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袭同人] 重生第一课:跪好,池少教你宠老婆》 第1章 [bl同人] 《(逆袭同人)踹回九年前?池少他笑纳了》作者:丽子源【完结+番外】 文案: 又名《重生第一课:跪好,池少教你宠老婆》 “畏畏,乖!” “池骋你大爷的!” 胸口挨了吴所畏结结实实一脚,再睁眼,池骋回到了2019年。 ——那个让他付出六年代价的清晨。 好兄弟和偏执前任正躺在一张床上,那场击碎了他所有骄傲与信任的戏。 上辈子他花了六年才看明白。 这辈子? 池骋走进房间,在汪硕惊愕的目光中,精准取下角落的摄像机。 拔出内存卡! “戏演完了?” 他拎起还没回过神的兄弟:“走,去接你未来嫂子。” 这一次,他要从源头改写一切。 九年前的吴所畏,这辈子让我先来爱你。 所有挡路的人——不管是占了畏畏七年青春的岳悦,还是躲在暗处的算计——我会亲手为你清扫干净。 “畏畏,这次换我先伸手。” “你的未来,从今天起归我接管。” 第1章 重生第一课 “起开……真不行了……” “畏畏乖,就快了,再忍忍……” “池骋——你他妈大爷的!” 那一脚来得又急又狠,正中胸口。 池骋甚至没来得及松手,整个人便从床沿翻滚下去,后背“砰”地一声撞上坚硬地面,震得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麻。 他闷哼一声,手肘条件反射地撑地,张口就要哄人:“畏畏,我——” 话却猝然卡在喉咙里。 触感不对。 身下传来的不是家里卧室长绒地毯的柔软包裹,而是某种冷硬、光滑、带着清洁剂残留气味的材质——酒店标配的花纹瓷砖,硌得他骨头发凉。 空气里的味道也不对。 没有吴所畏惯用的那款沐浴露的淡香,也没有情欲蒸腾后特有的甜腻暖意。只有一股标准化的酒店香薰味,特调的花果香混着隔夜酒精挥发后的酸涩气息,冰冷地钻进鼻腔。 池骋猛地睁开眼。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撞进一片狼藉。 满地都是东倒西歪的空酒瓶——伏特加、威士忌、啤酒,瓶身反射着窗外漏进来的惨淡天光,像一地破碎的镜子。 彩带像干涸的血迹蜷缩在地毯边缘,几个拆烂的礼物盒堆在墙角,包装纸被粗暴地撕开,露出里面精心准备却已被遗忘的礼物。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其中一个盒子上。 黑底,烫银纹路,暗红色缎带系得一丝不苟——那是他亲自挑的款式,亲自打的结。 郭城宇二十二岁生日礼物。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狠狠往下一坠。 记忆不是缓缓回流,而是如同海啸般轰然砸进脑海—— 震耳欲聋的音乐、晃眼的彩灯、呛人的烟酒气、郭城宇搂着他的脖子大笑干杯、一杯接一杯的烈酒灌进喉咙、视野逐渐模糊…… 然后是第二天清晨。 头痛欲裂地醒来,凭着本能走向隔壁虚掩的房门。 推开。 晨光从窗帘缝隙刺入,照亮床上两道身影。郭城宇裸露的肩背,而汪硕就躺在他身侧。 那一幕。 那个他用了整整六年,赔上骄傲、兄弟、乃至最初那份纯粹信任,才终于剥开糖衣、看见内里腐烂毒核的瞬间。 “我操……” 池骋撑着发胀的额角,混沌的脑海里炸开一团乱麻。 怎么回事? 上一秒他明明还压着吴所畏,听着那人带着哭腔的骂声,感受着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点燃的体温—— 下一秒,人就没了。 床没了。 他家畏畏没了。 只剩一身没处发泄的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畏畏呢!?” 他低吼出声,视线凌厉地扫过空荡冰冷的客房,仿佛那人会从哪个角落忽然蹦出来,红着耳朵骂他一句“禽兽”。 没有。 哪里都没有。 混乱的思绪里,却忽然闪过几个破碎的片段—— 是吴所畏最近总窝在沙发上,跟着姜小帅那兔子精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屏幕的光映亮他带着笑的眼睛,嘴里还嘀嘀咕咕:“这写的什么玩意儿……重生?穿越?回到过去改变一切?” 当时池骋从背后搂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嗤笑一声:“少看这些没营养的。” 吴所畏回头瞪他,眼里却带着光:“万一呢?万一真能回去,你是不是得早点来追我?” …… 万一呢? 一个荒谬却迅猛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开他混乱的脑海。 老子这他妈……该不会真从2028年,一脚被踹回2019年了吧?! 因为做得太狠?因为畏畏那一脚太要命?还是因为连老天都看不下去,索性把时间撕了个口子,把他直接扔回了这个操蛋的起点? 那畏畏呢? 他也回来了吗?还是只有自己? 池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环顾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客房。胸口被吴所畏踹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不,那是上辈子残留的触感。而这具二十二岁的身体,肌肉紧绷,血液滚烫,充满了未被时间磨钝的野性和力量。 他站在原地,忽然低笑出声。 起初只是喉咙里溢出的气音,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沉,从胸腔深处震荡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痛快和恍然。 六年。 他花了六年和一个疯子周旋,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疯子,还让郭城宇陪自己疯了六年。 而现在—— 畏畏一脚把他踹了回来。 踹回这个一切错误尚未发生的原点。 踹回……吴所畏生命轨迹尚未与他相交的六年之前。 身体深处还残留着未尽的欲望之火,那是几分钟前——或者说,很多年后——他与吴所畏肢体交缠时的灼热记忆。那具身体在他怀里的颤抖、呜咽、最后恼羞成怒的一脚,都还鲜活地烙在神经末梢。 池骋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触感真实得刺人。 他转身,一把抓起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 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 2019年8月8日,上午 05:38 果然。 昨天是郭城宇的生日。 而今天早上——原本的今天早上——他就会推开那扇门,看见那一幕,从此人生被强行掰进另一条荆棘丛生的岔路。 也是……还要等六年,他才能遇见那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却仍梗着脖子不肯服软的吴所畏。 “哈……” 池骋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笑,眼底却毫无笑意,只有一片淬过寒冰的狠戾。 好得很。 竟然从2028年回到了2019年。 畏畏这时候,应该还在老院,守着母亲,咬着牙扛着生活每一天的重压吧。 既然重来一次—— 那这辈子,什么牛鬼蛇神都别想再凑近半步。 汪硕那点阴沟里的算计? 和郭城宇可能产生的误会? 还有那个占了吴所畏三年青春、让他一想起来就恨不得碎尸万段的岳悦? ——全给他碾成渣,一寸不留。 他弯腰,从地上捞起昨晚随手扔在椅背上的衬衫。布料还沾着酒气,但池骋毫不在意,利落地套上身。纽扣一颗颗扣紧,包裹住线条分明的胸膛,动作快而用力,仿佛每扣上一颗,都是在锁死一道命运的岔路。 走到浴室镜前,镜面映出一张年轻而极具侵略性的脸。眉骨锋利,眼窝深邃,熬夜和酒精留下淡淡的青黑,却更衬得那双眼睛黑沉迫人,像淬了火的刀。 池骋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扯开一个笑容。 嘴角勾起,眼神却凶得像要噬人。 “畏畏。” 他对着虚空低声开口,嗓音沙哑,裹着未散的酒意和重如磐石的决心。 “这辈子,你从第一根头发丝到最后一寸骨头—— 都得刻着我池骋的名字。” 这一次,换他先伸手。 换他扫清一切障碍。 换他把吴所畏本该拥有的、上辈子耽搁了太久的—— 还有吴妈的安宁、那份被岁月亏欠的安稳,全部夺回来,加倍捧到他面前。 重生第一课? 池骋亲自示范:宠老婆,得从命运齿轮开始转动之前,就亲手为它刻好轨道。 至于那些躲在阴影里的杂碎——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阳光落在他肩头,滚烫如誓。 而他的路,从现在起,每一步都只通向那个人。 【从老书来的举手!!!】 第2章 演完这一场 池骋的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动作忽然顿住。 草。 第2章 差点忘了。 这出戏,他还得陪着汪硕“演”完第一幕。 指尖在金属把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叩响。池骋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骨节分明的手背上——这双手,上辈子曾以为能同时抓住兄弟和爱人,最后却差点什么都留不住。 他停在门前,没有立刻推开。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片模糊的光带。空气里有种黎明特有的、万物将醒未醒的寂静,像一层薄冰,覆盖在一切未及爆发的暗涌之上。 而门后,藏着他曾经花了六年才挣脱的噩梦开端。 池骋靠在门框上,从裤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咬在齿间点燃。火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明明灭灭,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唯有眼底深处,沉着一片冰封的湖。 他在想——或者说,是上辈子那个被困在局里的自己怎么都没想明白的事: 他和汪硕,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他承认,当初和郭城宇走得是近,是挺没分寸的! 那是从小一起穿开裆裤、打过架、挨过揍、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抡起酒瓶还是掏出真心来的兄弟。是血脉之外,最硬的交情,硬到可以毫不犹豫把后背交给对方。 和汪硕在一起之后,也一直是三个人一起玩。喝酒、飙车、泡吧,少年人的世界热闹又喧嚣。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兄弟是兄弟,爱人是爱人,界限在他心里清清楚楚,泾渭分明。郭城宇是手足,汪硕是心头肉,他以为自己能稳稳托住两端。 可汪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定他和郭城宇有一腿的? 是那些他们勾肩搭背、笑闹着碰杯的瞬间?是郭城宇在他喝多时顺手递来的那杯温水?还是三个人挤在机车后座,风声呼啸中汪硕沉默抓紧他衣角的那个夜晚?又或者……是那个后来被吴所畏偶然看到、让他心口堵了好几天的该死的视频? 池骋深深吸了口烟,辛辣的烟雾滚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戾气。他将烟从唇边拿开,看着那一点猩红在昏暗里燃烧。 他想起来了。 那个吻。 醉酒后的某个深夜,包厢里灯光迷离颓靡,音乐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屋顶。空气里弥漫着酒精、汗水和某种濒临失控的兴奋。 汪硕举着手机,镜头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一点冷光,脸上带着一种池骋当时看不懂、如今却觉毛骨悚然的笑,声音被音乐盖过一半,但口型清晰: “大总攻,敢不敢亲城宇一口?” 他当时喝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像灌了铅又搅了浆糊,视线里的汪硕笑容晃眼。只记得那笑声,记得周围人起哄的喧嚣,记得汪硕眼里某种近乎灼热的期待。亲一下兄弟怎么了?游戏而已。汪硕开心,那就挺好。 于是他侧过脸,在同样醉眼朦胧的郭城宇嘴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触感冰凉,带着酒气。 包厢里瞬间爆发出更剧烈的尖叫和口哨,几乎要刺破耳膜。汪硕的手机镜头稳稳地对准他们,记录下那短暂到近乎仓促的接触。池骋记得自己当时也扯着嘴角笑了,带着醉意的不羁,心想汪硕这下该满意了。 可现在,隔着近十年的光阴和一场错付的回首,那镜头后的一双眼睛,真的只是在笑吗? 那笑意底下,是不是早已盘算好了如何将这一幕,变成日后刺向他心脏最锋利的一把刀? 畏畏后来看过那个视频。 蜷在他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戳着他紧绷的胸肌,眼睛盯着暂停的画面,半晌,才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闷闷的:“池骋,我在想象你话唠的样子。” 他当时没懂,只当是小祖宗又在吃那点八百年前的陈年老醋,心里甚至有点甜丝丝的,搂着人亲了半天,吻去那点莫须有的酸意,才把人哄得眉眼舒展。 现在他全明白了。 吴所畏那双看过太多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眼睛,早就在那个晃动的、嘈杂的视频片段里,敏锐地捕捉到了汪硕藏在兴奋笑意下的、某种扭曲而冰冷的掌控欲。 那不是一个恋人记录甜蜜的镜头。 那是一个猎手,在冷静地布置陷阱,收集“罪证”。 “你敢亲他,我就录下来。” “从此以后,这就是你的把柄,你永远洗不掉的‘污点’,你欠我的、无法辩驳的‘背叛’。” 池骋把还剩半截的烟,狠狠摁灭在墙边冰冷的灭火器箱金属表面上。“嗤”的一声轻响,一缕最后的青烟挣扎着升起,旋即消散。 他靠着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积压了两辈子的憋闷都吐出去。 他扪心自问。 不欠汪硕什么。 和汪硕在一起的时候,他是真的掏心掏肺。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不在乎那些“汪硕哪儿配得上池骋”的闲言碎语,不在乎汪硕那些时而热烈时而疏离、让人捉摸不透的小脾气,甚至一次次包容了汪硕对他身边所有人———那种过度敏感、近乎病态的戒备。 他池骋的爱,给出去的时候,就是一团烧不尽的野火。 纯粹,热烈,坦荡,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对方面前,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笨拙和毫无保留。 他曾经真的、认真地规划过和汪硕的未来。想过一辈子,想过扛住所有压力,就给这个人一个家。 可汪硕是怎么回馈他的? 用一场精心设计、恰到好处的“捉奸在床”,用自己的清白和郭城宇二十多年的信任当筹码,导了一出天衣无缝的戏。 就为了逼他亲手斩断和兄弟的一切联系,从此眼里心里只能装下汪硕一个人,彻底成为汪硕可以完全掌控、没有旁骛的所有物。 偏执。 自私。 算计到骨子里,令人齿冷。 如果说,对着汪硕,他心里真有那么一丝半缕、轻飘飘的愧疚—— 大概只有那个荒唐的、游戏般的吻。 除此之外,他池骋在这段早该被埋葬的感情里,干干净净,问心无愧。 路是自己选的,火也是自己点的。 汪硕自己没接住那团捧到他面前的、滚烫的真火,反而被灼伤了手,便心生怨毒,要拉着所有人一起坠入他制造的冰窟。 那就别怪这团火掉转头,带着重生淬炼过的狠戾与清醒,烧回他自己身上,将他那些阴湿的算计,烧个干干净净。 池骋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06:07。 离“好戏开场”没多久了。 够了。 他拧开门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或留恋。金属机括发出清晰的“咔哒”声,像某种决绝的断响。 演吧! 就陪你,演完这最后一场。 然后—— 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 池骋迈开长腿,踏进那片熟悉的、带着宿命感的空间,反手,干脆地带上了门。 “砰。” 不轻不重的一声,却仿佛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隔绝了走廊里逐渐苏醒的光,也彻底隔绝了那个曾经困住他六年青春、名为“过去”的、锈迹斑斑的牢笼。 他得速战速决。 早点解决,早点脱身。 早点离开这令人作呕的算计,早点……去老院。 去见那个此刻还对未来一无所知、仍被生活重担压得脊背微弯、却依旧咬着牙不肯低头的吴所畏。 如果畏畏和自己一样,也带着记忆回来了……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池骋的心跳就漏了一拍,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情绪淹没。但无论如何,眼前这摊烂账必须先清干净。 他几乎能栩栩如生地想象出——要是被吴所畏知道,他重生回来第一件事不是飞奔去找他,而是还得先跟汪硕这滩烂泥纠缠不清,那人会是什么表情。 肯定是板起那张漂亮的小脸,嘴唇抿得发白,眼尾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然后硬邦邦、冷飕飕地扔下一句: “池骋,你行啊。” 接着至少一个星期,不,可能更久,不让他碰一根手指头,睡觉都得背对着他,浑身写满了“莫挨老子”。 那可不行。 光是想想,池骋就觉得浑身骨头缝都开始叫嚣着难受。 这辈子,他一分钟都不想多等。 重生第二课,池骋无师自通: 清理旧账要快、要狠、要彻底。 而见老婆——要更早、更急、刻不容缓。 毕竟…… 有些人,是命中注定。 从尚未相遇的第一眼之前,就早已被命运之手,刻进了彼此轮回的骨血里。 融进去了,就再也剥离不开。 一辈子,都别想跑。 第3章 捉奸在床 门被推开。 意料之中的画面撞进眼帘,分毫不差。 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切在床上,形成一道泾渭分明的光带,尘埃在光束中无声浮动。 第3章 郭城宇赤着上身趴在枕边,光洁的脊背在光里镀上一层薄金,呼吸平稳深长,显然还在宿醉的昏沉里。汪硕侧躺在他身边,被子滑到腰际,裸露的肩背在光线里得有些刺眼。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连空气里残留的酒气、香水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萎靡感,都精准复刻。 池骋的目光甚至没在那具精心设计、堪称“完美”的“罪证”上多停留一秒。他锐利的视线,像淬了冰的探针,径直越过床上那两人,扫向房间角落那个不起眼的装饰展示柜—— 果然。 黑色的小型录像机稳稳立在隔板上,镜头正对着床的方向,指示灯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证明它还在忠实地工作,记录着这间房里发生的一切。 池骋心里冷笑一声,那笑意却半点未达眼底。 上辈子,他就是在看到这个视频之后,才从长达六年的怀疑、痛苦和愧疚中彻底解脱——视频里,汪硕如何把醉得不省人事、瘫软如泥的郭城宇半拖半扶进房间,如何一件件、慢条斯理地脱掉两人的衣服,如何仔细调整镜头角度确保“构图完美”,如何最后躺到郭城宇身边,对着镜头,露出那个混合着无辜、脆弱与难过和一丝隐秘得意的眼神。 汪硕要的,从来不是池骋“捉奸在床”的暴怒。 他要的是一个“被迫”的、完美的受害者形象,一个足以让池骋愧疚到骨头缝里、余生都难以释怀的“铁证”,一个能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地要求池骋和郭城宇彻底割席、老死不相往来的——致命筹码。 池骋几步走过去,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伸手,毫不犹豫地取下那台还在工作的录像机。机身冰凉,触感熟悉得令人作呕。 指尖触到机身时,背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带着颤抖的吸气。 “池骋……” 汪硕果然没睡,或者说,一直在等。 这一声轻唤,恰到好处地带着初醒的朦胧、惊慌,以及明显的委屈,成功地把床上的郭城宇也惊醒了。 郭城宇皱着眉,极其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迷茫地扫过房间——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窗帘,然后,他看到了坐在床边、泪眼朦胧的汪硕,又僵硬地低头,看向地上赤身裸体、连条内裤都没挂的自己,最后,视线定格在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个黑色小机器、脸色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土的池骋身上。 郭城宇的脑子“嗡”一声,彻底炸了。 草! 什么情况?! 自己怎么会躺在汪硕的床上?还他妈几乎一丝不挂?池骋怎么会在这里?手里拿的又是什么鬼? 他拼命回想昨晚——记忆像被粗暴剪断的胶片,最后的清晰画面是池骋搂着他脖子,两人对着瓶吹,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后来……后来就只剩下一片空白和头痛欲裂。 但不可能! 郭城宇对自己那点残存的理智和底线还是有数的。他就是醉死过去,醉到人事不省,也绝不可能对汪硕做什么。且不说那是兄弟捧在手心里的男朋友,就汪硕那款纤细敏感长的不好看、还需要时刻捧着哄着的类型,根本就不是他的菜,他连半点旖旎心思都生不出来。 可眼前这画面……这他妈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架势! 郭城宇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宿醉的头痛都被惊飞了。他太了解池骋了——这人对自己人护短到没边,对外人狠起来六亲不认,但最要命的,是他那强到近乎变态的占有欲。谁敢碰他的东西,哪怕只是沾点边,他能把对方骨头一根根拆了再碾成粉,虽然池骋不会对自己这个兄弟怎么样,但是——— “池骋,你他妈听我说!我什么都没做!我发誓!我昨晚喝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怎么可能对汪硕……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少废话。” 池骋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瞬间冻住了郭城宇后面所有的话。 他甚至没看郭城宇,只是弯腰,从地毯上捡起散落的衣裤——裤子,t恤,内裤——团了团,直接扔到郭城宇脸上。 “穿衣服。”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怒意,没有质问,“带你去个地方。” 郭城宇愣住了,衣物糊在脸上也没立刻扒拉下来。 他没等到预想中的暴怒嘶吼,没等到裹挟着风砸过来的拳头,甚至没等到一句带着戾气的质问。池骋只是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眼神冷峻如刀,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早餐吃什么。 这种反常的平静,比任何狂风暴雨都让郭城宇心惊。 “你……你说什么?”郭城宇扒拉下脸上的衣服,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怀疑自己是不是醉出幻觉了。 池骋没再搭理他,只给了他一个“别磨蹭,快点”的凌厉眼神,然后低头,修长的手指开始摆弄手里那台黑色的录像机,动作熟练。 一旁的汪硕,从池骋进来拿走录像机开始,身体就一点点僵硬。此刻,看到池骋低头专注地查看机器,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失了颜色。 他死死盯着池骋的侧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越收越紧,几乎要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痛。 池骋果然……更在乎郭城宇。 看到自己和别人“睡在一起”,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冲过来质问他汪硕,不是对郭城宇挥拳相向,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个录像机。 那个记录了一切真相,也记录了他所有不堪的录像机。 万一……万一池骋看了…… 第4章 我不爱你了 汪硕浑身发冷,指尖冰凉,连牙齿都开始轻微打颤。他该怎么解释?电光石火间,无数个理由在脑海里翻腾—— 说这只是个过火的玩笑?说他只是太爱池骋,太没有安全感,才出此下策?说这一切都是为了证明池骋的爱,为了逼池骋更在意他? 每一个理由说出来,都只会显得自己更加可笑,更加卑劣,更加……配不上眼前这个光芒夺目、本该完全属于他的男人。 他只能祈祷——近乎绝望地祈祷——祈祷池骋不会看,或者看了,也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最终心软,原谅他所有的任性胡闹,然后把他紧紧抱进怀里,用那低沉悦耳的声音哄着说:“硕硕别怕,有我在呢。” 可这一次,池骋没有。 他甚至没有播放。 他只是熟练地拨开录像机侧面的一个隐蔽卡扣,打开后盖,指尖一抠,取出一张小小的、黑色的内存卡。 然后,他看也没看,将那张可能毁掉许多东西的卡片随手塞进自己裤兜,接着把空了的录像机机身,像扔什么垃圾一样,随手扔回床上。 “啪嗒。” 机身正好落在汪硕手边的被子上,不轻不重,却像一记耳光,抽得汪硕浑身一颤。 “汪硕。” 池骋终于抬眸,看向他。那双曾经盛满热烈爱意、此刻却只剩下漠然的黑沉眼睛,直直撞进汪硕一片混乱的视线里。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如同宣布一项既定事实。 “分手吧。” 三个字。 清晰,冷静,毫无转圜余地。 砸在清晨寂静的客房里,激起的回音却震得人耳膜生疼,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郭城宇正手忙脚乱套裤衩子的动作,彻底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滚圆,活像见了鬼。 草! 他没听错吧?! 池骋提分手?对着汪硕提分手?!昨天还搂着汪硕的肩膀,眼神温柔地畅想未来,说等下个月就陪汪硕去滇南山里找那种快灭绝的、汪硕念叨了好久的横斑锦蛇的人,今天一早,在这么个诡异到极点的情况下,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分手吧”?! 汪硕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惨白得像一张脆弱的纸。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细微的“嗬嗬”声,却拼凑不出任何一个完整的音节。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只毒蜂在同时疯狂振翅,要刺穿他的鼓膜,钻入他的大脑。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池骋怎么可能提分手? 他敢设这个局,敢把自己和郭城宇都当成棋子摆上赌桌,就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都笃定——池骋爱他。 爱到可以无限度地容忍他的任性,他的敏感,他所有带着试探意味的无理取闹。 他算准了池骋会在最初的震惊、愤怒和痛苦之后,等自己拿出那个“证据”,泪流满面地控诉“我也不想的”时,会抱着颤抖的他,一遍遍地说“硕硕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他算准了那个视频,会成为绑住池骋最坚固的锁链——一个池骋永远亏欠他、无法摆脱的“愧疚”,一个能确保池骋眼里心里从此只有他一个人的“把柄”。 他算准了池骋的脾气,算准了郭城宇的反应,甚至算准了酒醒的时间。 第4章 他算准了一切变量。 唯独没算到,池骋会如此平静,如此干脆,如此……不带任何情绪地,说出“分手吧”这三个字。 仿佛只是在丢弃一件不再需要的旧物。 “不可能……”汪硕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迅速洇湿了被面,“池骋你听我解释……我和郭城宇什么都没发生!真的!我就是……我就是……” 后面的话,如同鱼刺般死死卡在喉咙里,带着血腥味的羞耻和恐慌,让他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就是什么?”池骋抬眼看他,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精准地剖开他所有试图伪装的脆弱,“就是想用这种自导自演、拙劣不堪的方式,逼我和郭城宇彻底断绝关系?就是想用这种所谓的‘背叛’,给我套上一个永生永世的愧疚枷锁,好让我这辈子除了你汪硕,谁都不能靠近,眼里心里只能装着你一个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而压迫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汪硕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汪硕,”池骋顿了顿,清晰而平静地吐出那句话,“我不爱你了。” 这句话说得那么轻,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却又那么重,带着两辈子沉淀下来的清醒与决绝,狠狠砸下,砸得汪硕眼前发黑,耳畔轰鸣,几乎要站立不住。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录像的目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池骋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心疾首,却字字见血,剥开所有温情脉脉的假象,露出内里算计的冰冷内核,“在你决定走出这一步,把我当棋子,把我们感情当筹码,甚至不惜搭上你自己的‘清白’来设这个局的时候——”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炬,锁住汪硕惨白的脸。 “我们之间,就已经完了。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郭城宇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录像、什么自导自演、什么目的……信息量巨大,冲击得他宿醉未醒的脑子更加晕乎。 但池骋话里透出的意思,以及汪硕那副被彻底戳穿、无力辩驳的惨状,让他隐约明白了什么——自己他妈的是被当枪使了,还是最倒霉的那种! 他看着池骋挺直冷硬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穿开裆裤、打架一起上、挨揍一起扛的兄弟,今天陌生得让他心惊。 又他妈帅得让他想吹口哨! 这种冷静到冷酷、一击毙命的处理方式,简直……太对味儿了!早该这样了! 汪硕像是被这最后通牒彻底击垮了最后一根支柱。他猛地掀开被子,甚至顾不上赤身裸体的羞耻,就要跌跌撞撞地扑下床,想去抱池骋,想去抓住那最后一点可能挽回的温暖。 “池骋!你不能这样!你怎么能说不爱就不爱呢!”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彻底崩溃的哭腔,脸上涕泪横流,形象全无,“你怎么可能不爱我!你明明——你明明说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你明明那么爱我!” 池骋在他扑过来的瞬间,一个极其灵活且毫不犹豫的侧身,精准地躲到了刚套上裤子、正在懵然系皮带的郭城宇身后。 动作快如鬼魅,流畅自然,仿佛早已排练过千百遍。 “卧槽!”郭城宇被这突如其来的“人肉盾牌”待遇弄得差点骂娘,手一抖,皮带扣“咔嗒”一声脆响。 “汪硕。”池骋从郭城宇宽厚的肩后露出半张脸,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嘲弄,“你口口声声说知道我对你的真心。那好,你现在告诉我——” 他的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用这种方式,来‘考验’或者‘证明’你口中那份‘真心’?” 郭城宇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想转头帮腔,证明自己的清白:“不是,他到底做什么了?老子真没碰他一根手指头,我——” “我知道。”池骋抬手,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把他的脑袋强行转回去对着墙壁,“闭嘴。还没轮到你说话。” 郭城宇:“……???” 他摸了摸后脑勺,憋屈,但莫名又有点……暗爽? 第5章 去接你未来嫂子 汪硕僵在原地,赤裸的身体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不受控制地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恐惧。池骋躲开的动作,比任何言语的拒绝都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和羞辱。 “我就是……我就是太爱你了,太害怕失去你……”他泣不成声,试图用情感绑架来挽回,“你的眼里……你的时间和注意力,好像总是先分给郭城宇……你总是先顾着他,考虑他,为了他的事忽略我……我受不了,我没有安全感……” 郭城宇在心底“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池骋眼里全是他? 咦——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子恶心又离谱。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池骋这重色轻友的货,谈了恋爱之后明明围着他家汪硕转的时候更多好吧!偶尔拉自己单独喝酒,十次有八次还是因为跟汪硕吵架了! 池骋直接拆穿了他苍白无力的辩解,逻辑清晰得可怕:“如果我的眼里真的全是郭城宇,那是什么让你觉得——让我误以为你和他睡了,亲眼目睹这种‘背叛’,我就会因此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反而把更多注意力转回到你身上?” 他顿了顿,向前微微倾身,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狠狠钉进汪硕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和摇摇欲坠的理智。 “又是什么让你觉得——等你事后拿着这个精心录制、实则自导自演、什么都没发生的‘证据’视频来找我,告诉我你是‘被迫’的、是‘受害者’,我就会感动得痛哭流涕,心疼得无以复加,然后重新和你在一起,并且从此以后眼里心里真的只剩下你一个人,对郭城宇避如蛇蝎?” 汪硕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拼凑不出任何一个有意义的音节。 他被问住了。 被池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冰冷彻骨的眼睛钉在原地。 此时此刻,连他自己都开始恍惚,开始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月前,他会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为什么他笃定这会有效?为什么他以为用伤害和算计,就能换来更牢固的占有和爱? 池骋没再给他任何思考、辩解或表演的时间。 他厌倦了这场早已知道结局的闹剧。 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郭城宇肌肉结实的后背,发出清脆的声响:“走了。” 语气里透出一股明显的不耐烦和催促——他不想再在这个令人作呕的空间里多耗哪怕一秒。空气里弥漫的算计、眼泪和虚假,都让他窒息。 他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里,想去见那个此刻还在老院,或许刚起床,或许正在为母亲忙碌,身上带着最纯粹生活气息的、香香软软的吴所畏。 “汪硕。”池骋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痛心、留恋或不舍,只有一片彻底的漠然,如同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如果我没猜错,你已经买了去美国的机票吧。” 汪硕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他还没跟任何人说,包括自己哥哥!他是打算……是打算在“事发”之后,用“伤心欲绝、远走他乡”来加深池骋的愧疚,作为最终的王牌! “去了,就别再回来了。”池骋转身,拉开门,走廊明亮的光线迫不及待地涌进来,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道冷硬的剪影,“我们之间,到此为止。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他一把将还在懵圈的郭城宇推出门外。 郭城宇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差点以脸抢地栽出门外,手忙脚乱才站稳。心里却莫名地涌上一股又高兴又畅快的感觉,憋了大半年的那口浊气,终于吐出来了。 他实在受不了汪硕没完没了地折腾池骋了。这半年,这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每次吵架池骋就被汪硕冷着,然后就拉着他喝酒,喝得烂醉如泥,第二天又顶着宿醉的头疼,巴巴地跑去哄人,低姿态得让他这个兄弟都看不过眼。 循环往复,像个走不出的噩梦。 现在好了。 池骋终于他妈清醒了!还是以一种如此雷霆万钧、毫不拖泥带水的方式! 郭城宇跟着池骋走出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彻底隔绝了门内那压抑的、崩溃的哭泣声,也仿佛将这半年来的扭曲、疲惫和虚假,一同关在了身后,锁进了过去。 走廊里,晨光已经大亮,透过尽头的窗户,洒下满室金光。 池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背影挺拔如松,步伐决绝而充满力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奔赴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遇。 郭城宇小跑着追上去,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喂,真走啊?到底去哪儿?你说带我去个地方,看什么东西?该不会真是去喝酒庆祝你恢复单身吧?” 第5章 池骋没回头,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只丢过来一句清晰而简短的话,随着晨风飘进郭城宇耳朵里: “去接人。” “接谁?” 郭城宇一愣。 池骋侧过脸,晨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跳跃,他嘴角似乎极快地弯了一下,那笑意一闪而逝,却带着某种郭城宇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笃定。 “去接你未来嫂子。” 郭城宇脚下一绊,这次结结实实差点摔个五体投地,幸好及时扶住了墙。 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懵逼,声音都劈了叉: “什、什么玩意儿?!未来……嫂子?!谁啊?!什么时候的事儿?!池骋你他妈给老子说清楚!!!” 第6章 你别这么笑,我害怕! 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猛地扎入清晨开始苏醒的城市车流。 郭城宇坐在副驾驶,系着安全带,身体却侧向驾驶座,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死死盯着池骋的侧脸,看了足足有三分钟。 这人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从酒店出来到现在,池骋嘴角那点弧度就没彻底放下来过,非但没放下来,还时不时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压都压不住,像被什么巨大的喜悦持续冲刷着。 那双总是黑沉沉、带着点不驯和倦怠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有两簇幽暗的火在里面静静地、却又极其旺盛地燃烧。 他握着方向盘的左手倒是很稳,可搭在变速杆上的右手手指,却每隔几秒就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一下,指尖在皮革表面叩出几不可闻的声响,透着一股躁动难耐的劲儿。 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不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不是甩掉包袱的轻松,更不是失恋该有的颓唐。 而是一种……诡异的、近乎毛骨悚然的亢奋感。像饿极了的猛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确切方位,又像赌徒在绝境中摸到了那张必定翻盘的底牌。 郭城宇看着看着,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尤其是池骋那笑容,越来越……变态。他忍无可忍,一巴掌直接呼在池骋结实的小臂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池骋!你他妈中邪了?!醒醒!口水都快滴方向盘上了!赶紧给老子说清楚,今天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你吃错药了还是汪硕给你下蛊了?!” 池骋被他拍得一激灵,身体微震,总算是把飘到九霄云外、正绕着“嫩得出水、香香软软的畏畏”打转的魂儿,强行拽回来了一丝。 他下意识抬手抹了把嘴角,指尖还真触到一点湿意,立刻恼羞成怒,瞪向郭城宇:“手拿开!别耽误我想正事!” “正事?!”郭城宇音调陡然拔高,手指几乎要戳到池骋那张春风荡漾、眸光潋滟的脸上,“你管这叫想正事?!你看看你自己这表情!跟饿了三天的狗终于看见肉罐头一模一样!眼都直了!魂儿都没了!” 池骋懒得搭理他,嗤笑一声,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前方的路,但眼神明显又放空了,显然又沉浸到某种快乐的幻想中去。 老天有眼啊! 不对,是畏畏有脚! 一定是昨晚……不对,是上辈子最后的那个晚上,他和畏畏太过契合,太过激烈,灵魂和身体都达到了某种极致的共鸣,连时空都他妈受不了这种强度的“秀恩爱”,干脆天道好轮回,一脚把他俩……给踹回了九年前! 这不是惩罚。 这他妈是奖励!是特赦!是给他池骋开的后门! 这是让他把上辈子没来得及在畏畏最鲜嫩、最青涩、最美好的年纪下的嘴……啊呸,是表达的满腔爱意,那些因为相遇太晚而错过的时光,统统补上!加倍补上!连本带利地补上! 九年前的畏畏…… 池骋光是想到这几个字,心脏就像被泡进了温热的蜜糖里,又软又胀,甜得发疼。 那得软成什么样?香成什么样?乖乖被他搂在怀里、抵在墙上、或者……的时候,是不是连哼唧声都更奶一点,挣扎的力道都更小一点,脸红的模样都更招人一点? 想着想着,他握着方向盘的右手无意识地松了力道,指尖在光滑的真皮包裹上轻轻划拉着,仿佛在模拟着什么不可言说、却美妙至极的动作曲线。 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那笑容灿烂得几乎能让车窗外刚刚升起的朝阳都自愧不如,黯然失色。 池骋的呼吸,在无人察觉的静谧车厢里,渐渐重了。 他几乎能透过九年的时光尘埃,无比清晰地“看”到那个画面—— 此时的少年,或许穿着洗得微微发旧却干干净净的白色短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好看的月牙,里面盛着尚未被生活磨去的、明亮的光。身上应该还带着最普通的皂角或者阳光晒过的清香,干净又纯粹。 他的手……嗯,手指肯定已经很修长了,只是掌心或许还有一点干粗活留下的薄茧,但握在手里,一定柔软又温热。 被他十指相扣握住的时候,那手指肯定会害羞地、不知所措地轻轻蜷缩起来,连带着那白皙的耳尖,都会迅速漫上一层诱人的绯红…… 草! 不能再想了! 池骋猛地闭了闭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想下去,车都要开不稳了,某些地方也要不太对劲了。 这可是在去接老婆……啊不是,是去见未来老婆的路上!得庄重!得稳妥!得给岳母……啊呸,是给吴妈留下最好的第一印象!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脑子里那些越来越过火、越来越有颜色的画面强行压下去,但嘴角那抹笑意,却如同焊死了一般,怎么也抹不平。 郭城宇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额角冷汗都快下来了。这兄弟别是真让汪硕那疯子的骚操作给刺激得精神失常了吧?他小心翼翼地再次伸出手,在池骋明显又飘忽了的眼前晃了晃: “池哥?池大爷?池祖宗?你……你别这么笑,真的,我害怕。咱要不要先靠边停停,找个大师看看?或者去医院挂个脑科?” “少他妈废话!”池骋被他的聒噪拉回现实,不耐烦地一把拍开眼前碍事的手,力道不轻。 也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正好瞥见路边一家刚刚开始营业的大型连锁超市。那蓝底白字的招牌,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亲切,格外……有用。 池骋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比看见金矿还亮。 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给郭城宇任何预警,池骋猛地一打方向盘,性能优越的轿车发出一声低吼,一个极其嚣张又精准的漂移甩尾,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尖锐的声响,车身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稳稳地、分毫不差地刹停在了超市入口前的临时停车位上。 巨大的惯性让毫无准备的郭城宇整个人往前狠狠一冲,安全带勒得他胸口发闷,隔夜酒混合着那点可怜的隔夜饭,差点直接从他喉咙里喷出来。 “池骋我艹你大爷的%¥#@……你他妈会不会开车!!”郭城宇的骂声被关在突然打开又合上的车门声响中。 “等着!”池骋只丢下这么一句,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卷下了车,“砰”地关上车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超市自动滑开的玻璃门内。 动作快得郭城宇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杀气腾腾……不对,是喜气洋洋、斗志昂扬的背影。 “我他妈……”郭城宇捂着翻江倒海的胃,缓了好半天,才骂骂咧咧地解开安全带,跟下了车。他倒要看看,池骋这疯子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然后,踏进超市明亮宽敞的入口,郭城宇就看到了足以载入他人生史册、未来可以嘲笑池骋一百年的震撼一幕—— 第7章 我真没睡汪硕 池骋,他们圈子里有名的大少爷,从前逛超市仅限于买水买烟、偶尔被汪硕拉着买点零食,此刻正推着一辆巨大的购物车,以近乎冲锋的速度在货架间穿梭。 那已经不是购物了。 那是扫荡。 是囤积。 是搬家式采购! 米、面、桶装油、精品杂粮……成袋成桶地往车里扔。 标注着“中老年专用”、“增强免疫力”、“钙铁锌同补”的保健品礼盒,看都不看价格,直接摞上去。 生鲜区,他目光如炬,精准地挑走最新鲜的排骨、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活蹦乱跳的基围虾,还有包装好的净菜。 转到生活用品区,质量最好的毛巾、拖鞋、洗漱套装、甚至还有两床看起来就柔软暖和的空调被…… 购物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很快堆成了一座移动的小山。池骋一边往里塞东西,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眼神放光,仿佛已经透过这堆东西,看到了吴妈对自己这个“未来女婿”的满意度像坐了火箭一样“噌噌”往上涨,看到了畏畏那双漂亮眼睛里可能露出的惊讶和……感动? 郭城宇目瞪口呆地跟在后面,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他忍了又忍,终于在第n次看到池骋把一箱纯牛奶“哐当”扔进已经冒尖的购物车时,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按住了还在向前滑动的车沿: 第6章 “池骋!你他妈给我停下!”郭城宇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劈叉,“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要去扶贫吗?!还是打算在这超市门口直接开个杂货铺子?!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喂猪都够一个连吃了!” 池骋被阻了去路,不耐地抬眸,一巴掌拍开郭城宇碍事的手:“你不懂。” 他甩给郭城宇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夏虫不可语冰”、“凡夫俗子怎能理解我此刻宏图大志”的高深莫测和隐隐得意。 郭城宇确实不懂。 他认识的池骋,二十二年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对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价格和品牌毫无概念,活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只饮露水的仙男……啊不是,是少爷。 可现在这个在超市货架间穿梭自如、眼神精准、下手果断、连哪个牌子的酱油更鲜美醇厚、哪种米的粘性更适合熬粥都似乎门儿清的人,是谁? 是被什么生活系灵魂附体了吗?! 池骋没空也没打算解释。 他脑子里清醒得很。 第一次上门,尤其是对此刻生活拮据、自尊心强的吴妈和吴所畏来说,他不能买太贵重、太扎眼的东西——非但不会带来好感,反而会立刻引起吴妈的警惕、不安和巨大压力,甚至可能直接把他打上“不怀好意”、“纨绔子弟”的标签,拒之门外。 他要送的,不是“贵重”,而是“心意”。 是实实在在的、能填饱肚子、能温暖身体、能减轻日常负担的“生活必需品”。 是那种恰到好处的、透着朴实关怀的“街坊邻居热心帮忙”式的温暖。 他要精准地计算出这个度——既要足够表达他的诚意和细心,又要让吴妈第一眼就觉得:这小伙子,踏实,靠谱,细心,会过日子,是个能靠得住的人。 池骋如此熟练地买这些,是因为上辈子的后来,他太了解吴妈喜欢什么、需要什么,也太了解吴所畏提起早年艰辛时,那深藏在眼底的一丝遗憾和心疼。 这辈子,这些遗憾,由他来补。 这些心疼,由他来抚平。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要打下最牢固的“群众基础”。 郭城宇看着池骋觉得:他兄弟,真的疯了。 而且疯得,相当快乐,相当目标明确。 上车前,郭城宇眼疾手快,一把将车钥匙从池骋指间抢了过去,抢先拉开驾驶座车门,一屁股坐进去,动作行云流水。 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过头,眼神里写满了“你今天不给个说法咱俩就在这儿耗到天荒地老”的决绝:“池骋,你今天要是不把话从头到尾、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给我说明白了,这车,谁也别想开走!” 池骋被他这架势弄得一愣,下意识抬腕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刚过,晨光熹微。以他对自家宝贝脾性和作息的了解,这个点儿,那小家伙肯定还陷在柔软的被窝里,睡得不知今夕何夕。说不定正抱着枕头,脸颊压出一点可爱的红印,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着,发出一点细微又勾人的鼻息…… 不行! 池骋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那些过于生动、让人血脉偾张的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他清了清嗓子,觉得趁现在路程刚开始,给身边这个好奇心爆棚、又死心眼的兄弟稍微透点底也好,省得他一路聒噪,吵得自己脑仁疼,耽误想正事。 “郭子,”池骋调整了一下坐姿,侧过身,面对着郭城宇,用一种前所未有、混合着郑重、神秘和一丝“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震碎你三观但你最好老实听着”的语气开口,“听好了,接下来每一个字,你都给我听清楚。老子,已经不是你从前认识的那个池骋了。” 郭城宇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迅速浮现出“果然如此”、“兄弟你还是被刺激大发了”的痛心表情。 他语速飞快,几乎不带喘气地开始自证清白,就差指天发誓了:“我真没睡汪硕!我对天发誓!我郭城宇品味再差也不至于差到那份上!退一万步讲,他就是脱光了搔首弄姿站我跟前,我保证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该硬不起来还是硬不起来!真的!兄弟你要信我啊!” 池骋内心os:……你这话几个意思?变相说老子以前品味差?行吧,摸着良心讲,22岁这年的自己,看人的眼光确实……有点感人。 “我真他妈没碰他一根手指头!”郭城宇看池骋没反应,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更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老子什么人你不清楚吗?这么多年兄弟白当了?” “老子知道。”池骋揉了揉被他吵得有点嗡嗡作响的耳朵,语气平静无波。 “你知道?”郭城宇更懵了,眼睛瞪得溜圆,“你知道还……等等!”他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震惊、恍然和一丝诡异兴奋的表情, “你不会是觉得我魅力太大,汪硕他觊觎我美貌,主动勾引我未遂,然后你发现真相后伤心欲绝、自暴自弃,决定忍痛割爱、成全我们两个……” 第8章 我真没疯 “闭嘴!”池骋被他这离谱到外太空的脑补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脑仁突突地疼,“你他妈能不能少给自己加点戏!你以为演偶像剧呢?还忍痛割爱成全你们,我成全你个大头鬼!” “那你到底怎么回事嘛?”郭城宇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但好奇心压倒了一切,他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池骋脸上,仔细打量着他每一寸表情,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你整个人就跟被什么玩意儿夺舍了一样,一会儿冷酷无情像个莫得感情的杀手,一会儿又笑得跟捡了几百万似的像个二百五,现在还突然搞什么超市末日大采购……池骋,你跟兄弟说实话,是不是汪硕那孙子给你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你昨晚喝多了,不小心磕到脑袋了?” 他说着,还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朝池骋的后脑勺摸去,想检查有没有鼓包。 “滚开,老子好得很。”池骋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心想这傻兄弟脑洞开得还挺大,怪不得以后能被那个“兔子精”吃得死死的,心甘情愿收心。 “那你跟汪硕提分手?还提得那么干脆利落,跟扔垃圾似的?”郭城宇还是满脸不信,挠了挠头,“你昨天不还宝贝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搂着他说要去抓什么快绝种的蛇吗?” 池骋看着他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事儿说来话太长,牵扯两辈子,但他现在时间宝贵,一分一秒都想花在去见畏畏的路上,只能长话短说,挑最核心的讲。 至于郭子信不信……池骋瞥了一眼郭城宇写满关切和困惑的脸,心里却奇异地笃定——这个傻兄弟,最终一定会信他。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转过头,目光笔直地看向郭城宇的眼睛,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沉静,甚至带着一种穿越时空般的深邃。他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郭子,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听着。信不信,由你。” 他顿了顿,确保郭城宇的注意力完全集中。 “老子,是从九年以后——2028年,回来的。” 车厢里,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郭城宇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绝伦。先是习惯性的疑惑和“你又逗我”,紧接着瞳孔地震,流露出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然后迅速切换到“你他妈是在跟我开玩笑吗”的不可置信,最后,所有情绪沉淀下来,凝固成一种深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忧虑。 他默默地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池骋的额头,又贴了贴自己的,对比了一下温度。然后,他二话不说,将刚刚抢过来攥在手里的车钥匙,“咔哒”一声插进锁孔,动作干脆利落。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他脚下油门一踩,方向盘毫不犹豫地猛打,性能优越的跑车立刻调转了方向,彻底背离了原本通往老院的路线。 “你干嘛?” “去医院。”郭城宇的语气沉重而坚决,脚下油门又加深了些,车子提速,朝着与老院南辕北辙的方向疾驰而去,“挂最好的脑科,找最权威的专家。别怕,有病咱就治,早发现早治疗。你放心,兄弟我就算砸锅卖铁、倾家荡产,也一定把你治好!” “……”池骋看着郭城宇那副“我兄弟病得不轻我必须担起责任”的悲壮侧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我真没疯。”他试图用最冷静的语气陈述。 “嗯嗯,你没疯,就是思想可能稍微……超前了一点点,意识有点飘,小问题,不大。”郭城宇头也不回,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朋友。 “老子说的是真的!”池骋的音量忍不住拔高。 “真的真的,九年后回来的嘛,我懂,穿越嘛,重生嘛,最近流行的小说里都这么写。” 郭城宇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眼神充满了理解和同情,“等会儿让医生顺便给你看看,是不是最近压力大,或者不小心看了什么不该看的,有点入戏太深,咱们疏导一下就好了……” 第7章 “郭城宇!你给老子停车!方向错了!我要去的是老院!”池骋看着越来越近的、写着某某医院指示牌的路口,终于忍无可忍。 “没错,就是去医院,很快的,检查一下,没事咱们再走,啊?检查完你说什么我都信你。”郭城宇苦口婆心,脚下却一点没松。 “我信你个头!我要去见畏畏!立刻!马上!前面路口右转!不然老子真跳车了!”池骋的手已经搭在了车门把手上,语气凶得像要杀人。 “你看你看,还说没幻视幻听,这都出现具体人名了……‘畏畏’……啧,这名字取得,跟只小奶猫似的……”郭城宇摇头叹气,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稳了。 “郭城宇!!!那他妈是你未来嫂子!!!”池骋的咆哮几乎要震破车顶。 “完了完了,这下更严重了,都开始产生伦理关系幻觉了……” 郭城宇脸上的忧虑快要实质化,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灵活地拐进了医院的辅路,“池骋你坚持住!医院就在前面了!挺住啊兄弟!” 银灰色的跑车在清晨逐渐繁忙起来的街道上,划出一道略显慌张和执着的轨迹,坚定不移地朝着本市最好的三甲医院飞驰而去,将通往老院的路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气氛诡异至极。 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我兄弟病重必须急救”的赤诚二货,一个满脑子都是“香香软软老婆等我等得花都谢了”而气得快要原地爆炸的重生人士。 重生之路的第一道关卡,猝不及防,既不是前世宿敌的阴谋诡计,也不是命运设置的艰难险阻,而是身边这个脑回路清奇如山路十八弯、对“科学”信仰坚定到顽固、死活不肯相信“穿越重生”这种“歪理邪说”的铁杆兄弟。 池骋内心疯狂咆哮,几乎要呕出血来:老天爷!你让我重生回来是让我弥补遗憾、宠老婆上天的!不是先派这个二货来考验我耐心、耽误我宝贵时间的!我的畏畏!我香香软软、嫩得能掐出水的畏畏还在床上……啊不是,在老院等着我呢!这都什么事儿啊! 第9章 太不对劲了! 车子以一个近乎甩尾的嚣张姿势,急刹在郭城宇家医院那气派却冰冷的门口。轮胎摩擦地面的锐响,引得门口保安都警惕地探头张望。 郭城宇刚“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猛地拽了回去。 池骋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他盯着郭城宇,眼神里翻涌着山呼海啸般的无奈、濒临爆发的火气,以及一种“老子对牛弹琴你还嫌老子吵”的憋屈,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间硬生生碾磨出来: “郭、城、宇。” “老子——他、妈、的——没、疯!” 字字千钧,砸在狭小的车厢里。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郭城宇立刻换上那种哄三岁小孩、安抚精神病患者的专用语气,甚至还试图用另一只没被禁锢的手,轻柔地、充满“慈爱”地拍了拍池骋青筋微凸的手背,声音柔和得能拧出水来, “咱们池骋最清醒了,最明白了。就是被汪硕那个脑子有坑的神经病给气着了,有点急火攻心,有点神思不属。不碍事,真不碍事啊,咱不都说好了吗?进去让穿白大褂的……啊不是,是让德高望重的专家给瞧瞧,开两副清心去火、安神定志的方子,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保准又是生龙活虎、活蹦乱跳一条好汉!” 池骋听得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发闷,一口气梗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滔天孽障?杀人放火了还是挖人祖坟了?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郭城宇这小子还有这么“善解人意”、“体贴入微”、能把活人气死、死人气活的本事?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重生守恒定律”? 用自家好兄弟那点本来很富裕的智商和情商,来换取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 老天爷,你这买卖做得也太黑心了吧?!能不能有点良心,有点售后服务意识?! 眼看郭城宇真的一副“任你虐我千百遍,我待你如初恋病患”的坚定模样,试图再次把他当成重点看护对象往车下拽,池骋最后那点名为“耐心”的弦,终于,“啪”一声,彻底崩断了。 他眼神陡然一凛,寒光乍现,周身那股在多年刀光血影和商场沉浮中淬炼出的、一直被刻意收敛的戾气和果决,瞬间爆发! 出手如电,毫不留情! 反手精准扣住郭城宇的手腕关节,顺势压肘,身体微转借力——一套迅疾、流畅、标准到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近身擒拿动作,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 郭城宇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胳膊传来一阵剧痛和酸麻,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狠狠按在了方向盘上,脸颊结结实实地贴在了冰冷的喇叭塑料盖上,挤得五官都有些变形。 “呜——!” 喇叭被压响,发出一声短促又沉闷的鸣叫,在清晨相对安静的医院门口显得格外突兀,像极了郭城宇此刻被物理扼住的、无声的抗议和懵逼。 “哎哟卧槽!池骋!轻点!胳膊!胳膊要断了!脸!我的脸!”郭城宇半边脸贴在方向盘上,含糊不清地惨叫着,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像被钉住的螃蟹,根本动弹不得。 池骋俯身,几乎将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灼热而带着怒意的呼吸,直接喷在郭城宇被迫露出的耳朵和颈侧,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咬牙切齿、令人胆寒的力度: “能、不、能——” “把你那已经跑偏到银河系外、找不着北的脑回路——” “给、我、他、妈、的——拽、回、来?!” “安、安、静、静——” “听、老、子、把、话、说、完?!!”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绝对武力值的镇压,效果异常显著。 疼痛是最直接的清醒剂。 郭城宇吃痛,嗷嗷乱叫的同时,脑子里那根名为“我兄弟疯了必须立刻马上送医”的弦,终于被这股蛮横的力道和池骋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暴戾给震得“咔嚓”一声,出现了裂痕。 他被松开,龇牙咧嘴地坐回座椅,一边拼命揉着迅速泛红发烫的手腕和胳膊,一边惊疑不定地、上下下重新打量着池骋。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不只是性格脾气翻天覆地,连这身手……都透着一股陌生的、经历过真正厮杀般的狠厉和精准,完全没有他记忆中那个虽然能打、但更多是凭着一股子狠劲和天赋的兄弟的影子。刚才那一下,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密闭的车厢瞬间隔绝了外面世界的所有声响,形成一个临时、压抑且弥漫着诡异尴尬的对峙空间。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在这不算宽敞的跑车里大眼瞪小眼,呼吸相闻,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郭城宇揉着酸痛的胳膊,心里那点坚不可摧的“唯物主义科学观”和“池骋绝对是被汪硕刺激大发了”的念头,正在展开一场无声却激烈的肉搏战。 他看着池骋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点不驯、偶尔流露出烦躁或温柔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疯狂、浑浊或者涣散,反而是一种过于清醒的、锐利如手术刀般的冷静,甚至……还浸染着某种他完全看不懂的、仿佛经历了千钧重担般的沉重与沧桑。 这种眼神,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受刺激”或者“磕坏脑袋”能解释的。 难道……自己真的……判断错了? 这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像一颗有毒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在郭城宇坚如磐石的认知壁垒上,钻出了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慌和抗拒的裂缝。 “听着,” 池骋重重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憋闷、焦躁和无奈都一并倾吐出去。他身体微微前倾,再次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如铁钳,牢牢锁住郭城宇闪烁不定的眼睛。 “老子接下来说的话,只说这一遍。” “你爱信不信,那是你的事。” “但别他妈再中途打断我——” “也别再用那种看失心疯、看可怜虫的眼神——” “看、着、我!” 郭城宇被这股气势结结实实地镇住了一瞬。他太了解池骋了,这家伙嚣张、护短、轴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但他绝不会、也从来不屑于,用这种近乎破釜沉舟的认真态度,去编造一个如此离谱、如此荒谬的谎言。 难道……真的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难道汪硕那疯子,还用了什么更阴毒、更下作、连现代医学都暂时解释不了的手段,导致了池骋产生了某种严重的、定向的认知障碍或者幻觉? 对!一定是这样! 第10章 钢筋混凝土的二货兄弟 第8章 不能硬来,不能刺激他。要顺着他,先安抚住他的情绪,把他稳住,然后再慢慢套话,弄清楚汪硕到底干了什么,再想办法找对症的专家! 电光石火间,郭城宇心里有了新的、自认为更“科学”、更“稳妥”的决断。 他立刻调动起全身的演技,努力调整面部肌肉,试图挤出一个他认为最最真诚、最最理解、最最“兄弟我永远站在你这边”的表情,语气更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诚恳,几乎要声泪俱下: “我信!池子!我真信!你说!我听着!我发誓,我要是再插一句嘴,我就……我就把我那辆新买的机车送你!” 他举起三根手指,指向车顶,表情严肃得仿佛在宣读入党誓言。 池骋内心os:信你个大头鬼!你眼珠子转一下,老子都知道你又在编排什么“科学应对精神病患突发状况”的剧本!你这副鬼样子,明明就是在说“好好好,病人说什么都是对的,我们要配合治疗”! 怒火再次如同岩浆般上涌,几乎要冲破天灵盖。池骋猛地伸手指着郭城宇的鼻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最后的通牒: “你、现、在、给、老、子、滚、下、去!” “别!别别别!千万别激动!”郭城宇吓得一哆嗦,赶紧双手齐出,做出标准的“下压安抚”手势,声音都抖了, “我信!我真信!你看你,情绪起伏太大对病情恢……啊呸!对身体恢复真的特别不好!咱们心平气和,心平气和哈!来,深呼吸,跟我学,吸气——呼气——” 池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已经不是血管在跳,而是有钻头在往里钻。一口陈年的老血哽在喉头,咽下去嫌堵,吐出来嫌恶心。 跟眼前这块脑回路堪比迷宫、还自带钢筋水泥加固的顽石硬碰硬,简直就是对牛弹琴的最高境界——你这边弦都快弹断了,他那边还在琢磨你这琴是什么木头做的,能不能吃。 算了。 池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腾的怒火被强行压下去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算了跟傻子计较什么”的认命感。他决定放弃硬刚,换个策略——尝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拽,而是抓住了郭城宇的胳膊,力道放缓了许多,眼神也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罕见的、几乎可以说是……恳切? (郭城宇见状,心里警报拉响:完了完了!病情又加重了!都开始走怀柔煽情路线了!这是新型认知障碍的表现吗?!) “郭子,”池骋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沙哑的疲惫和认真,“我把你当兄弟。真正过命的兄弟。我才跟你说这些。” 郭城宇立刻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眼神努力调整到“兄弟我懂你,我挺你”的频道,试图传达无限的信任和支持。 然而,他眼底深处那抹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名为“关爱智障,理解万岁,配合治疗”的怜悯光芒,还是被池骋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精准无误地捕捉到了。 池骋的拳头,在身侧无声地握紧,又强迫自己松开。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是亲兄弟,打坏了没得赔”,才勉强压下了再次把人按在方向盘上摩擦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近乎无奈,带着一种“我已经尽力了你爱咋咋地吧”的颓然: “我真是从2028年回来的。穿越,重生,随便你怎么定义。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提前知道汪硕今天早上要搞什么鬼?为什么能一眼看穿他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为什么连他偷偷订了去美国的机票都知道?” 提起这个,郭城宇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的火气和不爽也“噌”地一下重新窜了上来,暂时将“池骋的病”抛到了脑后,愤愤不平地控诉: “你他妈可算说到点子上了!你倒是先给老子解释清楚,那孙子到底摆了多大一个龙门阵!老子一觉醒来跟他光溜溜躺一块儿,魂都他妈吓飞了一半!老子的一世英名,差点就毁在这个王八蛋手里了!我到现在还云里雾里,跟生吞了十只活苍蝇一样,恶心透了!” “老子这不正要从头开始说吗?!”池骋被他这不合时宜的抢白和抱怨气得再次拔高了音调,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复燃的趋势,“你丫能不能别老打岔!听我把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说完会死啊?!” “行行行,你说你说,”郭城宇见他眼睛又开始冒火,赶紧再次举手做投降状,整个人往后深深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摆出一副“我已调整好心态,准备好聆听一个超长版、离奇曲折、可能还需要做笔记的‘重生者奇遇记’”的姿态,只是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和眼底残留的一丝“我就静静看着你编”的弧度,还是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将信将疑, “我保证把嘴用502粘上。您老继续,继续讲述您那波澜壮阔、可歌可泣的……‘重生归来之我是先知’传奇。” 虽然最后几个形容词听着还是那么欠揍,但好歹是暂时闭上了那张能把人气到升天的嘴。 池骋内心疯狂呐喊,无声的咆哮几乎要震碎车窗: 畏畏!我的香香软软小宝贝!你再忍忍!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搞定身边这个脑子里灌了混凝土的二货兄弟,马上!立刻!插上翅膀飞过去找你! 实在不行,这破兄弟情,在见到你之前,暂时……不要也罢! 第11章 咱家来二傻子了! 车子停在了老院门口,后座上还坐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块毛巾的郭城宇——眼神惊恐,呜呜直叫,活像只待宰的羔羊。 在郭城宇绝望的注视下,池骋推门下车,整了整衣领,雄赳赳气昂昂地朝那扇斑驳的铁门走去。 那架势,不像敲门,倒像至尊宝踏着七彩祥云去迎他的紫霞仙子——如果忽略他手里拎着的那两大袋塞得鼓鼓囊囊的超市战利品的话。 手还没碰到门板,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晨光涌进门框,勾勒出一个清瘦的身影。 池骋呼吸一滞,心跳如擂鼓。 是他。 年轻了九岁,嫩得能掐出水的宝贝。 依旧穿着那条洗得发白、膝盖处破了个洞的灰色大裤衩,上身套了件洗得有些松垮的粉色老头背心,露出清晰伶仃的锁骨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头发睡得翘起几缕,脸上还带着刚醒不久的惺忪,眼睛却亮得像浸了水的黑琉璃。 池骋看得眼都直了,魂儿瞬间飞出去二里地。 下一秒,他猛地一个激灵,清醒了。 草! 光顾着高兴,差点忘了——这时候的畏畏,才——————。 还在放暑假,作业估计都没写完。 天老爷……你这是考验我,还是想让我直接进局子? 池骋的人品和意志力,在这一刻遭到了空前绝后、惨无人道的严峻考验。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叫嚣,某些念头野草般疯长,又被他咬着后槽牙,一根根狠狠摁灭。 还好,他是池骋。 是重生回来、带着满心疼惜和守护欲的池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眼底翻涌的、过于滚烫的情绪压下去,换上最人畜无害(自以为)的笑容。 先相认,再好好养着。养熟了,养大了,再……慢慢吃。 他推开门,张开双臂,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两辈子积攒的思念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畏畏——” 站在门口的吴所畏——此时还叫吴其穹的少年,被他这声肉麻兮兮的呼唤和突如其来的拥抱架势吓得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跳,顺手抄起靠在门边的扫院子的大竹扫把,横在身前,眼神警惕得像只被入侵领地的小兽: “你找谁?!” 池骋张开的双臂僵在半空,笑容凝固在脸上:“……畏畏?” “畏你个头!”少年眉头拧得死紧,声音清亮,带着未脱的稚气和明显的恼火,“老子叫吴其穹!” “……” 池骋怔住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不是畏畏。 是吴其穹。 这时候的他,还没经历那些事,还没改名,甚至……可能还是个笔直笔直的愣头青。 呜呜呜…… 老天爷,你玩我呢?! 满腔的炽热和准备了一肚子的重逢台词,瞬间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心里那簇熊熊燃烧的火苗,“噗嗤”一下,奄奄一息。 算了。 没回来就没回来吧。 池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失落和崩溃已经被一股更凶更韧的决心取代。 不就是从头再来么? 老子有信心,就算你是块石头,这辈子也能给你捂热了、焐软了,让你心甘情愿、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再一次刻上我池骋的名字! 吴所畏——不,吴其穹,警惕地打量着门口这个陌生男人。 第9章 个子很高,快顶到门框了,长得是挺帅,但眼神直勾勾的,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儿笑一会儿愣的,怎么看怎么……不太聪明。 “我警告你啊!”他握紧扫把杆,声音绷得紧紧的,努力让自己显得凶一点,“赶紧滚出我家!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明明怕得要死,后背都绷直了,眼神却凶巴巴地瞪过来,不肯露半点怯。 池骋看着他这副虚张声势的小模样,心里那点郁闷瞬间又被泛滥的怜爱和笑意冲散了。 还是这样。 他的畏畏,从来都是这样。骨头硬,嘴更硬。 好吧。 既来之,则安之。 慢慢来。 他就不信,他池骋这辈子豁出脸皮、用尽手段,还追不到一个愣头青吴其穹! 被绑在后座、只能歪着脑袋透过车窗看热闹的郭城宇,目睹了院子里这诡异的一幕,急得“呜呜”直叫,眼里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老子就说你有病!你看!人家孩子认识你吗?!还弟媳?池骋你醒醒啊!” 池骋无奈地瞥了一眼车里那坨“人形背景板”,暂时没空搭理他。 他先把手里两大袋东西轻轻放在门口干净的地面上,然后转身回到车边,打开后备箱,开始一趟趟往下搬那堆成小山的“见面礼”。 米面油、肉菜奶、生活用品……一样样,整整齐齐码在吴其穹脚边不远处。 少年举着扫把,愣愣地看着这个怪人一言不发地搬东西,眼神里的警惕渐渐混入浓浓的困惑和……一丝丝本能关注。 搬完最后一样,池骋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吴其穹走去。 他强压下心里那头叫嚣着想把人搂进怀里揉搓亲咬的野兽,只是伸出手,带着克制不住的温柔和珍重,轻轻呼噜了一把少年睡得翘起的、柔软的发顶。 手感真好。像摸到了阳光下蓬松的蒲公英,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吴其穹,”他低下头,看着少年骤然瞪圆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是池骋。” “记住老子。” 吴其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头躲开他的手,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他扬起扫把,声音更凶了,却隐约透出点虚: “别他妈动老子!有病就去治病!再不走我报警了!” 郭城宇os:看吧!我就说他有病!人家孩子都要报警了!快把我松开!让我来拯救这个孩子! 池骋os: 啊啊啊啊!畏畏炸毛了!耳朵红了!怎么可以这么可爱!想亲!想rua!想抱怀里使劲蹭!不行,忍住,池骋你要守法,要循序渐进…… 吴其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神越来越深,笑容越来越……奇怪,甚至有点变态。他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半步,扭头朝屋里喊: “妈!妈!咱家来二傻子了!还带了堆东西!” 屋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吴妈系着围裙,擦着手走了出来。 看到门口这阵仗——陌生高大的男人,一地的东西,举着扫把一脸警惕的儿子,也愣了愣。 池骋的目光落在吴妈身上。 比记忆里年轻许多,眉眼间有着长期操劳的疲惫,但腰背挺直,眼神清亮。 他的眼眶骤然一热。 上辈子,他见过吴妈最后的样子,更见过他的畏畏在失去母亲后,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整个世界都塌了的模样。那种破碎和绝望,他再也不想让畏畏经历第二次。 这辈子,他一定要让吴妈好好的,长命百岁。 他这份过于汹涌、几乎要溢出来的复杂情绪,落在吴妈眼里,就成了——眼神直勾勾,表情激动又古怪,看着确实……不太正常。 吴妈心里一紧,看了眼儿子,又看了眼地上那堆显然不便宜的东西,再结合儿子刚才的喊话,迅速做出了判断: “孤儿寡母,安全第一。” 这男人看着人高马大,真动起手来,他们娘俩恐怕要吃亏。 先发制人! 吴妈眼神一凛,脸上那点疑惑瞬间被一种护犊子的凶悍取代。 她一把夺过儿子手里的长柄大竹扫把,手腕一抖,扫把头“呼”地一声划破空气,对准池骋,中气十足地喝道: “哪来的!赶紧走!再不走我可不客气了!” 扫把虎虎生风! 池骋:“……” 得! 重生归来,见老婆第一面,收获警惕眼神一对,扫把两把。 路漫漫其修远兮。 但,他甘之如饴。 第12章 出去别他妈说是我兄弟! 最终,在吴家母子两双眼睛、两把扫帚的虎视眈眈下,池骋急中生智,指着地上那堆米面粮油,硬着头皮扯了个弥天大谎: “那个……阿姨,吴同学,别误会!我是……是社区新来的福利慰问员,专门负责走访的,送温暖、解难题的!这些东西,都是按规定发放的慰问品!” 他边说边努力挤出一个“为人民服务”的标准微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吴妈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又看了看地上实实在在的东西,眉头紧锁:“社区?以前没见过你,也没人通知啊?” “新来的!今天第一天上班,手续还没办全,先下来熟悉情况!” 池骋面不改色心不跳,谎话越编越顺,“看见您家门牌号,是我们慰问对象,就……就直接过来了。没提前打招呼,是我们工作疏忽,吓着您和孩子了,实在不好意思!” 他说得一脸诚恳,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手里的灰,仿佛刚完成一场伟大的基层服务。 吴其穹举着扫把的手放低了些,眼神里的警惕被“原来是这样?”的懵懂取代。他小声嘀咕:“……还有这种好事?” 吴妈终究是淳朴心善,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东西又确实都是过日子用得上的实在货,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但手里扫把依旧没放下:“东西……我们谢谢了。但你以后来,得先打招呼。这样冒冒失失,谁家不害怕?” “是是是,阿姨说得对!下次一定注意!”池骋点头如捣蒜,态度好得像个挨训的小学生,“那……东西您收下,我还有下家要跑,就先走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后退,眼睛还黏在吴其穹身上舍不得移开。 直到退到车边,才利落地拉开车门,迅速钻了进去。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池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刚打完一场硬仗。 驾驶座上,被五花大绑、目睹了全程的郭城宇,早已生无可恋。 他嘴里的毛巾虽然被池骋上车时顺手抽走了,但此刻他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用一双写满“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眼睛,死死瞪着池骋,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气若游丝的呻吟: “池骋……你他妈……真行啊……” “社区福利慰问员?第一天上班?” “还‘下家要跑’?” “你咋不说你是街道办派来送温暖的雷锋同志呢?!” “老子活了二十二年……就没见过这么离谱、这么丢人现眼的‘重逢’!” “老子的一世英名……跟你的智商一起,都他妈喂狗了吗?!” “出去别他妈说是我兄弟!” 郭城宇越说越激动,被绑住的身体在座椅上徒劳地扭动,像条愤怒的蚕蛹: “你还看!还看!人家孩子就差拿扫把给你开瓢了!你还笑得一脸荡漾!池骋!你清醒一点!你现在像个尾随人家、还试图用物资进行不正当诱惑的变态你知道吗?!” 池骋被他一顿输出吵得脑仁疼,刚才那点“初遇受挫”的郁闷,反而被郭城宇这样一闹,消散了大半。 他侧过头,看着郭城宇那副恨不能以头抢地的悲愤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吵什么?”他慢悠悠地拧动车钥匙,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战略迂回,懂不懂?第一印象虽然有点跑偏,但东西送出去了,人也见着了,目的基本达成。” “达成个屁!”郭城宇咆哮,“人家当你是个脑子不好的骗子!还是个公职人员冒充犯!” “过程不重要,结果导向。”池骋一本正经地胡扯,同时伸手,开始给郭城宇解身上的绳子,“再说了,你懂什么?这叫建立初步物质联系,留下深刻(虽然可能有点歪)印象。万里长征第一步,走得曲折点,才更有挑战性,更有纪念意义。” 绳子解开,郭城宇揉着被勒红的手腕,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池骋,痛心疾首: “池骋,算兄弟我求你了,咱去医院吧,挂个号,不丢人。真的,你这种症状,光靠自我调节可能不行了……” 池骋没理他,自顾自地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老院门口,后视镜里,那扇斑驳的铁门和门口站着的那对母子身影越来越小。 第10章 池骋的目光却依旧温柔地落在镜中那个清瘦倔强的影子上,嘴角噙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 “急什么。” 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那个仍旧处于崩溃边缘的兄弟听。 “来日方长。” “我的畏畏……跑不掉的。” 郭城宇看着他那副魔怔了的样子,绝望地捂住了脸,瘫在副驾驶座上,觉得自己的脑壳也开始隐隐作痛。 这都什么事儿啊! 重生?追妻?还那么青涩? 他感觉自己二十二年来建立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正在池骋这个“活体bug”的冲击下,岌岌可危,摇摇欲坠。 车子汇入街道的车流,朝着未知却又似乎早已注定的方向驶去。 车内的两个人,一个眼神炽热,规划着未来漫长的“养成的道路”;另一个眼神死寂,思考着现在报警把兄弟送去精神科,算不算大义灭亲。 第13章 突发性妄想症临床表现 郭城宇斜靠在副驾上,揉着发疼的太阳穴,目光却死死锁在池骋的侧脸上。 车子平稳行驶,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可池骋那嘴角噙着的、挥之不去的笑意,还有眼底那簇明明灭灭、仿佛燃烧着某种不正常执念的火光,让郭城宇的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他脑子里如同开了弹幕,无数念头疯狂滚动: 被汪硕刺激过度导致精神分裂? 误食了不干净的东西产生持续性幻觉? 磕坏了脑袋引发认知障碍和妄想症? 还是……真的有什么不科学的力量在作祟?(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摁了回去,太扯了!) 每一种可能都让他脊背发凉。 看着池骋握着方向盘、一副“运筹帷幄、稳坐钓鱼台”的淡定模样,甚至还时不时因为想到什么而笑意加深……郭城宇终于忍无可忍。 不行。 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这兄弟已经彻底走火入魔,病入膏肓了! 什么重生,什么追妻,什么养成……全都是他大脑受损后产生的荒谬妄想! 当务之急,不是陪他发疯,而是必须采取强制措施,立刻、马上、把他扭送到专业医疗机构进行救治!越早干预,治愈的希望越大! 至于手段……郭城宇眼神一凛,手指悄悄收紧。 对不起了,兄弟。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为了你的后半生不沦为法制节目或社会新闻的头版头条,为了不让你真的走上违法犯罪的不归路…… 哥哥我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肌肉暗暗绷紧,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池骋的后颈——那是他记忆中击打后比较容易致人短暂昏厥、又相对安全的位置。 车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刺眼,车厢内却弥漫开一股山雨欲来的、近乎悲壮的凝重。 郭城宇屏住呼吸,计算着距离和角度,心里默念: 三。 二。 一…… 就在他蓄势待发、手臂肌肉即将爆发的千钧一发之际—— “郭子,”池骋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的路况,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你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是想给我松松筋骨,还是……”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转过脸,给了郭城宇一个似笑非笑、却带着洞悉一切寒意的眼神。 “……想给我后脑勺来一下,送我去见周公?” 郭城宇浑身一僵,蓄满力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为民除害”、“大义灭亲”的悲壮表情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一种被当场抓包的、混合着尴尬、惊慌和“卧槽他怎么知道”的懵逼。 池骋嗤笑一声,收回视线,语气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却莫名让郭城宇后颈发凉: “省省吧。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加上现在这副酒还没醒透、手脚发软的德性……” 他轻打方向盘,车子流畅地拐过一个弯。 “想偷袭我?” “再练十年,或许……能摸到我衣角。” 郭城宇:“……” 他讪讪地放下手臂,整个人像只被戳破的气球,蔫了回去。心里那点“武力解决”的念头,在池骋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和轻描淡写的语气下,被打击得七零八落。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动,报警……好像暂时又没到那份上。 郭城宇绝望地望向前方车流,感觉自己兄弟的未来,和池骋那离谱的“重生追妻梦”一样,一片灰暗,前途未卜。 而池骋,则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脚下油门轻点,车子加速,朝着他规划中的、充满“希望”和“养成乐趣”的未来,疾驰而去。 至于旁边那个怀疑人生、计划破产的兄弟? 慢慢接受吧。 池骋心想,等以后见到畏畏的好,你就明白了。 他现在,可有的是时间和耐心,陪他的宝贝,还有这个傻兄弟,慢慢耗。 郭城宇讪讪地放下手臂,身体却并未真正放松。他偏过头,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底的焦虑和执拗却越发沉淀。 硬的不行,那就来“科学”的。 他借着侧身的姿势,迅速从裤袋里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浏览器历史记录里还躺着早上匆忙搜索的“突发性妄想症临床表现”、“认知障碍鉴别诊断”等页面,他点开其中一条看起来最“专业”、最“全面”的所谓“精神心理疾病家庭干预初步指南”。 文章里言之凿凿地写道:对于存在明显虚构记忆或妄想症状的个体,可尝试采用“细节询问法”,即要求其详细描述虚构事件的全过程。 据称,许多妄想症患者在被迫细化并不存在的经历时,常会因逻辑无法自洽而出现漏洞,甚至可能因认知负荷过大而导致短暂的混乱或情绪波动,这有时能成为打破其妄想坚冰的契机。 郭城宇如获至宝,黯淡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簇名为“科学应对”的小火苗。 对!就这么干! 既然池骋坚信自己是“从2028年重生回来的”,那就让他说!说清楚!把那些“未来”的细枝末节、前因后果全都倒出来! 郭城宇就不信,一个凭空捏造的“九年记忆”,能经得起如此抽丝剥茧的盘问。一旦池骋在描述中出现矛盾、错漏,或者因无法自圆其说而焦躁失态,那便是自己“唤醒”他的最佳时机!至少,能作为向医生提供的关键病情信息!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努力压下心头那份“审问兄弟”的怪异感,换上一副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脸,转向池骋。 “池骋。” 池骋正盘算着下次该以什么“正当理由”再去老院,闻声懒懒地瞥了他一眼:“嗯?”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按照“指南”里的建议,让自己的目光尽量显得中立而专注,避免刺激对方。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问道: “既然你坚持说,你是从2028年回来的。”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池骋的反应。 “那好。你现在,把你‘回来’之前——也就是你说的‘上辈子’——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事无巨细,给我讲一遍。” “从你和……那个‘畏畏’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到后来发生了什么大事,汪硕又做了什么,还有你和我的所有事情,最后你是怎么……‘回来’的。” “你不是说,都记得清清楚楚吗?” “那你就说给我听。” “说清楚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相关的人。” “让我看看,你这个‘重生’的故事,到底有多‘真实’。” 车厢内,空调的凉风缓缓吹送,却吹不散突然凝结起来的、略带对峙意味的空气。 郭城宇屏息等待着,心脏在胸腔里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 他既希望池骋能就此哑口无言、漏洞百出,从而证明那一切都是荒唐的妄想;内心深处又隐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忐忑——万一……万一他说出的东西,超出了自己所能理解的范畴呢? 池骋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侧过脸,看向郭城宇。 兄弟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抓狂、崩溃或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担忧、探究和孤注一掷的严肃。 那双眼睛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还有那不容错辨的、试图用“科学方法”拯救迷失兄弟的决心。 池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扯开嘴角,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荡漾或调侃,反而透出一种深沉的、近乎苍凉的平静,以及一丝……了然的无奈。 “行啊。”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无尽延伸的前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车厢里。 “你想听。” 第11章 “那我就说。” “从哪开始呢……” 他的语气飘忽了一瞬,仿佛真的在浩瀚的记忆长河中寻找那个最初的锚点。 “那就从……我第一次见到畏畏说起吧。” 第14章 卧槽!忘了那个兔子精! “第一次见畏畏啊……” 池骋的声音沉缓下来,目光仿佛穿透了挡风玻璃,投向某个遥远又清晰的黄昏。 “是在我家名下那条夜市街。他那时候摆摊卖糖人,没办证。那小子,看着瘦,骨头硬得很,梗着脖子不服软。我就问他证呢?…‘啪’一下,他把糖盆扣我脑袋上了。” 他说到这里,竟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恼怒,反而浸满了怀念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糖人粘了了一脑袋,这辈子没那么狼狈过。气得我当场就……想找人剁了他。” 郭城宇:“……”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内心疯狂刷屏:真的病得不轻!这他妈是什么离谱又诡异的“初遇”?被人扣了一脑袋糖人?就这你还笑得一脸回味??按照正常逻辑,有人敢这么对你,你不该把人家捏成糖人再扔油锅里炸三遍吗?! 池骋仿佛没看见郭城宇那副“这病没救了”的表情,继续用那种带着岁月沉淀感的语气叙述: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呵,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被老子踢出朋友圈,发配边疆了。没动手揍你,都算老子顾念最后那点穿开裆裤的交情。” 郭城宇心头一紧,虽然觉得是胡扯,但“踢出朋友圈”这几个字还是让他莫名有些不爽和……一丝丝寒意。 “汪硕么,也‘如愿以偿’,带着他那点见不得光的算计,出国‘疗伤’去了,一去就是六年。”池骋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而我,也是在六年之后,才真正遇见了我的畏畏。” 郭城宇忍不住插嘴,试图抓住逻辑漏洞:“等等!那孩子叫吴其穹吗?怎么又……”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池骋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极亮的光,像流星划过深潭,“吴其穹……后来改了名,叫吴所畏。他走进我生命里的时候,我像块被戾气和孤寂冻透了的石头。可他来了,带着一身莽撞的生机和不服输的劲儿,硬是把老子这块石头给捂热了,捂活了。” “有了畏畏,老子整个人才他妈像重新活了过来,阳光开朗不敢说,但心里那块一直空着、冷着的地方,总算被填满了,熨帖了。” 他甚至微微眯起了眼,仿佛在想象某个温馨的画面。 “本来啊,按照正常发展,我和畏畏现在……都开始养娃了。谁知道,一脚给踹回了九年前。”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没有多少遗憾,反而有种磨刀霍霍、跃跃欲试的兴奋。 “也好。一切重头来过。这辈子,老子要从他生命的最初就参与进去,一点一滴都不错过。” 郭城宇听得头皮发麻,脊背一阵阵发凉。这细节……这情感……这他妈也太真实、太具体了!不像临时编的胡话,倒像是……在回忆某种真切发生过的人生!难道妄想症能精细到这个地步?! “不过这次,”池骋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独占欲和冰冷的锋锐,“老子要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拥有畏畏。他的笑,他的怒,他的过去未来,他生命里的每一寸光阴……都只能是我的。” 他的侧脸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中,轮廓分明,眼神幽深如古井。 “任何人,任何事,都别想再沾他半点边。” 郭城宇彻底无语了,内心只剩下麻木的吐槽: “得,实锤了。就算是在自己虚构的妄想世界里,池骋这狗东西也改不了那副霸道专横、小心眼到极致的死德性!连“幻想中的老婆”都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不容丝毫闪失!” 郭城宇默默听着池骋讲述那些“往事”,看他叙述流畅,细节饱满,毫无卡顿,心里那点“戳穿谎言”的念头不由得再次动摇,随之升起的是更强烈的不安和一种被卷入某种荒诞剧情的无力感。 不行,不能就这么被带进去。 他定了定神,决定祭出“出其不意”大招,打乱池骋的节奏,抓他个“逻辑无法自圆其说”的现行!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住池骋的侧脸,抛出那个自己认为最刁钻、最不可能被“妄想”完善的问题: “那我呢?按你说的,九年后……我怎么样了?混得好不好?” 池骋正沉浸在回忆与展望交织的思绪里,被这突然一问,明显顿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空白,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却被遗忘在角落的事情,脱口而出: “卧槽!忘了那个兔子精!” 语气里的嫌弃和一种“别家白菜当初想拱自家白菜的”的复杂情绪,毫不掩饰。 虽然池骋本人对姜小帅那家伙实在喜欢不起来——大概是“老公”和“老婆闺蜜”天生相克的定律在作祟——那兔子精每天变着法儿给他家宝贝出主意“整治”自己,挑拨离间的功力堪称十级,也不知道郭城宇这老油饼子,后来是怎么被那妖精给收服得服服帖帖的。 对,肯定是“病情”相投!姜小帅脑洞大得能装下宇宙,经过今天这一早上,池骋觉得郭城宇这脑洞开得也不遑多让,说不定这就是他们看对眼的“基石”! 但……再怎么嫌弃,那也是自己兄弟的老婆,自己老婆的师傅兼闺蜜。知道悲剧可能重演,没有不拉一把的道理。 他收敛了神色,看向郭城宇:“郭子,你得抓紧时间了!不然你家那位‘祖宗’,又该被那个姓孟的混蛋祸害了!” 郭城宇一听,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因池骋短暂卡壳而燃起的“胜利小火苗”,“噗嗤”一下,差点熄灭,转而变成一种“果然如此”的麻木。 我就知道是妄想症!看吧!老子的出其不意果然有效!他就开始胡编乱造、语焉不详了!还“姓孟的”?连名字都说不全! 池骋没理会郭城宇脸上那副“看吧你露馅了”的表情,继续往下说,试图把关键信息塞进这个固执兄弟的脑子里: “你在六年后,会被一个叫姜小帅的‘兔子精’给收了。你对那兔子精……啧,那叫一个没眼看,丢我们攻的脸!言听计从,百依百顺,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整个一妻管严晚期!” 郭城宇:“噗——!” 他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的妈呀!笑死我了!姜小帅?还兔子精?收了我?