雨吃不了辣,就弄了个鸳鸯锅,一边番茄一边牛油。 沈溪爱吃芝麻酱,连微信名都叫麻酱。他调好蘸料给许枝雨尝了一口,把许枝雨弄得小脸皱成一团,好霸道的味道。顾则云在一旁看着他笑。 正把羊肉片下进锅里,许枝雨接到一个电话,是航空公司打来的,说因为不可抗力因素,这班飞机取消了。 许枝雨挂了电话还觉得奇怪,外面阳光明媚,春风和煦,天气预报也没说最近会有恶劣天气。 顾则云看着他发呆,倒了杯可乐,放在他前面的桌子上,轻声问:“怎么了,枝雨,有什么事吗?” “没事。”许枝雨端起可乐,气泡跳出来打在脸上,他抿了一小口,如实告知:“就是,想回海城看我爸,已经,买好机票,那班飞机飞不了了。” 这几天和一直和沈溪聊天,他说话也能正常一点了。 “回海城?”沈溪夹了一筷子羊肉给他,“看看高铁呗,实在不行我开车送你去,听说那边的海鲜可好吃了。” 许枝雨心里一暖,乖乖点头。 吃完饭,三人一起收拾残局。 今天沈溪似乎有事,没像往常一样住下,依依不舍地在门口跟许枝雨告别。 小院重新恢复宁静。 晚上,许枝雨洗了个香喷喷的热水澡,把火锅的味道都冲掉,换上舒服的睡衣,躺进被窝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唧。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将这小片区域都包裹在其中。 许枝雨靠在床头,正拿着手机认真选高铁票。后天的票卖没了,他往下翻了翻,发现有一班直达海城的高铁还有余票,明天下午两点。时间有点紧,但也不是不行。 他决定就买这个了,刚要付款,还没按密码,卧室里的灯突然熄灭,漆黑一片。 停电了? 许枝雨愣了一下,但并没觉得太意外。老城区的电路本就老旧,偶尔跳闸断电也是常有的事。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试着用流量继续支付。然而,屏幕上的加载图标转了半天,最后弹出一个网络连接失败。 他这才看见,屏幕右上角,手机信号也没了。 “……” 许枝雨举起手机,用手电筒的光照亮房间,看了一圈也没发现异常。 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什么,思索片刻,试着把手机放下,倒扣在床头柜上。 没过一会儿,灯亮了。 暖黄色的灯重新打在脸上。许枝雨快被气笑了,“啪嗒”一声把床头灯也按灭,钻进被窝里连头都没露。 一觉睡到第二天十点,被鸟叫声吵醒。 许枝雨从床上爬起来,走向洗手间。 洗漱完,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头发睡得凌乱,眼睛圆,鼻子小巧,嘴巴也圆圆的。 如果要给他画画像,大概就是一个大圆圈,里面再画三个小圆圈。 怎么看都一副是好欺负的样子,就算做个凶巴巴的表情,呲牙咧嘴,也毫无威慑力。他讨厌这样。 走出洗手间时,他故意没穿拖鞋,刚踩在门口的地毯上,突然轻轻地往前一倒,夸张的“哎呀”一声。 许枝雨就这样大字形趴在地板上,没有要起来的意思,默默算着时间。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昨晚反锁好的门被人大力踹开。 他抬起头,果不其然看见那个人。 崔洵正站在门口,面色焦急,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西装下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他大步往里走,一只手还缠着绷带。 还没等他过来,许枝雨已经默默地爬了起来。 许枝雨站直,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看着那双丹凤眼,平静道:“监控在哪,几个,拆掉。” 崔洵盯着面前这个小omega,喘息声粗重,脸上的恐慌还没散去,格外狼狈。 许枝雨微微仰起头,丝毫不畏与他对视,眼睛里清澈得能倒映出他的身影。 崔洵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他迈开脚步,走到窗帘旁边,抬手拆下来两个硬币大小的圆形设备。 他又在屋子里逛了一圈,油烟机上,茶几下面,电视机墙上,大的小的,扯下来有十几个。因为手不方便,他的动作显得有点笨拙。 做完这些,崔洵走回许枝雨面前,摊开手掌给他看,声音低沉:“没有了。” 许枝雨抬起头,脸上写着你把我当傻子吗。 崔洵睫毛颤了颤,补充道:“无线的没有了,其他的,线埋在天花板里,我不方便拆,会有专业人员过来。” “你真的是变态。”许枝雨语气真挚。 崔洵把那些东西随手放到柜子上,再转过来时就跟蔫了一样,漂亮的丹凤眼低垂,“对不起……” “什么时候安的。” “前几天……” “哪天?” 崔洵轻咳一声:“……你买房子那天。” 许枝雨真的不想再和他说话了。他和崔洵之间就像人和狗在对话,完全沟通不了,当然他是那个人。 一阵沉默。 崔洵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用手指勾住许枝雨垂在腿侧的手,小心翼翼开口:“我知道我有病,我有在看心理医生了,别不理我……” “确实要看。”许枝雨点了点头,没忘收回自己的手,缩回来背在身后。 掌心落空。崔洵身体一颤,走近一步,“那个手术我也取消了……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不想做的事,我发誓,宝宝……” 他应该是刚从公司赶来,或许正在开会,身上有很浓的烟味混着咖啡味。 这一靠近味道更明显,许枝雨皱了皱鼻子。 崔洵也发现了,连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急切地解释:“我已经戒烟了,是那个李总抽的,下次他再抽烟我就……把他赶出去。” 许枝雨看着alpha这副慌乱解释的样子,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崔洵在用这种事来证明自己的改变,只会让他觉得更加荒谬。 他不想再继续纠缠于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只问,“那我,能回海城吗?” 崔洵自虐般攥紧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挣扎片刻才开口,声音沙哑:“我帮你订来回的机票。” 来回机票,他帮忙定,生怕自己跑了。 许枝雨点头,开始赶人,“那你走吧。” 崔洵的身体晃了晃,还想说什么,试图在omega脸上找出一丝不舍,可什么都没有。 “会有人来拆监控,门也会修好……” 话落,崔洵转身离开,挺拔的身影在阳光下看起来居然有些落寞。 许枝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外,抬起左手,在上面咬了一口。不疼,他终究对自己狠不下心。 第49章 第61章 苦肉计 一下飞机,许枝雨就被扑面而来的潮湿淹没。 海市春季多雨,正值梅雨季,天地之间一片湿漉漉的绿,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枝雨轻装出行,没拿行李箱,就背了个轻便的双肩包,里面装了一身换洗衣物。 毕竟崔洵给他买的回程机票就在明天,要不是怕临时有什么状况需要换衣服,他连这一身都懒得带。 机票是头等舱,许枝雨第一次坐。 不得不说是真的舒服,他睡了个不错的安稳觉,没有往常长途飞行后的疲惫,甚至比出发时精神更好了些。 走出机场,许枝雨打了个出租车。 三角梅和木棉花开了满街。他趴在车窗旁,再次看见熟悉的街道,明明只过了不到半年,却恍若隔世,仿佛那段疯狂的日子只是一场噩梦。 “小朋友,来旅游的哦?”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中年男人,一边开着手机外放听小说,一边和他聊天,“最近一直下雨,天气不好,好多景点都不方便咯。” 许枝雨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声回答:“不是,我是本地人。” 司机师傅又仔细看了他两眼,“听你说话也没有本地口音,是在外地上大学?” “嗯。”许枝雨含糊地应了一声,顺着司机的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 抵达别墅区,付过钱,许枝雨和热心的司机师傅说再见。 可到了别墅门口,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傻了眼。 大门是锁着的,里面的花园都荒废了,一片无人问津的荒凉。 许枝雨又走回别墅区大门,去往门卫室询问。门卫认得他,虽然面带疑惑,还是告诉了他,说大概一个月前他们就搬走了。 搬走了…… 许枝雨丢了魂一般游走在街道上。 他回来之前没有告诉父亲,觉得没有必要,也是在逃避,不想让他们像对待客人那样提前准备好招待自己。 可没想到他们居然搬家了,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而自己丝毫不知情。他好像真的是个多余的外人。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蒙蒙细雨。 许枝雨垂着头,一步步踩在青灰色的石砖路上,只顾着避开砖缝,没注意身后有辆车跟着他。 他知道自己现在该做的是联系父亲,打电话问新家地址在哪里。可他觉得这样好卑微,像只被抛弃了还要摇着尾巴找回家的小狗。 直到那辆车子加速,在前面急刹住,发出刺耳的声响,许枝雨的脚步才停下。 车门打开,后座有个人下来,黑色皮鞋踩进雨水里,溅起水花。 他穿了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的伞也是深色。 头顶的雨停了。 许枝雨抬起头,看见崔洵撑着伞,站在面前。他没有丝毫意外地发问:“你怎么在这里。” 崔洵用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拿着手帕,给他擦去头上的雨水,动作十分轻柔,简短回答:“出差。” “真巧。”许枝雨抬了抬唇角,想笑,却笑不出来,脸僵硬地可怕,“你早就知道,他们搬家,不告诉我,然后这个时候出现,让我感激你。” 崔洵不回答,一个劲给他擦头发。 许枝雨累到都不想叹气,更没力气愤怒,眼睛里满是梅雨天的湿气,“崔洵,我不会跑,你不用这样。” “我不是……”崔洵握住他的手,潮湿的手帕将他们的肌肤隔开,只剩一片冰冷。他声音低哑,“不是怕你跑,我只是想让你别讨厌我……” 许枝雨没把手收回来,身体微微前倾,额头抵在他肩膀上,闷声道:“我真的累了,崔洵,你已经毁掉了我的生活。我没有家了,我哪里都去不了,求你,别再这样了。” 别再这样,用这种处心积虑的安排来证明他的改变。 许枝雨很害怕,怕自己会在某个走投无路的时刻,又一次傻傻地相信,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被拯救,得到一点不带任何目的善意。他曾相信过崔洵很多次,可到头来是更深的欺骗。 他早已认清现实,知道自己无处可逃。被崔洵当个玩物养着也好,等哪天崔洵玩腻了被抛弃更好。 只是别再这样欺骗他了,他真的受不了。 崔洵想摸摸许枝雨的头,像以前那样,将指尖插入他的发丝,安抚这个脆弱的omega。 可他一只手拿着伞,一只手牵着许枝雨、恨自己长不出第三只手来,只能僵硬地站着,一时间显得格外局促。 雨依旧下个不停,都被牢牢挡在伞外。 可许枝雨觉得伞底下的雨更大,密密麻麻,直往他身体里钻。 最后,他还是坐上了崔洵的车。 崔洵果然什么都知道,只是一个眼神,司机就启动车辆,直到来到一栋高档住宅楼下。 许枝雨一直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或者说只是单纯不想和崔洵说话,靠装睡来逃避。即使身上被盖了件带着体温的外套,他也只颤了颤睫毛。 崔洵这次能腾出手,用那只受伤的手轻轻抚过这张小脸,轻声道:“宝宝,到了。” 许枝雨睁开眼睛,避开他的手,往车窗外望去,“这是,他们的新家吗。” “嗯。”崔洵帮他理了理头发,“下车吧。” 许枝雨把外套扯下来,打开车门刚挪下车,崔洵就已经从另一侧绕过来,撑着伞盖在他的头顶。 许枝雨装没看见,往大门走。 崔洵便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收伞,放在门口,跟着他进电梯。 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信息素味混着雨天的味道,纠缠在一起。 许枝雨屏住呼吸,想将所有的味道都隔绝在鼻腔外,可那些不好的记忆还是从脑子里飘过。 他更加抗拒,不想让崔洵跟着自己上去,似乎已经能看到父亲见到崔洵后那谄媚的嘴脸,简直比噩梦里的场景还要可怕。 趁电梯门还没合上,许枝雨赶紧对他说:“你,别跟着我了。” 崔洵已经按了楼层,转过来看他,脸上的真诚不似作伪,解释道:“我给你家人带了礼物。” 许枝雨看着他空荡荡的手,觉得他又把自己当傻子,“你没拿东西。” 崔洵把那只受伤的手伸过来给他看,“还没好,不能提重物,司机会送上来。” 那只手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从手腕一直包裹到手指,只露出毫无血色的指尖。 许枝雨并不知道他的伤到底有多重,愈合情况怎么样了,但单看这包扎程度,也知道伤势绝对不轻。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一片血色,那天的病房里,崔洵死死攥着玻璃碎片,血液流成一条小河。 应该会很痛吧。 许枝雨不知道,也无法理解,他永远不会对自己这么狠心,自虐还是自残,他都不会真的做,就连咬自己一口都不舍得使劲。 那崔洵是为了什么?也是他的表演吗?一场精心设计的苦肉计。 电梯门早已合上,开始运行。 第62章 看门狗 这几栋住宅楼是近两年建成的新楼盘,坐立在海城最繁华的黄金地段,闹中取静,能住在这里,本身就是身份和财力的象征。 电梯很快到达。 崔洵率先走出去,按了正对着的门铃。 许枝雨深吸一口气,紧跟其后,站在入户门正前方,徒劳地理了理潮湿的衣领。 开门的是许父。他目光先是落在许枝雨身上,惊讶道:“枝雨?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 他竟然一点都不好奇许枝雨是怎么找来的。 许枝雨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声爸爸卡在喉咙里,一张小脸愈发没有血色。 “崔总!”许父看见了一旁的崔洵,声音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快步迎上来,“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外面雨大,没淋着吧?” 他完全忽略了还僵在门口的的儿子,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位崔总身上。那副热络的样子,仿佛崔洵才是他亲生的,而许枝雨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附赠品。 崔洵对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许叔叔,打扰了,我陪枝雨来看看。” “应该的,应该的!”许父连连点头。 许父理所当然地把这场突然的到访,当成贵婿携妻回门探望的桥段。至于许枝雨为什么突然回来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崔洵来了。 继母听见声音也从儿童房出来了。她是个年轻的omega,不过三十岁出头。 她身后跟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和他妈妈长得很像,手里拿着机器人玩具,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往这看。 “崔总,您好。”继母得体地打招呼,目光看向许枝雨,语气温和,“枝雨回来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快进来吧,外面冷,看你身上都湿了。” “阿姨,弟弟。”许枝雨干巴巴地喊,目光茫然地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第50章 这里很有家的样子,温馨明亮,电视机里放着新闻,茶几上的水果都很新鲜,地上摆着些弟弟的玩具。 今天是周末,在这样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一家人可以窝在沙发里,看看电视,吃吃水果,陪孩子玩玩玩具,享受天伦之乐。 他突然不想进去了。 许枝雨挤出一个笑,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难堪,故作轻松:“崔洵来海城出差,我顺便就过来了。” 没有想家,不是不请自来,只是因为崔洵出差,所以顺便来看一眼。 许父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带着点责备:“原来是这样。崔总,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孩子不懂事,麻烦您了,还劳您亲自跑一趟。” 许枝雨垂下眼睫,咬了咬唇。 崔洵揽住许枝雨的腰,将他往自己这边带,安抚性地轻拍了两下,看向许父,淡声说:“许叔叔言重了,枝雨很好。” “是!崔总说得对。”许父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语气更加热切,“您看我这张嘴,不会说话,您快别在门口站着了,上次那个项目多亏了您帮忙,今天您来了,一定要留下来吃顿便饭!” “我们该走了。”许枝雨打断他,侧过头,噙着湿气的眼睛看向崔洵,小心翼翼开口,“崔洵,你不是还有工作吗……下午还有个会,对不对?” 撒谎时他的声音在颤抖。 崔洵听出来了,接过话茬,自然道:“对,我们该走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许父还想客套挽留几句,正巧司机已经提着几个礼盒上来,强行打断了他的话。 “那我们先告辞了。”崔洵不再多言,揽住许枝雨的腰走进电梯。 司机把礼盒放到门口,也走了进来。 弟弟突然抱着玩具跑出来,脆生生地对许枝雨喊:“哥哥再见!” 许枝雨对他抬了抬唇角,小声说再见。 电梯门慢慢合上,终于把那副温馨的场景隔开。 许枝雨僵硬的身体一下软了下来。 崔洵连忙扶住他,唇贴上耳廓,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订了酒店,带你去休息一下好不好?明天我们就回去。” 许枝雨没回答,乖顺地趴在他怀里,甚至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小声说:“崔洵,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崔洵手臂收得更紧。 他不想承认,却又无法否认。 