池骋,你这妄想症越来越有创意了!”郭城宇笑得肩膀直抖,眼泪都快出来了,“老子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儿!能收老子的人?可能还没出生呢!” 池骋看着他这副自信满满、油盐不进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磨了磨后槽牙。 “具体时间线我也记不太清了,大概就是这几年。”他努力回忆着上辈子从吴所畏和姜小帅偶尔的吐槽中拼凑出的信息,“你家那个兔子精,在上海读医科大的时候,被他前男友——一个姓孟的渣滓给算计了。那混蛋好像是为了攀上个富婆结婚,就找了几个人……假装欺负了姜小帅,还拍了照片。” 池骋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 “那兔子精当时……好像承受不住,还自杀过。后来好不容易缓过来,才去了北京,开了家诊所。哦,他还成了我家畏畏的师傅。” 郭城宇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虽然依旧觉得这是池骋臆想出来的荒唐故事,但“算计”、“拍照”、“自杀”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无端地让人心头一沉,生出几分不适。哪怕只是虚构的情节,也透着一股阴冷和残酷。 池骋看着郭城宇沉默下来的侧脸,在心里叹了口气。 平心而论,姜小帅那家伙……也并非全无用处。上辈子,至少在最开始,那兔子精也算歪打正着地“推动”了畏畏来“钓”自己。看在这点“功劳”,以及他后来对畏畏确实不错的份上,拉他一把,也算是替畏畏还点人情,顺便……给自己兄弟铺条“明路”。 “郭子,”池骋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信不信由你,但老子言尽于此”的郑重,“那兔子精是上海医科大的学生。名字叫姜小帅。你不信,可以去查查。”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带着点宿命般的提醒: “查不查随你。但晚了……可别怪哥们今天没想着你。” “到时候真被‘收’了,可别来找我哭。” 郭城宇:“……”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 池骋的话,像一颗古怪的种子,被强行塞进了他坚如磐石的唯物主义世界观裂缝里。 荒谬,离奇,漏洞百出。 可为什么……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和躁动,却越来越明显? 第12章 上海医科大……姜小帅…… 他默默地将这两个名字,记在了心底某个角落。 第15章 你这叫爱 等郭城宇把池骋带到他家公寓门口时,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汪硕。 汪硕站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透着一股精心计算过的脆弱和委屈。那姿态,三分不甘,三分难过,剩下四分全是等着被人发现、被人怜惜的期待。 看到汪硕的瞬间,郭城宇脑子里那根名叫“怀疑”的弦,“铮”地一声,彻底绷断了。 去他妈的妄想症! 池骋那些话——什么录像机、什么美国机票、什么自导自演的戏码——如果不是真的“知道”,怎么可能说得一字不差?! 汪硕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看到池骋的刹那,眼泪就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唰”地涌了出来。他嘴唇颤抖,往前踉跄半步,伸出手,声音破碎得能挤出汁来:“池骋……我……” “啧。”郭城宇在一旁实在没忍住,嫌弃地咂了下嘴,小声嘀咕,“又来了……这哭戏,演三年了也不嫌腻得慌,眼泪倒是比自来水还方便。” 以前他得忍着,看在池骋的面子上,哪怕心里再膈应,面上也得过得去。但现在嘛…… 郭城宇的视线滑向池骋。 池骋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无视泪眼婆娑的汪硕,径直走到门前,指纹解锁,“嘀”一声轻响,推门就要进去。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郭城宇心里那点最后的顾忌,“啪”地一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憋屈了太久、终于能肆无忌惮喷发出来的熊熊怒火和……亢奋。 “池骋!”汪硕见他要走,急了,声音拔高,带着哭腔,“你听我解释!我就是太爱你了,太怕失去你,一时昏了头才……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我们三年感情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就这一次!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闹了,好不好?” 池骋脚步顿都没顿,直接进了屋。 郭城宇紧随其后,却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伸手抵住了门板。他转过身,面向门外脸色惨白、泪痕狼藉的汪硕,脸上缓缓绽开一个近乎灿烂的、却冰冷无比的笑容。 “哟,还演呢?”郭城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针尖似的锐利,清晰地扎进寂静的楼道,“汪硕,戏瘾这么大,怎么不去考中戏啊?蹲这儿演给谁看呢?” 汪硕被他突如其来的发难弄得一愣,眼泪都忘了掉:“城宇,你……” “别,可别叫城宇。”郭城宇抬手打断,笑容不变,眼神却像淬了冰,“这么亲密,我担不起。以前给你面子,那是看池骋把你当个宝。现在嘛……” 他上下打量了汪硕一眼,那目光轻慢得像在评估一件劣质货物。 “你算个什么东西?” 汪硕的脸色“唰”地一下白得彻底,身体晃了晃。 郭城宇却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连珠炮似地怼了过去: “还‘太爱了’、‘怕失去’?你他妈爱的方式就是给他下套,录他兄弟的像,再把自己扒光了躺上去,演一出‘被兄弟玷污’的苦情戏,逼他跟二十多年的兄弟决裂?汪硕,你这爱可真够别致的啊,阴沟里的老鼠看了都得喊你一声祖师爷!” “知道错了?我看你是知道计划败露,捞不着好处,急了才对!早干嘛去了?算计的时候脑子不是挺灵光吗?现在搁这儿流两滴马尿,说两句软话,就想把这一篇揭过去?你当池骋是垃圾桶,什么脏的臭的都能回收?!” “还‘三年感情’?我呸!”郭城宇啐了一口,满脸嫌恶,“这三年,池骋对你怎么样,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看得见!他掏心掏肺,要什么给什么,恨不得把命都给你!你呢?你这三年,除了变着法儿地折腾他、试探他、疑神疑鬼,把他身边所有对他好的人都挤兑走,你还干过什么人事儿?!”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汪硕笼罩。 “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把他往绝路上逼!是在把他变成一个孤家寡人,一个只能围着你转、眼里心里只能有你的傀儡!你这叫爱?你这他妈叫自私!叫控制!叫有病!” 汪硕被他骂得浑身发抖,羞愤欲绝,眼泪糊了满脸,想反驳,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现在,计划黄了,棋子不听摆布了,你想起‘感情’了?”郭城宇冷笑,“晚了!汪硕,我告诉你,从你决定设局的那一刻起,你和池骋就完了!彻彻底底,永永远远地完了!” 他顿了顿,看着汪硕那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样子,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最后一句,几乎是带着畅快的恶意,一字一顿地砸出来: “哦,对了,还有件事儿。”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 “你哭起来,真他妈丑。” “这副又当又立的德行,更丑。” “就你这样的,以前能站在池骋身边,都他妈是他年轻眼瞎,扶贫扶出幻觉了!” “现在他眼睛治好了,您这位‘真爱’,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说完,郭城宇再也不看汪硕一眼,利落地后退,“砰”地一声巨响,将那张惨白绝望的脸彻底关在了门外。 世界清净了。 郭城宇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坦地呼出一口浊气,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爽快,仿佛三伏天灌下了一大杯冰镇啤酒,那股憋闷了多年的浊气,终于吐了个干干净净。 他转头,看向靠在玄关墙边、正抱着手臂看他的池骋,扬了扬下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邀功: “怎么样?哥们儿刚才那波输出,够劲儿不?憋了三年,可算他妈爽翻了!” 池骋看着他闪闪发亮的眼睛和畅快淋漓的表情,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缓缓勾起一个清晰而真实的弧度。 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却分量十足: “爽。” “以后他来找我,就这么怼。” 郭城宇哈哈大笑,用力一拍池骋的肩膀:“没问题!这种脏活儿,以后哥们儿包了!保准怼得他生活不能自理,再也不敢出现在你面前碍眼!” 门外的世界如何崩塌,门内的人已不再关心。 有些错,不值得原谅。 有些人,不配得到第二次机会。 而兄弟联手清理垃圾的感觉—— 真他妈爽。 第16章 老子……是真信了 昨天晚上喝了大半夜的酒,今天早上又上演了这么一出惊心动魄的大戏,两个大男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池骋下巴一抬,冲厨房方向扬了扬,那意思再明显不过:郭子,老子饿了,你,做饭去。 郭城宇认命地叹了口气,任命般撸起袖子往厨房走,嘴里还嘟囔着:“得,伺候完发疯的兄弟,还得伺候他空荡荡的胃……” 他刚把冰箱门打开,没什么食材,只有米饭和鸡蛋,琢磨着去买菜还是凑合一下,池骋就晃晃悠悠地跟了过来。 下一秒,郭城宇手里的锅铲被一把夺走。 他愕然转头,只见池骋正掂量着那锅铲,一脸“今天让你开开眼”的嘚瑟表情。 “起开,”池骋用肩膀把郭城宇挤到一边,“今天老子心情好,给你露一手。” 郭城宇:“……” 他瞪大了眼睛,活像见了鬼。 “我的妈呀!”郭城宇怪叫一声,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池骋,“你会做饭?老子还不知道你?你什么时候进过厨房?你分得清糖和盐吗?你确定这锅铲不是抡人的??” 在郭城宇惊恐(且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池骋面无表情地系上了围裙(郭城宇的,带着骚包的花围裙),动作熟练地热锅、倒油、打蛋、翻炒…… 行云流水,架势十足。 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卖相居然相当不错的炒饭就出锅了,甚至还顺手做了个简单的紫菜蛋花汤。 郭城宇看着那金灿灿的炒饭和飘着蛋花的清汤,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他颤抖着手,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炒饭,又喝了一口汤…… “卧槽!”郭城宇猛地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池骋,“这味道……竟然还不赖?!” 不是顶级美味,但绝对是一碗合格、甚至可以说挺不错的家常炒饭和汤!火候正好,咸淡适中,蛋花嫩滑! 池骋把围裙一解,随手扔到一边,傲娇地抬起了下巴,那尾巴(如果他有的话)简直要翘到天上去。 “怎么样?”他挑眉,语气里满是“老子早就说过”的得意,“现在信了吧?老子是从2028年回来的!老子都当爹的人了,做个饭还不是小意思?” “当……当爹?!”郭城宇这回是真震惊了,差点被嘴里的饭噎住,他艰难地咽下去,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又合理的猜测,“等等!你们两个男的……难道是领养了孩子?” 第13章 “领养个屁!”池骋不屑地哼了一声,眼神却柔和下来,“是我姐生的孩子,特地给我和畏畏生的。当时为了过我爹那关,我姐可是付出了‘惨痛’代价……”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实的想念,“唉,现在不仅想我家大宝,还想我家小宝……” 郭城宇顺口接道:“大宝是吴所畏?” 池骋给了他一个“废话不然呢”的眼神。 郭城宇又问,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那……小宝就是那个孩子?” “嗯,”池骋点头,眼神飘向窗外,仿佛在计算时间,“原本快两岁了。如果按照现在这条时间线来说的话……差不多还得等七年多才能出生。” 郭城宇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猛地放下勺子,抹了把脸,用一种近乎认命的、世界观被强行刷新的语气说道: “老子……是真信了。” “池骋,你他妈……真从2028年回来了。” “卧槽……这也太玄幻了……” 池骋看他这副样子,更加得意,甚至开始口无遮拦地胡诌:“可能是老子床上功夫太厉害了,老天爷都看不过眼,非得让我重回最最最年轻力壮的时候,让我家大宝感受一下什么叫‘巅峰实力’……” 郭城宇听得嘴角直抽抽,忍无可忍地吐槽:“你丫的能要点脸吗?!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池骋却突然像被戳破了的气球,刚才那股嘚瑟劲儿瞬间泄了个干净。他蔫蔫地把锅铲塞回郭城宇手里,转身晃晃悠悠地坐回客厅沙发里。 郭城宇拿着还带着余温的锅铲,一脸懵逼:“……嗯?几个意思?不嘚瑟了?” 池骋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仰头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惆怅和思念: “唉……我家大宝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他现在都不记得我,看我跟看变态似的……” “我又要怎么做,才能让他重新爱上我啊……” 郭城宇看着他那副真情实感的烦恼模样,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看来池骋并没有得妄想症,也没有失心疯。 他真的是从2028年回来的,是从九年后,跌跌撞撞回到这个起点的。 那他说的话……关于姜小帅的那些事……也是真的喽?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那个素未谋面、池骋口中欠揍的“兔子精”可能遭遇的算计和伤害,郭城宇的心口就莫名其妙地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不尖锐,却存在感十足,搅得他有点烦躁。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洗着锅,一边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哗哗的水流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喂,池骋……你说,老子真能被一个叫姜小帅的人给……收了?” 沙发那边,池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仔细听他说什么,自顾自地继续念叨: “唉,我家大宝上辈子是个笔直笔直的愣头青……我俩能成,还是阴差阳错,他误以为我是他前女友的现男友,为了报复才想着来‘钓’老子……这辈子可咋整啊?这个时间线,我上哪儿给他找个‘前女友的现男友’身份去?怎么才能把这颗又硬又直的小嫩草给拿下呢……” 郭城宇把洗好的锅放回灶台,擦干手,靠在厨房门框上,继续追问,问题一个比一个具体: “那个姜小帅……到底长什么样?帅不帅啊?身高多少?皮肤白吗?脾气怎么样?” 池骋依旧在沙发那边神游天外,抱着个靠垫(权当是吴所畏的替身),语气哀怨: “我好想我家大宝啊……今晚可怎么睡啊……平时都是抱着他睡的,又暖又软……唉,一闭上眼睛,全是他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被我欺负狠了,眼尾泛红,湿漉漉地瞪着我……一想起来我就……” 他及时刹住了车,但那未尽之意和瞬间变得危险又荡漾的语气,已经足够让郭城宇起一身鸡皮疙瘩。 郭城宇果断无视了他后半截的变态发言,心里却因为自己得不到的那些关于姜小帅的零碎信息而愈发躁动。 “我决定了!”郭城宇突然提高音量,“明天!老子就去上海!亲自会会那个姜小帅!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有本事把老子给‘收’了!” “我郭城宇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游戏人间潇洒快活,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我栽跟头!” 他说得豪气干云,仿佛是要去完成一项什么重大挑战。 而沙发那边,池骋还在纠结他的“追妻大业”,喃喃自语:“要不……先从帮他写暑假作业开始?不行,太掉价了……假装社区送温暖?好像用过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靠在厨房门边,规划着明天的“上海寻人(兔)记”;一个陷在沙发里,盘算着如何“诱捕”自家尚未开窍的直男老婆。 他们各说各话,思维完全不在一个频道,问题与回答驴唇不对马嘴,却又诡异地能衔接上,仿佛在进行一场平行时空的、内容毫不相关的“对话”。 第17章 你好像……变幼稚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灰蒙蒙的,郭城宇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抖擞地冲到池骋睡的卧室门口。 他哐哐敲了两下门,没等回应就推门而入,对着床上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茧”喊:“池子!起了!太阳晒屁股了!” 池骋昨晚失眠到凌晨四点多,满脑子都是他家大宝穿着破洞裤衩和老头背心的模样,越想越精神,越想越燥热,天快亮才勉强眯着。此刻被吵醒,感觉脑浆子都在突突跳。 他烦躁地把脑袋往枕头里埋得更深,声音闷闷地带着浓重的起床气:“滚……别他妈烦老子……” 郭城宇可不管这些,几步跨到床边,伸手就去扒拉被子:“起!给老子做早餐!” 池骋被他拽得一个激灵,勉强睁开一只眼,眼神迷蒙又凶狠:“你他妈自己没长手?不会做?” “草!”郭城宇被他气笑了,一屁股坐到床沿,“老子给你做了多少年的饭了?半夜给你煮醒酒汤,哪顿不是老子伺候你?现在你小子能耐了,会做饭了,还不该让老子享受享受?” 池骋被他这一顿“功劳簿”念得脑仁更疼了,闭着眼,心里默默把昨天那个嘚瑟炫耀、主动下厨的自己拎出来抽了八百个来回。 让你显摆!让你手欠! 他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郭城宇,声音不耐烦:“你算老几?老子做的饭,那是留给我家畏畏吃的。给你做?你够格吗?” 郭城宇一听,嘿,这重色轻友的劲儿还上来了! 他二话不说,一个恶虎扑食就压了上去:“我他妈够不够格?嗯?老子给你做了小半辈子饭,现在让你做一顿就跟要你命似的!你个没良心的!” 池骋被他压得差点喘不过气,又被挠得浑身别扭,睡意彻底没了,火气“噌”地窜上来。他一个翻身,凭借体重和力量优势,反客为主把郭城宇给压了回去,两人在床上扭打成一团,枕头被子飞了一地。 “谁做?!” “你做!” “凭什么老子做?!” “凭你昨天嘚瑟!” 最终,在差点把床拆了之前,两人气喘吁吁地达成协议——石头剪刀布,一局定胜负。 三、二、一…… 石头剪刀布! 池骋出了布,郭城宇出了剪刀。 池骋:“……” 他看着自己张开的五指,脸色黑得像锅底。 郭城宇则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得意地吹了声口哨:“承让承让!厨房是你的了,池大厨!” 池骋认命地爬起来,趿拉着拖鞋,一脸“老子想杀人”的表情往厨房走。 郭城宇看着他趿拉拖鞋、背影颓唐却老老实实走向厨房的样子,忽然有点恍惚。 以前的池骋,嚣张,霸道,起床气能掀翻屋顶,别说让他做饭,让他早起都跟要了他半条命似的。 现在……居然真的会因为一个石头剪刀布,就认输去做饭? “池子,”郭城宇靠在门框上,忍不住开口,“你好像……变幼稚了。” 池骋正从冰箱里往外拿鸡蛋,闻言动作一顿,随即侧过头,眉毛一挑,那点颓丧瞬间被一种近乎耀眼的嘚瑟取代: “幼稚?” “你要是跟我家大宝相处几年,你也能变得这么阳光、幼稚又明媚。” 郭城宇:“……” 得,又开始了。 他翻了个白眼,决定不跟这个“老婆脑”晚期患者一般见识,美滋滋地晃回客厅,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开始畅想去上海“偶遇”姜小帅的场景。 厨房里,池骋完全没心情搞什么花样。他满脑子都是他家香香软软的大宝,越想越心痒,越想越坐不住。 不行,不能再等了。 重生回来虽然能提前这么多年陪在老婆身边,是好事,但现在想见一面,还得绞尽脑汁找理由……这他妈也太煎熬了! 第14章 他三下五除二,用最快的速度“准备”好了早餐——烧了壶开水,煮了两个白水蛋,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盘郭城宇自己烤的、快放过期的饼干,稀里哗啦摆上桌。 “吃吧。”他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自己先瘫回沙发里,一副“爱吃不吃的”大爷样。 郭城宇满怀期待地凑过来,一看那“豪华早餐”配置,脸都绿了。 “我……操?”郭城宇指着那杯白水、两个光蛋和一盘自家产的饼干,“池骋,你他妈不是说自己都当爹了吗?你就这么当爹的?给孩子就吃这?” 池骋眼皮都懒得抬,懒洋洋道:“老子只是不想给你做。” 郭城宇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无赖样气笑了:“行,行,是老子不配!你就不该重生回来!就该让你在汪硕那摊烂泥里再泡六年!循环播放!” 池骋原本瘫着的身子微微动了动,他睁开眼,看向郭城宇,眼神里没了刚才的玩笑,多了几分认真和一丝……歉疚? “那六年,”池骋的声音低了些,“煎熬的、难过的,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吗?” 郭城宇愣了一下。 池骋继续道:“你比老子还憋屈吧?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兄弟怀疑、疏远,还得看着他往火坑里跳,拉都拉不住……” 郭城宇没说话,心里那点被早餐敷衍出来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你知道老子憋屈,”郭城宇哼了一声,语气却软了下来,“现在连顿像样的早饭都不给做?” 池骋扯了扯嘴角,终于露出点今天第一个算得上真诚的笑,虽然带着点无奈:“老子今天真没心情。你说……我找个什么理由去见我家大宝比较好?” 郭城宇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其实挺舒坦。比起原来那个被汪硕牵着鼻子走、阴沉暴躁的兄弟,眼前这个为“怎么追老婆”发愁的池骋,虽然幼稚了点,烦人了点,但……鲜活多了。 如果按照原时空的轨迹,此刻的他们,恐怕已经因为早上的“捉奸”戏码心生芥蒂,渐行渐远,在未来的六年里互相伤害又偷偷关心,再也回不到从前毫无保留的亲密。 还好,现在一切都来得及。 郭城宇发挥他聪明的脑瓜子,摸着下巴想了想: “那小孩儿……明年该高考了吧?我记得他家条件好像一般?啧,你这‘社区送温暖’的人设不是立起来了吗?不如……深入一下?” 池骋眼睛倏地亮了。 郭城宇慢悠悠地补充:“就说,社区为了关怀困难家庭学子,特别安排了‘一对一优秀青年志愿者学业帮扶’服务。您,池骋同志,就是那位被选中的、品德与学识俱佳的‘优秀青年’,专门负责帮助吴其穹同学……迎战高考。” 池骋越听嘴角翘得越高,最后忍不住“啧”了一声,拍了拍郭城宇的肩膀: “郭子,你这脑子……偶尔还是挺好使的嘛。” “就这么办!”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名正言顺登堂入室,坐在他家大宝旁边,看着他皱着小眉头写作业,然后自己“不经意”地凑过去,呼吸喷洒在他耳畔…… “咳。”池骋清了清嗓子,压下某些不合时宜的躁动,起身,“我再去煮两个蛋,这次……给你煎一下。” 郭城宇看着他瞬间多云转晴、甚至有点哼着小调走向厨房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行吧。 虽然早餐简陋了点,但看在这份“未来家教计划”和即将到来的煎蛋的份上…… 原谅他了。 第18章 别他妈再来烦我了 两个人一起从公寓里走出来,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照亮了角落——汪硕竟然还蜷缩在那里。 他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臂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看着好不可怜,像只被遗弃在雨夜里的小动物。 可惜,现在的池骋,早已不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汪硕、会被这种脆弱姿态轻易打动的池骋了。 郭城宇皱着眉上前,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汪硕的小腿:“喂,醒醒。别赖我家门口,怪瘆人的。” 汪硕被惊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看到池骋的瞬间,他黯淡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亮光,嘴角下意识扬起一个讨好的、带着巨大希冀的笑容: “池骋……你……你原谅我了,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不要我的……”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有波澜,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叹息。 他知道,汪硕的心理状态早就不对劲了。那份偏执、多疑、和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并不仅仅是因为性格缺陷。纵使现在已经没了感情,甚至只剩下厌恶,但出于最后一点人道主义的考量,池骋觉得,有些话还是得说,有些责任,还是得尽。 他没理会汪硕期期艾艾的眼神,径直掏出手机,找到汪硕哥哥汪朕的号码,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汪硕心理状态严重不稳定,已出现偏执和自残倾向。我已与他正式分手,无任何复合可能。建议你尽快来京,带他去专业医院就诊。】 信息发送成功,池骋把手机塞回裤兜,这才走到汪硕面前。 汪硕见他靠近,以为事情有了转机,挣扎着想站起来,眼里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 池骋俯视着他,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空旷的楼道里: “汪硕。” “别他妈再来烦我了。” “也别把我对你最后那一点点……基于过去的情分和正常人该有的尊重,给彻底磨灭干净。” 他顿了顿,看着汪硕瞬间惨白的脸和骤然破碎的眼神: “与其在这儿耗着,用眼泪和自轻自贱折磨自己、恶心别人……” “不如,真的去医院看看吧。” “我说真的。” 汪硕彻底僵住了。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池骋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熟悉的温柔、心软、或者哪怕是一丁点的动摇。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几天前,这双眼睛看他时,还盛满着毫无保留的爱意和纵容,亮得让他心安,也让他更加贪婪地想要独占。 可现在,这双眼睛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毫不掩饰的厌恶,以及……一丝让他如坠冰窟的、轻飘飘的怜悯。 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还有点麻烦的陌生人,甚至……病人。 “不……不是的……池骋,你听我说……”汪硕慌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攥紧了他的心脏,他语无伦次,伸手想去抓池骋的衣角,“我不是……我没有病……我只是太爱你了……我……” 池骋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他知道汪硕有多偏执,现在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与其在这里继续无意义的纠缠,不如等他哥哥来了,在处理这个烂摊子,彻底把这件事了结。 “走吧。”池骋不再看地上失魂落魄的人,转身对郭城宇说。 郭城宇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立刻跟上,两人并肩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楼道里那片令人窒息的压抑和隐约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彻底隔绝在外。 狭小的轿厢里,气氛陡然一松。 郭城宇简直按捺不住浑身的兴奋劲儿,一想到马上要去上海,心脏就跟装了马达似的砰砰直跳。 昨晚他竟然梦见了姜小帅——虽然看不清具体五官,但那一头毛茸茸的软卷发,架在秀挺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还有那种整个人透出来的、又白又嫩又软乎的感觉……像块刚出炉的、洒了糖霜的奶油小蛋糕,隔着梦境都能嗅到一丝甜香。 这他妈……也太对胃口了! 他现在真是迫不及待,想去亲眼看看,那个据说能“收”了自己的“兔子精”,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真的像梦里……咳,那么……诱人? 而池骋,则盘算着另一件事。 现在时间还早,他打算先绕道去趟医院——不是给汪硕找的,是为他家大宝。 吴所畏的色盲,上辈子一直是个不大不小的遗憾。虽然池骋私心觉得,他家大宝穿粉色老头背心的样子特别招人,但或许……这辈子有机会治好呢? 现代医学发展这么快,万一能找到办法呢? 治好了,他家大宝就能看到更完整、更鲜亮的世界。至于穿粉色好不好看……咳,那当然是留给自己独家欣赏更好。 池骋眯了眯眼,仿佛已经看到未来的某一天,吴所畏被他哄着穿上特别挑选的粉色衬衫,然后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抹色彩有多惊艳…… 电梯“叮”一声到达底层。 门开,晨光涌入。 两个心怀鬼胎(?)各怀期待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奔向各自截然不同、却又都充满未知与吸引力的“战场”。 一个去找命中注“束”的“兔子精”。 第15章 一个去为未来老婆的“清晰视界”铺路。 第19章 一对一学业帮扶 池骋从医院出来时,手里拎着个不小的袋子。里面装着医生根据他描述情况开的、据说对某些类型色觉障碍可能有辅助作用的药,几瓶对眼睛好的保健品,一大盒新鲜蓝莓,还有一套颜色鲜艳、据说能帮助色觉训练的儿童色卡。 他掂了掂分量,觉得诚意和“科学依据”都差不多了,这才再次驱车前往老院。 车子刚拐进村口那条颠簸的土路,池骋远远就看见了玉米地里的身影。 八月的阳光依旧毒辣,金黄的玉米秆长得比人还高。两个身影正在地里忙碌——吴妈背着个旧竹背篓,正利落地掰着玉米;而她旁边,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同样背着个小背篓的清瘦少年,不是吴所畏是谁? 少年微微弯着腰,汗水顺着他白皙的脖颈滑下,没入领口,阳光下,那截露出的脖颈和后颈显得格外细瘦,仿佛一折就断。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侧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清那专注而带着点倔强的神情。 池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的宝贝……他的大宝……此刻本该在教室里,或者至少是在家里阴凉处,而不是在这毒日头下,背着沉重的背篓,干着这样的农活。 上辈子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关于吴所畏早年艰辛的片段,此刻无比清晰地涌上来,混合着眼前这鲜活却刺目的画面,让他呼吸一窒。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池骋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就大步朝玉米地走去。 吴妈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和引擎声,疑惑地回头,看到是池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朴实而热情的笑容:“哎,又是你呀,小伙子!” 她还记得昨天这个“社区福利员”送来的那些实在东西。 吴其穹也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池骋身上。看清来人的瞬间,他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眉头微微蹙起——这人的眼神……怎么感觉怪怪的?直勾勾的,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生吞活剥了一样?看得他后背有点发毛。 池骋半天没回应吴妈的招呼,他的眼睛就像被磁石吸住了,死死黏在吴其穹身上。 少年因为劳作而泛红的脸颊,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的柔软黑发,微微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还有那身旧衣服下明显单薄的身形……每一处都让他心疼得要命,又莫名地……口干舌燥。 他也不想这样啊!可现在的畏畏实在太嫩了,嫩得像刚抽芽的柳条,像清晨沾着露珠的花苞,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未经世事、却又带着生活打磨出的韧劲的青涩气息,对他这个“老流氓”灵魂的冲击力简直致命! 池骋内心os:操!怎么可以这么可爱!这么小!这么招人疼!老子重生回来真是重生对了!以后老子就是畏畏的初恋,畏畏的第一个男人,畏畏的唯一!谁也别想碰! 吴其穹内心os: 这人有病吧?一直盯着老子看干嘛?我脸上有玉米须?还是我裤子又破了洞?眼神怎么跟饿了三天的狼看见肉似的……怪吓人的。 吴妈见池骋不答话,只是盯着自己儿子看,心里也犯起了嘀咕,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吴其穹,发现儿子也正愣愣地看着这个陌生人,两人之间有种奇怪的、她看不懂的气氛在流动。 “咳咳,”吴妈清了清嗓子,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小伙子,你今天来是……?” 池骋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又看入神了。他赶紧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向吴妈,脸上努力挤出最得体、最“为人民服务”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因为刚才的失态和内心的澎湃而显得有些扭曲。 “阿姨您好!我是那个……社区福利站的……”池骋下意识又想搬出昨天的身份。 “我知道,我知道,”吴妈笑着打断他,语气和善,“昨天下午你们不是来过吗?米面油都收到了,真是太谢谢了!” “对对对,”池骋连忙点头,大脑飞速运转,开始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是这样的阿姨,我们福利站呢,最近在做一个深入回访和拓展服务。我昨天回去看了档案,发现咱家有个孩子,明年就该参加高考了是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瞄吴其穹。少年已经低下头,继续掰玉米,但耳朵明显竖着在听。 “我们站里呢,最近联合了几个高校的优秀毕业生,搞了一个‘一对一学业帮扶’的试点项目,专门针对像您家这样品学兼优但可能需要一些额外指导的学生,提供免费的辅导和答疑。” 池骋说得有模有样,尽量让自己显得专业可靠,“我看您家孩子条件挺符合的,不知道需不需要这方面的帮助?” “辅导学生?”吴妈一听,眼睛果然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有些迟疑,“需要倒是需要……我家大穹学习是还成,就是家里条件……请不起外面的老师。你们这个……怎么收费呀?” “不收费!完全不收费!”池骋立刻摆手,生怕吴妈因为钱的问题拒绝,“阿姨,我们这个就是纯公益项目!我……呃,我就是那个负责对接帮扶的志愿者,属于刚毕业,想积累点社会经验,顺便帮助有需要的同学。” “不收费?”吴妈脸上的喜色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和怀疑。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还掉两次?这小伙子看着人模人样,可别是什么新型骗术,想把她儿子给“辅导”到沟里去!她儿子可是要考大学的! 吴其穹这时也直起身,走到吴妈身边,小声但清晰地说:“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池骋,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人长得是挺帅,看穿着家境应该也不错,可那眼神……总让他觉得毛毛的,直觉告诉他这人不对劲,让他止不住地有点害怕,又有点……莫名的烦躁。 吴妈一听儿子的话,觉得有理。是啊,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小伙子虽然送了东西,态度也好,但总让人觉得有点怪怪的,眼神有时候直愣愣的,看着精明吧,偶尔又透着一股傻气。别真是打着免费旗号,最后坑蒙拐骗的坏人吧? 池骋内心咆哮: 妈啊!上辈子您可不是这样防贼似的防着我的!您那时可热情了,恨不得把我当亲儿子!现在怎么警惕性这么高了?!还有我家大宝!你怎么能怀疑你老公是骗子呢! 吴其穹眼珠转了转,忽然有了主意。他抬起头,看向池骋,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和试探:“要不这样吧,你先别说什么长期辅导。我这儿正好有道数学题卡壳了,你要是真会,能教我,我就信你有两下子,让你‘拿我练手’也行。要是不会……”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那意思很明显。 吴妈一听,觉得这办法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真金不怕火炼! “对对对!小伙子,你看这样行不?你先教教其穹?”吴妈看向池骋。 池骋心里一喜,这简直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不仅能近距离接触宝贝,还能展示自己的“才华”(虽然他大学专业和高中数学隔了十万八千里,但好歹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底子应该还在吧?)。 “行啊!没问题!”池骋一口答应,信心满满,“哪道题?尽管拿来!” 于是,玉米也不掰了,三个人回到了老院。 吴其穹从自己那间简陋但整洁的小屋里,翻出了一本皱巴巴的数学试卷集,翻到某一页,指着一道复杂的立体几何证明题,抬眼看池骋:“就这道。” 池骋接过卷子,脸上还带着从容的微笑,心里想着:小case,当年哥也是理科尖子……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读题。 三秒钟后,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五秒钟后,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十秒钟后,他拿着笔的手指有点抖。 卧槽?! 这题……这图形……这辅助线……这证明逻辑…… 我怎么感觉我应该是会的?公式好像就在嘴边?思路好像也有?但是……具体第一步该干嘛?辅助线从哪儿画?这个定理叫什么来着??? 第20章 老子他妈恋爱了 池骋内心仿佛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唤醒沉睡已久的、属于高中理科霸王的记忆,但脑子里除了关于吴所畏的各种画面和上辈子那些尔虞我诈,关于立体几何的那部分神经元,好像……死得差不多了? 吴其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带着点小得意和“果然如此”的坏笑,看着池骋僵硬的侧脸。 吴其穹内心os: 看吧!露馅了吧!这狗东西,绝对是个想骗我妈养老钱的诈骗犯!最近电视上老播,那些骗子刚开始都特别热心,对老人嘘寒问暖送东西,等取得信任了,就把老人的棺材本都骗光!哼,哥们儿,你这次可骗错人了!我妈存款加起来可能还没你一个车轮子值钱! 第16章 池骋对着那道题,眉头紧锁,抓耳挠腮,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嗯……这个……那个……”的声音,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涂,涂了又画,就是找不到正确的切入点。 不应该啊!他池骋当年也是凭真才实学考上名牌大学的!数理化虽然不是顶尖,但也不差啊!这道题……他肯定做过类似的!怎么就……卡住了呢? 吴妈和吴其穹的视线都落在池骋身上。 吴妈的眼神从期待慢慢变成了怀疑。 吴其穹的眼神则从试探变成了“果然是个草包”的轻蔑,还有一丝“看你还能演多久”的看好戏。 池骋低着头,握着笔,感觉那支笔有千斤重。他能感受到两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照在他身上,让他如坐针毡,额头后背的汗冒得更凶了。 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22岁、刚刚大学毕业的池骋,这道题或许真的不在话下。 可现在,他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远离校园9年多,心思早就绕了八百个弯、记忆里塞满了合同条款和人心算计、将近三十岁的灵魂。大学主修的是管理和政治,每天打交道的是报表和项目,让他现在立刻解一道高中的立体几何证明题…… 池骋内心哀嚎: 老天爷!你让我重生回来追老婆,好歹把我的高中数学知识也一起打包带回来啊!这开局就要翻车是怎么回事?!我家大宝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像看骗子了!救命! 阳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明晃晃地照在摊开的试卷上,也照在池骋那张因为窘迫和焦急而微微发红的脸上。 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就在池骋觉得自己今天恐怕要“折”在这道立体几何题上,一世英名即将毁于一旦,甚至可能被直接打上“骗子”标签扫地出门的时候—— “嗡嗡嗡……” 他裤兜里的手机,突兀地、救世主一般地震动起来。 池骋心里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苗,几乎是感恩戴德地把手机掏了出来,一看屏幕,果然是郭城宇。 好兄弟!亲兄弟!你他妈真是我命中注定的救星!雪中送炭!不,是火上浇油时的一盆冰水! 他立刻站起身,对着吴妈和吴其穹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僵硬的笑容:“不好意思阿姨,我……我先接个电话,工作上的急事。” 说完,他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到院子里,接通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郭城宇那亢奋得变了调的声音就跟炮仗似的炸了过来,根本不需要池骋开口: “池子!池子!!老子他妈恋爱了!!!!” 那声音里的荡漾和激动,几乎要冲破听筒,把池骋的耳朵震聋。 池骋:“……” 他现在哪有心情关心兄弟发春!他这边后院都快着火了!追妻大业眼看就要因为一道破几何题胎死腹中! “你先别发疯,”池骋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郭子!救命!高中那些知识!数理化!尤其是立体几何!老子他妈全忘光了!现在被他用一道题架在火上烤!快!给我远程支援!”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回头瞥了一眼屋里。吴其穹正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里那点“果然是个草包”的意味更浓了。吴妈也站在门口,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那笑容明显客气疏远了许多。 电话那头的郭城宇,显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池骋的求救充耳不闻: “真的!池子!那小兔子精……不,是姜小帅!他妈的跟我梦里一模一样!那头小卷毛!阳光下金灿灿软乎乎的!皮肤白的跟牛奶似的!一看就嫩得能掐出水!戴着个金丝边眼镜,看书的时候那认真的小模样……操!怪不得老子最后能被他给收了!这谁能顶得住啊?!” 池骋听得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顺着信号爬过去把郭城宇的嘴缝上。他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重复:“郭城宇!老子问你高中几何题!别他妈跟我扯你的兔子精!” 郭城宇那边顿了顿,似乎终于捕捉到了池骋语气里的焦躁: “啊?题?什么题?哦对,你刚才说……忘了?嗐,正常!谁毕业好几年还记得那些玩意儿?那玩意考完试不都就着饭吃了?我给你说这姜小帅就是我的菜!” 池骋快被他气死了,但也知道指望不上这个满脑子粉色泡泡的家伙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换了个思路,试图把话题拉回自己的困境,但出口的话却因为心急而变了味: “你说……我现在要是找个借口先撤了,明天再来,阿姨……还会给我开门吗?” 他问的是吴妈,心里想的却是吴其穹那双带着怀疑和审视的眼睛。 郭城宇那边立刻接上了,但内容依旧南辕北辙,语气甚至带着点羞涩和求教: “池子,你说……我怎么去跟他搭讪,才能显得不那么突兀,又足够特别,让他对我印象深刻啊?我平时泡……咳,认识人的那些招儿,在他身上管用吗?他看起来好乖,好纯……” 两个人,一个站在北方老旧的农家小院里,抓耳挠腮想着怎么解围;一个站在南方繁华都市的大学校园外,捧着手机面泛桃花想着怎么“偶遇”。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电话两头都说得又快又急,仿佛在激烈讨论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可仔细一听—— 一个在求救:“我题不会做要穿帮了怎么办?!” 另一个在发花痴:“他好可爱我该怎么勾搭?!” 一个在担忧:“明天还能不能进门?!” 另一个在请教:“第一句话说什么才不油腻?!” 他们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情绪却同样高涨(一个急的,一个美的),各自的脑回路在自己的“结界”里高速运转,偏偏又能诡异地接上对方的话茬,形成一场鸡同鸭讲、却又莫名“和谐”的跨省电话会议。 阳光洒在池骋焦躁的脸上,也仿佛能照到电话那头郭城宇发红的耳尖。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池骋压低的、时而急切时而无奈的声音,和电话听筒里隐约传来的、郭城宇兴奋的喋喋不休。 屋门口,吴其穹看着那个背对着他们、一边打电话一边无意识踱步、时不时还挠头的男人,心里的怀疑达到了顶峰。 吴其穹内心os:看看,看看!果然是骗子团伙吧?这都开始跟同伙商量对策了!下一步是不是该假装有急事要走了?然后明天再来继续演? 吴妈也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小伙子,看着挺精神,怎么感觉……有点不太靠谱呢? 池骋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两道越来越“凉”的视线。他听着电话里郭城宇已经开始畅想“第一次约会去哪里”、“姜小帅喜欢吃什么口味”等等完全没影儿的事,绝望地闭了闭眼。 算了。 靠人不如靠己。 与其指望这个恋爱脑上头的兄弟,不如……破罐子破摔?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你先自己乐着吧,老子有正事”,然后不等郭城宇反应,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转过身,池骋脸上的窘迫和焦急奇迹般地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镇定。 他走回屋里,在吴其穹和吴妈略带诧异的目光中,重新坐回那个小板凳上,拿起笔,看向那道该死的立体几何题。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狠劲。 妈的,拼了! 不就是一道高中几何题吗? 老子重生都经历过,还怕这个?! 第21章 这人绝对是骗子 俗话说得好,人被逼急了,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除了数学题。 池骋对着草稿纸上那团鬼画符般的线条,以及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的解题思路,彻底绝望了。 重生大佬的光环,在高中数学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吴其穹,也彻底确定了心中所想。 这人,绝对是个骗子! 看年纪也不比自己大多少,估计就是个不学无术、想走歪门邪道的街溜子,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他们孤儿寡母好欺负,想用“免费辅导”做饵,放长线钓大鱼,最终目的肯定是骗钱! 我们聪明善良(且财迷)的大宝,内心顿时升起一股“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的责任感。 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助这个看起来还挺帅(虽然是个骗子)、但明显“迷失了前路光明”的年轻人,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吴其穹眼珠一转,对吴妈说:“妈,您去给……这位大哥倒杯水吧,老半天题了,也该渴了。” 吴妈虽然心里也犯嘀咕,但还是点点头,转身去了厨房。 等吴妈一走,吴其穹立刻变脸,一把将池骋手里那本皱巴巴的练习册抢了回来,动作干脆利落。 他抬着下巴,眼神带着一种“老子早看穿你了”的锐利,压低声音,开门见山: “行了,别装了。” 第17章 “你他妈就是想骗我妈的钱,对吧?” 池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懵了,眨眨眼,看着他家大宝这副奶凶奶凶、自以为看透一切的小模样,心里非但不恼,反而觉得可爱得要命。 池骋内心os: 啧,我家大宝还是这么财迷,第一反应就是钱。不过……这护着自家钱袋子的劲头,真招人疼。 “我告诉你啊,”吴其穹见他没反应,以为他心虚,语气更严肃了,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你可以骗我,你也可以骗我妈感情,但你绝对不能骗钱!我们家没钱给你骗!” 池骋哭笑不得,试图辩解:“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吴其穹打断他,指了指那道几何题,“你做不出来!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名牌大学毕业生!” 池骋试图挣扎:“我只是……一时忘了这个数学公式。要不……我教你政治?我政治学得特别好!或者英语?我口语也还行……” 吴其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大哥,我,理科生。” 池骋:“……” 他感觉自己此刻,简直就是“没头脑”和“不高兴”的结合体——没头脑是因为来之前怎么就不知道提前复习一下高中数学呢?像个大傻子一样兴冲冲就跑来了!不高兴是因为……追妻第一步就遭遇滑铁卢,他家大宝看他的眼神跟看垃圾似的! 果然,上辈子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过得太舒服,把脑子都过钝了!连最基本的“不打无准备之仗”都忘了! 就在这时,吴妈端着水杯回来了。 吴其穹眼疾手快,在吴妈把水递给池骋之前,一把将水杯抢了过来,仰头“咕咚咕咚”自己灌了个干净,然后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 “妈,这人绝对是个骗子!他要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怎么可能连这道题都不会做?我刚才随便指的!” 吴妈端着空托盘的手顿住了,看向池骋的眼神,审视的意味更浓了。她记得以前偶尔来社区的真正工作人员,好像都有个工作证什么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客气地问:“小伙子,那个……你说的福利站,还有你这个帮扶项目……有工作证吗?能给我看看不?” 池骋心里“咯噔”一声,完了,要露馅得更彻底了!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支支吾吾道:“工作证……那个……我今天出来的急,落家里了。阿姨,我明天!明天一定带来给您看!” 这话一说,吴妈心里那点最后的信任也快消磨殆尽了。证件都不带,满嘴跑火车,还不会做题……这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但朴实的性格让她不好直接撕破脸,只能委婉地下逐客令:“小伙子,你看……这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娘俩下午还得干活,晚上也歇得早……要不,你先回?” 池骋心里拔凉拔凉的,简直欲哭无泪。 池骋内心哀嚎:完了完了!在丈母娘心里的第一印象分,直接跌穿地心,变成负数了!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就在这电光火石、山穷水尽的绝望时刻,池骋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色卡! 他今天从医院出来,不是还特意买了一套色卡吗?! 为了挽回濒临崩塌的形象,证明自己不是彻头彻尾的骗子,而是“带着专业任务”来的,池骋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自己带来的那个袋子里,掏出了那套崭新的色卡。 他双手捧着色卡,脸上努力做出最真诚、最专业(自以为)的表情: “阿姨!数学题……其实不是重点!辅导什么的,我们可以稍后再说!”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抱着手臂、一脸“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招”的吴其穹,眼神“痛心疾首”: “重要的是,我刚才在和其穹同学的短暂接触中,敏锐地发现了一个可能被忽视的、非常重要的小问题!” 果然,“孩子可能有问题”这句话,对天下大多数父母来说,都是精准踩中命门的重磅炸弹。吴妈脸上的客气疏离瞬间被紧张取代,她下意识地靠近一步,急切地问: “什么问题?我家大穹怎么了?” 吴其穹也皱起了眉,不明所以地看着池骋。 池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有门儿! 他翻开色卡,随便找了一页色彩对比鲜明、数字清晰的图案,举到吴其穹面前,语气尽量平静地说:“吴同学,你看一下这张图,告诉我,你看到的数字是多少?” 吴妈也好奇地凑过来看。那张色卡对她来说一目了然,上面的数字“5”清晰无比。 吴其穹盯着那张色卡,眉头越皱越紧,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确定。 “数字?”他迟疑地开口,“这上面……有数字吗?” 他看到的,只是一片模糊的、混杂在一起的色块,根本分辨不出任何具体的数字轮廓。 吴妈愣住了,看看色卡,又看看儿子迷茫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池骋心里却差点欢呼出来——赌对了! 他强压住激动,用更加严肃(且带着一丝“看吧我没骗你”)的语气说:“阿姨,您看,这上面的数字是‘5’,非常明显。但吴同学似乎……无法辨认。” 他斟酌着用词,没有直接说出“色盲”两个字,避免刺激到吴妈和吴其穹。 “这很可能是一种色觉障碍,也就是通常说的……色弱或者色盲。这可能会影响他未来一些专业的选择,甚至日常生活。所以我今天带来的这些物品,包括色卡和那些保健品,其实主要是为了这个……” 吴妈彻底懵了,看看色卡,又看看儿子,脑子里乱成一团。儿子是色盲?她怎么从来没发现?平时也没听儿子说过看不清颜色啊?可是……眼前这测试…… 吴其穹也傻了。他看看池骋手里那在他眼中只是一片混乱色块的卡片,又看看他妈那震惊又担忧的表情,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难道……我真的是……色盲? 这个骗子,说的……是真的? 第22章 真的是色盲? 池骋这次总算学聪明了,没敢立刻就把医院开的那瓶“可能有辅助作用”的药拿出来。 开玩笑,这时候拿出来,岂不是坐实了他“早有预谋”、“连药都备好了就等你们上钩”的骗子形象?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吴其穹还沉浸在巨大的自我怀疑中。 我是色盲?真的是色盲? 活了十七年,他一直以为世界就是自己看到的那个样子。颜色?红绿灯?课本上的彩色插图?他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可现在,这张小小的卡片,和眼前这个“骗子”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意识到的门。 门后,可能是一个与他认知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不甘心,也不愿轻易相信。 “你……”吴其穹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从池骋手里拿过那整套色卡,眼神复杂地翻看着,“你再问,多问几张。” 池骋求之不得,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一张一张地翻着色卡,指出上面普通人一眼就能辨认的数字、图案或者线条走向,耐心地询问。 “这张呢?能看到数字吗?” “这张呢?是匹马还是牛?” “这几条线,你觉得它们是平行的,还是弯曲的?” 吴其穹紧抿着唇,眉头锁死,极其认真地盯着每一张卡片。大多数时候,他看到的只是模糊一片或混乱的色块,根本无法分辨。 偶尔有一两张,他艰难地辨认出了一些轮廓,比如一匹马的形状——但颜色是否正确,他完全无法判断。 为了排除池骋合伙设局骗他的可能(虽然他觉得这人应该没这智商),吴其穹还专门把几张自己能勉强看出点东西的卡片,拿去问吴妈。 “妈,你看这张,上面是不是匹马?” 吴妈看了一眼,立刻点头:“是啊,一匹红棕色的小马,挺清楚的。” “那这张呢?有数字吗?” “有啊,‘9’嘛,蓝底黄字的。” 吴其穹沉默了。 事实摆在眼前。他妈看到的,和他看到的,或者说和他“应该”看到的,根本不一样。 池骋看着少年脸上那混合着困惑、挫败和一丝难以接受的表情,心疼得要命。他太了解吴所畏了,骨子里要强,这种“缺陷”被突然揭穿,对他打击肯定不小。 时机差不多了。 池骋清了清嗓子,语气放得格外温和,带着一种“我是为你着想”的诚恳: “阿姨,吴同学这种情况,光靠色卡初步判断可能还不够准确。色觉障碍也分很多种类型和程度,有些对生活影响不大,有些则需要特别注意。” 他观察着吴妈的表情,小心地提出建议: “这样吧,阿姨,我们福利站……呃,我们集团旗下的关爱项目,其实有合作的定点医院,可以提供免费的、比较全面的基础体检和专科咨询。要不……我今天正好有空,可以先带吴同学过去做个初步的检查?让专业的医生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需不需要干预,也免得您和孩子心里总惦记着,不踏实。” 第18章 他刻意强调了“免费”和“专业医生”,试图打消吴妈的经济顾虑和对他本人专业性的怀疑。 然而,“免费带孩子去体检”这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瞬间触发了吴妈身为母亲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带孩子走?跟一个来历不明、工作证没有、连道高中数学题都做不出来的陌生人走?去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医院? 吴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儿子拽到自己身后,用自己不算宽厚的身躯牢牢挡住。她看向池骋的眼神,再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警惕和戒备,甚至比刚才怀疑他是骗子时更甚。 “不、不用了!”吴妈的声音有点急,手紧紧攥着儿子的胳膊,“小伙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体检……体检就不用了,我们自己会带他去看的!” 她心里翻江倒海:这人到底想干嘛?先是送东西,接着要辅导,现在又要单独带孩子走?绕来绕去,难道最终目的是……拐卖孩子?!新闻上那些拐子,不也经常先用小恩小惠骗取信任吗?! 池骋一看吴妈这反应,就知道她误会了,而且误会大了!他赶紧摆手解释,额头又开始冒汗: “阿姨!您别误会!我真不是骗子!更不是坏人!我就是……就是想帮忙!您看,这色觉问题早点弄清楚,对孩子以后选专业、甚至考驾照什么的都有好处……” “不用了,真不用了。”吴妈态度坚决,但多年的教养让她还是尽量保持着客气,“小伙子,你看天也不早了……” 这是再次下逐客令了。 池骋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眼看刚刚因为色卡建立起来的一点点信任和转机,又要因为“过于热心”而崩塌。他明白,今天想把人带走是绝无可能了。 他迅速调整策略,退而求其次,稳住阵脚再说。 “阿姨,”池骋叹了口气,做出妥协的姿态,“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太着急了。体检的事……您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改天自己带大穹去正规医院查查。今天这些色卡和蓝莓,您先收下,平时可以让他多看看,对眼睛也好。” 他把东西往吴妈那边推了推,然后抬眼,目光诚恳地看向吴妈,又偷偷瞟了一眼吴妈身后、正神色复杂看着自己的吴其穹: “那……阿姨,我明天还能再来吗?我还想……多了解一下其穹的学习情况,看看能不能在其他科目上帮点忙。另外,关于色觉这事,我也可以再跟您详细说说我知道的信息。” 吴妈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大大、长得挺精神、眼神也还算真诚(就是有时候直勾勾的有点吓人)、送了一堆东西、又“发现”了儿子可能存在的问题、现在小心翼翼询问明天是否能再来的年轻人…… 她心里的戒备依然很高,但那股“这人可能是拐子”的惊惧稍微退去了一些。如果他真是坏人,被识破了企图,应该早就溜了,哪还敢约定明天再来? 犹豫再三,吴妈最终还是松了口,但加上了条件: “你明天……还来?” “来!肯定来!”池骋斩钉截铁,眼神灼灼。 吴妈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那你明天来,可得把你的工作证带上。不然……阿姨这心里,实在没底。” 这是给他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后的考验。 池骋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同时又提起了另一块——工作证?他上哪儿变个工作证去?! 但此刻,他只能硬着头皮,露出一个无比坚定(且心虚)的笑容: “阿姨您放心!明天!我一定把工作证带来!双手奉上给您检查!” 走出老院,坐回车里,池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比打了一场硬仗还累。 追妻路漫漫,第一关就差点摔得粉身碎骨。 但好歹……拿到了明天的入场券。 只是,工作证…… 而老院里,吴妈关上门,看着桌上那套色卡和那盒蓝莓,又看了看还有些恍惚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大穹啊……”吴妈轻声问,“你……真看不出来那些数字?” 吴其穹沉默地点了点头,手里还攥着一张色卡,眼神有些空茫。 吴妈叹了口气,摸摸儿子的头:“没事,妈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咱们去正规的大医院。” “那……”吴其穹抬起头,犹豫了一下,“那个人……明天还来吗?” 第23章 老板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池骋把车开出村口,再次路过那片金黄的玉米地时,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吴其穹弯着腰、背着背篓、汗流浃背掰玉米的画面。那截白皙细瘦的脖颈,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的黑发,还有那专注又带着点倔强的侧脸……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又酸又软,还掺杂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和……占有欲。 他的宝贝,怎么能干这种活? 这细胳膊细腿的,万一累着怎么办?晒伤了怎么办? 几乎是下意识的,池骋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已经摸出手机,找到了一个备注为“刚子”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略显粗嘎但恭敬的声音:“喂,池少?” “刚子,”池骋开门见山,“你现在,立刻带几个人,到我微信发你的这个地址来。” “啊?现在?带人?”刚子有点懵,“池少,出什么事了?要平哪片场子?”他下意识以为老板又跟谁杠上了,需要他们去“镇场子”。 “平什么场子!”池骋没好气,“来了再说。还有,”他顿了顿,想起另一件火烧眉毛的事,“给我找个数学补习老师,要最好的,教高中的,尤其是立体几何,必须精通!” “数、数学老师?”刚子更懵了,声音都劈了叉,“池少,你……你要学数学?”他老板不是最烦那些弯弯绕绕的公式定理吗? “你他妈少废话!”池骋被他问得心烦,“让你过来就赶紧过来!让你找老师就赶紧找!一小时之内,人和老师我都要见到!不然你这个月奖金就别想了!” “是是是!马上马上!”刚子一听奖金要飞,立刻不敢多问,连声应下,虽然心里依旧充满了“老板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的巨大问号。 挂了电话,刚子看着手机上池骋发来的那个农村地址,又想想“带几个人”和“找数学老师”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命令,挠了挠自己头,感觉cpu有点烧。 但他深知老板说一不二的脾气,以及奖金的重要性,立刻开始打电话摇人、联系家教机构。 一小时后,几辆黑色的suv低调地驶入了村口,停在了那片玉米地旁边。 车上下来七八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肌肉贲张、表情严肃、一看就不好惹的壮汉。为首的刚子,他看了看眼前这片一望无际、在烈日下泛着金光的玉米地,又看了看手机上确凿无疑的地址,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身后一个兄弟忍不住小声问:“刚哥,池少让咱们来这儿……是干嘛?埋伏?还是这地里……埋了东西?”他想象力比较丰富。 刚子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起池骋电话里没头没尾的命令,再看看这片祥和的玉米地,心里隐约有了个荒谬的猜测。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地头,对着地里正在劳作的几个村民,尽量和颜悦色地开口:“您好,打听一下,这片地……是谁家的?” 村民被他这架势和身后那群黑社会似的壮汉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指了个方向。 刚子道了声谢,回头对自己那帮摩拳擦掌、以为要干大事的兄弟们挥了挥手,语气复杂: “兄弟们,操练起来。” “目标:这片玉米地。” “任务:掰玉米。” “要求:动作快,损耗小,别踩坏庄稼。” 众兄弟:“……???” 大家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茫然。我们!正经武校毕业的!正规保镖公司的高级人才!平时干的都是保护要人、处理纠纷、偶尔客串一下司机保镖的活!现在……用来掰玉米?! 这合适吗?! 刚子看着兄弟们一言难尽的表情,自己也觉得这事儿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但想想池骋的命令和岌岌可危的奖金,他把心一横: “看什么看!老板吩咐的!赶紧的!谁掰得多,回头奖金加倍!” 金钱的力量是伟大的。众兄弟虽然内心吐槽了一万句,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撸起袖子,露出精壮的胳膊,以一种与外形极其不符的、小心翼翼又略显笨拙的姿态,开始……掰玉米。 烈日下,一群黑衣壮汉在玉米地里挥汗如雨,场面一度十分诡异又带着点莫名的辛酸。 而此刻的池骋,已经开车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车刚停稳,他就看到公寓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休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斯文的年轻男人,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正有些局促地张望着。 第19章 池骋眼睛一亮——这应该就是刚子找来的数学老师了!效率不错! 他立刻下车,几步走到对方面前,开门见山:“你就是刚子找的老师?” 眼镜男被他雷厉风行的架势弄得一愣,推了推眼镜,点头:“是的,池先生您好,我姓李,是……” “行了,别客套了。”池骋打断他,直接掏出钥匙开门,“进来,现在就开始。” 李老师:“……现在?”他看了一眼外面还没黑透的天色,又看了看池骋脸上那“时不我待”的紧迫感,有点懵。现在的有钱人……补习都这么争分夺秒的吗? “对,现在。”池骋把他让进门,自己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今晚的任务很简单,帮我把高中数学,尤其是函数图像和立体几何部分。” 他顿了顿,补充道:“重点是要讲得明白,让我能记住,明天……呃,明天我可能要去给别人讲题。” 李老师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给别人讲题?自己先临阵磨枪?这客户……还真是……独特。 但他毕竟是专业家教,素养极高,立刻调整状态,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和电子笔,调出早就准备好的教案。 “好的,池先生,那我们首先从函数的基本概念和图像变换开始……” 池骋收敛了所有心神,强迫自己将脑子里那些关于吴其穹的、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清空,全神贯注地盯着平板屏幕。 灯光下,他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像在面对一场至关重要的商业谈判。 只不过,谈判的对象,从难缠的对手和复杂的合同,变成了二次函数、三角函数、还有那些让他头疼的立体几何图形。 为了明天不在他家大宝面前再次丢脸,为了维系住那摇摇欲坠的“辅导老师”人设,池骋今晚,拼了! 函数图像?立体几何? 来吧! 老子重生都搞定了,还怕你们这些纸上谈兵的小玩意儿?! 第24章 我们老板看上你家儿子了 吴妈和吴其穹刚收拾完碗筷,正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乘凉,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窸窸窣窣的动静。 两人疑惑地对视一眼,起身走到院门口,刚一拉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四五个穿着黑t恤、肌肉贲张、满头大汗的壮汉,正吭哧吭哧地把几大编织袋鼓鼓囊囊的东西往他们门口放。那些袋子里,赫然是刚刚掰下来的、还带着青皮的新鲜玉米棒子!金灿灿的,堆成了小山。 而为首的刚子,对着目瞪口呆的母子俩开口: “那个……我们……我们是路过!对,路过!” 他绞尽脑汁,试图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眼神有点飘忽:“看你们家地里的玉米长得忒好!我们兄弟几个……一时手痒!没忍住!就……就帮你们给掰完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理由扯淡得能上天。手痒?路过?掰玉米?他们这副尊荣和打扮,像是会“手痒”去掰玉米的人吗?! 吴妈张了张嘴,看着地上那堆成小山的玉米,又看看这几个明显不是善茬的壮汉,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接不上话。 吴其穹也懵了,他下意识地挡在吴妈身前,警惕地看着这群人,心里警报拉到了最高级别:这又是唱的哪一出?白天来个奇怪的“辅导老师”,晚上又来一群“热心”掰玉米的壮汉?他们家最近是走了什么“大运”? 刚子看着这对母子惊疑不定的眼神,也知道自己这借口烂透了。但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说辞,总不能说“是我们老板看上你家儿子了,心疼他干活,让我们来替他掰玉米”吧?那估计能把人吓死。 他干咳两声,不敢再多留,生怕多说多错,赶紧朝身后兄弟一挥手:“那什么……玉米放这儿了!你们忙!我们先走了!” 说完,不等吴妈和吴其穹反应,这群黑衣壮汉就像背后有鬼追似的,动作迅捷地跳上路边那几辆黑乎乎的suv,“嗡”地一声,绝尘而去,留下滚滚烟尘和一地沉默的玉米。 院门口,重新恢复了宁静。 晚风吹过,带着玉米叶子特有的清香。 吴妈和吴其穹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堆凭空多出来的玉米,又看看空荡荡的村路,半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吴其穹才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开口:“妈……这……这算怎么回事?” 吴妈也回过神来,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安和困惑。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没遇到过这么离奇的事儿。 “我也不知道啊……”吴妈喃喃道,“先……先把玉米搬进去吧,别放门口了。” 母子俩费劲地把几大袋玉米拖进院子角落,看着那金灿灿的一堆,心里却没有半分丰收的喜悦,只有浓浓的不解和……一丝隐约的不安。 “大穹啊,”吴妈压低声音,凑近儿子,“你说……咱们家最近是不是冲撞了什么?怎么净遇到些怪人怪事?白天那个小伙子就够奇怪的了,晚上又来这么一出……这……这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吴其穹心里也毛毛的,但他毕竟年轻,受过的教育让他不太信这些。可眼前的事实又没法解释。 “妈,您别瞎想。”他安慰道,但自己心里也没底,“可能就是……凑巧了?或者……是那个‘辅导老师’的同伙?”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那家伙白天没得逞,晚上就换人来送东西,想用这种方式取得信任?可这手段也太……粗暴直接了吧? 吴妈叹了口气,脸上忧色不减:“不管怎样,今晚……妈在门口撒把糯米吧,宁可信其有。明天一早,妈就带你去医院,先把那个色……色觉查清楚。还有,那个小伙子明天要是再来,你可得离他远点儿,妈看着他就觉得心里不踏实。” 吴其穹点点头,看着地上那堆来历不明的玉米,又想起白天池骋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心里那种莫名的烦躁和一丝说不清的……悸动,再次悄悄浮现。 夜深了,老院恢复了宁静。 吴妈真的在院门内侧撒了一小把糯米,嘴里还念念有词。 而城市的另一端,池骋的公寓里,却是灯火通明,气氛“焦灼”。 “所以这里,辅助线应该从顶点e作到平面abc的垂线,然后利用三垂线定理证明这条线也垂直于bc,这样就能推出线面垂直,进而得到面面垂直……” 李老师讲得口干舌燥,手中的电子笔在平板上划来划去,试图用最清晰直观的方式,把一道立体几何证明题的思路拆解给池骋听。 池骋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三维图形和那些交错的线条。他能听懂李老师在说什么,逻辑似乎也明白,那些定理的名字听着也耳熟…… 但是! 当李老师把笔递给他,让他尝试自己写出证明步骤时,池骋拿着笔,对着空白的草稿纸,再次陷入了熟悉的僵局。 第一步……写什么? “证明:”后面跟什么? 那些字母符号,该怎么严谨地排列组合?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小人叫嚣着:“这题老子会!不就是证明两个面垂直吗?思路清晰得很!”另一个小人则哭丧着脸:“可是手它不听使唤啊!写不出来啊!” 池骋简直要疯了! 这些题,这些知识点,当初的他是怎么学会的?怎么就能考出不错的分数?难道真应了那句话——知识都还给老师了?还是年纪大了,脑子真的不好使了?可他才二十二岁(肉体)!三十岁的灵魂就不配拥有高中数学了吗?! 李老师在一旁看着,也是束手无策,甚至有点想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池先生并不是完全不懂。很多时候,他一点就透,甚至能说出关键的思路和用到的定理名称。可一旦落到笔头上,需要严谨地、一步步推导书写时,他就卡壳了,像个知道目的地但忘了具体路线的旅人。 这感觉……就像身体肌肉还记得某个高难度动作的发力感觉,但大脑却无法精确指挥每一块肌肉按顺序完成它。 “池先生,”李老师斟酌着用语,“其实您对原理和思路的把握已经很到位了。可能……只是太久没接触规范的解题书写,有些生疏。多练几道类似的题,把步骤写顺了,应该就没问题了。” 池骋颓然地扔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知道李老师说得对,但他缺的就是时间!明天就要去见大宝了!难道又要在他面前表演“大脑会了手不会”的尴尬戏码? 不行! 池骋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眼神里燃起不服输的火焰。 “李老师,继续。下一题。今晚不把这些步骤刻进肌肉记忆里,老子就不睡了!” 第25章 他怎么会在这? 第二天,池骋一觉睡到大中午。 他猛地惊醒,窗外日头已明晃晃地悬在正中,刺得人眼晕。抬手抓过手机一看,心顿时凉了半截——竟然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第20章 他本来计划天一亮就出发,早早地赶到老院,把昨晚通宵啃下来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几何证明题和函数图像变换,在他家大宝面前好好显摆一番。 想起这个,池骋又来了精神。 昨晚他简直是跟那些数学符号和立体图形死磕了一整夜,熬得眼底发青,太阳穴突突直跳,终于把几何系列那些弯弯绕绕的辅助线和证明逻辑给掰开了、揉碎了,硬生生塞进了脑子里。 现在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清晰的解题步骤,自信得能直接去参加奥数竞赛。 一路上,池骋开着车,嘴角就没放下来过。他甚至已经能栩栩如生地想象出,一会儿吴其穹看着自己行云流水般解出难题时,那双清亮的眼睛里会露出怎样惊讶、甚至可能带着一点点……崇拜的眼神。 光是想想那画面,池骋就觉得浑身舒坦,脚下油门都踩得更轻快了。 车子刚拐进通往老院的那条土路,池骋远远就瞧见院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猫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身形,那鬼头鬼脑朝里张望的姿势…… 池骋眯起眼,脚下刹车一踩,轮胎在土路上擦出短促的声响。 卧槽?郭城宇? 这二货怎么会在这儿? 他把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推门下车,放轻脚步,像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没声息地绕到老槐树后。 郭城宇正全神贯注地扒着树干,伸长脖子往院子里窥探,丝毫没察觉背后靠近的危险。 池骋毫不客气,抬手就朝他那撅起的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压着嗓子:“你他妈鬼鬼祟祟躲这儿干嘛呢?” “哎哟!”郭城宇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见是池骋,才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随即眼睛一亮,也顾不上计较那一巴掌,赶紧拽着池骋的胳膊,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往院子里一指:“嘘——你看!” 池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院子里那棵老枇杷树下,摆着一套老旧的石桌石凳——就是那种最朴素的、四方四正的石板桌,配上四个小石墩子。此刻,他心心念念的香香软软的宝贝——吴其穹,正坐在其中一个石凳上,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笔,似乎在写什么。 而他旁边,挨得挺近的另一个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背影。 清瘦,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头发看起来软软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背影…… 池骋瞳孔骤缩。 草! 姜小帅?! 他怎么会在这儿?! 电光石火间,池骋猛地扭头,又是一巴掌呼在郭城宇后背上,力道比刚才还重,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暴躁:“你他妈昨晚不是连夜飞上海去找你那兔子精了吗?!这怎么回事?!人怎么让你搞这儿来了?!” 郭城宇被他拍得龇牙咧嘴,揉着发疼的后背,脸上却露出一丝与他平日那副“老谋深算、不动声色”人设极不相符的、混合着挫败、兴奋和深深困惑的复杂表情。 “别提了,”郭城宇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老子昨天根本就没搭上话!那小子……滑不溜手!我感觉他故意在溜我!”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再次投向院子里那个白衬衫背影,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而且,昨天下午,他就买了来北京的高铁票。我一路跟过来,你猜怎么着?” 郭城宇侧过脸,看向池骋,那双总是带着点散漫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沉淀着一种罕见的、洞悉般的锐光,慢条斯理地吐出后半句: “他直接就奔这儿来了。” “这代表着什么……池子,你品,你细品。” 池骋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郭城宇话里的意思。 姜小帅,和他一样,也是重生回来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进池骋的脑海,炸得他短暂地懵了一瞬。 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不平衡感和憋屈,如同火山熔岩般“轰”地冲上头顶。 凭什么?! 凭什么老子千辛万苦重生回来,找自己老婆,先是被当成骗子,又被数学题难倒,在丈母娘那里印象分跌成负数,还得连夜恶补高中知识,跟要高考似的! 而姜小帅这小子,不声不响,一来就能登堂入室,和他家宝贝心平气和地坐在院子里,一块儿写作业?! 这他妈什么世道?! 池骋盯着院子里那两个挨得很近的身影,尤其是姜小帅那看着就碍眼的后脑勺,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眼底的火苗“噌”地一下就窜起来了。 池骋越想越气,胸口那股邪火“噌噌”往上冒,烧得他太阳穴都在跳。 妈的,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姜小帅这兔子精没安好心!上辈子就没少给他添堵,三天两头地给大宝出馊主意“整治”自己,活脱脱一个狗头军师、挑拨离间的“闺蜜”典范! 现在可好,重来一回,这兔子精居然比他动作还快,直接摸到大本营来了! 指不定这会儿正对着他家还懵懵懂懂的大宝,怎么编排自己呢! 说他池骋不学无术? 说他居心叵测? 还是直接把上辈子那些“光荣事迹”添油加醋抖落出来,先给他扣上一顶“此人绝非良配”的大帽子? 光是想象一下姜小帅那张看似纯良无辜、实则一肚子坏水的脸,此刻正对着吴其穹“循循善诱”、悄声诋毁自己的场景,池骋就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把这碍眼的兔子精拎起来扔出二里地! 但更让他心头发紧、甚至掠过一丝尖锐恐慌的,是另一件被他刻意压抑、此刻却无比清晰浮上心头的事—— 他妈的,姜小帅这小子,当初可也是惦记过自家大宝的人! 现在呢? 现在吴所畏还不叫吴所畏,他是吴其穹,是还没经历过那些事、还没被他池骋彻底烙上印记、心思单纯得跟白纸一样的愣头青! 万一……万一姜小帅这小子,仗着自己也是重生回来的,知道未来走向,知道大宝的好,趁着现在一切尚未开始,抢先下手怎么办? 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兔子精现在就坐在他家大宝旁边,挨得那么近!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池骋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窜上来,瞬间浇灭了刚才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尖锐、更难以忍受的焦灼和危机感。 他看着院子里那两道和谐得刺眼的身影,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攥紧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不行。 绝对不行。 他的畏畏,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是他池骋的! 谁想染指,谁就得死——尤其是姜小帅这只居心叵测的兔子精! 第26章 他就是那个“次” 郭城宇此刻心里也正翻江倒海,拧着眉,眼底是同样的困惑和一丝的……失落。 池骋不是口口声声说,上辈子他和姜小帅感情好得蜜里调油吗?不是信誓旦旦说,那兔子精最后成了自己老婆吗? 可如果姜小帅真的和池骋一样,是带着记忆重生回来的,为什么……为什么他昨天对自己会是那种态度? 避之不及,视若无睹,甚至带着点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故意溜着自己玩。 非但没主动找自己,反倒千里迢迢从上海跑到北京,直奔吴其穹这儿来了?还对这小子如此殷勤,挨得那么近,一副熟稔亲近的样子? 郭城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有点闷,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对姜小帅,是真的动了心! 从昨天第一眼在医科大门口瞥见那个身影起,那头阳光下软软的小卷毛,那副金丝边眼镜后清澈又带着点狡黠的眼睛,那种干净又鲜活、像块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小蛋糕般的气息……一下子就攥住了他,精准地砸在了他审美和心动的最高点上。 活了二十二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郭城宇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一见倾心”。 这感觉强烈、清晰,不容置疑,甚至让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却又无比真实。 可现在…… 他转头看向池骋越来越黑、几乎要滴出墨来的脸色,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紧绷和求证意味: “池子,你不是说……姜小帅是老子未来的老婆吗?” “他如果真重生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来找我?” “昨天那态度,跟不认识老子似的,还故意溜我玩儿……”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反倒对你家那‘大宝’……这么上心?” 池骋本就焦灼烦躁的心,被郭城宇这几句话像火星子一样“呲啦”一下点得更旺。他猛地扭过头,眼神凶狠地瞪着郭城宇,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第21章 “废话!” “你家那兔子精,之前可是惦记过我家大宝的!” 他想起上辈子那些陈年旧醋,虽然后来姜小帅和郭城宇成了,但最初那点若有若无的苗头,此刻在危机感的催化下被无限放大。 “后来大宝成我的了,他没戏了,才‘退而求其次’——让你给追到手了!” 这话说得又冲又毒,带着浓烈的占有欲和迁怒,像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捅进郭城宇此刻正七上八下的心里。 郭城宇的心,一下子拔凉拔凉的。 退而求其次? 他是那个“次”?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不服瞬间冲上脑门。他郭城宇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样有模样,要手段有手段,哪点比不上院子里那个细胳膊细腿、看着就青涩稚嫩的吴其穹了? 而且……姜小帅那小子,一看就是躺着享受的料。吴其穹呢?一看就是个愣头青,单纯直率,哪有半点“当1”的料子? 郭城宇盯着院子里姜小帅微微侧头、似乎正温和耐心地对吴其穹讲解着什么的侧影,眉头锁死,心里那股疑惑和莫名的酸意搅成一团。 姜小帅……到底看上吴其穹什么了? 就在郭城宇盯着姜小帅的侧影,心头疑云密布、酸涩翻涌之际,身旁骤然卷起一股凌厉的劲风! 他猛地回神,只见池骋已经像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眼底寒光迸溅,几个箭步便跨过院门那道低矮的门槛,挟着一身骇人的低气压,直冲向石桌旁那两道身影。 下一秒—— 池骋的大手快如闪电,一把攥住了姜小帅那件干净白衬衫的后衣领!力道之猛,动作之猝不及防,竟直接将人从石凳上硬生生提溜了起来,像拎起一只反应不及、扑腾着腿的兔子。 “哎——!”姜小帅短促地惊叫一声,手中的笔“啪嗒”掉在石桌上,整个人被拽得踉跄后退,眼镜都歪到了鼻梁上。 郭城宇几乎在池骋动作的同时就跟了上去,他反应极快,在吴其穹倏然站起、脸上露出惊慌和愤怒、下意识要冲过来“解救”他那刚认了一天的师傅时,郭城宇高大的身躯已然如同一堵沉稳的墙,精准而不失力度地挡在了少年面前,阻隔了他的去路。 吴其穹被拦住,只能焦急地踮脚张望,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了疯狂刷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傻大个不是好人!昨天看我的眼神就不对劲!今天一来就动粗!我新认的师傅啊……多好一人,又耐心又聪明,讲题比我们数学老师还清楚……这才一天!就要英年早逝、命丧歹徒之手了吗?!” “徒弟不孝啊!现在自身难保,没法救你!师傅你坚持住!我、我找机会报警!” 此刻,院门外这小小的空地上。 姜小帅终于从池骋铁钳般的手里挣脱开来,踉跄两步站稳,手忙脚乱地扶正了歪掉的眼镜。 白皙的脸颊因为刚才的粗暴对待和骤然惊吓泛起了红晕,一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里面满是惊怒和后怕。 他指着池骋,气得声音都在抖:“池骋!你他妈有病啊?!光天化日你发什么疯?!” 池骋胸膛起伏,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住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冰碴:“说!怎么回事?你他妈怎么会在这儿?!” 姜小帅被他这兴师问罪的架势弄得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了池骋一番,忽然扯出一个了然的、带着点微妙挑衅的笑: “哦——我明白了。” “你和我一样,是吧?”他抬起下巴,声音清晰地传入池骋耳中,“你也是从九年后……‘回来’的?” 被直接点破,池骋眼神更厉,逼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从牙缝里挤出警告:“姜小帅,我不管你怎么回来的。别他妈打我家大宝的主意!听见没?!” “我打他主意?!”姜小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音量不自觉拔高了些,引得被郭城宇拦住的吴其穹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池骋你讲不讲理?他是我徒弟!我正经八百认的徒弟!我教他做题怎么了?!” “徒弟?”池骋冷笑,眼底是全然的怀疑和戒备,“别跟老子来这套!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以为我不知道?上辈子你就……” “是!我承认!”姜小帅猛地打断他,脸上那点玩笑的神色褪去,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被误解的愠怒,“一开始,我确实觉得大畏很好,很特别!但那都是过去八百年的老黄历了!后来我有城宇了!” “我很爱城宇。池骋,你不能这么侮辱我对感情的忠诚度。”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倒让池骋噎了一下。 但他随即抓住了另一个重点,眼神狐疑地在姜小帅和郭城宇之间扫了个来回,声音冷硬: “那你昨天为什么溜郭城宇?” “他巴巴跑去上海找你,你装不认识,还耍着他玩儿?” “既然‘很爱’,重生回来第一件事,难道不该是去找他?” 第27章 他要郭城宇主动 姜小帅听了池骋的质问,脸上那点愠怒忽然散了,嘴角勾起一个高深莫测的弧度,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不紧不慢地吐出三个字: “你不懂。” 随即,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点追忆的意味,将时间悄然拨回到昨天清晨—— “时间回到昨天早上。” “我一觉睡醒,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我研究生宿舍那张狭窄又熟悉的小床上。” 姜小帅缓缓道来,目光悠远。 记忆里,昨晚明明还窝在郭城宇温暖结实的怀里,听着那人沉稳的心跳入睡。 可一睁眼,身边空空如也,鼻尖萦绕的是宿舍特有的、混杂着消毒水和旧书卷的味道,而不是郭城宇身上那种令人安心的、清爽又带着点霸道的气息。 电光石火之间,姜小帅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这段时间他没少跟着池骋家的那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什么穿越重生,简直不要太熟悉! 他竟然……重生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姜小帅非但没有恐慌,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干脆捂着肚子在床上滚了滚。 老天有眼啊!不,是老天爷给他开金手指,让他回来收拾烂摊子、改写剧本的! 但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名字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孟韬。 对了,这时候的自己,还在和那个人渣谈恋爱! 姜小帅的笑意瞬间收敛,眼底掠过一丝冰冷彻骨的恨意与厌恶。 孟韬,这个渣滓,上辈子带给他的羞辱、算计、以及那些几乎摧毁他的伤害……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孟韬,这个渣男。”姜小帅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我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可光有决心不够。现在的他,只是个还在读书、无权无势的学生,拿什么去跟已经有些背景、又擅长钻营的孟涛斗? 几乎是立刻,姜小帅就想到了两个人——他未来的徒弟吴所畏,以及他未来的……老公,郭城宇。 尤其是郭城宇。那家伙的手段和能量,用来对付孟韬这种人渣,简直是大材小用,但绝对解气! 去找他们!先去找徒弟,稳住基本盘;再去找老公,让他帮自己报仇! 打定主意,姜小帅迅速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利落地向导师请了假,风风火火地赶往学校门口,准备直奔高铁站。 然而,他刚走出校门没多远,脚步却猛地顿住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 校门口那棵熟悉的香樟树下,站着一个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郭城宇。 他心心念念、准备“投奔”的老公,竟然已经在这里了! 姜小帅心头一热,下意识就想冲过去,扑进那个熟悉的怀抱,把所有的委屈和计划一股脑儿倒出来。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他看见郭城宇随手拦下了一个路过的女生,脸上挂着那种他熟悉的、对外人惯有的疏离又带着点压迫感的笑容: “同学你好,请问你认识……姜小帅吗?” 姜小帅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让他沸腾的血液和重逢的喜悦冷却。 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这时候的郭城宇,根本不认识他! 可……如果他根本不认识“姜小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精准地来“找”姜小帅?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难道……郭城宇也和自己一样,是重生回来的? 不对。 姜小帅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郭城宇也重生了,他看向自己的眼神绝不会是那样——带着审视、好奇,或许还有一丝惊艳,但唯独没有历经两世的熟稔与深情。而且,他如果真的记得自己,怎么会需要向别人打听? 第22章 那只有另一种可能:有另一个重生者,提前告诉了郭城宇关于“姜小帅”的存在,甚至可能……下达了某种“指令”或“提示”。 会是谁?池骋?还是吴所畏? 姜小帅心思电转,瞬间理清了这其中的关窍。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夹杂着赌气般的倔强涌上心头。 他上辈子可是爱惨了郭城宇,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满腔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对方呢?对他的情感是一片空白,是零。 这种感觉,就像你捧着一颗滚烫的心站在对方面前,而对方却只当你是个有点意思的陌生人。 姜小帅骨子里那点不服输和狡黠劲儿立刻被激发了出来。 感情里,谁先动心,谁就落了下风。既然老天爷让他先带着记忆回来,让他对郭城宇的爱意如此饱满,那他就绝不能被动! 他要郭城宇主动! 他要像上辈子那样,让郭城宇来追他,来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来重新体验那份来之不易的珍惜和呵护。那段被郭城宇捧在手心里、宠着爱着追着的时光,是他心底最柔软、最甜蜜的回忆之一。 重来一次,他不仅要报复渣男,也要好好享受这份被“追求”的过程。 打定主意,姜小帅立刻调整了策略。他非但没有上前相认,反而故意在郭城宇不远处,用清晰却不张扬的声音打了个电话: “喂,李教授您好,我是姜小帅。您上次提到的那个临床观察报告,我已经初步整理好数据并完成了分析,电子版刚刚发送到您的邮箱了,麻烦您查收一下。” 果然,他话音刚落,就敏锐地感觉到郭城宇的视线“唰”地一下,如同探照灯般落在了他身上,那眼神里的惊艳和兴趣再也掩藏不住。 姜小帅微微侧头,装作不经意地掠了郭城宇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小狐狸般的笑意。 看吧,他就知道,郭城宇肯定抵挡不住他的魅力。 为此,他甚至特意改签了车票,将原本计划立刻出发的高铁,推迟了两个小时。 他背着书包,施施然走进了校门口那家环境不错的咖啡店,选了个靠窗的、光线极佳的位置坐下,拿出一本厚厚的医学专著,姿态优雅地看了起来。 眼角的余光瞥见,郭城宇果然“巧合”地跟了进来,在不远处另一张桌子坐下,点了杯咖啡,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自以为隐蔽地飘向他这边。 姜小帅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越发沉静专注,偶尔推一下滑落的眼镜,或者轻轻翻动书页,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是精心设计过,散发着一种“认真又美好”的气息。 中途,姜小帅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他故意放轻脚步,正好听见郭城宇背对着他,正压低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对着手机听筒说道: “……池子!我跟你说,老子他妈真的恋爱了!就刚才!一见钟情!你懂那种感觉吗?心脏‘砰’一下,像被什么玩意儿击中了!……啊?你问我数学题?我他妈怎么知道!……喂?喂喂?池子?你那边信号不好?我他妈在说正经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姜小帅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听着郭城宇这番语无伦次、又急又兴奋还带点求助意味的通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几乎可以想象电话那头池骋是怎样一副“老子自身难保你还在发春”的暴躁和无语。 这对话,简直鸡同鸭讲,却又莫名透着喜感。 至此,姜小帅彻底确定了——池骋肯定也重生了,而且八成还处于某种“追妻火葬场”的前期焦头烂额状态,不然不会对郭城宇的“恋爱宣言”如此不耐烦。 既然如此…… 姜小帅嘴角的笑意更深,眼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那他更不能主动了。 他就要像上辈子一样,等着郭城宇来追,来靠近,来重新把那颗心捧到他面前。 那段被珍视、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时光,那种独一无二的被爱着的感觉……他姜小帅,要再体验一次。 而且,这次,他要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第28章 叫声师傅听听 池骋听完姜小帅这番逻辑清晰、带着点狡黠算计的“心路历程”,不由得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带着点恍然大悟和哭笑不得。 怪不得。 怪不得上辈子这兔子精能给他家大宝出那种“钓前女友的现男友”的馊主意,那思路,那弯弯绕绕,简直一脉相承! 但该有的警惕和警告,池骋一分也没少:“姜小帅,老子不管你这些。还是那句话,离我家大宝远点,别打他主意,也别在他面前编排老子的不是。听见没?” 姜小帅闻言,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你脑子是不是被醋泡坏了”的鄙夷。 “池骋,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重生的,只有我和你吗?”他忽然话锋一转,抛出一个池骋从未深思过的问题。 池骋一怔,眉头拧起:“我他妈怎么知道?老天爷抽风?随机的?” “不是。”姜小帅摇了摇头,神情罕见地正经了些,声音也低了下去,仿佛在回忆某个静谧的夜晚,“那天晚上,我和大畏一起看完那本重生小说之后,我们俩……偷偷许了个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池骋瞬间凝神的脸:“我希望我自己能重生,回来收拾孟韬那个人渣,也……想再好好谈一次恋爱,把上辈子错过的、没做好的,都补上。” “而大畏……” 姜小帅抬眼,看向池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他许的愿是,希望你重生。” 池骋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呼吸都窒住了:“……为什么?” 为什么不是自己?为什么是希望他重生? “大畏说,”姜小帅的声音很轻,却像带着千钧重量,砸进池骋耳中,“他想回到过去,多陪陪吴妈,弥补遗憾。但是……如果他真的带着记忆回去了,就永远也忘不掉失去妈妈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他害怕自己承受不住,反而会让妈妈更担心。” “所以,他希望你回来。” “他说,他相信你。如果是你池骋回到了过去,你一定会替他照顾好吴妈,不让她那么早走,不让她被病痛折磨。” “他说……把妈妈交给你,他最放心。” 话音落下,老槐树下,连风声都仿佛静了一瞬。 池骋站在原地,胸腔里像被猝不及防地灌入了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熨帖得他眼眶都有些发酸。 他的大宝…… 他傻乎乎、倔强又心软的大宝,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把最珍视的亲人、最沉重的信任,毫无保留地托付给了他。 这份沉甸甸的信赖,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让池骋动容,也更坚定了他要护他们母子一世周全的决心。 姜小帅看着池骋瞬间柔和下来、甚至隐隐泛着水光的眼神,心里也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所以,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池骋,别急着去跟大畏相认,别告诉他重生的事。就让他……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地长大。那些糟心事,我们替他挡了就行。” 池骋喉结滚动了一下,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和暖意,没好气地白了姜小帅一眼:“废话!老子用得着你教?” 他家大宝,他当然要护着,要让他这辈子都开开心心、顺顺遂遂的。 “呵,”姜小帅见他那副“老子心里有数”的样子,忍不住又杠上了,凉凉地补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谁哦,今天一大早,大畏可跟我念叨了一整天的‘傻大个’。” 他学着吴其穹那带着点困惑和嫌弃的语气,惟妙惟肖: “师傅,你不知道,昨天我家来了个怪人!长得倒是挺高挺帅,可脑子好像不太灵光!非说是什么社区的,要给我免费辅导,结果连道立体几何题都做不出来,支支吾吾半天,汗都下来了!最后还拿出一堆色卡,非说我看不清数字……我长这么大都不知道我自己是色盲!你说他是不是骗子?可看他那样子,又不太像……眼神直勾勾的,怪吓人的……” 池骋:“…………” 他脸上的柔情和感动瞬间冻结,转而黑得像锅底。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捂着肚子笑了起来,肩膀直抖。 让你丫刚才凶我!活该! 池骋那点被戳破“黑历史”的恼羞成怒,很快又被另一个更强烈的疑问取代。他盯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姜小帅,眉头拧得更紧,语气硬邦邦地: “别他妈笑了!” “说正事!你他妈到底怎么做到的?” 姜小帅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故意装糊涂,拖长了语调:“什么怎么做到的?你说清楚点儿~” 池骋被他这装傻充愣的劲儿气得牙痒痒,后槽牙磨得咯咯响,一字一顿,清晰地从齿缝里挤出来: 第23章 “我说——你是怎么做到,让我家大宝半天之内就认你当师傅,还跟你这么亲近,没把你当骗、子、赶、出、去、的?!”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带着浓浓的不忿和挫败。 姜小帅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得意,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被池骋拽皱的衬衫领口,这才抬起下巴,拿腔拿调地开口: “想知道啊?”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池骋越发不耐的神色,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抛出条件: “想知道……那你是不是得先认我当师傅?叫声师傅来听听?” 池骋的脸“唰”一下彻底黑了,额角青筋都蹦了一下。他二话不说,转身抬脚就走,方向直奔院门——显然是想直接去找他家大宝,把这碍眼的兔子精彻底隔绝在外。 “诶诶诶!别急着走啊!”姜小帅赶紧出声喊住他,语气里带着点看好戏的促狭,也带着几分正色,“我可警告你啊池骋,现在的大畏,可是铁直铁直的!比钢筋还直!”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慢条斯理地分析,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池骋的痛点上: “现在有你,你肯定会护着大畏,不让他受一点委屈,对吧?” “我可听说了,昨天你让刚子他们把大畏家的玉米地都给包圆了,连玉米都舍不得让他掰一下。这么宝贝着,你肯定更不舍得让他经历上辈子那些被人瞧不起、被生活压弯脊梁的糟心事儿。” “可问题是——”姜小帅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他变弯的那个最大的‘契机’,很可能就这么没了。没有那些磋磨,没有那种走投无路、急需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绝望感……你凭什么觉得,一个顺风顺水、心思单纯又笔直的少年,会突然对你这个‘傻大个’感兴趣?” 他看着池骋逐渐僵硬的背影,又添了把火: “到时候,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去喜欢漂亮的女孩子,谈恋爱,结婚,成家……说不定啊,以你这护犊子的劲儿,还得替他操办婚礼,出彩礼钱呢!想想那场面,啧啧……” 第29章 你他妈小看我 “姜、小、帅!”池骋猛地转过身,眼底寒光四溅,那眼神活像要当场把姜小帅这张破嘴给撕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该死的兔子精说得对。 他重生回来,是来宠老婆、弥补遗憾的,不是来把老婆宠“直”了、然后拱手让人的! 姜小帅这人虽然讨厌,但脑子确实活络,尤其在这种“弯弯绕绕”和“人心把握”上,简直是个中翘楚。 见池骋停下脚步,虽杀气腾腾却没再往前走,姜小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走到池骋面前,声音压低了些: “我也不是真想当你师傅,没那个闲心。” “不过呢,想让我教你怎么‘钓’大畏……也不是不行。” 他伸出食指,在池骋面前晃了晃,提出一个看似简单却让池骋眉头直跳的条件: “就一句。你诚心诚意,叫我一声‘师傅’,我就倾囊相授,怎么样?” 其实姜小帅此刻,心里还藏着点没说出来的、属于“闺蜜”的私心。 吴所畏许愿希望池骋重生,想让吴妈长命百岁固然是主要原因,但姜小帅知道,还有一个很小、却很深的原因——吴所畏不想让池骋再受和汪硕分手后、那长达六年的孤寂与苦楚。 虽然池骋后来的几年被他养得鲜活开朗,但那六年的煎熬和阴影,是真实存在过的。吴所畏心疼,他希望他的池骋,这辈子从一开始,就是明媚的,张扬的,不用背负那些沉重的过往。 姜小帅之所以没把这些话说出来,一方面是不想显得自己太“懂”吴所畏,另一方面……他也有点小报复心理。 谁让池骋刚才一口一个“兔子精”地叫他,还凶他! 他昨天可是清清楚楚听见郭城宇打电话时,说了句“那兔子精”,肯定是池骋这混蛋私下里给他起的外号,还传给了郭城宇! 哼,此仇不报非君子。让你叫声师傅,不过分吧? 池骋显然觉得姜小帅这条件纯属扯淡。 吴所畏迟早是他的人,板上钉钉的事!而且他昨晚悬梁刺股、通宵达旦,已经把那该死的几何题拿下了!现在脑子里解题步骤清晰得能直接印成标准答案,还用得着这兔子精来教?简直是笑话! 他没再搭理姜小帅,连个眼神都欠奉,径直转身,迈开长腿,带着一股“老子自己就能搞定”的嚣张气势,几步就跨进了老院的门槛,目标明确地走向石桌旁那个还在探头探脑、一脸担心的清瘦身影。 他一屁股在吴其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常客。侧过头,对着还有些警惕的少年,下巴微抬,语气是刻意放缓的温和: “哪道题不会?拿来。” 吴其穹抱着胳膊,闷闷地看着这个去而复返、还一副“老子很行”架势的“傻大个”,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我说了,你真的会?” 池骋被他这眼神刺了一下,自尊心(以及昨晚熬出来的黑眼圈)都在呐喊,他眉头一拧:“你他妈小看我?” 吴其穹没接话,反而转头看向已经走回院门口的姜小帅,语气里带着关切和求证:“师傅,你没事吧?这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怪怪的傻大个。” 姜小帅看着池骋那副“老子要单打独斗”的倔样,又好气又好笑。但想到吴所畏那份希望池骋重生的、深沉又温柔的祈愿,他还是决定……帮一把。 毕竟,徒弟希望池骋回来,可不是为了看池骋在他面前屡屡碰壁、最后真成“陌路人”的。 他走到石桌边,清了清嗓子,在池骋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对吴其穹解释道:“大穹,他不是骗子。” “他的确是……呃,远程集团旗下某个关爱项目的志愿者。”姜小帅随口编了个听起来高大上的名头,“这人可能……性格就这样,有时候看着是有点轴,有点……嗯,不太聪明外露。但他真不是坏人,也没威胁我。” 吴其穹狐疑地目光在姜小帅和池骋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姜小帅脸上,压低声音:“师傅……他是不是刚才威胁你了?我刚刚看见他……是不是想揍你?” 他可是亲眼看见这傻大个把他师傅拎起来的! 姜小帅看着徒弟这护短的可爱模样,心里一暖,又瞥见池骋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差点没憋住笑,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大穹你别瞎想!就是……一点误会,说开了。池骋这人……其实挺好的。” 最后几个字说得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吴其穹这才似信非信地点点头,但眼神里的戒备总算褪去了些。他重新坐正,从石桌上那叠试卷里抽出一张,手指点在其中一道题上: “就这一道。这道。” 池骋信心满满地倾身看去,正准备大展身手,一雪前耻—— 然后,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草! 不是几何题! 是一道向量题!复杂的空间向量,带着参数,要求证明某个动点的轨迹,还结合了不等式求范围! 池骋的脑子“嗡”了一声。 昨晚被几何图形塞满的神经元,面对这全然不同的符号体系和思路,瞬间又陷入了熟悉的、令人绝望的空白。 他又感觉……自己应该是会的。那些概念,模,数量积,坐标表示……好像都在脑子里飘着。 可是……具体到这道题,第一步该设什么?怎么建立坐标系?参数怎么处理? 那股“大脑会了手不会”的熟悉感觉,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上来,让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僵。 吴其穹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见状,小脸一绷,抱着胳膊,眼底露出了“我就知道”的了然神色,还隐隐带着点“看吧,又露馅了”的小得意。 池骋额角渗出细汗,硬着头皮,盯着题目,试图垂死挣扎。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画了几个自己也看不懂的向量箭头,又写了几个似曾相识的公式…… 几分钟后,他颓然地发现——自己是真的不会。 不是忘了步骤,是这道题涉及的知识点和技巧,可能早就被三十多岁的灵魂、被商场沉浮和儿女情长挤到了记忆最偏僻的角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根本调用不出来! 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十七岁理科尖子生可能都觉得有挑战性的题目,而他,一个离开校园多年、并非数学专业出身的“老”男人……无能为力。 巨大的挫败感涌上心头,还夹杂着在自家宝贝面前再次丢脸的羞恼。 池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暴躁,转过头,看向一脸“果然如此”的吴其穹。他伸出手,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讨好的温柔,轻轻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怂? “乖,咱先……先不急着做这个。几何题呢?昨天不会做几何题吗?要不……我看看你几何题做得怎么样?” 第24章 他想迂回一下,至少在自己擅长的(刚学会的)领域找回点场子。 第30章 他在钓自己 吴其穹却眨了眨清亮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师傅在手,天下我有”的小骄傲: “不用了。几何题师傅已经都教会我了。现在每种类型的几何题,我基本都不在话下。” 池骋:“……” 他猛地抬头,眼神如刀,直直射向一旁正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姜小帅! 杀人诛心!这兔子精绝对是故意的!短短半天,就把他家大宝的数学难题给包圆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姜小帅接收到池骋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意”,终于忍不住,偏过头去,肩膀耸动得更厉害了。他还不忘朝旁边一直默不作声、但眼神始终没离开过他的郭城宇,高傲地一扬下巴,那小模样,活脱脱一只打了胜仗、翘着尾巴的得意兔子。 而此刻的郭城宇,根本没注意池骋那边的刀光剑影。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黏在姜小帅身上。 看着姜小帅那副狡黠又傲娇的小模样,看着他那双因为笑意而更加明亮的眼睛,看着他那微微扬起的、白皙精致的下巴…… 郭城宇的心,又不争气地“怦怦”跳快了几拍。 这兔子精……到底是不是重生来的? 为什么对自己爱搭不理,甚至故意溜着玩? 可这副灵动鲜活、又带着点小骄傲小算计的模样……怎么就那么对他胃口呢? 简直要了命了。 吴妈从外面回来,胳膊上挎着个菜篮子,一进院门,就愣住了。 只见自家小小的院子里,比平时热闹了不少。除了儿子和昨天那个让她心里直犯嘀咕的“傻大个”,竟然又多了一个陌生男人。 那男人个子也挺高,穿着一看就不便宜,模样周正,眼神锐利,看着就很精明干练。 可此刻,那男人却有点发懵似的站在自家院门口,眼神直勾勾地落在……那个叫姜小帅的年轻人身上?表情复杂得很,像是又困惑,又……挺感兴趣? 吴妈心里打了个突,这都什么事儿啊? 吴其穹见他妈回来了,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站起来小跑到吴妈身边,拉着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点“你看我没被骗吧”的小得意,还有对姜小帅无条件的信任: “妈,您看,这是我新认的师傅!姜小帅!他可厉害了!一上午就把我那些几何题讲得明明白白!”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旁边脸色黑如锅底的池骋,声音更小了,带着点“这孩子没救了”的同情: “至于这个傻大个……师傅说了,他不是骗子,就是……嗯,可能脑子转得没那么快,有点轴,人倒是不坏。” “噗——”一旁的姜小帅没忍住,再次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筛糠。 池骋:“……”他捏紧了拳头,感觉后槽牙都要被自己磨平了。 吴妈听了儿子的话,又看看姜小帅那副文文静静、戴着眼镜的斯文模样,还笑得这么……嗯,好看,心里的警惕顿时消了大半。再看向池骋时,眼神也和缓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同情? 她放下菜篮子,几步走到姜小帅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脸上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小帅啊!阿姨可得好好谢谢你!你是不知道,大穹刚才可跟我说了,这一上午,多亏了你!昨天那些把他难得抓耳挠腮的几何题,现在他全会了!讲得比他们老师还清楚!真是……真是遇到贵人了!” 池骋站在一旁,听着吴妈这发自肺腑的感谢,每一句都像小鞭子一样,不轻不重地抽在他心上。 丈母娘……您这话,是在点我吗? 昨天那个连道几何题都做不出来的“傻大个”,正是在下…… 他感觉自己的脸皮有点发烫,心里那点因为通宵学习而积攒的自信和得意,在吴妈这朴实的夸赞和姜小帅憋笑的背景音里,碎得连渣都不剩。 而一直站在院门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郭城宇,此刻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姜小帅这小子,绝对和池骋一样,是重生回来的!那对吴其穹的熟稔,那高超的“教学”技巧,那偶尔流露出的、超越这个年龄的沉稳和洞悉,还有他对自己那套“欲擒故纵”的把戏……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至于姜小帅为什么不和自己相认,反而装不认识,甚至还故意溜着自己玩…… 郭城宇想起前天池骋跟他讲述的那些“未来”片段,包括他和姜小帅是怎么开始的——……自己追的他?过程还挺曲折,挺……耐人寻味? 再结合姜小帅从昨天到现在所有的表现:故意在他面前展示魅力,故意拖延时间观察他,故意摆出那副“爱搭不理又带着钩子”的小傲娇模样…… 郭城宇心里那点困惑和酸涩,渐渐被一种恍然大悟和隐隐的兴奋取代。 这兔子精……不是不想认他。 恰恰相反,他是太“想”了,所以才要这样。 因为他知道上辈子是自己追的他,知道那段追求的过程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所以重来一次,他想要重新体验,或者说,想要引导着、让一切按照他记忆中最美好、最让他心动的剧本再走一遍。 他在“钓”自己。 用他独一无二的魅力,用他那点狡黠的小心思,明明白白地设下诱饵,然后好整以暇地等着自己这条“大鱼”主动上钩。 想通了这一点,郭城宇再看姜小帅那副得意洋洋、又偷偷用余光瞥自己的小模样,心里那点憋屈和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和一种“果然是我看中的人”的满足感。 行啊,兔子精。 想玩是吧? 老子陪你玩。 看最后是谁,把谁吃得死死的。 第31章 傻大个 吴妈是个实诚人,看着院子里这多出来的两个大小伙子,虽然心里还有些嘀咕,但瞧着儿子对姜小帅那亲近信任的样子,还有池骋虽然看着有点“傻气”但眼神还算正,她便热情地留他们在家吃午饭。 饭桌上,气氛微妙。 吴其穹挨着姜小帅坐,时不时小声请教一两句学习上的事,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新师傅的崇拜。 池骋坐在吴其穹另一边,绷着脸,努力想找话题,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知识储备”在高中数学面前不堪一击,只能闷头扒饭,间或给吴其穹夹两筷子菜,换来少年一个略带诧异和“你是不是又想干嘛”的警惕眼神。 郭城宇则坐在姜小帅对面,目光大多数时间都落在对面那人身上,带着探究、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偶尔和姜小帅目光相撞,后者便立刻移开视线,装作专心吃饭,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他。 一顿饭吃得池骋食不知味,心塞无比。 饭后,池骋终于找到机会。他拿出昨天让刚子火速伪造好的、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远程集团关爱项目部特聘志愿者”工作牌,郑重地递到吴妈面前,语气诚恳: “阿姨,昨天跟您提过,关于其穹色觉可能有点小问题的事。我们项目部有合作医院,可以提供免费的基础检查和后续的康复训练指导。我想……下午就带他过去看看,早点弄清楚情况,也好放心。” 吴妈接过工作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做工挺精细,照片也确实是池骋本人,心里信了七八分。可一想到要让孩子跟这个才见过两次面、虽然看着不像坏人但总有点“傻气”的年轻人单独去医院,她还是有些不踏实。 就在这时,姜小帅擦着嘴,适时地从厨房走了出来,笑得一脸纯良可靠: “阿姨,您放心。我下午正好有空,也跟着一起去。我学医的,多少懂点,也能帮着看看,给您把把关。” 吴妈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脸上最后那点犹豫也散了:“哎哟!那敢情好!有小帅你在,阿姨可就一百个放心了!去吧去吧,路上小心啊!” 她一边说,一边把工作牌还给了池骋,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池啊,你也费心了。” 池骋只能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在疯狂呐喊:丈母娘!您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凭什么他姜小帅说一句您就放心了?!我才是您未来女婿啊!正牌的! 可这话他只能憋着,还得连连点头:“应该的,阿姨。” 几个人坐上池骋那辆宽敞的suv,朝着市区医院驶去。 路上,吴其穹显得有点兴奋,毕竟可能第一次去专门检查眼睛。他掏出自己那个屏幕有点碎、但擦得很干净的老款手机,第一个动作就是凑到副驾后座的姜小帅旁边: “师傅师傅!咱俩加个微信!以后我有不懂的题,随时请教你!” 姜小帅笑着拿出手机,两人顺利加了好友。 池骋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心里酸溜溜的,但又隐隐期待——下一个,总该轮到自己了吧? 第25章 然而,吴其穹加了姜小帅之后,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竟然把手机递向了坐在副驾驶的郭城宇: “郭大哥,咱俩也加一个呗?” 池骋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郭城宇也有点意外,挑眉看着他:“哦?怎么想着加我微信?” 吴其穹挠了挠头,表情很认真:“我感觉……你看起来很聪明,很厉害的样子。万一我以后有什么其他问题,比如……嗯,比如怎么赚钱之类的,说不定也能请教你?” 池骋:“……” 他感觉自己胸口又中了一箭。 大宝!你老公我也很聪明很厉害啊!我赚钱比他郭城宇厉害多了!你怎么不问问我?! 郭城宇瞥了一眼后视镜里池骋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爽快地拿出手机:“行啊,没问题。” 两人也加上了好友。 池骋的心啊,拔凉拔凉的,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 就在这时,吴其穹忽然又把手机凑到了驾驶座旁边,声音带着点好奇和试探: “嘿,傻大个,咱俩……也加一个?” 虽然“傻大个”这个称呼让池骋嘴角抽搐,但!但是!他家大宝竟然主动要加他微信了! 这可是破冰之举!是里程碑式的进步! 池骋心里那点郁闷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冲散,他努力压下想要咧到耳根的嘴角,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 单手稳稳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利落地解锁手机,翻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到吴其穹面前,动作快得生怕他反悔。 吴其穹扫了码,发送了好友申请。 池骋几乎是秒速通过,心里美得直冒泡,已经开始幻想以后每天和宝贝微信聊天的甜蜜场景了。 然而,他这粉色泡泡还没冒完,就听见旁边传来吴其穹清脆又带着点疑惑的声音: “对了,傻大个,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备注一下。” 池骋:“……” 他感觉心脏像是坐过山车,刚刚冲上顶峰,瞬间又跌入谷底,还摔了个稀巴烂。 合着昨天我费了那么大劲,又是送东西又是‘社区慰问员’的,折腾一天,您连我叫什么都没记住?! 姜小帅那兔子精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才半天功夫就让你‘师傅师傅’叫得亲热,连名字都不用问就加微信了?! 池骋内心在咆哮,脸上却还得维持着(自以为)温和的笑容,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我叫——池、骋。” 吴其穹“哦”了一声,点点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池骋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忍不住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吴其穹的手机屏幕—— 只见通讯录里,最新添加的联系人“池骋”后面,被备注了三个清晰无比的大字: 【傻大个】 池骋:“……” 他眼前一黑,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抖了一下,感觉一口老血哽在喉咙口,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噗——哈哈哈!”副驾驶上的郭城宇终于憋不住了,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整个人笑得东倒西歪,差点从座椅上滑下去。 后座的姜小帅也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当看到那“傻大个”三个字的备注时,他先是一愣,随即也忍不住,捂着嘴闷笑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车厢里,回荡着郭城宇毫不掩饰的狂笑和姜小帅压抑的闷笑。 而驾驶座上,池骋面如死灰,心如刀割。 他的追妻之路……看来还漫长得很。 第32章 这么好看的眼睛 车子停在医院停车场,一行人鱼贯而出。 检查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专业的眼科医生给吴其穹做了详细的色觉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 医生拿着报告单:“是先天性的红绿色弱,程度不算特别严重,但确实存在。这种先天性的情况,目前医学上还没有根治的办法。” 池骋的心跟着医生的前半句话沉了一下,但紧接着,医生又补充道: “不过,可以通过一些后天的手段进行矫正和改善。比如佩戴特殊的色觉矫正隐形眼镜,或者在特定场合使用滤色片眼镜,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分辨颜色。另外,平时也可以多进行一些色觉训练,增强对色彩的敏感度和分辨能力。” 吴其穹听完,几乎没怎么犹豫,眼睛亮了一下,立刻问:“医生,那矫正隐形眼镜多少钱一副?” 那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以及一种……对价格本能的关注。毕竟,家里的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 医生报了个数字。 吴其穹一听,小脸立刻垮了下来,眼神里的光也黯淡了,小声嘟囔:“这么贵啊……那……还是算了,我多锻炼锻炼眼睛好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部碎屏手机,仿佛在掂量自己的“小金库”。 池骋在旁边看着,心里那叫一个疼。 他的宝贝,连副眼镜都舍不得给自己配。上辈子那些他未曾参与、却可以想象的、因为拮据而不得不放弃的瞬间,此刻仿佛都有了具象的画面。 “戴什么眼镜!”池骋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么好看的眼睛,怎么能戴眼镜呢?!” 吴其穹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弄得一愣,茫然地眨了眨那双清澈的、此刻带着点委屈和不解的眼睛,小声反驳:“那……隐形眼镜呢?那个戴着看不出来吧?” “隐形眼镜也不行!”池骋想都没想就否决了,眉头拧得死紧,“那玩意儿伤眼睛!天天戴,万一发炎了怎么办?不行!” 他脑子里已经自动浮现出他家大宝因为戴隐形眼镜不适而揉眼睛、眼眶红红的可怜模样,心疼得不行。 吴其穹被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态度弄得有点恼,声音也大了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嘛?医生都说可以戴!” “我说不行就不行!”池骋也轴上了,俯身凑近吴其穹,目光紧紧锁着他,“咱们慢慢锻炼!医生不是说了可以训练吗?我们找最好的训练方法,用最好的辅助工具!药也开!需要什么开什么!钱不是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转向医生,指着报告单上一串专业术语,开始跟医生探讨起各种听起来就很高端的“色觉康复训练方案”和进口辅助药物,那架势,仿佛不是来检查眼睛,而是来给自家孩子定制顶级vip康复计划的。 吴其穹站在旁边,听着池骋嘴里报出的那些一听就价格不菲的项目和药名,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他看看一脸严肃、跟医生据理力争(要求用最好最贵方案)的池骋,又看看旁边表情已经从专业转为“这位家属您冷静点”的医生,再偷瞄一眼价格单上那些让他咋舌的数字…… 少年清瘦的脸上,表情堪称精彩绝伦。 先是困惑(这傻大个怎么比我还激动?) 然后是震惊(这些药和训练要花多少钱?!) 接着是隐约的心疼钱(虽然好像不用我出?但听起来就好贵啊!) 最后,定格成一种混合着“这人是不是真傻”和“他好像……是真心为我好?”的复杂茫然。 郭城宇和姜小帅并肩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一幕尽收眼底。 郭城宇看着池骋那副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吴其穹面前、却又笨拙得只会用霸道方式表达的样子,再瞄一眼吴其穹那张写满“我是谁我在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小脸,忍不住摇头失笑。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姜小帅线条优美的侧脸上,故意用一种闲谈般的、带着探究的语气低声问: “看见没?这位,追人的方式……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嗯,‘热情奔放’。” 他刻意加重了“十年如一日”这几个字,眼神却紧紧锁着姜小帅的反应。 姜小帅闻言,只是极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前方那对“鸡同鸭讲”的组合,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接话,仿佛没听懂郭城宇话里的试探,只是用一种客观评价般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 “是吗?我倒觉得,池骋这人吧,虽然方法笨了点,但心是实的。肯为在乎的人下力气,哪怕使错了劲。” 他顿了顿,微微偏过头,终于给了郭城宇一个正眼,但那眼神清澈坦荡,带着恰到好处的一丝“旁观者”的好奇和点评意味,仿佛只是在就事论事: “至于吴其穹嘛……现在看着,确实挺单纯的。心思直,还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目光掠过吴其穹那因为价格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补充了一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而且,好像还挺会‘持家’。” 他巧妙地避开了“上辈子”、“这辈子”这样的字眼,也完全没接郭城宇关于“十年”的暗示。 第26章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像是对眼前场景的客观描述,又隐隐透着一股“我了解池骋这个人”的熟稔,但这种熟稔完全可以解释为“聪明人之间的观察和判断”。 郭城宇看着他这副游刃有余、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甚至还反过来点评一番的淡定模样,心里那点“他肯定重生了”的把握,又变得不那么确定了。 这兔子精……太会演了。也太懂得怎么拿捏分寸,吊人胃口了。 郭城宇眼底的兴味却更浓了。他不再追问,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姜小帅的侧脸,看着他被医院冷白灯光映照得更加清晰精致的下颌线,和那副仿佛永远平静无波、却又在细微处泄露出一点狡黠的金丝边眼镜。 行。 你继续演。 我就继续看。 看你这副“我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告诉你”的小傲娇模样,能摆到什么时候。 而检查室中央,池骋还在跟医生“激烈”讨论(单方面输出),吴其穹则像个茫然的小尾巴,一会儿看看池骋,一会儿看看医生,一会儿又忍不住去瞟那些昂贵的价目表,小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仿佛在进行一场异常艰难的心理和算术活动。 这趟医院之行,对每个人来说,似乎都“收获”颇丰。 第33章 每天一小时视频通话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折腾了大半天,加上昨天熬夜复习、今天一早又起来帮吴妈干了会儿活,吴其穹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体力再好也扛不住。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他就开始脑袋一点一点,眼皮打架,最后抵抗不住困意,身子一歪,迷迷糊糊地靠在了身旁姜小帅的肩上,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姜小帅身子一僵,知道池骋又要给自己飞眼刀子了,下意识想挪开,但看着少年沉睡中毫无防备、甚至微微嘟着嘴的侧脸,又觉得有些不忍。他只能尽量坐直,让少年靠得更舒服些。 然而,驾驶座的方向,两道几乎要实质化的、带着冰碴子的视线,正通过后视镜,“嗖嗖”地往他身上扎。 池骋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都微微凸起,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他死死盯着后视镜里那两颗挨在一起的脑袋,尤其自家宝贝那副全然依赖地靠在别人肩上的模样,胸口那股无名火“噌噌”往上冒,酸得他后槽牙都泛着苦味。 姜小帅感受到了那如有实质的“死亡凝视”,心里叫苦不迭,又有点哭笑不得。他用口型无声地对后视镜里的池骋说:“大哥,我也不想的啊……要不,我叫醒他?” 池骋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口型,眼神更凶了,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看口型分明是:“让他睡!你敢弄醒他老子弄死你!” 姜小帅:“……” 行吧。他默默翻了个白眼,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形靠枕”。 “唉,池骋这小心眼和醋坛子,什么时候能改改?上辈子就这样,这辈子看来是变本加厉了。”姜小帅在心里默默吐槽。 车子又平稳地开了一段,池骋忽然在路边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一脚刹车停下。 “等着。”他丢下两个字,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地走向路边一家规模不小的数码产品店。 没过多久,他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还未拆封的手机盒子走了回来。盒子上的logo在阳光下闪着光,是最新款的旗舰机型。 这时,靠在后座的吴其穹似乎被停车和开车门的动静惊扰,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眼神还带着初醒的迷茫。 池骋坐回驾驶座,转过身,直接将那个崭新的手机盒子递到吴其穹面前,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拿着。” 吴其穹看着眼前印着知名品牌标志的精美盒子,彻底清醒了。最新款的手机!他当然知道这个牌子,班上家境好的同学都用这个,贵得要命! 他心里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渴望涌上来,但几乎是同时,强烈的自尊和从小被教导的“不能随便拿别人东西”的念头,牢牢压住了这份渴望。 他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一样,双手背到身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又急又坚决:“我不要!这么贵的东西,我不能收!” 池骋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他没有收回手,反而往前又递了递,语气依旧强硬,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刻意放缓的耐心,甚至……带了点“公事公办”的意味: “没让你白拿。”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吴其穹有些慌乱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解释”: “这手机,是工作需要。我们那个关爱项目,要求志愿者和帮扶对象保持定期、高频率的沟通和反馈。” “以后,就用它给我打电话。” 池骋特别强调了后半句,眼神深邃,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 “每天,最少要给我打一个……不,一个小时的视频通话。这是‘工作’要求,你必须配合。” 吴其穹被他这一长串“规定”砸得有点懵,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啊?” 每天一个小时的视频通话?就为了这个,送他一部这么贵的手机?这什么离谱的工作要求?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他妈有病吧?!” 池骋被他骂得额角青筋一跳,但强行按捺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官方”、更“无奈”一点,仿佛自己也只是个被规章制度框住的“打工人”: “我也觉得这规定挺……不近人情的。但没办法,上面要求的,说是为了确保帮扶效果,及时掌握情况。你就当……帮我个忙,完成一下这个‘打卡任务’。” 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送手机”变成了“用手机完成工作任务”,将“我想要联系你”包装成了“工作需要我们保持联系”。 他知道吴其穹虽然爱财,但有原则,不是那种会心安理得接受昂贵馈赠的人。但如果是“工作需要”、“等价交换”,少年的心理负担就会小很多。 果然,吴其穹脸上的抗拒和狐疑渐渐被一种“原来是这样?”的思索取代。 他看看那部崭新的手机,又看看池骋那张虽然还是有点凶、但似乎透着点“被迫执行规定”的无奈的脸…… 每天打一个小时视频……好像也不是很难?反正他本来也要学习的,有什么问题说不定还能顺便问问?而且,这手机看起来真不错…… 他的眼神开始动摇,在天人交战。 池骋趁热打铁,把手机盒子又往前送了送,语气带上了点“赶紧拿着别耽误事”的不耐烦:“快点,拿着。不然我这边工作完不成,要扣钱的。” 最后“扣钱”两个字,精准地戳中了吴其穹心里那根“别连累别人”的弦。 少年犹豫了几秒,终于,慢吞吞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盒子。指尖触碰到冰凉光滑的包装时,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着欣喜和忐忑的红晕。 他抱着盒子,抬头看向池骋,眼神认真,像在承诺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那……说好了。一天一个小时的视频通话,我……我保证一天都不会少!” 池骋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小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吃醋而起的郁气瞬间散了大半,甚至涌上一股得逞的、甜丝丝的暖意。 他转过身,重新发动车子,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行。 手机收了。 每天一小时。 他的追妻计划,总算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虽然备注还是“傻大个”,但……来日方长。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朝着老院的方向驶去。后座上,吴其穹抱着新手机,爱不释手地研究着,脸上是掩不住的新奇和开心。 姜小帅看着徒弟这模样,又瞥了一眼前面那个背影都透着愉悦的司机,无奈地摇了摇头。 郭城宇则全程保持着看戏的姿态,目光在姜小帅和池骋之间来回逡巡,觉得这出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34章 小没良心的 回到老院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和院子里透出的昏黄光亮。 车子稳稳停在院门口,吴其穹抱着新手机,有些依依不舍地准备下车。姜小帅也跟着解开安全带,看样子也要下去。 池骋见状,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扭过头:“你干嘛去?” 姜小帅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闻言回过头,一脸理所当然:“我住大穹家啊,不然我住哪?” 他可是跟吴妈说好了,暂住几天,顺便辅导功课。 池骋的脸瞬间又黑了一层,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住我家。” 姜小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甚至还带着点嫌弃:“我才不要住你家。我要住我徒弟家,方便辅导。” 说完,就要继续下车。 第27章 “姜、小、帅。” 池骋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威胁,“我数三个数。一——” 他眼神凌厉如刀,那架势,仿佛姜小帅敢把另一只脚也迈出去,他真能当场把人拖回来。 这时,已经跳下车、站在院门口的吴其穹听到了动静,立刻跑回来,扒着姜小帅这边的车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家师傅: “哎!师傅!你今晚就和我住嘛!我床还挺宽的!咱俩一起睡!正好我晚上还有几道题想问你呢!” 一起睡? 池骋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差点当场崩断。他猛地扭头看向吴其穹,眼神里混杂着震惊、不可思议和一股快压不住的暴躁。 大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跟别人一起睡?!还是个对你‘图谋不轨’(池骋视角)的兔子精?! 他再看姜小帅,那眼神已经不仅仅是警告,简直是杀意了。 姜小帅被他看得后背发毛,又瞥了一眼吴其穹那双满是期待和信赖的眼睛,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如果自己今晚真的住下……以池骋这小心眼和占有欲,绝对不可能放心离开。 到时候,这傻大个肯定也会找借口留下来“看护”,指不定整出什么幺蛾子。吴妈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三个人(甚至可能加个郭城宇)挤着,想想就头皮发麻。 算了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况且……他瞄了一眼副驾驶上那个从始至终没怎么说话、但眼神一直饶有兴味落在自己身上的郭城宇。 跟这只傻大个硬刚没好处,而且……好像也有点想看郭城宇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 姜小帅迅速做出了决定。他收回迈出去的脚,重新关上车门,隔着车窗对满脸失望的吴其穹笑了笑: “大穹,今天太晚了,师傅还有点事。明天!明天一早师傅就来教你题,好不好?” 吴其穹的小脸立刻垮了下去,嘴角微微耷拉着,眼睛里的光也暗淡了,整个人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写满了“师傅不要我了”的委屈和失落。 池骋在旁边看着,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牙根都痒痒。 这小没良心的!自己要走了,连个正眼都没给,屁都不放一个!这兔子精说不留宿,他就这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强烈的对比和巨大的心理落差,让池骋胸口那股邪火越烧越旺,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憋屈。 他猛地挂上倒档,脚下油门一踩,车子“唰”地向后退了半米,正好将还扒在姜小帅那边车窗、一脸失落的吴其穹,带到了自己驾驶座的车窗旁。 吴其穹被这突如其来的倒车弄得踉跄了一下,茫然地转过头,正好对上池骋近在咫尺的脸。 车窗缓缓降下,池骋看着少年近在眼前的、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和那双因为失落而显得湿漉漉的眼睛,心里那股想把人狠狠搂进怀里揉搓、再亲得他喘不过气的冲动几乎要破笼而出。 但他强忍住了。只是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粗鲁的温柔,用力揉了揉吴其穹柔软的发顶,然后,指尖不轻不重地掐了掐他那因为不满而微微鼓起的脸颊软肉。 触感温热细腻,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池骋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深暗,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宠溺和无奈,低声骂了一句: “小没良心的。”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吴其穹耳朵里,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浓重的情愫。 还没等吴其穹反应过来这句“没良心”从何说起,池骋已经干脆利落地升起车窗,脚下油门一轰,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毫不犹豫地调头,绝尘而去。 只留下尾灯的红光在黑暗中迅速缩小,和站在院门口、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吴其穹。 少年呆立在原地,摸了摸刚刚被掐过的、还有点发烫的脸颊,又看看早已空无一人的村路,脑子里塞满了问号: 这傻大个……又发什么神经? 骂谁没良心呢? 还有,他刚才那眼神……怎么怪怪的?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吴其穹抱着新手机,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挠了挠头,带着满心的困惑和一丝莫名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转身走进了亮着温暖灯光的院子。 而疾驰离开的车里,气氛同样微妙。 池骋沉着脸开车,周身低气压弥漫。 姜小帅靠着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嘴角噙着一丝看透一切的淡笑。 郭城宇则从后视镜里,目光深邃地看了姜小帅一眼,然后转向池骋,慢悠悠地开口: “喂,池子,你家……有多余的客房吧?” 池骋现在住的地方,还是上辈子和汪硕在一起时置办的那处“爱巢”——一个位于半地下、被他改造过用来饲养各种冷血爬宠的、常年带着阴凉湿气的空间。 那地方,充满了过去那段扭曲关系的残留气息,每一寸空气都让重生的池骋感到不适和厌恶。他早就计划换掉,只是重生回来事情一桩接一桩,还没来得及处理。 “嗯。” 池骋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单音,算是回应了郭城宇关于客房的问题,但车子行驶的方向却明显不是朝着他的“蛇窟”。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去你家。” 副驾驶上的郭城宇挑了挑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然而,后座的姜小帅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疏远和客气,手指随意地向前方一指: “哎,前面路口那家酒店看着不错。麻烦靠边停一下,我去住酒店就行。住别人家里……算怎么回事啊?”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眼神却故意不去看郭城宇,一副“咱俩不熟,别打扰我”的架势。 郭城宇坐在副驾,听到这话,心里那点因为姜小帅肯上车而升起的窃喜,瞬间被气笑了。 这兔子精……故意的吧? 明明重生回来,明明对自己也并非无意,却偏要摆出这副拒人千里、划清界限的模样。 行,演,接着演。 郭城宇算是看明白了,他家这位未来老婆,就是打定了主意要“钓”着他,享受被追求的过程,半点不肯主动,甚至还要时不时泼点冷水,增加点难度和“情趣”。 池骋此刻却没心思欣赏这两人之间的“情趣”拉锯战。他满脑子都是吴其穹抱着手机、垮着小脸的模样,还有那句“一起睡”带来的暴击。 更重要的是,姜小帅白天那番关于“如何钓直男”的分析,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确实……需要姜小帅的“帮助”。 至少,在找到更好的办法之前,这兔子精的脑子,似乎比他的“霸道总裁式追妻法”管用那么一点点。 第35章 师、傅 就在姜小帅话音落下的瞬间,池骋猛地一脚刹车! 性能优越的suv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短促的声响,在相对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强大的惯性让毫无防备的姜小帅和郭城宇都控制不住地向前狠狠一倾。 “我操!池骋你他妈干嘛?!有毛病啊?!” 郭城宇被安全带勒得胸口一闷,忍不住骂出声。 池骋却置若罔闻。他稳坐在驾驶座上,目光直视前方,声音冷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郭子,你下去。” 郭城宇:“???”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扭头看向池骋,脸上写满了“你他妈在说什么鬼话”:“什么?” 就连后座的姜小帅也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池骋冷硬的侧脸。 池骋没看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沉:“让你下去。” 郭城宇这下是真懵了,也来了火气:“池骋你——” “郭城宇,”姜小帅适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与池骋同调的“请勿打扰”意味,“池骋让你下去。” 郭城宇:“……” 他看看池骋那张写满“老子有正事要谈别碍事”的臭脸,又看看姜小帅那副虽然平静、但眼神里明显写着“你快走吧”的表情。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心头。 这两个人!一个重色轻友!一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简直了! 他堂堂郭城宇,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被兄弟赶下车?被“未来老婆”往外推? 郭城宇深呼吸,再深呼吸,胸膛起伏了几下,脑子里闪过“这是兄弟”、“这可能是未来老婆”、“他们肯定有重要的事要说”……以及“算了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跟这俩脑子不正常的一般见识什么”等无数念头。 最终,那点憋屈和火气,被他强大的自制力和某种“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的好奇心强行压了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行,行。” 郭城宇站在车外,弯下腰,透过降下的车窗,目光在池骋和姜小帅脸上各扫了一眼,语气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们聊。好好聊。” 第28章 说完,他“砰”地一声用力关上车门,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不远处的自家公寓楼走去,背影都透着一股“老子很生气但老子不跟你们计较”的郁闷和决绝。 车子重新启动,车内只剩下池骋和姜小帅两人。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滞和微妙。 池骋透过后视镜,看着姜小帅那张在街灯下明明灭灭、看不清具体表情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有些别扭地、干巴巴地开口: “那个……关于怎么……嗯,‘钓’大宝……你有什么建议?” 他问得极其艰难,仿佛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让他池骋向这个他一直看不顺眼、还疑似对他家大宝有“非分之想”的兔子精请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为了他家大宝,这辱……他忍了! 姜小帅在后座,看着池骋那副明明不甘不愿、却又不得不低头的别扭样子,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闪过一丝极亮的光。 他慢悠悠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好整以暇地开口: “哦?现在知道求教了?” “刚才不是挺横,还要数三个数吗?” 池骋简直要气炸了,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都泛了白。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浓浓的警告: “姜、小、帅,你、别、太、过、分。” 姜小帅被他这要吃人的眼神和语气弄得心里一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想到自己现在“奇货可居”,又梗着脖子,强撑着那点底气,把白天被“兔子精”外号和拎衣领的“仇”一起算上: “我不管!想让我教你怎么撩大畏,那你至少得叫我一声‘师傅’吧?我又不贪心!当初你都让大畏反攻了一次,凭什么不能让我听你叫一声‘师傅’?这要求很过分吗?” 池骋:“……” 他觉得姜小帅简直是在他雷区上跳踢踏舞,还自带bgm!每一句都精准踩爆! 但他不得不承认,姜小帅下一句话,戳中了他此刻最迫切的需求。 姜小帅举起一根手指,晃了晃,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一种“我很有用你快来求我”的光芒: “再说了,你掂量掂量,我是什么实力?我对大畏的了解,那可是全方位无死角的!你说说,我才跟大畏见了半天面,就让他心甘情愿叫我‘师傅’,还对我产生那么深的信任和依赖,连吴妈都被我轻松搞定了!这效率,这手段,让你诚心诚意叫一声‘师傅’,很难吗?”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诱惑:“这可是让你尽早‘钓’到你家大宝的绝妙机会哦~” 池骋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行。 为了他家香香软软、现在却直得像根钢筋、还对他爱答不理的大宝,这口气,他忍了! 姜小帅这兔子精,在“人心把握”和“迂回策略”上,的确有他望尘莫及的本事。这个“师傅”,他认了! 但这笔账,他记下了。以后一定要连本带利,从这兔子精身上找补回来! 池骋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炬地瞪向后视镜里的姜小帅,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但从紧咬的牙关里,极其艰难、一字一顿地,还是挤出了那两个字: “师、傅。” 这两个字,说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怨气冲天,与其说是尊称,不如说是诅咒。 姜小帅在这声“师傅”里,清晰地听出了自己即将被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的未来感。他后背一凉,赶紧收起那点得意,脸上迅速换上一个近乎讨好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哎!好了好了!师傅这就教你!”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可靠:“你放心,以后我肯定帮你好好‘钓’大畏!等大畏长大了,我一定让你成为他初恋!独一无二、刻骨铭心的那种!” 池骋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点点,鼻腔里哼出一个勉强算满意的单音。虽然过程憋屈,但目的至少达成了一半。 随即,他又想起另一个让他不爽的点,眉头再次拧起:“那郭子呢?你是怎么打算的?就这么一直晾着他?玩你那套‘欲擒故纵’?” 提到郭城宇,姜小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流动的街景,语气变得有些含糊: “郭城宇那边……你别管我,我有自己的打算。你也别告诉他我是不是重生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和一丝迷茫: “反正……我会帮你‘钓’大畏的。至于郭城宇……走一步看一步吧。” 其实,姜小帅内心深处,一点儿也不想“帮”池骋。 池骋这人,霸道,专横,小心眼,醋劲儿大得能淹死人,上辈子就没少给他添堵。 但是……不可否认,池骋对吴所畏是真的好,好到骨子里那种。对自己这个徒弟,也是真的用心呵护。那种毫无保留的珍视和近乎偏执的保护欲,姜小帅都看在眼里。 更重要的是,今天姜小帅敏锐地发现,吴其穹对池骋的态度,其实很微妙,和对待自己这个“师傅”、以及郭城宇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陌生人”,是完全不同的。 少年或许自己都还没意识到,他对池骋那种下意识的警惕、排斥、恼火,甚至偶尔流露出的、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的烦躁和在意……里面掺杂着一种极其隐晦的、连当事人自己都无法解读的特殊“关注”。 那或许……就是最原始、最懵懂的感情萌芽,被笨拙的示好和强势的闯入,搅动得混乱不堪,却又无法忽视。 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姜小帅才决定,帮池骋一把。 不仅仅是因为池骋对吴所畏的好,也因为……他好像,也有点想看自家那个现在还懵懵懂懂的徒弟,最终会被这个“傻大个”,拐到哪条“歪路”上去。 至于郭城宇…… 姜小帅抿了抿唇,心底那点关于上辈子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呵护的记忆,悄然翻涌。 重来一次,他自私地,想再体验一次那种被珍视、被追求的感觉。 所以,郭城宇那边……就先这样吧。 他继续演他的“不知情”,郭城宇继续猜他的“谜题”。 看最后,是谁先忍不住。 第36章 你教我英语吧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载着各怀心思的两人,朝着郭城宇的公寓驶去。 一路无言,气氛沉闷中带着点刚刚达成“不平等交易”后的微妙尴尬。 到了郭城宇家门口,池骋甚至没等姜小帅,目标明确地直奔次卧,“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直接将姜小帅晾在了客厅。 姜小帅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过河拆桥! 他懒得跟这幼稚鬼计较,自己找了间客房安顿下来。 而次卧内,池骋几乎是刚把门关上,就迫不及待地掏出了手机,指尖带着点急切和紧张,找到那个备注为【大宝】的微信号,毫不犹豫地拨通了视频通话邀请。 “嘟——嘟——”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每响一下,池骋的心跳就跟着快一拍。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清了清嗓子。 视频很快被接通了。 屏幕亮起,吴其穹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他那间简陋却收拾得整齐干净的小房间,墙上贴着一张有些褪色的世界地图,书桌上堆着课本和试卷。 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他,少年似乎刚洗过澡,头发还带着点湿气,软软地搭在额前,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薄的旧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清瘦的锁骨。 他盘腿坐在床上,手里还拿着一本英语书,眉头微蹙。 “喂?” 吴其穹抬起头,看向镜头,表情有点意外,似乎没想到“工作电话”这么准时。 池骋看着屏幕里那张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甚至有点……诱人的脸,尤其是那截若隐若现的锁骨,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准备好的开场白瞬间忘光,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在干嘛?” 吴其穹眨了眨眼,觉得这问题有点明知故问,但还是晃了晃手里的英语书:“背单词呢。” 他顿了顿,想起“工作规定”,非常“自觉”地补充,“我知道,要视频通话满一小时对吧?你放心,我记着呢。你忙你的,我把手机放这儿,你看着就行。” 说完,他真就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看来是提前准备了,确保镜头能对着自己,然后打算继续低头啃他的单词,当真要把这“视频通话”当成无声的监督打卡。 池骋:“……” 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闷闷的,酸酸的。 大宝……你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话?连敷衍几句都不愿意?连多看我一眼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第29章 还是说,你只是为了完成那个‘工作’,根本不在乎屏幕这边的人是谁?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挫败感,悄然蔓延。他看着屏幕里少年垂下的眼睫和微微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心里那点因为接通视频而升起的雀跃,瞬间凉了大半。 吴其穹本来已经准备重新投入单词的海洋,但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屏幕里池骋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那张英俊却写满了“我很受伤”、“我要被扣钱了”的脸。 少年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傻大个是不是以为我不想理他,完不成‘沟通任务’,他要被扣钱了? 一想到可能因为自己的“不配合”而连累别人受罚,吴其穹那根名为“责任心”和“不能占人便宜”的弦立刻绷紧了。 他赶紧重新坐直,凑近镜头,清亮的眼睛里带着点急切和努力找话题的笨拙: “那个……傻大个,你上次不是说,你英语口语特别好吗?” 池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主动搭话弄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少年继续用那种“为了你的奖金我豁出去了”的语气,认真地说道: “要不……你教我英语吧?我们老师总说我学的是‘哑巴英语’,发音可烂了。你……你教我纠正一下发音,行吗?这样……也算‘沟通反馈’和‘学业帮扶’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在台灯光晕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看着池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和……讨好?仿佛在说:看,我在努力“工作”了,你别被扣钱啊。 池骋看着屏幕里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点忐忑和努力“营业”的小脸,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那双映着暖光、专注望着自己的眼睛…… 心头那片刚刚笼罩上来的阴云,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阳光刺破、驱散! 失落?挫败? 不存在的! 他家大宝主动找他说话了!还要他教英语!这说明什么?说明大宝愿意跟他交流!愿意靠近他!哪怕动机可能只是为了“不扣钱”,但这也是巨大的进步啊! 而且……他家大宝刚洗完澡的样子,真他妈好看! 池骋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欣喜。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又可靠: “行啊!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镜头前看起来更挺拔精神,然后放缓了语速,用他那口纯正流利、带着点磁性低音的英语,开始从最基础的音标和发音技巧教起: “来,先跟我读这个音,注意看我的口型……” “对,就这样,舌尖抵住这里……嗯,真聪明,一点就通!” “这个单词的连读要注意……” 就在池骋沉浸在“一对一vip英语私教”的甜蜜氛围中,觉得两人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温情正在悄然滋长时—— “砰!” 次卧的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郭城宇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老子很烦但老子需要情报”的气势闯了进来。 他甚至没给池骋反应的时间,几个大步跨到床边,眼疾手快,一把按下了池骋手机屏幕上那个“静音”按钮,把手机扣倒。 池骋脸上的柔情蜜意瞬间冻结,转而变成一种被打断好事的暴怒。他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地瞪着郭城宇,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火气:“郭城宇!你他妈想干嘛?!没看见老子正忙着吗?!” 郭城宇却对他的怒火视若无睹,双手撑在床边,俯身凑近,脸上是难得的急切和认真: “池子,别废话。我就问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池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我上辈子,到底是怎么追到姜小帅的?” 池骋:“……”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在突突地跳。这都什么事儿啊!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他省心!他这边正跟未来老婆培养感情呢,这傻兄弟就跑来打听怎么追他自己的未来老婆?! 看着郭城宇那张写满“我很急在线等”的脸,再想想姜小帅那兔子精今晚好歹算是“帮”了自己(虽然方式让人火大),以及未来可能还需要这兔子精“指点迷津”…… 池骋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想揍人”的冲动压下去。 算了,看在兄弟情分和“战略盟友”的份上,不跟他一般见识。早点打发走,早点继续和他的大宝“温情脉脉”。 他没好气地白了郭城宇一眼,言简意赅,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关键信息: “那兔子精,是个吃货。” “你上辈子……就是靠一手好厨艺,尤其是各种精致的小蛋糕、小点心,把他胃给拿捏住的。” 郭城宇:“!!!” 他眼睛瞬间亮了,像是黑夜里点燃了两簇小火苗。 吃货?做饭?小蛋糕? 这简直就是为他郭城宇量身定做的攻略啊! 他别的不敢说,在“吃”这件事上,无论是品鉴还是动手,都绝对是顶尖水准!尤其是那些需要耐心和巧思的甜品…… 果然!自己看上的人,就是这么有品位!连弱点都这么对他的专业! 郭城宇脸上那点急切和烦躁一扫而空,转而浮现出一种“稳了”、“这把高端局我必拿下”的自信和得意。他直起身,拍了拍池骋的肩膀,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行,明白了。谢了兄弟!” 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次卧,甚至还好心地帮池骋带上了门。那背影,仿佛不是去追人,而是去征服某个美食高地。 池骋看着他离开,无语地摇了摇头,赶紧伸手重新点开手机上的静音按钮。 “喂?傻大个?你还在吗?刚刚是信号不好吗?” 吴其穹略带疑惑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少年清秀的脸庞重新占据了整个屏幕,他正歪着头,不解地看着镜头。 第37章 不能再看下去了 池骋看着时间确实不早了,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是强忍着不舍,清了清嗓子: “时间不早了。别忘了把今天医生开的药吃了,那个……对色弱康复有帮助的。然后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学习呢。” 吴其穹正沉浸在英语发音的“海洋”里,闻言“哦”了一声,很乖地点点头:“好,知道了。” 然后……他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点那个红色的挂断键。 “等等!” 池骋眼疾嘴快,立刻出声阻止,声音都带上了点急切。 吴其穹手指停在半空,疑惑地看向他。 池骋赶紧绷住脸,故作严肃地“解释”:“那个……一小时还没到。工作那边……需要记录满一小时的有效沟通时长,不然……我这边的记录没法提交,可能要……嗯,重新补。” 他编得磕磕巴巴,但语气尽量显得无奈和“公事公办”。 吴其穹一听,果然信了。他皱了皱鼻子,似乎觉得这规定真麻烦,但还是没说什么。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的角度,确保镜头能稳稳地对着床铺,然后自己就真的钻进被窝,躺了下来。 “那我睡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咕哝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他当真就这么睡了。把手机当成一个无声的监控摄像头,把池骋当成一个需要“工作时长”的背景板。 池骋看着屏幕里自家宝贝毫无防备、蜷缩在被子里的睡颜,心里那滋味,真是又甜又涩,复杂得要命。 甜的是,他能这么肆无忌惮地看着他家大宝睡觉的样子,那么乖,那么软。 涩的是,他家大宝对他,是真的……半点那方面的念头都没有啊!连挂电话都毫不留恋! 什么时候……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搂着这香香软软的身体,一起入睡啊? 思绪一旦飘远,就有些收不住。 上辈子那些火热旖旎的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涌进脑海。 吴所畏在他怀里颤抖、呜咽、眼尾泛红的模样;那具身体紧致滚烫的触感;还有那些令人血脉偾张、抵死缠绵的夜晚…… “轰——” 一股燥热从小腹猛地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池骋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而屏幕里,睡着的吴其穹似乎睡得并不太安稳,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身上那件本就单薄的旧t恤,因为他的动作,下摆不受控制地向上卷起了一大截,露出了少年一截劲瘦紧实的腰腹,线条流畅分明,在昏暗的暖光下,泛着一种细腻又充满生命力的光泽,甚至隐约能看到更上方一点点的轮廓…… 池骋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滞。 草! 老天爷!你是真想让我犯罪是不是?! 第30章 那股刚刚压下去的燥热,此刻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噌”地一下烧得更旺、更猛烈!某个地方几乎是在瞬间就给出了清晰而强烈的反应,绷得他生疼。 理智在疯狂叫嚣:关掉!赶紧关掉视频!再看下去真要出事了!! 但情感和身体却如同被钉在了原地,贪婪地、近乎自虐般地盯着屏幕上那无意间泄露的春光。他家大宝的每一寸肌肤,都像带着钩子,牢牢勾着他的视线和心神。 屏幕里,吴其穹似乎觉得有点凉,又或者是睡梦中无意识地拉扯,那卷起的衣摆并没有落下去,反而又往上蹭了一点…… 池骋的额角渗出细汗,眼神幽暗得如同深潭,里面翻涌着剧烈的挣扎和几乎要失控的欲望。 不行……不能再看下去了……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用意志力压下那股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火焰。 但闭眼后,脑海里那些属于上辈子的、更加清晰滚烫的画面,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浮现。 最终,在理智即将崩断的边缘,池骋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清明,颤抖着手,再次按下了屏幕上的“静音”键。 确保对面的吴其穹听不到任何声音后,他颓然地靠在床头,胸膛剧烈起伏。 看着屏幕里那具无意识散发着诱惑、却纯真酣睡的身体,感受着自己身体某处…… 池骋的喉结上下滚动,眼底翻涌着痛苦、渴望和深深的自嘲。 他认命般地、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放纵……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压抑而沉重的呼吸声,和手机屏幕那端,少年全然不知的、安稳的睡颜。 靠着重生的记忆和想象……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而此刻,卧室门外,客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郭城宇从池骋那儿得了“秘籍”,立刻付诸行动。他翻出冰箱里的高级黄油和面粉,动作娴熟地烤了一盘香气四溢、酥脆可口的黄油饼干。 还没等他去客房“献宝”,客房门就自己打开了。 姜小帅像是闻着味儿出来的小动物,趿拉着拖鞋,走到餐桌边,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眼睛盯着那盘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饼干,伸出白皙的手指捻起一块,放进嘴里。 “嗯……还行。” 他含糊地评价了一句,然后极其自然地指挥道,“牛奶呢?我要温的。” 郭城宇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仿佛这里就是他家的做派,心里那股子被“赶下车”的憋屈和刚才的急切,忽然就散了不少,反而生出一种“果然如此”、“就该这样”的奇妙熨帖感。 他认命地去热牛奶,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 好像……有点明白,自己上辈子为什么会栽在这只兔子精手里了。 这种毫不做作、理所当然的依赖和“使唤”,偏偏就戳中了他某根隐秘的神经。 把温好的牛奶放到姜小帅手边,郭城宇也拉开椅子坐下,看着他小口小口啃饼干、喝牛奶的满足样子,忽然开口: “姜小帅,你和池骋……一样吧?” 姜小帅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抬起眼,镜片后的眼神无辜又茫然,甚至还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 “什么一样?你怎么说话没头没尾的?我怎么听不懂?” 他装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仿佛真的只是个来蹭吃蹭喝、顺便气气人的“陌生人”。 但郭城宇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那刻意移开的视线,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确定,也烟消云散了。 行,你就装吧。 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 但我不说破。 我就按我的节奏来。 我倒要看看,你这只小兔子,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郭城宇不再追问,只是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姜小帅吃东西,眼神里带着一种捕猎者般的耐心和志在必得。 他知道,姜小帅要的,不是什么“相认”,不是什么“我知道你重生了所以我们必须在一起”。 他要的,是郭城宇明明白白、实实在在、重新再爱上“现在的”姜小帅,并且主动地、心甘情愿地,再次把他追到手。 而这个游戏……郭城宇觉得,自己已经开始乐在其中了。 第38章 你他丫的真是……重色轻友 郭城宇看着姜小帅小口小口吃完最后一块饼干,又慢悠悠喝完牛奶,然后擦擦嘴,起身,趿拉着拖鞋,头也不回地又钻回了客房,只留给他一个“我吃饱了谢谢招待但别来烦我”的背影。 那副理所当然、吃完就溜的劲儿,非但没让郭城宇恼火,反而让他心里的那点痒意和征服欲更盛了。 他越发觉得,自己得再去找池骋取取经。光是知道“吃货”这个属性还不够,得知道更多细节,早点把这只滑不溜手、又会撩又傲娇的小兔子精彻底拿下。 郭城宇很确定,自己是真的、前所未有地对一个人产生了如此浓厚的兴趣和……耐心。 活了二十二年,他第一次有这种“非他不可”、“必须立刻马上搞清楚怎么追到他”的迫切感。 打定主意,郭城宇起身,朝着次卧走去。他也没敲门,直接拧开门把就进去了! 然而,门一开,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猛地顿住,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只见池骋靠坐在床头,姿势有些……微妙。上半身肌肉明显紧绷着,额角还有未干的汗迹,呼吸似乎也有些粗重不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雄性荷尔蒙过度分泌后的躁动气息。 郭城宇:“……我操。” 他简直无语凝噎,扶了扶额,走过去,压低声音骂道:“池骋你他妈能不能注意点?!你丫的自己解决也就算了,还开着视频?!那边……那位才多大?!” 池骋被他打断,本就憋着一股不上不下的邪火,此刻更是恼羞成怒。他喘了口气,没好气地瞪了郭城宇一眼,没接他关于“年龄”的话茬——他自己也知道理亏——只是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你他妈打扰我干嘛?!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郭城宇被他这态度气笑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行,我打扰您老人家‘办正事’了,对不起!” 他走到床边,也懒得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你再跟我说说,怎么才能尽早把姜小帅那兔子精给拿下?还有没有别的……嗯,秘籍?” 池骋刚经历了一场“自我救赎”,身心都处于一种既疲惫又空虚还带着点烦躁的状态,闻言更不耐烦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自己老婆都他妈还没影儿呢!没看见老子刚才还得靠自力更生吗?!” 郭城宇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无能狂怒”噎了一下,随即不甘心地追问:“你不是重生来的吗?你上辈子就没留意一下……我是怎么追到他的?一点细节都想不起来了?” 池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上哪儿知道去?!老子自己的事儿都关心不过来,哪有空关心你们俩是怎么腻歪的?!老子就知道你后来被他吃得死死的,天天围着转,没出息!” 郭城宇:“……” 他看着池骋那张写满“老子很烦别惹我”和“你自己没用别来烦我”的脸,终于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池骋,你他丫的真是……重色轻友,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利用完他提供住处,问完关键信息,转头就这态度?! 池骋已经重新拿起手机,似乎打算继续隔着屏幕欣赏他家大宝的睡颜来平复心情,闻言头也不抬,只甩过来一句: “知道就好。没事就滚,别耽误老子看老婆。” 郭城宇被他这不要脸的劲儿彻底打败了,气得胸膛起伏,最后也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摔门而出。 行! 算你狠! 老子自己琢磨! 不就是只傲娇又贪吃的兔子精吗?他郭城宇还就不信拿不下了! 他一边走回自己房间,一边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明天该准备什么“美食攻势”了。甜品?正餐?还是……亲自下厨做一顿大餐?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让姜小帅这只狡猾的兔子,心甘情愿地跳进他怀里! 郭城宇憋着一肚子闷气和无处安放的征服欲,回到自己那间宽敞却略显冷清的主卧。 他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黑暗中,天花板仿佛变成了放映幕布,上面反复闪现着姜小帅那张脸——狡黠的笑,无辜的眨眼,吃东西时满足的微表情,还有那副理所当然使唤他的小模样…… 越想,心里那股痒意就越甚,像是有根羽毛在不停地搔刮。 这兔子精……到底还要钓他到什么时候? 他正辗转反侧,琢磨着明天是该做提拉米苏还是烤个舒芙蕾更能打动那只挑剔的兔子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门锁被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第31章 郭城宇一愣,竖起耳朵。这个点,难道是池骋那厮良心发现,过来跟他道歉(虽然可能性为零)?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查看,房门就被人从外面轻巧地推开了一条缝,然后,一个穿着宽松睡衣的、清瘦身影,像只夜行的猫咪般,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郭城宇看清了来人的脸——不是池骋,是姜小帅! 他还没反应过来姜小帅大半夜跑他房间来干嘛,就见那兔子精目标明确,几步走到床边,然后——毫不客气地掀开被子一角,整个人“呲溜”一下就钻了进来!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这还没完。 姜小帅钻进被窝后,非常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精准地找到了郭城宇的怀里,把自己塞了进去。然后,他抓起郭城宇那条还僵在身侧的手臂,不由分说地环在了自己腰上,甚至还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抱得舒舒服服。 做完这一切,他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在郭城宇怀里找了个最惬意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整个过程,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仿佛郭城宇就是他的人形抱枕,专属暖炉。 郭城宇:“…………” 第39章 别说话,睡觉 他身体完全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手臂上传来的、隔着薄薄睡衣的温热触感,和怀里那具柔软又带着独特清香的躯体,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过了好几秒,郭城宇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姜小帅,咱俩……现在什么关系啊?你就这么……让我抱着你睡?”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还带着点被突然袭击后的沙哑。 姜小帅连眼睛都没睁,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到近乎霸道的语气,含糊地嘟囔: “少废话。我让你抱着我睡,你就得抱着我睡。” 郭城宇:“……” 他彻底失语了。这算什么?白天对他爱搭不理,各种“欲擒故纵”,晚上就自己跑过来投怀送抱,还这么……理直气壮? 然而,当他的手臂真正环住那截纤细柔韧的腰身,当姜小帅温热的体温透过睡衣传递过来,当那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下巴,带来一阵微痒和独特的、干净好闻的气息时…… 郭城宇心里那点愕然和恼火,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满足感和……近乎战栗的愉悦。 这种感觉…… 天呐。 郭城宇甚至觉得,自己过去二十二年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经历过的所有所谓“精彩”,跟此刻怀里的这份“实感”比起来,都他妈是猪食!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上辈子那个“未来的自己”,是如何将这个小家伙宠到无法无天、让他能如此理所当然地在自己这里予取予求的。 因为……这感觉太好了。 好到让人上瘾,好到让人愿意付出一切去维系。 他不再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更紧地拥住,下巴轻轻抵在姜小帅柔软的发顶。 姜小帅似乎感受到了他无声的接纳和纵容,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黑暗中,郭城宇却毫无睡意。 他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近乎贪婪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凝视着怀里人的睡颜。那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尖,微嘟的嘴唇……每一处都精致得让他心悸。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最终,理智的堤坝在那张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睡颜前溃不成军。 郭城宇喉结滚动,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轻轻地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了姜小帅微凉的、柔软的唇瓣上。 一触即分。 那触感,比他想象的还要美好千万倍。 然而,就在他蜻蜓点水般偷得一吻,心脏狂跳着准备退开时—— 原本“熟睡”的姜小帅,却忽然有了动作! 那双原本闭着的眼睛,睫毛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的双手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迅速抬起,捧住了郭城宇还未来得及远离的脸。 然后,在郭城宇震惊的目光中,姜小帅微微仰起头,主动地、甚至带着点蛮横地,重新吻了上来! 不再是浅尝辄止。 这个吻,深入,热烈,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浓烈到化不开的爱意。 姜小帅的舌尖灵巧地撬开他的齿关,毫无保留地与他纠缠,仿佛要将他两辈子积攒的思念和情感,尽数通过这个吻传递给他。 郭城宇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宕机。 但身体的本能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他几乎是立刻反客为主,更用力地回吻过去,手臂将人箍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在这个黑暗的、只有彼此呼吸和心跳声的房间里,这个突如其来的、热烈到近乎失控的吻,持续了很久。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几乎要窒息,姜小帅才终于松开了他。 他没有睁眼,只是将脸重新埋回郭城宇的颈窝,呼吸依旧带着未平的急促,但声音却很低,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疲惫和满足: “别说话……睡觉。” 说完,他真的再次安静下来,仿佛刚才那个激烈主动的吻,只是一场旖旎的梦境。 郭城宇却再也无法平静。 他抱着怀里重新变得安静柔软的身体,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嘴唇上残留的触感和温度滚烫得吓人。 刚才那个吻里蕴含的情感,太浓烈,太厚重,太……不顾一切。 那绝不是一时冲动,或者单纯的“钓”他。 那是经过漫长时光沉淀、发酵,早已深入骨髓的爱意,在失去理智的瞬间,不顾一切地喷涌而出。 直到这一刻,郭城宇才真正地、彻底地明白了。 明白了姜小帅为什么不肯主动相认。 明白了姜小帅为什么要“钓”他,玩这场“欲擒故纵”的游戏。 因为姜小帅对他的爱,是满的,是溢出来的,是经历了生死离别、跨越了时间洪流,依旧炽热如初的。 而他郭城宇,现在对姜小帅的“兴趣”和“心动”,固然真实强烈,但在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深情面前,确实……还不够“厚”。 姜小帅要的,不是靠着“重生”记忆的捷径和怜悯。 他要的,是郭城宇这个人,在此时此刻,重新、纯粹地,再次爱上他。 要那份爱,足以匹配他两世的情深。 黑暗中,郭城宇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更深地拥入怀中。 他闭上眼,嘴角却缓缓扬起一个前所未有的、温柔而坚定的弧度。 行,兔子精。 我懂了。 这场游戏,我陪你玩到底。 我会让你看到,我会重新爱上你,爱上现在的你,爱到足以让你安心地、不再需要任何试探和伪装,重新回到我怀里。 一定! 第40章 陪睡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姜小帅在郭城宇怀里睡得正香,身体还无意识地往那温暖结实的胸膛里蹭了蹭。 然而,当窗外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眼睫上时,他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身体微微一僵。 下一秒,他倏地睁开眼睛,眼神清明得仿佛从未睡熟过。没有任何留恋或缠绵,他动作利落地从郭城宇怀里挣脱出来,翻身下床,趿拉上拖鞋,全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郭城宇其实在他动的时候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怎么睡踏实。此刻看着姜小帅这副“拔x无情”、准备拍拍屁股走人的架势,心里那点昨晚被吻得七荤八素的柔情蜜意,瞬间被一股邪火取代。 他撑起身体,靠在床头,看着姜小帅整理睡衣的背影,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语气却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姜小帅,你什么意思?睡完我就想跑?” 姜小帅闻言,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平日里常见的、带着点疏离和狡黠的表情。他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然后,郭城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一看,是姜小帅的微信转账提醒——100元。备注栏还特别“贴心”地写着:【陪睡费】 郭城宇:“…………” 他捏着手机,看着那刺眼的“100元”和“陪睡费”三个字,额角青筋直跳,感觉胸口那股邪火快要压不住了。 这兔子精!简直蹬鼻子上脸!把他当什么了?!一百块的陪睡?! 他猛地抬起头,正要发作,姜小帅却已经像只做完坏事、敏捷溜走的小狐狸,头也不回地拉开房门,闪身出去了,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第32章 郭城宇气得把手机往床上一摔,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把那股“想把人抓回来按床上好好教育”的冲动压下去。 行,你继续作。看你能作到什么时候。 他磨了磨后槽牙,心里却莫名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反而有种……更想征服这只浑身是刺、又软又狡猾的小动物的强烈欲望。 姜小帅,你给老子等着。 *** 另一边,老院的简陋小房间里。 吴其穹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去摸枕边的手机,想看看几点了。 他拿过手机,屏幕果然还亮着,显示视频通话仍在继续中。 我靠!池骋买的这手机质量也太好了吧?!打了一晚上视频,竟然还有电?! 他先是震惊于新手机的续航能力,随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和那个“傻大个”连着视频睡了一整晚?! 这……这也太奇怪了吧! 他赶紧坐起身,看向屏幕。 屏幕那端,池骋似乎也还在睡。镜头角度有些倾斜,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他沉睡的侧脸。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房间,柔和地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线条利落的下颌……还有搭在被子外面的一截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紧实,那肱二头肌的轮廓,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力量感。 吴其穹看得愣了一下。 他一直羡慕这种看起来就很有力量、很“男人”的身材。奈何自己从小就是细胳膊细腿,干瘦干瘦的。 此刻看着池骋那副沉睡中依旧带着强烈雄性气息的模样,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心里那点羡慕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向往”的情绪,悄悄冒了头。 他盯着屏幕,看得有点出神,连池骋是什么时候醒的都没察觉。 池骋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怎么敢深睡,时不时就要睁开眼确认一下视频还在连接,他家大宝还在屏幕那端。 当感觉到吴其穹那边的动静,看到少年坐起身、然后盯着自己屏幕发呆时,他心里那叫一个激动。 大宝在看我!还看得这么专注!是不是觉得老子很帅?身材很好? 看来姜小帅那兔子精说得对,追妻之路,有希望了!大宝对我有想法了! 池骋心里美滋滋的,嘴角都忍不住想往上翘,但又怕惊扰了这“美好”的凝视,只能强忍着,继续装睡,享受着被自家宝贝“偷窥”的甜蜜。 然而,下一秒—— 吴其穹似乎终于发现他醒了,眼神对上的瞬间,少年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以及一种……非常务实的“算账”心态: “哎,傻大个,你醒了?咱俩昨晚视频打了一整晚没挂,那……是不是意味着,接下来好几天都不用打了?你的那个……什么kpi,是不是就算超额完成了?” 池骋:“……” 他嘴角那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的笑意,瞬间僵住,然后如同被寒风吹过的花朵,迅速凋零、枯萎。 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粉色泡泡,“噗噗噗”全破了。 合着你看我半天,就是在算这个?!算怎么才能少打几天电话?!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水浇头,让池骋一大早就体会到了什么叫“透心凉”。 但他看着屏幕里少年那张还带着睡意、清澈又无辜的脸,实在舍不得,也狠不下心对他发脾气。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郁闷,耐着性子,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解释”: “那个……昨晚是我不小心……忘记挂了。” 吴其穹“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接受了他这个说法。 但这声“哦”,听在池骋耳朵里,却自动解读出了无数种含义—— 是失落吗?因为发现“kpi”不能提前完成? 还是……不高兴?因为未来还要继续每天跟他视频? 他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像揣了只兔子。 而吴其穹这边,心里其实也泛起了一丝他自己都搞不懂的、极其微妙的涟漪。 当听到池骋说“是忘记挂了”,意味着“kpi”没完成,以后还得继续每天视频时……他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解脱”和“省事”的感觉。 反而……有一点点,极其细微的……期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吴其穹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甩甩头,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压下去,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找理由: 肯定是……肯定是因为他给我买了这么贵的手机!我不好意思白拿人家东西,所以觉得应该配合他完成工作!对,一定是这样! 他强行给自己的那点“期待”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这才感觉心里踏实了点。 【丽子源:一个在失落中揣测,一个在懵懂中自欺。】 第41章 怎么就手挽手了 因为姜小帅正处在医学研究生的毕业关键时期,加上医学生本就没有寒暑假可言,他这次能请到三天假已经实属不易。 所以,他打算利用这天,好好带自己旧鲜出炉的徒弟“潇洒”一下,也算是尽一尽当师傅的心意,以及满足自己某种隐秘的、想看池骋吃瘪的恶趣味。 一大早,姜小帅刚收拾利索,拉开客房门,就见池骋像一尊门神似的杵在客厅,手里拿着车钥匙,一副“我准备好了”的架势。 姜小帅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干嘛?” 池骋理所当然:“你去哪?是不是去找大宝?” 姜小帅:“对呀,我找我徒弟,带他出去逛逛,有什么问题吗?” 池骋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老子要跟着,盯着你,防止你对我家大宝图谋不轨或者乱说话。 姜小帅被他这理直气壮的监视态度气笑了,但转念一想,算了,跟就跟吧。 姜小帅那番“拔x无情”的操作和“陪睡费”的骚操作,虽然把郭城宇气得够呛,但也彻底点燃了他那点征服欲和“必须立刻马上搞清楚这只兔子精”的迫切感。 他打定主意,今天无论如何要黏住姜小帅,好好“培养感情”,顺便挖掘更多“攻略秘籍”。 因此,当姜小帅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时,郭城宇几乎是立刻就跟了上去,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那个被邀请的同伴。 刚走出公寓楼没几步,姜小帅就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道视线如影随形,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阴郁和偏执。 他状似随意地回头一瞥,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哟,这不是池骋那位阴魂不散的前男友,汪硕吗? 姜小帅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 虽然理智上他知道,池骋绝无可能再对汪硕有半分留恋。但感情(尤其是扭曲偏执的感情)从来不讲道理。汪硕这副跟踪的架势,显然还没死心,甚至可能因为池骋的决绝而变得更加极端和危险。 不行,我得替徒弟守好池骋这块‘阵地’。 姜小帅迅速盘算着。 不能让这只‘死老鼠’再有半分可乘之机,哪怕只是想想都不行!在徒弟长大、能够名正言顺站在池骋身边之前,必须确保池骋‘守身如玉’,也让汪硕彻底绝了念想。 