他确实知道许父搬了新家,也确实没有告诉许枝雨,甚至引导了许枝雨面对那尴尬的一幕。他想让许枝雨明白,那里早已不是他的港湾,也想用这种对比,让许枝雨能接受自己提供的庇护。 可当真的看到许枝雨被父亲忽视,被继母客气疏离,被那个所谓的家排斥在外时,崔洵的心脏在抽痛。 他的omega如他所愿,此时正趴在他的怀里,可他并没有预想中的满足。 矛盾的情绪在左右撕扯,崔洵最终还是选择避开回答,保持沉默。 到酒店时,雨下得更大了。 这里是海市唯一一个六星级酒店,许枝雨在海城生活了二十多年都没进来过。这里的消费,不是他那个阶层能够想象的。如今也是沾上崔洵的光了,他有点想笑 。 顶楼套房里,浴缸已经放好水。 许枝雨也不管门外那只疯狗,锁好浴室门,整个人没入热水中。 他泡了很久,久到水温逐渐变凉,半透明的磨砂门外有身影来回踱步,好像随时都会失去耐心破门而入。 许枝雨这才从浴缸里出来。简单吹干头发,换洗衣服还在车上没拿,他只能裹上浴袍,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才敢出去。 一开门,崔洵果然跟看门狗一样守在外面。他已经脱掉了潮湿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件白衬衫,领口敞开,结实的肌肉将布料撑得紧绷。 看见许枝雨出来,他将那只受伤的手半举着,伸过来,声音哑得厉害:“宝宝,医生说,我的手还不能沾水。” 许枝雨微微歪头。所以呢? “你帮我……” “……” 许枝雨朝着那张柔软的大床走去,直挺挺地扑到床上,一动不动,只给崔洵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 第63章 无声的邀请 许枝雨真的想安静一会儿,紧紧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可崔洵又没脸没皮地凑过来,蹲在床边看他,“宝宝……” 许枝雨不耐烦地睁开眼,眼尾一片绯红。 崔洵被他看得小腹一紧。 真不是他精虫上脑,要怪就怪许枝雨现在太诱人。侧躺在床上,浴袍领口因躺着的姿势而敞开,露出一大片细嫩的皮肉,还能找到点儿崔洵以前留下的痕迹。 许枝雨前不久去剪了头发,也没剪太短,刚刚好到嘴角,刘海不至于遮住眼睛,乖巧地贴在脸上,衬得那张小脸更惹人怜。 他整个人陷在雪白的床铺里,散发着热乎乎的香气,眼神透着倦意和不耐。 这一切在崔洵看来都是无声的邀请。 崔洵喉结滚动,把头往前挪了点,离得更近,两人的呼吸都缠在一起,低声道:“你不赶我走,是不是要原谅我了。” 许枝雨轻轻叹了口气,气息打在他的唇上:“赶了你就会走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崔洵想抱住他,钻进被窝里,亲吻那张饱满的唇。可还没到床上,被许枝雨的手给轻轻推开。 “脏。”许枝雨这样说。 淋了雨,又没洗澡,脏死了。 崔洵一股无名火烧得更加旺盛,想直接把这个小东西压在床上。他死死咬住牙,终究是忍住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 压抑本性这件事很难熬,尤其是对崔洵这种人来说。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病,虽然心理医生这么说,病历上也白纸黑字这么写。但既然许枝雨说他有,那他就有吧。 他猛地在许枝雨脸上亲了一口,才大步走向洗手间,毕竟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才能被允许上床,抱着自己omega入睡。 留下许枝雨躺在床上,嫌弃地用被子使劲擦脸,直到把那一块皮肤擦得泛红发烫。 崔洵洗了个简单的凉水澡,因为只有一只手能用,所以也花了不少时间。 他草草吹干头发出来,躺到床上,从背后抱住许枝雨,终于如愿以偿地感受到那柔软的肉体。 “宝宝,你最近好像长了点肉了。”崔洵说着,手不老实地往浴袍里探。 许枝雨半梦半醒。最近和沈溪一直在吃好吃的,沈溪爱投喂他,他确实不像之前那样瘦到吓人了,气色也好了很多。 那只手摸得好痒,许枝雨扭动身体想要避开,含糊嘤咛:“不想做……睡觉……” 崔洵轻声说:“听说海市海边也能看到星星,可惜今天下雨。” “什么……星星……” 莫名其妙。 “没什么。”崔洵手伸进去就没拿出来,揉了两下,将他紧紧禁锢在怀里,“睡吧。” 两人睡得早,起的也早。 许枝雨睡醒后,挣脱开那条结实的手臂,迷迷瞪瞪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崔洵被他动作惊醒,下意识抓去,刚好握住他的手腕,想重新将人拉回怀里,声音带着困意:“再睡会儿。” “饿了。”许枝雨哈欠连天,肚子在抗议。他们昨天都没顾得上吃晚饭。 崔洵这才完全醒过来,他坐起来,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我让送餐过来。” 许枝雨摇摇头:“想去餐厅吃。” 这是他的一个小癖好,他无比爱吃酒店的自助早餐,他想不到除了在酒店,哪里还能同时吃到种类这么多的早餐。尤其是这种高级餐厅的自助,他不想错过。 崔洵觉得他这样可爱,又蠢蠢欲动。 许枝雨已经一溜烟跑到浴室洗漱。 洗漱完,崔洵已经让人把衣服送过来。 两人换上衣服,坐电梯前往餐厅。 电梯里,崔洵想牵他的手。许枝雨似乎早有预料,默默把手塞进卫衣口袋,崔洵转而去搂他腰,他又先一步走出电梯。崔洵的手又一次落了空。 崔洵挑了挑眉,到底是没说什么。 许枝雨现在对吃饭这件事很认真,正拿着一片涂满蓝莓酱的吐司,仔细咀嚼,吃两口以后喝一口牛奶顺一顺,然后再继续嚼。 崔洵本就没睡够,也没食欲,就端着杯咖啡看许枝雨吃。 吃完,许枝雨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他们来得早,现在还没到八点,宽敞的自助餐厅也没什么人。 窗外,雨已经停了,却还没出太阳。 “我可以出门吗?”许枝雨问。 崔洵反问他:“去哪?” “墓园。” 许枝雨没忘自己回来的主要目的,走之前怎么也要去看看爷爷奶奶。而且今天就是清明节,真是个好日子。 崔洵一通电话,司机就带着两束白色菊花来了,把两人一起送往城郊墓园。 雨后空气清新,带着湿润的泥土味。 第51章 下车后,许枝雨没忍住多闻了两下,看着也下车的崔洵,不知道为什么他这都要跟着,疑惑道:“你不忙吗?” 他记得崔洵现在可是掌管整个崔氏集团,不应该日理万机吗,怎么还这么有闲心,真是不务正业。 崔洵抱着两束花,一手一束,跟在他身侧,漫不经心地回答:“有人管。” 那个人指的是崔琰。 平心而论,崔琰这个人确实很有能力。 无论是商业头脑还是手腕,在年轻一辈中都算得上是佼佼者。要不是遇到了崔洵这个对手,他或许真的能有一番作为。 他不是想干吗。 崔洵就把那些繁琐磨人的,最容易出问题的,最难啃的硬骨头,所有令人焦头烂额的项目通通都扔给了崔琰。 美其名曰是给予信任和机会。 崔洵更不怕他造反。崔琰那个omega父亲已经被控制起来了,好吃好喝的供着,只要崔琰老实点,崔家养他们一辈子不是问题。 而崔洵自己则拥有了更多自由的时间,可以像现在这样陪着他的omega。 此时远在京市的崔琰已经到了公司。 他顶着快要掉到下巴的黑眼圈,双目无神地盯着永远也看不完的文件。 自从被崔洵“委以重任”以来,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头被蒙上眼睛的驴。每天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开不完的会,还要时刻提防着崔洵那阴晴不定的神经病作风。 昨晚,他实在撑不住了,拉着同样一脸生无可恋的林助理,去楼下的酒吧喝了个酩酊大醉。 “崔洵……嗝,他真是个神经病!”崔琰捧着酒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把所有破事都扔给我!自己跑去快活!凭什么!呜呜呜……” 林助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忍住在一边偷笑。 第64章 台风夜 从海市回来没几天,在海市沿海登陆的台风一路向北,也跟着他们抵达京市。 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沈溪正和顾则云参加一场宴会,作为名义上的未婚夫夫,两人总是要共同出入这种场合,演上一出又一出好戏。 终于盼到宴会结束。 沈溪笑得脸都僵了,他喝了点酒,理所当然地让顾则云开车送他回家。 坐在副驾驶,雨点不停地拍打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闪电,他突然道:“喂,你说,许枝雨会害怕打雷吗?” 顾则云握方向盘的手一紧。 一道银紫色的闪电,划过两人心头。 那只总是怯生生的小兔子,在这样的雷雨夜,一个人待在小院里会害怕吗?他会不会在雷声响起时吓得瑟瑟发抖,用被子蒙住头,等待一个可以依赖的怀抱。 顾则云没说话,在下一个路口自然地掉了个头,车子默默开往老城区。 要不说刻板印象要不得。 许枝雨可能就天生长了副会怕打雷的样子,实际上他是真的不害怕,顶多怕说谎时被雷劈死。 比起雷雨天,他居然更害怕晴朗的夜空,真是奇怪。 院门被敲响时,许枝雨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综艺节目逗得他咯咯直乐。 敲门声在这样的环境下并不容易被捕捉到,还好许枝雨耳朵灵。 他虽然觉得奇怪,这种天气谁这么晚了会过来,但还是顶着伞去开门,就看见俩人穿着礼服,一本正经站在门檐下。 许枝雨眨巴眨巴眼,疑惑地问:“你们,这个天气还出来呀。” 气氛有点尴尬。想象中会哭唧唧扑进怀里寻求安慰的omega没有出现。 许枝雨穿着舒适的纯棉睡衣,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沈溪反应很快,一把抱住许枝雨,语气极其做作:“许枝雨,我怕打雷,外面雨好大,我回不去了,收留一下我呗。” “啊。”许枝雨有点懵,觉得好玩,拍了拍他的背,轻笑道:“怕打雷呀,你不会真的是小猫变的吧。” 顾则云第一次见比自己还能演的,无语的很,嘴角抽搐了几下,面上还是那副谦谦公子的模样:“枝雨,我们进去吧,雨下大了。” 虽然站在门檐下,但风一吹,雨直往里钻。 沈溪抱着许枝雨不松手,转过来看顾则云,“怎么就你们了,是我和许枝雨,你个alpha半夜跑人家独居omega家里算怎么回事,滚回你自己家里去。” 沈溪又一次庆幸自己是个omega。 顾则云答:“我也怕打雷,不行?” “什么!”沈溪的声音几乎要压过轰鸣的雷声,“顾则云,你要不要脸,你一个alpha怕打雷?骗鬼呢你!” 顾则云已经豁出去了,反问道:“alpha就不能怕打雷吗?哪条法律规定的。”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许枝雨连忙劝架,“好了,快进来吧,一会儿真的淋湿了,感冒了怎么办。” 许枝雨把那两口子带进屋,给他们一人拿了一条毛巾。 门却又被敲响了,这次是入户门。 许枝雨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去开门。 崔洵站在门外,整个人都被淋透了。 许枝雨抬起眼皮问他:“你也怕打雷?” 崔洵目光扫过屋里那两个贱人。暖黄色的灯光下,一个正擦眼镜,一个盘腿坐在沙发上擦头发,随意得好像在自己家。 他“嗯”了一声。 许枝雨觉得他们对自己的误解真的很深,一个个都把他当傻子了,他看起来真的就这么好骗吗? 他实在没心情绕弯子,直接道:“你又在哪安了监控?”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前脚刚到,崔洵后脚就紧跟着来了。 崔洵理直气壮:“上次只说拆屋里的,院子里的没说。” 许枝雨又是一阵头疼。 “呵。”顾则云戴好眼镜,眉梢微扬,“阿洵,认识你十几年,还不知道你会怕打雷,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你。” “彼此彼此。”崔洵回答。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碰撞。 门开着,把雨和冷风都灌了进来。许枝雨最终还是让崔洵进了屋。 小小的房子将一切风雨都隔绝在外,屋内的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许枝雨泡了四杯热茶,一人一杯,用的还是顾则云上次送的那套餐具。 顾则云和崔洵坐在两边的单人沙发上,默契地谁也不看谁。沈溪则紧挨着许枝雨,坐在中间那张长沙发上,跟他一起看综艺,半个身子都贴在他身上,姿态是毫不避讳的亲昵。 崔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哐当一下又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冷声开口:“顾则云,能不能管管你的omega。” 话音刚落,他目光非常不经意地扫过笑得花枝乱颤的沈溪。那贱人居然敢靠着许枝雨肩膀…… “我可管不了他。”顾则云扶了扶眼镜,这次没有阴阳怪气,真诚道:“你要是愿意,可以帮我管教,我完全没有意见。” 沈溪简直要无语死了,翻了个白眼,“你们有病吧,许枝雨喜欢我咋了,我们两个omega贴贴怎么你们了!” 崔洵狠狠剜他一眼,语气阴沉:“你再说一遍……” 无辜的许枝雨被夹在中间,生无可恋。 眼看崔洵脸色越来越难看。 “行了!”许枝雨终于受不了了,猛地站起来,耳根涨红,像在管教小朋友的幼儿园老师,发火都细声细语:“你们再吵就都出去……” 一片寂静。 那三个人终于老实了。 许枝雨发完火还有点尴尬,拿起自己的杯子,无力地说:“我去加点水。” 说完,他一溜烟跑进厨房。 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他终于能喘口气。等水烧开的功夫,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许枝雨身体一僵,回头看,是崔洵跟过来了。他闷闷道:“你来干什么。” “喝完了。”崔洵把手里端着的茶杯放到台面上,和许枝雨的紧挨着,里面只剩一个茶包。 “哦。”许枝雨不想和他说话。 好在水已经烧开了,他端起水壶,给两个杯子续上水。 滚烫的热水浸透茶包,白色水汽升起。 崔洵用右手端起他的那杯。 许枝雨也端起自己的茶杯。两人一前一后往客厅走。 踩到门口的地毯时,许枝雨不小心趔趄了一下,茶杯里的热水溅起来一点,溅到手背上,烫得他“嘶”一声。 “快给我。”崔洵伸手来接,声音急切。 许枝雨没有犹豫地把杯子递给他。 下一秒,刺耳的碎裂声传来。 崔洵表情茫然,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还僵硬地保持着握住杯子的姿势,手中却空无一物。 漂亮的陶瓷杯躺在地上,摔得粉碎。 许枝雨目光从碎裂的瓷片那挪开,看向崔洵,感觉到自己的眼球在颤动。他的手,连一个普通的杯子都端不住了。 一阵凉意蔓延至全身。 许枝雨转过身,拼命朝楼上跑去,把自己锁进卧室。 第52章 第65章 封建迷信 卧室门是木质的,崔洵可以轻易踹开。 但他不敢,他怕许枝雨正靠在门后,怕那巨大的声响会彻底吓坏他,让他以为自己又要用暴力。 崔洵只能僵硬地站在门外,用尽可能温和的力道一下下敲门,低声下气地哀求着:“宝宝……开开门好不好?让我看看你,别一个人待着……” 没有任何回应。 顾则云和沈溪也听见声音,急忙跟着崔洵一起上来,以为许枝雨是因为他们吵架才害怕,也轮番道歉劝说。 可无论他们怎么说,怎么哄,屋内就是没有动静,一片死寂的沉默。 崔洵转身飞奔下楼,步伐又快又急。 “崔洵,你去哪里!许枝雨还在里面!”沈溪想去追,却被顾则云伸手拦住了。 一门之隔。 卧室里没开灯。 许枝雨抱着腿,蹲坐在床和衣柜的夹角处,把自己蜷成一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在微微发抖。 又一道闪电,强光照亮整个房间,窗子那里传来奇怪的声响。 他抬起头,居然看到窗子被撬开道缝隙。 一只毫无血色的手从那条缝隙中伸了进来,轻松将窗子彻底打开,冷风挟着雨点疯狂地往屋里灌。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单手撑着窗台翻了进来,平稳地落在地上。 崔洵刚才就没干的头发又湿透了,一缕缕地搭在额前,衣角裤腿都在往下滴水,狼狈不堪。 他脚步很轻,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水痕,停在了许枝雨面前,蹲下,柔声道:“怎么又要躲起来?我的手没事,就是刚才没拿稳,不害怕了。” 许枝雨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只缠满了绷带的手,绷带已经被水浸透,触摸到的瞬间,他又如过电般猛地一颤。 他的声音也在颤抖,抽泣着说:“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用那块玻璃……你也不会……” “我好害怕,崔洵,我应该感到高兴的,你再也不能用这只手掐住我的脖子,再也不能那样威胁我……可是我好害怕……”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和地上的雨水混在一起。 崔洵的伤因他而起,那只连杯子都端不住的手,可能要伴随崔洵一辈子的后遗症,这些沉重的枷锁都要由他来背负。 为什么,他只是想要逃离,想要保护自己,却要让他承担这样的罪孽。 负罪感如毒蛇盘旋而上,扼住喉咙,他哭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为什么会这样……呜……” 崔洵双手轻轻捧起他的脸,用大拇指一遍一遍给他擦眼泪,眼泪流不完,他不厌其烦:“不、不是,宝宝,不是因为你,是我逼你的,我不该让你做那种恶心的手术……别哭了……” 小omega的眼泪比雨水落得还多。 许枝雨哭得不能自已,双眼红肿,眼前模糊一片,抽噎道:“可是……你的手好不了了……” “那也不能怪你,是我的错。”崔洵声音沙哑,“所有的事,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错,这样也是我活该的,这是我唯一能想到让自己清醒一点的方法。” 许枝雨怔怔地看着他,胸腔随着抽泣起伏,时不时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崔洵要怎么说,难道说当时恨不得和许枝雨一起殉情吗?这只会让他的omega更害怕,更想逃离。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将许枝雨的头按向自己的肩膀,感受着他滚烫的眼泪,用手轻抚他的后背,只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枝雨终于哭累了,把鼻子眼泪通通抹到崔洵衣服上,怯生生开口:“你的手,湿了,会不会感染。” 崔洵心脏抽动了一下,把湿透了的绷带解开。里面是缝合过已经愈合的伤疤,两道疤痕,贯穿了手掌与手指指节,带着增生凸起的嫩肉,格外可怖。 “没关系的,早就长好了,也拆线了。”崔洵小心翼翼解释,“我怕伤口太丑了,吓到你,才一直用绷带挡起来。” 许枝雨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小声呢喃:“缝了好多针……” “嗯。”崔洵轻轻笑起来,捏着许枝雨的小手,将他手指引到疤痕上,“这是一针,两针,三针……” 数着数着,崔洵看见他眼皮开始往下耷拉,睫毛扇子一样扑闪,眼神迷迷瞪瞪。崔洵声音越来越小,没一会儿,许枝雨就睡倒在他怀里。 崔洵把人小心翼翼地抱起来,轻柔地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在床边看了他好半天,才想起来门外还等着两个电灯泡。 他起身,将窗户和窗帘都关好,这才打开反锁的卧室门。 那俩人果然还在外面。 崔洵将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走出来,轻轻关上房门,“睡着了。” 沈溪立刻就想往卧室里冲,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我去看看。” 崔洵伸出手臂拦在他面前,声音低沉:“他刚睡着,别吵他。” 沈溪被他拦住虽然不忿,但也怕真的吵醒许枝雨,只能悻悻地收回了脚步。 顾则云平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在崔洵脸上停留片刻,却没有说话。 三人沉默地下楼。 外面雨停了。 收拾完地上的狼藉,顾则云找了个理由,赶沈溪出门买夜宵。 沈溪愣了一下,瞪向顾则云,“现在?买什么夜宵?许枝雨都睡了,而且路滑死了。” “枝雨晚上没吃东西。”顾则云推了推眼镜,“万一他半夜饿了怎么办?这附近有家24小时营业便利店,枝雨的口味你清楚,让你去我放心。” 这个理由瞬间说服了沈溪。他美滋滋地穿上外套往外走,“还得是我了解许枝雨……” 大门被合上,客厅里终于只剩下顾则云和崔洵两个人。 顾则云坐回沙发,问:“他哭了?” “嗯。”崔洵敷衍回应。 顾则云笑了笑:“阿洵,从小到大认识这么多年,你总是说我会装,会演戏,其实我觉得你更胜一筹。” 崔洵眉毛一挑,看向他。 顾则云从沙发上站起来,毫无预兆地朝崔洵挥出拳头,直奔他左侧的身体。 崔洵身体做出本能反应,用左手牢牢接住那一记重拳。 “……” 顾则云收回被震麻了的手,甩了甩,面无表情地认真道:“崔洵,你会下地狱的。” 崔洵嗤笑一声:“封建迷信。” 第66章 不被期待的生命 沈溪回国也有几个月了,整日无所事事,他妈嫌他不务正业,在他耳边叨叨个没完,沈溪听烦了,也决定找点事干。 思来想去,他决定开家咖啡店,既能堵住家里人的嘴也能打发时间。 他很快选好地址,屁颠颠带许枝雨看。 正好许枝雨也是个闲得没事干的,决定入股,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两个闲人一拍即合。 咖啡店那边在紧锣密鼓地装修,许枝雨小院里的杏子也开始熟了。 这棵树有些年岁了,枝繁叶茂,杏子挂满枝头,沉甸甸地往下坠。 许枝雨摘下一半,剩下的一半留在树上给小鸟吃。 可是就这一半也不少,他自己怎么也不可能吃完。把一些送给街坊邻里,又挑出一些形状好看的,圆润的,打包起来,想让崔洵给苏月舒带去。 崔洵来的时候,许枝雨正窝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有杏树遮在头顶,光影斑驳。 他腿上盖着块毛毯,旁边的小桌上放了盆洗干净的杏子,他一个接一个的吃,杏核也不乱扔,在桌子上堆成座小山。 看见崔洵轻车熟路地直接推门进来,他也没太意外,甚至眼皮都没抬。 崔洵最近常来。 自从那晚过后,他们之间好像确实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崔洵不再像以前那样强行闯入他的生活,虽然现在还是不请自来,但都安安静静地待着。 有时是陪他吃顿饭,有时是坐在一旁看着他,话不多,动作也收敛了许多,甚至会因为许枝雨一丝细微的抗拒拉开距离,不再强求。 这变化莫名又突兀。 许枝雨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深究,自嘲地想自己真的被他给pua了,甚至都没想过他是哪来的自己家钥匙,连问都懒得问一句。 他只觉得这样好像也还行,反正他也跑不了了,认命吧。至少崔洵现在不会再强迫他做任何他不愿意的事情,让干嘛就干嘛,就算是演的,那也算他演技好。 只是他经常会忘记一些事情,还会做些奇怪的梦,好像有海浪在拍打,隐约有金属碰撞声,网上也搜不出来这个梦的意义。 他索性也不再管。 只要崔洵不再发疯,一切都好。 崔洵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在屋子门口,才走到树底下,看到那座小山后眉头微蹙,“吃这么多,胃不会不舒服?” “我喜欢吃。”许枝雨摇摇头,难得有些孩子气,还抓起一个杏子递给崔洵,“真的很甜,再放一段时间就软了,不好吃了。” 第53章 金黄色的杏子在阳光下泛着光。 崔洵没接,而是俯下身,就着那只白嫩嫩的手啃了一口。 许枝雨嫌弃地收回手,“口水。” 崔洵眉梢微抬,“哪有。” “就是有……”许枝雨被他烦够呛,把那颗被咬了一口的杏子塞进他手里,还没忘在他西装外套上擦了擦手。 “有又怎么样,我们又不是没干——” 崔洵话说了一半,剩下的紧急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那只小兔子脸上有了些抗拒,选择见好就收,生怕把人惹急了自己再被赶走。 他顺势坐到桌子另一边的藤椅,目光落在墙角那篮精心挑选的杏子上,自然地转移话题:“那些要送人?” 许枝雨又解决掉一颗杏子,鼓着脸颊嚼个不停,声音含混:“你,拿去给苏叔叔,我都挑好的,很好吃的。” 崔洵只感觉心脏被挠了一下,以往觉得吵人的鸟叫声在此刻都格外悦耳,“他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苏叔叔。” 崔洵眼角浮出笑意,“好。” 许枝雨将杏子咽下去,把杏核整齐地堆在上面,这才想起来他提来的东西,看向那几个袋子,“你又带了什么。” “茶具。”崔洵答:“上次不小心把你的杯子摔坏了,赔礼。” 许枝雨:“我又没怪你……” 摔了就摔了,一个杯子而已。虽然那是顾则云送的,他也挺喜欢,但还不至于小气到要让崔洵专门赔礼。 “我良心不安。”崔洵咬了口杏肉。 许枝雨眼睛圆睁:“你居然有良心?” “咳咳……”崔洵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一颗美味的杏子给谋杀了。 许枝雨在旁边抿着唇。 等崔洵终于咳完,许枝雨刚想找个理由赶人,谁知道一阵恶心感突然涌了上来,他连忙把脑袋探出椅子的范围,开始往外吐酸水。 崔洵大步过来,轻拍他的单薄后背,可拍着拍着,脑子里忽的闪过一道光。 他不自觉攥紧了手,声音因复杂的情绪而轻颤:“……去医院。” “什么?”许枝雨吐完,眼里噙着生理性的泪水,满是不解地看向他。 崔洵不再解释,硬要拉他去。 许枝雨对医院已经有了心理阴影,抗拒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不要……” 崔洵看他这样,心里酸涩得厉害,更不想逼他,一通电话直接把医生喊了过来。 当抽血的针头扎进胳膊里时,许枝雨还是懵的,茫然地看着血液流入采血管,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只是突然有点反胃,为什么要抽血检查? 许枝雨开始感到不安,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上下扑闪。 医生已经带着血样回到医院。 许枝雨缩在藤椅里,抿着唇,脸色苍白得吓人,不知道是因为刚吐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而崔洵始终蹲在他腿边,感受着狂乱的脉搏,焦躁地等待医院传来结果。 崔洵拿起压住针孔的棉签,随意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宝宝……如果,我们真的有……” 他话没说完整,但许枝雨全明白了。 不要,绝对不可以。 如果真的有了,他该怎么办?他活得这样不堪,连自己都保护好,该怎么面对一个流着他和崔洵共同血脉的生命?他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许枝雨毫无血色的唇张了张,声音几不可闻:“崔洵,我不想要……” 崔洵整个身子剧烈地颤了一下,抬起眸子,黑沉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为什么?” “我不爱你,为什么,要生下来……”许枝雨四肢针扎般发麻,几乎只剩下气声,“崔洵,我真的害怕……” 他好害怕,更不想要一个不被期待的生命降生,来到这个世界上继续遭受苦难。 崔洵直直地跪了下来,昂贵的西装裤紧贴在水泥地面上,无数种情绪不停翻涌,哑声道:“求你,留下来好不好?” 许枝雨垂下头,脑袋左右晃了晃。 崔洵喘息声一下子粗重起来,他的指甲紧紧扣住粗糙的地面,几乎要磨出血来,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好,听你的。” 别害怕。许枝雨在他面前总是在害怕,他不想看到这个样子。 许枝雨愣住,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跪在地上的alpha。 他以为崔洵会用尽一切手段逼迫威胁,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命令他把孩子生下。可崔洵在跪下来求他,似乎还妥协了。 崔洵的演技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崔洵挪动膝盖,往前凑了凑,将头放在他的膝盖上,好像条忠诚的狗在摇尾乞怜,低声安抚道:“我都听你的,宝宝,别害怕,也别怕我……” 眼泪无声地滑落,落在崔洵的脸上。 许枝雨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第67章 可爱标志 小院里只剩树叶哗哗作响。 手机摆在桌子上,两人坐在两边,中间好像隔着条银河,沉默地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在这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时间里,崔洵居然在心里祈祷,仿佛他是最虔诚的信徒。 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能聆听到这卑微的祈求,求求你们,让我的妄想成真吧。 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要永坠地狱,不得超生。他只要那个可能。 屏幕亮起,两人默契地低头查看。 他们两个,一个太过害怕,一个过于激动,脑子都不知道被抛到哪里去。 看到报告单上,未检出三个大字。 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可能,许枝雨纯粹是因为贪嘴杏子吃多了,肠胃不适往上反酸水而已。 许枝雨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是死里逃生,将所有的恐惧不安都呼出去。 崔洵则沉默地关上手机,眼眸低垂,殷红的唇轻启:“不害怕了。” 许枝雨裹紧自己的小毯子,轻轻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飘:“嗯……” 崔洵扯了扯唇角,看向他,“刚才就这么害怕?眼睛都哭肿了,难受吗?” 许枝雨又摇摇头。其实,崔洵看起来才是需要关心的那一个。 他看起来好疲惫,本就冷白的皮肤现在更是没有任何血色,白得像张纸,明明坐在阳光下,整个人的轮廓却像蒙着层灰暗的雾。 但许枝雨才不要关心他。 是崔洵自己一厢情愿,搞出这场乌龙,还害他担惊受怕,哭得那么惨。 许枝雨别开目光,不再看崔洵那张惨白的俊脸。 崔洵似乎也没有任何期待,站起来,身体晃了晃,轻声说,“我去屋里拿冰块,给你眼睛消消肿。” 他没等许枝雨回应,径直走进屋内。 进了厨房,崔洵没有立刻打开冰箱门,而是背靠着冰箱,缓缓滑坐在地上,肩膀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院子里的许枝雨,听着树上小鸟叽叽喳喳的歌唱,垂下头,轻轻摸上自己的小腹。 “呼……”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 他想,还好,里面除了一堆杏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 咖啡店装修得很快,沈溪难得上心,找了个业内很有名的设计师,他也不是奔着赚钱去的,光装修就砸了不少钱。 钱没有白花的,装修出来的效果远超预期,很有小资格调,随便一拍就是ins风神图。 菜单也很快敲定,价格定在中等偏上。店铺选址巧妙,正好夹在大学城和新兴金融区之间,这个价位对两边的人群来说都算友好,学生偶尔奢侈一把,白领们也能找到一处性价比不错的地方。 开业那天许枝雨没去,他发现自己越发不适应这种人多吵闹的地方,乖乖躲在自己的小院子里。 沈溪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强求。 最近顾则云和沈溪也不常来了。沈溪要忙店里的事情,而顾则云经过一番悄无声息的运作,终于在顾家获得一席之地,也开始接手家族核心事务,忙得抽不开身。 这些事许枝雨都不知情。 他还是等到开业那波热潮过去,才第一次去到咖啡店。 许枝雨长得细皮嫩肉,根本看不出年纪,说是高中生都有人信。他的心理年龄似乎也还停留在高中,兴趣爱好幼稚,穿衣风格也幼稚。 衣柜里那些衣服,只有几件是他自己买的,其他的都是崔洵和沈溪送来的。 许枝雨偷偷去网上查过衣服的牌子,差点把他吓晕过去,从那以后再也不敢细看标签,只挑着顺眼舒适的穿。 他选了件有印花的圆领卫衣和黑色长裤。本来想穿短袖,可是照镜子时发现胳膊和腿上都有淡淡的痕迹,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他选择遮起来。 许枝雨背上帆布袋,来到咖啡店门口。 今天是工作日,店里人不多,沈溪早早就在门口等着许枝雨。 看见许枝雨过来,沈溪跑过来拉住许枝雨的手,把他往店里带:“热不热呀,路上都是杨絮毛毛,烦死了,沾了一身。” 第54章 他说着还给许枝雨揪卫衣上的毛絮。 “不热。”许枝雨任由沈溪拉着走进去,好奇地看着咖啡店,虽然沈溪给他过照片,如今亲眼看到还是感觉不一样。 他深深嗅了嗅空气中咖啡的苦香与烘焙甜香,感叹道:“这里真漂亮。” 沈溪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带着他到吧台坐下。 店里现在有两个服务员,两个咖啡师,后面烘焙间还有个甜品师。 沈溪着重给他介绍了那位咖啡师,说是在国际上得了很多奖。许枝雨也听不懂,就软声软气地打招呼,“你好。” 咖啡师是个男性beta,看起来二十来岁,头发在后面扎了个小辫子,个子很高,身形清瘦,长相可以说是俊秀。 他笑眯眯地跟许枝雨问好:“小老板对吧,你好呀,我叫蒋树。” 沈溪看蒋树笑得这么荡漾,瞪他一眼:“蒋树,好好做你的咖啡。” 蒋树语气无辜,眨眨眼:“小老板想喝点什么?顺便检验一下我的手艺,看看沈老板这钱花得值不值。” “检验个屁。”沈溪把菜单指给许枝雨看,“你还是先别喝带咖啡因的,看看别的,果汁怎么样,这个花果茶也不错。” 最后许枝雨选了杯蜜瓜苏打。 蒋树对许枝雨不能摄入咖啡因这件事深表遗憾,冰淇淋球给他挖了好大一团,端到许枝雨面前时对他抛了个媚眼,又换来沈溪一顿骂骂咧咧。 沈溪骂完,出去接了个电话。 许枝雨独自坐在吧台前,用吸管搅动蜜瓜苏打,尝了一小口,果然很好喝。 吧台里面,系着黑色围裙的蒋树在忙碌,他衬衫的袖子卷起,两条胳膊上都是纹身。 许枝雨有点好奇,目光有意无意落在上面。 蒋树也注意到他的视线,端了块蛋糕,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凑过来,“别误会啊,我可不是什么坏人,艺术嘛。” 都什么年代了,许枝雨也不至于对纹身有偏见,连忙小声解释:“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很好看。” 蒋树很高兴有人欣赏他的艺术,干脆将两条袖子完全卷起来,大方地将手臂伸到许枝雨面前,让他看得更清楚。 “哇。”许枝雨惊叹。 真是……什么都有呢。 两条胳膊上五颜六色的,图案天马行空,有他叫不出名字的花,几条金鱼,蜘蛛,英文字母,居然还有个海绵宝宝。 许枝雨还看见一只小狗,白色的,长着双豆豆眼,像棉花糖一样蓬松。 蒋树指尖轻点那个小狗纹身,解释道:“是我小时候养的,陪了我很多年,前几年去世了,我就把他纹到身上了。” “你肯定很爱它。”许枝雨鼻子酸酸的。 “嗯,它是我最好的朋友。”蒋树把胳膊撑在吧台上,俯身过来,轻声说:“其实,我还有一个纹身。” 许枝雨把眼睛睁圆,表示好奇。 蒋树:“想不想看看我的可爱标志?” “蒋树,我今天非得弄死你。”接完电话的沈溪大步走进来,抄起花瓶就要捶蒋树,金发的头发炸开,这架势是要给他开瓢。 蒋树连忙捂住头:“错了,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开玩笑的啊!小老板救我!” 许枝雨呆呆地端着蜜瓜苏打,看着这出鸡飞狗跳,还没反应过来可爱标志是什么,就连忙手足无措地过去劝架。 第68章 小三的做派 自从那场乌龙后,崔洵就没出现过。 起初许枝雨心里还有些不踏实,总觉得院门随时会被推开,那个鬼魅般的身影又从哪里冒出来。 但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崔洵一直没来。许枝雨忍不住窃喜,他不想见到崔洵,一点都不想。 昨晚许枝雨做了个梦,梦里他躺在宿舍的床上,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低头看,发现自己的肚子高高隆起,光滑的肚皮突然裂开,从爬出来个长着丹凤眼的小孩。 那小孩浑身是血,裂开没有牙齿的嘴,趴在他身上就用牙床啃他的肉,喝他的血,大快朵颐。 惊醒后他出了一身冷汗。 从床上爬起来,他用新杯子倒了杯温水,坐在沙发上慢慢喝。想崔洵这么久没来,是不是已经玩腻了,那真是太好了。 许枝雨自觉没有什么值得被迷恋的地方。胆小,怯懦,不够聪明,动不动就哭,也没有什么出色的能力,除了一张脸还算能看,其他地方都乏善可陈。 他一直认为像崔洵这种人,早晚会对他失去兴趣,只是时间问题。 许枝雨就是抱着这种信念,才活过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 立夏过后,天气燥热起来。 许枝雨最近总往咖啡店跑。 原因无他,蒋树太会哄小孩了,总给许枝雨讲一些奇闻异事,什么坠龙,外星人,闹鬼。 许枝雨从小生活圈子狭窄,哪听过这个,双手托着脸颊听得一愣一愣的,嘴都合不上,缠着他还要讲,小嘴叭叭地问然后呢然后呢。 每到这时候蒋树就停下,笑眯眯地说:“小老板,故事要慢慢听,一天一个,听多了晚上该做噩梦了。” 