更重要的是—— 姜小帅的目光扫过身边还一脸不爽、盯着自己的池骋,再想到远在老院、对这一切还懵懂无知的吴其穹。 万一……万一汪硕这个脑子不正常的,把对池骋的怨恨和执念,转移到年幼无辜的徒弟身上怎么办?或者想利用徒弟来刺激、要挟池骋? 这个念头让姜小帅心头一凛。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电光石火间,姜小帅有了决断。 他忽然加快脚步,向前蹿了两步,在池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极其迅速地伸出手,一把牢牢挽住了池骋的胳膊!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姿态。 池骋:“!!!” 他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差点原地跳起来。他猛地扭头,瞪向姜小帅,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暴怒,压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姜小帅!你他妈干嘛?!抽什么风?!” 姜小帅对他的暴怒视若无睹,脸上甚至还挂起一个堪称“温柔”但眼底毫无笑意的弧度。他微微侧头,嘴唇几乎不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而清晰地说道: “少废话,听我的。还想不想让你家大宝早点爱上你了?” 池骋:“…………” 他满脑子的问号和怒火,被这句直击灵魂的“咒语”硬生生摁住了。 让大宝早点爱上自己——这是他现在最大的软肋和终极目标。 虽然完全不明白这兔子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什么要突然挽他胳膊,但“让大宝爱上自己”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第33章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胳膊被姜小帅挽着,表情扭曲,内心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没舍得甩开——万一……万一这兔子精真有办法呢? 而走在另一侧、正准备上前和姜小帅“聊聊”的郭城宇,看到这一幕,脚步猛地刹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 什么情况?! 这……这不是我(未来)老婆吗?! 这……这不是我好兄弟吗?! 他俩怎么……怎么就手挽手了?!还挨得这么近?! 郭城宇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一片混乱,一股混合着震惊、疑惑和强烈酸意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他刚要上前问个究竟,眼角的余光却也同样敏锐地捕捉到了不远处那个躲在绿化带阴影里、浑身散发着阴森气息的身影。虽然只瞥见一角衣袂,但郭城宇立刻就认了出来——是汪硕。 刹那间,郭城宇明白了。 他看着姜小帅那故作亲密的姿态,看着池骋那副憋屈又不得不配合的僵硬表情,再看看阴影里那个窥伺的汪硕…… 行啊,兔子精。 你这是要拿池骋当枪使,演一出戏给汪硕看? 既帮池骋挡了这朵烂桃花,断了汪硕的念想,又顺便……宣示一下某种主权?或者纯粹是为了气我? 郭城宇心里那股酸意和火气,瞬间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和隐隐的“我家兔子精真聪明”的骄傲取代。 他不再上前,反而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退后半步,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出由姜小帅自导自演的、突如其来的“亲密戏码”。 他很想知道,接下来,这只狡猾的小兔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第42章 主动抱你一下 接到吴其穹时,少年看到池骋和郭城宇也跟在后面,明显愣了一下,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小声问姜小帅: “师傅,不是说……就我们两个出去逛逛吗?” 姜小帅面不改色心不跳,瞥了一眼身后那两个甩不掉的“尾巴”,语气淡然,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哦,他们啊。没事,今天让他们当我们的‘保镖’。”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嗯,也可以当我们的‘移动钱袋’。” 吴其穹一听,立刻皱起了小眉头,连连摆手:“师傅,这不好吧!怎么能随便花别人的钱呢!” 他骨子里那份质朴和要强,让他本能地排斥这种行为。 姜小帅看着徒弟这副认真的小模样,心里一软,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话确实有点“教坏孩子”的倾向。他家徒弟本来就有点小财迷和占小便宜,万一真被自己带的更歪了怎么办。 他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摸了摸吴其穹柔软的头发:“大穹说得对,是师傅说错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池骋,又落回吴其穹身上,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今天啊,师傅当你的‘移动钱袋’。你拜我为师,我还没给你正式的拜师礼呢,今天师傅带你玩,喜欢什么,师傅给你买。” 吴其穹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点小纠结立刻抛到九霄云外,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真的吗?谢谢师傅!师傅你真好!” 看着自家宝贝对姜小帅笑得那么开心,还说什么“师傅你真好”,池骋心里那坛陈年老醋又被打翻了。 他走上前,不轻不重地揪住吴其穹的后衣领,把人往后带了带,语气酸溜溜的: “怎么着?眼里就只有你师傅?看不见我?不知道打招呼?” 吴其穹被他揪得一个趔趄,站稳后,转头看着池骋那张写满“我不高兴快来哄我”的俊脸,眨了眨眼:“那你想让我怎么打招呼啊?要不……给你来个亲亲抱抱举高高?” 池骋内心os:好啊好啊!亲亲!抱抱!举高高!最好是全套!———举高高还是算了吧,蛋疼! 但他脸上还得绷着,只能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掩饰自己瞬间加速的心跳。 一旁的姜小帅看着池骋那副明明心里乐开花、脸上还要装模作样的德性,再想起上辈子自己没少被吴所畏坑钱坑到肉疼的经历,一个“复仇”的念头油然而生。 他拉着池骋的衣袖,往旁边挪了两步,确保吴其穹听不到,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神神秘秘地说: “喂,想不想让你家大宝……主动抱你一下?” 池骋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心跳猛地漏跳一拍,内心疯狂呐喊:想!做梦都想!怎么可能不想?! 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斜睨着姜小帅:“你有办法?” 姜小帅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办法嘛,当然有。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转我十万。我今天,绝对让他心甘情愿地抱上你,而且抱得紧紧的。” 池骋:“……”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几乎是姜小帅话音刚落,就干脆利落地掏出手机开始操作。和之前被迫叫“师傅”的憋屈比起来,花一百万换大宝一个主动的拥抱?这买卖简直太划算了!别说十万,一千万他都愿意! 叮——转账成功。 姜小帅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串零,心里乐开了花。搞定! 他美滋滋地盘算着,这笔钱,他分文不取,回头就找个靠谱的银行,给自家小徒弟开个账户存起来,就当是给徒弟攒的“未来基金”或者“嫁妆”了。 收了钱,姜小帅办事效率极高。 他走回吴其穹身边,凑到少年耳边,用一副煞有介事的语气,小声说道: “大穹啊,师傅刚才想起来,在国外有些地方,拥抱是一种很常见的礼节,表示友好和感谢。你刚才对池骋……嗯,是有点不太礼貌。人家昨天又是带你看眼睛,又是给你买新手机,多热心啊!要不……你去抱抱他,就当是表示感谢了?” 吴其穹一听,觉得师傅说得很有道理。是啊,池骋虽然看着有点傻,但人确实帮了他不少忙。抱一下表示感谢,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都是男的。 心思单纯的少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家师傅和“傻大个”之间刚刚完成的“肮脏交易”,以及这个“拥抱”背后某人不可告人的心思。 他点点头,很干脆地转过身,朝着还站在原地、表面镇定(实则内心疯狂期待)的池骋走了过去。 然后,在池骋几乎要屏住呼吸的注视下,吴其穹张开手臂,很自然地、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和力道,一把抱住了池骋的腰。 “谢谢你啊,傻大个。” 少年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真诚的感谢。 池骋:“!!!” 在吴其穹抱住他的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只剩下怀里这具温热的、真实的、带着皂角清香的躯体。 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回流到四肢百骸,带来一阵令人颤栗的狂喜和满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收紧手臂,将少年牢牢地、紧紧地箍在自己怀里,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下巴抵在少年柔软的发顶,贪婪地呼吸着那独属于他家大宝的气息。 值了!太他妈值了!十万算什么!一千万都值! 他抱着怀里的人,久久舍不得松开,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那笑容灿烂得几乎能闪瞎人眼。 不远处,郭城宇看着这一幕,再看看自家那只正得意洋洋、仿佛刚做完一单大生意的小兔子精,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朝着姜小帅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行,你真行。空手套白狼,还两边都讨好。 姜小帅接收到郭城宇的“点赞”,毫不客气地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个傲娇又狡黠的弧度,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小意思,基本操作”。 第43章 大宝 姜小帅说到做到,当真履行了“移动钱袋”的职责。他带着吴其穹,直奔商场,开启了疯狂的购物模式。 不仅买了吴其穹一直想要但舍不得买的高品质文具、辅导资料,还给他挑了几件合身又舒服的新衣服,甚至贴心地给吴妈也选了两件柔软舒适的居家服。 吴其穹起初还推拒,但在姜小帅“拜师礼”、“师傅的心意”以及“给你妈也带点礼物”的轮番攻势下,很快就败下阵来,小脸上满是收到礼物的欣喜和对师傅的感激。 池骋和郭城宇则成了纯粹的“搬运工”和“钱包预备役”,全程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对师徒其乐融融。 然而,在某个不经意的回头瞬间,姜小帅敏锐地再次捕捉到了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汪硕。 他竟然还在跟着!隔着人群,那双眼睛里淬毒般的偏执和怨恨,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让姜小帅心头一沉。 这家伙……果然没那么容易放弃。 第34章 姜小帅眉头微蹙。他过几天就得回上海了,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在他离开之前,必须确保徒弟的安全,彻底断了汪硕的念想,至少……要让他把矛头从吴其穹身上移开。 想到这里,姜小帅再次故技重施。 他快走几步,又一次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旁边正盯着吴其穹看的池骋的胳膊。 池骋:“……???” 他身体又是一僵,低头看向姜小帅,眼神里充满了“你他妈怎么又来?”的困惑和不耐烦:“你又抽什么风?” 姜小帅没理会他的质问,只是用下巴不着痕迹地朝后方示意了一下,压低声音:“往后看。” 池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隔着熙攘的人群,他果然看到了那个躲在角落、像条毒蛇般窥伺的汪硕。那阴郁的眼神,正死死盯着他们……或者说,盯着他和姜小帅挽在一起的手臂。 池骋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和戾气。 姜小帅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更低: “我警告你,池骋。汪硕的事,你必须处理干净,保护好大畏。我明天就得走了,不可能一直盯着。” 池骋闻言,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带着不爽:“这他妈还用得着你说?老子的老婆老子自己会护着!” 姜小帅却冷笑一声:“你会护着?你怎么护?汪硕有多偏执、多不择手段,你比谁都清楚!他现在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以为我和你是一对,至少短期内不会去动大穹。但你总有看不到、顾不到的时候。万一……他趁你不备,对还没什么自保能力的大穹做点什么呢?” 池骋眼皮都没抬,只哼了一声,语气理所当然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狂:“老子早他妈八百年前就安排好了。汪硕那边,他翻不出什么浪。” 姜小帅撇撇嘴,得,看来是自己多虑了。这人把吴其穹当眼珠子疼,肯定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了,轮不到他操心。 几人东西买得差不多了,便拐进街角一家生意不错的面馆。 热气腾腾的面上桌,吴其穹习惯性地想把飘在汤面的香菜拨开,筷子还没伸过去,旁边就横过来另一双筷子,动作自然又利落地把他碗里的香菜全数夹走,扔进了自己碗里。 吴其穹愣住了,抬眼看向旁边的“傻大个”,清亮的眼睛里满是惊讶:“你……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池骋没答话,只是顺手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熟稔:“吃你的面。” 吴其穹被揉得脑袋歪了歪,心里那点疑惑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痒痒的,却又抓不住头绪。他低头,乖乖挑起一筷子面。 面吃到一半,池骋瞥见吴其穹碗里剩着的几片青菜,几乎没动。他记得很清楚,上辈子他家这位就挑食,尤其不爱碰青菜,得哄着、甚至“逼”着才肯吃几口。 很自然地,池骋从自己碗里夹起一块炖得软烂入味的排骨,放进吴其穹碗里,同时顺手把对方那片被嫌弃的青菜夹了过来:“大宝,不能光吃肉,青菜也得吃点。”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了一下——这称呼,上辈子喊惯了,顺嘴就溜了出来。 吴其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像受惊的小鹿,声音都提高了半度,带着满满的不可思议和困惑: “你……你叫我什么?‘大宝’?” 池骋面不改色,迎着吴其穹满是讶异的视线,连眼皮都没多撩一下: “嗯,‘大宝’。怎么了?” “怎么了?”吴其穹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反问弄得有点懵,声音都扬了起来,“你……你突然这么叫我,很怪啊!你怎么想到这么叫的?” 池骋瞥了他一眼,脑子转得飞快,张口就来:“因为你身上有股‘大宝sod蜜’的味道。” 吴其穹一愣,随即乐了,眼睛弯成月牙,带着点小得意:“你鼻子真灵!我一直在用那个,洗完脸抹一点,又便宜又好用!”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认真起来,甚至带了点捍卫国货般的倔强,“你可别以为国外的那些大牌就好,那些再贵再好,也没有我的‘大宝’好!” 池骋看着自家宝贝这认真又可爱的小模样,心尖儿软得一塌糊涂,简直要被这天然的萌给溺毙了。 他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捏了捏吴其穹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触感细腻温热:“行了,知道了。快吃饭,面要坨了。” 吴其穹被他捏得皱了皱鼻子,但还是乖乖低头吃了一口面,咽下去后,又忍不住抬起头,眉头微蹙,小声嘟囔:“但是……你还是别叫我‘大宝’了吧?真的好怪……两个大男人之间,哪有这么叫的?” 池骋挑眉,故意问:“怎么怪了?” 吴其穹脸有点红,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窘的,声音更小了:“就……很暧昧啊。‘大宝’不都……不都是男孩子叫女孩子,或者爹妈叫小宝贝儿的吗?” 池骋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那副纠结又纯情的小模样,心里那点恶劣的独占欲和逗弄心思更是疯长。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吴其穹: “我不管。” “从今天起,我就要这么叫。” 吴其穹被他这蛮不讲理又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小声抗议:“……还是好奇怪。” 池骋在桌子底下,不动声色地伸腿,精准地踢了旁边正埋头吃面、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姜小帅一脚。 姜小帅被踢得小腿一麻,差点呛着,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瞪向池骋,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丫踢我?!还想让我帮你圆场?想得美! 然后,姜小帅扶了扶眼镜,转向一脸茫然的吴其穹,脸上立刻切换成一副“师傅为你着想”的和善表情: “大穹啊,其实吧……师傅也觉得这个称呼……嗯,是有点怪怪的。”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瞥见池骋瞬间黑下来的脸色,心里暗爽,继续火上浇油,“‘大宝’……听起来是有点腻歪。你想想,为什么不叫‘小宝’呢?‘小宝’不是更可爱?‘大宝’……啧,真奇怪。” 池骋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额角青筋都隐隐跳动。 他狠狠瞪了姜小帅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当场把这搅局的兔子精做成麻辣兔头。 但在自家宝贝面前,他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忍着,胸腔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火。 第44章 你信我吗? 饭毕,姜小帅眼珠一转,起了别的心思。他既想给池骋和吴其穹多制造点“单独培养感情”的机会,自己也……有点想和身边这个闷骚又麻烦的家伙多待一会儿。 于是,他顺理成章地开口:“大穹,让池骋送你回去吧,正好他顺路。我和郭城宇还有点儿事,晚点再回。” 池骋巴不得有这机会,立刻点头,目光落在吴其穹身上,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吴其穹看看姜小帅,又看看池骋,没多想,点了点头:“哦,好。师傅再见,郭大哥再见。” 目送池骋的车载着吴其穹离开,姜小帅拉开郭城宇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车内一时安静。姜小帅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我明天回上海。” 郭城宇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他听不出姜小帅这句话是陈述,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才算“正确”,才合这兔子精的心意。 但他知道,他能给的,也是最真实的答案,就是他当下的感受。 他侧过脸,看了姜小帅一眼。街灯的光线在他秀挺的鼻梁和镜框上滑过,勾勒出安静又带着点疏离的侧影。郭城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又酸又软。 “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郭城宇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响起,不高,却异常笃定,没有半分玩笑或轻佻。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剖析自己:“如果现在就说‘爱’,或许还没到那种刻骨铭心、非卿不可的深沉地步。但我确信,你的一举一动,都像带着钩子,精准无误地钩在我心上。喜欢是爱的前提,而我对你的‘喜欢’,强烈到……让我确信,未来我一定会爱上你,并且,只爱你。” 他说这话时,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路况,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一项投资,内容却滚烫得能灼伤人。 姜小帅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镜片后的睫毛轻颤。他没接话,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 郭城宇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还有那个人,我得处理。” 他想起池骋提过的那个名字,“孟韬。那个伤害过你的人渣。” “我陪你一起去上海。” 这次不是询问,是决定。 姜小帅心里其实早有此意,甚至暗暗期待着。可此刻被郭城宇如此直白地说出来,他那点傲娇和“剧本”惯性又上来了。他扭过头,故意不看郭城宇,语气硬邦邦的:“谁要你陪?我自己能搞定。” 第35章 郭城宇没再说话,只是脚下油门微深,车子提速,朝着公寓的方向驶去。 回到郭城宇的公寓,两人一前一后进门。刚在玄关站定,郭城宇忽然转过身,手臂一伸,将还没来得及换鞋的姜小帅直接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随即俯身,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突然又强势,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姜小帅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上辈子被这人亲了千百遍的身体记忆瞬间苏醒,他几乎是本能地启唇迎合,手臂也环上了郭城宇的脖颈。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这个吻很深,很重,几乎掠夺了彼此肺里所有的空气,带着久别重逢的确认和失而复得的激荡。 在换气的间隙,郭城宇微微退开毫厘,额头抵着姜小帅的,呼吸粗重,声音低哑得不像话:“你信我吗?” 上辈子跟着郭城宇这个“老油饼子”耳濡目染,姜小帅早就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和揣摩人心的本事。 他当然明白郭城宇这句话背后沉重的分量——信他此刻的喜欢,信他未来的爱,也信他会处理好孟韬的事,更信他……能重新给足自己安全感。 他相信郭城宇。 或者说,他不得不信,也不愿不信。 眼前这个人,是他上辈子唯一的救赎,是给了他无边纵容和深沉爱意、让他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和尖刺、安心做自己的港湾。郭城宇爱他,连同他所有的好与坏,一并接纳,宠溺入骨。 姜小帅没回答那个问题,只是抬手揪住郭城宇的衣领,将人重新拉近,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水光潋滟,直直望进郭城宇深邃的眼底,带着一丝命令般的娇横: “少废话,亲我。” 话音未落,郭城宇的吻再次落下,比刚才更加炽热、更加缠绵。 两人一路从玄关吻到客厅,又从客厅纠缠着跌跌撞撞进了主卧,最终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郭城宇将姜小帅压在身下,急切地吻着他的唇、下巴、脖颈,手也探入衣摆,触摸到那片温热细腻的肌肤。姜小帅热情地回应着,身体微微颤抖,呼吸凌乱。 然而,就在情潮即将失控的边缘,郭城宇却深吸一口气,强行停下了所有动作。他撑起身体,看着身下眼尾泛红、衣衫凌乱、眼神迷离又带着点不解的姜小帅,抬手,带着克制不住的温柔,将他被扯乱的衣襟仔细拉好,盖住了那片晃眼的白皙。 他知道,现在的姜小帅心里并不全然踏实。那份重生的记忆是优势,也是负担。 姜小帅怕,怕此时的郭城宇只是因为“知道”而“应该”爱他,而非真正地被“现在的他”吸引。 既然这小祖宗要玩“欲擒故纵”,要重新体验被追求的感觉,要那份独一无二的、纯粹属于“这一世”的珍视…… 好。 那他郭城宇就配合。 重新追一次。 用行动告诉他,无论有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他郭城宇,都会被眼前的姜小帅吸引,会不可自拔地爱上他。 有些人,朝夕相处五年也擦不出火花;而有些人,只需一眼,便足以抵过漫长岁月。 从那天下午在医科大门口瞥见那道身影起,郭城宇就觉得,自己和姜小帅之间,仿佛早已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紧紧缠绕。 连“重生”这种荒诞离奇的事都能发生,那么,月老在他们腕间系上的那根红线,想必早已坚韧无比。 无论重来多少次,无论以何种方式相遇,他们都会被彼此吸引,会不可救药地爱上对方,最终,也一定会跨越所有,紧紧相拥。 这几乎是一种宿命般的笃定。 而他,心甘情愿,再次踏入这场名为“姜小帅”的甜蜜追逐。 第45章 就是想抱抱你 车子在老院门口稳稳停住。 吴其穹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动作轻盈地跳了下去,转头对车里的池骋摆了摆手:“傻大个,谢啦!路上小心!” 池骋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毫不留恋、仿佛只是搭了个顺风车的背影,心头那股刚刚压下去的、混合着渴望与失落的酸涩又涌了上来。 “大宝。” 他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挽留的意味。 吴其穹脚步一顿,回过头,眉头微蹙,清亮的眼睛里满是困扰和不赞同:“唉,都说了,你别这么叫我了……真的好奇怪。” 明明这是上辈子再平常不过、浸满亲昵的称呼,如今却连喊出口都成了需要小心翼翼的奢望。 这份咫尺天涯般的隔阂,像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池骋心口最软的地方,泛起细密的疼。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却忽然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几步走到吴其穹面前,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人紧紧揽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又用力,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失而复得又怕再次失去的恐慌。 吴其穹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懵了一瞬,下意识地挣扎:“哎!傻大个你干嘛?放开……” 他用力推开池骋一些距离,抬眼想瞪他,却在看清对方脸孔的瞬间,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昏黄的路灯光线下,这个平时看起来又凶又轴、偶尔还有点傻气的男人,眼眶竟微微泛着红,眼底深处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浓重得化不开的情绪,像是难过,又像是某种沉甸甸的珍视。 吴其穹那颗自认聪明的小脑瓜飞速运转,结合之前“工作kpi”和“免费辅导”的设定,立刻“恍然大悟”——啊!肯定是工作压力太大了!kpi没完成?被领导骂了?所以难过成这样? 少年心里那点天生的善良和“拿了人家手机就得讲义气”的念头占了上风。他不再挣扎,反而抬起手,有些笨拙地、一下下轻拍着池骋宽阔的后背,声音放软,带着点安慰的意味: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kpi……是吧?那个什么业绩完不成,也别太难过嘛。实在不行……我、我还有好多同学呢!我帮你介绍!总能完成任务的,你别急啊……” 池骋被他这风马牛不相及的安慰弄得一愣,随即心头那股酸涩的疼,又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暖意冲淡了些。这小傻子……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他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吴其蓬松柔软的发顶,嗅着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淡淡皂角香的气息,闷声说:“我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吴其穹被他这直白又带着点脆弱的话弄得耳根有点热,但看他似乎真的只是需要个安慰,便也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小手还在他背上安抚性地拍着,像哄小孩似的:“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池骋贪恋着怀里的温度和这份难得的亲近,久久不愿松开。 吴其穹被他抱了半天,胳膊都有点酸了,想着反正回去还得跟这人打够一个小时的“工作视频”,不如……就在这儿把“任务”完成一部分?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那个……傻大个,你要不要……进屋坐坐?” 话音刚落,池骋几乎是立刻松开了他,动作快得像是怕他反悔。 吴其穹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动作的,只觉得身上一轻,刚才还赖着不走的“大型挂件”已经站直了身体,脸上那点脆弱和难过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亮的、迫不及待的光芒。 “好!” 池骋答得飞快,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颓唐。 吴其穹:“……” 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家伙,心里那点“他好可怜”的同情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脑袋的问号和一种“我是不是又被套路了”的微妙预感。 池骋很快就把自己那点矫情的伤感抛到了脑后。眼下最重要的是,让眼前这个人,他的宝贝,能更好,更开心。 进了吴其穹那间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小房间,池骋二话不说,化身成了最严格的“家庭教师兼康复教练”。 他拿出那套色卡,又从包里翻出医生开的辅助药物,摊在桌上,一脸认真:“来,大宝,咱们开始今天的训练。” 吴其穹其实只是轻微色弱,经过药物调理和后天的针对性锻炼、按摩,是完全可以改善甚至接近正常色觉的。池骋对此深信不疑,也充满了耐心。 他翻开一张对比鲜明的色卡,举到吴其穹面前:“看看这张,是什么数字?” 吴其穹凑近了,眉头拧成小疙瘩,盯着那一片在他眼中有些模糊混杂的色块看了好久,才不太确定地开口:“……5?” 池骋看着卡片上清晰的“8”,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揉了揉吴其穹的头发:“没关系,咱不急,慢慢来。下次看久一点,注意边界的颜色过渡。” 连着认了几张,吴其穹有点不耐烦了,往后一靠,瘫在椅子上:“哎呀,傻大个,你饶了我吧……我真没觉得这对我生活有什么大影响。色弱就色弱嘛,认不清颜色就认不清呗,又不耽误我吃饭睡觉。” 第36章 池骋看着他这副小赖皮的样子,又好气又心疼。 他知道,上辈子的吴所畏,迫于生活压力,大学选了最“赚钱”的计算机专业,但其实他内心对设计有着浓厚的兴趣和天赋。 后来自己开的那家艺术装饰公司,那些精巧别致、充满巧思的设计,才是他真正的才华所在。 “乖,”池骋放柔了声音,循循善诱,“咱们把眼睛锻炼好了,以后……上大学想学什么专业,是不是选择就更多了?你想想,有没有什么……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吴其穹歪着头想了想,回答得倒很干脆:“什么专业挣钱我就学什么呗!” 第46章 咱俩挤挤能睡 他说得轻松又现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白和对未来的懵懂规划。可池骋听着,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他不想他的大宝,再为钱所困,被迫放弃热爱。 这时,吴其穹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他指着床头那盏造型别致的台灯,眼睛亮了一下:“你看这个灯罩!是我用废弃的饮料瓶和麻绳自己做的!还有这个笔筒,是用旧牛仔裤改的……” 他兴致勃勃地给池骋展示房间里其他几件充满巧思的“手工作品”,脸上带着小小的得意和分享的快乐。 池骋当然知道这些都是他的大宝做的。上辈子,他家里就充满了吴所畏各种奇思妙想的“废物利用”和手工装饰。 此刻,他捧场地连连点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赞叹:“嗯,真厉害!做得真好!很有设计感!” 吴其穹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甜滋滋的,觉得这个傻大个虽然有时候轴得很,但眼光好像还不错,挺懂自己。 就在他以为靠着展示“才艺”可以成功逃避今天的色卡训练时,池骋却笑眯眯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表演”:“好了,大宝,真棒!不过……咱们还是先把今天的色卡认完,好不好?认完了,咱们再好好欣赏你的作品。” 吴其穹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认命地重新坐直。 吴妈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笑呵呵地推门进来。她一眼就看到池骋正半弯着腰,手指力道适中地按在吴其穹眼眶周围的穴位上,动作看起来专业又认真。 池骋听到动静,手上动作没停,抬起头,面色如常地对吴妈说:“阿姨,您来得正好。我教您几个简单的按摩手法,平时您也可以这样给大穹按按,对改善他的色觉有帮助,也能缓解用眼疲劳。” 吴妈看着眼前这个高大俊朗的年轻人。他眼神清澈,态度诚恳,对自己儿子那份显而易见的关心和耐心,绝非作伪。 什么“骗子”、“傻大个”的印象,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这分明是个善良又细心的好小伙子啊! 她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放下果盘,凑近了些:“哎哟,小池你还懂这个?快,教教阿姨,怎么按?阿姨学会了,平时也好帮大穹弄弄。” 几人正说说笑笑,氛围温馨。忽然,窗外天色骤暗,紧接着一声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噼里啪啦砸了下来,转瞬间就织成了密不透风的雨幕,天地间一片滂沱。 池骋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如同野草般疯长,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老天爷!你他妈的也太够意思了吧!这是不想让我走啊! 他极力压下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努力维持着面上那点“平静”和“礼貌”。时机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状似无奈地看了看窗外如注的暴雨,转向吴妈,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和客套:“阿姨,时间不早了,雨又这么大……我先回去了。” 吴妈一听,立刻皱起了眉头,连连摆手:“哎哟!这可不行!小池啊,这雨下得跟瓢泼似的,天黑路滑,开车多危险啊!听阿姨的,今晚就别走了,就在这儿住下!” 她顿了顿,非常自然地看向儿子那张小床,又看了看池骋高大的身形,笑道:“大穹那床虽然不大,但你们两个小伙子挤挤也能睡。大穹,你说是不是?” 吴其穹正趴在窗边看雨,闻言回过头,看了看外面黑沉沉的天和哗啦啦的雨,又看了看池骋,觉得他妈说得有道理。 这傻大个人虽然有点怪,但确实帮了自己和妈妈不少忙,总不能让人冒着大雨开车走夜路。 他点点头,很痛快地应道:“嗯!妈说得对。你就别走了,今晚先住这儿吧。我床……还行,咱俩挤挤能睡。” 池骋:“……” 他感觉自己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狂喜!面上却还要强作镇定,甚至露出一丝“这怎么好意思”的犹豫:“这……太麻烦阿姨了吧?” “不麻烦不麻烦!”吴妈笑着把他按回椅子上,“就这么说定了!大穹,快去给你池哥找条干净的毛巾,再把被子枕头整理一下!” 吴其穹“哦”了一声,听话地去了。 池骋坐在椅子上,看着吴妈忙碌的背影和吴其穹在里屋翻找的背影,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只觉得这雨声简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他悄悄捏了捏自己的大腿,疼。 不是梦。 今晚,可以和他的大宝,同床共枕了。 吴妈又叮嘱了几句“大穹要好好听池哥话”、“早点休息”,便笑呵呵地回了自己屋,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池骋和吴其穹两人。窗外的雨声更加清晰,衬得屋内有种别样的安静和……微妙。 吴其穹从衣柜里翻出几件自己尺码偏大、洗得有些发旧但很干净的短袖和短裤,递给池骋:“给,你就将就穿我的吧,可能有点小,但总比没有强。” 说完,他自己抱起换洗衣物,趿拉着拖鞋进了旁边的简易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池骋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几件带着淡淡皂角香的衣物,布料柔软,仿佛还残留着少年身上的体温。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浴室磨砂玻璃门上朦胧晃动的身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浴室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热气混着沐浴露的清新味道先涌了出来。 吴其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他只穿了一件宽松的旧白色短袖,领口有些大,露出一小片被热水蒸得泛红的锁骨和胸膛。 下身是一条灰色的运动大裤衩,长度刚到膝盖,露出两条笔直白皙的小腿。发梢的水珠偶尔滚落,顺着脖颈滑进领口,消失不见。 他一边用毛巾胡乱揉着头发,一边朝池骋走来,带着一身干净的水汽:“我洗完了,你去吧。新的洗漱用品都给你放洗手台上了。” 随着他走近,池骋的目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下移,然后,瞳孔猛地一缩! 也许是刚洗完澡图省事,也许是从现在就有这种习惯,……竟然空空荡荡!随着他走动的动作,裤管的晃动间,某些轮廓若隐若现,甚至能看到大腿根部细腻的皮肤。 这个认知像一道带着电流的闪电,猝不及防地劈进池骋的脑海,瞬间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小腹猛地窜起,如同野火燎原,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某个地方几乎是立刻就给出了清晰而强烈的反应,绷得他生疼。 第47章 你这身材怎么练的? 池骋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猛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只觉得鼻腔里都是少年身上清新的沐浴露香气和自己血液沸腾的味道。 “……嗯。” 他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点声音,几乎是逃也似的抓起吴其穹给的睡衣,快步冲进了浴室,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池骋才敢大口喘息。浴室里还残留着吴其穹沐浴后的温度和湿气,空气里那股独属于少年的、干净又诱人的气息更加浓郁,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折磨着他的理智。 他烦躁地打开淋浴喷头,毫不犹豫地将水温调到最低。 冰凉的水柱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激得他皮肤起了一层细栗,却丝毫无法浇熄心底和身体里那团越烧越旺的邪火。 重生之前,他和吴所畏在一起后的频率……几乎是每天都少不了。那具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敏感点,每一次颤抖和呜咽,都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和本能里。 如今,那具年轻了九岁、更加青涩鲜活、毫无防备的身体就在一门之隔的外面,还以那样一副近乎邀请的姿态出现……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滚烫的皮肤,形成一种冰火两重天的极致折磨。脑海里那些属于上辈子的、火热旖旎的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与门外那个真实的、鲜活的少年身影重叠。 吴所畏在他身下颤抖的模样,泛红的眼尾,湿润的睫毛,压抑不住的呜咽,还有那…… 第37章 “草!” 池骋低低地咒骂一声,额角青筋迸起。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滔天的渴望和近在咫尺的诱惑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最终,理智的弦还是绷断了。 他闭上眼,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后背,一只手撑在湿滑的墙壁上,另一只手却颤抖… 浴室里,除了哗哗的水声,渐渐夹杂进一些压抑的、沉重的喘息,和偶尔从紧咬的牙关中泄露出的、极其细微的闷哼。 这个澡,洗得格外漫长。 当池骋终于裹着一身冰凉的水汽和挥之不去的疲惫走出浴室时,他的头发还在滴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更加幽深,像暴风雨过后尚未完全平息的海面。 吴其穹已经铺好了床,正靠在床头玩新手机。见他出来,抬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你怎么洗了这么久?脸色怎么有点白?” 池骋避开他的视线,哑声道:“没事。水……有点凉,挺舒服。” 吴其穹给的睡衣对池骋来说确实小了。短袖紧紧绷在胸膛和手臂上,清晰地勾勒出他紧实饱满的胸肌和流畅的手臂线条,布料被撑得几乎要裂开。 池骋这身“委屈”的衣服,反而将他锻炼得极好的倒三角身材和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暴露无遗。 宽肩窄腰,胸肌贲张,腹肌块垒分明,手臂肌肉结实,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吴其穹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去,眼里流露出纯粹的欣赏和毫不掩饰的羡慕。他一直很向往这种充满力量感的身材,自己虽然不矮,但总显得有些单薄。 “那个……衣服是不是太小了?你穿着肯定不舒服吧?” 吴其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觉得让人家穿自己不合身的衣服有点过意不去。 池骋喉结动了动,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没事。” 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吴其穹却觉得这样不行,人家帮了这么大忙,总不能让人睡觉都不舒服。 他转身又去衣柜里翻找,扒拉了半天,总算找出一件自己买大了、一直没怎么穿过的纯黑色宽松t恤。 “给,这件应该大点,你换这个吧。” 他把t恤递过去。 池骋刚想接过衣服,转身回浴室去换,吴其穹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清澈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哎?你干嘛还去浴室换啊?就在这儿换呗,你又不是大姑娘,还怕我看啊?” 池骋:“…………” 他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快被自己咬碎了。心里那个恨铁不成钢啊:我的小祖宗!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配上你现在这副刚洗完澡、穿着大裤衩、眼神纯真又好奇的样子,对一个憋得快爆炸的老流氓来说,杀伤力有多大?!你什么时候才能开开窍?! 无奈,在吴其穹坦荡又“不以为然”的目光注视下,池骋只能认命。他深吸一口气,背对着吴其穹,动作有些僵硬地开始脱身上那件紧绷的短袖。 布料摩擦过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随着他手臂上抬、背部肌肉绷紧发力,那件小衣服被顺利脱下,扔在一旁的椅背上。 宽阔的、肌肉线条流畅结实的背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起伏,腰线收束,没入那截不合身的短裤边缘,充满了雄性的力量感和侵略性。 吴其穹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一个箭步就凑了上去,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温热带着薄茧的指尖,带着直男式的好奇和没轻没重的力道,“啪”地一下就按在了池骋壁垒分明的腹肌上! 触感紧实坚硬,带着滚烫的温度。 “哇!” 吴其穹惊叹了一声,手指还不安分地上下滑动摸索了两下,感受着那清晰的肌肉块垒。 然后,他的手又不受控制地往上移,按在了池骋饱满贲张的胸肌上,甚至还好奇地捏了捏! “傻大个!你这身材怎么练的?!也太牛了吧!哇塞!硬邦邦的!” 他抬起头,看向池骋,眼睛里闪着纯粹的、对“强者身材”的崇拜和向往,脸上写满了“求教”两个字。 池骋:“…………” 他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瞬间点燃的炸药桶! 刚刚那个漫长的、折磨人的冷水澡,算是彻底白洗了!不,简直是火上浇油! 吴其穹那带着薄茧、温热又毫无章法乱摸的手,像带着电流,所过之处,点燃了一串噼啪作响的火星!尤其是最后那一下捏在胸肌上的触感…… “轰——!” 比刚才更加凶猛十倍的燥热和冲动,如同休眠火山般轰然爆发!血液疯狂地涌向某处,刚刚才勉强平息下去的欲望,又涌上来! 池骋猛地闭上眼,额角青筋暴跳,呼吸粗重得如同拉风箱。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克制住自己转身将身后这个撩而不自知的小混蛋狠狠按进怀里、堵住那张还在发出赞叹的嘴、然后做点什么的冲动。 要命。 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第48章 哪儿都这么大? 吴其穹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点了一把怎样的大火,他还沉浸在“探索”好身材的新奇感里。 手没收回来,反而变本加厉,指尖好奇地继续在那壁垒分明的腹肌上流连,甚至还想顺着人鱼线往下滑,嘴里还嘀嘀咕咕地评价: “啧啧,这手感……跟石头似的,但又是热的……哎,你这儿是不是也练了?怎么感觉……” 他越摸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身前这具身体已经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抖,散发出极度危险的气息。 池骋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在这一刻,伴随着那只越来越放肆的手和天真无邪的嘀咕,彻底崩断了! 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擒住了吴其穹那只还在作乱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吴其穹都感觉到了疼痛。 “别闹了!” 池骋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眼底翻涌着近乎凶戾的暗火,死死盯着吴其穹,“睡觉!” 吴其穹被他突如其来的低吼和骇人的眼神吓了一跳,手腕也被攥得生疼。他眨了眨眼,看着池骋额头渗出的细汗和那双幽深得仿佛要吃人的眼睛,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对劲。 “……哦。” 他讪讪地应了一声,乖乖收回手,手腕上还留着一圈红痕。 心里却有点委屈:不就是摸了两下吗?至于这么凶?男人之间碰一下怎么了? 他撇撇嘴,目光不经意地往下一扫——然后,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池骋身上那条原本就紧绷得不合身的短裤,此刻某个部位……已经不能用“明显”来形容了! 吴其穹虽然未经人事,但基本的生理常识还是有的。他呆呆地看着那里,脑子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刚才那些关于身材的赞叹和羡慕,此刻全都化为了最直观的、带着巨大冲击力的视觉认知。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像弹幕一样疯狂刷屏: 我……操…… 这傻大个……怎么……哪儿都这么大?!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池骋看着吴其穹那双瞬间瞪圆、写满震惊和茫然的眼睛,以及迅速从脖子蔓延到耳根的、越来越深的绯红,心里那团邪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很吓人,也知道可能吓到了他的宝贝。 池骋的心悬了起来,已经做好了哄人、道歉、甚至被当成变态赶出去的心理准备。毕竟,他的反应和身体的变化,对一个心思单纯的少年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然而,吴其穹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短暂的震惊和大脑空白过后,吴其穹脸上那点惊吓和委屈,竟奇迹般地迅速褪去,转而变成了一种……更加明亮的、混合着坚定和渴望的光芒! 他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池骋,脸颊虽然还红着: “傻大个!我拜你为师吧!” 吴其穹往前凑了凑,完全忘了刚才的“惊吓”,眼神热切,“你教我锻炼身体!我也要练成像你这样!这么强壮!这么有劲儿!” 池骋:“…………” 他感觉自己快裂开了。 拜师?锻炼?强壮? 祖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表情和语气,配上那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耳尖和亮晶晶的眼睛,对刚刚经历了“冷水澡-视觉冲击-再次火山爆发”连环打击的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这简直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更可怕的折磨! 池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腾的巨浪,抬手,用指腹极其克制地、轻轻揉了揉吴其穹柔软的发顶,声音努力放得平稳温和: “大宝,你不用练成我这样。你这样……就很好。” 他顿了顿,看着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形,和那双纯粹明亮的眼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话语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第38章 “我喜欢你这样。” 说完,他自己先是一怔,随即有些紧张地观察吴其穹的反应。 吴其穹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你喜欢有什么用?我就喜欢你那样的!强壮,有安全感!我妈说这叫‘人心不足’,胖人想瘦,瘦人想壮!我不管,我就要练!” 池骋被他这歪理和执拗的小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心里那点紧绷的弦倒是松了些,无奈道:“好好好,先睡觉,以后再说。” 吴其穹这才勉强偃旗息鼓,但眼珠一转,又想起了另一件“要紧事”。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往池骋下身瞥了一眼,虽然飞快地移开,但脸颊更红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条灰色大裤衩,这是他平时穿起来最宽松舒服的一条了,布料柔软,版型也够大。 再看看池骋身上那条被撑得“岌岌可危”、明显勒得不行的短裤…… 不行!人家帮了那么大忙,还因为自己乱摸(虽然吴其穹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难受成这样(他认为是衣服勒的),总不能让人睡觉都受罪! 吴其穹行动力超强,想到就做。他二话不说,伸手就去解自己裤腰上的松紧带,动作麻利得很,嘴里还念叨着:“傻大个,你穿我这条吧!我这条大,肯定舒服!” “哎!你——” 池骋根本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就看到吴其穹已经利索地把裤腰往下褪了一截,露出一小截劲瘦白皙的腰线,甚至隐约能看到髋骨的形状和更深处的阴影…… “轰——!” 池骋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几乎是本能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攥住了吴其穹正在往下褪裤子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祖宗!!!你他妈的是想让我直接犯罪吗?!饶了我吧!!! 池骋内心在疯狂咆哮,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自己离当场失控就差那么一点点! “不、用!” 池骋的声音嘶哑紧绷到了极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我穿这个……就、好!” 他几乎是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强迫自己松开吴其穹的手腕,并迅速转过身,背对着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你先睡!我……再去冲个澡!” 丢下这句话,池骋头也不回,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再次冲进了那个小小的浴室。 “砰!” 门被重重关上,甚至落了锁。 吴其穹站在床边,看着自己手腕上新增的一圈红痕,又看看紧闭的浴室门,一脸茫然加委屈: 这傻大个……又发什么神经? 男人之间换个裤子怎么了?害羞什么呀? 他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最终也只能归结于“傻大个今天可能格外傻”。 而浴室里,冰凉的水流再次哗啦啦地响起。 池骋靠在墙上,任由冷水冲刷着滚烫的身体和快要爆炸的神经,绝望地闭上眼。 这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第49章 晚安我的大宝 那张床实在不算宽敞。两人躺下后,池骋几乎是紧贴着床沿,努力拉开与吴其穹的距离,中间留出了一道几乎能再塞下一个人的“楚河汉界”。 他背对着吴其穹,身体绷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然而,他这边严防死守,另一边的“危险源”却毫无自觉。 吴其穹躺下后,不仅没睡着,反而因为刚才的“拜师”念头和池骋那身极具冲击力的身材,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他在黑暗中眨巴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壁垒分明的腹肌和充满力量感的手臂线条。越想越心痒,越心痒越睡不着。 他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朝着池骋的方向挪动。先是胳膊碰了一下,见池骋没反应(其实池骋整个人都僵住了),胆子更大了些,慢慢把整个身体都侧了过来。 最后,他干脆把下巴轻轻搁在了池骋紧实宽阔的背肌上,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喷洒在皮肤上。 “傻大个,” 吴其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好奇和求知欲,“你到底是怎么练的啊?你天生就这么……壮吗?还是后天特别刻苦练出来的?” 池骋:“……” 他感觉背后被下巴抵着的那一小块皮肤,烫得快要烧起来了。少年温热的呼吸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他的神经。 他闭着眼,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点声音:“……后天练的。” “哇!那你肯定特别有毅力!” 吴其穹语气里满是钦佩,“你都练些什么啊?每天练多久?有没有什么秘诀?吃的东西有什么讲究吗?蛋白粉是不是特别难喝?”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像连珠炮似的。池骋能感觉到背后那具身体的贴近,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和自己同款沐浴露的香气,能听到他因为说话而微微起伏的呼吸。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甜蜜又痛苦的煎熬。 但很奇怪,池骋发现自己竟然并不反感这种“折磨”。他甚至开始一句一句,耐心地回答那些幼稚又充满活力的问题。 “每天练,项目看计划……秘诀就是坚持……饮食要注意……蛋白粉看个人……” 吴其穹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哦”、“原来是这样”、“好厉害”的惊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跟这个傻大个聊天很舒服,很安心,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说着说着,一天的疲惫和兴奋劲儿终于渐渐退去。吴其穹的声音越来越小,语速越来越慢,眼皮也越来越沉。 池骋回答完一个问题,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一个。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去。 只见吴其穹不知何时,已经将整个上半身都贴靠在了他的背上,下巴还搁在他肩胛骨的位置。少年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身体放松柔软,竟然就这样……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睡颜安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整个人乖巧得不像话,像只终于玩累了、找到温暖依靠便安心睡去的小动物。 池骋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从侧躺变成平躺,动作轻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吴其穹失去了背部的依靠,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声,身体却本能地寻着热源,循着那令人安心的心跳声,自动自发地调整了姿势——他侧过身,将自己整个蜷缩起来,脸颊轻轻贴在了池骋结实温暖的胸膛上,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了池骋的腰侧。 这个姿势……和上辈子无数个夜晚,一模一样。 池骋的身体再次僵硬,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欲望,而是因为一种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涩和满足。 他的手臂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后,极其轻柔地、带着无限珍重地,环住了怀中少年清瘦单薄的身体。 低头,就能看到吴其蓬松柔软的发顶,闻到发间干净的香气。 池骋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一声,一声,沉稳而有力,仿佛在为怀中人奏响安眠的乐曲。 他微微抬起头,屏住呼吸,嘴唇极其轻柔地、如同羽毛拂过般,在吴其穹光洁的额发上,印下一个克制的、充满怜惜的吻。 晚安,我的大宝。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万籁俱寂。只有怀中人均匀的呼吸声,和彼此交织的心跳,在这小小的房间里,构成最安稳的韵律。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郭城宇的公寓里。 姜小帅在郭城宇结实温暖的怀抱里,睡得正沉。或许是睡前思绪纷杂,又或许是某种奇妙的感应,他在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地忽然想到一件事,猛地睁开眼。 “郭城宇,” 他推了推身边男人的手臂,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池骋那家伙……是不是还没回来?” 郭城宇早就醒了,或者说,怀里抱着这么个香软又不安分的兔子精,他压根就没怎么睡踏实。 闻言,他“嗯”了一声,手臂将人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蹭了蹭姜小帅柔软的发顶:“估计是。雨下那么大,应该……留宿在老院了。” 留宿……老院……吴其穹家…… 这几个关键词在姜小帅脑子里转了一圈,他瞬间清醒了大半,睡意全无。 “我靠!” 姜小帅一下子从郭城宇怀里挣出来,坐起身,拧开了床头灯。暖黄的光线下,他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一丝怀疑,“你说……池骋那禽兽,他……他该不会今晚就对大穹……下手吧?!” 想到池骋平时看吴其穹那眼神,再结合今晚“天赐良机”的暴雨和同床共枕的客观条件,姜小帅心里警铃大作。 虽然池骋是大穹上辈子的老公,但这辈子……大穹还那么小!那么单纯!池骋要是敢现在乱来,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第39章 郭城宇被他这反应逗乐了,也跟着坐起来,靠在床头,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不至于吧?池骋虽然……嗯,是有点……急。但他对吴其穹,应该还是珍惜的。不至于这么……猴急?” 姜小帅眉头紧锁,越想越不放心:“应该?希望吧!他要是真敢现在对大穹做什么……” 他咬了咬牙,挥舞了一下没什么威慑力的小拳头,“我非得打的他满地找牙不可!” 郭城宇看着他这副奶凶奶凶、护犊子心切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挑眉反问:“你?打得过他?” 姜小帅被他一噎,气势顿时弱了半截,但随即眼珠一转,理直气壮地梗着脖子,往郭城宇身边靠了靠,仰着小脸看他: “不是还有你吗?” 他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郭城宇为他出头是天经地义的事。 郭城宇愣了一下,随即,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又软又烫。他看着姜小帅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带着狡黠和信任的眼睛,胸腔里盈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保护欲。 他低笑一声,伸手将人重新揽回怀里,紧紧抱住,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笃定: “嗯,还有我。” “他要是真敢乱来,不用你动手,我先帮你收拾他。” 姜小帅被他稳稳地圈在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属于郭城宇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刚才那点担忧和焦虑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他放松身体,靠在郭城宇胸口,小声嘟囔:“这还差不多……” 窗外的城市早已沉睡,而两个房间,两种拥抱,同样温暖,同样充满了对怀中人的珍视与守护。 一个克制着汹涌的爱意,守护着尚未开窍的珍宝安眠;一个纵容着依赖的小性子,许下坚实的承诺。 第50章 池骋……你自求多福吧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亮。 姜小帅惦记着中午的航班,更惦记着自家徒弟,于是早早拉着郭城宇赶到了老院。 一进院门,正碰上在院子里喂鸡的吴妈。 “阿姨早!大穹醒了吗?” 姜小帅笑着打招呼。 吴妈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摆摆手:“还没呢,小帅来啦?让孩子多睡会儿吧,平时学习辛苦。” 姜小帅心里有事,含糊应了两句,便和郭城宇径直朝着吴其穹的房间走去。 房门没锁,虚掩着。姜小帅心里那股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的呼吸瞬间一窒! 不算宽敞的床上,两个人影紧紧相拥而眠。吴其穹整个儿蜷缩在池骋宽阔的胸膛前,脸颊贴着对方的胸口,一只手还搭在池骋的腰侧,睡得正香。 池骋的手臂则牢牢环在吴其穹单薄的背上,下巴抵着少年的发顶,姿势充满了占有和保护欲。 尽管两人衣着还算整齐,但这亲昵无间、毫无缝隙的睡姿,足以说明昨晚绝非“楚河汉界”! “我就知道!这个禽兽!” 姜小帅脑子“嗡”的一声,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眼镜后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大穹还这么小!池骋这混蛋怎么能……怎么敢?!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扬起巴掌,带着满腔的“护崽”怒火,“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池骋露在被子外面的大腿上!声音清脆响亮! “哎!” 郭城宇想拦,手伸到一半,没想到姜小帅动作这么快,只能无奈地扶额。 这一巴掌力道不轻,床上的两人同时被惊醒了。 池骋先是一激灵,大腿上传来的疼痛让他眉头猛地一皱,眼神瞬间恢复清明,带着刚醒的戾气和被打扰的不爽,抬头就瞪向罪魁祸首。 而吴其穹也被惊动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都窝在池骋怀里,脸颊还贴着人家滚烫的胸膛,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坚实的肌肉线条和沉稳的心跳…… 他先是懵了一瞬,随即,昨晚那些“拜师”、“摸肌肉”、“换裤子”的记忆碎片一股脑涌了上来。 池骋看着姜小帅那张写满“我要撕了你”的脸,再看看身边窘迫的吴其穹,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他没好气地狠狠剜了姜小帅一眼,压低声音骂道:“姜小帅!你他妈有病啊!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姜小帅气得胸口起伏,一肚子骂人的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但碍于吴其穹在场,有些话实在不好说出口,只能咬着后槽牙,用眼神凌迟池骋:你等着!回头再跟你算账! 就在气氛尴尬又紧绷的当口,吴其穹那点不好意思的劲儿过去了。他的注意力,再次被池骋那身即使在清晨松懈状态下也依旧轮廓分明的肌肉给吸引了。 他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睛却亮晶晶的,竟然又伸出手,带着点好奇和羡慕,摸了摸池骋因为睡觉而微微松垮的t恤下,那依旧饱满贲张的胸肌。 “傻大个,” 吴其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直率和坦然,甚至带着点“拜师”的虔诚,“你胸肌真大!手感真好!从今天开始,你教我练这个吧!我也要练成这样!” 池骋:“…………” 姜小帅:“…………” 郭城宇站在门口,目睹了这戏剧性的一幕,看着自家兄弟那张英俊却写满“我操”、“无语”、“想死”的脸,再看看吴其穹那副“直男式崇拜”的清澈眼神,默默在心里为池骋点了根蜡。 兄弟,你这追妻路……看来不仅漫长,还他妈是条笔直笔直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钢轨啊! 他忍不住侧过头,肩膀微微耸动,差点笑出声。 姜小帅看着徒弟那副“求贤若渴”的认真模样,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揉了揉额角,耐着性子问:“大穹,你……你为什么非要练成这样啊?” 吴其穹一听,眼睛更亮了,他“噌”地一下从床上站起来(差点踩到池骋),举起自己瘦瘦的胳膊,做了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小脸上满是认真和憧憬: “师傅,这你就不懂了吧!” 他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未来生活的美好规划,“你看傻大个这肌肉,多结实,多暖和!枕着睡觉特舒服,特有安全感!” 他顿了顿,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我已经考虑得很长远”的得意:“我要是也练成这样,以后……等我有了老婆,她不就享福了吗?靠着我睡,多踏实!” 池骋:“…………” 他刚刚坐起身,闻言,动作直接僵住,然后缓缓地、生无可恋地抬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感觉一大早的血压就有点飙升,很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门外,一直强忍着的郭城宇终于憋不住了,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房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低笑声从喉咙里逸出,整个人笑得快要抽过去。 姜小帅被自家徒弟这番“远大理想”震得半晌说不出话,只能无力地摆了摆手,感觉心累:“……行,行,你志向远大。”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正事要紧。他上前一步,拉住吴其穹的胳膊:“大穹,你出来一下,师傅有话跟你说。” 两人走到院子里,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姜小帅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心思单纯的徒弟,心里满是复杂。他伸手帮吴其穹理了理睡得翘起的头发: “大穹,师傅中午的飞机,得回上海了。可能……得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吴其穹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不舍:“啊?师傅你这么快就要走啊?” “嗯。” 姜小帅点点头,话锋一转,目光瞥了一眼屋里,压低声音,“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听池骋的话。他虽然有时候看着是挺傻、挺凶、挺轴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寻找合适的形容词,最终憋出一句:“……但他对你,是真好。他是个好人,值得你信任。” 吴其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房间,点点头,表情很坦然:“嗯,我看出来了。那傻大个人是有点傻乎乎的,脾气也怪,但心还是蛮好的。”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完全没get到重点的样子,心里那点担忧又冒了出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委婉地提醒一下,虽然知道可能没用: “大穹啊,师傅再多说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池骋他……欺负你了,或者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你……你会怎么办?” 吴其穹闻言,茫然地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天方夜谭”:“欺负我?他不是好人吗?好人怎么会欺负我?”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他打不过我……我是说,如果他真敢打我,我肯定跑啊,然后告诉我妈,再不济……不还有师傅你吗?” 看着徒弟那双清澈见底、写满信任和理所当然的眼睛,姜小帅彻底放弃了。 行吧。 笔直笔直的小家伙,脑子里大概只有“好人坏人”、“兄弟义气”、“拜师学艺”和“未来老婆的靠枕”这些概念。至于池骋那些汹涌澎湃、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和别样心思……他是一丁点儿都接收不到。 第40章 算了,路还长,池骋……你自求多福吧。 姜小帅最后用力抱了抱吴其穹,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好好照顾自己,也照顾好阿姨。师傅走了,回头电话联系。”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回屋里,招呼上还在门外平复笑意的郭城宇,两人匆匆离开了老院。 吴其穹站在院子里,看着师傅和郭大哥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转身回到房间,目光灼灼地看向已经穿戴整齐、脸色依旧有点黑的池骋,兴冲冲地问: “傻大个!咱们今天就开始练吧!先练什么?俯卧撑还是举哑铃?” 第51章 你就叫我‘哥哥’? 吴其穹那颗想要“火速练成肌肉猛男”的雄心壮志,在吴妈语重心长的“大穹啊,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身体锻炼要循序渐进,不能急”的念叨,以及池骋“合理规划,先打基础,盲目蛮干伤身体”的“专业指导”下,暂时被按捺了下去。 虽然他私下里还是偷偷捏了捏自己没什么分量的胳膊,对着池骋那身腱子肉咽了咽口水,但表面上总算同意把重心放回学习上。 于是,池骋顺理成章地开始了他的“学业帮扶(实则陪伴养成)”生涯。 小小的房间里,吴其穹伏在书桌前,咬着笔杆,眉头微蹙,认真演算。 池骋就坐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本杂志,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少年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抿紧的嘴唇,还有因为思考而偶尔咬一下笔头的可爱动作。 一种奇异的、满足而宁静的幸福感,如同温热的泉水,缓缓淌过池骋的心田。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那个词——“养成系”。 当时只觉得无聊,现在……嗯,感觉好像还不错。看着自己的宝贝一点点成长,一点点被自己“圈养”在身边,这种感觉……确实有点上瘾。 就在池骋沉浸在这种“老父亲看崽子”的欣慰感中时,吴其穹那边卡壳了。 他盯着眼前一道几何题,眉头拧成了疙瘩。这道题姜小帅之前讲过类似的,但眼前这道综合了更多知识点,弯弯绕绕的,他一时间竟找不到头绪。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池骋。池骋立刻接收到信号,放下杂志,身体微微前倾,眼神询问。 吴其穹却又飞快地把脸转了回来,心里默默嘀咕:算了算了,问这个傻大个……上次问个向量题他都不会,几何题估计更悬。问他还不如我自己再琢磨琢磨。 虽然他没说话,但那短暂的一瞥和随即转开脸的小动作,还有那微微撇下的嘴角,都清清楚楚地传递出一个信息:不信任,以及“问了也白问”的潜台词。 池骋:“……” 他感觉自己胸口好像中了一箭。 这小没良心的!居然敢质疑他的能力?!还是用这种“算了不指望你”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用事实说话。他站起身,走到吴其穹身后,俯身看向他笔尖停留的那道题。 目光扫过题干和图形,池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哈!这道题!他认识!这不就是他挑灯夜战、死磕到凌晨、把解题步骤几乎刻进dna里的那种典型综合几何证明题吗?! 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哪道题不会?” 池骋的声音平静无波,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隐隐的……嘚瑟? 吴其穹狐疑地抬头看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又来?上次的教训忘了?非得再把自己的脸往地上踩一次? 池骋无视了他怀疑的小眼神,目光落回题目上,手指点了点:“这道?” 吴其穹迟疑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池骋拉过旁边的凳子,紧挨着吴其穹坐下。他拿起桌上的笔和草稿纸,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 这一次,和之前的支支吾吾、抓耳挠腮判若两人! 他的思路清晰流畅,语速不疾不徐。不仅把这道题的核心考点、需要用到的几个定理讲得明明白白,甚至连辅助线该怎么添、证明步骤的逻辑顺序、书写格式的注意事项这些很多老师都未必会细讲的“细节”,都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喂给吴其穹听。 “……所以这里,连接eo,利用中位线性质……再看这个面,和那个面的二面角,可以通过三垂线定理转换到平面内来解决……最后,这里要特别注意,写‘同理可证’的时候,前面一定要把条件列清楚,不然会扣步骤分……” 吴其穹一开始还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听着听着,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惊讶,最后定格为满满的不可思议和……崇拜! 他盯着池骋在草稿纸上画出的清晰辅助线和流畅的推导过程,再看看池骋那专注而自信的侧脸,感觉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傻大个”。 “傻大个!” 吴其穹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惊叹,“你……你不傻了诶!你居然真的会!还讲得这么好!” 池骋心里那叫一个舒坦,比谈成几千万的生意还得意。他放下笔,侧过头,看着吴其穹亮晶晶的眼睛,趁机提出酝酿已久的“要求”: “那……大宝,咱们商量个事行不行?” 池骋的语气带着点诱哄,“你看,我都这么‘不傻’了,你也别总叫我‘傻大个’了,好不好?” 吴其穹眨了眨眼:“不叫傻大个?那叫什么?我都叫习惯了。” 池骋心里那个答案差点冲口而出——叫老公! 但他知道现在说出来,绝对会把小家伙吓跑,前功尽弃。他强行按下这个念头,退而求其次,试探着说:“要不……你就叫我‘哥哥’?” 吴其穹想了想,觉得“傻大个”确实不太尊重人家,毕竟人家现在“不傻”了,还帮了自己。他点点头,很痛快地改口:“行吧,池大哥。” 池骋:“…………” 池大哥???郭城宇那厮也是“郭大哥”!!!他怎么就能和郭城宇一个等级了呢?!他不甘心! “咳,” 池骋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真诚、更无害一些,“‘池大哥’……听着有点生分。要不……就直接叫‘哥哥’?听着亲切。” 吴其穹看着池骋那张写满期待和“我就要这个”的认真脸,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行吧行吧,你咋就这么轴呢?一个称呼而已……哥哥就哥哥吧。” “哎!” 池骋立刻响亮地应了一声,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吴其蓬松的后脑勺,动作亲昵自然,“看题,刚才讲到哪儿了?继续。” 吴其穹被他拍得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乖乖地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题目上,只是嘴角也微微翘起了一点。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书桌一角,也照亮了两人挨得很近的身影。一个讲得耐心细致,一个听得认真专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静谧而温馨的气息。 池骋看着少年微微低垂的、毛茸茸的后脑勺,心里那点因为称呼而升起的小小不甘,也被巨大的满足感取代。 哥哥……也行。 至少,比“傻大个”和“池大哥”都近了一步。 来日方长。他的大宝,总有一天,会心甘情愿地,叫他最想听的那个称呼。 第52章 看够了没 飞机平稳降落在虹桥机场。 郭城宇和姜小帅并肩走出航站楼,两人的相处自然而熟稔,姜小帅偶尔使唤郭城宇拿行李、递水,郭城宇则好脾气地一一照办,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身旁那个神采飞扬、却又带着点小狡黠的身影上。 气氛融洽得像一对正处于热恋期的情侣,暧昧却又点到即止。 有些话,不需要说破,彼此心知肚明,反而增添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和“狩猎”与“被狩猎”的乐趣。 “回学校还是去哪?” 郭城宇侧头问。 姜小帅想都没想,语气理所当然:“去你家。” 他知道郭城宇在上海有房产,而且上辈子,那几处房产后来都悄无声息地转到了他的名下。想到这个,他心里那点隐秘的得意和掌控感又冒了出来。 郭城宇闻言,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未来的自己……命是真好啊。能把这样一个聪明、傲娇、又带着点小坏心思的家伙拴在身边,日子该有多鲜活,多有意思。 两人驱车来到郭城宇位于市中心的高层大平层。一进门,姜小帅就把自己扔进客厅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里,毫不客气地指挥:“渴了,倒杯水。” 郭城宇好脾气地笑笑,转身去厨房。 就在这时——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一阵急促刺耳的门铃声骤然响起,紧着是“砰砰砰”剧烈而暴躁的敲门声,仿佛要将门板砸穿! 姜小帅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个时间点的郭城宇,私生活绝对算不上“检点”,玩得挺花。他第一反应就是——郭城宇的哪朵“桃花”找上门来了? 第41章 他撇撇嘴,冲着厨房方向扬声,语气带着点看好戏的酸溜溜:“嘿!郭少,你的‘桃花债’找上门来啦?动静不小啊!” 郭城宇端着水杯走出来,眉头微蹙,显然也对这个不速之客感到不悦。他将水杯递给姜小帅,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则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向外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得体、戴着金丝边眼镜、外表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只是此刻,那人脸上写满了愤怒和急躁,破坏了那份表面的斯文。 郭城宇打开门,但高大的身躯牢牢堵在门口,没给对方任何闯入的空间。 门一开,那眼镜男就气势汹汹地想要往里冲,嘴里还嚷着:“姜小帅呢?!让他出来!” 声音传入客厅,姜小帅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个声音……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孟韬! 他“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心脏因为愤怒和厌恶而剧烈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迈步走向玄关。 孟韬看到姜小帅出现,眼睛瞬间红了,脸上是混合着被“背叛”的愤怒和难以掩饰的嫉妒,指着姜小帅破口大骂:“姜小帅!你个不要脸的贱货!我就说你这两天怎么不见人影,原来是攀上高枝,跑到这种地方来傍大款了?!你怎么这么下……” 污言秽语如同脏水般泼来。姜小帅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但他知道,跟孟韬这种擅长pua、死要面子又心胸狭隘的人渣对骂,毫无意义,只会拉低自己的档次。 他不是最在乎他那点可怜的“面子”和“控制感”吗? 好。 那就把他的面子,连同他那点龌龊的心思,一起碾碎,踩在脚底下! 电光石火间,姜小帅已经有了决断。他脸上那点愤怒瞬间褪去,转而浮起一丝近乎冰冷的、带着挑衅的笑。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拽住旁边郭城宇的胳膊,将他高大的身体微微转向自己。 然后,在孟韬难以置信的、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目光注视下,在郭城宇略带惊讶却立刻转为纵容和配合的眼神中—— 姜小帅踮起脚尖,毫不犹豫地、用力地吻上了郭城宇的唇! 这个吻,带着宣示主权般的决绝,带着报复的快意,也带着一丝连姜小帅自己都未察觉的、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全然信赖。 孟韬彻底傻了,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 他记忆中那个乖巧、顺从、甚至有些懦弱、任由他精神控制和贬低的姜小帅……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如此大胆、如此……耀眼地吻上另一个男人?! 郭城宇只是微微怔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手臂环上姜小帅纤细的腰身,将这个带着火气的吻加深,回应得热烈而缠绵。 直到两人都因为缺氧而微微气喘,才缓缓分开,额头相抵,气息交融。 姜小帅的唇被吻得有些红肿,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胜利者的嘲讽,转向门口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的孟韬,声音清晰而冷酷: “怎么着?看够了没?还不走?是想留下来……看我们俩上床吗?” 孟涛被他这话刺得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羞愤欲绝。他指着姜小帅,嘴唇翕动,还想用那些惯用的贬低和pua话术攻击:“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 “孟韬。” 姜小帅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我们分手了。听懂了吗?你这种人,虚伪,自私,控制欲强到变态,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尤其是我的。” 孟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反驳,试图重新掌控局面:“小帅!你听我说,我是爱你的!我只是太在乎你了!你别被这个人骗了!他就是在玩你!你回来,我们好好……”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直冷眼旁观的郭城宇,耐心终于耗尽。他脸上那点慵懒和纵容消失殆尽,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的戾气。 他直接抬起脚,毫不留情地、狠狠一脚踹在孟韬的腹部! “呃啊——!” 孟韬惨叫一声,猝不及防地被这股大力踹得向后踉跄好几步,狼狈地跌坐在走廊冰冷的地面上,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郭城宇看都没再看他一眼,直接“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反手利落地落了锁。 隔绝了门外那令人作呕的咒骂和呻吟。 然后,他转身,目光幽深地看向还站在玄关、胸口微微起伏的姜小帅。 没有丝毫犹豫,郭城宇上前一步,一把将人用力抵在了刚刚关上的门板上,俯身,带着比刚才更加汹涌、更加不容置疑的力道和占有欲,再次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是为了气谁,也不再是为了演戏。 而是最直接、最原始的情感宣示,是对刚才那句“我们俩上床吗”的无声回应,也是对他怀里这只又傲娇、又勇敢、让他心疼又爱不释手的兔子精,最深沉的确认。 与此同时,郭城宇的另一只手摸索着按下了墙上的内部呼叫器,声音带着情欲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保安,上来一趟。21楼,有人骚扰。” 第53章 少废话!亲我 孟韬被闻讯赶来的保安毫不客气地“请”出了大楼,像扔垃圾一样丢在了小区门口。 他挣扎着爬起来,扶正歪掉的眼镜,昂贵的西装上沾满了灰尘,腹部被踹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周围偶尔有住户投来好奇或鄙夷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他气得浑身发抖,肺都快炸了,恨不得立刻冲回去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和那个嚣张的男人撕碎。 但多年经营起来的“斯文有礼”、“青年才俊”的人设,让他强忍着没有当众破口大骂,只是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姜小帅………” 他咬着后槽牙,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淬着毒,“你给我等着……还没有人能从我手里这么轻易地逃走,还让我这么难堪!” 他心思飞快地盘算起来。最近姜小帅不是正在准备研究生毕业论文吗?作为他的导师,他完全有办法在答辩、评审环节做手脚。论文不给他通过,让他延期毕业,甚至……让他毕不了业! 到时候,这个心高气傲的小子,还不是得低声下气地回来求他?就像以前无数次,他用学业、前途、甚至是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轻易拿捏住他一样。 孟韬的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了姜小帅走投无路、跪地求饶的画面。他整理了一下狼狈的衣襟,转身,挺直脊背,努力维持着那点可笑的体面,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地方。 而此刻,21楼的公寓内,气氛却与门外的阴冷算计截然不同。 玄关处,郭城宇将姜小帅抵在门板上,吻得热烈而深入,仿佛要将刚才所有的怒火、保护欲和汹涌的爱意,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他。 就在情热即将燎原之际,姜小帅却忽然伸手,抵在郭城宇结实的胸膛上,用力将他推开了一些距离。 郭城宇被推开,有些不解,低头看去。只见姜小帅的嘴唇被吻得嫣红水润,呼吸还有些不稳,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正直直地望着他,里面闪烁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又动人的光芒。 郭城宇不由得失笑,心底一片柔软。他再次俯身,在姜小帅的唇上蜻蜓点水般地又亲了一下,然后长臂一伸,将人轻轻揽进怀里,让姜小帅的耳朵紧紧贴在自己左侧胸膛。 “怦——怦——怦——” 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入姜小帅耳中,一下,一下,节奏分明,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郭城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而郑重,没有了平日的慵懒或戏谑: “姜小帅,” 他叫了他的全名,“我郭城宇,从来不给任何人做不到的承诺。”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怀里的人揉进骨血里。 “所以,你听好了——我会保护好你,不让任何人再伤害你。我也会爱你,用我全部的心意和余生。我无比确信,你对我来说,就是那个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最特殊的存在。” 这些话,他说得认真而笃定,如同在宣读某种神圣的誓言。 姜小帅的脸埋在郭城宇温热的胸膛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听着他掷地有声的承诺。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他相信郭城宇。 或者说,他早已把全部的身心、全部的信任,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眼前这个人。重生回来,或许就是为了弥补上辈子的遗憾,让他们能更早地相遇,更早地拥有彼此。 只是……他不习惯。 不习惯郭城宇突然这么郑重其事地说这些“甜言蜜语”,这会让他心跳失序,会让他想起上辈子那些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呵护的时光,会让他……有点想哭。 第42章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于是,姜小帅吸了吸鼻子,将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他猛地抬起头,伸手摘掉眼镜,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郭城宇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拉! 郭城宇猝不及防,顺着力道被他拽得弯下腰。两人失去平衡,一起跌进了旁边宽大柔软的沙发里。 姜小帅被郭城宇高大的身躯压住,却丝毫不示弱,他仰着脸,眼神带着命令般的娇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瞪着近在咫尺的俊脸: “少废话!亲我!” 郭城宇看着身下这只明明感动了却非要嘴硬、用骄横来掩饰害羞的兔子精,心软得一塌糊涂,眼底的笑意和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遵命。” 他低声应道,随即再次吻上那两片诱人的唇瓣。 这一次,吻得更加温柔,却也更加缠绵悱恻。 情意如火,点燃了寂静的空间。从客厅的沙发,到通往卧室的走廊,衣物一件件散落在地。最后,两人一起跌入主卧柔软的大床。 郭城宇看着眼尾泛红、眸光潋滟的姜小帅,感受着彼此毫无保留的契合与温暖,心底不由得再次发出一声由衷的喟叹: 未来的自己,眼光是真的好,吃得……也是真好啊。 但现在的自己,也不差。 只一眼,就爱上了眼前这个人。 只是运气……比未来的自己差了那么一点点,没能更早地遇到他,护住他,免他受那些伤害。 不过,没关系。 现在,他来了。 从此以后,他的兔子精,由他接手,由他护着,由他……爱着。 姜小帅被郭城宇压在沙发上,吻得几乎喘不过气。年轻了九岁的郭城宇,吻技虽然依旧娴熟,却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热切和侵略性,不像上辈子那个游刃有余、总爱慢条斯理逗弄他的男人。 这个认知让姜小帅心里那点隐秘的不安又浮了上来。 他揪着郭城宇衣领的手微微发抖,在郭城宇再次吻上来时,偏头躲了一下。 “等等……”姜小帅喘息着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郭城宇停下动作,撑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却又在姜小帅喊停时,硬生生克制住了。 “怎么了?”郭城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额前的碎发被汗微微打湿,显得野性而性感。 姜小帅看着这张年轻了九岁的脸——轮廓更锋利,眼神更锐利,少了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多了年轻人特有的冲动和直接。他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上辈子的郭城宇,是经历了许多才最终确定对他的感情。那这个年轻了九岁、私生活混乱、玩得很花的郭城宇呢?他对自己的兴趣,有多少是新鲜感,有多少是真正的喜欢? “郭城宇,”姜小帅轻声叫他的名字,镜片后的眼睛直直望进他眼底,“你现在对我……是认真的吗?” 郭城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俯身,用鼻尖蹭了蹭姜小帅的鼻尖,动作亲昵自然。 “姜小帅,”他认真地说,“我郭城宇虽然玩得开,但从不玩弄感情。对你,我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姜小帅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郭城宇的衣襟。 郭城宇思索了片刻,眼神温柔下来:“说不清楚。就是觉得……你该是我的。不是那种占有欲,而是……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很玄乎是吧?但我就是这么觉得。” 他顿了顿,继续道:“看到你的时候,心跳会乱。你笑的时候,我想一直看着。你使唤我的时候,我甘之如饴。你刚才吻我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就你了。” 这些话,说得质朴却真挚。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听。 姜小帅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揪住郭城宇的衣领,把他拉近。 “记住你说的话。”姜小帅盯着他的眼睛,“你要是敢骗我,我就……” “你就怎样?”郭城宇挑眉,眼里带笑。 “我就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我。”姜小帅一字一顿地说,语气认真得让郭城宇心头一紧。 郭城宇收起了玩笑的表情,郑重地点头:“好。如果我骗你,就让我永远失去你。” 这个誓言太重,重到姜小帅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他不再说话,而是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姜小帅吻得很用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既然重生了,既然又遇到了他,那就赌一把。赌这个年轻的郭城宇,和未来那个爱他如命的男人,是同一个灵魂。 郭城宇被他主动的吻点燃了。他急切地回应着,一只手扣住姜小帅的后脑,加深这个吻,另一只手开始不安分地探索。 第54章 未来的我们……是怎么遇见的 孟涛步履蹒跚、满心怨毒地离开了那栋让他遭受奇耻大辱的大楼。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反复盘算着如何在学业上彻底拿捏住姜小帅,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就在他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监控死角的小巷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快的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粗糙的麻袋便从天而降,猛地罩住了他的脑袋和上半身!紧接着,后颈传来一记精准的猛击,剧痛和眩晕感瞬间袭来,他哼都没哼一声,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彻底昏迷前的最后一秒,他只感觉到自己被粗暴地拖拽、扛起,然后扔进了一个似乎颠簸行驶的车厢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片冰冷和剧痛中苏醒过来。眼前依旧一片漆黑,麻袋没有取下,嘴巴也被布条死死勒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他能感觉到自己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似乎是水泥地。 四周一片死寂,但很快,他就听到了几个男人粗嘎的呵斥声和走动的声音。 “呜呜!呜呜呜!(放了我!你们是谁?!)” 孟涛惊恐地扭动身体,试图发出声音表明身份,求饶。 但没人理他。只有几道冰冷的目光,隔着麻袋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堆垃圾。 “老实点!”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腹部又被狠狠踹了一脚! “唔——!” 孟涛痛得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上了不该惹的人,而且对方……根本不在乎他是谁。 *** 另一边,郭城宇上海的大平层内,满室旖旎刚刚散去。 姜小帅浑身酸软地窝在郭城宇汗湿的胸膛前,手指无意识地在对方紧实的胸肌上画着圈。激情褪去后,理智渐渐回笼。 