许枝雨虽然失望,但还是乖乖点点头。 沈溪看到这一幕,总会骂蒋树不务正业带坏小孩,但看着许枝雨那难得鲜活的模样,最后也只让他少讲点吓人的。 今天是周末,前面忙,蒋树空不出来时间,就把许枝雨送去烘焙室。 烘焙师是个小姑娘,话不多但很和善,许枝雨和她相处融洽,还亲自动手烤了盘小饼干出来。 他将饼干装进纸袋里,走到前面,蒋树刚好忙完,招呼他:“小老板,要走了呀?” 许枝雨对他笑,“嗯,我明天再来。” “等我一下。”蒋树把围裙脱下来,边洗手边说:“正好我也要到点下班了,一起?” “好呀。”许枝雨没有理由拒绝,有个人陪着说说话也挺好的。 许枝雨去后门等蒋树,没一会儿蒋树就出来了。他瘦,身上套了件宽大的黑色短袖,整个人在里面晃荡,显得很是随性不羁。 “走吧。”蒋树往前面走,“小老板,你家住哪,我送你到门口。” 许枝雨说了那条小巷子。 “那边呀,我知道。”蒋树点点头,熟稔地指了个方向,“走这边近一点,比走大路快,还凉快。” 许枝雨对这片区域不如蒋树熟悉,便跟着他走。两人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能闻到各家不同的饭菜香,时不时有几声猫叫。 蒋树一边走,一边又给许枝雨讲吓唬人的故事,许枝雨听得入迷,不知不觉就走到家了。 他指了指那扇门:“你要进去坐坐吗?” 蒋树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这么没有防范意识可不行哦。” 许枝雨有点懵。 看他这呆样,蒋树没再多说什么,无奈道:“回家吧。” “嗯。”许枝雨掏出钥匙要开门,正低着头找钥匙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抬头一看,门里面站着的居然是崔洵。 他今天穿得休闲,黑发随意耷拉在额前,显得没那么高高在上,气质却还是那样矜贵疏离。 四目相对。 看着那双眼睛,许枝雨莫名有些心虚:“你、你怎么来了……他是蒋树,是沈溪店里的咖啡师,顺路送我回来。” 他转身看向蒋树,“这是……崔洵。” 蒋树笑着打招呼,“崔先生,你好,初次见面。” 崔洵扬了扬下巴,算是回应。 “那我走啦,明天见。”蒋树并不介意他这没礼貌的态度,笑容依旧,朝这边挥挥手。 许枝雨也跟他说再见。 等人走远了,他才将目光挪回来。 崔洵依旧站在门口,眉头紧锁,声音却尽量放轻柔,不赞同道:“怎么让别人送你回家,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他才不是坏人,也不是别人,是我的朋友。”许枝雨嘟囔。 崔洵眸光一沉,“先进来。” 自然得好像这是他家一样。 这人又来了,许枝雨觉得自己美梦破碎了,闷闷不乐地进去:“你来干什么。” “想你了。” 崔洵关好门,从背后抱住他,声音里透着疲惫:“让我抱一会儿……” 淡淡的酒精味飘了过来,许枝雨皱了皱鼻子,挣扎着想出来:“你喝酒了。” “嗯……”崔洵含糊地应了一声,把下巴抵在他头上,手臂收紧,“一点点。” 许枝雨被勒得不太舒服,哼唧两声,却没再挣扎,谁知道喝酒了的崔洵会不会更疯。 两人就这样站在院子里,崔洵也不说话,似乎终于抱够了,把脑袋挪到他肩膀上,“手里拿的什么?” “我做的饼干……” 崔洵在他颈窝蹭蹭,不动声色地深深吸了口气,闷声道:“包得这么好看,要送给谁。” “……自己吃。”许枝雨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还是跟一个醉酒的alpha,干脆说:“给你了,能不能松手。” 第55章 崔洵松开手,美滋滋接过那个纸袋。 他们面对面站着,许枝雨以为终于应付过去了,谁知道崔洵话锋一转:“那个人,蒋树,你能不能别理他。” 许枝雨疑惑地歪歪头,“为什么?” 崔洵现在连他交朋友都要管了吗? “他对你有兴趣,不怀好意。”崔洵答。 许枝雨心里满是荒谬,反驳道:“他是个beta,而且我们只是朋友。” 崔洵不依不饶,声音冷了下去:“beta也什么都能干,宝宝,听我的,离他远点。” “我不要,你又不了解他,为什么要把别人想得这么肮脏。”许枝雨执拗地拒绝,眼眶泛红,声音因激动在发抖:“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吗?” 崔洵嘴唇抿了下,平静开口:“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了解他们,知道他们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许枝雨后退一步,不知哪来的勇气,质问道:“崔洵,所以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管教我,跟我说这种话。” 崔洵攥住袋子的手一紧,几乎要把里面的饼干都碾成粉末,“……你是我的omega。” “我不是。”许枝雨字字清晰地反驳回去,“你不能永久标记我,我也不爱你,我只属于我自己,你才是那个别人。” “……” 死一般的寂静。 其实许枝雨说完就后悔了。 何必呢,要逞一时口舌之快,万一把崔洵惹急了该怎么办。可转念一想他说的都是事实,崔洵未必不比他更清楚。 但许枝雨心里还是发慌,那一点反抗成功的快意也消失不见,偷偷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崔洵一眼。 崔洵依旧直挺挺立在那里,一动没动,长睫在眼下投出阴影。 许枝雨咬了咬唇。不管他脑子里有多少空白,这人总是能让他轻易感到恐惧,比故事里什么鬼都要可怕。 正想着,崔洵突然动了。 他举起那只柔弱到连杯子都端不住的手,伸到许枝雨面前,张开殷红的唇:“宝宝,我手疼。” 第69章 朕又不会治病 许枝雨无语道:“那你去看医生。” “医生治不好。”崔洵借着酒劲耍无赖,上前一步,直接打横抱起许枝雨。 许枝雨被吓了一跳,挣扎起来,“你不是手疼吗?还能抱我!你又骗我!” 这混蛋果然是装的,明明力气大的很。 “没骗你。”崔洵抱着他,平稳地朝屋内走,不忘理直气壮地狡辩,“右手又没受伤,抱你用的是右手,而且你这么轻。” “你……烦死了……”许枝雨被他气得说不出话,徒劳地在他怀里扭动。 崔洵把人安安稳稳地放到沙发上,在一边也坐下,又把那只手伸过去,可怜巴巴地说:“你看,这样能不疼吗。” 只看了一眼,许枝雨的呼吸就凝滞住。 那天在卧室里光线暗,没看太清楚,之后几次他也都没敢仔细看。如今在明亮的光线下,这两道狰狞伤疤清晰可见,横穿在原本修长白皙的手上,比他记忆中还要更加骇人。 崔洵将手放在他腿上,低声道:“你嫌弃我了,嫌弃我是个废人,手也吓人。” 许枝雨被他噎了一下,扭过头不去看那只手。 “没有嫌弃我吗?”崔洵追问。 夏天到了,雷雨天气最多。 许枝雨为了防止被雷劈,决定不再撒谎,诚实道:“我一直很嫌弃你,和你的手没关系。” 这下换崔洵沉默了。 半晌他才开口:“手真的疼。” 许枝雨把他手从自己腿上推下去,动作还是小心翼翼,小声问:“那你想怎么样,我给你去买药?” 崔洵凑过来,带着酒气的呼吸打在脸上,混着灼人的信息素味道,轻声说:“宝宝给我吹吹就好了。” “你能不能收一收信息素……”许枝雨声音发飘,腿有点软,眼角染上一层绯红。 崔洵故作无辜,收敛了些:“对不起,喝酒了,有点不太好控制。” 他就是故意的。 许枝雨简直要被他烦死,但又拿这个醉鬼没办法,只想赶紧结束这糟糕的局面。 他视死如归般抓起那只大手,鼓起脸颊,敷衍地吹了两口,松开手开始赶人:“吹完了,你可以走了吧。” “我喝酒了,不能开车,手还疼。” “……那你是怎么来的。” 崔洵轻咳一声:“司机。” 许枝雨圆溜溜的眼睛看他:“司机能送你来,不能来接你?” 崔洵摇了摇头,义正言辞,好像在谴责:“司机下班了,我是那种为了自己的私事就让别人加班,占用别人私人空间的人吗,司机也有自己的家人要陪。” 许枝雨觉得林助理可能正在打连环喷嚏。 面对这人的无理取闹,许枝雨只觉得一阵委屈。他做错了什么,要被这个疯子这样纠缠。他又没想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待着,怎么就这么难。 越想越委屈,他眼睛眨巴个不停,好像下一秒就要掉眼泪。 崔洵胸腔里仿佛有一只手在搅动,他往后退了退,拉开距离,安抚道:“好了,不闹你了,别哭。” “没有哭。”许枝雨眼中氤氲出水汽,吸了吸鼻子。 崔洵轻抚他的头发,“我睡沙发行不行?绝对不烦你,我保证。” 许枝雨睫毛颤了颤,小声说:“你会翻窗户。” 他可没忘记上次台风那晚,崔洵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窗户外翻进来,还是二楼,墙外也没有什么可以借力的地方,真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万一今晚他又故技重施…… 崔洵被他这警惕的模样可爱到不行,轻笑一声:“明天找人过来给你换个防盗窗,安全。” “随便你。”许枝雨声音还带着鼻音,懒得再争辩。 反正买房子花的还是崔洵的钱,某种意义上,崔洵才是这座小院真正的主人,他想怎么就怎么样吧。 见他终于不再反对,崔洵松了口气。 他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许枝雨,看着他慢吞吞喝下去,脸色稍微好看了些,才问道:“洗漱用品有备用的吗?” 许枝雨点了点头。他喜欢囤积生活用品,沈溪偶尔也会留宿,所以洗漱用品有好几套新的。 可衣服实在没有合适的,许枝雨不觉得自己的衣服崔洵能穿下,总不能洗完再穿着这身满是酒气的脏衣服吧。 他提议道:“要不,你今天先别洗澡了,等明天,回你自己那里再洗,我这里没有你能穿的衣服。” 崔洵挑挑眉:“谁说没有。” 许枝雨疑惑:“啊?” 崔洵:“之前送来的衣服,你是不是有的没拆开,有一袋里面是我的。” 他送来的衣服好多,许枝雨哪能都拆完,转念一想,原来是他早有预谋。 崔洵把衣服找出来,自觉去洗漱。 许枝雨本想直接回卧室,牢牢地锁上窗子和门,可是,他想到崔洵的手受伤了,还喝酒了。 万一在他这里出了什么事怎么办,那这里不就成凶宅了吗,这可是周安淮长大的地方,绝对不行。 许枝雨默默蹲坐在洗手间门口,听里面的动静,如果那人摔倒了他能及时知道,打一个救护车。 可没一会儿,他眼皮就好像要黏在一起,背靠在墙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崔洵洗完澡,拉开浴室门走出来。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小小的omega,蜷缩在靠墙的角落,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他该感到幸福的。 崔洵这么想。看,许枝雨在担心他,即使刚刚差点被气得哭出来,还要强忍着困意蹲在门口守着他,傻傻的怕他出事。 可是为什么,他想死在这一刻。 一股无法言说的绝望充斥了全身。许枝雨,为什么要这么善良?你怎么能?你怎么敢?哪怕被那样对待。 这让他的疯狂和执念都成了笑话,他宁愿许枝雨恨自己。 小omega眼睛半眯着,轻声呓语:“崔洵……什么时候……让我走……” 这大概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期盼。他能忍受崔洵的存在,能接受这莫名的纠缠,还没有寻死觅活,大概就是有这样飘渺的盼头,才能支撑他活过每一个难熬的瞬间。 熬不过去的,就忘了吧。 崔洵蹲下,带着洗发水的清香,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虔诚的吻,“永远不会,我爱你。” 他轻轻抱起许枝雨,一步一步,稳稳地踏上台阶,没有丝毫颠簸。 将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崔洵信守承诺,走出卧室,回到一楼的沙发上。一夜无眠。 第70章 比格 许枝雨迷迷糊糊揉着眼睛下楼,突然闻到一股子焦糊味。 他被吓得困意瞬间消散,以为家里哪着火了,小步跑下来四处张望。 一楼一切如常,着火点没发现,倒是看见厨房里站着个人。 第56章 崔洵系着围裙在厨房门口,脸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身后是一片狼藉的厨房,焦糊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醒了?”崔洵把拿着锅铲的手往身后藏了藏,解释道:“想给你做饭……然后……我已经点外卖了,一会就到。” 他省略的过程许枝雨很难猜不到,有些头疼:“你不是手疼,还要做饭。” “想做给你吃。”崔洵眉梢微挑,试探道:“宝宝在关心我?” “是怕你把我家烧了。”许枝雨绕过他,走进厨房。 果不其然看见自己被烧黑的锅子,里面还有一些烧成黑炭状的东西,不知道生前是什么物种。灶台也惨不忍睹,几个满是油污的碗碟堆在洗碗池里。 许枝雨为自己新买的不粘锅默哀。多好用啊,一点都不粘,还是奶油色的,被糟蹋成这样。 证据确凿,人赃并获。崔洵没再狡辩,沉默着和许枝雨一起收拾厨房。 许枝雨边用厨房纸巾擦灶台边说:“崔洵,我觉得你像一只狗。” 正刷碗的崔洵笑了:“夸我可爱?” 许枝雨摇摇头:“你知道比格吗?” 崔洵没有任何停顿:“汪。” 许枝雨动作顿住。他真的没见过比崔洵脸皮还厚的人,擦灶台的动作更用力了,好像要把这灶台当崔洵的脸,擦开看看脸皮到底有多厚。 其实他觉得有点侮辱比格了。 等两人收拾完,外卖也到了。 不知道是哪家的广式早点,连食盒都精致。许枝雨吃得心满意足,默默的想,崔洵在这方面还是有点用处的。 吃完饭,崔洵利落地收拾完桌子,把垃圾拎着,依依不舍:“宝宝,我要走了,今天公司有会。” 许枝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头都没抬,敷衍地回应:“嗯嗯。” 走就走吧,还要专门汇报一声吗? “你不送送我?”崔洵站门口不走了。 许枝雨视线这才从电视上移开,眼球一转,好心给他科普:“比格很厉害的,可以当搜救犬,嗅觉灵敏,方向感也好……肯定认路。” 这话有理有据。 崔洵愣了一下,随即愉悦地笑了起来,“好,我真的走了,窗户下午来给你安。” “嗯。”他比刚才还要敷衍。 门被合上,人终于走了。 许枝雨松了一口气,独自度过了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平静午间。 下午,许枝雨又去了咖啡店。 他怕安防盗窗叮叮当当的声音太吵。反正崔洵有他家钥匙,总能给窗户安上。 店里冷气开得足,进门时许枝雨打了个激灵。 今天人不多,许枝雨坐到吧台前。 蒋树看见他,没有立刻过来,而是去盛了两颗冰淇淋,淋上满满的巧克力酱,这才走过来放到许枝雨面前,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为什么呀。”许枝雨吃了口冰淇淋,冰得他眯起眼睛。 蒋树笑眯眯回答:“还以为你要在家陪男朋友。” “咳咳……”许枝雨差点被呛死,顺了顺气,“什么男朋友?” 蒋树说:“就昨天那个alpha呀,很吓人的那个,崔什么来着。” 许枝雨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 蒋树眨巴眼:“那你们是什么关系,难道是炮——” 许枝雨连忙捂住他的嘴,结结巴巴:“你、你,别说了,都不是。”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谁都说不清,许枝雨也不知道,他比较希望的是没有关系。如果非要说一个,那就是仇人。但仇人应该不会一起吃早饭吧,更不会抱在一起。 许枝雨不知道,他的脑子里留不住什么东西,更思考不了。 蒋树被他捂住嘴也不恼,反而往那柔软的掌心轻轻吹了口气。 许枝雨觉得痒痒的不舒服,自己把手收回来了,在裤子上蹭了蹭。 看他这小样,蒋树凑近了些,小声道:“既然你没有男朋友,那——” “许先生,好巧,您也在这里。” 一个沉稳的男声插了进来。 蒋树连着两次被打断施法,心里简直快要憋屈得想吐血。 许枝雨听这声音耳熟,回头一看,竟然是林助理,弯起眼睛来打招呼:“林助理,好久不见,你来买咖啡吗?” 他们上次见面好像还是在医院那次。 林助理笑着说:“是啊。” 一段时间没见,这个omega被仔细养着,眉宇间的阴霾褪去大半,小脸有了些肉,笑起来脸颊鼓起软软的弧度,带着些稚气。还是那么漂亮,漂亮得过了头。 恍惚间,林助理好像看见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 但终究还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一张被揉皱的白纸,再怎么样也不能恢复如初。 林助理想,他或许不该这么漂亮,或许不该漂亮又这么易碎。 人总是会慢慢遗忘掉自己的痛苦,尤其是在受到重大创伤以后。总要活下去的,这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谁都不能指责什么。 至少他看起来还是一张雪白的纸,而不是两份叠放在一起的精神诊断报告。 林助理不着痕迹地扫了蒋树一眼,“今天下午正好有会议,来给公司订一点咖啡。” 许枝雨不疑有他,雀跃地给他介绍:“那你们一点不会失望的,蒋树做咖啡可好喝了,咖啡豆用的也很好,都是精品豆!我还可以给你打折!” “那怎么好意思。”林助理看向蒋树,“我就先定一百杯冰美式吧,就让这位先生做可以吗?” 蒋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确定自己没得罪过这个人,这是来故意整他的吗? 但也没有把大客户往外推的道理。他清了清嗓子:“当然没问题,就是可能要需要一些时间,做好了是您自取还是需要我们配送,店里送的话要加送货费哦。” “可以。”林助理点点头,抽出一张名片递给蒋树,“具体要求我会让同事稍后联系您。费用按贵店标准结算即可,不用折扣。” 蒋树客气地答应着。 林助理说完,转身看向许枝雨,没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语气柔和:“许先生,那我就先走了。” “好!”许枝雨乖乖跟他说再见。 一百杯,整整一百杯。 许枝雨今天又听不上故事了。 整个店里的人都来帮忙,忙得脚不沾地。许枝雨也想帮忙做点什么,他们不让,把许枝雨推到板凳上坐着。 许枝雨心里过意不去,默默挪过去,往袋子里面塞糖包和奶精,也算出了份力。 等咖啡都做完,一辆商务车来拉走了所有的咖啡。 蒋树松了一口气,靠在吧台上,有气无力地说:“终于忙完了。” 许枝雨拍了拍他的肩膀,软声软气地安慰道:“快去休息吧!我让沈溪给你们发奖金。” 蒋树眼睛一亮:“小老板英明!就冲你这句话,下次再来两百杯,我也得咬牙接着!” 这话引得周围几个同样累瘫的店员都笑了起来,店里原本因为忙碌而略显紧绷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第71章 带我走 窗户安上了,大门也换了个更结实的。 许枝雨正蹲在门口研究这个新门。 已是傍晚,天边挤着橙红色的云,风也没了白天的燥热,飘过草木的清香。 “……枝雨?” 许枝雨摸门锁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个声音,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是幻听吧。 一定是傍晚的风太大,吹得他耳朵出毛病了,或者是他蹲得太久,有点低血糖。 “是你吗,许枝雨。” “……” 那个声音就在他身后,真切地传了过来。 耳膜在嗡嗡轰鸣。 许枝雨僵硬地转过头,眼前,是一张清俊又格外熟悉的脸。 周安淮背着夕阳,站在他面前,散发出不真实的光晕,好像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他头发比记忆中要短,瘦了,皮肤比照片上看得还要黑了一些,带着被海风吻过的痕迹。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无数情绪。 周安淮笑了笑,声音却像是在叹息:“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许枝雨还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蹲着,转着头,脖子拧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声音都好像不是自己的:“我……住在这里……” “你把这个房子买下来了?”周安淮有些惊讶。 许枝雨点了点头,站起来,局促地理理衣服,垂着头,说话声小到快要飘散在空中:“正好看到了,就买了。” 周安淮说:“真的好巧。” 世界上不会有比这更巧的事了。 在这座庞大城市里,拥挤的人潮中,他临时决定回国一趟,离开前,想回这个承载了他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的老房子看一眼。就在这里看到了他无法放下的爱人。 这概率,大概比中彩票头奖还要低。 第57章 许枝雨用鞋尖蹭着地板,咬了咬唇:“你怎么,回国了。” 这是他紧张时会有的动作,没有人比周安淮更清楚。 周安淮心里泛起涟漪:“我爸妈的移民手续还差一项,他们年纪大了,长途飞行身体吃不消,我就回来了……顺便看看。” “这样啊……”许枝雨甚至都不敢看他,垂着眼帘,却又好多话想说,小声问道:“你过得怎么样?在那边适应吗?” 周安淮轻笑了一声:“你不是能看见吗?” 许枝雨呼吸一滞,抬起头看他。 四目相对,熟悉又陌生。 隔着逝去的时间,上万公里的距离,无法挽回的过去。 周安淮笑起来时眼尾会有好看的纹路,“有一天,你不小心给我的照片点赞了,虽然很快取消了,但是我看到了。那个头像是小猫的账号是你吧。” 许枝雨眼角泛着红,心里又酸又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酸的,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要辩解吗?可他不想,他好累。 “会失眠吗?”周安淮问他。 许枝雨有些茫然,轻轻摇头。 周安淮抬起手,想摸摸他的眼角,最后还是收了回去,在腿侧攥起拳头:“那天你点赞的时候,国内时间应该是凌晨。” 是啊,凌晨。 他似乎总是在睡不着的夜里想起周安淮,周安淮不肯出现在他梦里,一次也没有。他就像个偷窥狂,一遍遍翻着他的账号,每条动态每张照片都看了无数遍。 在某个凌晨不小心误触了点赞,他很快就惊慌地取消了,以为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但周安淮看到了。一个为了钱财抛下他,投进别的alpha怀抱里的前任,这样的举动会让他感到恶心吧。 许枝雨嗫嚅着开口:“对不起。” 周安淮没说什么,继续问他:“你呢,过得还好吗?和……他还在一起吗?“ 他。名字都不用说出来,却瞬间打破了一切,连一丝体面都不留给他。 许枝雨突然好想笑,经历过这多事,他和崔洵在别人眼里被永远绑定在一起了,怎么可能分开呢?他甚至再也没有逃离的勇气。 他点了点头。 周安淮好像没有任何意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今年的杏子吃了吗?” “吃了!”许枝雨声音提高了许多,“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小鸟也要吃,我就摘了一半。我还把杏核洗干净晾干了!” “真的很好吃……” 周安淮笑起来:“你还记得。” 许枝雨也跟着他笑,眼睛弯弯,遮住里面的水汽:“我一直都记得……” 周安淮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轻声说:“我该走了,再晚就赶不上飞机了。” 许枝雨张了张唇:“以后,还会回来吗?” “大概不会了。” “也好。”许枝雨笑着说。 周安淮神情复杂,还是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眼角,“再见。” 那只手上,戴着两枚戒指。 一枚套在无名指上,另一枚小了一圈的,套在他的小拇指上。 那是许枝雨丢掉的戒指,本该躺在哪个肮脏下水道里。 许枝雨哽咽住。他不想说再见,他们根本不会再见,或许这辈子都不会。 他想说带我走吧,求你,我不想呆在这里,我难过得快要死掉了。求你,带我走。 可他什么都没说。 周安淮也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许枝雨连他的背影都不敢看。 晚上,崔洵终于忙完。 他来时,许枝雨正窝在沙发里,盯着自己的手指看。 崔洵在他旁边坐下,“见到了?” “嗯。”许枝雨手指动了动。 崔洵握住那只小手:“还在想他?” 许枝雨轻轻摇头,斜靠在抱枕上,定定看着他:“崔洵……我们是什么关系。” 崔洵吻上他的手指,轻声说:“恋人,爱人,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许枝雨手指动了动,轻抚过他的唇,“你没有谈过正常的恋爱,没经历过正常的感情,但是我有,你骗不了我。” 崔洵感受着他的触摸。 “你会放我走吗?” “不会。” 许枝雨蹭了蹭抱枕,垂下睫毛:“如果我想跑,你会把我关起来吗?” 崔洵咬住那根手指,发出模糊的声音:“会。” 许枝雨把脸埋进抱枕里,沉闷的笑声穿过棉花,持续了很久:“你好诚实呀,崔洵。” 第72章 小美人 天气太热,院子里的树叶都被晒蔫了。 许枝雨连咖啡店都不怎么去了,整天待在家里,和自己的风扇电视做伴。 下午,他穿着个大背心,坐在地垫上,抱着半个西瓜吃得正起劲,突然收到蒋树的消息。 蒋树说自己今天过生日,举行了个生日派对,问许枝雨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许枝雨对蒋树这人印象还可以,虽然他有点轻浮,但似乎算不上是坏人。 他咬着勺子,看着屏幕有些犹豫。 那边见他没回,又发来消息。 [树树树:来玩吧!来嘛来嘛~] 许枝雨看着这个荡漾的波浪线,没忍住笑起来,放下勺子,打字回复。 [雨点点:那好吧,你把地址发给我。] 他其实不太想去,但想起崔洵那些话,叛逆心就上来了。崔洵要他离蒋树远点,他就偏不,凭什么什么都要听他崔洵的。 许枝雨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自己迟来的叛逆期。 而且,不久前见过周安淮留下的余韵还没散去,他好像需要出去散散心。 天差不多快黑透的时候,许枝雨才磨磨唧唧收拾完自己。 按照蒋树发来的地址,他打车来到了市中心,在一家娱乐会所门口门口下车。 这里霓虹闪烁,男男女女进进出出,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味和酒精味。 许枝雨摸索着找到包厢。 包厢很大,里有十来个人,放着节奏感极强的音乐,他们正端着酒杯聊天笑闹,桌子那还有几个人在玩棋牌游戏。 门被推开一条缝时,谁都没有注意到。 当那个穿着白t恤的身影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才都投了过去。 音乐声好像都消失了,他就站在那里,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脸却发出耀目的柔光。 外面天热,他白皙的脸颊晕起潮红,一滴汗珠顺着下巴滑落,一直滑到脖颈,最后隐入衣领,留下道暧昧的水痕。 有咽口水的声音藏匿在音乐里。 “你来啦。”蒋树先反应过来,放下酒杯,迎上来,语气熟稔:“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啊,这是我们咖啡店的小老板,叫许枝雨。” 气氛一下热络起来。 许枝雨被人拉着坐到沙发上,几个人围着他,问东问西。 他向来不会应付这种场合,脸颊红红地回答,声音也很小。 那些人也不在意,反而更起劲,目光更加肆无忌惮,扫过他泛红的脸颊,湿润的眼睛,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 有个alpha给他递了杯饮料,语气殷勤:“这个好喝,不含酒精的,试试。” 许枝雨捧着杯子有些无措,看向蒋树。 蒋树正靠在沙发背上抽烟,对他挑了挑眉:“尝尝吧。” 许枝雨试着抿了一口,甜甜的,确实还不错。但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蒋树看着他小口啜饮,喉结也跟着他吞咽的动作滚动,深深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课本上或长辈的叮嘱里,反复强调的都是要警惕alpha,对于beta和omega,似乎天生就带着一层无害的滤镜。beta没有信息素,omega之间则因为相似的特质,更容易产生亲近感。 许枝雨就是被这么教育的,后来伤害他的也确实都是alpha。 蒋树是个beta,没有alpha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他看起来玩世不恭,有点痞气,但说话风趣,会讲有趣的故事,在咖啡店工作时也专业认真。 这让许枝雨下意识就对蒋树少了许多戒备。 虽然崔洵是个不折不扣的天生坏种,但此时许枝雨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些话确实是对的。 许枝雨缓缓阖上双眼。 围着的那几个人对蒋树使眼色,其中一人开口:“玩完了给哥几个也玩玩呗。” 蒋树抱起许枝雨:“这个不行。” 他带着怀里的omega,在其他人的注视下来到包厢的暗门。那里面是个小房间,光是床就占了三分之二的地方。 蒋树急切地反锁上门,把omega放到大床上,呼吸急促。 太漂亮了。 他自诩经验丰富,玩过各种各样的omega,却从来都没见过这么令人魂牵梦萦的。从见到许枝雨的第一眼开始,蒋树就想着怎么把他拐上床了。 没有人会不想看他哭泣喘息的样子,眼泪口水流成一团,发出软腻的呻吟。 第58章 所以蒋树故意接近,用那些新奇的故事,看似无害的玩笑,一步步降低这个小美人的戒心。 终于等到这天,能看这具诱人的身体在自己身下沉沦,任由他为所欲为。 蒋树不再犹豫,膝盖分开,紧紧压制住omega。 他正要把衣摆撩起来,摸上那滑腻的腰肢时,身下的omega睁开了眼睛。 许枝雨眼神清明,倒映出他因欲望而扭曲丑陋的脸。 蒋树身子一僵。 许枝雨异常平静:“里面加东西了?” “哈哈……”蒋树笑了起来,倒是坦荡,认定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跑不了,“是,可是我收藏的特效药,一般人我还不给他用呢。” 许枝雨喝第一口时,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他不知道在哪里尝过那个奇怪的味道,但大脑警觉地告诉他,不能喝,喝了下去不会有好下场。他就没有喝第二口。 他淡淡问道:“你不打算起来吗?” 蒋树笑得花枝乱颤:“宝贝儿,都到床上了,还想让我起来?我这里倒是起来了,要不要看看呀?” 他一边说,一边蹭了蹭许枝雨绵软的腿,意图再明显不过。 “真的不起来吗?”许枝雨蹙起漂亮的眉毛,语气怜悯:“就当我为了你好。” 蒋树疑惑:“什么意思?” 许枝雨:“字面意思。” 蒋树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不耐,想着不如先把这个小美人办了再说,看看一会儿玩狠了,他还能不能做出这副样子。 他正要亲上小美人的脖颈,外面的音乐声戛然而止,暗门被人敲响。 蒋树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翻身下床。 许枝雨撑着身体坐起来,甚至还整理了下衣服,看向暗门。 下一秒,暗门被人暴力撬开。 崔洵站在门口,脸色冷到快要结冰。 在确定许枝雨没事后,他扫了眼瘫坐在地上的蒋树,如同在看死人,阴恻恻地开口:“你是真的,活腻了。” 许枝雨没有丝毫意外。 他在喝下那口饮料后,就把手偷偷伸进裤子口袋,凭记忆拨打了电话。他知道崔洵肯定会找来,而且是很快就来。就算他的电话可能根本没拨通。 接下来,一切流程都合法合规。 有警察过来,把那些人押送走,还在床边发现了个隐藏摄像头,里面不止有许枝雨一个人的录像。 一场热闹的生日派对,转眼间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犯罪现场。 人群散去。 崔洵坐在床边,忍不住后怕,轻声安抚道:“没事了,别害怕了。” 许枝雨摇了摇头:“我不害怕。” 崔洵眼神晦暗,把他汗湿的头发别在耳后,“知道我会找到你?” “不是。”许枝雨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你可怕。” 崔洵心脏猛地一跳。 许枝雨继续用那种天真的语气说:“你不是对我做过同样的事情吗?我好像已经习惯了,他比不上你。” 一个不入流的beta,只会用药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哪能比得上崔洵一丝一毫呢? 这些手段在许枝雨眼里压根不够看。 崔洵眼里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宝宝,你想让我难受死吗?” “你怎么会死,你那么厉害。” 许枝雨自言自语般呢喃:“你有给我喝过那种药吗?我好像记得,又好像不记得。我是不是有耐药性了,就晕了那么一小会儿,还好。” 崔洵将他打横抱起,在他耳边轻声说:“没有。” “你记错了。” 许枝雨将脸埋在他西装外套里,沉默了几秒:“嗯,我记错了。” 第73章 生日礼物 车子没开往小院,而是停在一个陌生的别墅门口。 许枝雨透过车窗,看着这栋白色的小楼,比想象中还要冷静,默默问他:“你要把我关起来吗?” 因为他差点和别人发生关系,所以要被关起来,许枝雨觉得很合理。 “不是!”崔洵急切地解释,停好车,转过来看他,语气带着讨好:“不是要关你,在这里住一晚上好不好?明天,我有礼物想送给你。” 许枝雨沉默地下了车。他知道拒绝也没有用,这人的询问从来都只是走个过场。 崔洵亦步亦趋跟在他身旁。 花园里开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月季爬满一片栅栏,浓郁的香气灌满鼻腔。 路过一个大泳池,来到别墅大门。 崔洵上前一步,帮他拉开门,殷勤地笑着说:“请进。” 许枝雨觉得他好莫名其妙,抬步走进去,眼前的场景让他有些惊讶。 他还以为,以崔洵的品味,这里会是那种冷冰冰的极简风,标准得像样板间,没有丝毫人气。 可这里不是。 整间别墅是暖色调的,材质多用原木和石材,处处点缀着绿植,客厅里有个石砌的壁炉,旁边甚至还悬挂着个秋千沙发。像宫崎骏动画里会出现的房子,像家的模样。 崔洵贪婪地注视着他的脸,捕捉每一丝可能出现的情绪波动,轻声说:“这里挑高更高,运输也方便,今年圣诞节我们可以买一个更大的圣诞树。” “圣诞节?”许枝雨有些茫然。圣诞节不是还有很远?现在是夏天。 崔洵去岛台旁接了杯水,递到他手里:“有地暖,冬天也不怕冷,壁炉虽然没有多暖和,但很有氛围感……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许枝雨接过杯子,想起什么,弯了弯唇角,小声呢喃:“小时候看猫和老鼠,觉得汤姆在壁炉边烤火的样子很幸福。” 崔洵没看过猫和老鼠,他的童年没有动画片,只充斥着冰冷的规则和训练,各种各样的课程,这些东西离他像月亮一样遥远。 但他也笑起来,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和许枝雨同频:“喜欢猫,我们可以养一只。” “在这里,或者小院,都可以。” 又是我们,他理所当然地将他们绑定到一起,好像他们会继续这样活下去。 许枝雨不想跟他我们,也不想跟他一起过任何一个圣诞,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声音里带着疲惫:“我想休息了。” 崔洵眼神黯淡下去,却没再勉强,带着许枝雨来到二楼的一间卧室。 卧室里的陈设更加温暖舒适,一切都无可挑剔,可许枝雨没有心情欣赏。 他知道崔洵带他来这里想做什么,沉默地坐到床上,等待那呛鼻的信息素将自己包裹。 可还是没有。 许枝雨踏进这座房子后,第二次感到惊讶。 崔洵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快要填满整个门框,轻声叮嘱:“衣服和洗漱用品都是新的,旁边那扇门进去是洗漱间,要是饿了或者有什么事,就去旁边喊我。” 许枝雨呆呆地点头。 说完,崔洵合上房门离开。 真的走了。许枝雨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在床边坐了不知道多久,才去简单地洗漱完。 这张床好软,许枝雨几乎是陷了进去。中央空调停留在最适宜的温度,感觉不到热,也不会冷到需要盖被子。 他不知道崔洵又想干什么。这间房子很漂亮,处处都布置成他喜欢的样子。他喜欢壁炉,喜欢秋千,喜欢客厅里那一张大地毯,也喜欢满院子的月季花。 可当这一切和崔洵扯上关系,他就不喜欢了。 他也一点都不期待那个尚未揭晓的礼物,反而感到恐惧。又是一场骗局罢了,好像糖衣下包裹的砒霜。 床头摆着一排jellycat玩偶,睁着豆豆眼。 许枝雨拿起那个米色邦尼兔,抱在怀里,蹭了蹭它的耳朵:“晚安。” - 第二天,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 许枝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啊!” 他尖叫一声,怀里的兔子差点被扔出去。 真不怪他大惊小怪,一睁眼看就看见崔洵那张脸贴在面前,怎么能不害怕。 崔洵也被他吓了一下,看他这模样有点想笑,无奈道:“别怕,是我。” 许枝雨惊魂未定,给自己顺了顺气。很是无语,心里暗暗吐槽,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是你才会害怕。 崔洵唇角弯了弯,从床头柜上端过来一个蛋糕,米黄色,上面用绿色奶油写着25。 他轻轻说道:“生日快乐,许枝雨。” 生日?许枝雨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来。对哦,今天好像真的是他的生日。 “25岁了,时间好快。”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崔洵把蛋糕往他面前端了端:“晚上还有个更大,更好看的,到时候你再吹蜡烛。” 许枝雨直接啃了口蛋糕。 洗漱完,崔洵还在卧室里没走。 他看着许枝雨出来,迎上来,小心翼翼地开口:“想知道,礼物是什么吗?” 