他忽然想到,这个时候的郭城宇……私生活可是相当“丰富多彩”。虽然自己早已知道结局,也心甘情愿被这个有着“过去”的男人爱着、占有着,但有些话,该说还是得说,该立的规矩,也得提前立好。 毕竟,现在的郭城宇,比未来的那个“老油饼子”,可年轻冲动得多。 他抬起头,下巴搁在郭城宇胸口,直直看向郭城宇:“郭城宇,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桃花’、‘露水情缘’,全都给我处理干净。一根头发丝儿都别让我看见。” 郭城宇正餍足地眯着眼,闻言,低笑一声,伸手抓住姜小帅那只在自己胸口作乱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一下他微凉的指尖,眼神坦荡而炽热:“放心,帅帅。从今往后,老子绝对为你守身如玉。以前那些……全当是年少无知,瞎了眼。” 姜小帅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伸出另一只手,中指和食指比了个“剪刀”的手势,在郭城宇眼前晃了晃,语气威胁:“记住你说的话。要是敢对不起我……我手起刀落,让你下半辈子都只能当太监。” 郭城宇被他这奶凶奶凶的样子逗得笑出声,胸腔震动。他将人搂得更紧,下巴蹭着姜小帅柔软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满足后的慵懒和好奇:“帅帅,你给我讲讲,未来的我们……是怎么遇见的?又是怎么在一起的?” 提到这个,姜小帅心里的那点酸涩和甜蜜又涌了上来。他靠在郭城宇怀里,声音放轻,带着追忆的温柔,将上辈子两人在北京初遇、被这人“死缠烂打”、最终被他捧在手心里宠着的那些点滴,娓娓道来。 郭城宇安静地听着,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仿佛能看到另一个时空的自己,是如何被这只灵动又傲娇的兔子精吸引,又是如何放下所有身段和骄傲,用尽耐心和手段,将人一点一点哄进自己怀里。 那些事,听起来确实像是“郭城宇”能干出来的。但又和他过往对待任何人的方式都截然不同。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姜小帅,是他的唯一,是他的特例,是让他心甘情愿改变、愿意付出所有温柔的人。 这个认知,让郭城宇的心口涨得满满的,对怀中人的爱意和珍视,几乎要溢出来。 第43章 就在这时,扔在床头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郭城宇捞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简短的讯息。他眼神微动,随即俯身,在姜小帅红肿的唇上又啄了一下,声音带着点兴奋和神秘:“帅帅,穿衣服,带你去个地方。” 姜小帅虽然上辈子心思单纯,是根“小油条”,但跟郭城宇这个“老油饼子”生活久了,耳濡目染,也练就了点察言观色的本事。一看郭城宇这表情和语气,他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 孟韬。 上辈子,他最大的遗憾之一,就是没能亲手报复这个人渣,为自己,也为其他可能被他伤害过的人讨回公道。这辈子,机会来了。 一股混合着恨意和兴奋的热流涌上心头。姜小帅立刻就想爬起来,结果刚一动,就忍不住“嘶”了一声,倒抽一口凉气。 腰酸,腿软,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火辣辣地疼,浑身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样,没一块好地方。 他忍不住瞪了郭城宇一眼,心里暗暗吐槽:现在的郭城宇,技术确实没有未来那个千锤百炼的“老油饼子”好,而且可能因为年轻,精力过剩,多了点不管不顾的蛮劲和持久力……但实力底子是真的强。这点……倒是让他挺满意。至少意味着,未来至少九年内,自己在“吃”这方面,依旧能享受顶级的“福利”。 郭城宇接收到他的眼刀,也知道自己刚才有些失控,连忙赔着笑,动作轻柔地帮他揉着酸软的腰:“我的错,我的错。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姜小帅哼了一声,由着他伺候自己穿好衣服。虽然身体不适,但一想到即将要去“收拾”孟韬,他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两人穿戴整齐,离开了温暖的大平层。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璀璨。 郭城宇开车载着姜小帅,驶向城市边缘一个废弃的旧仓库。 那里,有一份“大礼”,正等着他们去签收。 第55章 以后有我在 夜色如墨,车子驶离繁华的市区,逐渐驶入一片荒凉偏僻的工业区。废弃的厂房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偶尔有野猫的叫声划过夜空,更添了几分诡谲。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锈迹斑斑的大型仓库门口。郭城宇下车,绕到副驾驶,小心翼翼地扶着姜小帅下来。 尽管身体不适,但姜小帅的背脊挺得笔直,镜片后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蓄势待发的猎手。 仓库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摇晃的灯光。走进去,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铁锈的味道。空旷的场地中央,一盏孤零零的挂灯下,一个被麻袋罩头、反绑双手、跪在地上的身影,正在瑟瑟发抖,正是孟韬。 听到脚步声,孟韬“呜呜”地挣扎起来,像条濒死的蠕虫。 郭城宇手下几个穿着黑衣服、面无表情的壮汉站在一旁,见他们进来,恭敬地点头示意。 姜小帅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狼狈的身影上。上辈子被pua的屈辱,被算计拍照时的绝望,还有那些黑暗日子里无数次的自厌和崩溃……所有被他强行压抑的恨意和怒火,在这一刻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甚至没有看郭城宇一眼,径直朝着孟韬走去。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郭城宇原本想跟上去,但看到姜小帅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决绝、不容任何人插手的气势,他停住了脚步,只是靠在入口处的墙边,点了支烟,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像最忠诚的守护者,也像最冷静的观众。 姜小帅走到孟韬面前,站定。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居高临下地、冰冷地审视着这个在他人生中留下最深创伤的垃圾。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扯掉了罩在孟韬头上的麻袋! 突然的光线让孟韬不适地眯起眼,当他看清眼前站着的人是谁时,瞳孔骤然收缩,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看到的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怯懦、好拿捏的姜小帅,而是一个眼神冰冷、带着实质般杀意的陌生人。 “姜、姜小帅……你、你想干什么?!你这是犯法的!快放了我!我、我可以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孟韬语无伦次,试图用他惯常的威吓和谈判伎俩。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丑态,只觉得恶心。他甚至懒得废话,直接抬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孟涛那张伪善的脸狠狠踹了过去! “砰!” 鞋底结结实实地印在孟韬脸上,鼻梁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鲜血瞬间飙了出来!孟韬惨叫着向后仰倒,但又因为双手被缚,无法保持平衡,只能像条蛆虫一样在地上翻滚,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血迹,肮脏不堪。 “犯法?” 姜小帅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平静得可怕,却字字淬冰,“你也配提法律?你用导师的身份,骚扰、pua了多少学生?拍了多少恶心的照片?毁了多少人的前程和人生?!” 每说一句,他就上前一步,对着蜷缩在地上的孟韬狠狠踢踹!踢他的肚子,踢他的肋骨,踢他那双肮脏的手! “你不是爱拍照吗?!你不是喜欢控制别人吗?!啊?!” 姜小帅像是要把上辈子积攒的所有愤怒和无力,都通过这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发泄出来!他下手极重,完全不顾及后果,也根本不给孟韬任何求饶或辩解的机会。每一脚,都带着毁灭般的恨意。 仓库里回荡着孟韬杀猪般的惨叫和骨头与皮肉撞击的闷响。 郭城宇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看着他的兔子精褪去了平日里的狡黠和傲娇,露出了最锋利、最决绝的爪牙。 他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甚至眼底闪过一丝欣赏和心疼。他知道,有些恨,必须亲手了结,才能真正放下。 终于,姜小帅打累了,也发泄得差不多了。孟韬已经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除了偶尔抽搐一下,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脸上身上一片狼藉,进气多出气少。 姜小帅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地上这个不成人形的垃圾,心中那口憋了太久太久的恶气,终于缓缓吐出。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沾了血的麻袋,嫌弃地擦了擦手,然后随手扔在孟韬脸上。 他走到郭城宇身边,身上的戾气还未完全散去,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带着一丝疲惫。 郭城宇掐灭了烟,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无声地安抚。 “解气了?” 郭城宇低声问。 “嗯。” 姜小帅闷闷地应了一声,将脸埋在他肩头。亲手报复的快感过后,是巨大的疲惫和一种空落落的解脱。 郭城宇吻了吻他的发顶,然后抬眼,看向自己那几个手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公事公办。 “剩下的,按计划处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其中一个手下立刻上前,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双手递给郭城宇。 郭城宇接过来,并没有打开,只是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这里面,是他这段时间让人搜集的,关于孟韬利用导师身份,长期骚扰、pua多名学生,甚至涉嫌猥亵、拍摄不雅照片的详尽证据。铁证如山,足够让他在监狱里把牢底坐穿,并且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送去该送的地方。” 郭城宇将文件袋递回去,补充道,“跟里面打声招呼,‘照顾’好他。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他‘过得不错’的消息。” “是,老板。” 手下恭敬应声,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他们知道该怎么做。监狱里有的是“办法”,让这种败类“生不如死”,却又符合“规定”。 很快,奄奄一息的孟韬被拖了出去,像处理真正的垃圾一样,塞进了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以及暗无天日、备受“特殊关照”的牢狱生涯。他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仓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昏黄的灯光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郭城宇搂着姜小帅,低声问:“回家?” 姜小帅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沙哑:“等会儿,让我缓一缓。” 郭城宇没再说话,只是将他搂得更紧,用自己身体的温度温暖着他。他知道,他的兔子精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迟来的、鲜血淋漓的“正义”。 夜风吹过空旷的仓库,带走了一丝血腥气。 那些黑暗的过去,随着孟韬被拖走,似乎也被一并拖入了深渊。 新的生活,和真正值得珍惜的人,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郭城宇低头,吻了吻姜小帅冰凉的耳廓,声音温柔而坚定:“都结束了,帅帅。以后,有我在。” 第56章 汪硕这脑子是真笨 两人在空旷冰冷的仓库里相拥了许久,直到姜小帅的身体不再微微发抖,呼吸也彻底平稳下来。 “回去吧?” 郭城宇再次轻声询问。 这次,姜小帅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不想坐车,闷。我们……走走吧。” 第44章 郭城宇自然没有二话,牵起他的手,两人并肩走出了这个充满晦暗记忆的仓库。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残留的血腥和尘土味。他们沿着空旷无人的公路慢慢走着,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没有目的地,只是纯粹地行走,让晚风吹散心头最后一丝郁结。 姜小帅靠在郭城宇身侧,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劫后余生般的宁静和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缓缓包裹了他。 就在这时,姜小帅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公路对面一个绿化带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人似乎正举着手机,对着他们的方向! 虽然距离不近,光线也不明亮,但姜小帅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轮廓——汪硕!池骋那个阴魂不散的前男友! 他怎么会在上海?!还出现在这里?!没完没了了是吧?!从北京跟到上海,现在还跟踪偷拍?! 一股怒火夹杂着厌恶瞬间窜上心头。姜小帅下意识就想冲过去,把这个恶心人的玩意儿揪出来! “等等。” 郭城宇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姜小帅不解地抬头看他,眉头紧蹙。 郭城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对面那个自以为隐蔽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玩味的弧度:“别急,帅帅。先别打草惊蛇。你不觉得……这出戏,挺有意思吗?” “有意思?” 姜小帅火气未消,“这蠢货跟着我们,还能有什么好戏?” 郭城宇低笑一声,侧过头,在姜小帅耳边低声分析,热气拂过他的耳廓:“你想想,汪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以为你现在是池骋的‘现男友’。那他跟过来,偷拍我们,目的是什么?” 姜小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他想拍我们‘在一起’的证据,然后拿给池骋看?” “聪明。” 郭城宇赞许地捏了捏他的手指,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既然他想看,那我们……就给他看点‘劲爆’的,让他拍个够。怎么样?这出好戏,想不想看?” 姜小帅立刻明白了郭城宇的意图。他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模糊却透着偏执的身影,再看向郭城宇那双闪着恶作剧般光芒的眼睛,心里的火气瞬间被一种看好戏的兴奋取代。 “好!” 姜小帅毫不犹豫地点头,嘴角也勾起一抹坏笑,“给他加点‘猛料’!” 话音刚落,郭城宇便低下头,精准地捕捉到姜小帅的唇,深深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缠绵、投入,在昏黄的路灯下,在空旷的公路边,旁若无人地展示着恋人之间的亲昵和爱意。 果然,对面绿化带后,汪硕的手机镜头疯狂地闪烁起来!他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激动得手都在抖,拼命调整角度,想要拍下最“清晰”、“有力”的证据。 良久,唇分。两人的气息都有些微乱。 姜小帅靠在郭城宇怀里,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对面那个自以为藏得很好的角落,忍不住低声吐槽:“汪硕这脑子……是真笨啊。这偷拍技术,业余得我都替他着急。” 郭城宇搂着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的手指,嗤笑道:“他不止笨,脑回路还不太正常。正常人……谁能想到用自己的‘清白’去陷害别人,就为了逼男朋友和兄弟决裂?” 提到这个,姜小帅也皱起了眉,百思不得其解:“就是啊。我至今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陷害你?为什么要搭上自己的清白去搞那出戏?对他有什么好处?” 郭城宇耸耸肩,将姜小帅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傻子的世界,我们正常人没办法参透。或许他觉得,只有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才能彻底‘拥有’池骋,让他眼里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吧。” “扭曲。” 姜小帅评价道,随即又笑起来,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不过……池骋那边,肯定有好戏看了。汪硕拿到这些‘铁证’,还不巴巴地跑回去‘邀功’?” “嗯,” 郭城宇点头,“以他的性格,肯定迫不及待。” 姜小帅忽然“啊”了一声,有些懊恼:“可惜了!这么精彩的戏码,我却不能亲眼去看!太遗憾了!” 郭城宇看着他这副抓心挠肝的样子,忍不住失笑。他早就把姜小帅的一切都查得清清楚楚,包括他的学业规划。在处理孟韬的同时,他也已经为姜小帅铺好了接下来的路。 “想看池骋那边的热闹?” 郭城宇凑近他,压低声音,带着诱惑的意味,“也不是不行。” 姜小帅眼睛一亮:“怎么说?” “你不是马上就要开始规培实习了吗?” 郭城宇慢条斯理地说,“上海这边……环境是挺好。但北京,顶级的医院更多,资源更好,对你的发展也更有帮助。” 他顿了顿,观察着姜小帅的表情,继续道:“反正都是实习,在哪不是实习?不如……我们去北京?正好,我也有些生意要扩展过去。” 姜小帅听完,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郭城宇的打算。这男人,早就把一切都考虑好了。从决定来找自己那天起,恐怕就已经着手安排孟韬的事,并且连自己接下来的学业和去处,都一并规划好了。 他点点头,没有半分被安排的抗拒,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好主意。就这么定了。” 他知道,郭城宇会替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或许从上辈子开始,他就已经习惯了郭城宇事无巨细的照料和提前铺路。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被动的、任由摆布的菟丝花。 他们的关系,从来都是双向的。郭城宇为他安排好一切,给他最安稳的港湾和最坚实的后盾;而他也用自己的方式,给予郭城宇独一无二的信任、依赖和鲜活的爱意。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是经历过生死与共、时光淬炼后,最牢固的羁绊。 “走吧,” 郭城宇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回家。等你处理好学校的事,我们就开始收拾东西回北京。顺便……等着看汪硕能给池骋,送上怎样一份‘大礼’。”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将身后那个依旧躲在暗处、做着可笑美梦的身影,彻底抛在了夜色里。 路灯的光晕笼罩着他们,将影子拉得很长,紧密地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无法分开。 第57章 那……叫声哥哥听听 另一边的池骋和吴其穹。 从昨天吴其穹松口答应了叫“哥哥”开始————池骋就正式开启了单方面的、不容拒绝的“洗脑式称呼纠正计划”。 天刚蒙蒙亮,吴其穹放在枕边的手机就震了起来。他迷迷糊糊抓过来一看,屏幕上跳着“傻大个”的微信消息: 【大宝,起床了吗?想吃什么,哥哥带过来。】 吴其穹揉着眼睛,手指戳屏幕回复得飞快: 【都说了,别叫我大宝!还有,你今天还来我家啊?】 那边几乎是秒回: 【来,工作。】 吴其穹:“……” 行吧。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打字: 【随便。】 半个小时后,池骋拎着热腾腾的豆浆油条和小笼包准时出现在老院门口。吴其穹打着哈欠给他开门,就被塞了满手早餐。 餐桌上,池骋看着少年鼓着腮帮子小口小口吃包子,眼神专注得像在欣赏什么世界名画。趁吴其穹低头喝豆浆的间隙,他冷不丁开口,声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磁性: “怎么样,哥哥带的早餐好吃吧?” 吴其穹一口豆浆差点呛进气管,咳得脸都红了,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瞪他:“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池骋面不改色,甚至往前倾了倾身:“叫哥哥就好好说。” 吴其穹:“……” 他选择埋头苦吃,假装没听见。本来叫哥哥没什么,但是池骋叫自己大宝,自己要是叫池骋哥哥,不就显得自己很弱小,需要被人保护,他吴其穹可是要做“猛男”的! 上午,吴其穹趴在石桌上写英语卷子,被一道完形填空卡住了,咬着笔头眉头拧成了疙瘩。池骋就坐在他对面,视线就没从他脸上移开过,见状立刻凑过来: “哪题不会?哥哥教你。” 吴其穹终于忍无可忍,把笔一放,抬起头,清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语和崩溃:“你才大我几岁啊?撑死五六岁!咱俩就不能直接叫名字吗?傻大个!” 池骋挑眉,理直气壮:“你昨天答应叫我哥哥的。” “我那是权宜之计!是被你烦的!”吴其穹耳朵尖有点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而且你别叫我大宝,听着太奇怪了!” 池骋对他的抗议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拿过卷子,指尖点在那道题上: “叫哥哥。叫了就给你讲。” 吴其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线条硬朗的侧脸,和那双黑沉沉盯着自己的眼睛,莫名觉得心跳有点快,还有点……憋得慌。他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几滚,最后还是没吐出来,泄愤似的抓回卷子: 第45章 “不讲拉倒!我打视频问师傅去!” 池骋也不恼,就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气鼓鼓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得逞般的、极淡的弧度。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晚上,回到郭城宇公寓的次卧,池骋雷打不动地准时拨通视频通话。 屏幕里,吴其穹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盘腿坐在床上背单词,暖黄的台灯光晕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边。 池骋盯着那滴水珠从发梢滑落,沿着白皙的脖颈没入衣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今晚的“作业”: “今天的学习任务完成了吗?有没有不懂的?哥哥给你讲讲。” 吴其穹头也不抬:“没有。都会。” “哦。”池骋应了一声,视线却黏在他微微敞开的领口,声音低了些,“那……叫声哥哥听听。” 吴其穹背单词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抬起头,隔着屏幕瞪过来,脸颊在灯光下泛起一层薄红:“你有完没完?天天哥哥哥哥,你是我哪门子哥哥?” 池骋看着他炸毛的小模样,心里那点燥热反而被一种更柔软的痒意取代。他换了个姿势,胳膊枕在脑后,语气带着点懒洋洋的诱惑,又透着股无赖劲儿: “叫一声又不会少块肉。你看,我天天给你带早餐,送你手机,陪你视频,教你做题……叫声哥哥不过分吧?嗯?” 吴其穹被他这一长串“功劳簿”念得有点懵,逻辑一时没绕过来,下意识反驳:“那是你工作……” “工作也包括情感沟通和心理疏导。”池骋面不改色地胡诌,眼神却专注地锁着他,“我觉得你现在就有点抵触情绪,不利于帮扶效果。来,听话,叫一声,就当配合我工作了。” 吴其穹:“……”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被这个“傻大个”的逻辑绕成浆糊了。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可对方说得又好像……有点道理?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看着他眼神闪烁、咬着嘴唇纠结的小模样,池骋趁热打铁,压低声音,加了最后一记猛料: “你要是不叫……那我明天可就不光是带早餐了。我可能得从早到晚‘驻点’在你家,直到你肯叫为止。反正工作嘛,要深入基层。” 吴其穹想象了一下从早到晚被这个眼神直勾勾、还总逼他叫哥哥的傻大个全方位“包围”的场景,顿时头皮一麻。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闭了闭眼,自暴自弃般飞快地、含糊地对着话筒嘟囔了一句什么。 池骋:“没听清。大点声,对着镜头叫。”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似的,猛地抬起头,对着镜头,眼睛瞪得圆溜溜,一字一顿,清晰又僵硬地喊: “池、骋、哥、哥!” 喊完,他像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整个人都蔫了,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里,只留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镜头。 屏幕这边,池骋听着那四个字通过电流传来,清晰无比地敲在耳膜上,再看着屏幕里那只羞愤欲绝、恨不得原地消失的“鹌鹑”……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愉悦,如同烟花般在胸腔里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靠在床头,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闷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舒畅,带着一种计谋得逞的、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快活。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停下来,对着屏幕那头装死的少年,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得瑟: “嗯。乖。” “明天哥哥还给你带早餐。” 回应他的,是吴其穹猛地伸手,“啪”一下按掉了视频通话。 屏幕黑了。 池骋看着“通话已结束”的提示,嘴角却依旧高高扬着,怎么都放不下来。 他回味着那声僵硬又可爱的“哥哥”,想象着屏幕那边吴其穹红透的耳尖和羞恼的表情…… 啧。 这声“哥哥”,怎么听怎么顺耳。 看来这“洗脑”计划,成效显著。 得继续保持。 池骋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觉得今晚一定能做个好梦。 第58章 烦人精 吴其穹按掉视频后,脸上热度半天没退。于是决定把【傻大个】改成【烦人精】!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烦人精”三个字,越想越气,又愤愤地戳开微信,给姜小帅发消息: 【师傅!那个烦人精又逼我叫哥哥!烦死了!!!】 消息发出去,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现在好像挺晚了,师傅可能休息了。 他猜对了一半。 姜小帅确实没“休息”,他正和郭城宇在宽敞的沙发上窝成一团,追一部狗血家庭伦理剧。 郭城宇看得心不在焉,胳膊稳稳地圈着怀里的人,下巴时不时蹭蹭姜小帅柔软的发顶。 姜小帅则看得津津有味,一边吐槽剧情,一边顺手往嘴里塞郭城宇递过来的草莓。 手机一震,姜小帅掏出来一看,乐了。 “我家那‘钢板’徒弟又来告状了。”他把手机屏幕往郭城宇眼前晃了晃,“看看,池骋这追人手法……简单粗暴,且无效。” 郭城宇瞥了一眼,嗤笑一声,没说话,却腾出一只手摸过自己手机,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 几秒后,池骋的手机“叮咚”一响。 郭城宇发来的,文字透着一股子欠揍的嘚瑟: 【池少,您那‘追妻火葬场’进度如何?我家小帅已经能被我抱着看电视了。你家那块‘绝世好钢’,掰弯了没?】 下面还附了张照片——正是刚才姜小帅窝在他怀里、侧脸被屏幕光照亮的模样,背景是电视剧画面,氛围很……温馨。 姜小帅余光瞥见,立刻伸手去掐郭城宇的腰:“郭城宇!你好烦!谁让你偷拍我还发给他?!这么刺激池骋,小心他明天杀过来!” 郭城宇笑着躲,正准备说“他敢”,自己手机又“叮咚”一声,进来一条新微信。 这次是他替池骋联系的那位金牌家教老师: 【郭少,按池少之前的要求,最新一批高中物理竞赛难题和化学有机合成推断的精选题库已整理好,发您邮箱了。另外,针对池少可能需要的‘突击应用场景’,我还附了一份《如何快速理解并讲解复杂理科题》的速成指南,或许用得上。】 姜小帅一眼扫过“难题”、“精选”、“速成指南”这几个关键词,再联想到池骋在吴其穹面前那副总想维持“无所不能哥哥”形象、实则可能腹内草莽的死要面子德行……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绝妙且充满恶趣味的计划在他那颗“师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脑海里迅速成型。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转而浮起一层薄怒,抬脚就朝身旁的郭城宇不轻不重地踹了过去:“下去!” 郭城宇猝不及防,还真被踹得往沙发下挪了半寸,他稳住身形,一脸茫然加委屈:“怎么了这是?我又哪儿惹着你了?” 姜小帅指着他手机屏幕上那条家教信息,漂亮的眉毛拧着:“看看!看看你们干的好事!还‘突击应用场景’、‘速成指南’?池骋那点心思全用在这歪门邪道上了吧?还有你!助纣为虐!给他找这种‘军师’!” 郭城宇简直冤枉:“不是……我这是帮兄弟啊!他之前问我怎么在吴其穹面前显得厉害点,我不就……” “帮他糊弄我家单纯徒弟是吧?”姜小帅越说越气,觉得自己之前对郭城宇(以及池骋)还是太“仁慈”了。 这两个家伙,仗着家世好、皮相好,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追起人来也带着一股子“我看上了你就得是我的”的霸道劲儿,弯弯绕绕、细腻心思是一点不肯费,还总觉得自己这“直球”打法天下无敌。 池骋对吴其穹是捧在手心怕化了,可方法笨得让人着急;郭城宇对自己倒是肯花心思,但这偷偷助攻池骋“作弊”的行为,也不能轻饶! 是时候让他们也尝尝“知识壁垒”和“面子危机”的滋味了! 姜小帅气呼呼地把自己团进沙发角落,拿起手机,不再理会旁边试图凑过来解释“我只是想让他显得博学一点好拉近距离真没想糊弄”的郭城宇,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给吴其穹回消息: 【徒弟莫慌!师傅有一妙计,专治这种爱显摆、爱当人哥哥的‘烦人精’!】 他眼睛闪着狡黠的光,继续输入: 【下次他再凑过来要教你,或者显摆什么,你就别问他文科题了。专挑难的理科题问他!越偏门越好,越复杂越好!比如物理里那种带复杂电路图和多层滑轮的,化学里连环有机合成推断配计算,生物里伴性遗传加概率的!】 【你就说你想挑战高难度,拓展思维,看看他这‘哥哥’是不是真材实料!】 姜小帅仿佛已经看到了池骋面对天书般题目时强作镇定、内心慌乱的画面,嘴角忍不住上扬: 第46章 【根据为师对你那‘烦人精’的深入观察和人性分析,他大概率有两种反应:】 【第一种,如果他真会(可能性较低,但万一呢),那他尾巴能翘到天上去,肯定当场给你演算得行云流水,末了必来一句‘怎么样,哥哥厉害吧?’,你就且看他嘚瑟。】 【第二种,也是可能性最大的——他不会!但他死要面子啊!肯定不能在你面前露怯。我猜他会先假装沉思,然后找借口,比如‘这题需要画图工具,今天没带’,或者‘我突然想起有个紧急电话要回’,反正就是战术性撤退!然后第二天,你信不信,他绝对会偷偷摸摸狂补一通,再装作云淡风轻地来找你,‘不经意’地把题解了,试图挽回他‘哥哥’的威严!】 【怎么样?这招叫‘知识照妖镜’,专打纸老虎!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随便逼你叫哥哥!】 吴其穹在屏幕那头,看着师傅这条集“战术指导”、“心理分析”和“看热闹不嫌事大”于一体的长消息,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差点笑出声。 师傅不愧是师傅!这主意……太损了!但也太妙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池骋对着难题抓耳挠腮、还要强装镇定的滑稽样子。 好!就这么办! 于是,第二天上午,当池骋再次提着精心准备的早餐,带着“哥哥今天教你点高级的”那种若无其事又隐隐炫耀的气场踏入老院时,迎接他的,是吴其穹异常“乖巧”甚至带着点“求知若渴”的眼神。 少年乖乖吃完早餐,甚至主动收拾了桌子。然后在池骋满意的注视下,他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精选》。 池骋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吴其穹翻开书页,精准地找到被折角的一页,指着上面一道电路图复杂得像蜘蛛网、旁边还配着让人眼晕的公式和数据的题目,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又“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池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软”和“仰慕”: “池骋哥哥,这道题我们物理老师都说超纲了,是竞赛难度。但我特别好奇,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你这么厉害,能教教我吗?” 阳光正好,落在少年仰起的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眼神“纯良”得像只等待投喂的小鹿。 池骋的目光从那张让他心痒的脸上,移到了那道天书般的题目上。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只有远处隐约的鸡鸣,和风吹过枇杷树的沙沙声。 以及池骋心里,某个算盘珠子崩飞的、清脆的—— “咔哒”。 第59章 认输,不存在的! 池骋的目光在那道复杂的物理题和吴其穹“纯良无比”的眼神之间,反复扫视了三遍。 大脑cpu高速运转,试图从重生后尘封多年的知识库里,检索出哪怕一丝相关记忆。结果,检索进度条卡在99%,然后弹出了一个冰冷的窗口:【该文件已损坏或无法访问】。 简单来说——不会。 不仅不会,这题他看着都眼晕。那些电阻符号串联并联得跟迷宫似的,旁边标注的字母代号在他眼里逐渐扭曲,仿佛在嘲笑他这个号称要“辅导”别人的“哥哥”。 但,池骋是谁? 是这辈子重生归来的池骋! 是面对汪硕精心算计都能面不改色、一击反杀的男人!怎么能被一道小小的高中物理题(哪怕它长得像天书)给难倒?尤其是在他家大宝这充满“期待”的目光下? 认输?不存在的。战术转移,才是上策。 池骋面不改色,甚至微微颔首,露出一个“这题有点意思”的沉吟表情。他修长的手指在题目上轻轻点了点,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稳重与关怀: “这道题……确实很有挑战性,涉及的知识点比较综合。”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吴其穹脸上,瞬间切换成更温柔、更“为人着想”的模式:“不过大宝,我们学习要循序渐进,打好基础更重要。尤其是你现在的色觉训练,医生强调了,贵在坚持,每天都不能间断。” 他巧妙地偷换概念,将“解物理难题”的重要性,暂时让位于“色觉康复训练”。 “这样,”池骋站起身,动作自然地从自己带来的包里,他如今来老院,包里除了零食,常备色卡和训练图册,拿出那套彩色图谱和辅助工具,“我们先按照计划完成今天的色觉训练,把基础巩固好。哥哥陪你一起。等你的视觉分辨能力再提高一些,看这些复杂的图表也会更轻松,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攻克这道难题,好不好?” 他说得合情合理,冠冕堂皇,眼神真挚得仿佛真是为了吴其穹的长期发展考虑。 吴其穹眨了眨眼,看着池骋那一本正经、仿佛全身心为自己打算的样子,差点就要信了。要不是师傅提前剧透,他真以为这“烦人精”突然变得如此循循善诱、注重根基了呢! 他刚想说什么,在厨房忙活的吴妈擦着手走了出来,正好听到池骋后半段话。 “小池说得对!”吴妈立刻表示支持,她最关心的就是儿子的眼睛,“大穹,听小池的,训练要天天做,不能偷懒。那些难题慢慢来,先把眼睛顾好。” 她对池骋这个“发现”儿子色弱问题、又积极联系医院、还天天督促训练的“热心志愿者”印象分正在缓慢回升,觉得这小伙子虽然有时候愣了点,但心是细的,也是真为儿子好。 有了吴妈这座“靠山”,池骋的计划执行起来就顺利多了。他立刻化身最严格的“康复教练”,带着吴其穹对着色卡和特殊图册,开始了“细致入微”的训练。 “这个数字,看清楚了吗?再仔细看……” “这条线的走向,是往这边偏吗?来,用手指比划一下……” “很好,有进步!这个颜色组合分辨得比昨天快了一点点!” 池骋教得“认真”,吴其穹配合得“乖巧”,吴妈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院子里一时充满了积极向上、和谐温馨的学习氛围。 然而,训练一结束,吴其穹“乖巧”的面具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立刻锁定了池骋。他拿起那本《物理竞赛精选》,再次翻开到那一页,用比刚才还要“软糯”三分的语气,旧事重提: “池骋哥哥,训练做完了。现在……可以教我这道题了吗?我真的很想知道怎么解。” 池骋:“……” 他感觉刚刚因为顺利转移话题而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小家伙……记性真好,执着度也满分。 池骋面不改色地看了一眼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眉头微蹙,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和“歉意”: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 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突然想起来,今天约了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合作方开会,时间快到了。这事儿关系到后续给你争取更多康复资源,不能耽误。”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利落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快而不乱,透着一股“日理万机”的靠谱劲儿。 “这道题确实很有价值,这样,大宝,你把它拍照发给我。” 池骋拿出手机,示意吴其穹,“哥哥晚上回去好好研究一下,梳理出最清晰的思路。明天!明天一定给你讲得明明白白!” 说完,他还不忘对吴妈礼貌地笑笑:“阿姨,那我先走了,明天再过来看大穹。” 然后,在吴其穹“依依不舍”(实则看穿一切)的目光和吴妈“路上小心”的叮嘱中,池骋转身,迈开长腿,步伐稳健地离开了老院。背影依旧挺拔,只是那脚步……怎么看怎么有点“脚底抹油”的嫌疑。 直到走出老院范围,坐进车里,池骋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他拿出手机,看着吴其穹刚刚发过来的那道物理题照片,眉头拧成了疙瘩。 草!真他妈难! 但海口已经夸下了,明天必须搞定!他池骋丢不起这个人,尤其是在他家大宝面前! 他立刻一个电话拨给了那位金牌家教,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紧迫:“李老师,现在,立刻,马上!我需要一道高中物理竞赛级电路难题的详细解题步骤,从原理到计算,每一步都要清晰到傻瓜都能看懂!越快越好!价钱不是问题!” 而老院里,吴其穹看着池骋“仓皇而逃”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飞快地掏出手机,给姜小帅发微信: 【师傅!神了!全被你说中了!他真的找借口跑了!说有什么重要会议,明天再来教我![笑到打滚.jpg]】 姜小帅的消息很快回复过来,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此刻得意的表情: 【[推眼镜高深莫测.jpg] 基操勿六。徒弟,记住,接下来几天,你就照这个节奏来。每天换一门理科,挑最偏最怪的题问他。看他能‘紧急会议’几天,能‘晚上研究’几回。[坏笑] 咱们就慢慢耗,看这位‘哥哥’的临时补习班,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第47章 发完消息,姜小帅放下手机,舒服地窝回郭城宇怀里,郭某人经过昨晚的“教训”,今天格外老实,正在任劳任怨地给他剥葡萄,嘴角勾起一抹深藏功与名的笑意。 池骋啊池骋,我这可是在给你创造“朝夕相处”、“共同进步”的机会啊。逼着你重拾课本,逼着你为了在他面前维持形象而绞尽脑汁……这过程,不就是最自然、最深刻的绑定和互动吗? 至于这互动是甜蜜还是“痛苦”……嗯,那就不关我事了。 反正,看热闹的,从来不嫌事儿大。 姜小帅美滋滋地吃下郭城宇递到嘴边的葡萄,觉得今天的葡萄,格外甜。 第60章 哥哥,你无所不能,对吧? 池骋回到郭城宇的公寓,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严肃。 他连水都没喝一口,直接冲进次卧,拿出笔记本电脑,点开家教李老师刚发来的加密文件包。 里面不仅有那道物理题的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解析步骤,图文并茂,甚至配了动画演示链接,还有长达二十页的相关知识点梳理和拓展练习题。 池骋撸起袖子,深吸一口气,仿佛面对的不是高中物理题,而是千亿级别的跨国并购案。 学习过程,异常艰难。 “池少,这里……要先用基尔霍夫定律列出节点电流方程和回路电压方程,这个您还记得吗?”李老师的声音透过视频通话传来,小心翼翼。 池骋盯着屏幕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符号,沉默了三秒,从牙缝里挤出:“……说具体点。” 李老师:“……” 好的,从零开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郭城宇家的次卧里,不时传出池骋压抑的低吼:“这r1和r2他妈到底是串联还是并联?这箭头什么意思?电动势方向往哪边?” 以及李老师越来越虚弱、越来越像哄孩子的讲解声:“池少,您看这条支路……对,它们在这里是并联……箭头代表电流的参考方向,我们先假设它往这边……” 好不容易,在凌晨两点,池骋终于靠着李老师堪比保姆式的讲解和自己那股子不服输的狠劲,把那道题的原理和步骤硬生生“啃”了下来。 但仅仅是“看懂”还不够,他要的是能流畅地、甚至带着点举重若轻的范儿,给他家大宝讲明白。 他觉得郭城宇次卧那个造型别致但桌面局促的艺术小书桌严重妨碍了他的“备课”大业——铺不开草稿纸,摆不下参考书,影响他挥斥方遒的气势! 一个电话打给刚子,言简意赅:“我不管现在几点,立刻,找个家具城或者仓库,给我弄一张最大、最结实、桌面最平整的书桌,送到郭子家。要能铺开一张地图那种。” 刚子在那头睡得迷迷糊糊,接到指令后沉默了好几秒,才艰难地问:“池少……要、要多大的?会议桌行吗?” “行!只要够大够稳!”池骋斩钉截铁。 于是,后半夜,刚子和几个兄弟吭哧吭哧地抬着一张崭新的、足有两米长、一米宽、散发着原木清香的……巨型实木书桌,挤进了他家客厅。 池骋对这张“新装备”非常满意。他把所有资料铺开,泡上浓茶,开始了真正的“闭关冲刺”。 他对照着解析,一遍遍自己推导,在崭新的a3草稿纸上写满公式和电路图,嘴里还念念有词,模拟着讲解的语气:“……所以这里,我们采用等效变换,把这一部分看成一个整体……大宝,你看,这样是不是清晰多了?” 窗外天色由深黑渐次转为靛青,又透出熹微晨光。 池骋眼底泛着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当他终于能脱离参考答案,独立、流畅地将整道题的解题思路复述出来,甚至还能举一反三地解释两个类似题型时,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他放下笔,靠进椅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我果然还是聪明的。他想,重生回来,学习能力依旧碾压。为了大宝,区区高中物理,算个球!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不是搞懂了一道物理题,而是为他和吴其穹的未来,打下了一块坚实的基石,虽然这基石的内容是欧姆定律和基尔霍夫法则。 第二天,池骋特意换了身更显挺拔精神的休闲装。他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确保那种“学识渊博又温和可靠”的哥哥感达到巅峰,这才提着早餐,雄赳赳、气昂昂地再次奔赴老院。 一路上,他甚至在脑海里预演了好几遍讲解时的精彩片段,包括何时停顿引导思考,何时用浅显比喻化解难点,最后如何以一句淡淡的“其实这类题都有规律,抓住了就简单”收尾,深藏功与名。 走进老院,吴其穹已经坐在石桌边等着了,依旧是一副“乖巧等待投喂和教学”的模样。 池骋心中大定,将早餐递过去,语气是经过反复琢磨的沉稳亲切:“大宝,先吃早餐。吃完,哥哥给你讲讲昨天那道题。” 吴其穹接过早餐,慢吞吞地吃着,等池骋也坐下,酝酿好情绪,准备开始他的“个人教学秀”时,他才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池骋,语气自然地说道: “哦,那道物理题啊。” 池骋微笑颔首,准备接话。 吴其穹下一句是:“师傅昨晚跟我视频的时候,顺带给我讲过了。他说思路其实挺清晰的,用了两种方法,我都听懂了。” 池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吴其穹仿佛没看到他僵住的表情,继续“乖巧”地、带着点“好学”的兴奋,从书包里又掏出了一本《化学奥林匹克竞赛真题集》,翻到某一页,指着一道结构式长得像外星文字、反应条件写了一长串的有机合成推断题,声音软糯依旧: “池骋哥哥,那道题既然师傅讲过了,那就不麻烦你再讲一遍啦。不过,我昨晚自己看化学的时候,又发现了这道题,好像更难……我们化学老师提过一次,说是大学先修内容。你……能看看吗?” 阳光下,少年的眼神干净又期待,仿佛在说:哥哥,你无所不能,对吧? 池骋的目光,缓缓地从吴其穹“纯良”的脸,移到了那道天书般的化学题上。 那些苯环、箭头、反应条件符号……在他昨夜被物理电路图塞满的脑海里,扭曲、旋转,最终拼凑成两个大字: 药丸。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突地狂跳起来。 原来,昨天的物理题,只是开胃小菜。 他家大宝和他那缺德师傅,给他准备的,是特么的满汉全席!还是每天不重样那种!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姜小帅,在听完吴其穹微信后,笑得在郭城宇怀里直打滚,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一边擦眼泪,一边给自家徒弟发去至高评价: 【徒儿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这随机应变、层层加码的功力,比为师当年坑郭城宇的时候,也不遑多让了啊![竖大拇指][笑出鹅叫]】 吴其穹看着师傅的夸奖,抿着嘴,耳朵尖有点红,但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亮晶晶的光。他抬头,再次看向面前对着化学题瞳孔地震、嘴角微抽的池骋,心里那点小得意,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池骋哥哥,你的“临时补习班”……课程表好像排得有点满哦? 第61章 这道题绝对不让师傅讲 吴其穹看着池骋对着那道化学题,瞳孔微微放大,嘴角抿紧,连下颌线都绷得比平时更硬朗几分——那是大脑过载、cpu即将烧毁的前兆。 他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快意咕嘟咕嘟冒着泡,但又莫名地,生出一丝……嗯,不能叫心软,叫“战略性递台阶”。 毕竟师傅说了,要“慢慢耗”,一下子把“烦人精”逼得太紧,万一他真撂挑子不来了怎么办?那多没意思。 于是,在池骋的理智弦即将崩断的前一秒,吴其穹眨了眨眼,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谅”和一点点“任性”: “傻大个,”他故意用回这个称呼,撇了撇嘴,“我今天状态好像不太好,看着这道题有点头疼……要不,这道题也明天再讲吧?你……明天再教我,好不好?” 他仰着脸,眼神里少了些刚才的“狡黠”,多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自觉流露出的依赖和期待。仿佛池骋就是他解决一切难题的终极答案,只是今天暂时“存档”了而已。 这眼神,这语气,像是一道精准的光,瞬间照亮了池骋因为受挫而有些阴沉的心绪。 姜小帅教过又怎样?大宝现在点名要“我”明天教! 这个认知让池骋几乎要熄灭的斗志“噌”地重新燃起,甚至烧得更旺。他立刻坐直身体,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幼稚的较劲: “行!明天就明天!”他几乎是抢着答应,随即又蹙起眉,“不过大宝,我们说好,这道题,还有以后你不会的题,都等哥哥来教。不准再让那个……姜小帅插手了,听见没?” 第48章 他强调:“他一个学医的,懂什么化学物理?别被他带偏了!” 吴其穹忍着笑,非常“识相”地点头,甚至举起三根手指:“我保证!这道题绝对不让师傅讲,明天就等你来!” 得到了想要的保证,池骋心里那点因为被“抢题”而生的郁闷总算散去不少。他重新找回了“哥哥”的节奏,带着吴其穹一丝不苟地完成了今天的视觉康复训练,甚至因为心情转好,还额外“附赠”了一套据说能缓解视疲劳的轻柔穴位按摩。 吴其穹被他按得肩膀发疼,龇牙咧嘴,又不好意思说,只能憋着。看在明天还有好戏看的份上,忍了! 池骋心满意足地离开老院,觉得自己今天虽然开局不利,但最终成功稳住阵脚,并成功“预约”了明天的教学权,算是扳回一城。 他哪里知道,自家宝贝转头就把他“不准姜小帅插手”的“禁令”当笑话讲给了师傅听。 而回到郭城宇公寓的池骋,面对那道天书般的化学题,再次感到了熟悉的窒息。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李老师的电话,语气带着一种“天将降大任”的沉重:“李老师,新任务。一道有机化学合成推断,竞赛级,可能涉及大学内容。资料,最详细的,越快越好。价钱,翻倍。” 电话那头的李老师,听着池骋报出的那一长串反应条件和结构简式,眼前一黑。他默默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再看了一眼银行账户里刚刚到账的、丰厚得令人咋舌的上一笔酬劳,心中五味杂陈。 最后,对知识的敬畏,以及金钱的力量战胜了疲惫。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近乎殉道般的语气回答:“……好的,池少。我尽快整理。” 他一边手指飞快地在专业数据库中检索,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给的钱实在太多了。就当重温青春,挑战自我了。教一个如此‘好学’且慷慨的成年学生,也是难得的教学体验……吧? 池骋可不知道李老师的心理活动。他只知道,自己上学时,物理好歹还能挣扎一下,化学……尤其是这种有机化学,简直是他知识盲区中的黑洞!更何况他高中后期就选了文科,大学更是和这些符号公式彻底说了再见。 夜幕再次降临。郭城宇家的次卧里,灯火通明。 新换的巨型书桌上,铺满了打印出来的化学资料、结构式图谱和密密麻麻的笔记。 池骋眉头拧成了死结,对着那些苯环、羟基、羧基、还有长得让人眼花的反应箭头,感觉比看最复杂的商业合同还头疼。 “李老师,这个加成反应……为什么是这里断键?这个手性碳……它怎么转的?” 池骋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一种跟这些化学符号死磕到底的狠劲。 视频那头的李老师,声音已经带上了熬夜的沙哑,但依旧保持着专业素养,努力用最形象的方式解释:“池少,您可以把这部分想象成一个精密的锁和钥匙……” 这一夜,郭城宇公寓次卧的灯光,再次亮到了后半夜。 池骋靠着咖啡因和强大的意志力,硬是把那道复杂的有机推断题,从机理到每一步的产物,生生给“啃”了下来。当他终于能够自己画出完整的反应路径图时,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瘫在宽大的椅子里,眼底血丝更重,但嘴角却扯出一个疲惫又得意的弧度。 又搞定一科。 为了大宝,我简直能去参加高考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天,吴其穹用崇拜(他单方面认为)的眼神看着自己,流畅地讲解这道化学难题的画面。 姜小帅?靠边站吧。能给大宝全方位辅导的哥哥,在这儿呢。 第62章 真是个傻子 第二天,池骋不仅带了早餐,还特意绕路去买了最新鲜的草莓和车厘子,红艳艳地装在精致的果盒里,一看就价格不菲。 “补充点维生素,对眼睛好。” 他把果盒推给吴其穹,语气自然得仿佛这只是“哥哥”的日常关怀,绝口不提自己昨晚跟化学符号大战三百回合的惨烈。 吴其穹看着那盒漂亮得不像话的水果,又看看池骋眼下淡淡青黑的倦色,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心思,莫名地晃了晃。 他今天……还真有点好奇,这个“傻大个”,昨晚是不是真去头悬梁锥刺股了?这么复杂的化学题,他能讲明白? 池骋可不知道自家宝贝心里的嘀咕。他吃完早餐,漱了口,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他甚至没坐在平时吴其穹对面的石凳上,而是非常“自然”地搬了个小板凳,紧挨着吴其穹坐下,两人胳膊碰胳膊。 “来,大宝,看这道题。” 池骋翻开那本《化学奥林匹克竞赛真题集》,找到昨天折角的那一页,声音是刻意调整过的、低沉而清晰的“教学专用音”。 他一只手拿起笔,在题目旁边的空白处开始画图、标注,讲解思路竟然出乎意料地清晰。从哪里入手分析结构,如何推断中间产物,反应机理的关键在哪里……虽然语速比平时慢了些,但条理分明,甚至还能穿插一两个通俗的比喻(显然是昨晚从李老师那里现学现卖的)。 吴其穹起初是抱着“看你能演出什么花”的心态,听着听着,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 池骋讲题时,身上那股平时有点莽撞急躁的气息沉淀下来,专注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轮廓分明,握着笔的手指修长有力,随着讲解轻轻点着纸面…… 好像……还真有点厉害? 吴其穹有点走神地想。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池骋讲着讲着,那只空着的左手,非常“顺手”地就搭在了他身后的椅背上,虚虚地环着,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指尖偶尔会因为讲到关键处而无意识地轻轻点动,几乎要碰到他的腰侧。 吴其穹的背脊下意识地绷直了些,他打小就怕痒,他想往旁边挪一点,又怕动作太明显打断了这难得的、顺畅的讲解氛围。只能僵着身子,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题目上。 “……所以,最后这一步的产物,应该是这个结构。明白了吗?” 池骋落下最后一笔,侧过头看向吴其穹,眼神里带着询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表扬的期待。 吴其穹赶紧点头,声音比平时小了点:“嗯,明白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点真心实意,“……讲得挺清楚的。” 池骋的嘴角立刻控制不住地上扬,眼睛都亮了几分。他强忍着没把那句“哥哥厉害吧?”问出口,只是矜持地颔首:“嗯,这类题有套路,抓住关键就行。以后有类似的,随时问哥哥。” 教学任务圆满完成,池骋心情大好,觉得阳光都更明媚了。他陪着吴其穹又做了会儿色觉训练,甚至还主动帮忙检查了一下吴其穹其他作业里几道简单的数学题。 或许是接连两天高强度的“备课”消耗太大,或许是此刻阳光暖融融的让人放松,也或许是看着吴其穹乖乖坐在书桌前写题的侧影,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忽然松懈了下来…… 等吴其穹攻克了手头一套卷子上的同类难题,兴奋地抬起头,想再找找有没有什么“存货”可以继续“考验”一下这位突然变得靠谱的“哥哥”时—— 他发现,池骋不知何时,已经侧躺在他那张并不宽的小床上,睡着了。 呼吸均匀绵长,平日里总是带着侵略性或算计的精光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睡得很沉,连吴其穹起身的动静都没惊醒。 吴其穹愣住了,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这两天,池骋眼下那明显的疲惫,他其实看见了。只是之前被“逗弄”的心思和师傅的“指导”占满了思绪,没去深想。 此刻,看着池骋毫无防备的睡颜,那点青黑在近距离下无处遁形,他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傻大个”……为了给他讲题,真的熬夜了吧?工作那么忙(吴其穹依然深信“社区工作”很繁忙),还这么拼……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池骋身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鬼使神差地,他的目光落在池骋即使睡着也微微蹙起的眉心上。是梦到了难题,还是工作上的烦心事? 吴其穹伸出手指,指尖悬在空中停顿了几秒,然后极轻、极快地,在那微蹙的眉心上抚了一下,试图将它抚平。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先吓了一跳,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心脏怦怦直跳。他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两秒,有些懊恼地抿紧了唇,对着熟睡的池骋,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嘟囔了一句: “真是个傻子……工作用得着这么拼吗?” 那点原本跃跃欲试、想继续找难题“考”他的顽皮心思,忽然就淡了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算了。今天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正好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姜小帅发来的信息,附带一道看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生物遗传图谱题:【徒弟,看看这个!我高中时最讨厌的这种!给你‘烦人精’准备的新弹药!】 第49章 吴其穹看着那道题,又看了看床上熟睡的池骋,手指在屏幕上敲打: 【师傅,今天……先算了吧。他看起来很累,睡着了。让他休息一天吧。】 很快,姜小帅的回复来了,带着一连串意味深长的表情和省略号:【……??? 行吧。[吃瓜看戏.jpg] 徒弟啊,你这就开始心疼了?】 吴其穹没再回复,把手机放到一边。他坐回书桌前,重新拿起笔,却有点静不下心来。 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床边那个沉睡的身影。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池骋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吴其穹忽然发现,自从这个“傻大个”闯进他的生活,每天都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虽然一开始觉得他奇怪、烦人,但日子却好像被注入了某种前所未有的热闹和……期待? 有人风雨无阻地送早餐,有人较着劲地想给他讲题(哪怕需要偷偷熬夜),有人会因为他一句“明天再教”而瞬间振奋,有人会因为他一句“讲得清楚”而眼睛发亮…… 这些琐碎的、甚至有点好笑的片段,拼凑起来,竟然让原本有些单调、带着沉重压力的生活,变得充实而……温暖起来。 吴其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摊开的习题册,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很浅、很柔软的弧度。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暖暖地洒在书桌上,也洒在床边那人盖着的薄毯上,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这一刻,时光静谧,岁月安然。 【丽子源:某个小直男心里,有一块名为“心防”的坚冰,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融化,滴落第一颗温润的水珠。】 第63章 这双眼睛…原来真的这么好看 吴其穹的目光流连在池骋沉睡的侧脸上,日光偏移,在他眉骨与鼻梁处投下深邃的阴影。看着看着,他的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不算太久以前,那个日光充足的早晨。 也是在这个院子里。他刚起床,睡眼惺忪,就听见敲门声。拉开门,一个高大得有些压迫感的陌生男人杵在门口,穿着看起来就不便宜的衣服,眼神却直勾勾的,有点愣,又有点……说不出的急切。开口就是一句黏糊糊的“畏畏”,吓得他差点抄起门边的扫把。 对了,当时他确实抄起扫把了。 现在想来,那“傻大个”当时的表情真是精彩——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被扫帚尖指着的无措,混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有种古怪的反差。 后来这人就开始满嘴跑火车,什么社区福利、免费辅导、送温暖……笨拙地试图把一堆米面粮油往他家塞,被妈和自己两把扫帚联手“劝退”。 那双眼睛,吴其穹现在闭着眼都能想起来。当时就觉得,这人眼睛生得真好看,黑沉沉的,像他夏天夜里在房顶看过的、最深最透的那片天。 可那眼神里的东西太复杂了,翻腾着许多他完全看不懂的情绪,不是坏人该有的凶光,也不是普通路人该有的平淡。 就是那种……仿佛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死死看着你,又好像透过你在看别的什么,让他心里发毛,又莫名地,留下一个极深的印记。 当时只觉得这人奇怪又麻烦,还有点吓人。 可现在…… 吴其穹的视线滑过池骋眼下的淡青,落在他即使放松沉睡也依然挺直的鼻梁和抿着的嘴角上。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漏跳了一拍,又沉沉地补上,带起一阵陌生的悸动。 他坐回书桌前,摊开一张素白的速写纸,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解压的法子。铅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笔尖落下时,几乎没经过大脑,流畅的线条便勾勒起来。 他没有画那个初遇时眼神复杂到令他警惕的男人,也没有画此刻沉睡中敛去所有锋芒的疲惫面容。笔下专注描绘的,只是一双眼睛。 眼型狭长,内勾外扬,睫毛的弧度,眼尾收束的那一点凌厉又柔软的线条……他画得极其认真,仿佛要透过这双闭着的眼,触摸到某种他尚且无法理解,却已被悄然吸引的东西。 画完了,他搁下笔,自己对着画纸愣了几秒。纸上那双眼睛仿佛有了生命,沉静地回望着他。 这双眼睛……原来真的这么好看。 池骋是被胃里传来的轻微饥饿感和身上熟悉的、带着阳光与干净皂角气味的薄毯触感唤醒的。他睁开眼,有片刻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随即,目光便落在了书桌旁那张速写纸上。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彻底清醒了。 画上是……一双眼睛。 是他的眼睛。 线条或许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但那股神韵抓得极准——眼尾上扬的弧度,闭合时眼睑的线条,甚至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每一笔都清晰无误地指向他。 一股滚烫的热流猝然冲上头顶,瞬间驱散了所有睡意。池骋几乎是用一种对待易碎品的小心,轻轻捏起了那张画纸,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大宝画了我?趁我睡着,偷偷画了我的眼睛? 这个认知如同最烈的酒,呛得他心口发热,头晕目眩。狂喜如同爆炸的星河,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他注意我!他观察我!他甚至愿意花时间把我画下来! 这是不是……是不是意味着,我家这块小钢板,终于开始有点开窍的迹象了?!他开始懂得欣赏‘哥哥’除了辅导功课之外的其他……优点了?! 无数粉红色的泡泡和未来幸福的蓝图在池骋脑海里“噼里啪啦”地炸开,炸得他嘴角疯狂上扬,眼底光芒大盛,恨不得立刻冲到院子里对着天空吼两嗓子。 就在他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甜蜜中,甚至开始预演吴其穹回来发现“秘密”暴露时那害羞慌乱、可爱到爆的模样时—— “吱呀。” 房门被推开。吴其穹端着两杯水走了进来,看到池骋拿着那张画站在桌边,脚步顿了一下。 随即,他很自然地走过来,把水杯放在桌上,凑过头看了一眼池骋手里的画,脸上绽开一个纯粹又带着点小炫耀的笑容: “哟,傻大个,醒啦?看,我刚画的!像不像你的眼睛?我琢磨了半天呢,你眼睛长得是挺有特点的,我练笔正好!” 他的声音清亮,眼神干净得像山涧溪水,脸上没有一丝池骋预想中的羞涩、慌乱或被撞破心事的躲闪。只有“我画得不错吧?”和“快夸我!”的直率,以及一种……兄弟间分享得意之作的坦然。 池骋脸上那灿烂得快要闪瞎人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里那团刚刚炸开的、名为“希望”的璀璨烟花,“噗”地一声,灭得干脆利落,只剩下一地冰冷的、冒着青烟的纸屑。 不是害羞,不是隐秘心事。是“练笔”。是“有特点”。是兄弟间的“分享”。 他家大宝,那颗在感情上比钢筋还直、还实心的小脑瓜,依然稳稳地运行在“好兄弟”和“免费辅导老师”的轨道上,丝毫没有偏离的迹象。 一股混合着失落、无奈和深深无力的感觉,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刚才还沸腾的血液瞬间凉了大半。 但,他是谁?他是重活一世、历经波折、发誓这辈子要牢牢把人圈在身边的池骋! 那点失落只在他心头盘桓了不到三秒。 他迅速调动起强大的自我修复(忽悠)能力:画了就是胜利!证明我天天在他眼前晃是有效果的!至少这张脸,这双眼睛,已经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并且留下了‘值得一画’的印象!这就是阶段性重大成果!感情嘛,水滴石穿,铁杵磨针!先从好兄弟做起,深入渗透,全面包围,不信拿不下! “嗯,画得很好。”池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甚至还能扯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他将画纸小心地放回原处,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画上的眼睛,“很像。没想到你还有这手。” 吴其穹没察觉他这瞬息万变的心理活动,看他醒了,便催促道:“醒了就洗把脸准备吃饭吧,我妈饭菜都上桌了。” 第64章 你就是我吴其穹的好兄弟了 饭桌上,吴妈热情地不断给池骋夹菜:“小池,多吃点!这红烧肉我炖了一上午,软烂!真是多亏了你,大穹最近学习都主动了,眼保健操也天天做!” 池骋笑着道谢,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这“热心志愿者”、“负责老师”的人设,什么时候能进化一下? 正吃着,吴其穹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看向池骋,语气里带着点替他发愁的实在: “对了,傻大个,过几天我就开学了,得住校。到时候你们那个‘每日视频打卡’的工作任务,是不是就完不成了?会不会影响你……那个,kpi啊?你们领导会不会扣你钱?” 池骋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开学?住校? 一周五天见不到人?!连每天雷打不动的视频时间都可能被剥夺?! 第50章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比刚才的画作乌龙更让他心梗,一股强烈的烦躁和“计划被打乱”的不爽猛地窜上来。那他这些天熬的夜、死的脑细胞、还有未来宏伟的“温水煮青蛙”计划怎么办? 吴其穹看他脸色微沉,以为他真的在担心“工作考核”,赶紧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不过我们学校周末能回家!要不……周末我把时间补上?你看行吗?总不能让你白帮忙还挨罚。” 看着少年清澈眼眸里真实的担忧,虽然担忧的点完全错了,池骋心里那股焦躁被奇异地抚平了些许。至少,大宝是在为他考虑的。 他迅速调整表情,拿出最“爱岗敬业”、“善解人意”的态度:“这个啊……你放心,特殊情况我会跟领导沟通说明的,调整一下工作方式就好。不会扣钱的,你别担心这个。” 心里想的却是:扣钱?我就是规矩!看来这‘工作方式’和‘工作地点’,是得好好‘调整’一下了…… 听他这么说,吴其穹明显松了口气,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带着点感激:“那就好!谢谢你啊,最近真是麻烦你了。” 池骋看着他毫无阴霾的、属于少年人的干净笑容,心思微动,趁机道:“那你还总叫我傻大个?” 吴其穹闻言,认真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纯粹的诚意。他想了想,然后伸出手,像哥们儿似的拍了拍池骋结实的胳膊: “行!那以后……你就是我吴其穹的好兄弟了!” 好、兄、弟。 这三个字,清晰、响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义气,如同三颗小型陨石,精准地砸在了池骋刚刚重建好的心理防线上。 池骋:“……” 他感觉自己的心情,在这一顿饭的功夫里,坐完了一趟毫无安全措施的、三百六十度大回环的过山车。 刚刚因为“周末能见”和“大宝关心我”而回升的温度,又因为“好兄弟”这朴实无华却杀伤力巨大的定位,瞬间跌至冰点。 开心吗?有点。大宝把我划进自己人的圈子了,还是‘好兄弟’这么亲近的位置。 憋屈吗?太憋屈了!谁想当你兄弟!老子处心积虑,重生熬夜,是想当你老公! 他只能默默地、用力地扒了一大口饭,把满腔复杂的、甜中带苦、酸中掺辣的滋味,连同吴妈美味的红烧肉一起,囫囵咽下。 唉……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看来,这“好兄弟”的帽子,一时半会儿是摘不掉了。 不过,既然戴上了,那他就得把这“好兄弟”做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做得深入人心,做得……让他再也离不开这个“好兄弟”,或者,心甘情愿让这位“好兄弟”转个正。 池骋嚼着米饭,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重新积聚起来的、更加幽深而势在必得的光芒。 来日方长,我的大宝。 咱们,走着瞧。 饭后,池骋又陪着吴妈聊了会儿天,听她念叨些家长里短,心里却盘算着“住校”这件头等大事。眼见着日头西斜,他才起身告辞。 吴妈照例热情地送到院门口,还硬塞给他一袋子自己腌的咸菜:“带回去吃,早上配粥最香了!” 池骋道了谢,目光却早已越过吴妈,精准地锁定了跟在后面、正准备溜回屋的吴其穹。 “大宝,”他扬声,“哥哥要走了,不说句什么?” 吴其穹脚步一顿,转过身,一脸“你又来了”的表情:“路上小心。明天……还来吗?” 问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怪,赶紧补充,“我是说,色卡训练不能断。” 池骋眼底笑意加深,几步走到他面前,仗着身高优势,微微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高大的影子完全笼罩住吴其穹。 “来,当然来。” 池骋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磁性,“哥哥答应要帮你把眼睛训练好,说到做到。” 吴其穹被他逼近的气息和过于专注的目光弄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飘忽了一下,脚下悄悄往后挪了半寸:“……哦,那行。” 池骋将他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那点因为“好兄弟”而生的憋闷,瞬间被一种“逗弄自家小猫”的乐趣取代。他非但没退开,反而又往前凑了一点点,几乎能看清吴其穹脸上细小的绒毛。 “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成功看到吴其穹警惕地抬起眼看他,“哥哥每天这么辛苦,来回跑,还要备课……大宝是不是该给点鼓励?” 吴其穹眨了眨眼,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什么鼓励?” 池骋嘴角一勾,图穷匕见:“叫声好听的。比如……‘池骋哥哥路上小心’?或者‘哥哥明天见’?” 吴其穹:“……” 他就知道! 他瞪着池骋近在咫尺的、写满“你快叫啊”期待的脸,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傻大个,你别得寸进尺!” “这怎么能叫得寸进尺呢?” 池骋一脸无辜,甚至带了点委屈,“你看,别人家弟弟送哥哥出门,都会说‘哥哥再见’的。咱们现在可是‘好兄弟’,叫声哥哥不是更亲热?促进兄弟感情。” 吴其穹被他这套歪理噎得说不出话,偏偏旁边吴妈还笑眯眯地看着,一副“年轻人感情真好”的模样,让他连反驳都觉得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语速飞快地嘟囔了一句:“……行行行,池骋哥哥再见!” 池骋心满意足。 虽然叫得敷衍又匆忙,但“哥哥”两个字是真真切切地喊出来了!还是当着他面喊的! 巨大的满足感瞬间淹没了他,让他暂时忘掉了“好兄弟”的“耻辱”。他直起身,抬手,非常自然地揉了揉吴其穹的头发,笑容灿烂得堪比此刻天边的晚霞: “嗯,真乖。哥哥明天给你带城西那家最有名的生煎。” 说完,他不再“得寸进尺”,利落地转身,朝院外走去。背影挺拔,脚步轻快,甚至隐约能听见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吴其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揉过的头发,又想起那句被迫喊出口的“哥哥”,懊恼地跺了跺脚,低声骂道:“……烦人精!” 可骂归骂,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翘了一下。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而已经坐进车里的池骋,回味着刚才吴其穹那副羞恼交加却又不得不从的小模样,以及那声含糊却动人的“哥哥”,只觉得通体舒泰,连“住校”带来的烦恼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他发动车子,吹了声口哨。 没关系,好兄弟就好兄弟。 至少,这个“好兄弟”,有独一无二的叫“哥哥”特权。 路要一步一步走,哥哥要一天一天叫。没准那天就成老公了 迟早有一天,得让这小家伙心甘情愿、甜甜蜜蜜地,把‘老公’两个字,喊进他心里去。 第65章 病的不轻 池骋刚回到公寓楼下,远远就瞥见单元门口那抹熟悉的身影——汪硕又来了。 他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衬衫,站在初秋微凉的夜风里,瘦削的肩膀微微瑟缩,脸上是精心调整过的、恰到好处的脆弱与委屈,眼神空茫地望着地面,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池骋心底那股被强压了许久的邪火“噌”地一下直冲脑门。 他妈的。 给脸不要脸是吧? 顾念着他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问题,给他留着最后的体面,他非但不知收敛,还蹬鼻子上脸了? 池骋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单元门前,脚步很重,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汪硕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看见池骋的瞬间,他黯淡的眼睛里像是被丢进了一把火种,“唰”地亮了起来,迸发出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灼热的希冀光芒。 “池骋!”汪硕声音带着哭腔,往前踉跄半步,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衣袖,“你终于回来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池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池骋没躲,反而上前一步,主动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一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像一堵骤然逼近的、冰冷厚重的墙。 汪硕呼吸一窒,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池骋。 或者说,池骋,从未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过他。 记忆里的池骋,对他永远是纵容的,温柔的。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看向他时总是盛着化不开的浓情与暖意,仿佛他是全世界最珍贵的易碎品,需要小心轻放。 可眼前这个人…… 眉眼依旧锋利俊朗,下颌线紧绷,可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以及毫不掩饰的、近乎生理性的厌烦。 他的压迫感,他的不耐,他的冷酷……这些曾经只对外人展露的棱角,如今尽数、精准地,转向了自己。 第51章 汪硕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巨大的恐慌和后悔如同潮水般灭顶而来。 他真的……把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捧给他的人,彻底推远了。 “你哥呢?”池骋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他所有未出口的哀求。 汪硕愣住,下意识回答:“他……他最近在出任务,还没回来……” “呵。”池骋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刺耳。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同手术刀,冰冷地解剖着汪硕脸上每一寸虚假的脆弱。 “汪硕,你今年多大了?三岁?还是智力没发育完全?”池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字字诛心,“你是觉得我脑子跟你一样不好使,还是觉得我犯贱没够?” “你干的那些事——自导自演,录像栽赃,把我当傻子耍,把郭城宇当工具用——桩桩件件,哪一件是人事?啊?” “你以为流几滴眼泪,摆出这副全世界都欠了你的鬼样子,我就会心软?就会忘记你是怎么算计我,怎么糟蹋我那点真心,怎么把一段感情变得像他妈阴沟里的烂泥一样令人作呕的?” 汪硕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脸上血色尽失,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池骋嫌恶地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他一眼都脏了眼睛。 “我最后说一遍,汪硕。我们完了,彻彻底底,从你决定设局那一刻起就完了。复合?下辈子都别想。” “你有时间在这儿跟我演苦情戏,不如听句劝,早点去挂个精神科,好好看看你那颗早就扭曲变态的心。” 池骋懒得再跟他废话,说完转身就要刷卡进门。 他早就让刚子派人暗中留意汪硕的动向,防的就是他狗急跳墙,更怕他会把主意打到吴其穹身上。这几天的行程,刚子也汇报了,汪硕去了趟上海,想来是查到了姜小帅头上。 蠢货。 就在池骋的手即将触到门禁感应区的刹那—— “等等!”汪硕像是终于被逼到了绝路,声音尖利地响起。 池骋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汪硕从随身的包里猛地掏出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扭曲的恨意,狠狠朝池骋的后背摔去! 照片边缘划过空气,发出“唰”的轻响,有几张撞在池骋挺括的外套上,又无力地飘落在地。 “池骋!你以为你找的那个姜小帅是什么好东西吗?!”汪硕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嫉恨而颤抖,指着地上散落的照片,“他和你的好兄弟郭城宇早就搞在一起了!我那天和郭城宇是演戏,是你们逼我的!可他们呢?他们才是假戏真做!早就背着你勾搭上了!” 他喘着粗气,脸上交织着疯狂和一种病态的得意,仿佛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能刺伤池骋的毒刺: “你就这么喜欢戴绿帽子吗?!一个两个,都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给你染点颜色?!” 池骋缓缓转过身。 他低头,瞥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照片。光线昏暗,但仍能看清,是偷拍的角度,画面里姜小帅和郭城宇或并肩走在校园,或同坐一车,尺度最大的就是两个人亲吻的。 池骋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因为激动和绝望而面目扭曲的汪硕。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荒谬、又冰冷至极的冷笑。 “汪硕,”池骋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死寂的空气里,“我看你他妈是真疯了。” “病得不轻。” 他往前走了半步,鞋尖几乎要碰到地上的照片,目光如寒冰利刃,直直刺入汪硕癫狂的眼底。 “先不说你这几张偷拍的垃圾能证明什么。就算郭城宇和姜小帅真有什么——” 池骋顿了顿,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宣告: “那也轮不到你,一个用最下作手段算计感情、连‘信任’两个字都不配写的脏东西,来我面前指手画脚,挑拨离间。” “我和郭城宇二十多年的交情,是真是假,是好是坏,是我们自己的事。至于姜小帅……” 池骋嗤笑一声,“他是什么样的人,更用不着你这种心理扭曲的货色来评判。” 第66章 三人行???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满脑子除了算计、控制、和那点见不得光的占有欲,就没别的了?” “汪硕,你听好了。”池骋最后一次,用毫无波澜的语气,为他这段早已腐烂的过去盖棺定论。 “你的问题,从来就不是什么安全感不足,也不是我池骋做得不够好。” “是你骨子里就烂透了。” “自私到了极点,偏执到了变态。别人对你的好,你当成理所当然,稍有不顺你意,就是背叛,就是不爱。你用你的‘脆弱’当武器,用眼泪当绳索,恨不得把你爱的人捆成木偶,眼里心里除了你再不能有别的任何东西——连呼吸都得按照你的节奏来。” “郭城宇是我兄弟,这一点就足够成为你的眼中钉。哪怕我解释过一千遍,你依然觉得不够。你要的不是爱,是绝对的控制,是彻底的奴役。” “所以你会设那个局。因为你打心底里觉得,只有用最狠的方式斩断我所有的‘退路’和‘旁骛’,把我彻底孤立起来,我才能完全属于你。” “可惜啊,”池骋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只剩下纯粹的冰冷和漠然,“你算错了一点。我池骋这个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威胁,更不吃算计。” “尤其是,用感情当筹码的算计。” “从你决定那么做开始,你在我这里,就已经死了。” “现在,拿着你的这些垃圾,”池骋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照片,“滚。”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否则,我不介意亲自‘送’你去医院——让你在里面好好住到,彻底‘清醒’为止。” 池骋的话音刚落,单元门侧面的阴影处,便响起了一阵略显零碎但足够清晰的鼓掌声。 “啪…啪…啪……” 只见郭城宇和姜小帅并肩从暗处踱步出来。两人十指紧紧相扣,似乎一刻也不愿分开。 鼓掌的正是他们空出来的那只手——郭城宇用左手,姜小帅用右手,一下下拍着,动作不算完全同步,却透着一种旁若无人的亲昵和看戏的悠闲。 郭城宇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近乎幸灾乐祸的笑容,眼神锐利地扫过地上失魂落魄的汪硕,最后落在池骋身上,嘴角一咧,声音拖得长长的: “说得好啊,池子!字字珠玑,听得我都想给你录下来当范本了!”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像冰锥一样扎向汪硕,“尤其最后那句——‘骨子里就烂透了’,简直精准得令人发指。” 姜小帅被他牵着,也微微侧头,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抿着嘴笑,空闲的右手停下了鼓掌,却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仿佛在表示赞同,还不忘小声补刀: “嗯,逻辑闭环,无懈可击。尤其指出对方把‘爱’等同于‘绝对控制’那段,堪称心理学小课堂现场版。” 汪硕原本被池骋一番话砸得摇摇欲坠,此刻看见郭城宇和姜小帅手牵着手、姿态亲昵地从暗处走出,脸上那如出一辙的、仿佛看垃圾般的嘲讽表情,瞬间点燃了他最后那点扭曲的理智。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郭城宇和姜小帅交握的手,又看看旁边面无表情的池骋,一个更加荒诞、更加让他无法接受的“真相”在他濒临崩溃的脑海里炸开! “哈……”汪硕发出几声破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他指着眼前的三个人,手指剧烈颤抖,“我懂了……我全懂了!池骋!郭城宇!还有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姜小帅!”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嫉恨和某种诡异的“顿悟”而变得尖利刺耳:“什么分手?什么算计?都是骗鬼的!你们根本就是……根本就是串通好的!你们三个……你们三个才是一伙的!你们玩腻了那种遮遮掩掩的把戏,现在想光明正大搞三人行是不是?!因为你们两个——” 他疯狂的目光在池骋和郭城宇之间来回扫射,“你们两个谁也不愿意当下面那个!所以找了个新的玩意儿来平衡?!哈哈哈!恶心!真他妈恶心!池骋,你就是因为这才甩了我的对不对?因为你们找到了更刺激、更能让你们两个‘大总攻’心安理得绑在一起的玩法!” 这番极度扭曲的指控,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池骋眉头拧成了死结,看汪硕的眼神已经不止是厌恶,更像是在看一个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郭城宇则直接气笑了,他松开姜小帅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要更仔细地观赏眼前这出荒诞剧:“我说汪硕,你这脑回路是连通了异次元粪坑吗?三人行?还谁也不愿意当下面那个?你他妈不去写狗血小说真是屈才了!” 第52章 汪硕却像是抓住了最后的“逻辑”,激动地反驳,旧事被他以扭曲的角度重新提起:“我胡说?池骋!你摸着良心说!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哪次约会、哪次出去玩,不是三个人?!看电影郭城宇在,吃饭郭城宇在,连去外地看个展览他都要跟着!那些视频!那些‘美好回忆’,十有八九都是他举着手机拍的!你们勾肩搭背,喝同一杯水……你让我怎么想?!郭城宇,你告诉我,哪个正常人的男朋友,会跟兄弟亲密到这种地步?!是你们!是你们的行为让我没有安全感!是你们逼我的!如果你们之间清清白白,如果你池骋眼里真的有我,我会需要用那种方式去证明、去抢吗?!” 他终于将内心深处那份扭曲的“原罪”归咎于他人,声嘶力竭,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第67章 让你死也死个明白 郭城宇听着这番控诉,脸上的讥讽越来越浓。等汪硕吼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足以穿透一切虚妄的清晰: “汪硕,你口口声声说‘三个人’、‘安全感’,好,我今天就给你掰扯清楚,让你死也死个明白。” “第一,最开始,是你自己,每次约池骋出去,都要捎带上我。‘城宇一起吧,人多热闹’,这话是不是你说的?那时候池骋刚跟你在一起,满心都是你,你让他叫我,他能说不?久而久之,成了习惯,你倒打一耙,成了我黏着你们不放?” “第二,拍视频。是谁先提议的?‘记录恋爱点滴’,‘以后看都是回忆’,这主意是不是你汪大少爷兴冲冲提出来的?我是不是说过麻烦?是你撒娇卖乖,说‘城宇手稳,拍得好’,我才偶尔客串一下摄影师。怎么,现在这些视频,倒成了我和池骋‘有染’的铁证了?你自己亲手打造的‘回忆’,如今变成插向自己的刀子,疼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郭城宇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汪硕,你搞错了一件事。不是我和池骋的行为让你没有安全感,而是你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有‘安全’这个概念。你的安全感,不是来自于对方的爱和尊重,而是来自于‘绝对掌控’和‘彻底排除异己’。别说是我,就算池骋身边出现一条对他摇尾巴的狗,你都会觉得那狗在跟你争宠!” “池骋对你怎么样,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他为了你,推掉多少兄弟聚会?因为你一句话,跟我疏远了多少次?这些你看不到,你只盯着那些我们因为二十多年习惯、在你眼里‘逾矩’的互动。然后无限放大,自我折磨,再把所有痛苦归咎于我们,归咎于池骋‘做得不够’。” “最后,池骋亲我那一下,视频里录的清清楚楚,是你对着醉酒的池骋说,“大总攻,敢不敢亲城宇”,不是你引导的吗!不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郭城宇嗤笑一声,充满了无尽的荒谬感:“所以你设局。不是因为我和池骋真的有什么,而是你需要一个‘核弹级别’的理由,来彻底炸掉池骋身边除你之外的一切人际关系,把他变成一座只属于你的孤岛。你的爱,就是绑架。你的安全感,建立在别人的绝对服从上。汪硕,你从头到尾,爱的只有你自己,和你那套扭曲的控制欲。” 姜小帅此时轻轻“啊”了一声,仿佛恍然大悟:“所以,根据现有信息建模分析,汪硕先生的行为逻辑链大致是:自身存在深度安全感缺失与控制欲强→将伴侣正常社交曲解为威胁→通过自我暗示强化受害感→采取极端手段(企图实现人际隔离→失败后产生认知失调,进而构建出更离奇的叙事来自我合理化并继续归咎于外界。典型的偏执型人格在情感关系中的恶性循环表现呢。” 他这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学术分析”,像一把手术刀,将汪硕披着的最后那层“深情受害者”外皮也剥得干干净净,露出内里丑陋的心理机制。 汪硕呆住了。郭城宇的话,姜小帅的“分析”,像两把重锤,将他用来自欺欺人的堡垒砸得粉碎。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混着脸上的狼狈,无声地流淌。 他看着眼前的三个人——池骋的冷漠,郭城宇的讥诮,姜小帅的平静。他们站在一起,仿佛一道他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融入的坚固壁垒。 而他那些疯狂的爱、扭曲的恨、自以为是的算计……在真正的清醒与默契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滚。”池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爱过、如今只剩满心厌憎的人,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别再让我说第二遍。也别再试图打探、靠近我生活中的任何人。否则,郭子刚才的话,不是威胁。” 说完,三人就进了单元门,郭城宇长长吁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妈的,跟这种脑子有坑的人说话真费劲。” 姜小帅重新把手塞进他掌心,淡淡道:“认知偏差达到这种程度,沟通本就是无效的。清理掉就好。” 进了电梯,金属门无声闭合,将外界的残局彻底隔绝。狭小的空间里,灯光冷白,映着三人神色各异的脸。 池骋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郭城宇身上,眉头微蹙:“你们俩怎么来了?” 郭城宇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嘴角抽了抽,指着电梯楼层按钮:“大哥,看清楚了,这是我家!我的电梯!我不回这儿,我上哪儿去?” 池骋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哦”了一声,没什么诚意地点点头。随即,他的视线转向郭城宇身边那位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姜小帅,眼神里带着清晰的审视和不善:“你呢?怎么回事?” 姜小帅被他看得后背一凉,如实回答:“我……我打算在北京实习,我就提前回来了……嗯,顺便……看看大穹……” 池骋眼神更沉了,盯着他没说话,那意思很明显:看吴其穹?谁准你看的? 郭城宇立刻往前半步,把姜小帅挡得更严实些,没好气地对池骋说:“行了行了,人是我带回来的,有意见冲我来。再说,小帅回来怎么了?碍着你了?” 池骋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没再继续追问,只是转回头,看着电梯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里默默盘算:自己也该尽快把房子的事落实了。其实他早就看好了一套,地段、户型、安保都满意,连装修方案都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原本是计划着,等把吴其穹“拐”到手……咳,是等关系稳定了,再带着人一起搬进去,算是……嗯,新开始。现在看来,得加快进度了。 “叮”一声,电梯到达。 郭城宇率先走出去,打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了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空间。 他一边换鞋一边随口道:“还好,没把老子家弄成猪窝……”话音未落,他的视线扫过客厅,猛地顿住了。 第68章 等不及了? 客厅大体上还算整洁,池骋这点素质还是有的。但下一秒,郭城宇的目光死死锁在了原本放着他那张宝贝艺术桌的位置——那张线条流畅、设计感极强、价值不菲的意大利进口原木桌,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厚重、四四方方、除了结实耐用几乎毫无美感可言的深色实木大书桌。朴实无华得像个老干部办公室的配置,与郭城宇家精装修的现代风格格格不入。 郭城宇眼皮狠狠一跳。 他几步走过去,只见那张“老干部桌”上,堆满了高中各科的复习资料、试卷、习题册,还有各种颜色的记号笔、便利贴。更离谱的是,旁边原本空白的墙壁上,此刻贴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推导图、物理电路图、化学反应式、英语语法树状图……。 字迹凌厉洒脱,一看就是池骋的手笔。 郭城宇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强忍着怒火,伸手扒拉开桌上几张被当成草稿的纸——上面凌乱地演算着三角函数和立体几何,这就算了,但翻过来一看背面…… “我操!!!” 郭城宇终于破防了,捏着那张纸,手指都在发抖。背面赫然是他珍藏的、亲手誊写的私房菜秘制酱汁配方!上面还沾着几点墨水和被橡皮擦过的痕迹! 他猛地转身,眼睛喷火似的瞪着刚刚慢悠悠换好鞋走进来的池骋,声音都劈了叉: “池骋!!!老子那张‘流动的盛宴’呢?!我托了多大关系才弄到的限量版!还有老子的菜谱!你他妈拿我的独家秘方当草稿纸?!你脑子被数学题塞爆了吗?!” 池骋被他吼得掏了掏耳朵,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不咸不淡地甩过来一句: “桌子?收起来了。回头赔你一张更好的。” 郭城宇:“…………” 他感觉自己胸腔里那口老血快要压不住了。更好的?那是钱的问题吗?!那是艺术!是品味!是他郭城宇的心头好! 就在这时,姜小帅也换好鞋走了进来。他目光扫过客厅这“惨烈”的景象——那张突兀的大书桌,满墙的“知识图谱”,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属于高三冲刺般的紧张气息。 第53章 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化作一种复杂的感叹。 池骋的爱……给谁,还真是给得轰轰烈烈,不容置疑,且……极其具有个人风格。 看看这屋子被改造的。为了那个叫吴其穹的少年,池骋这是把自己那套商场上攻城略地的劲头,全用在了“备考辅导”和“未来规划”上。瞧瞧这些资料整理的详尽程度,瞧瞧这墙上的“知识网络”,这哪是随便糊弄?这分明是下了苦功,恨不得把自己脑子里的知识体系和应试技巧,掰开了揉碎了,用最直观的方式铺陈出来,等着那人来取用。 这份心思,这份投入,炽热得几乎有些笨拙,却又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 姜小帅心里那点因为池骋总凶他而产生的小小怨念,忽然就散了。 他一点都不心疼汪硕了。 百因必有果。 汪硕和池骋走到今天这一步,当然不能完全说池骋没有错——比如早年的过分纵容,比如某些边界感的模糊。但汪硕自己的选择,尤其是最后那步充满算计和毁灭性的昏招,绝对是导致关系彻底崩塌、再无转圜的最大过错。 池骋或许不是完美的恋人,但他对真正放在心上的人,那份毫无保留、甚至有点“不管不顾”的炽热与付出,汪硕从来都配不上。 而现在,这份热烈而专注的爱,显然已经找到了它新的、唯一的归宿。 姜小帅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兀自气得胸口起伏的郭城宇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算了,城宇。一张桌子而已。你看池骋这劲头………”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池骋这架势,分明是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而且志在必得。 郭城宇顺着他的目光,再次看向那面贴满“知识”的墙,还有桌上堆成小山的试卷,以及被池骋“征用”的、他珍贵的菜谱草稿…… 满腔的怒火,忽然就泄了气,转而变成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微妙的同情。 他抹了把脸,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行,行,你池大爷厉害……老子服了。桌子你爱怎么造怎么造,菜谱……回头给我重新抄一份!要原汁原味,一字不差!” 池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仿佛郭城宇终于说了句人话。 郭城宇和姜小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语和一丝……对池骋这种“恋爱脑晚期”患者的叹服。 得,这日子,以后怕是消停不了了。 池骋一屁股在那张“老干部”实木巨桌前坐下,动作快得像抢答,仿佛晚一秒,地球就不转了。 重生回来,千头万绪,只有给吴其穹打视频这件事,是刻在他dna里的每日任务,优先级碾压一切。 他抄起手机,指纹解锁到拨号界面,行云流水,直奔主题——【大宝】视频呼叫!那专注虔诚的劲儿,堪比信徒朝圣。 “嘟——嘟——” 响了没几声,接通了。 吴其穹的脸挤进屏幕,背景是他那盏颇有年头的护眼台灯,光晕暖黄。少年明显刚洗过脸,额发湿漉漉地翘起一两根,眼皮有点耷拉,嘴巴无意识微嘟,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打扰的小不满:“……喂?傻大个,今天怎么这么晚啊?” 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块融化的奶糖。 池骋看着屏幕上这张困得迷糊、却莫名诱人的小脸,心脏不争气地“怦”了一下,嘴角自动上扬,扯出一个堪称“憨厚”的笑容:“等不及了!” 吴其穹显然没跟上他的脑回路,困倦地眨了眨眼,又打了个小小的、猫一样的哈欠:“哈啊……等不及什么?我困了,正想早点睡呢。” 潜台词简直呼之欲出:有事快说,没事退朝,朕要就寝了。 池骋被这直白的“逐客令”噎了一下,满腔的思念和“看看我家宝贝”的渴望被堵在喉咙口。他正绞尽脑汁琢磨怎么把话题扭转到“月色真美”或者“我帮你看看今天作业”这种安全又温馨的方向,忽然—— 一颗毛茸茸、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脑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唰”地一下强势入侵镜头! “大穹!” 姜小帅清亮带笑的声音炸响,他不知何时幽灵般飘到了池骋身后,此刻正弯腰,笑容灿烂地朝屏幕挥手。 吴其穹的眼睛“噌”地亮了,睡意瞬间飞走大半,惊喜道:“师傅?!你怎么……你和傻大个住一块儿啊?” 他自动忽略了池骋瞬间黑如锅底的脸色和浑身散发的“生人勿近”寒气。 第69章 醋坛子成精了 “学校那边搞定啦!” 姜小帅无视身旁快要实质化的低气压,笑眯眯地,“这学期开始在北京规培!以后师傅就能常驻京城,随时给你开小灶啦!