许枝雨诚实地摇了摇头。 第59章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崔洵能给他什么好东西? 崔洵抿了抿唇,注视着他,认真道:“你想不想见你的妈妈?” “什么……”许枝雨身体晃了晃,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怎么会突然提到妈妈…… 崔洵牵着他的手,十指紧扣,和他一起在床边坐下,缓缓道来:“这栋别墅,是你妈妈设计的。这里的每一个地方,从格局,到选材装饰,家具的摆放……都是她,亲自设计。” 许枝雨的思绪绕成一团乱麻,缠着他无法呼吸。他其实知道妈妈大概没死,可能是和父亲闹过什么不可调节的矛盾,所以父亲才说她死了。 可是他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还能知道妈妈的消息,甚至现在就在妈妈亲自设计的房子里。 崔洵握住他的手更紧,另一只手拿过放在蛋糕旁的资料,“想看看吗?” 这资料在他看来像潘多拉的魔盒。 许枝雨动作僵硬地接过,比想象中要重,深吸一口气,还是颤抖着翻开了资料。 里面详细记录了一个女性omega的人生轨迹。 她叫陈英,家境普通,但勤奋刻苦,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国内顶尖大学。 在大学期间,她遇到了同系的学长,也就是后来的许父,两人疯狂热恋。 一次意外她怀孕了。年轻的她害怕惶恐,想要打掉这个不合时宜的孩子。但或许是因为盲目的爱情,也可能是体内可怕的孕激素作祟,她鬼使神差地留下了这个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许枝雨。 生下孩子后,生活与学业的双重压力,初为人母的慌乱,以及和许父之间逐渐暴露出来的性格和观念的巨大差异,让她陷入了严重的产后抑郁。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失去光彩的自己,好像看见了被孩子和家庭琐事困住,离梦想越来越远的未来。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后悔。 她明明是专业第一啊,明明可以有更加广阔的未来,为什么要被困在这个小小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消耗掉自己所有的才华和激情? 就在这时,一个出国进修的机会摆在了她面前。 她没有任何犹豫,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干脆地坐上了去往异国的飞机,斩断了和过去的一切联系。 资料后面的内容,更加厚实。 详细记录了陈英出国后的经历。她如何以惊人的天赋和毅力,在异国他乡站稳脚跟,如何一步步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留学生,成长为小有名气的设计师,再到后来,参与了许多重要的国际项目,获得了无数含金量极高的奖项。 许枝雨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他看得很慢,能看到这个女人耀眼的人生,更能体会到她年轻时的茫然无助。 无数个水滴落在纸张上。许枝雨看完,才惊觉自己已经流了满脸的泪。 崔洵吻上他的泪痕,轻声说:“想见她吗?她一会儿就会过来,她对这栋房子的设计很满意,想亲自过来交接,介绍一下细节。” “不要。”许枝雨还在流泪,语气却格外坚定,“我不想。” 那份厚厚的资料,他和父亲只占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小块。剩下的,全是她凭借自己的才华和努力,一点一点挣来的荣誉。 她过得很好。有成功的事业,精彩的人生,受人尊敬的地位。她不是谁的妈妈,是国际知名设计师陈英。 作为一个错误,许枝雨不想出现在她面前。 他更不想用自己的出现,让她被迫想起那段早已下定决心遗忘的过往。 而且,他现在过得并不好。 就像从来没有打开过潘多拉魔盒。 崔洵有些意外。他预想过许枝雨可能会震惊,痛苦,或不知所措,甚至怨恨他这个带来消息的人。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平静。 但崔洵什么也没追问,也没试图劝说,只说:“好。” 许枝雨吸了吸鼻子,试探着说:“你们聊天的时候,我可以偷偷看吗?你肯定安了监控……” 看着哭成小兔子的omega,崔洵轻轻笑起来:“我发誓,卧室和浴室绝对没有。” 第74章 二十五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崔洵已经换上一身得体的正装,理了理衣领,打开别墅大门。 门外站着个女性omega,看起来四十多岁,气质干练,眼睛明亮有神,短发打理得很整齐。 崔洵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许枝雨和她长得并不像。 她笑着说:“崔先生,您好。” “陈女士,请进。”崔洵拉开门。 陈英迈步走进了别墅,目光扫过整个空间,每个设计的细节。她对最终呈现效果非常满意,这不仅仅是一栋房子,更是她设计理念的体现。 崔洵倒了两杯茶,两人坐在沙发上聊天。 陈英侃侃而谈:“说起来,崔先生,您之前提到您的伴侣是个性格温柔,胆子还比较小的omega,我在设计这栋房子的时候,特意注意了安全性和私密性,在很多地方都加入了感应式的夜灯设计。” 崔洵语气一下柔和了许多:“是,我从来没见过比他胆子还小的。” 陈英抿了口茶,了然地笑笑,语气真诚:“看来您和您的伴侣感情真的很好。” 崔洵笑得更加灿烂,好像不再是那个手段强硬的崔氏掌权人,只是个怀春少年。 两人又聊了一会设计细节。 陈英讲解起来深入浅出,专业但不失温情。崔洵也听得认真,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气氛格外融洽。 崔洵自然地把话题绕到他想去的地方:“其实,这间房子里,我最喜欢的就是那间儿童房,您设计的时候,是有什么特别的灵感来源吗?” 陈英表情突然有些僵硬,她把茶杯放回茶几,目落在窗外,好像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缓缓开口:“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我想……如果是给我的孩子住,应该就是这样的。” “希望他能在一个温暖,安全,充满阳光和想象力的环境里长大。房间是他自己的秘密基地,有可以让他安静看书的小角落,有能让他仰望星空的天窗。”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重新挂上专业得体的微笑,看向崔洵,语气恢复从容:“看到崔先生您满意我就放心了。” 崔洵恰到好处的恭维:“这次能请到陈女士您亲自操刀设计,我深感荣幸。据我所知,您已经很久没有接过私人住宅的订单了。” “几个月前您联系我时,我也很吃惊。能为您和您伴侣设计未来的家,也是我的荣幸。”陈英笑笑。 当然,真正的原因彼此心照不宣。崔洵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简单寒暄了几句。陈英看了眼腕表,脸上带着歉意:“崔先生,我明天还有个颁奖典礼要参加,就先行告辞了。” “您请。”崔洵礼貌地站起来,提议道,“需要安排司机送您吗?” 陈英也站起来:“不用这么客气,司机在外面等着我。” 崔洵一直把人送到门口,“陈女士,一路顺风,期待您载誉归来。” “多谢崔先生。也祝您和您的伴侣,在这里的生活幸福美满。”陈英弯腰坐进了车里。 汽车尾灯消失在视野范围。 崔洵深吸一口气,有些烦躁地解开领带,大步走向二楼。 书房门开着,椅子上却空空如也,只剩电脑屏幕里的监控画面在跳动。 崔洵想到了什么,心里一动,来到三楼儿童房的门口,小心翼翼推开门。 阳光透过倾斜屋顶上的天窗,柔和地洒满了整个房间。 儿童房通铺着浅色木地板,灯是热气球的样式,从屋顶垂挂下来。床边铺着一块巨大的星星形状地毯,房间的一角还放着个小帐篷,连书架都是个圆滚滚的形状,处处充满童趣。 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小小的儿童床。那张床是原木色,带着栏杆。床头,奶油色的纱质床幔用绸带挽起。 而在此刻,床上蜷缩着一个更小的身影,发出轻声的抽泣,肩膀在颤动。 这个在充满了母爱与期许的房间里,蜷缩在儿童床上,哭得不能自已的,是二十五岁的许枝雨。 崔洵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沉默地走进房间,跨进栏杆,侧躺下去,和许枝雨一起挤在小小的床上。 这张床对两个成年人来说过于拥挤,两个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彼此交换着体温与心跳。 但这种毫无距离的贴合,正是许枝雨所需要的,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果然,小omega本能地钻进了他的怀里,哭声又轻又小,落在人心上最酸软的地方。 崔洵轻轻抚摸着他单薄的脊背,感受着胸膛越来越浓重的湿意。 许枝雨哭了很久,在崔洵衬衫上留下来一大块水渍,身体一抽一抽的,甚至打起哭嗝。 崔洵连忙又给他拍背。 许枝雨缓了缓,红肿的眼睛看向崔洵,声音带着沙哑的哭腔:“崔洵,你,真的爱我吗?” 第60章 “我爱你。真的,我只爱你。”崔洵从来没有像这样郑重过。 许枝雨睫毛颤动,眼神飘向天花板,看着上面的星星荧光贴纸。他想起了很多事,璀璨的星空,海浪的翻涌,碰撞的铁链,想起了身上那些痕迹的由来。 他吸了吸鼻子,语气茫然:“你说爱我,可伤害我的也是你。” “崔洵,这个世界不应该是是非黑即白的吗?就像动画片里的角色,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很容易分辨。” “可是,为什么,明明你是坏人,却会为了我做这种事。帮过我的人,也可能别有用心。”许枝雨说完,用了全部的力气,瘫软在他怀里,“我真的不懂……” 崔洵沉默了很久。 再次开口时,他声音沙哑的可怕:“对不起……我有想过,我想把欺负你,让你伤心的人都杀了。但是,我知道,让你最伤心的人是我。” 崔洵用手指轻轻擦去他的泪痕,眼里翻涌着疯狂的执念:“或许,我死了才能赎罪。但是我又不甘心,我死了,就看不到你了,你会和别人在一起。” “我就想,活着吧,一直对你好。等你哪天爱上我了,我再去死,让你永远忘不掉我。” “那你要永生了。”许枝雨声音很小,在微微发颤,“我永远……不会爱上你……” 崔洵低下头,两个人鼻尖贴在一起,呼吸交缠。他执拗地说:“那就更好了,我们两个都活着,一起变老,一起死。” 许枝雨没再回答,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巨大的情绪波动让他身心俱疲,缓缓合上眼睛,好像变回了那个渴望亲情的小孩。 崔洵紧紧抱着这具温软的身体,也闭上眼睛。他不会再松开手。 阳光盖在他们身上。 崔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和许枝雨有个共同点。他们的自毁倾向都很严重,只是表现方式截然不同。 一个向内坍塌,一个向外燃烧。 崔洵身体里充盈着病态的满足感。 他也知道了。 想要把许枝雨绑定在自己身边,根本不需要什么永久标记,不需要那个脑残的手术,甚至都不需要锁链。 第75章 旁观者清 沈溪还是在十天后才知道蒋树被逮捕了这件事。 他真的太忙了。 当初联姻只是权宜之计。沈溪需要顾则云这个挡箭牌,来堵住家族里那些人的嘴。而顾则云,则需要借助沈家的人脉回国。 如今顾则云已经初步站稳了脚跟,沈溪也演够了这未婚夫的身份,自己的小咖啡店开得风生水起,不算无所事事。 两人的目的基本达到,一拍即合,解除婚约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只是婚约并非儿戏,涉及到两个家族的脸面,以及如何对家族长辈。为此,沈溪不得不亲自飞回欧洲亲自将他们说服。 等他终于完成初步计划,返程回国后,才知道出了个那么大的事。 蒋树没个几年出不来。 沈溪为自己识人不清感到十分内疚,想上门看望,去小院却没找到许枝雨,给许枝雨打电话,结果电话那头的许枝雨说自己正在和崔洵在一起。 沈溪只以为他又被崔洵给威胁囚禁了,问出地址,连忙拉着顾则云来到这栋别墅。 他跟个贼一样,趴在栏杆上往里看,拨开繁茂的月季花丛。 他看见了…… 沈溪呆滞的转过头,看向一边的顾则云,讷讷道:“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顾则云被他这装神弄鬼的样子弄着急了,也趴过去看。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院子都笼罩在其中。 白色的泳池里水波荡漾。 池水中,有两个人。 一个身材高大的alpha,正从背后抱着一个纤细单薄的omega,在教他游泳。 alpha托着omega的腰腹,帮助他在水中保持平衡,姿态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笨拙。他的嘴唇正贴在omega耳边,在低声说着什么,或许是指导动作。 那个omega有些紧张,手臂僵硬地划动着水花,但在alpha的引导下,并没有抗拒,反而仰头认真听着耳边的话语。 清澈的水在他们周围微微晃动。 这场景温馨又甜蜜。 那两个人正是崔洵和许枝雨。 顾则云转过头,和沈溪四目相对,他们眼里都写满了茫然。 两个人默契地回到车里。 沈溪坐在副驾驶,心里乱成一团,掏出根烟含在嘴里,咬住过滤嘴,含糊不清地问顾则云:“你要吗?” 旁边的顾则云皱起眉:“枝雨不喜欢烟味。” “呵呵,我觉得许枝雨现在也没机会闻到我们身上的烟味了。”沈溪白他一眼,自己点上,吸了一大口,十分困惑地问:“他俩这是,真的在一起了?” 像正常情侣那样?沈溪手脚发麻。 顾则云打开车窗,沉默不语。 沈溪在窗外抖了抖烟灰,“我真的不理解,如果有人对我做这样的事情,我非得——” “杀了他?”顾则云打断他,发出一声嗤笑,“是啊,你的口头禅嘛。杀了他,一了百了,多简单。可是沈溪,你有没有想过,许枝雨他连这个念头都不会冒出来。” “什么意思?”沈溪难以置信。 “给我根烟。”顾则云伸手过去,沈溪连忙掏出根烟给他。 顾则云点上烟,看向窗外,沉声道:“你父母爱你,有个alpha姐姐替你扛下一切重担,你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用担心。闯了祸有人给你收拾烂摊子,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所有的人都在呵护你。” “如果是你经历这种事情,都不用你自己动手,你家里人会为你拼命,拼尽一切,哪怕那个人比崔洵更可怕。” 沈溪沉默了,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直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父母爱孩子,保护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许枝雨好像活在另外一个世界里。 窗外飘来花香,却盖不住辛辣的烟味。 顾则云手里的烟根本没怎么抽,接着说:“如果许枝雨有你这样的家庭,和你一样长大,七年前那件事就不会发生。崔洵根本就不能用照片威胁到他。” “可是他不行,没有人站在他身后,替他撑腰。”顾则云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烟雾一起消散在风里。 过了很久,沈溪才开口,固执地说:“那我也不能理解,我绝对不会和伤害过我的人这样……相处。我觉得许枝雨需要看心理医生,那叫什么来着……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就一阵恶寒。 顾则云转过头看他,轻轻地笑起来:“他们两个,都需要。” 沈溪迟疑片刻,还是问出那个问题:“许枝雨……会爱上他吗?” “我不知道。”顾则云答:“但,他们……或许会一直在一起。” 沈溪大脑已经宕机,好像在往外冒烟。 顾则云好心解释:“一,崔洵绝对不会让他离开。” “二,这种极度缺爱的人,其实,需要崔洵那样高浓度的爱浇灌。” 一个向来习惯了被忽视的人,在那个疯子的世界里却是永恒的焦点。 顾则云想,该恭喜崔洵。那个疯子兜兜转转,终于发现了,只要创造一个家,用爱就能将许枝雨绑定在他身边。 沈溪按灭烟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顾则云这辈子没干过让自己后悔的事,即使是几年前被驱逐出国。 可是他恨。恨自己是个alpha,不能像沈溪这样毫无顾忌地亲近许枝雨。也不能像崔洵那样当个纯粹的疯子。 顾则云斩钉截铁:“不。” 如果不是他当初使绊子,崔洵和许枝雨大概会相恋。 崔洵那时候其实已经爱上了许枝雨,但他被他那个爷爷教育得不像个正常人。他不知道,许枝雨出现在他梦里,是他人生中唯一一个omega,这就代表着爱情。 没发生那件事的话,崔洵不会轻易下手,他们相处下来感情只会更深。可能在许枝雨离开后,崔洵会意识到自己的一点点心意,恰巧许枝雨也喜欢他。 他不懂爱,但谁和许枝雨在一起都会幸福,许枝雨会教会崔洵什么叫爱。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现在说不定孩子都有几个了,抱着他的腿叫他顾叔叔。 能阴崔洵一手,让他也尝尝求而不得的滋味,让他和许枝雨之间横亘着难以逾越的鸿沟。他顾则云有什么好后悔的? 人不能永远活在夏天。不管是七年前那个懵懂的夏天,还是在异国他乡的那个只属于他们的夏天。 夏天总会过去。 盛夏的炙热会被秋雨浇灭,咸湿的海风永远也吹不到京市。 可凭什么崔洵可以?崔洵从来都是最优秀的那个,顾则云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和他站在同样的高度。 他机关算尽,步步为营。以为自己终于赢了崔洵一手,以为那道鸿沟永远无法跨越。 第61章 到头来他又输了。 顾则云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沉默着启动车辆,离开别墅。 他第一次见许枝雨,同样是在天台。 但第一个和许枝雨说话的是他。 那个omega太笨了,说话声音小到像猫叫。顾则云去接应交换生,有个来帮忙的学弟,远远看见他,喊了声顾学长。 许枝雨听见了,等顾则云上去打招呼时,也怯生生地喊了声顾学长。 尽管他们是同一年级,可顾则云从来都没有纠正过他这个称呼。 在许多崔洵不知道的地方。礼堂,教室,图书馆。顾则云总能以学生会会长这个身份接近许枝雨,和他聊上那么一两句,树立起一个可靠学长的形象。 顾家内部勾心斗角风云涌动,连那两个不过十岁的小堂弟都颇有心机,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 他从来没见过像许枝雨这样干净的人。 哪怕被欺负了,被骗了,依旧是那副干净漂亮的样子。 他不后悔。他最讨厌燥热的夏天。 第76章 家 大结局 别墅的隔音效果极好,一楼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传不出院门。 挑空客厅的角落,摆放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钢琴线条流畅,上面还放着个精致的玻璃花瓶。 “对,就是这个姿势,手腕再放松一点。”苏月舒坐在钢琴凳上,声音温柔,微微侧身,耐心地教导着旁边的许枝雨。 他修长的手指落在钢琴键上,做了个示范:“这个音,要再延长一些,对,就是这样,手指不要急着离开。” 许枝雨坐在他身旁,手指有些僵硬,努力理解苏月舒的指导,认真得像个小学生。 他学钢琴满打满算也才一个月,完全是从零开始,连五线谱都看不懂。唯一能完整弹出来的,只有在幼儿园学过的小星星。 而苏月舒自幼被名师指导,在钢琴上天赋卓绝。要不是后来经历诸多变故,他或许早已是享誉乐坛的钢琴家。来教许枝雨这样一个有些笨拙的学生,在别人看来可能是大材小用。 但苏月舒自己并不这么觉得。他喜欢许枝雨,喜欢这个安静敏感的孩子。面对许枝雨时,他本就温和耐心的特质又被放大了无数倍。 这边岁月静好。 另一边气氛则截然不同。 沈溪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抱着盆石榴在剥。他没什么耐心,手法也粗糙,抠下一大把石榴扔在玻璃碗里,汁水四溢。 他其实有点心虚,尤其还是在崔洵眼皮子底下。但想到许枝雨说了是要榨汁喝,反正最后都要弄碎,也不在意这些细节了。 崔洵则坐在餐桌旁,袖口挽起,守着一整锅蒸熟的大闸蟹,剥得格外认真。蟹肉和蟹黄分别放在两个盘子里,已经剥出来许多。 他手上动作不停,眼睛时不时瞄向钢琴那里,看着那两个挨在一起的人,心里软得不成样子。 他不禁感叹自己的聪明,能想到让苏月舒来带着许枝雨玩。许枝雨虽然不喜欢他,但对他爸爸还是很亲近的。 苏月舒像一道桥梁,连着接许枝雨和这个家。 崔洵厚脸皮地想,那他俩就是牛郎织女……不管怎么样,总之又多了一个让许枝雨无法离开的理由。 这里有他喜欢的长辈,有温馨的氛围,还是他妈妈亲自设计的房子。难道不比那个老旧小院更像一个家吗? 许枝雨会习惯这里,越来越离不开。 他收回目光,不经意瞥了一眼沈溪面前那惨不忍睹的石榴泥,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心里悄悄决定,一会儿绝对要看住许枝雨,坚决不让他喝一口。 许枝雨终于完整弹完一段曲子,转过去看苏月舒,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等着夸奖的小狗。如果他有尾巴的话大概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我们枝雨真棒,比我当初学的还要快,真是……”苏月舒丝毫不吝啬夸奖。 一连串砸下来,把许枝雨哄得晕乎乎的,都找不着北了,脸红得像桃子,最后直接扑进苏月舒温暖还带着香气的怀里。 这个动作很自然。 他以前从来没有机会,向一位omega长辈这样撒娇,毫无顾忌地亲近。母亲的角色在他生命中是缺失的,而苏月舒的出现,某种程度上弥补了这份空缺。 这种被年长omega爱护的感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苏月舒则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怜爱:“乖孩子。” 沈溪去厨房洗手,路过崔洵,啧啧两声:“要我说,苏叔叔和许枝雨看起来才是亲生的嘛。” 崔洵懒得看他:“我爸,也是他的爸爸。” “脸皮真厚。”沈溪小声嘀咕。 又练了一会琴,天差不多黑透了。定好的家宴也已经送上门,摆在花园的原木长桌上。 虽然已经入秋,但蚊子只多不少。好在崔洵早就考虑到这点,在整个院子做了全套的驱蚊系统,也只有偶尔一两只漏网之鱼。 中秋节,阖家团圆的日子。 崔洵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这里。 忽略不请自来的沈溪。他自己提着水果月饼上门,非说自己一个人在国内太寂寞。许枝雨本就心软,怎么可能忍心让他一个人过节。 而且这栋房子已经过户到许枝雨名下,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崔洵作为一个不受欢迎的访客,想赶人都没办法,只能臭着一张脸看沈溪留下。 剥好的螃蟹被崔洵做成拌面。他最近努力练习厨艺,虽然手艺还是一般,但总不至于再把锅给烧糊了。 沈溪亲手制作的石榴汁也大功告成,他屁颠颠端给许枝雨:“快尝尝,可甜了。” 许枝雨很给面子,乖乖张开嘴。 “别喝这个,他骗你的,酸。”崔洵眼疾手快,一把捂住许枝雨的嘴,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而且,他可能没洗手。” 沈溪气得直跺脚,但也知道制作过程确实不太卫生,只敢嘟嘟囔囔:“我洗了。” 许枝雨眨巴眼,明智地选择沉默。 “走,我们做好喝的。”崔洵揽住他的腰,把他往院子里带:“院子里的薄荷又长出来了,冰箱里还有柠檬,我们做个气泡水,不喝这玩意儿。” 薄荷这种植物,生长力顽强到吓人。 许枝雨之前心血来潮,在墙角随意栽了一株,也没怎么照顾,如今已经长出茂密的一大片,怎么都摘不完。 他试了各种各样薄荷的菜谱,什么薄荷炸排骨,薄荷炒鸡蛋。好吃是好吃,但也架不住天天吃,把最爱捧场的沈溪都吃腻味了,委婉地表示要不要试试别的食材。 许枝雨蹲在薄荷丛边,挑上面的嫩叶子掐,眉毛微蹙,有点担心:“怎么能长这么快呀,会不会,再过段时间,整个院子都被薄荷占领了。” “不会。”崔洵找来个小竹筐,也在他旁边蹲下,托着竹筐,让许枝雨方便把薄荷放进来。 那张小脸因担忧而皱起,好像在思考什么严峻的问题。 他的发丝被秋风吹起,在空气轻轻飘荡。飘到崔洵心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崔洵抬起手,轻轻将那缕头发别在他耳后,声音更加轻柔:“快要冬天了,长不了这么快。就算长多了,我让园丁来就是。你不是喜欢桂花?顺便再栽两棵桂花树。” “那我可以做桂花蜜了。”许枝雨有些开心。 之前遇到的桂花,要不是公家财产,要不是别人家自己种的,他怎么敢摘。每次都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嗅闻那馥郁的甜香,想要是自己能有一棵桂花树多好。 “当然可以。”崔洵心底那片酥麻的痒意更甚,“这里是你的家,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明天我就让人去选两棵最好的金桂送过来。” 摘完薄荷,他们做了一大桶气泡水。 四个人在月光下吃完了一顿和谐的晚餐。许枝雨都没怎么动手,三双筷子往他碗里夹他爱吃的,就差直接喂他嘴里了。 吃完饭,他们都太饱了,没什么胃口再吃甜腻腻的东西。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四个人分了一块蛋黄月饼。 许枝雨吃完月饼,舔了舔唇,有点心痒痒。他下午和沈溪约好要比赛游泳。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他对自己的游泳技术很有信心。 而沈溪从小在海边冲浪,水性极佳,自认为对付许枝雨这个新手绰绰有余。 两个omega对上眼睛,都蠢蠢欲动。 “我去换泳裤!”沈溪立刻跳起来。他显然早有预谋,连泳裤都带来了。 许枝雨跟上他:“我也去。” 崔洵眉头紧锁,有些不赞同。虽然气温还没降下来,但晚上的水已经很凉了,许枝雨身体弱,从水里出来再这么一吹,说不定会生病。光这么一想他心脏就揪紧。 “等等。”他开口阻拦,“明天再——” 许枝雨转过头,没说话,抿了抿唇,显然是不开心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好像写着,你再说我就要伤心了。 第62章 崔洵把话咽回去:“只能玩一会儿。” “嗯嗯!” 沈溪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现在一点都不担心许枝雨了。说真的,他有点担心自己。因为他觉得,万一哪天许枝雨看这个世界不顺眼,崔洵都得想办法把地球给炸了。 许枝雨挽着沈溪的胳膊,蹦蹦跳跳地跑去屋里换衣服。 崔洵无奈地和苏月舒对视一眼,掏出手机,准备联系施工队尽快换一个恒温泳池。 不对,再建一个室内泳池更好。这样无论什么季节,什么天气,白天还是晚上,许枝雨想游泳的时候,都能随时下水,不用担心着凉。 这里是许枝雨的家。 法律上和名义上都是。 许枝雨从不允许他留宿。苏月舒可以,沈溪也可以,连流浪猫都可以,许枝雨还给流浪猫准备了猫粮和水。唯独他崔洵不行。 无论多晚,天气多么恶劣,哪怕是在下刀子。他都得自己开车,回到那间冰冷空旷,重点是没有许枝雨的房子。 崔洵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没奢求许枝雨能原谅他,也不敢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今天能碰到许枝雨的腰,揽着他走了一小段路,纯粹是因为今天许枝雨心情不错。 他像只被去掉利爪和尖牙的野狼,努力将自己伪装成一只温顺无害的家犬。 许枝雨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表情,他就明白自己该做什么,恨不得把自己拴上链子送到许枝雨手里,任由他牵引惩罚。 虽然他确实想这么做,想过无数次。想用最卑微的姿态,将自己完全交付给许枝雨,换取他一丝垂怜。但又想到可能会吓到许枝雨,就只能作罢。 他不能抹掉过去,但能在这个前提下让许枝雨重新认识他。在那之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枝雨躲进他无法触及的角落。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也竭尽所能地对许枝雨好,让这里变得更加舒适,更接近许枝雨幻想中那个家。 让许枝雨再也舍不得离开。 崔洵抬起头,看向空中悬着的圆月。 另一边,许枝雨和沈溪已经换好了泳裤,两个人嘻嘻哈哈,在池边敷衍地做了个热身,扑通两声,扎进波光粼粼的池水里。 “呀!好凉!”许枝雨惊呼一声,但很快适应了,开始笨拙地划水。 沈溪展示了一个漂亮的入水动作,甩了甩头发,和许枝雨打起水仗。 泳池里水花四溅,笑声和嬉闹声响起。 苏月舒站在池边不放心地叮嘱:“慢点儿,别碰到,哎呀,小溪,别踢到枝雨……” 崔洵抱着浴巾,静静站在池边阴影里。 月光和庭院灯光映着池水。 他看着水里那个像鱼儿一样自由自在的许枝雨,看着他脸上那毫无阴霾的笑容。 崔洵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月光下,许枝雨从水里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正好对上崔洵深沉的目光。 四目相对。 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可这一次,地位悄然转变。 崔洵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俯视。他想跪下来,俯首称臣,亲吻那带着水珠的白皙脚背,用最虔诚的姿态献上自己的一切。 只要许枝雨看向他的眼神里不再有恐惧。 许枝雨有些疑惑,不知道崔洵为什么要这样盯着自己看。他觉得无趣,很快收回目光,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继续和沈溪嬉闹。 崔洵蹲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池水中倒映出的月亮。 - 全文完。 第77章 番外一 心软 许枝雨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这点崔洵早就知道。毕竟他卑劣地利用过这份心软无数次。 可还是没想到他能心软到这个程度。 这天,崔洵又一次“偶然路过”别墅。 他出差了五天,刚刚落地京市,还没回自己公寓,行李箱还丢在车子后备箱里,就迫不及待来到许枝雨的别墅。 出差时,他专门跑了趟一个小镇上的工作室,买了套手工制作的餐具。觉得许枝雨应该会喜欢。 一进门,崔洵换上鞋,环顾一圈客厅,发现许枝雨窝在那张沙发秋千上,啪嗒啪嗒掉眼泪。 这可把崔洵吓了一跳,连忙过去,蹲下来小心翼翼问:“怎么了。” 五天!他才离开了五天!发生了什么?谁欺负他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查!追出国也得查! 许枝雨哭得鼻尖通红,把手里的平板屏幕朝向他。是一个本市流浪猫狗救助机构发的视频。 “它们……好可怜……只能吃白水煮面条……”许枝雨越说眼泪掉得越多。 画面里,拍摄的是一个很简陋的自建房,但打扫得很干净。几十只品种各异的猫猫狗狗,正围在几个不锈钢食盆前埋头猛吃。 视频配着一段字幕,大意是,由于近期救助的流浪动物数量激增,资金紧张,毛孩子们的口粮快要见底,目前只能给它们吃最简单的白水煮面条,偶尔加一点鸡胸肉碎改善伙食。希望有人能帮助这些可怜的小生命渡过难关。 视频制作的很粗糙,画质模糊,显然拍摄人不会什么剪辑手法,手机像素也不好。 崔洵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弄清楚以后,心里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看到哭成这样的omega,他心里忍不住悸动。怎么能这么容易心软……又这么可爱。 “就因为这个?”崔洵从边几上抽了两张纸巾,轻轻吸掉他的泪珠,“别哭了,我捐钱,让它们每天都能吃上最好的罐头,行不行?” 许枝雨抽抽嗒嗒:“真的吗?可是……那么多……要花很多很多钱的……” 崔洵眉梢微抬:“你觉得我缺钱吗。” 许枝雨动了动他的小脑袋瓜,觉得崔洵好像是不缺,光他这一身行头的价格,就够多少小动物好好活一辈子了。 他知道崔洵能做到,说捐很多钱,就一定会捐。那些猫猫狗狗,真的可以不用再吃白水煮面条了,居住环境也会改善很多,还能治病和绝育。 “真的捐哦?”许枝雨吸了吸鼻子。 “真的。”崔洵马上就拿出了手机,点了两下,“我现在就让林助理联系这个救助站,先打一笔款过去应急。再让他们做个长期的捐助计划,保证以后它们的口粮和医疗都有保障。” 他说完,把手机转过来给许枝雨看,确定是发了。 许枝雨这才不哭了,软软地说:“要亲眼看到用到它们身上,才行……” 崔洵失笑:“好,等过段时间我们一起去亲眼看看。” 这件事算是用钞能力解决了。 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把那套餐具拆开。许枝雨果然很喜欢。 那边林助理也很快回复,并核实情况,确定不是造假。救助站负责人是一个退休的阿姨,那些小动物都是她捡来的。第一笔救助金很快到账,让这些小动物们在冬天来临前有了盼头。 没几天,崔洵专门让厨师做了糖水,拿过来时,又看到他抱着平板在掉小珍珠。 “……” 崔洵叹了口气,把糖水拆开,让他喝了缓一缓,自己把平板拿过来看。 这次是一个博主采访山区孩子的视频。那些孩子们面黄肌瘦,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眼睛却亮到发光,充满了对外面世界的好奇与渴望。 视频的制作比上次那个精良许多,文案煽情,有专业的拍摄和剪辑,更能调动观众情绪。 崔洵看完,抬头和许枝雨对视。 许枝雨咬着吸管,眨巴眼睛。 一切尽在不言中。 崔洵自觉地拿起手机,转告林助理。 许枝雨脸上瞬间雨过天晴。 其实崔氏有很多成熟的慈善项目,每年投入的善款数额巨大,作为塑造形象和社会责任的一部分,一直有专业的人在打理。 但这是许枝雨期望的。 崔洵大手一挥,一个名为“小雨点”的独立慈善基金会正式成立。 有专人审核项目和监管资金,确保每一笔善款都能用到实处。 许枝雨依旧会为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和事动容,但很少再哭得那么凶了。他会拿着平板,跑到崔洵面前,或者直接给基金会负责人发信息。 每一次,只要确认情况属实,“小雨点”的善款和援助都会以最快的速度抵达。 许枝雨那些流出来的眼泪,真的能变成雨滴,去滋润干涸的土壤。 第78章 番外二 周和许的初遇 周安淮今年二十六岁,国内名校毕业,毕业后进了个不错的公司。 他这种alpha算是稀缺物种,相貌端正,工作体面,家境良好,没有不良嗜好,为人处世也挑不出错。最重要的是他单身。 这样的条件让他在公司格外受欢迎。从实习期开始,就有不少热心前辈明里暗里地打听他的个人情况,试图牵线搭桥。 第63章 周安淮总是笑着婉拒。 他大学时谈过两段不算长的恋爱,都无疾而终。毕业后一心扑在事业上。看着父母年岁渐长,他也想多攒点钱,让二老生活更舒心。至于结婚成家,他觉得三十岁以后再考虑也不迟,总得先立业。 今天又是如此。 对接项目的许总是个事业有成的中年alpha,为人精明,但也热情,几次相处下来对周安淮这个踏实能干的年轻人颇为欣赏。 今天签完合同,许总握着他的手就不松手,还用力晃了晃:“小周啊,年轻有为,后生可畏!” 周安淮笑着:“不敢当,多谢许总照顾。” 许总话锋一转:“小周,是不是还没谈对象呢?” 周安淮暗道不好,用惯常的理由推脱:“许总,我目前还是想以工作为重……” “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许总打断他,握着他的手依然没松,声音洪亮,“不过啊,总得找个贴心的人在身边,知冷知热。我有个儿子,是个omega,长得那叫一个漂亮,性格也乖巧,你见了绝对喜欢!” “不用了,许总,我真的……”周安淮试图挣扎。 “我还有个会,先走了!小周,到时候我把时间地点发你手机上!”许总不给他机会,松开手,拍了拍周安淮的肩膀,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周安淮无奈地叹了口气。作为这个项目的乙方对接人,他实在不敢得罪这位重要的甲方许总。 去就去吧。周安淮心想,到时候找个合适的理由,对方总不能再强按头让他谈恋爱结婚。 周末,周安淮按照许总发来的地址提前出门。出于礼貌他把自己收拾了一下,看起来干净清爽也不至于太过正式。 相亲地点约在一家西餐厅,离周安淮住的地方不算远。价格中等,环境优美。 他走进餐厅,环顾一圈。 因为不是正餐时间,所以餐厅里人并不多,一个人坐着的只有那个靠窗的位置。 那个人低着头,专注于面前那碗冰淇淋。他看起来很瘦,皮肤在室内昏暗的环境里也白到发光,穿了件简单的卫衣。 周安淮走过去,温声道:“你好,请问是许枝雨吗?我是周安淮,许总……” 那人听见声音,缓缓抬起头。 周安淮呼吸一滞,头晕乎乎的。好像看见了什么摄人心魄的精怪。 他看起来比许父说的年纪要小,不像二十三岁,倒像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一双圆圆的杏眼,鼻子小巧精致,下面那张唇肉感十足,嘴角还沾了些冰淇淋。 许枝雨擦了擦嘴角的冰淇淋,不好意思地笑笑,声音很小:“你好……” 周安淮站在原地,甚至忘了自己应该坐下。