惊喜不惊喜?” “真的?!太棒了!” 吴其穹的声音明显拔高,整个人都精神了,“我正愁呢!电磁感应综合题跟天书似的!还有化学那个平衡移动,我总觉得差点意思……师傅你快帮我看看!” “哪道哪道?你说具体点。” “就是那个矩形线框在匀强磁场里旋转切割磁感线,求最大电动势和电荷量那个!” “哦——那个啊!其实有个特别形象的‘擀面杖’模型,一听就懂!” “擀面杖?!” “对啊,你想啊,那线框旋转起来是不是像在擀面?磁通量变化就像面皮厚薄……” “诶!好像有点懂了!师傅你接着说!” “还有啊,化学平衡那块,你记不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勒夏特列’就像个‘端水大师’……” “记得记得!但他有时候这水端得我眼花……” “那是你没掌握精髓,看师傅给你画个‘端水艺术’图解……” 师徒二人隔着屏幕,瞬间进入“学术狂热”状态。吴其穹问题如连珠炮,眼睛亮得像探照灯;姜小帅则化身金牌讲师,口若悬河,比喻一个比一个清奇(擀面杖?端水大师?)。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气氛融洽得能溢出蜜来。 被彻底当成透明背景板、且“正牌家教”身份遭到严重挑衅的池骋:“…………” 他捏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听着耳边那越来越欢脱、越来越旁若无人的“学术相声”,看着屏幕上自家大宝对着姜小帅时那闪闪发光、充满崇拜的小眼神,再回想刚才对自己那个敷衍的哈欠和“想睡觉”的嫌弃…… 一股混合着陈年老醋、即将失业的危机感、以及“我媳妇儿怎么能跟别人聊这么嗨”的暴躁,如同火山喷发前的地震,在他胸腔里剧烈震荡。 他忍。深吸气。 姜小帅讲到兴奋处,甚至开始用手比划那个“擀面杖”怎么转,差点戳到池骋的鼻子。 池骋的太阳穴开始有节奏地突突狂跳。 吴其穹发出恍然大悟的“哦——”声,紧接着是真诚无比的赞叹:“师傅!你太神了!比我们老师讲得清楚一万倍!你就是我的光!” “光”字刚落—— “咔!”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池骋以重生历练出的闪电手速,猛地一抽,手机瞬间从姜小帅的视线范围内消失,牢牢握回自己手中!动作快准狠,带着劈空般的决绝! “哎哟!” 姜小帅正比划到一半,手里一空,惯性让他差点往前栽,被旁边看戏已久的郭城宇一把扶住。 池骋夺回“主权”,第一件事就是送给姜小帅一记“死亡射线”——眼神冰冷刺骨,警告意味浓得能凝出冰碴子,分明在说:再敢靠近我老婆三米以内,明天就让你变“医学标本”! 姜小帅被他瞪得脖子一缩,立刻怂怂地躲到郭城宇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小声bb:“吓死我了……醋坛子成精了这是。” 郭城宇搂着自家怂兔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用口型对姜小帅说:不和没老婆的人计较。 迅速用眼神“清理”完战场,池骋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眼。 奇迹发生了! 就在这零点零一秒的瞬间,他脸上那副“杀人灭口”般的凶悍和冰冷,如同被魔法抹去,瞬间切换成了春风化雨、温柔体贴、甚至带着点被冷落小委屈的完美表情。变脸之快,堪比加了特效。 “大宝,” 他的声音也同步切换频道,低沉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你看,都这么晚了。你明天还得早起上学呢,休息不好影响长身体。” 理由冠冕堂皇,充满关爱。 吴其穹还沉浸在“擀面杖”和“端水艺术”的奇妙世界里,思路被打断,有点懵:“啊?可是师傅刚才讲到最关键的地方……” “姜小帅他刚回来,还没倒过时差,明天还得去医院报到,一堆事儿。” 池骋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截胡,语气那叫一个为他人着想, “再说了,学习要细水长流,一口气吃不成胖子。乖,今天先到这里,睡觉要紧。” 他甚至还搬出了吴妈可能的口头禅。 不给吴其穹反驳的机会,池骋立刻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磁性诱哄的语调:“明天,我早点来你家,包教包会,专属一对一,怎么样?” 第54章 吴其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攻势”和“vip家教承诺”搞得有点晕乎,觉得好像……也有道理?师傅是挺累的,而且傻大个虽然人傻了点,但教英语好像还行…… 他犹豫地眨了眨眼,终于点了点头:“那……好吧。师傅你早点休息!傻大个……” 他顿了顿,还是没改口,但语气软了点,“你也别弄太晚。” 池骋心里那点咕嘟咕嘟冒泡的醋意,总算被这句别扭的关心稍微中和了一点。 “嗯,晚安。” 他放缓语调,目光近乎贪婪地锁住屏幕上少年清秀的眉眼,直到对方摆摆手,挂断了视频。 “呼——” 通话结束。 客厅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池骋脸上那点残存的、刻意营造的温柔瞬间蒸发,重新冻成一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他把手机“啪”地往桌上一扣,随手抓起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翻得哗哗响,仿佛刚才那个变脸如翻书、强词夺理截胡的人不是他。 全程围观了这场“川剧大师现场教学”和“醋王の尊严保卫战”的郭城宇和姜小帅,站在原地,表情管理一度失效。 郭城宇愣了两秒,终于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狂笑:“哈哈哈哈!池骋!我他妈今天算开眼了!你这变脸技术,不去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真是屈才了!翻脸比翻书快?书都没你翻脸快!哈哈哈!” 姜小帅也从郭城宇身后探出头,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对着池骋的方向小声吐槽:“就是就是!还‘时差’?我从上海回来有个鬼的时差!还‘细水长流’?刚才谁眼巴巴等着打电话‘等不及了’?驰名双标,实至名归!” 说完,赶紧又缩了回去。 池骋对两人的嘲笑和吐槽充耳不闻,只从鼻腔里冷冷地哼出一声,目光死死钉在习题册上,仿佛那上面有花。 郭城宇笑够了,搂着姜小帅往主卧挪,边走边摇头感慨:“看见没?以后咱家两大禁区:一是池骋的蛇窟,虽然他好像不打算回去了,二就是这张桌子——尤其是池骋跟吴其穹视频的时候。那家伙,领地意识强得跟非洲草原上的雄狮似的,靠近者,死。” 姜小帅疯狂点头,深有同感:“懂了懂了,珍爱生命,远离醋王视频现场。” 两人嘀嘀咕咕,迅速撤离“战区”,关上了主卧的门,将一室寂静,和某个浑身散发着“我很不爽但我不说”气息的池骋留在客厅。 灯光下,池骋依旧坐得笔直,对着满桌试卷和满墙的“知识江山”。 半晌,他扔下笔,向后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啧。 不仅要防着外面的牛鬼蛇神,还得时刻提防内部(姜小帅)挖墙脚。 追妻之路,果然充满挑战。 不过……想起吴其穹最后那句别扭的“你也别弄太晚”,池骋的嘴角又忍不住,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弯。 算了。 值。 第70章 那……叫老公? 客厅的寂静被一阵短促的手机震动打破。 池骋从满桌的试卷中抬起头,眉心还残留着被姜小帅“截胡”的不爽。他瞥了一眼屏幕,是刚子发来的信息。 信息很短,但内容让他精神一振: 【池少,人到了。史密斯教授,胰腺癌领域顶级大牛,按您的要求,全家都‘请’来了,签了十年长约,已经安顿在咱们控股的和睦家国际部。】 池骋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重生回来,除了追老婆,这件事是他布局最早、投入最狠的一步。他不知道吴妈现在的身体具体如何,上辈子的悲剧是在几年后,但病魔这东西,从来不会按剧本出牌。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所以,他不惜代价,动用所有关系和财力,早早开始全球搜罗顶尖专家,尤其是针对胰腺癌这种凶险疾病的权威。 他要的,是万无一失的保障,是为他家大宝未来几十年安稳喜乐,提前扫清最大的潜在阴霾。 现在,最重要的棋子落定了。 心头一块大石落地,随之涌上的,是对屏幕那边少年更深的怜惜和……难以抑制的想念。刚刚被姜小帅打断的“温馨时光”急需补回来,而且,正好有个“正当理由”。 他再次拿起手机,毫不犹豫地给【大宝】拨去了视频通话。这次的理由,可是正事。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 屏幕那头光线昏暗,吴其穹的脸庞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眼睛努力想睁开,却只掀开一条缝,长睫湿漉漉地粘在一起,显然是刚从深度睡眠中被强行拽出来。 他迷糊得厉害,凭着本能和那点残留的、对来电者的熟悉感,嘴唇无意识地蠕动,吐出一个带着浓重睡意的、软糯模糊的音节: “……哥哥?” 这一声“哥哥”,又轻又软,像羽毛尖儿搔过心尖,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依恋。 (虽然当事人完全没意识) 池骋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泡进了一汪温热的蜜水里,又软又胀,甜得发麻,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但他还没忘记“正事”。强压下立刻哄着人再叫几声的冲动,池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可靠,虽然眼底的笑意已经藏不住: “大宝,吵醒你了?” “……嗯……” 吴其穹含糊地应着,眼皮又开始打架。 “是这样的,”池骋放缓语速,尽量简洁清晰,“明天我早点过来,接阿姨去医院。我们公司……呃,联合社区搞了个中年妇女免费深度体检的公益活动,名额有限,阿姨符合条件。算是帮我完成个工作任务,行吗?” 他理由编得顺口,把“重金挖来的世界顶级专家团队专属服务”,包装成了朴实无华的“公司公益活动”。 吴其穹脑子根本转不动,只捕捉到“妈妈”、“医院”、“免费”、“帮忙”几个关键词,出于对池骋这段时间送东西、帮忙检查眼睛积累下的那点信任,以及骨子里的孝顺,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眼皮彻底合上,呼吸又变得均匀绵长。 池骋看着屏幕里少年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那点因为布局顺利而生的冷硬算计,瞬间被更汹涌的柔软取代。 他家大宝,睡着了这么乖。 而且……刚刚叫了“哥哥”。 这个认知让池骋心痒难耐。他知道吴其穹现在意识模糊,说什么都不过脑,但……机会难得啊! 他压低声音,试探着,带着诱哄:“大宝?” “……嗯?” 吴其穹无意识地应声,尾音拖得长长的。 “再叫一声哥哥?” 池骋的心跳有点快。 “……哥哥。” 少年顺从地嘟囔,甚至蹭了蹭枕头。 池骋感觉自己的嘴角要咧到耳后根了!他握着手机,恨不得穿过屏幕去亲亲那柔软的头发。这时候的吴其穹太乖了,乖得让他想犯罪(但理智强行按住)。 得寸进尺的念头疯狂滋长。 他像拿着糖果引诱小朋友的怪叔叔,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带着蛊惑:“大宝,喜欢哥哥吗?” “……喜欢。” 吴其穹睡得昏天黑地,问啥答啥,声音黏糊得像化开的麦芽糖。 池骋呼吸一窒,感觉有烟花在脑子里炸开!喜欢!他说喜欢!虽然此“喜欢”非彼“喜欢”,但四舍五入就是告白! 他乘胜追击,得瑟得快要飘起来:“那……叫老公?” 这纯粹是脑子一热,鬼使神差。问完他自己都愣了下,但随即又充满期待——万一呢? 吴其穹在梦里皱了皱鼻子,似乎在分辨这个陌生的词,但混沌的大脑无法处理,只是遵循着“要听话”的指令,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老公。” 轰——! 池骋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冲飞了!老公!他叫老公了!虽然是在不清醒的状态下!但这也是历史性的突破!是里程碑!值得放鞭炮庆祝三天三夜! 他激动得手都有点抖,恨不得现在就跑下楼去绕城跑三圈!这种暗搓搓的、只有自己知道的甜蜜,简直比谈成几百亿的生意还让人上头! 飘飘然之下,得意忘形了。 一个非常不合时宜、且极度愚蠢的对比问题,从他被喜悦冲昏的头脑里冒了出来,并且未经阻拦就从嘴里溜了出去: “那……哥哥好,还是师傅好?” 问完他就后悔了!怎么能拿自己跟姜小帅那兔子精比!这不是自降身价吗?! 但已经晚了。 屏幕那端,吴其穹即使在梦里,似乎也对这个问题有着清晰的“判断”。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带着点被比较的不耐烦,斩钉截铁、口齿清晰地吐出了答案: “师傅好。” 池骋:“…………” 他脸上那灿烂得如同中了五百万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风化、碎成渣渣。 刚才还飘在云端的心,“咻”地一下垂直落地,摔得稀巴烂。 第55章 为什么?! 凭什么?! 我都成“老公”了!为什么还比不过那个只会讲“擀面杖”和“端水大师”的兔子精?!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一时无法接受,眼睁睁看着屏幕里,给出“致命一击”后的吴其穹咂咂嘴,翻了个身,睡得更加香甜,甚至还含糊地又嘟囔了一句:“……师傅……双皮奶……” 池骋:“……” 他默默地、缓缓地抬起手,对着自己的嘴巴,重重地拍了一下。 啪。 清脆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让你嘴欠!让你问!活该! 他懊恼地瞪着屏幕里那个睡得没心没肺的少年,刚才的狂喜和飘然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酸溜溜的郁闷和对自己愚蠢问题的深刻反省。 果然,乐极生悲。 在“师傅”这个强大的、有着共同逃课偷吃记忆的“白月光”面前,他这半路出家的“傻大个哥哥”兼“便宜老公”,地位依旧岌岌可危。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还得时刻警惕,别问傻问题。 池骋叹了口气,认命地对着屏幕,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晚安,大宝”,然后轻轻挂断了视频。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向后瘫进椅背,望着天花板,开始深刻反思自己的追妻策略,以及……明天该如何在“师傅”的阴影下,巩固自己“老公”的地位。 而主卧门口,不知何时又悄悄打开一条缝。 郭城宇和姜小帅两颗脑袋叠在一起,显然偷听了后半程。 郭城宇憋笑憋得浑身发抖,用气声对姜小帅说:“听见没?‘师傅好’!哈哈哈!池骋那傻子,自己给自己挖坑跳!” 姜小帅则摸了摸下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得意,也小声回道:“看来我在大穹心里的地位,还是很稳固的嘛。某些人,任重道远啊。”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偷笑着,再次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池骋对着满墙的“知识江山”和心头那片名为“师傅”的阴影,独自郁闷。 追妻路上,果然处处是坑,防不胜防。 第71章 大宝!起床了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灰蒙蒙的,池骋已经像打了鸡血似的出发了。 他太了解他家宝贝了,昨晚睡得跟小猪似的,迷迷糊糊答应的事,醒来能记得才怪。吴妈习惯早起做饭然后下地,这个点去正好堵……咳,正好赶上。 果然,他车刚在老院门口停稳,院门就从里面“吱呀”一声打开了。吴妈系着围裙,正准备去厨房生火,一抬眼看见门外杵着的高大身影,吓了一跳:“哎哟!小池?你怎么……怎么这么早啊?” 池骋立刻换上最诚恳、最“为人民服务”的表情:“阿姨早!打扰您了。是这样,昨天电话里跟大宝提过,那个免费深度体检……” 他顿了顿,“名额卡得紧,得早点去排队才行,晚了怕排不上。阿姨,您就当……帮我完成一下工作指标,行吗?” 吴妈一听,顿时理解了,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连忙点头:“行行行!你这孩子,工作这么上心,真是麻烦你了!我这就去告诉大穹一声,咱们马上走!”经过这段时间送东西、检查眼睛、说话(虽然有时候怪怪的)但还算实诚的接触,吴妈对池骋这个“社区热心青年”兼“关爱项目志愿者”的身份,已经深信不疑。 “阿姨,”池骋赶紧拦住她,脑子转得飞快,“让大宝也一起去吧。体检完,正好带你们在转转,看看新鲜。我们……我们公司这个项目,也鼓励志愿者带帮扶对象家庭适当参与社会活动,开阔眼界。” 他理由张口就来,无缝衔接。 吴妈有些犹豫:“这……太麻烦你了吧?又要体检又要带我们逛……” “不麻烦!这是工作要求,流程的一部分。”池骋语气笃定,仿佛真有这么个离谱的规定。 “那……那行吧。”吴妈被他的“专业性”说服了,转身去收拾东西。 池骋心头一喜,目标达成!他脚步轻快地走向吴其穹那间小屋,轻轻推开了房门。 晨光熹微,透过老旧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几道朦胧的光带。空气里浮动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混合着一点点被窝特有的暖意。 他的宝贝,还陷在沉睡里。 吴其穹侧躺着,薄被只盖到腰际。身上那件洗得发薄的旧t恤,因为睡姿不老实地翻滚,下摆完全卷了上去,堆在胸口下方,露出了一大片白皙劲瘦的腰腹。晨光恰好落在那片肌肤上,线条流畅分明,甚至能看到侧腰微微凹陷的弧度,一直延伸进松垮的睡裤边缘…… 更要命的是,一条笔直修长、肤色匀称的腿,毫无顾忌地伸在被子外面,脚踝纤细,脚趾头无意识地微微蜷着。 这幅画面,冲击力过于强大。 池骋只觉得脑子里“轰”一声,血液瞬间朝着某个不可言说的方向奔腾而去。他呼吸一窒,脚步钉在原地,眼睛像被磁石吸住,根本挪不开。 要命!这是大清早的考验吗?! 他猛地闭上眼,在心里默念清心咒(现在还小,养大了再吃),强迫自己冷静。几秒钟后,他才重新睁眼,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暗火和无奈。 不能看,不能想,这是犯罪!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到床边,第一件事不是叫人,而是伸出手,用近乎虔诚且颤抖的动作,轻轻地将那卷上去的t恤下摆拉了下来,严严实实地盖住那片让他心跳失控的风景。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温热的皮肤,那触感让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般,长长舒了口气,然后才将视线投向少年的脸。 吴其穹睡得正香,脸颊压出一点红印,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清浅。褪去了白天的警惕和偶尔的小倔强,此刻的他显得毫无防备,柔软得不可思议。 池骋的心也跟着软成了一滩水。他俯下身,声音放得极轻:“大宝?起床了。” 没反应。吴其穹只是皱了皱鼻子,把头往枕头里埋得更深。 “大宝?太阳晒屁股了。” 池骋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吴其穹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翻个身继续睡。 池骋挑了挑眉。行,软的不吃。 他想起上辈子后来,叫赖床的吴所畏起床的“有效方法”。 于是,他伸出手指,精准地、轻轻地,捏住了吴其穹秀挺的鼻子。 呼吸受阻,吴其穹在睡梦中不舒服地挣扎起来,眉头紧蹙,手脚开始扑腾。 池骋忍着笑,没松手。 几秒后,吴其穹终于被憋醒,猛地睁开眼,带着初醒的迷茫和被打扰的暴躁。他还没看清眼前是谁,起床气就先冲了上来,条件反射地一巴掌拍开池骋作恶的手,声音因为刚醒而沙哑,却努力装出凶巴巴的架势: “烦不烦!走开!” 这熟悉的凶样,这没什么杀伤力却努力虚张声势的语气,简直和重生前一模一样! 池骋非但没生气,反而心里乐开了花。看看,他家大宝,连起床气都这么可爱! 他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少年因为愤怒和缺氧,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瞪得圆溜溜、因为没戴眼镜而显得有点朦胧的漂亮眼睛。 “醒了?”池骋语气平静,甚至带了点笑意,“赶紧起来,带你和阿姨出门。” 吴其穹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池骋,愣了一下,随即更大的火气涌上来:“傻大个?!你有病啊!大清早跑我家捏我鼻子?!你知不知道人睡觉的时候突然不能呼吸有多吓人?!” 他一边骂,一边坐起身,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像只炸毛的小狮子。 池骋看着他这副活色生香且充满活力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早起和刚才视觉冲击带来的躁动,奇异地被抚平了,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爱。 “再不起,好吃的双皮奶可就卖完了。” 池骋慢悠悠地抛出一个诱饵,顺便把昨晚某人梦话里的关键词用上了,昨天他可是专门问了姜小帅的! 吴其穹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眨了眨:“……双皮奶?” 注意力果然被带偏。 “还有科技馆,新开的,据说有全息投影。” 池骋继续加码。 吴其穹脸上的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纠结和一丝心动。他看看池骋,又想想温暖的被窝,最后舔了舔嘴唇,小声问:“……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池骋面不改色 (选择性遗忘自己编造的无数个“公司规定”)。 吴其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对“双皮奶”和“科技馆”的向往战胜了起床的艰难。他磨磨蹭蹭地掀开被子,嘴里还不忘嘀咕:“……那你也不能捏我鼻子,吓死人了。” 池骋看着他乖乖起床,心里那叫一个满足。嘴上从善如流:“好,下次不捏了。” 第56章 (下次换别的方法。) “这还差不多……” 吴其穹嘟囔着,开始迷迷糊糊地找衣服穿。 池骋站在床边,看着少年清瘦的背影和那截重新被t恤盖住、却依旧能看出美好线条的腰身,喉结又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大清早的……真是甜蜜的折磨。 他转身,深吸一口带着晨露清香的空气,快步走出房间,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想做点更“吓人”的事。 追妻路上,不仅要防情敌、挖专家、编理由,还得时刻跟自己的本能和欲望作斗争。 真是……痛并快乐着。 第72章 你是你……不一样 池骋开车载着母子俩前往医院。一路上,他专挑路况好、风景也不错的路线,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吴妈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越来越繁华的城市街景,脸上满是新奇和些许拘谨。 到了医院,吴妈更是吃了一惊。 这和她印象里人满为患、排队排到脚软的公立医院完全不同。环境安静明亮得像高级酒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花香,护士们衣着整洁,笑容温和。 池骋带着他们直接走专用通道,来到一个宽敞私密的vip检查区。别说排队,连等待区都没几个人。早有专人接待,一口一个“吴女士”,态度恭敬周到,引导得细致入微,连吴其穹都被安排在旁边休息区,有饮料点心供应。 吴妈悄悄拉了拉儿子的袖子,小声说:“大穹,这……这真是免费的?看着不像啊……” 吴其穹也有点懵,但想到池骋之前那些“公司规定”和“社区福利”,又觉得好像也有可能?他含糊道:“妈,可能……是他们公司特别合作的定点医院,服务好吧。” 池骋在一旁,耳朵尖,听得清楚。他面不改色地对吴妈解释:“阿姨,这是我们公司合作的‘高端关爱套餐’试点,服务是比普通的好点,但确实是免费的,您放心。” 吴妈将信将疑,但来都来了,而且服务人员态度实在太好,她也只能压下心头那点怪异感,跟着护士去做各项检查。 检查过程更是让吴妈大开眼界。仪器先进,医生耐心,每一项都解释得清清楚楚,仿佛不是来做体检,而是来享受什么贵宾服务。 偶尔有穿白大褂、看起来像领导模样的人经过,目光似乎总往池骋身上瞟,有的甚至下意识想开口打招呼,但都被池骋一个极其轻微、却不容错辨的“别过来,装不认识”的眼神给制止了。 开玩笑,这可是他爹控股的医院,中高层谁不认识他池少?但这身份现在可不能露。得维持住“朴实热心社区青年”的人设。 吴妈去做需要单独进行的项目时,休息区就只剩下池骋和吴其穹。 吴其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护士姐姐特意给他热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豪华又不失雅致的环境,还有点没完全醒透的懵懂。 池骋看着他这副乖巧又带着点小迷糊的样子,心里痒得不行。他凑近了些,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倾向吴其穹。 “大宝,” 池骋压低声音,带着点诱哄,“牛奶好喝吗?” 吴其穹舔了舔嘴唇上沾到的奶渍,点点头:“嗯,甜的。” “喜欢这里吗?” 池骋继续问,目光落在少年被牛奶润泽过的、泛着水光的嘴唇上,喉结微动。 吴其穹想了想,老实回答:“谁喜欢医院啊……但是感觉好贵。傻大个,你们公司这个福利,是不是太夸张了?我妈刚才偷偷问我,是不是你偷偷垫钱了。” 池骋心里一乐,面上却一本正经:“怎么会?这是我们集团的社会责任感体现。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笑意,“你觉得我像那种会自己掏腰包、做好事不留名的冤大头吗?” 吴其穹抬起眼,认真地看着池骋那张英俊又带着点痞气的脸,思考了两秒,然后非常诚恳地点了点头:“像。” 池骋:“……” 笑容僵在脸上。 这小没良心的! 他气得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吴其穹的脑门:“小混蛋,会不会说话?” “哎哟!” 吴其穹捂住额头,瞪他,“你干嘛!我说实话!你看你,又送东西又帮忙,还搞这么大阵仗的体检……不是冤大头是什么?” 他虽然感激,但也觉得池骋这“热心”有点过头了,让他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池骋被他这逻辑气笑了,又无可奈何。他总不能说“因为我爱你妈是你妈,更因为爱你,所以要把一切潜在危险掐死在摇篮里”吧? 他索性换了个话题,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几乎要碰到吴其穹的膝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坏笑:“那……比起姜小帅,你觉得我怎么样?” 又来了!吴其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往沙发里缩了缩:“你怎么老跟我师傅比?” “我就问问。”池骋理直气壮,眼神却紧盯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吴其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小声嘟囔:“师傅是师傅,你是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池骋穷追不舍,像只执着的大狗。 “师傅教我学习,带我玩……”吴其穹努力组织语言,“你……你就知道送东西,说一堆奇怪的规定,还老捏我鼻子!” 说到最后,又有点气鼓鼓的。 池骋被他这“控诉”逗乐了,心里那点因为被拿来和姜小帅比较而产生的不爽也散了点。至少,他在大宝心里,也是个“特别”的存在,虽然评价似乎不太高。 “那我也能教你学习啊。”池骋立刻为自己正名,“英语不是教得挺好?数学……数学我也还行!” 说到后面有点心虚,但气势不能输,“至于玩,双皮奶和科技馆,马上安排!” 吴其穹眨眨眼,似乎被他说动了。傻大个教英语确实还行,发音挺标准。而且双皮奶和科技馆的诱惑…… 看着少年脸上出现动摇,池骋趁热打铁,忽然伸出手,飞快地揉了揉吴其穹睡得还有些蓬乱的头发,动作亲昵自然:“所以,别老‘师傅师傅’的。我也可以当你‘哥哥’,全方位、无死角的‘好哥哥’。”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缱绻。 吴其穹被他揉得头发更乱了,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暧昧语气弄得耳根有点发热,他猛地拍开池骋的手,有点恼:“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谁要你当哥哥!” 心跳却莫名快了一拍。 池骋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和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那点逗弄成功的愉悦感油然而生。 行,知道害羞了,有进步。 第73章 你还真是个傻子 两人正“对峙”着,吴妈在护士的陪同下做完了一系列检查,回到了休息区,手里拿着几份初步的报告单,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但仔细看,眉宇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怎么样阿姨?”池骋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站起身,关切地问。 “没啥大毛病,医生说我身体底子还行。”吴妈笑着把报告单递过来,指了指其中一项,“就是这里,医生说我这个什么……激素受体是阳性的,叫什么乳腺癌风险?不过医生说发现得特别早,现在根本不算病,就是得注意着,定期复查,平时注意调理,可能十年八年都没事,甚至一直没事都有可能。让我别担心。” 池骋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眼。结果和他预想的差不多,甚至更好。er/pr阳性,确实是乳腺癌中相对“温和”的类型,发展极其缓慢。现在通过最顶级的仪器和专家提前发现苗头,简直就是将一颗尚未点燃的哑炮,提前拆除了引信。 他心头那块关于吴妈健康的最大石头,终于彻底落地。重金挖来的专家团队,值了! 他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安慰道:“阿姨,您看,医生都说了,发现得早,没事。以后咱们就按医生说的,定期来复查,平时注意饮食作息,我回头把专家给的调理方案拿给您。保证您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吴妈听了,心里最后那点担忧也散了,连连点头:“哎,好,好!多亏了你啊小池,要不是你非要拉我来做这个体检,我自己哪想得到这些。” “应该的。”池骋笑道,目光不经意般掠过旁边正伸着脖子好奇看报告的吴其穹。少年脸上也带着松了口气的轻松表情。 池骋心里一片柔软。他的大宝,这辈子,不会再经历失去至亲的彻骨之痛了。 他做到了第一步。 “走吧,”池骋收起报告,心情大好,“检查做完了,也没什么事。接下来,兑现承诺。” 吴其穹眼睛一亮,立刻忘了刚才被揉头发的“仇”,小脸上满是期待。 吴妈也笑着摇头:“你们年轻人去玩吧,我就不去了,怪折腾的。” “那怎么行?”池骋立刻道,“阿姨,都出来了,一起逛逛。科技馆也有适合您看的展览,就当散散心。” 第57章 最终,在池骋的坚持,和“公司鼓励家庭参与活动”的万能理由下,吴妈也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于是,一行三人,带着体检无恙的轻松和即将开始“游玩”的期待,离开了医院。 池骋走在最后,看着前面吴其穹微微雀跃的背影和吴妈放松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满足而坚定的弧度。 守护好他在意的一切,然后,一步一步,把他家香香软软的大宝,牢牢地、彻底地,圈进自己的世界里。 这才是重生,最正确的打开方式。 吴其穹趁吴妈被展厅里一幅巨大的恐龙化石吸引、正仰着头“哇哦”的时候,悄悄扯了扯池骋的衣角。 池骋低头,就看见少年飞快地扫了一眼妈妈的背影,然后用极轻、极快的声音说: “……谢谢。” 池骋一愣。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小没良心的主动说谢谢? 他挑眉,压着心里那点受宠若惊,故作淡定:“怎么突然说谢谢?” 吴其穹没立刻回答。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子,沉默了几秒,才重新抬起头,眼神清亮亮的,带着一种“我都看穿了”的小得意。 “傻大个,”他放低声音,“其实你根本不是什么社区福利慰问的吧?” 池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稳如老狗,继续试图掩饰:“怎么不是?工作证你不是看过吗?我们公司和社区有合作……” “你就别哄我了。”吴其穹打断他,嘴角微微翘起,带着点“你骗不过我”的小傲娇,“刚刚在医院,那些穿白大褂的、看起来像领导的人,看你的眼神可尊敬了。还有那个护士长,好几次想跟你打招呼,都被你用眼神瞪回去了。” 池骋:“……” 他张了张嘴,刚要搬出“我们公司和医院有长期战略合作”的老一套,吴其穹却不给他机会,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我刚才去厕所,特意找了一个看起来好说话的护士姐姐问了。” 池骋呼吸一窒。 “她说,”吴其穹抬起眼,眼底是压不住的小得意,“整个医院,都是你家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池骋罕见地卡壳了。 他看着面前少年那张带着“我聪明吧”的小表情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解释?从何解释? 说他重生?说他上辈子就认识他、爱他、和他共度了好几年,这辈子只是提前来把他圈进怀里? 还是说他其实动机不纯,根本不是单纯的热心公益好青年? 每一个答案,现在说出来都像变态。 他沉默得太久了。 久到吴其穹脸上那点小得意慢慢变成了疑惑,又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带着审视的好奇。 然后,少年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池骋的胸口。 “说,”吴其穹仰着脸,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执拗,“为什么冒充社区工作人员?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池骋的呼吸彻底乱了。 这句话,上辈子吴所畏也问过。 那时候的池骋是怎么回答的?他记得很清楚——他挑了挑眉,眼神带钩子,声音懒洋洋地拖长:“你说呢?” 三个字,滚烫又直白,把所有的爱意、占有欲、和“老子就是看上你了”的嚣张,都明晃晃地砸了过去。 可那是什么时候?那是吴所畏已经二十二岁,早已褪去少年的青涩,两人之间隔着层层试探、拉扯、欲说还休的暧昧,那句话是捅破窗户纸的最后一下。 而现在…… 池骋看着面前这张尚带稚气、眼睛却亮得惊人的脸,那句“你说呢”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不行。 还不是时候。 他沉默的间隙,吴其穹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没有讥诮,没有嘲讽,干干净净的,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像晨光里化开的薄雾。 “你还真是个傻子。”少年的声音轻快起来,“我想过了,我们家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你这么有钱,总不可能图我家的三瓜两枣吧?再说了——” 他顿了顿,视线在池骋脸上飞快地扫了一下,又移开: “你长这么帅,什么样的女朋友找不到,至于骗我妈的感情吗?” 池骋:“……” 第74章 我那幅画呢? 他一时分不清,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吴其穹没注意到他复杂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下去: “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 他抬起眼,认真地看着池骋,一字一顿: “你就是单纯的人傻、钱多、心又好。” 池骋:“……” “你放心!”吴其穹拍了拍他的手臂,像在安慰一只迷路的大型犬,“以后我工作了,肯定好好报答你!你对我家的好,我吴其穹记一辈子!” 他说着,甚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像是给自己立下了什么军令状。 “从今天起,”少年眼睛亮晶晶的,“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了!” 池骋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种极其不健康的速度飙升。 最好的。 兄弟。 他花了那么多心思,送东西、挖专家、熬夜啃数学、大清早来捏鼻子……结果就换来个“最好的兄弟”? 这和上辈子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所有的语言系统都在“最好的兄弟”这五个字面前彻底死机了。 脱口而出的,是他此刻最真实、也最不该喊出来的两个字: “畏畏。” 吴其穹眨了眨眼,歪着头:“你叫我什么?畏畏?” 池骋心脏漏跳一拍。 完了。叫顺嘴了。 他几乎是瞬间清空表情,故作镇定地摇头,声音平稳得仿佛刚才只是念错了一道数学公式: “没有。大宝。” 吴其穹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被“好吧大概是我听错了”取代。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又凑到吴妈身边,去看那副巨大的恐龙化石了。 池骋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清瘦的背影,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差点。 差一点,他就把所有秘密都交代了。 不是时候。 再等等。 等他的大宝再长大一点,等他们的关系不仅仅是“最好的兄弟”…… 可是,“最好的兄弟”这五个字,真是怎么听怎么刺耳。 池骋抬起手,揉了算了。 兄弟就兄弟吧。 反正最后都得变成老公。 他认命地跟了上去,路过一个科普展台时,顺手买了一支恐龙造型的棒棒糖,面无表情地塞进吴其穹手里。 “干嘛?”吴其穹举着那支糖,一脸嫌弃,“我又不是小孩。” “拿着。”池骋不看他,“买都买了,不吃浪费。” 吴其穹嘟囔了一句“有钱人真奇怪”,但还是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的。 恐龙还挺可爱。 他悄悄看了池骋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立刻收回视线,假装专心研究三角龙的角。 池骋嘴角微微勾起。 最好的兄弟是吧? 行。 那就先从最好的兄弟做起。 反正来日方长。 晚上,池骋把吴其穹和吴妈送回老院。 车子停在院门口,吴其穹抱着在科技馆买的恐龙玩偶(池骋结账时面无表情地刷了卡,说是“纪念品”),跳下车,回头看了池骋一眼。 “傻大个,路上慢点开。” 池骋心里一暖,正要开口—— “不然出了事没人帮我妈复查了。” 暖意瞬间凝固。池骋嘴角抽了抽:“……你就盼我点好吧。” 吴其穹已经笑嘻嘻地跑进院子里了,只留给他一个嘚瑟的背影。 池骋无奈地摇头,发动车子,驶向他今天第一次正式入住的“新家”。 这是他早就买好的房子,地段、户型、朝向,都刻意选过。不是巧合,是私心——这里的格局,和他上辈子与吴所畏住了好几年的那套“爱巢”,有七八分相似。连客厅落地灯的位置,都是他按记忆里吴所畏喜欢的角度摆的。 只是那时候,那盏灯旁边总是窝着一个人,抱着抱枕,膝盖上摊着漫画,偶尔抬头瞪他:“池骋你挡我光了。” 现在,灯亮了,人还没来。 池骋站在玄关,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不急。等那一片开发了,他要把以前那套房子原封不动地买回来。那是他和畏畏的家,墙上有畏畏贴的乱七八糟的便利贴,冰箱里有畏畏爱喝的酸奶,床头柜抽屉里……算了,那个不提。 总之,都得回来。 刚子正带着几个兄弟做最后的归整,看见池骋进门,立刻迎上来汇报:“池少,复习资料都放书房了,按科目分好类的。” 第58章 池骋“嗯”了一声,走向书房。 书架上是按难度排好的教辅,桌上护眼台灯已经插好电,旁边摞着他这段时间攒下来的演算草稿。他随手翻了翻,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像是在检阅自己的军火库。 忽然,他动作一顿。 抽屉里那叠从吴其穹家带回来的旧画纸还在,但最上面那幅—— 不见了。 那是吴其穹随手画的。 那是他的眼睛。 他想拿走的时候,吴其穹说这是一张废纸,等他画一个更好的再送给池骋,可池骋只想要这张! 后来,这张“废纸”被池骋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自己最常用的笔记本里,每天翻开都能看见。 现在,笔记本还在,画没了。 池骋的声音沉了下来:“刚子,我那幅画呢?” 刚子探头:“什么画?” “就是……”池骋顿了顿,形容得有些别扭,“一张草稿纸,上面画了只眼睛。这么小,巴掌大,夹在笔记本里的。” 刚子努力回忆,挠了挠头,最后诚实地摇了摇头:“池少,我真没印象……收拾东西的时候太多了,笔记本有好几本,可能……” 他顿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可能当废纸扔了?” 池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子。 刚子后颈一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池、池少……” 池骋没理他,转身就往外走,步伐带风。 刚子在身后喊:“池少!去哪儿?!” “找画。” 池骋一脚油门,直奔郭城宇家。 熟门熟路地输入密码,“嘀”一声,门开了。 然后,他听到了某种极其暧昧、黏腻、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从主卧的方向传来的。 池骋脚步一顿,脸上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操。 他在这边为了一个“最好的兄弟”头衔彻夜失眠,连大宝随手画的草稿都当传家宝供着——那边郭城宇这家伙,都已经吃上了?! 还吃得这么嚣张?!门都不关严实?! 池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些不堪入耳的背景音,大步走向今天下午刚子清理过的区域。 垃圾桶是空的。 他蹲下身,开始翻找下午可能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废纸袋。 一张,两张,三张……没有。 全是废纸团、零食包装、还有郭城宇的菜谱。 池骋的脸色越来越黑。 主卧里的动静还在持续,甚至越来越过分。 池骋站起身,几步走到主卧门前。 他没敲门。 他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门里瞬间炸了。 第75章 找! “卧槽池骋你他妈——!!!”郭城宇手忙脚乱拽被子盖住姜小帅。 姜小帅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喷火的眼睛,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池骋你有病啊!!进门不知道敲门吗!!!” 池骋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画丢了。大宝画的那幅。刚子说可能扔了,你家垃圾桶我翻了,没有。” 郭城宇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所以你就他妈直接闯进来?!” “嗯。”池骋点头,“着急。” “你着急我们就不着急吗!!!”姜小帅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成一团,眼镜歪在鼻梁上,整个人写满了“我现在很想杀人”。 池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郭城宇一眼。 “穿衣服,”他说,“出来帮忙找。” 郭城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池骋你他妈是不是人啊?!你看看现在几点?!你看看我们在干嘛?!你让我们——” “画丢了。”池骋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沉了下来,“大宝画的。” 郭城宇的骂声卡在喉咙里。 他太了解池骋了。这眼神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通知。 池骋根本不是在问他们“能不能帮忙”。 池骋是在说:画丢了,你们得帮我找。现在,立刻,马上。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池骋找人帮忙,从来不需要开条件。 他开口,别人就得动。 至于别人正在干什么、方不方便、愿不愿意—— 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郭城宇和姜小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愤怒、绝望、以及“上辈子是不是欠他钱”的悲愤。 “……操。”郭城宇认命地掀开被子,开始捡地上的裤子。 姜小帅缩在被子里,咬牙切齿:“池骋,你知不知道今——” “回头再说。”池骋已经转身往客厅走了,“先找画。” 姜小帅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厥过去。 十分钟后。 三个人蹲在垃圾房门口,头顶一盏惨白的节能灯,脚边是三个大号分类垃圾桶。 郭城宇用两根手指捏着刚拆封的一次性手套,表情像是即将进行某种高危生化作业:“池骋,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确定那破画——” “找。” 一个字,斩钉截铁。 郭城宇闭嘴了。 姜小帅戴着口罩,用长柄夹子扒拉纸屑,眼神幽怨得像被虐待的小媳妇。他好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都被池骋那副“我不想听废话”的表情堵了回去。 夜风微凉,垃圾房飘散着复杂的气味。三个身价加起来能买下这条街的男人,蹲在一堆废纸、外卖盒、易拉罐中间,为了一个高中生随手画的铅笔涂鸦,埋头翻找。 谁也不敢问“凭什么”。 因为问了也是白问。 十分钟后。 池骋从一个被压扁的纸袋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四四方方的东西。 他抽出来—— 是个透明的笔袋。 笔袋里,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安然无恙。 池骋几乎是屏住呼吸,把那张纸抽出来,展开。 昏黄的灯光下,少年的笔触依然清晰。眉骨,眼尾,那一点懒洋洋的神韵。 一滴灰都没沾上。 池骋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把画重新叠好,这次没有塞进口袋,而是郑重地放进了自己衬衫胸口的暗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了。” 两个字,干净利落。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里。 垃圾房门口,郭城宇和姜小帅蹲在原地,保持着翻垃圾的姿势,面面相觑。 夜风吹过,卷起一片废纸。 郭城宇低头看看自己沾着不明污渍的一次性手套,又看看池骋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是不是,”郭城宇艰难地开口,“就这么走了?” 姜小帅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他是不是忘了,”郭城宇的声音开始颤抖,“咱们仨是一起来的,他车停我家楼下,他是坐我车来的。” 姜小帅继续面无表情地点头。 “所以现在——” “对。”姜小帅摘下口罩,深吸一口带着垃圾余韵的空气,“他把咱俩扔这儿了。” 沉默。 更长久的沉默。 “……操。”郭城宇把一次性手套狠狠摔进垃圾桶,“连句谢谢都没有?!” 姜小帅靠在垃圾房冰凉的墙壁上,望着墨蓝色的夜空,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谢?”他说,“池骋字典里就没这个字。” 郭城宇气得肝疼:“那他字典里有什么?!” 姜小帅想了想。 “大宝。”他说,“画。还有‘我的人必须听我的’。” 郭城宇沉默了。“我没带手机!” “我带了!” 姜小帅掏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 屏幕上显示:预计等待时间15分钟。 他靠着墙,和姜小帅并肩坐在垃圾房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远处偶尔驶过的车灯。 “……你说,”郭城宇幽幽地开口,“咱们上辈子是不是真欠他钱?” 姜小帅忽然开口:“城宇。” “嗯?” “你说池骋现在到家了没?” 郭城宇没好气:“他开我车,一脚油门的事。肯定早躺平了,说不定正对着那幅画傻笑呢。” 姜小帅没接话,过了几秒,又说:“那幅画……我见过。” 郭城宇偏头看他。 “就一张草稿纸,边角还有点卷。”姜小帅闭着眼睛,“大穹自己可能都不记得画过。就那么随手几笔。” 他顿了顿。 “池骋把它当命。” 郭城宇沉默了。 半晌,他嗤笑一声:“他就是有病。” “嗯。”姜小帅点头,“有病。” 又是一阵沉默。 姜小帅忽然睁开眼睛,从郭城宇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 第59章 “那咱俩呢?”姜小帅问,“池骋有病,咱俩大半夜蹲垃圾堆帮他翻一张破纸。咱俩算什么?” 郭城宇被他问住了。 他看着姜小帅那双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答不上来。 是啊,算什么? 池骋连句谢谢都没有。池骋把他们扔在垃圾房门口,开着他们的车扬长而去。池骋从头到尾都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他们还是来了。 还是蹲在这里翻了十分钟。 还是会在池骋说“画丢了”的时候,二话不说穿衣服出门。 姜小帅看着郭城宇那张难得卡壳的脸,忽然笑了。 他重新靠回郭城宇肩膀上,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行了,别想了。” “想不明白的。” 郭城宇沉默地揽住他的肩。 手机屏幕亮了,提示司机已接单,预计到达时间8分钟。 姜小帅盯着那跳动的数字,轻声说: “城宇,你说池骋这辈子,能追到大穹吗?” 郭城宇想了想。 “能吧。”他说,“他连一张破纸都舍不得丢。” 第76章 你不会真想当我后爸吧 池骋画找到了,心里那块石头“咣当”落地,通体舒泰。 他开着郭城宇的车,一路哼着不成调的歌,美滋滋地回到新家。 进门第一件事——掏出手机,给【大宝】弹视频。 忙音。 挂断了。 池骋盯着屏幕,以为自己眼花了。 下一秒,吴其穹的消息发过来: 【别装了,又不是真的有kpi,老子才不接你视频。要睡了!】 池骋:“…………” 他盯着那个“老子”,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这小没良心的。白天还抱着他买的恐龙玩偶,晚上就“老子”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对话框又跳出一条: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池骋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夜很深了,客厅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池骋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去,这次他回复: 【你说呢?】 发送。 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中”亮了。 亮了很久。池骋盯着那四个字,盯着那跳动的光标,盯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走。 三十秒。 一分钟。 一分半。 他心跳如擂鼓,握手机的手心开始冒汗。 然后,消息弹出来: 【我也不知道。】 池骋:“……” 【我也想不明白。】吴其穹又发了一条。 池骋看着那行字,心口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他缓了缓,打字: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以后你会知道的。】 发送。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你不会真想当我后爸吧?】 池骋:“………………” 他深吸一口气。 又吸一口气。 三秒后,他咬牙切齿地打字: 【你脑袋瓜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吴其穹秒回: 【虽然我妈年纪大了,但还是一枝花,长得又好看——不然我怎么能这么帅呢?】 池骋眼前一黑。 【但是呢。】吴其穹继续发,【我妈是不可能接受你的。我妈说,爱一个人就要只爱一个人,她只爱我爸一个人。】 池骋盯着屏幕,表情裂开了。 他爸?! 他什么时候成吴其穹后爸候选人了?! 他再也忍不住,一个视频通话弹过去。 这次吴其穹接了。 屏幕亮起,少年的脸挤在画面里,背景是他那盏旧台灯,头发有点乱,眼神清明——分明根本没睡,刚才说什么“要睡了”全是装的。 吴其穹歪着头,表情坦荡得很,甚至还带着点“我就问问怎么了”的无辜。 池骋一口气冲上来:“吴其穹,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我认真分析过了啊。”吴其穹理直气壮,“你看,你对我这么好,又对我妈这么好,还带她体检、哄她开心,那不就是想——唔。”他没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池骋太阳穴突突直跳:“不是。” “哦。”吴其穹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但马上又问,“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池骋沉默了。 他看着屏幕里少年清澈的、执拗的、等一个答案的眼睛。 喉结滚了滚。 “因为是你。” 四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声音低得不像在质问,更像在坦白。 吴其穹愣了一下。 “……为什么是我?” “你还小,”池骋移开视线,声音闷闷的,“不懂。以后你就懂了。” 吴其穹眉头拧起来,脖子一梗:“烦不烦?我马上成年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不服气的倔样,心里那点酸涩忽然就散了,变成一种想揉他头发的冲动。 “等你成年了再说。”他说。 吴其穹瞪着他。 瞪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啪”地一下,把手机扣桌上了。 画面黑了,声音还在。 池骋听见那头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吴其穹闷闷的声音,像是从被子底下传来的: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然后通话断了。 池骋举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通话已结束】的提示,愣了半天。 奇怪? 他就换来一个“奇怪”? 吴其穹挂了池骋的视频,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又翻出来,摸过手机,点开姜小帅的头像。 【师傅,睡了吗?】 发送。 三秒后,姜小帅秒回: 【没。在喝西北风。等车。某人的老公不讲武德,把车开走了。】 吴其穹没看懂后半句,但直觉这不是重点。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 噼里啪啦,把今天怎么戳穿池骋、怎么问他“为什么对我好”、怎么收到“你说呢”、怎么推理出“后爸候选人”的整个过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最后还附上一句总结: 【师傅,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发完,他抱着手机等回复。 等啊等。 等啊等。 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中”亮了很久很久。 还在垃圾站门口,姜小帅盯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表情逐渐失控。 郭城宇凑过来:“怎么了?” 姜小帅把手机往他眼前一杵。 郭城宇扫了一眼。 又扫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都精神了——刚才被池骋打断好事的怨气、被扔在垃圾房门口的憋屈、蹲了十分钟垃圾桶的屈辱,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一个微妙的、极其诱人的出口。 “后爸?”郭城宇的声音都飘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小帅一把捂住他的嘴:“小点声!垃圾房有回音!!” 但已经晚了。他自己也没憋住,肩膀抖得像筛糠。 郭城宇扒开他的手,喘着气:“不是,你徒弟这脑回路……池骋追人追成后爸候选人……哈哈哈哈我操,这要是让池骋知道……” 他顿了一下,眼神忽然变得极其危险。 姜小帅和他对视。 三秒后,两人同时开口: “不能让他知道。” “必须让他知道。” 沉默。 姜小帅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让池骋知道,他会杀人。” 郭城宇点头。 “但是不让池骋知道,”郭城宇同样冷静分析,“我今晚这口气咽不下去。” 姜小帅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低头,开始给吴其穹打字。 【大穹,师傅问你一个问题。】 【嗯嗯!】 【池骋说“等你成年了再说”——那你想不想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 发送。 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中”亮了。 很久很久。 然后消息弹出来: 【……有点想。】 姜小帅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郭城宇,郭城宇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满脸写着“搞他搞他搞他”。 姜小帅低头,继续打字,语气循循善诱: 【那师傅教你一个办法。】 【下次他再说“等你成年了再说”,你就问他——】 他顿了顿,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郭城宇急得直戳他胳膊:“写啊!写!” 姜小帅闭了闭眼。 拼了。 他指尖落下去,一行字发送成功: 【“成年了然后呢?你娶我?”】 第60章 发送。 三秒后。 吴其穹:【????????】 第77章 成年了然后呢?你嫁我? 吴其穹:【师傅你在说什么!!我又不是女的!】 吴其穹:【我为什么要问他这个!!!】 吴其穹:【他不是要当我后爸吗!!!】 姜小帅面不改色: 【你问他,看他怎么回答。他答不上来,就证明他自己也没想明白,你就不用纠结了。】 【这叫一劳永逸。】 吴其穹那边沉默了。 “正在输入中”亮了灭,灭了亮。 姜小帅和郭城宇屏住呼吸,盯着屏幕,像两个蹲守猎物的猎人。 终于,消息弹出来: 【……那要是他答上来了呢?】 姜小帅:“…………” 郭城宇:“…………” 两人对视一眼。 郭城宇小声说:“你徒弟这重点抓得……” 姜小帅没理他,低头打字,手指都在颤抖: 【那就更不用你纠结了。】 【他答上来了,该纠结的人就是他了。】 发送。 这一次,吴其穹回得很快: 【哦。】 【有道理。】 【那我下次问问他。】 姜小帅放下手机,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靠在垃圾房冰凉的墙壁上,望着墨蓝色的夜空,感觉自己像刚完成了一项高危间谍任务。 郭城宇在旁边鼓掌:“精彩,太精彩了。姜小帅同志,你成功把你徒弟推向了敌军的炮火线。” 姜小帅幽幽地看他一眼:“敌军?” “池骋不是敌军吗?” 姜小帅想了想今晚被打断的好事、被开走的车、被扔在垃圾房的遭遇。 他点了点头。 “是敌军。”他说,“而且是那种不宣而战、偷袭老巢、抢了补给就跑的敌军。” 郭城宇深以为然。 两人并肩坐在台阶上,望着远方偶尔驶过的车灯,沉默了很久。 然后姜小帅忽然开口: “城宇。” “嗯?” “你说,池骋要是真被大穹问‘你娶我’,他会是什么表情?” 郭城宇认真地想了想。 “会死机。” 姜小帅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金丝边眼镜上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 “我想看。”他说。 郭城宇也笑了。 “我也想。” 远处,终于有车灯亮起,缓缓朝垃圾房驶来。 姜小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上车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吴其穹的头像安静地躺在那儿。 他想起少年刚才发的那句—— 【……那要是他答上来了呢?】 姜小帅轻轻笑了一下。 傻徒弟。 答上来才好呢。 答上来了,他这辈子都是你的了。 吴其穹翻来覆去,越想越不对。 姜小帅的话像颗怪味豆,咽下去了吧,后劲还返上来,又涩又麻。他盯着天花板,把今晚所有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池骋说“因为是你”。 池骋说“等你成年了再说”。 师傅说“他答上来了该纠结的就是他”。 哪里怪怪的。 非常怪。 他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屏幕亮光照着他皱成一团的眉毛。 等等。 姜小帅和池骋,明明是师傅先认识的池骋吧?比自己认识池骋早多了——不对,池骋认识师傅的时间也比认识自己早多了。 那为什么他俩说话总带着一种…… 说熟吧,池骋对师傅从来没好脸色。 说不熟吧,师傅半夜能出现在池骋住的地方。 而且他俩说话都怪怪的。 像在打什么暗号。 像有什么事,全世界就他不知道。 吴其穹盯着手机屏幕,忽然生出一股“老子非要弄明白”的倔劲。 手指已经不听使唤地点开那个备注为【烦人精】的头像。 视频通话。 弹出去。 池骋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擦干,正对着那幅画发呆,手机就炸了。 他低头一看屏幕—— 【大宝】视频呼叫。 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脸上那副“天降横财”的狂喜压下去,故作镇定地按下接听键。 “喂?” 吴其穹的脸挤满屏幕,背景还是他那盏旧台灯,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没有任何寒暄。 没有“你怎么还没睡”。 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池骋愣了一下。 又来? 他喉结滚了滚,把涌到嘴边的那句“因为是你”咽回去。 刚才说过了。 再说一遍,显得他词穷。 他垂下眼,声音闷闷的:“……等你成年了再说。” 吴其穹张了张嘴。 他看着他。 他合上嘴。 他又张开。 他又合上。 像个刚上岸的鱼,翕动着,挣扎着,那句话在喉咙口滚了三滚,就是出不来。 池骋隔着屏幕,看着少年那副欲言又止、耳尖泛红、眼神到处乱飘就是不敢看镜头的模样。 心里忽然涌上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该不会要问,是不是真的看上他妈了吧…… 吴其穹“啪”地一下,把手机扣桌上了。 画面黑了。 通话断了。 池骋举着手机,愣在原地。 三秒后,消息弹出来。 【大宝:成年了然后呢?你嫁我?】 池骋瞳孔地震。 他盯着那七个字,盯了足足十秒。 大脑一片空白。 嫁? 不是“娶”?是“嫁”? 不对——重点不是嫁还是娶—— 重点是—— 大宝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池骋猛地坐直,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冒汗。 他知道了? 他想起来了? 他也重生了? 不对不对不对,如果他也重生了,不会叫他“傻大个”,不会问“为什么对我好”,不会在他说“因为是你”的时候一脸茫然—— 可是如果不是重生的,为什么会说“嫁我”? 池骋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强行把脑子里那团乱麻拨开一条缝。 池骋盯着屏幕,大脑cpu严重过载。 【成年了然后呢?你嫁我?】 他反反复复把这行字看了八遍。 每一遍,心跳都快一分。 大宝说“嫁”。 不是“娶”,是“嫁”。 他的畏畏总是在这种方式上证明自己的男子气概,总是说自己娶了池骋,而不是嫁给了池骋! 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全世界只有两个人懂的密语。是他一个直男只为你而弯的秘语! 现在,这个密语,从十七岁的吴其穹嘴里发出来了。 池骋的手开始抖。 他猛地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膝盖撞在床头柜上,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 他知道了。 他想起来了。 他一定是重生的,和自己一样,只是比自己晚一点——也许是今天刚刚才想起来。 不然没法解释。 不然没有理由。 池骋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脑子里像有无数烟花在炸。 如果大宝也重生了—— 如果他还记得上辈子的一切—— 那他就不用掰弯直男了。 不用在他问“你为什么对我好”的时候憋得内伤只能说“等你成年了再说”。 他可以直接告诉他。 告诉他我是池骋,是你上辈子的老公,是那个每天被你骂“烦死了”却还是要抱着你睡的人,是那个看着你妈离开时你哭到晕过去、发誓这辈子一定要保护好你的人。 他可以直接告诉他。 我回来了,你也回来了。 我们不用再等六年。 池骋眼眶发热。 他低头,颤抖着手,开始打字—— 【畏畏,你是不是也想起来了?】 还没打完。 消息界面忽然一闪。 【大宝撤回了一条消息】 池骋:“…………” 他盯着那行灰色的小字,愣了三秒。 撤回? 为什么要撤回? 第78章 他得有多爱吴所畏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还没平复,脑子里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过山车。 第61章 他不想让我看见。 可是为什么不想? 难道他不是重生的?难道那句话只是误打误撞?难道他发完之后觉得太奇怪、太丢人、不符合他钢铁直男的人设,所以赶紧撤回了? 不对。 那也太巧了。 偏偏发这句。 偏偏用这个字。 池骋又坐回沙发上,眉头拧成一团。 他开始逐帧分析。 第一,大宝确实发了“你嫁我”,然后又撤回了。这说明他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有问题。 第二,如果他是重生的,他为什么要撤回?他应该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问“池骋你是不是也回来了”才对。而不是发完就怂。 第三,如果他不是重生的,那他为什么会发这句话?姜小帅——一定是姜小帅!那兔子精刚才和大宝聊了什么?! 池骋眯起眼,把今晚所有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 姜小帅。垃圾房。 还有刚才大宝莫名其妙问他“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操。 池骋猛地坐直,切换到和姜小帅的对话框,手指快如残影: 【你跟大宝说什么了?!】 发完,又补一条: 【他刚才问我“成年了然后呢我娶你”!!】 【然后撤回了!!】 【你们是不是背着我搞什么了?!】 发送。 三秒后。 姜小帅:【?】 姜小帅:【什么嫁你】 姜小帅:【我不知道啊】 姜小帅:【信号不好,我睡了】 池骋盯着那个“信号不好”,冷笑一声。 你睡? 你一个刚被我打断好事、扔在垃圾房、蹲了十分钟垃圾桶的人,你睡得着? 就算你睡得着,你家郭城宇睡得着? 池骋没有再发消息。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机举在脸前,屏幕的光映着他逐渐平静下来的眉眼。 其实,不是也没关系。 他慢慢把刚才打了一半的那句“你是不是也想起来了”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如果大宝没有重生,这句话会把他吓死。 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疯子。 会让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信任和亲近,一夜崩塌。 池骋删完最后一个字,把手机扣在胸口。 隔着那层薄薄的衬衫布料,隔着那张贴着心口的画。 他闭上眼睛。 别急。 就算他没回来。 就算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也没关系。 我可以等! 等他长大。 等他慢慢开窍。 等他有一天,不需要任何人教,自己跑来问我—— “池骋,你之前说的‘等你成年了再说’,到底是什么?” 那时候我再告诉他。 一字一句。 清清楚楚。 让他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跑不掉。 池骋睁开眼睛。 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大宝】的对话框。 对面安静如鸡。 那只投降的恐龙还挂在聊天记录里,可怜巴巴地举着白旗。 池骋看着那只恐龙,嘴角慢慢、慢慢地,弯起来。 他打字: 【撤回干嘛】 【我看见了】 发送。 对面秒回: 【你看错了。】 【不是。】 【不是我发的。】 【我手机刚才中邪了。】 池骋笑出了声。 他打字: 【哦。】 【那你手机现在好了吗?】 对面沉默了五秒。 然后发来一只恐龙——还是那只比ok的绿色卡通恐龙。 恐龙的ok手势旁边,又被p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好了。睡了。晚安。】 池骋盯着那只恐龙,盯着那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好了”,盯着那个欲盖弥彰的“晚安”。 他没再回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灯,躺下。 卧室很暗。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一点微光,落在那张被他重新放回抽屉的画上。 他闭上眼睛。 嘴角还是翘着的。 另一边的姜小帅窝在郭城宇怀里,捧着手机,笑得像只偷到油的老鼠。 “我就说吧,”他拿脚趾头戳了戳郭城宇的小腿,“大穹肯定会把‘你娶我’改成‘你嫁我’。” 郭城宇低头瞥了一眼屏幕,嘴角抽了抽:“还真改了?他这脑子怎么转的弯?” “不是脑子转的弯。”姜小帅推了推眼镜,一脸过来人的深沉,“是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发出去那一瞬间,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啊,这话怎么能随便说呢?!” 郭城宇想象了一下吴其穹发完消息、盯着屏幕、瞳孔地震、疯狂点撤回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池骋那边呢?他看见没?” “看见了。”姜小帅把池骋那句【我看见了】亮给郭城宇看,“还专门发过来逗大穹。” 郭城宇啧了一声:“池骋这狗东西,真是一点都不给小孩留面子。” 姜小帅正想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翻了个身,脸朝着郭城宇: “哎,对了。跟你说个事。” “嗯?” “池骋上辈子,让大穹反攻过一次。” 郭城宇愣了一下。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表情从“你说啥”逐渐过渡到“你在逗我”,最后定格在“我操这不可能”的扭曲状态。 “……你说什么?” “真的。”姜小帅眨巴着眼睛,“大穹亲口给我说的。就那什么……咳,反攻。成功的那种。” 郭城宇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小帅以为他睡着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郭城宇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都有点飘: “你是说……池骋……我认识的那个池骋……从小跟我穿一条开裆裤长大、从小就放话‘老子这辈子不可能低头的’那个池骋……” 他顿了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让人压了?” 姜小帅想了想,非常严谨地纠正:“是一次。不是‘让人压了’,是‘让人压过一次’。概念不一样。” 郭城宇没说话。 他整个人缓缓往后靠,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一些他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的画面。 三秒后。 他猛地坐直,用力甩头,像要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行。”他说,“我想不了这个。这是池骋。池骋怎么可能……” 他说不下去了。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世界观崩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至于吗?又不是压你。” 郭城宇瞪他一眼:“你懂什么!池骋那种人——那种从小到大谁都不服、谁的面子都不给、让他低头比让他死还难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下来: “他得有多爱吴所畏,才会愿意让那小孩反攻一次啊。” 姜小帅没接话。 他看着郭城宇的侧脸,看着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落下的阴影,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不是耳熟。 是烫。 从耳朵一路烫到心里。 他愣了一下,发现自己心跳快了几拍。 姜小帅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拍了郭城宇一巴掌:“怎么了?不相信?” “不是不相信。”郭城宇还在出神,“就是感叹。池骋这种人,肯让人反攻,那得是栽成什么样啊……” 他说完,自己沉默了。 姜小帅也沉默了。 第79章 你什么时候让我反攻?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姜小帅幽幽地开口: “郭城宇。” “嗯?” “你刚才说,‘得有多爱,才会愿意让那人反攻一次’——对吧?” 郭城宇下意识点头:“对啊,怎么了?” 姜小帅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郭城宇,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慢慢、慢慢地,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郭城宇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干嘛这么看我?” 姜小帅歪着头,语气甜得能掐出蜜来: “那你爱我吗?” 郭城宇:“……” 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话的言外之意了。 操。 郭城宇张了张嘴,想解释,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解释。 他刚才那话的意思是“池骋爱吴所畏爱得很深”,不是“爱一个人就得让他反攻”—— 但在姜小帅耳朵里,这两句话的间距,约等于零。 姜小帅笑眯眯地看着他,耐心地等他开口。 第62章 郭城宇感觉自己正在被一只人畜无害的兔子慢慢逼向悬崖边。 “……帅帅,”他艰难地组织语言,“我刚才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姜小帅歪头,天真无邪。 “就是……不是……反攻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池骋——” “池骋怎么了?” “池骋他——” “池骋让大穹反攻了,你呢?” 郭城宇噎住了。 姜小帅眨巴着眼睛,一脸“我在很认真地等你回答”的表情。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姜小帅那张白白净净、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 又低头,看了看姜小帅那只细瘦的、正搭在他胸口的手腕。 他忽然很想穿越回三分钟前,掐死那个嘴比脑子快的自己。 “……帅帅,”郭城宇开始垂死挣扎,“你看啊,这事儿它讲究个你情我愿,循序渐进,水到渠成——” “我不愿意吗?” 郭城宇又噎住了。 姜小帅从他怀里坐起来,盘着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掉进陷阱里还想往外爬的猎物。 “我不够循序渐进吗?” 郭城宇张了张嘴。 “咱俩不是水到渠成吗?” 郭城宇闭上了嘴。 “所以,你什么时候让我反攻?” 郭城宇沉默了。 他沉默着看着姜小帅。 姜小帅沉默着看着他。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垃圾房门口风吹塑料袋的沙沙声。 良久。 郭城宇抬起手。 他缓慢地、沉重地,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姜小帅吓了一跳:“你干嘛!” “扇我自己。”郭城宇面无表情,“让你嘴贱。” 姜小帅愣了一秒。 然后他“噗”地笑出声,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城宇哈哈哈哈哈哈——” 郭城宇木着脸,看他笑成一只虾米。 “……你笑够了没有。” “没有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小帅笑得直抽抽,一边笑一边伸手去够郭城宇的脸,想看看红了没有。 郭城宇一把抓住他的手,恶狠狠地瞪他,耳根却红透了。 “别笑了。” “不行哈哈哈哈——” “姜小帅!” “到!” 姜小帅终于勉强收住笑,但眼角还挂着泪花,嘴角还翘着,整个人看起来像只偷腥成功、正在舔爪子的猫。 他凑近郭城宇,很近很近,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所以,”他压低声音,带着笑,“到底什么时候?” 郭城宇看着他。 看着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看着那张因为憋笑而微微泛红的脸。 看着他整个人窝在自己怀里,理直气壮、得寸进尺、吃定自己不会拒绝的样子。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 “……等池骋让吴其穹反攻的时候。” 姜小帅眼睛一亮:“真的?” “假的。” “郭城宇!” “睡觉。” 郭城宇一把把姜小帅拽进怀里,伸手关了灯。 黑暗里,姜小帅还在他胸口闷闷地笑,笑得他一肚子憋屈又没处撒。 过了很久。 久到姜小帅以为他睡着了。 郭城宇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认命后的平静: “……帅帅。” 姜小帅没动,呼吸却轻了。 “你真的想吗?” 姜小帅转过身,看着郭城宇。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城市灯火,落在郭城宇的眉骨上,落在他那双深邃的、此刻正认真看着自己的眼睛里。 姜小帅忽然不笑了。 “想。”他说,“非常非常想。”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很远。 郭城宇没说话。 他沉默着,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姜小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眼皮开始打架,久到意识逐渐模糊,往那片温暖的、熟悉的、让人安心的黑暗里沉下去—— “……好。” 一个很轻的字。 轻得像叹息。 姜小帅已经快睡着的心,猛地又睁开了。 他愣愣地看着郭城宇。 黑暗里,郭城宇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姜小帅知道,这个人刚才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 不是那种“好吧拗不过你随便吧”的心理建设。 是那种…… 把自己从小到大二十几年根深蒂固的骄傲、自尊、还有那套“老子怎么可能被人压”的钢铁信条,一块一块拆下来,码整齐,然后说—— 好。 姜小帅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这辈子刚回来的时候,站在校门口,远远看见郭城宇站在香樟树下,向路人打听“你认识姜小帅吗”。 那时候郭城宇看他的眼神是陌生的,带着审视,带着好奇,带着一丝被惊艳后的恍惚。 没有上辈子的熟稔。 没有那些刻进骨血的亲昵。 他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们曾经一起度过多少日夜,不知道他曾经那么那么爱他。 可他还是来了。 还是认认真真地,从头开始追他。 还是在他半夜钻进他被窝的时候,默不作声地收紧手臂。 还是在他说“想”的时候,把自己二十几年的骄傲拆成一片一片,说“好”。 姜小帅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软得像化开的奶油。 他想逗逗他。 “那我现在就要。” 郭城宇浑身一僵。 “……现在?” 第80章 池骋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变态? “现在。” “帅帅,”郭城宇的声音开始发飘,“这个……要不还是选个黄道吉日?我查查农历……” 姜小帅憋着笑,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又不敢反抗的样子。 年轻了九岁的郭城宇,真可爱。 真他妈好玩。 “我不管。”姜小帅把下巴搁在他胸口,仰着脸,理直气壮,“反正你都答应让我反攻了。早反攻晚反攻,不都是反攻吗?” 郭城宇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得意洋洋、得寸进尺、完全吃定自己的兔子,喉结滚了几滚。 “……你真要?” “我真要。” 沉默。 比刚才更长久的沉默。 姜小帅耐心地等着,等他把那套钢铁信条剩下那几块也拆完。 终于。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姜小帅眨了眨眼。 他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郭城宇,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我郭城宇今天就要在这里献出我的第一次”的眼睛。 他伸出手,拍了拍郭城宇的腰。 “趴好。” 郭城宇又沉默了。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翻过去了。 面朝下。 枕头埋脸。 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逃避现实的鸵鸟。 姜小帅趴到他背上。 他感觉到掌心下这具紧绷的身体,肌肉线条分明,却僵硬得像块木板。郭城宇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廓一直红到耳垂,连带着后颈那片皮肤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姜小帅低下头。 他在那片红透的耳廓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然后他笑了。 “傻子,”他的声音带着笑,像春夜的风,“我这辈子还没伺候过人。” 郭城宇浑身一僵。 “而且我也不想反攻。” 郭城宇猛地抬头,差点撞到姜小帅的下巴。 “你——” “刚刚就是逗你的。” 姜小帅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趴在郭城宇背上,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郭城宇二十几年引以为傲的忍耐力濒临崩盘。 “姜!小!帅!” 郭城宇一个翻身,把他掀下来,反手摁进枕头里。 姜小帅还在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挂着泪花,整个人像只偷腥成功后被当场抓获、却死不悔改的猫。 “你他妈——你知道我刚才——” 郭城宇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姜小帅仰着脸看他,笑盈盈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知道啊。” 他说。 “所以我才想确定一下。” 郭城宇愣了一下。 姜小帅抬起手,眨了眨那双失去镜片遮挡、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郭城宇。 第63章 “刚才那件事,”他说,“让我确定你爱我。” 房间里安静下来。 郭城宇看着他。 看着他把手缩回被子里,看着他那张明明还带着笑、眼神却认真得要命的脸。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片地方,又酸又胀,像被人塞进了一整个春天。 他低下头。 把额头抵在姜小帅的额头上。 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很近,很近。 “我爱你。” 他说。 声音很低,很沉,像压在箱底二十几年的情书,终于拆开信封。 “就连我自己都不相信,”郭城宇顿了顿,“我会这么爱你。” 姜小帅没说话。 他只是弯起嘴角,伸手揽住郭城宇的脖子,把他拉近自己。 夜已经深了。 吴其穹却依旧睡不着。 他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在床上滚了十八圈,从床头滚到床尾,又从床尾滚回床头。被子缠在身上,像一条白色的、正在经历精神危机的毛毛虫。 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边,他不敢看。 不敢看那个备注为【烦人精】的对话框。 不敢看自己一个小时前发出的那条、又撤回、却被对方亲眼见证的历史性耻辱。 “你嫁我。” 你嫁我。 你!嫁!我! 吴其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濒临崩溃的哀嚎。 自己是不是被师傅坑了? 一定是。 绝对是。 师傅那句话——“成年了然后呢?你娶我?”——分明就是个陷阱。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怎么脑子一热就真的发出去了呢?怎么发完之后还觉得“好像也没毛病”呢? 毛病大了。 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发这种话? 你娶我。我嫁你。这种东西。 这种东西…… 吴其穹把枕头翻了个面,脸埋进更凉的那一边。 而且,而且—— 最可怕的是,他居然还把“娶”改成了“嫁”。 连师傅都没让他改!是他自己改的! 他当时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吴其穹开始严肃地反思自己的语言系统是不是出了bug。 一定是被池骋传染了。 对。 那个傻大个天天说话颠三倒四,什么“等你成年了再说”,什么“因为是你”,什么“我看见了”——正常人会说这种话吗? 自己跟他待久了,被他带沟里了。 就是这样。 吴其穹用力点头,对自己的推理非常满意。 但是。 池骋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变态? 会不会觉得,这个整天“傻大个傻大个”叫他的高中生,其实脑子有什么毛病? 吴其穹又滚了半圈。 不对,他应该没有。 池骋不是还回“我看见了”吗?语气那么欠揍,还发个“哦”,还问“手机好了吗”——正常人会觉得对方是变态的时候,会发这些吗? 应该……不会吧? 吴其穹又倒下去。 但是万一呢? 万一池骋只是不好意思直接说,万一他其实已经被自己吓到了,万一他从明天开始就不来老院了,万一那个每天“大宝大宝”叫他的烦人精突然消失不见了…… 吴其穹盯着天花板。 窗外偶尔有夜归的车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光,又消失了。 他忽然有点后悔。 不是后悔发那句话。 是后悔撤回了。 反正他都看见了。 反正他都知道了。 反正自己这辈子最丢脸的时刻已经被他尽收眼底了。 那撤回有什么用呢? 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掩耳盗铃。 吴其穹把自己语文课本上学过的成语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每一个都能精准形容今晚的自己。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不想了。 不想了! 反正马上就要开学了。 开学了,他就是一名忙碌的高三学生,每天有做不完的试卷、考不完的试、背不完的单词。他会在学校从周一待到周五,根本没有时间见什么烦人精、傻大个、莫名其妙的假的社区志愿者。 时间会冲淡一切。 距离会产生美。 等他高考完,池骋应该就已经忘记这件事了。忘记那个半夜发疯的高中生,忘记那条被撤回的消息,忘记“你嫁我”这三个字。 说不定到时候池骋已经有女朋友了。 不,不是说不定,是一定。 他长那么帅,又有钱,性格虽然狗但架不住条件好,追他的人肯定排长队。到时候他就会谈恋爱、结婚、生小孩,然后彻底忘了曾经有个叫吴其穹的臭屁小孩,说过一些不该说的话。 挺好的。 吴其穹想。 到时候池骋就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了! 吴其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 真的不想了。 可是眼睛还是有点酸。 一定是今晚熬夜太久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莫名其妙的潮气压回去。 第81章 你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吴其穹返校那天,池骋亲自来送。 吴其穹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偷偷瞥了池骋一眼。 表情正常。 语气正常。 看他那眼神……好像也正常。 没有躲闪,没有尴尬,没有那种“这人是不是脑子有坑”的审视。 吴其穹悬了两天的心,终于“咣当”一声落回肚子里。 看吧。 果然是小题大做。 不就发了句“你嫁我”吗?不就撤回失败被当场抓包吗?不就—— 算了,不想了。 反正池骋看起来完全没当回事。 吴其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团成一团,一脚踢进大脑的垃圾回收站,然后愉快地恢复了自己的出厂设置。 “傻大个,”他翘着二郎腿,“你这车座怎么调的?腿伸不开。” 池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腿长。” “废话。”吴其穹理直气壮,“不然怎么打篮球。” 池骋没说话,默默把座椅往后调了两指。 吴其穹满意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九月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他眯起眼睛,把车窗摇下来,胳膊搭在窗框上,开始单方面输出: “哎,傻大个,你上学的时候住校吗?” “嗯。” “食堂饭好吃吗?” “没吃过。” “那你吃什么?我们学校食堂难吃,上次我在青椒炒肉里吃出个青椒炒肉——肉呢?” 池骋嘴角抽了一下。 吴其穹没注意,继续:“还有那个红烧肉,端上来我以为是红烧土豆,翻了三筷子才翻到指甲盖大一块。就这还卖八块钱。” “……我让刚子给你送饭。” “不用。”吴其穹大手一挥,“我们学校不让家长送饭的!” 池骋沉默了。 车停在学校门口。 吴其穹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去了—— “大宝。” 池骋忽然开口。 吴其穹回过头:“嗯?” 池骋看着他。 看了好几秒。 吴其穹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干嘛?” 池骋喉结滚了一下。 “……抱一个。” 吴其穹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用一种“你这人怎么这么黏糊”的语气说:“行行行,抱抱抱。” 他探回身子,大大咧咧地张开胳膊,环过池骋的肩膀,像安抚一只大型犬那样拍了拍他的后背。 “行了行了,”吴其穹的语气充满敷衍的慈爱,“你要是没人陪你玩呢,就去找姜小帅,师傅人那么好,肯定愿意陪你玩。” 池骋的身体僵住了。 吴其穹没发现,还拍了两下:“别整天闷在家里,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你看你,脸色都没上次好了。” 池骋沉默着。 沉默了很久。 久到吴其穹觉得该松手了。 他放开池骋,拎起自己的书包,跳下车,从后备箱拖出行李箱。 “走了啊。”他朝池骋挥挥手,拖着箱子往校门走。 走出去五步。 “……放假我来接你。” 身后传来池骋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吴其穹回头,冲他比了个ok:“够意思,好兄弟!” 然后他转回去,大步流星地走进校门。 门口的梧桐树正簌簌地往下掉叶子,金黄色的,落在他肩上、发顶、行李箱的拉杆上。 他没有回头。 池骋坐在车里,看着他走远。 第64章 看着他被门卫拦住、掏出学生证、登记信息。 看着他拖着重重的箱子,一步一步走进宿舍楼的阴影里。 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慢慢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大宝啊。”他低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显得很轻。 “你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吴其穹拖着箱子爬上四楼,推开宿舍门,还没站稳,一个黑影就扑了过来。 “我操!吴其穹你他妈出息了!!” 李然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行李箱,像夺什么战利品一样拎到墙角,然后转身,两眼放光地盯着他。 “刚才送你来那车——路虎!揽胜!顶配!”李然的声音都在颤抖,“我他妈从窗户看见了!谁啊那是?!” 吴其穹愣了一下,挠挠头:“啊?我不知道啊,什么虎?” “路虎!车标是绿色的,长得像坦克那个!” “哦。”吴其穹认真回忆了两秒,“没注意。” 李然:“…………”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老子不跟土鳖一般见识”的眼神看着吴其穹,然后压低了声音,凑过来: “那是谁啊?” 吴其穹想了想。 怎么说呢? 社区志愿者?不是,露馅了。 公司派来送温暖的好心人?也不对,人家医院都说了,整个医院都是他家的。 那…… “一个哥哥。”吴其穹说。 李然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然后呢?” “然后什么?” “他是谁?叫什么?干什么的?怎么认识的?为什么送你上学?你家亲戚我都认识啊” 吴其穹被他问得有点懵:“你查户口呢?” “我这是关心同学!”李然理直气壮,“万一你被什么不法分子盯上了呢?万一他是人贩子呢?万一他是那种专门骗单纯高中生的变态呢?” 吴其穹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那条“你嫁我”。 以及池骋那句“我看见了”。 以及他那个“哦”。 他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 “就是知道。” 李然狐疑地盯着他,盯了三秒。 吴其穹面不改色地开始整理书包。 李然放弃了。 他往床上一瘫,换了个话题:“哎,你知道不,老班说这学期咱班来个转校生。” “哦。”吴其穹把课本一本本掏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管他有没有转校生,你作业写完了吗?” 李然沉默了。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坐起来,用一种极其浮夸的、受伤的语气说: “excuse me??吴其穹同学??你竟然在质疑我??我李然??有没有写完寒!假!作!业!?” 吴其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从初中开始,”他一字一顿,“我就没见你写完过寒暑假作业。” 李然噎住了。 “……那不是年轻不懂事吗。” “半年前,”吴其穹继续面无表情,“你年轻。” 李然张了张嘴。 “半年后,”吴其穹把最后那本英语书塞进柜子,“你就不年轻了。” 李然彻底沉默了。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像一尊正在反思人生的雕塑。 足足过了十秒。 他幽幽开口: “兄弟,哥之前留过一级。” 吴其穹扭头看他。 “哥现在,已!经!成!年!了!”李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骄傲地扬起下巴,“而且这个寒假,哥把驾照拿下来了!” 他伸出五指,在吴其穹面前晃了晃,仿佛那是什么至高无上的荣耀。 吴其穹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 然后转回去继续收拾东西。 “哦。”他说,“那你什么时候买车?” 李然:“…………” 他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熄灭了。 “……这不是还在攒钱吗。”他小声嘟囔,“再说了,先拿证,再买车,合理规划,懂不懂。” 第82章 你老婆不要你,我老婆还要我呢 吴其穹没理他。 他把手机、充电器、充电宝从书包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又把那个被池骋强行塞给他的、屏幕比原来那个大一圈的新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一起放上去。 李然眼尖:“哎你这手机挺好看啊,新买的?” “别人送的。” “谁啊?那个开路虎的哥哥?” 吴其穹顿了一下。 “……嗯。” 李然立刻来劲了:“卧槽送手机?!什么牌子的?多少钱?是不是最新款?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吴其穹一把把手机按回口袋:“看什么看,还没捂热呢。再说了,马上要交手机了。” 李然这才想起来还有这茬。 “交手机”这三个字,对于每一个住校的高中生来说,都是每周日下午最沉重的仪式。 他们会在晚自习开始前,排着队,把手机交到班主任办公室,领一张写着自己名字的标签,然后把机器塞进编号对应的抽屉里,锁上。 等下一个周五下午,再排队领回来。 周而复始。 像一种无声的、和平的、无人反抗的上交仪式。 吴其穹把两部手机都揣进口袋,看向李然:“你手机交了吗?” 李然表情微妙。 “没交。” 吴其穹挑眉:“不怕老班查?” “查就查呗。”李然一脸无所谓,凑近他,压低声音,“哥手机里有好东西,回头给你看看。” 吴其穹警惕地看着他。 “……什么好东西?” 李然神秘一笑,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翻找,然后—— 屏幕怼到吴其穹脸上。 吴其穹眯起眼。 屏幕上是一只柴犬,穿着红色小棉袄,戴着圣诞帽,对着镜头咧嘴笑,旁边配字:【我没事,你先忙。】 吴其穹沉默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李然。 李然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不好笑吗?”李然表情真诚,“我攒了一假期表情包。”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警惕,是对自己智商最大的侮辱。 他转身,拿起自己的手机,面无表情地往门外走。 “哎你去哪?” “交手机。” 李然一个箭步蹿下床,抓起自己的手机,连滚带爬追上吴其穹。 “等等等等——我手机里真有好东西!”他一边穿鞋一边嚷嚷,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等有时间再给你看,绝对是你没看过的!” 吴其穹头也不回,脚步都没慢下来。 “不看。” “为什么?!” “能是什么好东西。”吴其穹语气平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然脚步一顿,表情瞬间变得高深莫测。 他凑近吴其穹,压低声音,用一种过来人的沧桑语气说: “小屁孩,少管我们大人的事。” 吴其穹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李然。 李然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努力维持着那副“哥已经是成年人了”的骄傲表情。 “……你看我干嘛?” 吴其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小屁孩?”他说,“你也就比我大一岁。” “大一岁也是大。”李然理直气壮,“而且哥已经成年了!成年了懂不懂?你这是和成年人在说话,放尊重点。” “哦。”吴其穹点点头,“成年人。” 他顿了顿。 “那你小心点。” 李然警惕地看着他:“小心什么?” “看那种东西,小心给自己看痿了。” 李然:“……” 李然的表情裂开了。 “吴其穹!!你他妈——” “怎么?”吴其穹歪着头,“成年人不是应该百无禁忌吗?” 李然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 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足足过了五秒,他终于憋出一句话: “……等、等哪天你成年了,哥带你一起看!” 吴其穹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虚张声势、明明已经输了还要嘴硬的鹌鹑。 “你傻逼吧。”他说。 然后转身,继续往老师办公室走。 李然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三秒后,他反应过来,追了上去。 “吴其穹你给我站住!你刚才那眼神什么意思!” 第65章 “没什么意思。” “你就是在鄙视我!” “没有。” “你就是在鄙视我!!我听见了!!” “听见了还问。” “…………” 李然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大步流星地跟上吴其穹,换了个话题: “哎,你说那个转校生,是男的还是女的?” “不知道。” “你说会不会是美女?” “不知道。” “你说要是美女坐你旁边,你会不会——” “不会。” 李然不满地啧了一声:“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劲。” 吴其穹没理他。 走廊尽头的阳光照进来,在地砖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他踩着那些光斑,一步,两步,三步。 李然还在旁边絮絮叨叨:“我觉得应该是女的,高三转学,八成是因为父母工作调动……你说她学习成绩好不好?会不会是学霸?要是学霸就好了,以后作业有人抄了……” 不能去找吴所畏。池骋坐在空荡荡的新家里,对着那张吴其穹画的、被他裱起来挂好的眼睛,看了整整二十分钟。 画里的人也在看他。 池骋收回视线,拿起手机。 【郭子,出来喝酒。】 发送。 三秒后,郭城宇秒回: 【你老婆不要你,我老婆还要我呢。没时间。】 池骋盯着那行字,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没出息。】他打字,【是姜小帅不让你来吧?】 那边“正在输入”亮了很久。 然后消息弹出来,满满当当,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一股阴阳怪气的酸味: 【是啊,我老婆管我,不像某些人,重生回来追老婆,进度条还在“好兄弟”卡着,连个名分都没捞着。】 