他所有的社交辞令,事先想好的开场白,关于如何礼貌又不失风度地表达不合适,在这一刻都忘的一干二净。 许总确实没有夸大其词,甚至还谦虚了。 他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见色起意,心脏砰砰直跳,同手同脚地坐下。 许枝雨似乎有点内向,说话声音很小,几乎要淹没在餐厅放的钢琴曲里。 但周安淮总是能听清,并且听得很认真,许枝雨说什么他都会给予回应,好让话题延续下去。 两人其实没有多少共同话题,他们的生活环境和人生轨迹都截然不同。但就是有数不清的话可以说,从冰淇淋聊到这家餐厅的灯真好看。 周安淮甚至搜肠刮肚,把自己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冷笑话都讲了一遍,把漂亮的小omega逗得捂着嘴笑。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也该离开了。 许枝雨要结账,周安淮抢着把钱付了。他拿着账单,看向站在旁边的许枝雨:“我送你回去,可以吗?” 许枝雨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谢谢。” 海市的傍晚气温舒适宜人,时不时有带着花香的微风拂过。 两人肩并着肩,走在人行道上。 一边是高楼大厦,一边是海边落日。 他们走得很慢,偶尔交谈几句,但气氛并不尴尬。周安淮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身旁的人,不知不觉就到了许枝雨家的别墅门口。 许枝雨用脚尖踢了踢小石子,对着周安淮弯起眼睛:“那我回家啦……” “等一下!”周安淮声音有些急切,随即放低了声音,掏出手机,“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 “啊,好。”许枝雨也连忙掏出手机。 两人加上好友,交换了联系方式。 看着那个叫雨点点的聊天框,周安淮笑容更加温柔,轻声道:“那我们,下次再见。” 许枝雨却没立刻进去,酝酿半天才怯生生地开口,声如蚊呐:“就是……我爸爸可能没告诉你……我,我身体有点特殊……不能……被永久标记……” 他说完,咬了咬唇,不安地垂下眼帘,睫毛在风中颤动,好像在等待审判。 一个omega不能被永久标记,意味着什么他们很清楚。这不仅仅是生理上的特殊,更可能带来许多带有偏见的目光和压力。无论是恋爱还是婚姻,都可能因此平添无数波折。 许总没有提及,或许是有意隐瞒。而许枝雨选择在初次见面别时亲口说出来……他一定很无助吧。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敢对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alpha,坦白这样私密的事实。 周安淮心跳慢了一拍,但很快调整过来。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并没有顾虑,只有满到快要溢出的怜惜和保护欲。 他也知道了,为什么这样一个omega,在这个年纪还没有找到另一半。 “这和我没有关系。”周安淮认真道,“我想和你接触,想……多了解你,和你熟悉起来。这和你……能不能被标记,没有关系。” 许枝雨耳根和脸颊一下子都红起来,像是晕上天边的晚霞。 周安淮此时什么都不想去管。什么三十岁以后再考虑,什么先立业后成家,什么人生规划。 去他的规划。他现在只想了解眼前这个人的一切。 周安淮看着许枝雨依旧泛红的脸颊,又重复了一遍:“我们下次再见,好吗?” 许枝雨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睛与他对视:“嗯……下次见。” - 二十八岁的周安淮经常会梦到这一天。 如今的他,是欧洲分公司最得力的中层领导之一,年薪早已迈过百万门槛,带着父母成功移民,在这座生活舒适的海滨城市定居,年纪轻轻就实现了阶层跨越和财富自由。 他给父母在安静的社区买下了一栋带小花园的两层楼房,而他自己则租下另一处更靠近海边的公寓。 他英语流利,还学会了些当地语言,和公司同事相处融洽。工作之余,也渐渐融入了本地的生活圈。他经常跟着热情的同事或新结识的朋友,去海边钓鱼,去公园露营,去冲浪,去徒步,体验着与国内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和自然风光。 周安淮身材保持得很好,常年运动让他看起来挺拔结实,带着成熟男性的沉稳和干练。加上他性格温和,能力出众,收入丰厚,在这个热情开放的国度,他无疑是个颇具吸引力的黄金单身汉。 然而,他左手上始终戴着两枚戒指,无名指和小拇指上各戴了一枚,款式一模一样。 总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左手无名指代表已婚,是众所周知的习俗。可左手小指在很多文化里和不婚主义有关。 这两枚意义完全相悖的戒指,同时戴在一只手上,难免引人探究。 每当有人带着调侃问起,周安淮就笑着说,这个是神秘的东方习俗,你们可能不太懂。 久而久之,熟悉他的人便也不再追问,只当这是他个人某种特别的坚持。 今天是休息日,阳光很好。 周安淮没出门,站在露台上往外看。 当初租这个房子,就是因为院子里有棵柠檬树,结出来的柠檬会带着海盐的味道。 他想,如果许枝雨看到这个柠檬,会开心地做成糖渍柠檬,还要感慨连海盐都省了。 做好以后,许枝雨会用一个精致的玻璃盒装起来,塞进他的包里,叮嘱他开空调容易口干,记得泡水喝呀。 周安淮甚至都能想象出许枝雨的语气。软软的,带着雀跃,尾音会稍稍上扬。 他摘下几颗熟透的柠檬,切成薄片,去掉柠檬籽,铺在玻璃保鲜盒里,一层柠檬片一层糖。 做好后,他精心拍了一张照片,发在社媒上。 许枝雨说过柠檬籽苦涩,一定要去掉,不然整盒糖渍柠檬的味道都会很奇怪。 周安淮拿起一颗案板上的柠檬籽,塞进口中,咀嚼了几下,却感觉不到苦涩。 他们分开的时间,快比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 将口中那颗尝不出味道的柠檬籽,和那份深埋心底的苦涩,一起咽了下去。 第79章 番外三 糖葫芦 从心理诊室出来时,外面已经飘起密密麻麻的雪花。 第64章 京市迎来了今年的初雪。 许枝雨惊喜地伸手去接雪花。 崔洵一把给他拽回来:“凉。” 许枝雨立马闹起小脾气,哼哼唧唧地别开脸,不打算理这个扫兴的alpha了。 崔洵对他这样已经见怪不怪,把搭在胳膊上的围巾给他系上,裹得严严实实,哄小孩:“回去戴上手套再玩,再冻生病了怎么办?” 半个月前气温骤降,许枝雨贪玩,在院子里和沈溪打羽毛球。两人玩得兴起,出了一身的汗,被风一吹。许枝雨第二天就发起了烧,小脸烧得通红,也吃不下东西。 崔洵守了他两天两夜,几乎没合眼,直到他退烧才松了口气。 提到这事,许枝雨就没那么理直气壮了,虽然还是有点不甘心,但乖乖站着,闷声道:“那我回去要堆雪人。” “行。”崔洵系好围巾,用指节蹭了蹭他的脸颊,“等雪停了就堆。” 司机已经在路边等着了。崔洵撑起一把长柄伞,往许枝雨那边斜了一些,自己大半个肩膀露在外面。 两人往外走。下台阶时,旁边一个小孩举着串糖葫芦和他们擦肩而过。 许枝雨的脚步顿住,仰起脸看崔洵。 崔洵弯起唇角:“隔壁那条街有家糖葫芦小店,很干净,还有你喜欢的草莓。就是不好停车,是先回车上等我,还是和我一起去买?” “一起去!”许枝雨迫不及待往前迈了一步,差点踩到崔洵的脚。 崔洵举着伞跟上他:“慢点。” 路过车子时,崔洵简单地跟司机说了一声,便带着许枝雨往糖葫芦店那边走。 许枝雨走路总是慢吞吞的,尤其是今天还穿着到脚踝的长款羽绒服,脚步更加缓慢。崔洵跟着他走路比跑步还要累,却甘之若饴。 很快就到了那家糖葫芦店。在沿街商铺,小小一家,却收拾得很干净,玻璃柜台都锃亮反光。 许枝雨趴在柜台上,有点纠结,草莓的和山楂的他都想吃,这个小番茄的看起来也不错。 崔洵霸总范上来了,“阿姨,一样要一根。” “等等!”许枝雨制止他。 崔洵挑挑眉:“怎么,怕吃不完?可以带回去分给沈溪他们吃。” “不是。”许枝雨摇头,小脸上一本正经,用手指指柜台里那两个异类,“这个辣条的和苦瓜的,我是真不想吃,能不能不要。” 崔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两串奇葩的糖葫芦。 饶是见多识广如崔洵,也被震撼住了,这已经不是异食癖的问题了。这简直就是在侮辱糖葫芦。 他转向茫然的店主阿姨,修正了订单:“阿姨,除了辣条和苦瓜的,其他每样来一串。草莓的多要两串。” “好嘞!”店主应下,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 许枝雨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趴回柜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阿姨将他钦点的糖葫芦,一根根仔细地用糯米纸包好,装进干净的纸袋里。 许枝雨向来不吃独食,打包好带回去和沈溪分享。 两人走出店外,许枝雨突然听到有微弱的“喵喵”叫声。 他顺着声音找,停在一处垃圾桶旁。 可能因为下雪,垃圾车没有来,垃圾桶是满的,最上方放着一个破旧的鞋盒,叫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许枝雨想都没想,伸手就要去拿。 崔洵及时阻止了他:“我来。” 他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许枝雨,拿起鞋盒,小心翼翼打开。 里面是一只瘦骨嶙峋的奶牛猫,蜷缩在鞋盒的一角,在瑟瑟发抖。它看起来很小,许枝雨猜测它可能才两三个月。 许枝雨一下红了眼眶:“谁呀,这么坏,这个天气小猫会冻死的。” 这么小的猫,在这种天气被遗弃在户外垃圾桶旁,如果没有被及时发现恐怕连今晚都熬不过去。一想到这个,许枝雨心里堵就得难受。 崔洵将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盖在小猫身上,轻声安抚:“没事了,你不是把他救下来了。” 许枝雨在围巾里使劲点头,不禁后怕:“还好我突然想吃糖葫芦。” 怕小猫被冻坏了,两人连忙带着小猫来到车上。 小猫感觉到了温暖,不再像刚才那样剧烈发抖,绿色的眼睛打量着这两个陌生的人类,发出细弱的叫声。 许枝雨看着里面那小小一只毛茸茸,小声说:“不害怕了,哥哥来救你了。” “要把他送到救助站吗?”崔洵问。 他记得许枝雨一直很关心那个救助站,后续又追加了几次捐助,还经常会看那边发来的视频。 许枝雨咬了咬唇,“我想养他。” 崔洵什么多余的话都没再说,一声令下,司机直接开车前往宠物医院。 宠物医院里暖气充足。医生已经接过猫去体检,崔洵和许枝雨坐在待客区填单子。 崔洵行云流水,只是左上方那个宠物名字还空着。他转身看向旁边正搜索养猫攻略的许枝雨,问:“想好要取什么名字了吗?” “就叫糖葫芦。”许枝雨抿着嘴笑。 崔洵也笑:“那你要好好照顾它。” “当然啦。”许枝雨用力点头,“我会好好照顾它的。给它买最好的猫粮,最好的猫窝,陪它玩,给它梳毛……” 很快,糖葫芦就被医生抱着出来。医生叮嘱着各种注意事项,崔洵都一一记下。 医生最后递过来个疫苗本:“一个月以后再来补第二针疫苗。它身上不脏,也没有跳蚤,我们已经给它已经驱过虫了,先不要给它洗澡,免着凉或应激。” 许枝雨答应着,接过疫苗本。 崔洵已经选好了全套的宠物用品,塞了满满一后备箱,两人一猫冒着雪回家。 养了糖葫芦一个月后,许枝雨才从网上得知,原来奶牛猫有猫界哈士奇之称。 经过一个月的时间,糖葫芦已经圆润不少,那一身皮毛油光锃亮,比动画片里的黑猫警长还要威风。 幼猫本就精力旺盛,这栋别墅简直成了它的乐园,整天上蹿下跳乐此不疲,窗帘都被它抓成了流苏款。 今天它居然还把钢琴上的花瓶给打碎了。 许枝雨有点不开心。虽然他很溺爱糖葫芦,但也很喜欢这个花瓶,而且这个花瓶是苏月舒送的。 崔洵蹲在地上收拾玻璃碎片,安慰道:“没事,让爸爸再给你买一个。或者我让人去找找,看有没有同款。” “不是花瓶……是心意。”许枝雨闷闷不乐。他觉得是自己没有保管好这份心意。 崔洵站起来,亲了亲他的头顶,开始找各种方法来宽慰他。 而罪魁祸首糖葫芦已经站到猫爬架的最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笨蛋人类,还抬起一只前爪,慢吞吞地舔了舔。 “喵~” 第80章 番外四 孕期if 许枝雨在孕期并没有什么身体上的不适,除了身上软肉更多,肚子圆溜了点儿,其他一切如常。 每次去孕检,医生看着各项漂亮的指标,都会笑眯眯地夸赞:“宝宝发育得很好,许先生被照顾得很好,状态非常不错。” 倒是他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焦虑。 苏月舒和沈溪恨不得天天来,动不动就炖一个大补汤,许枝雨觉得京市连带周边的老母鸡都被他俩买走了。连事务繁忙的顾则云,都把各种补品源源不断地往别墅送。虽然崔洵从不让他吃。 而崔洵是最焦虑的那个,好像揣娃的是他一样,整天茶不思饭不想,就看着许枝雨在一边傻笑。 明明孕早期已经平稳度过,各项指标都显示一切正常,许枝雨本人也活蹦乱跳。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连许枝雨自己下楼梯都不放心,非要扶着他,或者直接抱人下去。 他也几乎不再去公司,有什么事都在线上办公,就为了许枝雨需要他时他能马上出现。 这种过度保护,却也歪打正着地契合了孕期omega的需求。 孕期的omega对alpha格外依赖,时时刻刻需要alpha信息素的安抚,而alpha的基因里,也深深烙印着保护孕育中伴侣和后代的本能。 因此,他俩都黏糊了许多。 别墅里请了保洁定时上门打扫,也有专门的营养师制定一日三餐。 许枝雨不喜欢别人进卧室,尤其是孕期,对气味更加敏感。崔洵就亲自打扫,明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做得却比谁都要认真,连一根糖葫芦的猫毛都找不到。 糖葫芦如今已经长成一辆大卡车了,性格也稳重了许多,除了时不时发疯,最爱做的事就是趴在落地窗旁,揣着手手看小鸟。现在糖葫芦也由崔洵全权照顾,毫无怨言,大事小事都是他一手包办。 如果说许枝雨孕期有什么明显的变化,那就是情绪确实比平时更加起伏不定。他本来就是个心思细腻的人,现在体内激素让他更加敏感。 他有时候看着电视就哭了,明明知道是演的,可能都不是煽情的片段。崔洵哄他,他就趴在崔洵怀里擦鼻子眼泪。 第65章 一天午后,阳光透过纱帘。 许枝雨午睡起来,靠在床头的靠枕上,嘴巴微微嘟着,明显就心情不太好。 崔洵听见动静进来,轻手轻脚坐在床边给他揉小腿,小心翼翼地看脸色:“宝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腿又抽筋了?还是没睡好?” 许枝雨孕中期开始,偶尔会有小腿抽筋的情况,崔洵特意跟专业人士请教了按摩手法,每天睡前和午睡后都会帮他揉捏放松。 许枝雨瘪了瘪嘴:“小孩生出来要是像你……怎么办啊……呜……” 崔洵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语气更加温柔:“像我不好吗?” 许枝雨瞪他,眼中水光潋滟:“你脾气坏……控制欲强……还疯……也就长得好看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缩小版的崔洵,在家里横行霸道的可怕场景。未来一片灰暗啊! 崔洵听着许枝雨一条条数落自己的缺点。这些他无法否认,甚至曾经是他引以为傲的手段。可此刻从许枝雨嘴里说出来,却像刀子一下下往他心口戳。 他确实怕孩子像他,怕孩子继承了他恶劣的性格,会让许枝雨害怕难过,像曾经的他自己一样。 他更怕,许枝雨会因为孩子像他,而不那么爱这个孩子。 崔洵心脏在抽痛,看着omega那副委屈又担忧的模样,他低下头,避开许枝雨的目光,低声道:“不会的……” “什么?”许枝雨没听清,带着鼻音问。 崔洵抬起头,与他对视,坚定道:“我说,不会让孩子像我,不管是女孩还是男孩,我都会好好教导。我会用全部的时间和精力,去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说完,他的大手轻轻放在omega的肚子上,“我发誓。” 许枝雨冷静下来,想了想,崔洵的改变确实很大。那个曾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崔洵,正在努力地学习着如何温柔,如何体贴,如何控制自己的脾气,如何用正常的方式去爱一个人。 那些点点滴滴,许枝雨都看在眼里 。或许他真的可以做到。 许枝雨心里的不安少了大半,小声嘀咕:“也不一定像你……更像我也说不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白皙的脸颊有些发红:“我……我也没那么好……胆子小,爱哭,还不聪明,老是被骗……” “像你就很好。”崔洵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像你最好,你哪都好。” 胆子小也没关系,爱哭也没关系,这都是他可爱的地方。在崔洵眼里,许枝雨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被这么一夸,许枝雨才破涕为笑。 崔洵见他情绪好转,立刻得寸进尺地爬上床,把软乎乎的omega抱在怀里。 糖葫芦也不请自来,迈着优雅的步伐跳上床,毫不客气地趴在崔洵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噜声响个没完。 卧室里一片静谧祥和。 - 一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苏月舒问他们,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正给许枝雨剥水煮蛋的崔洵动作一顿。 正喝粥的许枝雨也愣住了。 他们对视一眼,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尴尬。两个糊涂蛋显然都把这件事忘了。 苏月舒笑着说:“不急,还有几个月呢,先想个小名也行。大名慢慢想,选个寓意好的。” 许枝雨看了眼面前的海参小米粥,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就叫小米好了。” “……” 苏月舒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倒没说什么,显然是把决定权交给这小两口。 崔洵则面露难色。 许枝雨瞪他一眼。 崔洵立刻说:“这个名字好,我喜欢。” 小米就小米吧,总比海参强。 许枝雨看他这变脸速度,没忍住笑起来。他知道崔洵刚才肯定不是这么想的,但这家伙识时务的样子还挺好玩。 小米这个小名算是敲定下来了。 沈溪知道以后笑得喘不过气,还打趣说,以后再生个二胎,小名可以叫包子或者油条,凑个早餐组合。 还未出生的小米,不知道迎接他的爱到底有多少。反正几个长辈都提前准备好了礼物,光是手镯长命锁那些金首饰都有几十斤重。 小米的婴儿房,早就被这些礼物塞得满满当当,就等着小主人入住。 -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