【我就不一样了。】 【我这辈子什么都没干,老婆自己从上海跑过来,半夜往我被窝里钻,还主动问我爱不爱他。】 【哎,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大概是我命比较好吧。】 池骋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打字: 【你他妈】 还没打完,郭城宇的消息又来了,一条接一条,像机关枪扫射: 【不是我说,池子,你这追妻效率真的堪忧。】 【上辈子是人家大穹自己撞你怀里,这辈子你主动出击,结果,人家把你当“最好的兄弟”。】 【你这哪是重生,你这是重新体验一遍追妻火葬场啊。】 【哎,你说你图什么呢?】 【要不你放弃吧,反正你上辈子也拥有过了,这辈子就当做了个美梦,该放手时就放手,别执着——】 池骋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客厅安静了。 第83章 小少爷,您吃好了吗? 周三,早自习下课铃一响,吴其穹和李然就拖着饥肠辘辘的身体往食堂走。 “我真的服了,”李然捂着肚子,一脸生无可恋,“早饭要是再吃那个能把人硌死的馒头,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我就再去买个茶叶蛋。”李然泄了气,“还能怎样,总不能饿死。” 吴其穹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连续两天的早餐,馒头硬得能当板砖,粥稀得能照出人影,连咸菜都蔫巴巴的,像被人嚼过又吐出来的。 这学校食堂,真的不是人待的地方。 两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食堂。 然后,他们同时愣住了。 吴其穹用力眨了眨眼。 李然用力揉了揉眼。 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但队伍移动得飞快。空气中飘着的不是往常那股“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的复杂气味,而是一股实实在在的、诱人的、让人流口水的—— 肉香。 “我操。”李然脱口而出,“我是不是饿出幻觉了?” 吴其穹没说话,快步走到队伍后面,踮起脚往里看。 包子。 热气腾腾的大肉包,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汤汁在晃。 油条。 金灿灿的油条,刚从油锅里捞出来,还滋滋响。 豆浆。 浓稠的豆浆,飘着一层奶皮似的豆皮。 还有炒面、煎蛋、小馄饨、葱油饼…… 吴其穹咽了口口水。 “今天什么日子?”他喃喃道,“食堂阿姨被夺舍了?” 李然已经冲过去排队了,边排边回头冲他喊:“你愣着干嘛!快来!晚了没了!” 吴其穹如梦初醒,赶紧跑过去站到他后面。 打饭的时候,阿姨的手稳得惊人,一勺下去,肉包两个,油条一根,豆浆满上,还顺手给他加了勺咸菜。 吴其穹端着餐盘,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埋头苦吃。 李然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肯……肯定是领导来检查了……这种待遇,也就一年一次……” 吴其穹点头表示赞同,手上的动作一刻没停。 真好吃。 比前两天好吃一万倍。 要是天天有领导来检查就好了。 两人风卷残云般解决完早餐,心满意足地往食堂门口走。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吴其穹眯起眼睛,觉得今天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然后他看见了副校长。 他们学校那位平时走路带风、看谁都是一副“你欠我钱”表情的副校长,此刻正站在食堂门口不远处的老树下。 点头。 哈腰。 笑得一脸褶子都开了花。 吴其穹脚步顿了一下。 副校长对面站着个人。 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但那人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站在那儿,周身透着一股“老子不是一般人”的气质。 副校长正对着那人点头哈腰,嘴里说着什么,态度恭敬得像见了亲爹。 李然也看见了,小声嘀咕:“卧槽,那应该就是领导?校长见了他都得装孙子?” 吴其穹没说话。 他盯着那人的背影,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人侧过身,露出半张脸。 吴其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张脸—— 这张脸他见过。 是那天晚上,带着一帮穿黑衣服的壮汉,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家玉米地里、说“手痒掰玉米”的那个人。 那个“路过”他家、“手痒”掰玉米、掰完就跑的奇怪人。 吴其穹愣在原地。 他怎么会在这儿? 副校长为什么对他点头哈腰? 他来学校干嘛? 李然在旁边推他:“哎,你发什么呆?走了走了,下节老班的课,迟到了要命。” 吴其穹被他一推,回过神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刚子还在和副校长说话,偶尔抬头看一眼食堂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 吴其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直觉。 今天这顿早餐。 食堂的大变样。 这个怪人的出现。 这些…… 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走啊!”李然又推他。 吴其穹收回视线,跟着李然往教学楼走。 走了几步,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刚子正好转过头来,和他对上了视线。 吴其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刚子愣了一下,然后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怎么说呢…… 有点像在说:小少爷,您吃好了吗? 吴其穹:“…………” 他飞快地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你干嘛?”李然莫名其妙,“见鬼了?” “没有。”吴其穹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可能比见鬼还邪门。” 回到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炸了。 一群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像一锅煮沸的饺子。 “真的真的!我刚才去办公室交作业,亲眼看见的!” “长什么样?长什么样?” “超级漂亮!长发!眼睛特别大!皮肤白得发光!” “我靠,真的假的?” “骗你我是狗!” 李然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一个箭步冲进人群:“让让让让!让我看看!” 吴其穹没凑热闹。 但他也没忍住往那边瞟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收回视线,回到自己座位上,掏出数学卷子。 刚子的脸还在他脑子里转。 那个人为什么会在学校? 他看自己那一眼,到底什么意思? 吴其穹握着笔,盯着卷子上那道函数题,脑子里却全是问号。 烦。 第66章 算了,不想了。 反正想也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班主任走了进来。 后面跟着一个人。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吴其穹抬起头。 然后他愣了一下。 讲台上站着一个女生。 长发披肩,眼睛很大,皮肤很白,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站在那儿,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微微低着头,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 吴其穹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戳了戳旁边的李然,小声说:“哎,真挺好看的。” 李然疯狂点头:“对吧对吧对吧!!我就说!!!”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这是咱们班新来的转校生,苏念。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 女生抬起头,微微一笑,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大家好,我叫苏念,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学。” 她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棉花糖化在热水里。 吴其穹又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刷题。 旁边的李然还在疯狂拍他肩膀:“我操我操我操!大美女!真的超级大美女!” “看见了看见了。”吴其穹被他拍得肩膀疼,“你再拍我我就还手了。” 李然这才收回手,但嘴巴没停:“怎么样?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吴其穹愣了一下。 “什么叫我喜欢的类型?” “就……你以前不是说喜欢长头发大眼睛的女生吗?”李然一脸八卦,“这不就是吗?” 吴其穹想了想。 自己好像确实说过这种话。 那是高一的时候,宿舍夜谈会,大家聊以后想找什么样的女朋友。他随口说了一句“长头发大眼睛的吧,笑起来好看”。 现在一个长头发大眼睛笑起来好看的女生就站在讲台上。 吴其穹下意识又抬头看了一眼。 苏念正好也在看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吴其穹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认真看题。 耳朵有点热。 奇怪。 第84章 想哥哥了? 班主任环顾教室,目光扫过每一个座位,最后落在吴其穹旁边的空位上。 那是李然的位置。 “李然,”班主任开口,“你收拾一下,搬到后面去。” 李然愣了一下:“啊?为什么?” “苏念同学坐你那儿。”班主任指了指后排靠墙的一个空位,“你坐那儿,反正你又不学。” 李然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他看看讲台上那个水仙花一样的女生,又看看自己辛辛苦苦占了两年多的黄金位置——靠窗、通风、离空调近、离后门远、上课睡觉不容易被发现。 然后他看了看吴其穹。 吴其穹正用一种“兄弟保重”的眼神看着他。 李然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书、本子、笔袋、零食、藏在桌洞里的手机充电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臭鸡蛋——他一件件往外掏,动作慢得像在演慢镜头。 班主任不耐烦地敲了敲讲台:“快点!” 李然加快了速度。 临走前,他趴在吴其穹耳边,压低声音说: “大穹,你他妈运气真好。” 吴其穹眨眨眼:“好什么?” “和美女做同桌啊!”李然的表情写满了羡慕嫉妒恨,“你知道多少人做梦都想坐这个位置吗?!” 吴其穹想了想。 好像是这样。 他又看了一眼正往这边走的苏念。 女生走路的姿态很好看,裙摆轻轻摆动,像一朵移动的云。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李然,一脸真诚地说: “那要不你跟她坐?我去后面?” 李然:“……” 李然沉默了。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拍了拍吴其穹的肩膀,用一种“兄弟你真是个大善人”的眼神看着他。 “算了,”李然说,“你坐着吧。我要是真坐这儿,后排那帮人能把我生吃了。” 说完,他抱起自己的东西,一步三回头地往后排走。 苏念已经走到吴其穹旁边。 她冲吴其穹微微一笑,礼貌地说:“你好,请多关照。” 吴其穹点点头:“嗯嗯,你好,我叫吴其穹。” 然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东西多吗?要不要帮忙?” 苏念笑了笑:“不用,就这些。” 她把书包放在桌上,从里面往外掏课本。 吴其穹看了一眼,发现她的书皮都包得很整齐,边边角角一点褶皱都没有。 讲究人。 他又低下头,继续刷题。 但这次他没完全沉浸进去。 旁边忽然多了个人,还是一个漂亮的女生,他有点不知道眼睛该往哪放。 看卷子吧。 对,看卷子。 他盯着那道函数题,盯了十秒。 还是没做出来。 旁边传来轻轻的翻书声。 吴其穹用余光瞟了一眼。 苏念正在翻语文课本,侧脸在晨光里很好看,睫毛真的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 他收回视线。 继续盯卷子。 盯了五秒。 他又瞟了一眼。 这次被抓住了。 苏念正好转过头,和他对上了视线。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眼睛,假装在看窗外的柳树。 教室里重新热闹起来。 有人在偷偷往后看,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假装借东西从前排绕过来瞄一眼。 吴其穹一概没理。 他盯着那道函数题,终于开始动笔。 这次好像有点思路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也落在旁边那本包着整齐书皮的语文课本上。 吴其穹忽然想,池骋这会儿在干嘛呢? 那个傻大个,不会真去找姜小帅玩了吧? 吴其穹想起池骋送他来学校那天说的话。 “有事给我打电话。” 当时他翻了个白眼,心想我有什么事啊,手机都被收了,打个屁的电话。 结果现在,他就站在电话亭里。 午休时间,校园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电话亭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的校服袖子上。他捏着话筒,听着里面“嘟——嘟——”的长音。 第一声。 那个傻大个现在在干嘛呢? 第二声。 食堂突然变好,会不会真的跟他有关系? 第三声。 那个掰玉米的怪人出现在学校,副校长对他点头哈腰—— 第四声。 电话接通了。 “喂?” “大宝?” 那声音里的惊喜,隔着电话线都快要溢出来了。 紧接着: “想哥哥了?” 吴其穹:“……” 他沉默了。 沉默了三秒。 沉默到池骋在那边开始紧张:“喂?信号不好?大宝?你还在吗?” “……傻大个。”吴其穹终于开口,语气平平的。 池骋那边明显松了一口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们学校食堂,”吴其穹打断他,“是不是你干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池骋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笑意,一点得意,还有一点“终于被你发现了”的坦然: “好吃吗?” 吴其穹:“……” 还真是他。 那个馒头硬得像板砖的食堂,那个粥稀得能照出人影的食堂,那个连咸菜都蔫巴巴的食堂——一夜之间大变样,包子流油,油条金黄,豆浆浓稠得能当奶喝。 原来不是领导来检查。 是池骋。 “你怎么做到的?”吴其穹忍不住问。 “砸钱。”池骋言简意赅,“给学校捐了栋楼,顺便提了个小要求——改善一下食堂伙食。” 吴其穹沉默了。 捐了栋楼。 顺便。 改善一下食堂伙食。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栋楼。就为了让他在学校吃得好一点。 “……你疯了。”他小声说。 池骋在那边笑了一声,没接话。 吴其穹握着话筒,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个……那个掰我们家玉米的人,是你派来的吧?” “刚子?” “原来他叫刚子。”吴其穹嘴角抽了抽,“他今天来我们学校了,我看见副校长对他点头哈腰。” “嗯,我让他去盯着食堂那边的落实情况。”池骋语气平淡,“顺便看看你。” 吴其穹愣住了。 “看我?” “看你瘦了没有。” 第67章 “……我才来两天。” “两天也能瘦。” 吴其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言以对。 他靠在电话亭的玻璃门上,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傻大个,到底在想什么啊。 捐楼,改善食堂,派人来“顺便看看他”—— 就为了让他吃得好一点? 就为了看他瘦没瘦? “你……”吴其穹刚想说什么,池骋忽然开口: “出来。” 吴其穹愣了一下:“什么?” “出来。”池骋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我在你们学校门口。” 第85章 想你了 吴其穹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然后他猛地站直,差点撞到电话亭的顶棚。 “你——你来干嘛?!” “想你了。” 电话那头,池骋的声音很低,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然后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变得有点欠揍: “你不在,没人陪我玩。” 吴其穹:“…………” 他深吸一口气。 又吸一口气。 然后把那句快要冲到嘴边的“你神经病啊”咽了回去。 “你等我一会儿。”他说。 然后“啪”地挂了电话。 他冲出电话亭,跑了两步,又跑回来,把电话卡拔出来,再冲出去。 午休的校园很安静。 阳光很好。 他跑得很快。 校门就在前面。 铁栅栏外面,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正看着校门的方向。 看见他跑过来,那人嘴角慢慢、慢慢地弯起来。 吴其穹跑到校门口,隔着铁栅栏,喘着气看着他。 池骋也看着他。 看了两秒。 “瘦了。”池骋说。 吴其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才来两天!!” “两天也能瘦。” “你——” 吴其穹想骂人,但看着池骋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忽然又骂不出来了。 他就那么站在铁栅栏里面,池骋站在外面。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交叠在一起。 “你……你就为了说这个?”吴其穹问。 池骋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吴其穹开始觉得耳朵有点热。 “嗯。”池骋说。 然后又补了一句: “顺便看看你。” 吴其穹沉默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前面的一块地砖。 阳光很暖。 风很轻。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池骋。 “傻大个。” “嗯?” “你……” 吴其穹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池骋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就是……”吴其穹低下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捐楼啊,改善食堂啊,派人来看我啊……还有今天跑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你图什么?” 池骋沉默了。 他看着铁栅栏里面的少年,看着他低下去的脑袋,看着他露出来的那截后颈,被太阳晒得有点红。 图什么? 图你。 图你这个人。 图你这辈子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吃好睡好。 图你能早点开窍,早点发现我的心思,早点…… 池骋在心里叹了口气。 现在不能说。 他在这边绞尽脑汁追了一个月,好不容易把“可疑的变态”混成“最好的兄弟”,要是现在说“图你”,这小混蛋能直接把他当危险分子拉黑。 说不定明天吴妈就拎着扫帚在校门口等着他。 “图什么……”池骋拖长了声音,努力想编一个听起来不那么假的理由。 吴其穹抬起头,盯着他。 那眼神,清澈见底,又带着点“你编,我看你怎么编”的审视。 池骋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图……图……” 他卡壳了。 图你长得好看?不行,太像变态。 图你人好?不行,太假。 图你成绩好以后能帮我管账?不行,人家才高三。 吴其穹盯着他,眼神越来越狐疑。 池骋脑子飞速运转,额头开始冒汗。 三秒后,他放弃了。 “图你当我弟。”他说。 吴其穹愣住了。 “弟?” “嗯。”池骋面不改色,语气真诚得能骗过自己,“哥疼弟弟,不应该吗?” 吴其穹眨了眨眼。 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你又不是我亲哥。”他嘀咕。 “胜似亲哥。”池骋接得飞快。 吴其穹盯着他,盯了三秒。 “我不信。” 池骋:“……”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他反问。 吴其穹认真地想了想。 “你你看上我妈了,想让我当你儿子?”他问。 池骋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什么玩意儿?!” “不然呢?”吴其穹一脸无辜,“你对我妈那么好,昨天我打电话,我妈还说你又送去了好多营养品,还陪她一起吃饭干活,又对我这么好——那不是想当我爸是什么?” 池骋:“…………” 他深吸一口气。 又吸一口气。 然后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吴其穹,你听好了。” 吴其穹眨巴着眼睛看他。 “你。”池骋指着他的鼻子,“当不了我儿子。” “为什么?” “因为你太烦了。哪个儿子像你这么烦。” 吴其穹:“??”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池骋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养不起。” “……你刚捐了栋楼。” “那是捐给学校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吴其穹噎住了。 他发现池骋这个人,歪理一套一套的,他根本说不过。 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那你到底为什么?”他又问。 池骋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吴其穹又开始觉得耳朵热。 然后池骋笑了。 “你真的很想知道?” 吴其穹点头。 “特别想?” 吴其穹继续点头。 池骋往前凑了一步,离铁栅栏更近了一点。 吴其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池骋看着他这副警惕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好气。 “行,”他说,“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有没有特别想对一个人好?” 吴其穹愣了一下。 特别想对一个人好……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他妈每天早上给他塞鸡蛋的样子。 他妈自己舍不得吃,把肉都夹给他的样子。 他妈每次他回学校,都要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走远的样子。 “有。”他说,“我妈。” 池骋点点头。 “那你想过为什么吗?” 吴其穹想了想。 “因为她是我妈。”他说,“她对我好,我也想对她好。这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池骋说,“那你妈为什么对你好?” 吴其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问题太傻了。 因为她是妈啊。 因为……因为他妈爱他。 吴其穹忽然愣住了。 池骋看着他那张若有所思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懂了没?”他问。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池骋的脸上,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落在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吴其穹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你……你是说……” “嗯。”池骋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想对你好,是因为——” 他顿了顿。 “我想当你哥。” 吴其穹:“……” 他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就这?”他问。 “就这。”池骋面不改色。 吴其穹盯着他。 盯了五秒。 “我不信。” 池骋:“……” 这小混蛋怎么这么难糊弄。 “那你说为什么?”他索性破罐子破摔。 吴其穹认真想了想。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池骋,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我终于想明白了”的样子: “你肯定是想让我以后给你打工!” 第68章 池骋:“……” “你看,你对我好,我以后毕业了肯定不好意思拒绝你,然后就给你当牛做马,帮你赚钱——”吴其穹越说越觉得自己推理得对,“资本家都这样!电视上演的!” 池骋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吴其穹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说中了。 池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吴其穹开始心虚:“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池骋叹了口气。 “行,”他说,“我承认。” 吴其穹眼睛一亮:“承认什么?被我猜中了?” “嗯。”池骋点头,“你说得对。” 第86章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哥哥 吴其穹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资本家都是这样!!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池骋看着他这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给我打工?”他问。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想了想:“我成绩还行,以后考个好大学,学个金融啊管理啊什么的,毕业了去你公司帮你管钱?” “管钱?” “对啊,你不是说图我帮你赚钱吗?” 池骋点点头:“行,那从现在开始,你就得学着怎么帮我管钱。” 吴其穹眨眨眼:“现在?我现在才高三,怎么管?” 池骋转身从车里拎出两大包东西,走到铁栅栏边上,从缝隙里递进去。 “接着。” 吴其穹下意识接过来,差点被重量带个踉跄。 他低头一看—— 两包零食。 满满当当,鼓鼓囊囊,全是好吃的。 薯片、巧克力、牛肉干、果冻、饼干、酸奶、还有他上次池骋给自己带的蛋黄酥。 吴其穹愣住了。 “这……这是?” “投资。”池骋面不改色,“这是给你的第一笔‘工资’,你先拿着。” 吴其穹:“???”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公司的‘零食品鉴顾问’。”池骋一本正经,“负责试吃、评价、提出改进意见。工资就用零食发。” 吴其穹:“…………” 他盯着手里那两包沉甸甸的零食,又看看池骋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资本家都这么……奇怪的? “大穹!!!”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炸响。 吴其穹回头,就看见李然像一颗人肉炮弹一样冲过来,在他面前紧急刹车,然后两眼放光地盯着铁栅栏外面的池骋。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哥哥?!” 吴其穹还没来得及说话,李然已经开始疯狂输出: “卧槽!真人比上次在窗户里看见的还帅!!大哥好!我叫李然,是大穹的死党,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种!!”他一边说一边疯狂挥手,恨不得把胳膊甩断。 池骋看着他,点了点头:“你好。” 李然被这个“你好”激励到了,整个人飘起来三公分。 他一把拽过吴其穹,压低声音,用一种密谋特务的口气说: “大穹大穹大穹——” “干嘛?” “你能不能让你哥哥帮我个忙?” 吴其穹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忙?” 李然把他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 上面写着几个字:“信纸,好看点的。” 吴其穹:“……就这?” “什么就这!”李然急了,“你不懂!这是大事!天大的事!!”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那个……那个苏念,你知道吧?喜欢她的人可多了!咱班就有好几个,隔壁班也有!他们都想写情书,但问题来了——学校门口那些信纸,土得掉渣,根本拿不出手!” 吴其穹眨眨眼:“所以呢?” “所以咱们可以卖给他们啊!”李然眼睛放光,“你想,一张好看的信纸,卖五块钱不过分吧?一封信至少用两张,那就是十块!咱手里要是能搞到一批高级货,转手一卖,那不是躺着赚钱?!” 吴其穹沉默了。 他看着李然那张因为即将发财而熠熠生辉的脸。 “所以你是想……当二道贩子?” “什么叫二道贩子!”李然义正言辞,“这叫资源整合!这叫商业头脑!这叫抓住市场需求!!” 吴其穹想了想。 好像……是挺有道理的。 “那我能分多少?”他问。 李然一拍他肩膀:“咱俩兄弟,五五分!你负责搞货源,我负责销售渠道,利润对半分!” 吴其穹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五五分。 一张五块,卖出去一百张就是五百,他能分二百五—— “行。”他点头。 李然眼睛一亮:“太好了!那你去跟你哥哥说,让他帮忙搞点好看的!越多越好!” 吴其穹扭头看了一眼铁栅栏外面的池骋。 池骋正靠在车门上,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俩嘀嘀咕咕。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那个……”他开口。 池骋看着他,挑了挑眉。 吴其穹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下文—— “等着。” 池骋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子发动,直接开走了。 吴其穹愣住了。 李然也愣住了。 “他……他干嘛去?”李然问。 吴其穹眨眨眼:“不知道啊。” 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十分钟后。 那辆黑色的车又出现在校门口。 池骋下车,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走到铁栅栏边,从缝隙里递进来。 “看看这些行不行。” 吴其穹接过来,打开—— 全是信纸。 各种各样的信纸。 有素雅的、有可爱的、有小清新的、有文艺范的,叠得整整齐齐,每一张都很好看。 还有配套的信封,还有一盒看起来就很贵的钢笔。 吴其穹:“……” 李然凑过来一看,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卧槽!!!” 他一把抢过袋子,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这个好这个好……这个也好看……卧槽这个也太高级了吧!!这得卖十块一张!!不,十五!!” 翻完,他抬起头,看着池骋的眼神已经变成了看神仙。 “大哥!你是我亲大哥!!” 然后他反应过来,赶紧从口袋里掏钱。 “大哥,这多少钱?我给你!不能让你白跑!” 池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吴其穹一眼。 “不用。”他说。 李然愣住了:“啊?不用?” 池骋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吴其穹,嘴角微微勾起: “到时候记得,给我弟弟多分点。” 李然愣了一下,随即疯狂点头:“放心吧哥!!必须的!!五五分!不对,六四!大穹六我四!!” 吴其穹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诶?不是说好五五——” “你闭嘴!”李然一把捂住他的嘴,“这是你哥!你得拿大头!” 吴其穹被他捂得呜呜叫,手舞足蹈地挣扎。 池骋看着他们俩闹腾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的大宝,这还这样肆意阳光。 他靠在车门上,冲吴其穹招了招手: “过来。” 吴其穹挣脱李然的魔爪,揉了揉被捂疼的脸,走到铁栅栏边上。 “干嘛?” 池骋没说话,只是伸出手,隔着冰凉的铁栅栏,轻轻落在他的头顶。 揉了揉。 吴其穹愣住了。 阳光落在池骋的手背上,落在他微微弯曲的指节上,落在他嘴角那抹温柔的笑上。 那只手很大,很暖,隔着铁栅栏,压在他的头发上。 吴其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忘了躲开。 池骋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不许耽误学习。”他说,“听到了吗?” 吴其穹眨眨眼,回过神来,下意识反驳:“我才不会耽误——” “周五我来接你。” 池骋打断他,声音低沉,像承诺,又像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执念。 吴其穹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他看着池骋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自己。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池骋笑了。 他又揉了揉吴其穹的头发,才把手收回去。 “行了,回去吧。” 吴其穹站在原地,没动。 池骋挑了挑眉:“怎么?还想再听我说两句?” 吴其穹这才反应过来,抱着那两包零食,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 第69章 “你开车慢点!!”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李然抱着信纸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大穹你等等我!!你哥刚才摸你头那一下好帅啊!!我也想被摸!!” “滚!!” “真的!那种感觉就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你觉不觉得你哥看你的眼神特别不一样!!” “你闭嘴!!!” 第87章 我说想 周五,早晨。 阳光很好,微风不燥。 吴其穹和李然并排站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像两尊门神。 吴其穹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的墙,眼神空洞。 李然缩着脖子,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办公室里,班主任正在翻那一沓被当场缴获的“赃物”——花花绿绿的信纸,还有厚厚一叠还没来得及拆封的情书。 吴其穹缓缓转过头,看着李然。 “都他妈怪你。” 李然立刻炸毛:“我靠?!怪我?!当时数钱的时候你笑得比谁都开心!现在出事了怪我?!” “我说卖三块一张,你非要卖五块!” “五块怎么了?!那质量绝对值五块!” “那你还搞什么‘买五张送一张’的促销活动?!” “那叫营销策略!你懂不懂!” “营销策略营销到被老班当场抓获?!”吴其穹咬牙切齿,“你他妈非要在晚自习的时候交易,还被巡查的抓到!” “我哪知道老班今天不按套路出牌!”李然理直气壮,“往常这个点他都在办公室喝茶!谁知道他今天抽什么风出来溜达!” 两人正吵着,办公室门“砰”地一声被拉开。 班主任探出半个脑袋,表情阴森得像刚从停尸房出来的法医。 “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灰溜溜地走进去。 办公室里,班主任的办公桌上摆满了证据。 信纸、信封、钢笔、还有一沓被缴获的情书。 最要命的是,那些情书的收件人,大部分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吴其穹。 李然看着那一沓信,眼睛都直了。 “我靠……”他小声嘀咕,“怎么全是给你的?” 吴其穹面无表情:“你问我?我问谁?” 班主任冷笑一声,拿起最上面那封,念道: “‘亲爱的吴其穹同学,高一开始,我就一直默默地关注你……’” 吴其穹:“…………” 李然在旁边疯狂憋笑。 班主任继续念:“‘你的眼睛像星星一样明亮,你的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 李然终于没憋住,“噗”地笑出声。 吴其穹瞪他。 班主任也瞪他。 李然立刻把笑憋回去,但肩膀还在抖。 班主任把信纸拍在桌上,看着两人: “解释一下?” 吴其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只是负责供货,不知道这些信纸最后会被用来给自己写情书? 这他妈越解释越像凡尔赛。 李然倒是来劲了,上前一步,慷慨激昂: “老师!这事跟大穹没关系!都是我的主意!我负责销售!他负责货源!我们这是……这是勤工俭学!自主创业!培养商业头脑!” 班主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所以你的商业头脑就是,让你兄弟成为全班女生的暗恋对象?” 李然噎住了。 他扭头看看吴其穹,又看看那沓情书,表情逐渐变得憋屈。 “不是……老师……这事儿吧……它属于意外……” “意外?” “就是……”李然努力组织语言,“我们本来只是想卖给那些喜欢苏念的人,谁知道……谁知道买的人里面有一大半是女生,而且她们买了之后都写给了大穹……” 班主任挑眉:“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辛辛苦苦卖信纸,最后成全了你兄弟?” 李然沉默了。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吴其穹,眼神里写满了“我他妈好像确实是个冤大头”。 吴其穹面无表情地回看他。 两人对视。 李然忽然悲从中来:“我靠……我累死累活卖信纸,最后女生都给你写情书……我他妈图什么?!” 吴其穹:“……我说过卖三块一张。” “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是……”李然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是尊严问题!!” 班主任看着这两人当着她的面开始吵架,太阳穴突突直跳。 “够了!” 两人立刻闭嘴。 班主任深吸一口气,开始输出: “吴其穹!你成绩本来挺好,现在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吴其穹低头。 “李然!你成绩本来就烂,还有心思搞这些!” 李然也低头。 “还有那些信纸!哪儿来的?多少钱?老实交代!” 李然抬起头,试图挣扎:“老师,这个吧,它属于商业机密——” “商业机密?!”班主任气得笑了,“你一个高中生,卖信纸被抓,跟我说商业机密?!” 李然缩了缩脖子。 班主任继续输出,唾沫星子横飞。 李然被骂得有点上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又不是什么大事。” 班主任耳朵尖:“你说什么?!” “我说……”李然梗着脖子,“不就是卖点信纸吗,至于吗?!” 班主任的脸瞬间黑了。 吴其穹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李然的胳膊,压低声音:“你闭嘴!!” 但已经晚了。 班主任缓缓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一字一顿: “叫家长。” 吴其穹:“……” 李然:“……”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李然整个人都蔫了。 “大穹……”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吴其穹,“怎么办……” 吴其穹面无表情:“你问我?我问谁?” “我妈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那正好,省得你以后继续作死。” “你还是不是我兄弟?!” “现在是,等你妈打死你之后就不一定了。” 李然:“……” 两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大穹……”李然可怜巴巴地看向吴其穹,“你能不能陪我一起打电话?我一个人不敢……” 吴其穹面无表情:“不敢也得打,谁让你嘴贱。” “我那不是一时冲动吗!” “冲动是魔鬼。” “你他妈还说风凉话!” 吴其穹没理他,转身往楼下走。 李然一愣:“你去哪儿?” “电话亭。” 吴其穹跑到教学楼拐角处的电话亭,拉上帘子,掏出电话卡,插进去,拨号。 动作一气呵成。 嘟——嘟—— 响了没几声,电话就接通了。 “喂?” 池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点慵懒,“想哥哥了?” 吴其穹:“……” 这个人是有什么毛病吗?每次接电话第一句都是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闭着眼睛,小声说: “……想。”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动静——像是有人从椅子上跳起来,又像是撞到了桌子,还伴随着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你、你再说一遍?” 池骋的声音变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还有一点点发抖。 吴其穹耳根有点热,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我说想。怎么了?不行吗?” 第88章 你是真的会折磨人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传来池骋低沉的笑声,笑得那叫一个荡漾,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他的得意。 “行,太行了。”池骋说,“那你现在在哪儿?学校?——等等,你这个时候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吴其穹沉默了一下。 “……嗯。” “什么事?” “就是……”吴其穹用脚尖碾着电话亭的地面,“我被班主任抓了,要叫家长。”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得有点久。 久到吴其穹开始心虚:“喂?你还在吗?” “在。”池骋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无奈,“所以你想我了,是因为要叫家长?”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老实回答: “……也是也不是。” “什么叫也是也不是?” “就是……”吴其穹努力组织语言,“我刚才说想,是真的想。但打电话,确实是因为要叫家长。” 第70章 电话那头沉默了。 吴其穹紧张地等着。 然后他听见池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情绪。 “吴其穹,”池骋开口,声音里带着笑,又带着无奈,还带着一点点咬牙切齿,“你是真的会折磨人。” 吴其穹:“???” “行吧,等着。”池骋说,“别怕,有我在。” 电话挂断了。 吴其穹盯着话筒,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放下电话,拉开帘子,走出电话亭。 阳光有点刺眼。 他眯起眼睛,忽然发现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 另一边的电话亭里。 李然缩在小小的空间里,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整个人都蔫了,“没有没有!这次不是打架!是……是……” “是什么?!” 李然闭着眼睛,一咬牙:“是卖东西被抓住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沉默得让李然心慌。 “卖什么?” “信……信纸……” “……信纸?” “就是……那种好看的信纸……卖给同学……”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然后李然听见他妈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语气说: “你等着。” “妈……” “等我到了学校,看我怎么收拾你。” “妈!!!” 嘟——嘟——嘟—— 电话挂了。 李然看着话筒,欲哭无泪。 他拉开帘子,走出来,正好看见吴其穹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两人对视。 李然的眼神里写满了“我完了”。 吴其穹的眼神里写满了“我早就说了”。 “你叫的谁?”李然问。 “我哥。” “你妈呢?” “没叫。我妈心脏不好,不能让她担心。” 李然愣了一下,然后悲从中来:“我他妈怎么没想到这招?!” “因为你笨。” “……你这个时候能不能别损我?” “不能。” 李然沉默了。 两人并排站在走廊里,等着各自的“家长”到来。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一个忐忑,一个安心。 半小时后。 一辆电动自行车风驰电掣地冲进校园,后座还绑着根擀面杖。 吴其穹远远看见那个身影,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李然还在张望:“谁来了?那车好像——” 话音未落,电动车一个漂移甩尾,精准地停在他面前。 李然妈妈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和李然有七分像的脸——就是眼神凌厉了十倍。 “李!然!” 李然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妈……妈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李然妈妈从后座抽出那根擀面杖,在手里掂了掂,“电话里不是说卖信纸吗?卖了多少?赚了多少?能分你妈多少?!” 李然愣住了:“啊?” “啊什么啊!有赚钱的买卖不带你妈一起,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吴其穹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李然也懵了:“妈,您不是来打我的?” “打你干什么?”李然妈妈一脸嫌弃,“你从小到大被打得还少吗?!” 李然:“……” 吴其穹:“……” 李然妈妈把擀面杖往车把上一插,拍拍手:“说吧,信纸哪儿来的?还有没有货源?成本多少?利润多少?你妈我最近刚好闲着,也想搞点副业。” 李然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 “妈……您这画风不太对啊……” “什么画风不画风的!”李然妈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快点说!” 李然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看向吴其穹。 吴其穹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天上的云。 李然妈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注意到了吴其穹。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大穹?” 李然点头。 李然妈妈上下打量了吴其穹一眼,忽然笑了:“长得是挺俊,难怪那么多小姑娘给你写情书。” 吴其穹耳根一热:“阿姨,那都是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有小姑娘喜欢是好事。”李然妈妈摆摆手,“不像我们家这个,长这么大连封情书都没收过,就知道傻玩。” 李然:“妈!!!” “叫什么叫,实话还不让说了?” 李然彻底蔫了。 李然妈妈又拍了他一巴掌:“行了,先把今天这事处理了,晚上回家再细说。你们班主任在哪儿?” 李然指了指办公室。 李然妈妈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李然扬了扬手里的擀面杖: “别跑啊,跑了我追到天涯海角也给你揪回来。” 李然疯狂点头。 门关上了。 李然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吴其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妈,挺特别的。” 李然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你再说风凉话,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 李然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就哭给你看!” 吴其穹笑了。 李然看着他,忽然开口:“你还好意思笑!你哥呢?怎么还没来?你不是说你哥马上到吗?” “应该快了。” “你哥会揍你吗?” 吴其穹想了想。 池骋? 揍他? 那个傻大个,每次见他都跟见了什么宝贝似的,眼睛亮得吓人,说话都轻声细语的,生怕把他吓着。 上次在科技馆,他随口说了一句“有点冷”,池骋直接把外套脱下来披他身上,自己穿着短袖在空调房里冻了两个小时。 这种人会揍他? “不会。”吴其穹说,“我哥应该不会揍我的。” 李然狐疑地看着他:“你这么确定?” “确定。” “为什么?” 吴其穹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莫名地确定。 就好像知道太阳会从东边升起,知道水往低处流,知道池骋不会对他动手。 “反正就是不会。”他说。 李然沉默了。 他盯着吴其穹看了三秒,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大穹。” “嗯?” “你哥对你……真的只是当弟弟?” 吴其穹愣住了。 “什么意思?” 李然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就是觉得怪怪的。” 吴其穹愣了一下:“什么怪怪的?” “你哥啊,我感觉,他看你的眼神有点……”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吴其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凑近李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其实吧,他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李然愣住了:“啊?” “真的。”吴其穹一脸认真,“我告诉你,你别和别人说。” 第89章 你被财神爷砸中了 李然疯狂点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吴其穹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 “你知道他第一次来我家是怎么说的吗?他说他是社区福利站的,来送温暖。结果后来被我发现,他根本不是。” 李然:“???” “然后他第二次来,非要给我辅导数学,结果连道立体几何题都做不出来,汗都下来了。” 李然:“……啊?” “再后来,他派人去我家地里掰玉米,说是‘路过手痒’——你见过穿黑西装戴墨镜的人‘路过手痒’掰玉米的吗?” 李然的下巴已经快掉到地上了。 “还有,”吴其穹越说越来劲,“他给我妈安排体检,把人家医院院长吓得亲自接待。我妈出来之后悄悄问我,那个医院是不是他开的——我后来一问,还真是。” 李然:“…………” “这次你看见了吧,他为了我能在学校吃的好,给学校捐了一栋楼——”吴其穹摊手,“这是正常人能干的事?” 李然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吴其穹以为他吓傻了。 然后李然缓缓开口,声音发飘: “所以你的意思是……” 吴其穹点头。 李然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你被财神爷砸中了。” 吴其穹:“啊?” “你他妈被财神爷砸中了啊!!”李然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疯狂摇晃,“有这么一个人傻钱多又对你好的哥哥,你居然说他脑子有问题?!我脑子才有问题!!我要是能有这么一个哥,我天天给他烧高香!!!” 第71章 吴其穹被他晃得头晕:“你冷静点——” “冷静不了!!”李然松开他,开始原地转圈,“我们学校食堂也是沾了你的光对吧?!对吧?!我就说怎么突然变好了!原来是你哥捐的楼!!” 吴其穹沉默。 李然停下来,盯着他,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大穹。”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李然一字一顿:“你以后,就是有靠山的人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 “你看啊,”李然开始掰手指,“第一,食堂归你管了,想吃啥你哥一句话的事。第二,信纸货源有了,咱们的事业可以做大做强。第三,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哥开着路虎就来了——这排面,谁扛得住?” 吴其穹想了想。 好像……是挺有道理的。 “而且,”李然凑近他,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你觉不觉得,你哥对你好的方式,特别像——” “像什么?” 李然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他挠了挠头:“算了,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吴其穹狐疑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李然摆手,“我就是想说,你这运气也太好了。这种哥哥,给我来一打。” 吴其穹想了想池骋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又想了想他每次揉自己头发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 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其实……”他小声说,“他有时候也挺烦的。” 李然瞪大眼睛:“烦?!他哪儿烦?!” “他老摸我头。”吴其穹嘀咕,“我又不是小孩。” 李然:“……” 他看着吴其穹,眼神逐渐变得微妙。 “大穹。” “嗯?” “你知道有多少人做梦都想被财神爷摸头吗?” 吴其穹愣了一下。 李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知足吧你。” 吴其穹沉默了。 阳光落在走廊里,暖暖的。 他忽然想起池骋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别怕,有我在。”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翘起来了。 池骋还没来,李然妈妈已经出来了。 门一开,那根擀面杖就横空出世—— “李!然!!” 李然魂飞魄散,拔腿就跑。他跑得飞快,两条腿抡得像风火轮,边跑边嚎:“妈!妈!这是学校!你冷静点!” “你给我站住!!” “我不站!!站住会死!!” 李然妈妈追着他绕着花坛转圈,擀面杖在空中挥舞得虎虎生风,路过几个高一学弟学妹,人家直接看呆了,手里的包子都忘了咬。 吴其穹靠在走廊栏杆上,笑得肩膀直抖。 阳光落在少年弯弯的眉眼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笑得很肆意,嘴角翘得老高,露出一点白白的牙齿,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幸灾乐祸。 池骋把车停在校门口,远远就看见这一幕。 他的大宝。 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池骋的步子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低头,轻轻摇了一下头。 这小没良心的。 他穿过校门,朝那个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吴其穹正笑得直不起腰,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愣住,转过头。 池骋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傻大个?”吴其穹眨了眨眼,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笑里收回来,嘴角还翘着,“你这么快?” 池骋低头看着他。 阳光下,少年的眼睛因为笑过而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不知道是不是笑出来的水光。他仰着脸看自己,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笑得有多招人。 池骋喉结动了一下。 “嗯。”他说,“你惹事了?” “不是我。”吴其穹立刻摆手,指着那边还在被追着打的李然,“是他。我就……卖信纸而已。” “卖信纸?” “嗯。”吴其穹挠挠头,声音小了一点,“给同学写情书用。然后被班主任抓了。” 池骋挑了一下眉。 “情书?” “嗯。” “写给谁的?” 吴其穹愣了一下,眼神有点飘:“……给苏念的。” 池骋盯着他,没说话。 吴其穹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正要开口,那边李然妈妈已经追不动了,擀面杖往地上一杵,喘着粗气:“你、你给我等着!晚上回家再收拾你!!” 李然躲到一棵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冲吴其穹疯狂使眼色:救我!! 吴其穹视若无睹。 池骋收回视线,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进去。” 班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那沓“罪证”——花花绿绿的信纸,厚厚一叠情书,还有那盒看起来就很贵的钢笔。 看见池骋进来,班主任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站起来,又觉得有点反应过度,重新坐下:“您是……吴其穹的哥哥?” 池骋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长腿交叠,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听他说惹了点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忽视的力度,“具体怎么回事?” 第90章 情书 班主任开始输出。 说早恋的危害,说高三的重要性,说现在的孩子青春期特别容易走弯路,说这些东西会影响学习影响前途影响未来…… 池骋听着听着,目光却落在桌上那一沓信上。 信封。信纸。还有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写了字的纸张。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封。 收信人那一栏,三个字清清楚楚: 【吴其穹】 池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又拿起第二封。 还是【吴其穹】。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全是。 池骋沉默了。 他把那沓信慢慢放回桌上,动作很轻,但不知为何,办公室里的温度好像忽然降了几度。 班主任还在说:“……现在的孩子,心思太活,你看看这些,都是写给吴其穹的——这孩子长得好看,性格又好,难免招人喜欢……” 池骋的眉心跳了一下。 招人喜欢。 长得好看。 性格好。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沓信上,落在那些花花绿绿的信封上,落在那个一遍又一遍出现的名字上—— 吴其穹。 是他的名字。 是他家大宝的名字。 是别人写在情书上的名字。 池骋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些信纸。 这些用来写情书的、花花绿绿的好看信纸—— 是他买的。 是他亲手从车里拎出来,隔着铁栅栏,递到他家大宝手里的。 池骋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办公桌旁边那一叠还没来得及拆封的信纸。包装还没拆,但透过透明的袋子,能看见里面那些精致的图案——素雅的、可爱的、小清新的、文艺范的。 都是他亲手挑的。 每一张,最后都变成了别人写给他家大宝的情书。 池骋感觉自己胸口那块地方,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浸了醋的棉花。又酸,又堵,还他妈有点委屈。 但委屈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另一种情绪涌了上来—— 火。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从心底窜起来,烧得他太阳穴都在跳。 他妈的。 池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那一沓信,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信封,看着那个一遍又一遍出现的名字—— 吴其穹。 每一封,都在提醒他:有那么多人在惦记他的人。 每一封,都在告诉他:你家大宝,不只是你一个人在看着。 每一封,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池骋深吸一口气。 又吸一口气。 再吸一口气。 没用。 那股火不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现在特别想把这一沓信摔在桌上,问问班主任:这些都是谁写的?都叫什么名字?坐在哪个位置?每天看他家大宝多少眼? 然后再一个一个找过去,告诉她们:这人,有人了。从头发丝到脚趾头,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到下辈子,都是我的人。你们,没戏。 但他不能。 他只能坐在这儿,面带微笑,听班主任继续输出。 班主任还在说:“您也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情窦初开,特别容易对异性产生好感……” 第72章 池骋忽然想起另一个人的声音。 姜小帅的。 那天在老槐树下,那兔子精笑眯眯地、一字一句地戳在他心窝子上: “到时候,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去喜欢漂亮的女孩子,谈恋爱,结婚,成家……说不定啊,以你这护犊子的劲儿,还得替他操办婚礼,出彩礼钱呢!想想那场面,啧啧……” 池骋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谈恋爱。 结婚。 成家。 和别人。 池骋闭了闭眼。 睁开时,眼底一片暗沉。 他想起上辈子,吴所畏躺在他怀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说“池骋,你这辈子都跑不掉了”。 那时候他搂着那人,心想,跑?我巴不得被你拴一辈子。 这辈子呢? 这辈子,他家大宝还没开窍。还会被别人惦记。 池骋喉结滚了一下。 他想,没关系。 他可以等。 等他开窍。 等他发现自己。 等他最后走到自己身边。 但是—— 现在这些信,这些人,这些惦记着他家大宝的目光…… 池骋的眼神沉了沉。 班主任还在说:“……所以我们做老师的,也是担心他们分心……” 池骋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老师,这些信,我能带走吗?” 班主任愣了一下,点头:“当然可以,本来就是让家长处理的。” 池骋点点头。 然后他伸手,把那一沓信拿过来,一张一张,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抬起头,看着班主任,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老师说得对,高三确实关键,不能分心。这些东西,我会处理好的。” 班主任被他笑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吴其穹正等在外面。 看见池骋出来,他迎上去:“怎么样?老师说什么了?” 池骋看着他。 阳光落在少年的脸上,落在他清澈的眼睛里,落在他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那张脸,确实好看。 好看到能让那么多女生给他写情书。 好看到能让姜小帅那个乌鸦嘴预言“谈恋爱结婚成家”。 好看到让他池骋,恨不得把这人锁起来,谁也不给看。 池骋盯着他,盯了三秒。 然后他忽然伸手,一把捏住了吴其穹的脸颊。 力道不轻,捏得吴其穹的脸都变了形。 “唔——!!!”吴其穹瞪大眼睛,含糊不清地喊,“你干嘛!!疼!!!” 池骋没松手。 他就那么捏着,低头看着吴其穹那张被自己捏得皱成一团的脸。 看着那双因为疼痛而泛起水光的眼睛。 看着那因为被捏住而微微嘟起的嘴唇。 看着这人明明被欺负了,还要瞪着他、一副“你给我等着”的虚张声势的样子。 池骋胸口那股火,忽然就灭了一半。 他松开手。 吴其穹立刻捂住自己的脸,控诉他:“你有病啊!!捏我脸干嘛!!” 池骋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吴其穹捂着的那半边脸,上面已经被捏出了一点红印。 他又伸手,这次动作轻了很多,指腹落在那个红印上,轻轻揉了揉。 “疼吗?” 吴其穹愣了一下。 池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吴其穹眨眨眼,有点懵:“……还行。” 池骋没再说话。 他就那么揉着那点红印,揉了很久。 久到吴其穹觉得有点不对劲,想躲开—— 池骋的手忽然收紧了。 不是捏,不是揉,是把吴其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抱住了。 吴其穹整个人都僵了。 “傻、傻大个?” 池骋没说话。 他就那么抱着,下巴抵在吴其穹的发顶,闭着眼睛。 怀里的人,温热的,带着一点阳光和皂角的味道。 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第91章 那我就把你锁起来 吴其穹被他抱得莫名其妙,但又莫名地,没有挣扎。 他感觉到池骋的呼吸落在他头顶,一下,一下,很重,像是憋着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拍了拍池骋的后背。 “怎么了?”他小声问,“老师骂你了?” 池骋没回答。 他只是在心里想—— 骂我? 骂我倒是好了。 我怕的是,有一天,你真的会像姜小帅说的那样,去喜欢别人。 谈恋爱。 结婚。 成家。 然后我站在旁边,看着。 池骋又收紧了手臂。 吴其穹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挣扎着推他:“行了行了,抱够了没……我快喘不过气了……” 池骋这才松开。 他低头,看着吴其穹那张因为憋气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那双带着一点疑惑、一点不满、却没有任何防备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无奈,有点认命,还有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温柔。 “走吧。” 吴其穹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跟着他往宿舍方向走。 走了一会儿,吴其穹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傻大个。” “嗯?” “你刚才在办公室里,是不是生气了?” 池骋愣了一下。 “生什么气?” “就是……”吴其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看你出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而且你刚才捏我脸,肯定是在撒气。” 池骋沉默了。 他看着吴其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里面那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堵着的东西,好像没那么堵了。 “没有。”他说,“就是想到一个人。” “谁?” “一个乌鸦嘴。” 吴其穹眨了眨眼,一脸茫然:“谁啊?” 池骋没回答。 他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目光从少年的眉眼,慢慢滑到嘴角,又滑到那截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脖颈。 然后他伸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次揉得很轻。 “走吧。”他说,“下午我来接你。”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哦。” 池骋看着他这副乖乖的样子,嘴角终于真正翘起来一点。 吴其穹站在原地,看着池骋的车。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个被捏过的地方,还留着一丁点疼。 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被揉过的地方,还有点乱。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拥抱。 那么紧。 那么用力。 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吴其穹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摇头,骂了自己一句: “想什么呢。” 转身,上楼。 另一边,池骋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他把那个公文包放在副驾驶座上,打开,看着里面那沓信。 一封,两封,三封……十一封。 他数了三遍。 十一封。 十一封别人写给他家大宝的情书。 池骋沉默着,伸手拿出一封。 淡粉色的信封,封口处贴着一颗心形的贴纸。他撕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亲爱的吴其穹同学: 从高一开始,我就一直在注意你。你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你脸上的时候,特别好看……】 池骋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把这封信放到一边,又拿出第二封。 【吴其穹,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但我想告诉你,每次你在操场上打篮球的时候,我都会偷偷去看……】 第三封。 【其穹同学,你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闪亮……】 池骋一封一封地看过去。 每一封,都在夸他家大宝。 每一封,都在说喜欢他家大宝。 每一封,都在告诉他——有那么多人在看着他家大宝,在惦记着他家大宝,在对他家大宝有好感。 池骋的手指捏着信纸,指节发白。 他盯着那些字迹,那些或娟秀或稚嫩的字迹,那些写着“喜欢”“注意”“偷偷看你”的字迹。 胸口那股火又烧起来了。 但这火里,还夹着别的—— 不是醋。 是怕。 他怕什么? 他怕吴其穹真的永远不开窍。 他怕自己等来等去,等到的只是吴其穹笑着说“傻大个,我谈恋爱了”。 他怕有一天,吴其穹会指着另一个人,跟他说“这是我女朋友”,然后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第73章 他怕姜小帅那个乌鸦嘴说的话,一字一句,全都变成真的。 池骋闭了闭眼。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婚礼现场,吴其穹穿着白色西装,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挽着一个人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另一个方向。 不是走向他。 是走向别人。 而他就站在宾客席里,看着。 看着他的大宝,对着别人笑,对着别人说“我愿意”,对着别人—— 池骋猛地睁开眼。 他把那沓信摔在副驾驶座上,胸膛剧烈起伏。 不行。 他想。 不可能。 他不可能站在旁边看着。 他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等了这么久,守了这么久,把他家大宝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刻进了自己的骨血里—— 凭什么要让给别人? 凭什么? 池骋盯着那沓信,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信封,盯着那个一遍又一遍出现的名字。 吴其穹。 那是他的名字。 是他的名字。 是他池骋的名字。 池骋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人后背发凉。 阳光很好,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暗沉。 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吴所畏。” 顿了顿,他又说了一遍: “吴所畏。” “你要是敢爱上别人……” 他顿了顿。 “敢和别人在一起……” 他又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狠,有点疯,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偏执。 “那我就把你锁起来。”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锁在一个谁也见不到的地方。” “只有我能看见你。” “只有我能碰你。” “只有我能……” 他没说完。 车窗外,一只鸟落在树枝上,歪着头看他。 池骋盯着那只鸟,盯了三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出声来。 他摇了摇头,把脸埋进方向盘里。 “草。”他骂了自己一句,“真他妈有病。” 他抬起头,看着那只鸟飞走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枝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发动车子,往校门口的方向开去。 开出几米,他又停住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大宝】的对话框。 他想,锁起来什么的,也就是想想。 他舍不得。 真把他家大宝锁起来,第一个心疼的就是他自己。 但是——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 要是他家大宝真的敢爱上别人。 池骋眯了眯眼。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反正,这人,从上辈子开始,就已经是他的了。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是他的。 第92章 24小时呆在他身边 池骋没回自己家。 他一脚油门,直接杀到了郭城宇那儿。 门锁“嘀”的一声响,池骋推门进去,就看见客厅沙发上窝着两个人。 郭城宇靠在沙发背上,长腿搭在茶几上,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一副大爷样。姜小帅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脑袋枕在他胸口,手里捧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两条腿还翘在郭城宇腿上。 暖黄的灯光落在那两人身上,看着……挺温馨的。 池骋站在玄关,愣了一下。 郭城宇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他,嘴角立刻勾起一个欠揍的笑:“哟,池少来了?正好正好,快过来——” 他伸手揽了揽怀里的姜小帅,一脸得意洋洋:“看看,这叫什么?这叫幸福!这叫人生赢家!你这辈子体会不到的快乐!” 姜小帅被他揽得往怀里又缩了缩,抬眼看了池骋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懒得搭理。 池骋没说话。 他换了鞋,走到客厅,一屁股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然后他伸手,把茶几上那瓶郭城宇珍藏的好酒拿过来,倒了一杯。 酒液在杯子里晃了晃,琥珀色的。 他举起杯,凑到唇边—— 停住了。 他盯着那杯酒,盯了三秒。 然后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 郭城宇看着他的动作,眉头挑了一下:“怎么了?” “下午要去接大宝。”池骋开口,声音平平的,“不能喝酒。” 郭城宇:“……” 姜小帅从手机后面抬起眼,看了池骋一眼。 郭城宇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指着池骋的脸:“我他妈问你的是酒吗?你脸怎么回事?跟吃了炸药似的,谁惹你了?” 池骋没说话。 姜小帅放下手机,坐直了一点。他看着池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他眼底那一点压着没发出来的暗沉,忽然开口: “池骋,是不是大穹那儿出什么事了?” 池骋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得姜小帅后背有点发凉。 池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沉沉的: “有人给他写情书。” 郭城宇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就这?有人写情书不是正常吗?你家大宝长那样,没人写才奇怪吧?” 池骋的眼神立刻扫过去:“放你妈屁。” 郭城宇噎了一下。 池骋继续说:“老子的人,让他们惦记?” 郭城宇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试探着问:“那你想怎么办?总不能24小时盯着人家吧?” 池骋愣了一下。 他看向郭城宇,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24小时?” 郭城宇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我就随口一说。” 但池骋已经听进去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开始认真思考:“24小时待在他身边……要怎样才能24小时合理地待在他身边……” 郭城宇:“……” 姜小帅:“……” 两人对视一眼。 郭城宇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着池骋那副眉头紧锁、认真思索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话好像捅了什么篓子。 池骋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抬头看向郭城宇:“你有什么办法?” 郭城宇被他问得一愣:“我?” “你出的主意。”池骋理直气壮,“24小时盯着他。你说,怎么实现?” 郭城宇:“……我那不就随口一说吗!” “说出来了就得负责。”池骋盯着他,“快点想。” 郭城宇噎住了。 他看着池骋那张“你今天不给我想出办法就别想消停”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姜小帅那副“我就静静看你表演”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嘴欠。 他挠了挠头,开始瞎想:“24小时……人家住校,你一个外人,怎么24小时待在他身边……”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 然后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看向池骋,试探着开口:“除非……你也进学校?” 池骋的眼睛亮了一下。 郭城宇赶紧摆手:“我就是随便一说啊!你总不能去当学生吧?你都多大了——” “老师。”池骋忽然开口。 郭城宇愣了一下:“啊?” 池骋坐直了,眼睛越来越亮:“我可以去当老师。他们学校,我捐了楼。要个老师的职位,不是轻而易举?” 郭城宇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开口:“……我他妈就随口一说,你还真敢想。” 池骋没理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起来:“当什么老师……不能耽误他学习……体育。体育老师。高考又不考体育,不耽误他上课,还能天天见面。” 他停下来,看向郭城宇,眼神亮得吓人: “郭子,你这主意真他妈绝了。” 郭城宇:“……我那不是主意,我就是随口——” 下午五点十分,池骋的车准时停在学校门口。 他把座椅调低了一点,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校门的方向。 阳光斜斜地落下来,把校门口的梧桐树镀上一层金边。已经有家长陆陆续续来了,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口聊天。 池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五点十五。 下课铃响了。 池骋坐直了一点,目光开始在校门口搜寻。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背着书包的,拖着行李箱的,勾肩搭背说笑的,低头看手机的—— 池骋的目光越过人群,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看见了。 吴其穹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背着那个旧书包,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发亮。 第74章 池骋的嘴角刚要翘起来—— 下一秒,他看见吴其穹旁边还走着一个人。 一个女生。 她侧着头,正跟吴其穹说着什么。吴其穹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也回一两句。 然后那个女生说了什么,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 脸红了。 池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清楚地看见,他家大宝的脸颊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不是晒的。 是红的。 因为那个女生说的话,红的。 池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瞬间捏得发白。 他盯着那两个人,盯着他家大宝脸上的那点红,盯着那个女生笑着看他的眼神—— 胸口那股火,“轰”地一下烧起来。 烧得他太阳穴都在跳。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人,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近校门。那个女生还在说什么,吴其穹听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又像是有点高兴。 池骋的呼吸重了。 他猛地推开车门,下车,大步流星地朝校门口走去。 吴其穹正跟苏念说着话,一抬头,就看见池骋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 他愣了一下:“傻大个?你怎么——” 话没说完,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 池骋的力道很大,攥得他手腕生疼。 “上车。”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93章 那个女生是谁? 吴其穹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塞进了副驾驶。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池骋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整个过程,没说一句话。 吴其穹坐在副驾驶上,揉着自己被攥疼的手腕,一脸茫然地看着池骋。 池骋的脸色,他从来没见过。 不是平时那种“老子不爽”的阴沉,是另一种。 是那种……好像下一秒就要炸开、却拼命压着的那种。 吴其穹心里有点发毛。 “傻大个?”他试探着开口,“你怎么了?” 池骋没说话。 他盯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还是白的。 车开出去一段,忽然往路边一靠,停了。 池骋松开方向盘,整个人往前一趴,把脸埋进方向盘里。 肩膀起伏着。 他在深呼吸。 吴其穹愣住了。 他看着池骋那副样子,看着他埋在方向盘里的后脑勺,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肩膀。 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 他不知道池骋怎么了。 但他知道,这个平时又凶又轴、天不怕地不怕的傻大个,现在好像……很难过。 吴其穹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 抱住了池骋。 他从副驾驶那边探过身子,两条胳膊环过池骋的腰,把下巴搁在池骋的肩膀上。 池骋的身体僵了一下。 吴其穹没松手。 他就那么抱着,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傻大个,你怎么了?” 池骋没动。 也没说话。 他只是趴在方向盘上,感受着身后那个温热的、带着一点阳光和皂角味道的拥抱。 他家大宝的胳膊环在他腰上。 他家大宝的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他家大宝的声音落在他耳边,软软的,轻轻的,像怕惊着什么。 池骋闭了闭眼。 胸口那股火烧着烧着,忽然就烧不动了。 不是灭了,是烧不动了。 因为那颗心,被这个拥抱泡着,泡得又软又酸,怎么都烧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 然后他缓缓坐直,转过身,看着吴其穹。 吴其穹还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被他这一转,整个人差点栽进他怀里。他赶紧撑住座椅,抬头看池骋,眼睛里带着一点茫然和担心。 “你到底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谁惹你了?” 池骋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 看着他眼里那一点真实的担心。 看着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抱住自己的样子。 他伸手,揉了揉吴其穹的头发。 “没事。”他说,“就是想到一个人。” 吴其穹愣了一下:“谁?” 池骋没回答。 他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目光从少年的眉眼,慢慢滑到嘴角。 然后他伸手,拇指落在他嘴角旁边,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吴其穹重新拉进怀里。 抱住了。 很紧。 紧到吴其穹的胸膛贴着池骋的胸口,能感觉到那里面一下一下的心跳,很重,很快,像是憋着什么。 吴其穹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这一次,他没挣扎,小声问:“傻大个?” 池骋没松手。 他把下巴抵在吴其穹的发顶,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 “那个女生,是谁?” 吴其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苏念。 “苏念啊,”他说,“我们班新来的转校生,坐我旁边。” 池骋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她刚才跟你说什么了?”他的声音还是闷闷的,“笑那么开心。” 吴其穹想了想:“没什么啊,就是学习上的事。” “学习上的事能把你笑成那样?” 吴其穹被他问得有点莫名其妙:“就是……她问我一道题,我说我会,她就夸了我一句。这有什么不能笑的?” 池骋沉默了。 他就那么抱着吴其穹,抱着,抱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吴其穹被他抱得有点受不了,伸手推他:“行了行了,到底怎么了?” 池骋松开一点,低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大宝,这周去我家玩。” 吴其穹愣了一下,立刻摇头:“不行,我得回我家,帮我妈干活。” “已经跟阿姨说过了,家里那些活已经让刚子他们干完了。” 吴其穹眨眨眼:“啊?” 他忽然想起李然白天说的话——“你被财神爷砸中了。” 当时他还觉得李然夸张。 现在看着池骋跟他妈的聊天记录,看着那句“我让刚子他们过去帮忙了”,看着那个笑得一脸得意、好像这都不算什么的傻大个…… 吴其穹忽然觉得,李然说得好像也没错。 他抬起头,看着池骋。 池骋正看着他,眼睛里的暗沉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一点残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傻大个。”他说。 “嗯?” “谢谢你。” 池骋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伸手,又揉了揉吴其穹的头发。 “走,”他说,“去我家。” --- 车子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吴其穹跟着池骋下车,走进电梯,一路都在偷偷打量。 这小区看着就高档,绿化好得像个公园,电梯里还有淡淡的香氛味道。 电梯停在二十一楼。 池骋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吴其穹走进去,站在玄关,愣住了。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尽收眼底。装修不是那种冷冰冰的豪华,而是暖色调的,原木色的家具,黑色的沙发,墙上挂着几幅简约的画。 灯光是暖黄的,落在地板上,看起来就很舒服。 吴其穹往里走了几步,越看越觉得—— 这地方,怎么这么对他的胃口? 他从小就有个梦想,以后要买一套房子给妈妈住。要敞亮,要温暖,要有大大的窗户,要有舒服的沙发,要在周末的下午能窝在沙发上晒太阳。 他甚至在草稿纸上画过自己想象中的房子。 而现在,池骋家的客厅,跟他画里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吴其穹愣在原地,盯着那张米白色的沙发,盯着那个落地窗的位置,盯着墙上那幅画—— 那是他画的。 是他随手画的,却被池骋裱起来。 吴其穹的脑子有点懵。 “傻大个……”他转头看向池骋,“你家……怎么……” 池骋正在厨房门口,系着围裙,闻言回头看他,嘴角微微翘着: “怎么?” 吴其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挠挠头,小声说:“你家……挺好看的。我喜欢这种风格。” 池骋看着他,目光软了一下。 “喜欢就好。”他说,“随便坐,我去做饭。” 吴其穹愣了一下:“你还会做饭?” 第75章 第94章 是一个我很爱很爱的人 池骋没回答,转身进了厨房。 吴其穹好奇地跟过去,扒在厨房门框上往里看。 池骋正站在灶台前,动作熟练地切菜、备料。锅里的油已经热了,他把切好的姜蒜扔进去,滋啦一声,香味就飘出来了。 吴其穹看着他的动作,越看越觉得—— 这人做饭的样子,怎么这么熟练? 颠勺,翻锅,调味,一气呵成,跟电视里的大厨似的。 他又想起刚才在客厅看见的那些—— 那个沙发,那个落地窗,那幅画。 还有池骋那句“喜欢就好”。 吴其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悄悄地动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就是……有点暖。 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池骋正在炒菜,余光瞥见门口那颗探着的脑袋,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他故意没回头,继续炒菜。 吴其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傻大个,没想到你做饭也这么厉害。” 池骋这才回头看他一眼,眼里带着笑:“怎么,很意外?” “有点。”吴其穹老实点头,“我以为你这种有钱人,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池骋笑了。 他把炒好的菜盛出来,端着盘子走过来,在吴其穹面前晃了晃: “尝尝?” 吴其穹看着那盘菜——红烧排骨,色泽红亮,酱汁浓郁,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他咽了口口水,伸手想拿一块—— 池骋把盘子举高了。 吴其穹:“……干嘛?” 池骋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坏笑:“叫哥哥。” 吴其穹瞪他:“你——” “不叫不让吃。” 吴其穹盯着那盘排骨,盯着那诱人的色泽,闻着那扑鼻的香味……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闭着眼睛,飞快地、含糊地喊了一句: “……哥哥。” 池骋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把盘子放下来,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递到吴其穹嘴边: “张嘴。” 吴其穹愣了一下,耳根有点热,他张嘴,把那块排骨咬进嘴里,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真好吃!” 池骋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嚼东西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他伸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洗手,”他说,“马上开饭。” 吃饭的时候,吴其穹越吃越觉得不对劲。他抬起头,看着池骋,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 “傻大个,你怎么知道我不吃姜和香菜?” 池骋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声音平平的:“上次一起吃饭,你不是把香菜都挑出来了?姜也是,你每次都是绕着走。” 吴其穹想了想:“可是上次吃面我都没说,你就把香菜挑走了。” 池骋心想,老子还能不了解你?“在你家吃饭,从来没见过这两种东西,就记住了。” “你记性真好。”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继续埋头吃饭。 池骋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人,连自己吃饭的小习惯都记得这么清楚。 吴其穹嚼着排骨,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奇怪。 是……被人放在心上的那种暖。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又夹了一筷子菜。 吃着吃着,他忽然开口:“傻大个,你怎么学会做饭的?” 池骋顿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吴其穹。那目光有点深,看得吴其穹莫名有点紧张。 “为了一个人。”池骋说。 吴其穹愣了一下:“谁啊?你女朋友?” 池骋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无奈,有点温柔: “不是女朋友。” “那是谁?” “是一个……”池骋顿了顿,目光落在吴其穹脸上,轻轻地说,“我很爱很爱的人。” 吴其穹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是谁,想问问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能让池骋说出“很爱很爱”这种话。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不想知道答案。 他低下头,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嚼着,嚼着,觉得好像没那么香了。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池骋碗里。 “你别光顾着我,”他说,声音有点闷,“你自己也吃。” 池骋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不像话。 “好。”他说。 吃完饭,池骋收拾了碗筷,从书房里拿出那套色卡。 “来吧,”他在吴其穹对面坐下,“今天的训练。” 吴其穹认命地坐过去。 这段时间的训练已经成了习惯,每天不练一会儿,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池骋翻开色卡,一张一张地指给他看。 “这个,是什么数字?” 吴其穹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 以前,他看到的只是一片模糊的、混杂在一起的色块,根本分辨不出任何具体的轮廓。 但今天—— 他眨了眨眼。 那片模糊的色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清晰的数字,不是具体的形状。 而是一种……区别。 这边和那边,颜色好像不太一样。 “有区别。”他脱口而出。 池骋愣了一下:“什么?” 吴其穹指着那张色卡,有点兴奋:“这里和这里,颜色不一样。虽然我看不清是什么数字,但是我能感觉到,这两个地方的颜色是不一样的。” 池骋盯着他,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又翻开另一张色卡。“这个呢?” 吴其穹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又指了指:“这边深一点,那边浅一点。” 池骋又翻开一张。 “这个。” “这个……”吴其穹眯着眼睛,“这个好像……有一个形状?我看不清是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到,有一个东西在那里。” 池骋放下色卡,看着吴其穹。 吴其穹也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满满的的期待。 池骋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他刚才笑的所有时候都灿烂。 “大宝,”他说,“你在进步。” 吴其穹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池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之前你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现在你能感觉到颜色的区别了。这说明训练有效果。” 吴其穹的眼睛更亮了。“那我以后是不是能看清了?” 池骋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成一片。 “能。”他说,“一定能。” 吴其穹笑了。 那笑容,是池骋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他忽然很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住,但他只是又揉了揉吴其穹的头发,说: “继续练。” 第95章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晚上睡觉的时候,池骋把吴其穹安排进了主卧。 “你睡这儿。”他站在门口,指了指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大床,“我去次卧。” 吴其穹愣了一下:“我可以去睡次卧的?” “没事,睡吧,主卧舒服点!” 吴其穹“哦”了一声,没多想,抱着池骋给的睡衣进了主卧。 池骋看着他关上门,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去了次卧。 躺在次卧的床上,池骋盯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 隔着一道墙,他家大宝就睡在那张床上。 穿着他为他亲手准备的睡衣。 盖着他的被子。 枕着他的枕头。 池骋闭了闭眼。不能想。睡觉。 --- 主卧里。 吴其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床很软,被子很舒服,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但他睡不着。 他又翻了个身。 还是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盯着那盏造型简单的吊灯,盯着窗外透进来的点点月光。 奇怪,他平时不认床的。 在学校宿舍,那么小的床,那么硬的床板,他都能倒头就睡。 怎么到了池骋家,睡这么舒服的床,反而睡不着了? 吴其穹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干净的味道。 是池骋身上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爬起来,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点开微信,找到姜小帅的头像。 第76章 【师傅,睡了吗?】 发送。 几秒后,姜小帅秒回: 【没。怎么了?】 吴其穹打字: 【我在傻大个家,睡不着。】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姜小帅发来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一只猫眯着眼睛,旁边配字:【哦?】 吴其穹:【……你哦什么哦。】 姜小帅:【睡不着?认床?】 吴其穹想了想:【可能是吧。我以前不认床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姜小帅又发来一个表情包——还是那只猫,这次眼睛眯得更细了,旁边配字:【你确定是认床?】 吴其穹:【不然呢?】 姜小帅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发来一条消息,言简意赅: 【抱着枕头,去找池骋一起睡。】 吴其穹盯着那行字,愣住了。 【啊???】 【为什么???】 姜小帅回复得很快: 【你不是睡不着吗?两个人一起睡容易睡着。】 【而且池骋对你那么好,你过去他肯定不会拒绝。】 吴其穹盯着屏幕,犹豫了一下。 【可是……他可能已经睡着了。】 姜小帅秒回: 【睡着了你也能进去啊。又不是让你敲门,你轻一点进去,躺下就行。】 吴其穹想了想。 好像……也行?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 他放下手机,坐起来。 算了,去吧。 反正睡不着也是干瞪眼。 他抱着自己的枕头,轻手轻脚地打开主卧的门,穿过客厅,走到次卧门口。 门没锁。 他轻轻推开,探进半个脑袋。 次卧里没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能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 池骋侧躺着,背对着门,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吴其穹松了口气。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把枕头放在床的另一边,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上床。 床很大,他躺在最边上,跟池骋中间隔着一大段距离。 他刚躺好,正要松一口气—— 池骋忽然动了。 他翻了个身,手臂自然而然地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把吴其穹捞进了怀里。 吴其穹整个人都僵了。 池骋的手臂环在他腰上,把他牢牢地箍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 但这个姿势…… 太紧了。 太近了。 吴其穹能感觉到池骋胸膛的温度,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好闻的味道。 他试着动了一下。 池骋的手臂立刻收得更紧。 “别动。”池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睡意的沙哑,像梦呓一样,“畏畏。” 吴其穹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畏畏? 谁? 是他女朋友吗? 是他那个“很爱很爱的人”吗? 吴其穹愣愣地盯着黑暗中的某处,心跳忽然变得很乱。 他不知道“畏畏”是谁。 是那个让他学会做饭的、那个他很爱很爱的人的。 吴其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就是……闷闷的,酸酸的,不太舒服。 他又试着动了一下。 池骋的手臂还是收得很紧,把他牢牢锁在怀里。 但吴其穹没有再挣扎了。 不是因为挣不开。 是因为…… 这个怀抱,真的太安稳了。 暖的。 像冬天窝在被窝里的那种暖。 让人不想离开的那种暖。 吴其穹闭着眼睛,听着池骋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很沉。 不知不觉,他睡着了。 半夜。 池骋醒了。 他是被怀里那团温热的、软软的东西弄醒的。 不对。 不是东西。 是一个人。 池骋低头,借着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怀里那张脸。 吴其穹。 他家大宝。 正窝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池骋愣住了。 他慢慢想起睡前发生的事——吴其穹说睡不着,然后……然后他就躺在这儿了? 池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看着那因为呼吸而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那微微嘟起的嘴唇。 心里软成一片。 他家大宝,怎么这么乖。 怎么这么好看。 怎么这么…… 让人想亲。 池骋轻轻抬起手,指尖落在吴其穹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吴其穹在睡梦里皱了皱鼻子,不满地哼了一声,然后往他怀里钻了钻。 脸埋进池骋的胸口。 池骋的身体僵住了。 那一瞬间,所有血液都往下涌。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反应。 池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又吸一口气。 再吸一口气。 没用。 已经不受控制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月光落在吴其穹脸上,落在他微微张着的嘴唇上,那嘴唇,看起来很软,软得让人想尝一口。 池骋盯着那两片唇,喉结滚了一下。 他缓缓低下头。 一点。 一点。 再一点。 近了。 更近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吴其穹的呼吸,轻轻地拂在他脸上。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就能碰到—— 池骋停住了。 他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嘴唇,盯了三秒。 然后他微微抬头,嘴唇落在吴其穹的鼻尖上。 轻轻的。 一触即分。 他抬起头,看着吴其穹那张依旧安静的睡颜,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操。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骂自己。 池骋,你他妈是不是人? 他才多大? 你他妈下得去手?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但没用。 还是硬得发疼。 就在这时,吴其穹动了。 他在睡梦里翻了个身,从池骋怀里滚了出去,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池骋愣住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怀里,看着那个滚到床边、背对着自己的背影。 忽然有点失落。 但也松了一口气。 他侧过身,看着吴其穹的背影。 月光落在少年单薄的脊背上,落在他露在外面的那截后颈上。 池骋伸出手,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的耳廓。 温热的,软软的。 吴其穹在睡梦里动了动耳朵,像被挠痒的小动物。 池骋笑了一下。 他收回手,坐起来。 不行。 再躺下去,要出事。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走进浴室。 关上门,打开灯。 镜子里,他看见自己那张脸——眼底泛着红,额角有细汗,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躁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 无奈地叹了口气。 打开淋浴,冷水。 冰凉的水从头浇下来,激得他皮肤起了一层细栗。 他靠在墙上,任由冷水冲刷。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吴其穹窝在他怀里。 吴其穹往他胸口钻。 吴其穹微微张着的嘴唇。 池骋闭了闭眼。水声哗哗地响。 很久之后。 他终于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走回床边。 吴其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背对着他,睡得很香。 池骋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躺下,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的背影。 他伸出手,想把吴其穹捞回来。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算了。 再抱过来,今晚就别想睡了。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 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 “大宝啊。”他轻声说,“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没人回答他。 只有吴其穹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夜里轻轻响着。 池骋又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老子的手,”他在心里想,“都快长茧了。” 第96章 他什么时候说想学设计了? 第二天一早,池骋还没睁眼,手臂就已经先感知到了——有人窝在他怀里,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池骋愣了一下,睁开眼。 吴其穹的脸就在他胸口,头发乱糟糟的,蹭在他下巴上,有点痒。少年的呼吸轻轻地拂过他的锁骨,一下,一下,温热的。 池骋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秒。 第77章 昨晚……他明明是从浴室出来后,就隔着一段距离躺下的。 怎么睡着睡着,人又回来了? 他慢慢回忆起来。 半夜,他冲完冷水澡回来,看着吴其穹的背影,看了很久才睡着。睡着之后,身体的本能大概……又把人捞回来了。 池骋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安静的睡颜,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那因为睡得太舒服而微微翘起的嘴角。 心里软成一团,但他没敢动。 怕一动,就把人吵醒了。怕一动,某些地方又不受控制了。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抬起手,极其小心地,把吴其穹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挪开。 动作轻得像在拆弹,终于,那只手臂被挪开了! 池骋松了口气,又轻轻把自己的手臂从吴其穹脖子底下抽出来。 全程,吴其穹只是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池骋看着他翻过去之后露出的后脑勺,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轻手轻脚下床,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一亮,就看见姜小帅的微信头像上顶着个红点。 他点开。 【姜小帅:怎么样?昨晚睡得还好吗?】 发送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下面还有一条。 【姜小帅:不用谢我,应该的。[猫猫得意.jpg]】 池骋盯着消息,盯着那个得意洋洋的表情包,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打字: 【还行。】 发送。 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算你还有点用的。】 发送。 他把手机放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 吴其穹还睡着,抱着他刚才枕过的枕头,把脸埋在里面,睡得毫无防备。 池骋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关上门。 厨房里,他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 煎蛋,培根,烤面包,热牛奶。 全是上辈子吴其穹喜欢的。 吃完早饭,池骋从书房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吴其穹。 “走,”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吴其穹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打印好的资料,有学校的介绍,有专业的说明,还有各种五花八门的课程设置和就业方向。 他愣住了:“这是……” “带你去看大学。”池骋说,“今天。” 吴其穹眨了眨眼,有点懵:“看大学?看什么大学?” 池骋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笑,“你不是快高考了吗?不得提前看看,想学什么?” 吴其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早就想好了——学计算机,好就业,赚钱多。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池骋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有点说不出口。 池骋没等他回答,已经拿着车钥匙往门口走了。 “走吧,”他说,“路上跟你说。”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一所大学的门口。 吴其穹下车,看着眼前那扇气派的校门,看着里面郁郁葱葱的树木和错落有致的建筑,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他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学校。 是他从来不敢想的学校。 “傻大个……”他转头看向池骋,“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池骋没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看看。” 他们从校门走进去,沿着林荫道慢慢走。 池骋走在他旁边,偶尔指一指路边的建筑:“这个是图书馆,里面藏书挺多的。那个是教学楼,他们专业课就在那儿上。” 吴其穹一边走一边看,眼睛都忙不过来。 这学校太大了,太漂亮了,走在里面的人都带着一股他不太懂的、从容自信的气质。 他们走过一栋红色的老楼,池骋忽然停下来。 “这个,”他指了指那栋楼,“是设计学院的楼。” 吴其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栋楼前面有一片草坪,几个学生正坐在草坪上,手里拿着画板,对着前面的写生。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些画板上,落在那些专注的侧脸上。 吴其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就是……有点羡慕。 池骋看着他,目光软了一下。 “走,”他说,“进去看看。” 他们走进那栋楼,穿过走廊,来到一间教室门口。 门开着,里面正在上课。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站在讲台上,指着屏幕上的一幅设计图,正在讲解什么。下面的学生聚精会神地听着,偶尔低头记笔记。 吴其穹扒在门框上,偷偷往里看。 屏幕上那幅设计图,是一座建筑的剖面图。线条流畅,结构精巧,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池骋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这时候下课铃响了,学生们陆续走出来。老教授收拾着东西,抬头看见了门口的两个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池?你怎么来了?” 池骋走进去,跟老教授握了握手:“带个小朋友来看看。” 老教授的目光落在吴其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眼里带着一点好奇和审视。 “这是?” “我弟。”池骋说,“明年高考,想学设计。” 吴其穹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说想学设计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老教授已经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想学设计?好,好!有眼光!” 吴其穹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老教授笑眯眯地看着吴其穹,又问了一句: “小伙子,有没有自己设计的作品?拿来给我看看。”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有……我没学过设计,就是平时瞎弄弄。” “瞎弄弄?”老教授挑眉,“弄什么了?” 吴其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就是拿废瓶子做点小东西,拿旧衣服改点玩意儿,根本不值一提——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池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手机,把屏幕递到老教授面前。 “他弄的这些。”池骋说。 吴其穹愣住了,凑过去一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房间里那个用废弃饮料瓶和麻绳做的台灯。 池骋又划了一下。 下一张,是用旧牛仔裤改的笔筒。 再下一张,是用快递盒做的收纳架,边角还被他画上了几笔简单的图案。 再下一张,是用易拉罐做的小花盆,种着从路边挖的多肉。 再下一张,是用废木板钉的小书架,虽然简陋,但棱角打磨得很光滑,还刷了一层清漆。 一张一张,全是他在老院那个小房间里,没事的时候瞎捣鼓出来的东西。 吴其穹看着那些照片,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些照片,池骋什么时候拍的? 他怎么不知道? 老教授接过手机,一张一张地翻看着。 一开始,他只是随便看看。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变了。 眉头慢慢舒展开,眼睛越来越亮,嘴角开始往上翘。 翻到最后一张,他抬起头,看着吴其穹,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些,都是你做的?” 第97章 小财迷 吴其穹被他看得有点紧张,点点头:“就是……瞎做的。” “瞎做的?”老教授笑了,“小伙子,你知道什么叫设计吗?” 吴其穹想了想,老实说:“就是……画图吧?设计房子,设计家具什么的。” 老教授摇摇头,把手机递还给他。 “设计,不是画图。”他说,“设计,是解决问题。” 吴其穹愣了一下。 老教授指了指屏幕上那个用废瓶子做的台灯: “你看这个,为什么要用瓶子做?因为手边有瓶子,想做个灯,所以瓶子就成了材料。这就是解决问题的思维。” 他又指了指那个用旧牛仔裤改的笔筒: “这个呢?裤子旧了,扔了可惜,改成笔筒,继续用。这也是解决问题的思维。” 他抬起头,看着吴其穹,眼里带着赞赏: “设计的精髓,从来不是画得有多漂亮,而是能不能用最简单、最合适的办法,解决一个问题。” “你这些作品,材料是废品,工具是最基础的,但你做的每一件,都在解决问题——照明、收纳、种植、储物。而且,”他顿了顿,笑了一下,“还都挺好看的。” 吴其穹愣住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那些瞎捣鼓的东西,在老教授眼里,居然有这么多门道。 第78章 老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底子不错。缺的是系统的学习和专业的训练。但底子在,学起来就快。” 他转头看向池骋,笑着说:“小池,你这弟弟,有点意思。好好培养,以后说不定真能成个人物。” 池骋笑了。 那笑容,比他自己被夸还灿烂。 “借您吉言。”他说。 老教授又跟吴其穹聊了几句,问他平时喜欢看什么,有没有喜欢的风格,有没有崇拜的设计师。 吴其穹老实说,没看过什么,也不太懂。 老教授也不失望,反而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有什么想问的,随时打给我。” 吴其穹接过名片,看着上面那个烫金的名字,整个人还有点懵。 老教授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池骋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吴其穹站在原地,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池骋。 池骋正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眼里带着一点笑。 “傻大个。”吴其穹开口,声音有点飘。 “嗯?” “这些照片……你什么时候拍的?” 池骋伸手,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 吴其穹立马炸毛,一把拍开他的手:“别摸我头!” 池骋收回手,笑得有点坏:“我想拍就拍咯,怎么了?” “你——” 吴其穹瞪他,瞪了两秒,然后忽然扑过去要抢他手机。 池骋早有防备,一个转身就跑。 “你给我站住!”吴其穹追上去,“把照片删了!” “不删。” “你拍我那些破烂干嘛!” “不是破烂。” “就是破烂!”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在洒满阳光的走廊里闹成一团。 吴其穹跑得快,眼看就要追上—— 池骋忽然猛地停下,转身。 吴其穹刹不住车,整个人直直撞进他怀里。 “哎哟!” 他捂着鼻子抬起头,正想骂人,就对上池骋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池骋睫毛的弧度。 吴其穹愣了一下,心跳莫名其妙的漏了一拍。 他赶紧往后退了一步,移开视线。 池骋也没再闹他,只是伸手,又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次吴其穹没躲。 “走吧,”池骋说,“出去坐坐。” --- 他们走到楼外的草坪边,在一张长椅上坐下。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草坪上还有几个学生坐着写生。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 吴其穹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那些画画的学生。 池骋侧过头,看着他。 “怎么样?”他问,“有没有想好自己喜欢什么?” 吴其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喜欢有什么用。”他说,声音有点闷,“学设计很费钱的。” 池骋看着他低下去的脑袋,看着那截露出来的后颈。 心里疼了一下。 他伸手,捧住吴其穹的脸,把他的头转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吴其穹被他捧着脸,眼睛睁得圆圆的,有点懵。 “钱你不用担心。”池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就当我投资。等你以后设计作品挣钱了,得分我钱。” 吴其穹愣了一下。 他看着池骋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自己。 然后他眨了眨眼:“……五五分。” 池骋挑眉:“三七。” “我七你三。”吴其穹讨价还价。 “我七你三。” 吴其穹瞪他:“凭什么!” 池骋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就说你愿不愿意?” 吴其穹瞪着他,瞪了三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小声嘟囔:“……好吧。” 池骋眼睛亮了一下。 吴其穹继续嘟囔:“本未来设计师就大发慈悲地让你成为第一个投资人吧。但是,”他转回头,认真地竖起五根手指,“最多只能接受五五分。” 池骋看着他认真的小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他伸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财迷。”他说。 吴其穹拍开他的手,理直气壮:“我这叫会过日子!” 池骋笑了。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那几个写生的学生还在画着。 吴其穹看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 “傻大个。” “嗯?” “那个老教授……真的很厉害吗?” “很厉害。” “他说的那些……是真的吗?我那些破烂,真的有你说的那么……那么……” 他说不出来那个词。 池骋替他补上:“有天赋?” 吴其穹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池骋看着他,目光很软。 “真的。”他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吴其穹想了想。好像……是没有。 虽然这人有时候傻了吧唧的,说的话也奇奇怪怪,但确实没骗过他。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名片。 烫金的名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生长。 不是害怕。 不是忐忑。 是……期待。 他抬起头,看着池骋。 “傻大个。” “嗯?” “谢谢你。” 池骋伸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次吴其穹没躲。 “走吧,”池骋站起来,“再带你去看看别的。” 吴其穹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并肩往前走,影子在阳光下交叠在一起。 走了一会儿,吴其穹忽然说: “傻大个,你那个三七分,真的不考虑改成五五吗?” 池骋笑了。“不考虑。” “小气。” “你才小气。” “你小气。” “你小气。” 两人一路拌着嘴,走进阳光里。 第98章 怪不得你以前老穿粉色 周天下午,池骋送吴其穹返校。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吴其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犹豫了一下,转头看着池骋。 “傻大个。” “嗯?” “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没事吧?” 池骋愣了一下。 吴其穹继续说:“你不是说没人陪你玩吗?我回学校了,你怎么办?” 池骋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那一点真实的担心。 忽然有点想笑。 他现在在自家大宝眼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需要人陪的孤独巨婴? 一个没人玩就会无聊死的可怜虫? 还是那种……会被抛弃在路边的大型犬? 他正想说点什么,吴其穹又开口了: “我已经和师傅说好了,让他带着你玩。” 池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让他去找姜小帅玩? 那兔子精? 他家大宝这是……怕他孤单,所以给他找了个“玩伴”? 池骋忽然觉得自己的形象在吴其穹心里,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 他清了清嗓子,伸手,一把揉乱了吴其穹的头发。 “行了,”他说,“快进去吧,你要迟到了。” 吴其穹拍开他的手,瞪他:“别揉!头发都乱了!” 池骋笑了。 他看着吴其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因为生气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心里软了一下。 “明天见。”他说。 吴其穹愣了一下:“……明天见?” 池骋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发动车子,一脚油门。 走了。 干脆利落,一点留恋都没有。 吴其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消失在街角。 整个人都懵了。 这人…… 第一次走得这么干脆? 以前不是都要磨蹭半天,各种找理由多待一会儿吗? 回到宿舍,吴其穹把东西往床上一放,开始归整。 池骋给他带的东西太多了。 吃的、喝的、用的,还有几件新衣服,说是“顺手买的”,让他换着穿。 吴其穹一边往外掏,一边在心里嘀咕:这人是不是觉得他住校会饿死? 李然从外面晃悠进来,一眼就看见他那张床上堆成小山的物资。 “我靠!”李然眼睛都直了,“大穹,你发财了?!” 他几步冲过来,拿起一包牛肉干看了看,又拿起一盒进口饼干掂了掂,最后拿起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展开—— 第79章 “卧槽,这牌子……”李然倒吸一口凉气,“你知道这多贵吗?” 吴其穹头也不抬:“不知道。” “你那个哥哥给你买的?” 吴其穹点点头。 李然沉默了三秒,然后幽幽地说: “大穹,你说实话,你哥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比如……不能生孩子?想让你继承家产那种?” 吴其穹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闭嘴。” 李然嘿嘿笑着,把衣服放回去,余光瞥见旁边一个小药瓶。 他拿起来看了看:“你生病了?” 吴其穹扫了一眼:“不是,治眼睛的。” 李然愣了一下,把药瓶翻过来,看上面的说明。 然后他瞪大了眼睛。 “我靠!”李然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是色盲?!” 吴其穹一把抢过药瓶,瞪他:“小点声!我不是色盲,只是色弱!能治好的!” 李然盯着他,盯了三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怪不得,”他说,“怪不得。” 吴其穹被他笑得发毛:“怪不得什么?” 李然凑近他,一脸八卦:“怪不得你老穿粉色。” 吴其穹愣住了。 “……粉色?” “你不知道?”李然眨眨眼,“你那件老头背心,粉色的。还有那件t恤,也是粉色的。你穿了快一个学期,我以为你喜欢粉色呢。” 吴其穹整个人都僵住了。 粉色? 他穿的是粉色? 他一直以为那是灰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今天穿的衣服——池骋给他买的,说是“随便挑的”,他穿上觉得挺舒服,颜色看着也顺眼。 他紧张地看向李然:“那我今天穿的这件呢?什么颜色?” 李然打量了他一番。 “这件啊,”他说,“灰色。挺好看的,版型也好,一看就不便宜。” 吴其穹松了口气。 灰色。 还好是灰色。 但他脑子里还在转着另一个念头—— 池骋知道他色弱。 池骋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池骋给他买的衣服,肯定都是他以为的颜色! 吴其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暖。 那种被人放在心上的、被悄悄照顾着的感觉。 李然看着他愣神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吴其穹回过神,瞪他:“你笑什么?” 李然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说: “我突然想起来,之前班里女生怎么说你的。” 吴其穹有种不祥的预感:“……说什么?” 李然清了清嗓子,捏着嗓子学那些女生的语气: “哎呀,吴其穹好可爱啊,像个小公举~每天穿粉色的衣服,笑起来甜甜的,眼睛大大的~他们说没见过男孩子穿粉色这么坦然、这么合适的——” 吴其穹的脸黑了。 李然继续笑:“原来你压根不知道你穿的是粉色啊哈哈哈哈!” “李然!!!” 吴其穹一把抓起枕头砸过去。 李然躲开,笑得更猖狂了。 吴其穹追着他打,枕头在空中飞来飞去,宿舍里一片鸡飞狗跳。 闹了一会儿,两人都累了,瘫在各自的床上喘气。 李然侧过头,看着吴其穹。 “大穹。” “干嘛?” “你那个哥哥,对你真的挺好的。” 吴其穹没说话。 李然继续说:“他知道你色弱,给你买衣服都买你看着顺眼的颜色。他带你去医院,给你买药,还给你带这么多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点意味深长: “他对你,真的只是当弟弟?” 吴其穹愣了一下。 “就是当弟弟。”他说,“不然还能是什么。” 李然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 吴其穹盯着墙壁,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个“畏畏”…… 到底是谁啊? 第99章 你哥怎么成老师了 周一,第三节课。 吴其穹盼了整整一周的体育课,终于来了。 高三的生活太他妈折磨人了,每天睁眼是卷子,闭眼是公式,脑子里塞满了函数和古文,感觉自己快要学爆了。 但今天—— 体育课! 唯一一节能光明正大摸鱼的课! 吴其穹蹦跶着往操场跑。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一边跑一边想,要是以后真能考上那天看的那个大学,学设计,每天画图做模型,应该比现在快乐一万倍吧? 想想就美。 操场上,各班已经陆续站好了队。 吴其穹是体育委员,得负责整队。他跑到自己班的位置,站定,开始清点人数。 “快点快点!站好了!”他冲着稀稀拉拉走过来的同学喊,“别磨蹭!早整完早解散!” 李然晃晃悠悠走过来,站到他旁边,打了个哈欠。 吴其穹瞥他一眼:“你昨晚又熬夜了?” “刷了会儿题。”李然揉揉眼睛,“妈的,数学太难了。” 吴其穹懒得戳穿他——刷题?刷手机还差不多。 人差不多到齐了。吴其穹转身,面对着班里的同学,开始喊口号: “稍息!立正!向前看齐——” 同学们稀稀拉拉地调整队形。 “第一节,伸展运动——”吴其穹一边喊,一边自己做示范,“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 他的口号喊到一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低的惊呼: “卧槽!” 是李然的声音。 吴其穹皱着眉回头,正要骂他“整队呢你卧槽什么”——就看见李然一脸震惊地盯着操场入口的方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大穹……”李然伸手指着那边,声音都飘了,“你、你哥……” 吴其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操场的入口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一身运动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股“老子很专业”的严肃表情。 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个哨子。 池骋。 吴其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傻大个? 池骋大步流星地走到队伍前面,在吴其穹旁边站定。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全班同学,吹了一声哨子。 “哔——” 哨声尖锐,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着他。 池骋清了清嗓子,开口: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新体育老师。姓池,叫我池老师就行。” 声音平稳,表情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吴其穹站在他旁边,整个人都石化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池骋压根没看他。 池骋继续一脸正经地说:“原来的体育老师身体不适,这学期剩下的课都由我来带。希望同学们配合,认真上课。” 他说完,终于转过头,看了吴其穹一眼。 那眼神,平淡得像看一个普通学生。 “这位同学,”池骋说,“你是体育委员?” 吴其穹:“……啊?” 池骋皱了皱眉,一副“这学生怎么反应这么慢”的表情。 “我问,你是体育委员吗?” 吴其穹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点头:“……是、是我。” “叫什么名字?” 吴其穹:“…………” 他盯着池骋,盯了三秒。 池骋也看着他,眼神里写着“快说啊,老师问你话呢”。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吴、其、穹。” 池骋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在文件夹上记了一笔。 “好的,吴其穹同学。”他说,“继续热身吧。” 然后他转身,背对着吴其穹,开始看其他班的队伍。 吴其穹站在原地,盯着他的后脑勺,整个人都是懵的。 什么情况? 这人怎么成他体育老师了? 他什么时候来学校的? 他为什么不认识自己? 不对——他明明认识,刚才还假装不认识! 吴其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李然在后面疯狂戳他的后背,压低声音:“大穹大穹!你哥怎么成老师了?!” 吴其穹回头瞪他:“我怎么知道!” “他是不是专门来陪你的?!” “你闭嘴!” “卧槽这也太牛了吧!为了你专门来当老师!” “我让你闭嘴!” 第80章 两人正小声嘀咕着,池骋忽然转过身,看着他们。 “那两个同学,”他的声音平平的,“热身的时候不许交头接耳。” 李然立刻闭嘴,站得笔直。 吴其穹瞪了池骋一眼。 池骋面不改色地看着他,眼神里写着“看什么看,好好做操”。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继续喊口号。 “第、第二节……”他的声音都有点飘了,“体转运动……一二三四……” 他一边喊,一边用余光瞥着旁边那个人。 池骋就站在那儿,拿着文件夹,一脸严肃地巡视着全班同学。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看起来真的像个专业的体育老师。 吴其穹的脑子快要炸了。 这人……到底想干嘛? 好不容易熬到热身结束,池骋拍了拍手。 “好了,热身结束。今天天气不错,我们跑两圈热热身。” 同学们发出一阵哀嚎。 池骋不为所动,指了指操场:“男生四圈,女生三圈。开始。” 同学们稀稀拉拉地开始跑。 吴其穹落在最后,跑着跑着,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 他回头,就看见池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了上来,跑在他旁边。 “傻大个!”吴其穹压低声音,“你怎么回事?!” 池骋嘴角微微翘着,但很快又压下去,恢复成一副正经脸。 “什么怎么回事?”他说,“我是你们的新体育老师。” “你什么时候成老师了?!” 池骋面不改色,“学校缺人,我就来了。” 吴其穹瞪他:“你骗谁呢!你捐了一栋楼就是为了来当体育老师?!” 池骋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知道得还挺多”。 但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地说: “好好跑步,别说话。” 然后他加快速度,跑到前面去了。 吴其穹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整个人都无语了。 这人……真是…… 他深吸一口气,追上去。 跑完步,池骋让学生们自由活动。 吴其穹被李然拉到一边,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大穹,你哥真的太牛了。”李然一脸崇拜,“为了你专门来当老师,这是什么神仙哥哥!” 吴其穹面无表情:“他不是专门为我来的。” “那他为什么来?” “我怎么知道。” “肯定是为了你!”李然斩钉截铁,“你看他刚才看你的眼神,那能是看普通学生的眼神吗?” 吴其穹愣了一下:“什么眼神?” 李然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看着什么宝贝似的。又像是怕你跑了似的。” 吴其穹沉默了。他想起池骋每次看他的眼神。 李然还在旁边叨叨:“你说你哥对你这么好,以后要是他有了女朋友,会不会就不理你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 女朋友。 池骋的女朋友。 池骋那个“很爱很爱的人”。 会不会就是……他女朋友? 吴其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站起来,往操场边上走。 李然在后面喊他:“哎,你去哪儿?” “随便走走。” 吴其穹走到操场边的单杠区,靠在一根柱子上发呆。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却觉得有点冷。 “吴其穹同学。”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吴其穹回头,就看见池骋站在他后面,手里拿着文件夹,一脸正经。 “一个人在这儿干嘛?”池骋问。 吴其穹盯着他,盯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伸手,一把揪住池骋的运动服领子,把他拉近。 “池骋,”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想干嘛?” 池骋被他揪着领子,却一点都不慌。 他只是低头看着吴其穹,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亮晶晶的眼睛。 “想陪你。”他说。 吴其穹愣住了。 池骋继续说:“你不是说没人陪我玩吗?那我就来和你玩。” 吴其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了,”他说,“好好上课,中午一起吃饭。” 第100章 我真吃不下了 中午放学,吴其穹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池骋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他已经换掉了那身运动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手机,一副等人的样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吴其穹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池骋就抬起头,冲他扬了扬下巴。 “走,吃饭。” 吴其穹跟着他往食堂走,一边走一边嘀咕:“你一个老师,不跟老师一起吃,找我干嘛?” 池骋看了他一眼:“我想跟谁吃跟谁吃。” “你这老师当得也太嚣张了吧?” “还行。” 两人走进食堂,吴其穹正准备去排队,池骋却直接拉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这边。” 吴其穹被他拉着走,一脸懵:“这边是教职工窗口——”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了。 教职工窗口前面,站着一个人。 是他们学校的副校长。 就是那个平时走路带风、看谁都是一副“你欠我钱”表情的副校长。 此刻,那位副校长正站在窗口前,手里端着两份餐盘,脸上堆满了笑容。 看见池骋走过来,他立刻迎上去,腰弯得都快成九十度了。 “池先生!您来了!饭菜都准备好了,按您的要求,单独做的!” 池骋点点头,接过餐盘,淡淡道:“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副校长连连摆手,“您太客气了!有什么需要随时说!” 吴其穹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位副校长,平时对他们学生那是横眉冷对,说话都是用鼻子哼的。 现在…… 对池骋点头哈腰,笑得跟朵花似的。 吴其穹忽然想起李然说的那句话—— “你被财神爷砸中了。” 他现在觉得,李然说得太他妈对了。 池骋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吴其穹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餐盘里摆着两荤两素一汤,还有一个单独的小碗,里面是红烧排骨。 池骋拿起筷子,第一件事就是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吴其穹碗里。 吴其穹愣了一下:“你自己吃啊,给我干嘛?” 池骋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瘦了。” 吴其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瘦了? 他最近被池骋喂得,每天吃香的喝辣的,池骋给他带的零食,自己都快成整个寝室的义父了—— 他称了一下,胖了整整五斤。 这叫瘦了? 吴其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池骋: “我哪瘦了?我最近被你喂胖了十斤吧。” 池骋面不改色,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胖点好看。” 吴其穹盯着碗里那块排骨和那堆青菜,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池骋: “你刚刚不是说,我瘦了吗?” 池骋:“嗯。” “那你又说胖点好看?” 池骋:“嗯。” “所以你到底觉得我是瘦了还是胖了?” 池骋想了想,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你太瘦了,多吃点。” 吴其穹:“……” “傻大个,你抽个时间,去看看脑子,行不行?” 池骋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吴其穹碗里。 吴其穹瞪着碗里越堆越高的菜,无语了。 这人……真的是…… 他拿起筷子,开始埋头吃饭。 吃着吃着,他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他抬起头,就看见李然站在不远处,端着一个餐盘,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们。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李然的表情,怎么说呢……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吴其穹冲他招招手:“过来啊,站着干嘛?” 李然犹豫了一下,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吴其穹旁边坐下。 他的眼睛在池骋和吴其穹之间来回扫了几眼,然后压低声音,凑到吴其穹耳边: “大穹。” “干嘛?” “你觉不觉得,”李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哥看你的眼神,特别像我姐夫看我姐。” 第81章 吴其穹愣了一下:“什么?” 李然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就是那种……夹菜、说瘦了、说胖点好看、还一直盯着看……我姐夫每次看我姐都这样,我妈说这叫‘眼珠子粘在人家身上了’。” 吴其穹炸毛:“你踏马胡说什么!” 李然被他吼得一缩脖子,正要辩解,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转头—— 池骋正看着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不是凶,也不是怒,就是那么淡淡地、平静地看着他。 但李然的后背,莫名其妙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骋看了他大概两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给吴其穹夹菜,声音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多吃点,下午还有课。” 李然愣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刚才那个眼神…… 是什么意思?是嫌他多嘴了?还是……让他别乱说话? 李然又偷偷看了池骋一眼。 池骋正低着头吃饭,表情平静,看起来和普通老师没什么两样。 但李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想起刚才池骋看吴其穹的眼神。 想起池骋给吴其穹夹菜的动作。想起池骋那句“瘦了”和“胖点好看”。 又想起刚才那个让他后背发凉的、淡淡的一瞥。 李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不敢乱说话了。 他默默低下头,开始埋头吃饭,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吴其穹在旁边瞪了他一眼,见他不吭声了,也懒得再理他,继续跟碗里的菜作斗争。 池骋全程表情平静,偶尔给吴其穹夹一筷子菜,偶尔自己吃一口,看起来岁月静好。 只有李然知道,刚才那两秒钟,他经历了什么。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吴其穹扒拉着碗里的菜,越吃越觉得不对劲。 池骋还在给他夹。 明明他的碗已经堆得冒尖了,池骋还是坚持不懈地往里塞,像是生怕他饿着。 吴其穹终于忍不住了。 他把筷子一放,餐盘往前一推,气鼓鼓地瞪着池骋: “我真吃不下了!我又不是猪!” 池骋看了一眼被他推开的餐盘,又看了一眼他微微鼓起的脸颊。 确实,好像吃得差不多了。 “吃不下就不吃了。”他说。 吴其穹刚想松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餐盘里还剩的那堆菜—— 红烧排骨还有两块,青菜还有半筷子,汤也还剩一小半。 他犹豫了一下,又把餐盘拉回来。 “这么多,”他小声嘀咕,“总不能倒了吧。” 池骋看着他那个纠结的小表情,心里觉得,他家大宝,太他妈可爱了! 他伸手,把吴其穹的餐盘拉到自己面前。 “我吃。” 吴其穹愣住了。 他看着池骋拿起自己的筷子,伸进他吃过的碗里,夹起他啃了一半的排骨,放进嘴里。 “等、等等——”吴其穹下意识想阻止,“那是我吃过的!” 池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淡得像是在说“不然呢”。 “我知道。”他说。 “那你还吃?” 池骋又夹了一筷子他碗里的青菜,面不改色地吃掉。 “我不嫌弃你。” 吴其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第101章 你哥在看你 晚自习的时候,吴其穹正埋头跟一道物理题死磕。 这题太难了,他咬着笔杆,眉头拧成疙瘩,草稿纸已经划拉了半张,还是没思路。 正烦着,忽然听见前门被人敲了敲。 他抬头—— 副校长站在门口,冲他们班主任招了招手。 班主任立刻放下手里的卷子,小跑着出去了。 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副校长的表情那叫一个和蔼可亲,跟平时训他们的时候判若两人。 吴其穹盯着看了一会儿,心想:副校长今天吃错药了? 然后他就看见,班主任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教室,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 池骋身上。 吴其穹愣住了。 池骋? 他怎么在这儿?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口:“同学们,我临时有点事,今晚的晚自习由池老师代班。”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池骋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本书,表情平静得像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他点点头:“大家安静自习。” 班主任走了。 池骋走进来,在讲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始窃窃私语。 “卧槽,体育老师代晚自习?” “什么情况?” “这个体育老师什么来头?副校长亲自送过来?” “不知道,但感觉不简单……” 吴其穹低着头,假装在看书,脑子里却一团乱麻。 池骋来代晚自习?他一个体育老师,代什么晚自习?而且副校长亲自送过来?这排面也太大了吧? 他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讲台。 池骋正低头看书,表情专注,好像真的在认真备课。 但吴其穹总觉得,那本书的封面,怎么看怎么像…… 自己看过的武侠小说? 李然在旁边戳他,压低声音:“大穹,你哥怎么来了?” 吴其穹面无表情:“我不知道。” “他是不是专门来看你的?” “我不知道。” “他是不是……” “我不知道!!!” 李然被他吼得一缩脖子,小声嘟囔:“行行行,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继续低头跟物理题死磕。 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池骋正低着头看书。 他又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头。 池骋还在低头看书。 吴其穹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他继续做题。 做着做着,旁边忽然传来一张纸条。 他打开一看—— 【你哥在看你。】 李然的字迹。 吴其穹扭头瞪他。 李然一脸无辜,用口型说:“真的,我刚才看见了。” 吴其穹懒得理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桌洞里。 但他还是忍不住,又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这次,池骋正好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个正着。 池骋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吴其穹就是看见了。 他赶紧低下头,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接下来的晚自习,他总觉得那道视线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 但每次他抬头,池骋都在低头看书。 吴其穹觉得自己可能要疯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同学们开始收拾东西。 池骋站起来,合上书,目光扫过教室。 “都回去早点休息。” 同学们稀稀拉拉地往外走。 吴其穹也站起来,准备溜。 “吴其穹同学。”池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吴其穹脚步一顿,转过身。 池骋站在讲台边上,看着他。“过来一下。” 吴其穹硬着头皮走过去。 池骋问:“刚刚那道题不会?” 吴其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注意到了这个。 “嗯……”他挠挠头,“明天我去问物理老师。” 池骋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揽住吴其穹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 “把书拿上,”他说,“带你去我家。” 吴其穹脚步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家?”他瞪大眼睛,“我——” 池骋打断他:“老师同意了,学校同意了,你家长也同意了。” 吴其穹眨眨眼,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我妈也知道?” “嗯。” “她同意了?” “嗯。” 吴其穹沉默了。 他看着池骋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带着一点点笑意的眼睛。 忽然觉得,有钱人的世界,他真的不懂。 但他也知道,跟池骋争论是没用的。 这人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他认命地转身,回座位上拿书。 李然还站在教室门口等他。 看见吴其穹拿着书走过来,李然正要开口说话—— 池骋从后面跟上来,淡淡地说了一句: 第82章 “他今晚不回宿舍。” 李然愣了一下,看向吴其穹。 “大穹?” 吴其穹被池骋揽着肩膀往外走,回头看了李然一眼,“我就说他有病。” 李然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有病……但有钱啊。” 然后他摇摇头,自己往宿舍方向走了。 吴其穹跟着池骋走出教学楼,本以为要坐车去那个上次去过的、离学校挺远的小区。 结果池骋直接带着他往学校门口走。 出了校门,穿过一条马路,拐进一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小区。 吴其穹愣住了。“……这是哪儿?” 池骋看了他一眼:“我家。” 吴其穹:“???” “你家不是在——” “那是我另一个家。”池骋面不改色,“这个是离你学校最近的。” 吴其穹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栋灯火通明的高层住宅,看着门口穿着制服、对他们敬礼的保安,看着小区里修剪整齐的花园和景观水池。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池骋。 “傻大个。” “嗯?” “你真有病。” 池骋笑了。 “你说是就是。” 一出电梯门,吴其穹跟着池骋走出来,还没走到门口,就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穿着休闲衬衫,气质儒雅。 那张脸—— 吴其穹盯着他,盯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物理练习册。 练习册的封面上,印着一个头像。 和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吴其穹:“…………” 他抬起头,又看了看那个人。 又低下头,看了看封面。 又抬起头。 整个人都石化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傻掉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来。 “愣着干嘛?”他说,“进去啊。” 吴其穹机械地迈动步子,走进门。 那个人也跟着进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池骋在旁边介绍:“这位是李老师,物理特级教师。” 吴其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物理特级教师。练习册主编。活人。站在他面前。 吴其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老师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吴其穹同学是吧?”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池老师跟我说了,你物理基础不错,就是有些难题需要点拨一下。” 他指了指客厅里的茶几,上面已经摆好了纸笔和几本参考书。 “来,坐下说吧。把刚才不会的那道题拿出来,咱们抓紧时间,打完疑早点休息。” 吴其穹机械地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他翻开练习册,找到那道折磨了他一节课的物理题,指给李老师看。 李老师看了一眼,点点头。 “这道题啊,”他说,“其实思路挺清晰的,就是绕了个弯子。你看啊,先从这个条件入手……” 他开始讲解,声音平稳,思路清晰,三言两语就把那道题的逻辑拆解得明明白白。 吴其穹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么简单。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李老师讲完,又问了他几个相关问题,确认他真懂了,才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他站起来,收拾东西,“以后有什么不会的,随时让池老师叫我。我住隔壁单元,过来也方便。” 第102章 好奇怪啊! 睡觉的时候,吴其穹站在主卧门口,看着那张熟悉的大床,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往衣柜里挂衣服的池骋。 “傻大个。” “嗯?” “我睡哪儿?” 池骋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吴其穹,表情平静得理所当然: “和我一起睡。” 吴其穹愣了一下:“啊?” “搬过来得急,”池骋面不改色地说,“其他房间还没收拾。” 吴其穹眨眨眼,看了看那张床。床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那明天早上你记得叫我起床。” 池骋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定了闹钟。”他说,“三个。” 吴其穹张了张嘴,又想问什么—— 池骋打断他:“别想那么多了。好好学习,以后回报我这个资本家。” 吴其穹瞪他:“我——” 池骋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直接伸手,一把把吴其穹揽进怀里,带着他往床边走。 “快睡。” 吴其穹被他搂着,躺在床上,整个人都僵了。 “你、你别抱着我啊!” 池骋没松手。 “闭嘴,快睡。” 吴其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他抬起头,瞪着池骋:“好奇怪啊!” 池骋低头看他,眼里带着笑。 “又不是没睡过。” 吴其穹噎住了。 好像……是睡过。 上次在他家,也是睡一张床。 但那不一样啊!那次是他自己过来的,这次是被他强行带过来的!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池骋忽然开口:“再不睡,我把李老师喊过来,让你多做几道题。” 吴其穹:“……” 他沉默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老老实实地窝在池骋怀里,一动不动。 池骋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微微翘起来。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吴其穹的肩膀。 “乖,”他轻声说,“睡吧。” 吴其穹没说话。 但池骋能感觉到,怀里那颗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 像是在找一个舒服的位置。 池骋的心,软成了一片。 他闭上眼睛,把吴其穹又往怀里搂了搂。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一片淡淡的银白。 两个人呼吸渐渐平稳。 第二天一早,吴其穹踏进教室,就看见自己桌上放着一份早餐。 里面是一杯热豆浆,两个肉包子,还有一盒酸奶。 吴其穹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饱的。 非常饱。 池骋早上六点就把他叫起来,按在餐桌前,逼着他吃了一整份豪华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热牛奶,还有一碗小馄饨。 他说“吃不下了”,池骋说“再吃一口”。 他说“真的饱了”,池骋说“最后一口”。 他说“我要迟到了”,池骋说“我送你”。 结果就是,他现在撑得慌,看见什么都想打嗝。 吴其穹看着桌上那份早餐,陷入了沉思。 这怎么办?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李然。 “你带的?” 李然正埋头啃包子,闻言抬起头,一脸无辜:“不是啊,我来的时候就有了。” 吴其穹眨眨眼,又看了看四周。 没人看他。 他挠挠头,正想把早餐往旁边挪一挪——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吴其穹,早餐好吃吗?” 吴其穹转过头,就看见苏念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弯成月牙,阳光落在她脸上,好看得像画一样。 吴其穹愣了一下,下意识点点头:“还、还行……”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他还没吃呢! 苏念笑得更开心了:“那就好。我特意早起去排队买的。” 吴其穹:“…………”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早餐,又抬头看了看苏念,“谢谢你啊!” 李然在旁边,嘴巴张成了o型。 他看着苏念,又看看吴其穹,又看看那份早餐,眼睛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等苏念转回去看书,李然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激动得快要破音: “大穹!大穹!你听见了吗?!她特意早起给你排队买的!!” 吴其穹被他喷了一脸口水,往后躲了躲:“你冷静点——” “冷静不了!!”李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苏念!咱们班班花!全校多少男生惦记!给你带早餐!这说明什么?!” 吴其穹愣了愣:“……说明什么?” 李然瞪着他,恨铁不成钢:“说明她对你有意思啊!!!” 吴其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 他下意识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李然指着他的脸,“你看你!脸都红成猴屁股了!还说没想法!” 第83章 吴其穹一把拍开他的手:“你才猴屁股!!” 李然嘿嘿笑着,凑得更近:“大穹,你说实话,你觉得苏念怎么样?” 吴其穹愣了一下。 苏念怎么样? 长得好看,成绩也好,说话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挺好的,很漂亮! 他摇摇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出去,低头看着桌上那份早餐。 吃不下了。 真的吃不下了。 但这是苏念特意买的,总不能扔了吧? 他犹豫了一下,把早餐推到李然面前。“你吃。” 李然愣了一下:“啊?给我?” “嗯。”吴其穹点点头,“我早上吃过了,吃不下。” 李然低头看着那份豪华早餐,又抬头看看吴其穹,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大穹。” “干嘛?” “你早上吃过了?”李然的声音有点飘,“在哪儿吃的?” 吴其穹愣了一下,随口说:“傻大个家。” 李然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认命般的感慨: “你踏马命也太好了吧。” 吴其穹愣了一下:“啊?” 李然掰着手指头数:“有那么帅那么有钱的哥哥,天天给你送吃的送喝的,还专门来学校当老师陪你——现在连班花都给你带早餐!” 吴其穹被他说得耳朵痒,往后缩了缩:“你小点声……” 李然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眼神看着他: “大穹,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吴其穹:“……”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好像……确实挺命好的?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苏念。 苏念正低着头看书,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又长又翘,好看得不像话。 她就坐在他旁边,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他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课本。 但脸上那点红,还没完全褪下去。 李然在旁边看着,嘿嘿直笑。 正笑着,苏念忽然转过头来。 她看着吴其穹,然后—— 把练习册往他这边挪了挪,指着其中一道题。 “吴其穹,这道题你会吗?我看了半天没看懂……” 吴其穹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道题。 是一道物理题。 恰好是昨晚李老师给他讲过的那种类型。 他眨眨眼,拿起笔:“哦,这个啊,你看啊,先从这个条件入手……” 他开始讲。 苏念侧过身,凑过来看,两个人离得很近。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李然在后面一排,看着这一幕,嘴巴张成了o型。 他的目光在吴其穹和苏念之间来回扫,心里的弹幕疯狂刷屏: 卧槽卧槽卧槽! 靠那么近! 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 吴其穹讲完,抬起头,问:“懂了吗?” 苏念点点头,眼睛亮亮的:“懂了!你好厉害啊!” 吴其穹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没有没有,刚好昨晚有人教过我……” 苏念笑了,收回练习册,继续做题。 但她没有转回去。 她就坐在旁边,偶尔看一眼吴其穹,偶尔低头写几个字。 李然凑到吴其穹耳边,幽幽地开口: “大穹。” “干嘛?” “你知道刚才那画面有多偶像剧吗?” 吴其穹愣了一下:“什么偶像剧?” 李然捂住胸口,一脸受伤: “阳光、同桌、讲题、对视、微笑——你知道这要是拍成电视剧,得有多少人嗑吗?!” 吴其穹:“……你有病吧。” 李然摇摇头,用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语气说: “你不懂。” “你根本不懂。” 吴其穹懒得理他,继续看书。 但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看不进去。 第103章 我觉得她对大穹有意思 下午第二节课后,池骋晃悠到了高三教学楼。 美其名曰“巡视”,实际上就是想看看他家大宝在干嘛。 他慢悠悠地走到吴其穹班级的后门,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吴其穹正侧着身,和旁边的女生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个女生凑得很近,近到池骋觉得再靠近一点,那个女生就能闻到一家大宝身上的香气了。 吴其穹指着本子,好像在讲题。讲着讲着,那个女生抬起头,看着吴其穹,眼睛亮亮的,笑得特别好看。 然后吴其穹的脸——红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粉,是真的红了。 从耳朵根红到脖子。 但他嘴角还翘着,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骄傲,像是在说“这道题我厉害吧”。 池骋站在后门口,看着这一幕。 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胸口那股火,“噌”地一下烧起来了。 他家大宝,对着别人脸红? 对着别人笑得那么开心? 还靠那么近? 池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人,盯着那个女生凑过去的脑袋,盯着他家大宝那点害羞又骄傲的小表情—— “池老师?”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池骋转过头,就看见李然刚从厕所出来,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您来看大穹啊?” 池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 他点点头,目光又忍不住往教室里飘了一下。 “那女生是谁?”他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李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她啊,苏念,我们班班花。” 池骋的眉心跳了一下。 李然继续说:“就坐大穹旁边,他俩是同桌。” 池骋的牙又开始痒了。 李然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还在那儿叨叨:“我觉得她对大穹有意思。” 池骋的眼神瞬间扫过去。 李然被他看得后背一凉,但还是坚持说完:“真的,今天早上她还特意早起给大穹带早餐呢!” 池骋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 黑得像锅底。 李然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摆手解释:“不过您放心!大穹没早恋!他绝对没早恋!” 池骋盯着他,没说话。 李然被他看得发毛,越解释越慌:“真的!他真的很乖的!绝对没早恋!” 池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然还在那儿喋喋不休:“而且大穹对她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同学关系!真的!我作证!” 池骋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但李然的后背,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池骋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一句话都没说。 李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我说错什么了吗?” 池骋直接去了办公楼。 步子迈得又快又重,皮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带着一股“老子很不爽”的气势。 吴其穹的班主任正在办公室里批作业,听见敲门声抬起头,就看见池骋站在门口。 那张脸,表情平静,眼神却沉得像一潭深水。 班主任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池老师?您怎么来了?” 池骋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他开口,声音平平的。 班主任点点头:“您说。” “给吴其穹换个同桌。” 班主任愣住了。 她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换同桌?” “嗯。”池骋点头,“换成李然。” 班主任沉默了。 她看着池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想起这几天苏念和吴其穹的互动…… 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池老师,您不说我也正有这个想法呢。” 池骋抬眼看着她。 班主任叹了口气,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这两个孩子这几天是不太对劲。这个年纪的孩子们嘛,最容易——” “换成李然。”池骋打断她,语气还是平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班主任觉得办公室里温度好像低了几度。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行,”她点头,“我这就安排。” 池骋站起来,走出办公楼,站在门口,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学生们。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男生—— 第84章 高的,矮的,帅的,普通的。 每一个,他都多看了两眼。 这个,会不会喜欢他家大宝? 那个,会不会给他家大宝递情书? 还有那个,刚才是不是往他们班的方向看了一眼? 池骋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看每个人,都觉得他们是来和自己抢大宝的。 李然看起来最安全,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池骋闭了闭眼。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快疯了。 但他没办法。 他家大宝,太招人了。 他得看紧点。 第二天一早,池骋来叫吴其穹起床。 吴其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被池骋从被窝里捞出来,半拖半抱地弄到餐桌前。 然后他彻底清醒了。 餐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煎蛋,四个。培根,两大盘。烤面包,一摞。热牛奶,两大杯。 还有一碗小馄饨,一碗牛肉面,一笼小笼包,一碟烧卖,一盘水果。 吴其穹看着这满桌的东西,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池骋。 “池骋。” “嗯?” “我是猪吗?” 池骋面不改色,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 “多吃点。” 吴其穹瞪他:“这他妈是‘多吃点’?!这够一个连吃了吧?!” 池骋没理他,拿起筷子,夹了两个煎蛋放进他碗里。 吴其穹低头看着那两个金灿灿的煎蛋,又抬头看着池骋。 “你到底怎么了?” 池骋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培根放进他碗里。 吴其穹的碗瞬间堆成小山。 他看着那座小山,又看看池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他说不上来是哪里。 池骋平时也让他多吃,但没这么夸张。 今天这架势,像是要把自己喂到走不动路。 吴其穹挠挠头,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他决定直接问:“傻大个,你是不是……不高兴?” 池骋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夹菜,声音平平的:“没有。” 吴其穹盯着他。盯了三秒。“你肯定有事。” 池骋没说话。 吴其穹等着他解释。 但池骋就是不说话,只是一筷子一筷子地往他碗里夹菜。 吴其穹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食物,彻底懵了。 到底怎么了? 他做错什么了? 没有啊,他昨天老老实实上课,老老实实写作业,什么都没干啊。 池骋这抽的是什么风? “那个……”他试探着开口,“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池骋抬眼看他。 吴其穹继续说:“做梦了?做噩梦了?还是——” “吃。”池骋打断他。 吴其穹闭嘴了。 他低下头,开始跟碗里的食物作斗争。 但心里,全是问号。 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啊? 这人平时虽然也奇奇怪怪的,但至少有个原因。 今天这完全没道理啊! 他一边吃,一边偷偷看池骋。 池骋坐在对面,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吴其穹就是觉得,他在生气。 或者说,在闹别扭。 可是为什么啊? 吴其穹想了半天,还是想不明白。 算了。 这人脑子本来就有病。 他放弃思考,继续埋头苦吃。 第104章 以为我早恋了? 吴其穹扶着肚子走进教室,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李然看见他这副样子,眼睛都瞪圆了。 “卧槽!”他一个箭步冲过来,“大穹!你怀孕了?!” 吴其穹脸都黑了。 “李然,”他一字一顿,“你脑子有泡是不是?” 李然指着他扶着肚子的手:“那你干嘛这样?” 吴其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 “我吃撑了。”他有气无力地说。 李然愣住了:“啊?” 吴其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往桌上一趴。 “撑死了。”他闷闷地说,“感觉胃要炸了。” 李然凑过来,一脸八卦:“怎么回事?你哥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吴其穹抬起头,用一种生无可恋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他把今天早上的事说了一遍。 满桌的早餐,堆成小山的碗,池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有他不停地夹菜、夹菜、夹菜。 李然听着听着,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那个……大穹。” “干嘛?” “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吴其穹看着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李然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说:“昨天……你哥来看你的时候,正好撞见你和苏念讲题。” 吴其穹眨眨眼:“然后呢?” “然后他问我那女生是谁。” “然后呢?” “我说是苏念,班花。” “然后呢?” “我说……我觉得她对你有意思。” 吴其穹的眼睛瞪大了一点。 李然继续说:“我还说……她早上给你送早餐了。” 吴其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李然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发誓我只是实话实说!我哪知道他反应那么大!” 吴其穹盯着他,盯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靠!!!” 声音太大,全班都回头看过来。 吴其穹顾不上那么多,指着李然的鼻子:“都他妈怪你!!!” 李然往后躲:“我怎么知道会这样!” “你不知道?!你那张嘴什么时候把过门!” “我那不是实话实说嘛!” 两人正吵着,忽然同时停住了。 他们对视一眼。 李然慢慢开口:“所以……你哥这是……” 吴其穹接上:“以为我早恋了?” 李然点头:“怕你早恋影响学习?” “对,”他说,“肯定是这样。他那么在意我的成绩,肯定是怕我早恋耽误学习。” 李然也恍然大悟:“怪不得!所以早上才拼命给你塞吃的,就是警告你不能早恋?” 吴其穹点点头:“应该是。” 这时,班主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李然,”她开口,“收拾一下你的东西,搬到苏念的位置去。” 李然正凑在吴其穹旁边叨叨,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啊?” 班主任指了指苏念的方向:“你跟她换。” 全班安静了一秒。 然后既李然炸了。 他“噌”地站起来,一脸不可置信:“为什么啊?!” 班主任瞥了他一眼:“废什么话,让你换就换。” 李然瞪大眼睛:“我不换!上次你让我给苏念腾位置的时候,不是说‘反正你又不学,坐哪儿都一样’吗?怎么现在又让我换!” 班主任的脸色沉了一点。 “李然,”她的声音冷下来,“你是换,还是让我请你妈来一趟?” 李然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想起上次他妈来学校时,那根擀面杖的风采。 他咽了口口水。 然后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声音都软了:“开个玩笑嘛,您还急。”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开始收拾东西。书、本子、笔袋、零食、藏在桌洞里的漫画书、—— 吴其穹在前面看着,忍不住笑出声。 李然瞪他一眼:“笑什么笑!都他妈怪你!” 吴其穹一脸无辜:“关我什么事?” 李然咬牙切齿:“要不是你哥——” 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班主任还在,赶紧闭嘴。 苏念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动作很慢,把书一本一本从桌洞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摞好,又拿起笔袋,把散落的笔一支一支装进去。 吴其穹看着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毕竟人家刚搬过来没几天,就又得搬走。 苏念收拾完,抱着书站起来。 她没有立刻走,而是转过身,看着吴其穹。 “没事。”她说,声音软软的,“我在你后面,你还可以给我讲题。”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好。” 苏念笑了笑,抱着书往后排走去。 李然一屁股坐下来,整个人往桌上一趴,一脸生无可恋。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吴其穹,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绝对是你哥的手笔。”他一字一顿地说。 吴其穹看了他一眼:“还不都怪你胡说。” 第85章 李然瞪他:“我就说了句实话!我哪知道他反应这么大!” 他想了想,忽然紧张起来,凑近吴其穹:“哎,你哥……不会告诉你妈吧?” 吴其穹愣了一下:“告诉我妈什么?” “就……苏念给你送早餐的事啊。”李然一脸担忧,“万一你妈知道了,以为你在学校不好好学习,专门谈恋爱——那不得被你妈追杀?” 吴其穹想了想,摇摇头。“不会。” 李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不会告诉我妈。”吴其穹继续说,“他要是真想告状,就直接让我妈来学校了,还用得着让你换座位?” 李然点点头:“有道理。” 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又补了一句:“你确定他不会说?” 吴其穹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姐上次给你开家长会,不是说好了不告诉你妈你打架的事吗?” 李然的表情僵住了。 “结果呢?” 李然沉默了两秒,然后咬牙切齿地说:“结果转头就说了。” 他顿了顿,一脸悲愤:“我妈差点揍死我!擀面杖都打断了!” 吴其穹点点头,表情平静:“太可惜了。” 李然愣了一下:“可惜什么?” 吴其穹看着他,语气真诚得可怕:“怎么没揍死。” 李然:“……”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勒住吴其穹的脖子: “吴其穹!!!我跟你拼了!!!” 吴其穹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一边挣扎一边笑: “放、放手——咳咳——” 两人在座位上扭打成一团。 周围的同学见怪不怪,该干嘛干嘛。 第105章 又又又来了 下午,池骋的醋劲儿缓过来一点。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想起早上那满桌的早餐,想起自家大宝被撑得直哼哼的样子,忽然有点后悔—— 是不是太狠了?万一真把他撑坏了怎么办? 池骋站起来,决定去给吴其穹买点消食的东西。 他拎着苹果醋饮品,晃悠到高三教学楼。 走到吴其穹班级后门,他习惯性地透过小窗往里看—— 然后他整个人又僵住了。 吴其穹正侧着身子,面向后排。 苏念坐在后面,正拿着本子,往前探着身子,凑得很近。 吴其穹指着本子,嘴唇一动一动,在讲题。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苏念听着听着,抬起头,看着吴其穹,眼睛亮亮的,笑得特别好看。 池骋站在后门口,看着这一幕。 后槽牙又开始痒了。 不是换到后排了吗?!怎么还能讲题?!怎么还能凑那么近?! 他家大宝怎么回事?!怎么谁问他都讲?!怎么就那么乐于助人?! 池骋的手指收紧,捏得那瓶苹果醋咯吱响。 教室里,李然正趴在桌上发呆,余光瞥见后门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愣了一下,定睛一看—— 卧槽,又来了。 他赶紧用胳膊肘戳了戳吴其穹。 吴其穹正讲得起劲,被他一戳,不满地回头:“干嘛?” 李然用眼神示意:后门。 吴其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后门的小窗上,池骋那张脸正对着他,表情黑得像锅底。 吴其穹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往外走。 拉开教室门,池骋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吴其穹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傻大个!”他喘着气,“你怎么又来了?” 池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瓶苹果醋塞到吴其穹手上。 吴其穹低头看了看那瓶苹果醋,又抬头看了看池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这是……给我的?” 池骋开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你时间很多是吧?” 吴其穹愣了一下:“啊?” “还有功夫管别人?”池骋继续说,“今晚多学半小时。” 吴其穹眨眨眼,反应过来他在说讲题的事。 他有点莫名其妙:“同学之间讲个题,不正常吗?” 池骋盯着他。 盯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还是平平的:“有老师。轮得到你?” 吴其穹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反驳什么。老师是老师,同学是同学,帮同学讲个题怎么了? 他又不是天天讲,就偶尔讲一下! 但他看着池骋那双眼睛,那句“我就是想帮帮她”愣是没说出口。 池骋没等他说话,松开手,转身就走。 吴其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瓶被塞进手里的苹果醋。 这人……什么意思? 他挠挠头,想不明白。 但他还是拎着那瓶苹果醋,回了教室。 李然看见他手里的东西,眼睛都亮了:“苹果醋!你哥给你买的?” 吴其穹点点头。 李然伸手想拿:“给我喝一口——” 吴其穹一把拍开他的手:“滚。” 李然捂着爪子,一脸受伤:“小气!” 吴其穹没理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喝。 另一边,池骋没回办公室。 他直接拐去了办公楼。 吴其穹的班主任正在批作业,听见敲门声抬起头,就看见池骋站在门口。 那张脸,表情平静,眼神却沉得像一潭深水。 班主任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又来了? “池老师?”她试探着开口,“您这是……” 池骋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老师,”他开口,声音平平的,“有个事想再麻烦您一下。” 班主任点点头:“您说。” 池骋看着她,一字一句:“把苏念调到第一排。” 班主任愣住了:“第一排?” “嗯。”池骋点头,“讲台正前方那个位置。” 班主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起今天早上刚把李然和苏念换过,这才半天不到,又要换? 但她看着池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那句“为什么”愣是没问出口。 “行,”她点头,“我安排。” 池骋站起来,冲她点点头:“麻烦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班主任坐在原位,愣了好一会儿。 她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这池老师……到底是吴其穹什么人啊?” 门关上了,没人回答她。 第二天,池骋有事没事就往高三教学楼晃悠。 一趟。两趟。三趟。 上午大课间,他去了一趟——很好,他家大宝在埋头写作业,旁边的李然在睡觉,后排的苏念也在写作业,没人转头。 中午吃完饭,他又去了一趟——很好,他家大宝在趴着午睡,旁边的李然也在趴着,前排的苏念也在趴着,一片祥和。 下午第一节课后,他再去一趟——他家大宝在喝水,李然在旁边叨叨,第一排的苏念在看书,一切正常。 池骋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觉得,这下安全了。 下午第二节课,池骋又去了。 他现在已经养成习惯了,每隔几小时不去看一眼,心里就发慌。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后门,透过小窗往里看—— 这节课是数学,老师正在讲台上写板书。 池骋的目光扫过教室,落在吴其穹身上。 他家大宝正拿着笔,低着头,好像在记笔记。 旁边的李然也在记笔记——虽然不知道他能记出什么名堂。 池骋正要收回视线,忽然看见—— 前排的苏念,动了。 她微微转过头,目光越过几排座位,落在吴其穹身上。 然后她抬起手,好像比划了什么。 吴其穹似有所感,抬起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 然后—— 吴其穹笑了一下。 很轻,很快,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但池骋看见了,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他家大宝,对着那个被他调到第一排的女生,笑了一下。 池骋站在后门口,看着这一幕。 后槽牙又开始痒了。 不是调到第一排了吗?!怎么还能回头?!怎么还能对视?!怎么还能笑?! 池骋的手指收紧,捏得门框咯吱响。 五分钟后,吴其穹的班主任正在办公室里批作业,听见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她抬起头,就看见池骋站在门口。 第86章 那张脸,表情平静,眼神却沉得像一潭死水。 班主任心里“咯噔”一下。 又又又来了?第三回了吧? “池老师?”她试探着开口,“您这是……” 池骋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老师,”他开口,声音平平的,“还得麻烦您一下。” 班主任咽了口口水:“您说。” “把苏念调到靠墙倒数第二排。” 班主任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池老师,这个……苏念同学才调到第一排半天,再调的话……” 她正想解释拒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照做。” 班主任回头一看—— 副校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办公室门口,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班主任:“……” 副校长走过来,拍了拍池骋的肩膀,笑得一脸褶子:“池老师说得对,学生座位确实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动态调整。这是教学管理的灵活性,是好事!” 他转向班主任:“就按池老师说的办,立刻安排。” 班主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看副校长,又看看池骋,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行,”她点头,“我这就安排。” 池骋站起来,冲副校长点点头:“麻烦了。” 副校长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池老师您太客气了!有什么需要随时说!” 池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副校长目送他离开,然后转头看向班主任,压低声音: “池老师的要求,无条件满足。懂?” 班主任点点头,一脸麻木:“懂。” 副校长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走了。 班主任坐在原位,愣了好一会儿。 她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池老师……”她小声嘀咕,“到底是想让苏念离大穹远点,还是想让她在全班所有位置都坐一遍啊?” 第106章 习惯是个好东西 习惯是个好东西。 吴其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池骋的存在了。 每天早上被池骋从被窝里捞出来,按在餐桌前吃早餐。每天晚上被池骋接回家,按在书桌前写作业。 遇到不会的题,池骋一个电话就能叫来各种大咖老师——物理的、化学的、数学的,轮番上阵,比学校老师讲得还清楚。 吴其穹一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毕竟这人跟自己非亲非故的,对自己这么好,他总得客气客气。 比如第一天晚上,池骋给他倒水,他还会说“谢谢”。 池骋给他削水果,他还会说“不用麻烦了”。 池骋问他明天想吃什么,他还会说“随便,你定就行”。 现在? “傻大个,水。” 池骋就去倒水。 “傻大个,苹果。” 池骋就去削苹果。 “傻大个,明天早上我想吃小笼包,就门口那家的。” 池骋就点头:“好。” 吴其穹使唤起他来,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李然听了都震惊:“你哥是你保姆吗?” 吴其穹想了想,认真地说:“不是保姆,是……管家?” 李然那叫一个羡慕啊:“你命真好。” 吴其穹也觉得命挺好的。 但他不会说出来。 池骋这边,心情也好得很。 每天24小时陪着他家大宝,早上送上学,晚上接回家,中间还能借着“巡视”的名义去教室门口晃两圈。 池骋觉得,这下安全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心情愉悦地翻着那本武侠小说——反正体育课只上吴其穹他们班的,一周就一节,他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守着吴其穹。 下午,他照例去教学楼“巡视”。 走到吴其穹班级门口,他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他家大宝正趴在桌上,好像睡着了。 旁边坐着李然,正拿着本书,对着吴其穹的脑袋比比划划,不知道在干嘛。 池骋皱了皱眉。 李然这小子,虽然看起来挺安全,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多看了一会儿。 李然放下书,伸手戳了戳吴其穹的胳膊。 吴其穹动了一下,没醒。 李然又戳了戳。 吴其穹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他,然后一巴掌拍在他手上。 李然捂着爪子,笑得像个傻子。 池骋看着这一幕,眉头松开了。 行吧,打打闹闹的,看着挺正常。 他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教室里,吴其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你干嘛?”他瞪李然。 李然嘿嘿笑着:“看你睡得像猪,想叫醒你。” 吴其穹懒得理他,又趴下去。 李然在旁边叨叨:“哎,你哥刚才又来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抬起头:“哪儿?” “后门。”李然指了指,“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吴其穹下意识往后面看了一眼。 后门的小窗上,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视线,又趴下去,“他不是每天都来吗?” 日子就这样过着,一个学期过了大半,池骋就这样陪着自己的大宝成长! 这天晚上,晚自习下课,吴其穹和池骋一起往家走。 吴其穹拖着步子,走得有气无力,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的咸鱼。 “累啊……”他仰天长叹,“该死的高三什么时候能过去啊?” 池骋走在他旁边,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再忍忍,”他说,“快了。” “快了?”吴其穹扭头瞪他,“还有大半年!哪里快了!” 池骋没说话。 吴其穹继续抱怨:“我今天累到腿软,你知道吗?今天我们英语老师有病一样,就一个人没交作业,让我们全班站着上了两节课!两节课!” 他越说越气,手舞足蹈地比划:“全班!站着!两节课!我的腿到现在还是麻的!” 池骋停下脚步。 吴其穹正说得起劲,差点撞上他。 “干嘛?”他问。 池骋没说话,他只是转过身,在吴其穹面前蹲了下来,宽阔的脊背对着他,微微往下压了压。 “上来,”池骋说,“我背你。” 吴其穹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蹲下来的背影,看着那双微微向后伸出的手,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不、不用了,”他下意识说,“没几步了,马上就到了……” 池骋没动,他偏过头,看着吴其穹,眼里带着一点笑。 “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吴其穹盯着他,盯了两秒,然后他一个箭步冲上去,直接跳上池骋的背。 “那必须不能错过!” 池骋被他撞得往前倾了一下,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往上掂了掂。 “还挺重。”他说。 吴其穹搂着他的脖子,理直气壮:“我这是壮!不是重!” 池骋笑了。 他背着吴其穹,慢慢往前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吴其穹趴在池骋背上,暖洋洋的,舒服得有点想睡觉。 他下巴搁在池骋肩膀上,懒洋洋地开口:“傻大个。” “嗯?” “明天我想吃火锅。” 池骋点点头:“好。” “要辣的那种。” “好。” “要多放毛肚。” “好。” 吴其穹满意了。 他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 “池骋。” “嗯?” “我明天不想上课。” 池骋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好,我给你请假。” 吴其穹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池骋的侧脸。 “你认真的?” “嗯。” “明天周三,不是周末。” “我知道。” “班主任会骂我的。” “她不会。” “为什么?” 池骋没回答。 吴其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拿副校长威胁我们班主任了?” 池骋没说话。 吴其穹沉默了。 他重新趴回池骋背上,把脸埋进他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他又闷闷地开口: “池骋。” “嗯。” “是不是我说要在你头上拉屎,你也不会拒绝我?” 池骋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把吴其穹往上颠了颠:“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到水池里?” 吴其穹吓得一把搂紧他的脖子:“开玩笑开玩笑!纯开玩笑!” 第87章 池骋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吴其穹趴在他背上,偷偷笑了一下,走了几步,他又开口: “傻大个。” “又怎么了?” “你明天真给我请假啊?” “嗯。” “那我干嘛去?” 池骋想了想:“你想干嘛?” 吴其穹认真思考了几秒。 然后他问:“傻大个,你逃过学吗?” 池骋点头:“逃过。” 吴其穹眼睛亮了:“真的?什么时候?” “高中的时候,”池骋说,“不想上课就翻墙出去。” “翻墙?!” “嗯。” “你不怕被抓?” “抓到了也无所谓。” 吴其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我没逃过。” 池骋偏过头看他。 吴其穹继续说:“我不敢。我妈一个人供我上学,要是被抓了,叫家长,她会很难过的。” 池骋没说话。 他只是把吴其穹又往上托了托,背得更稳了一些。 “明天,”他说,“休息一天。” 吴其穹愣了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 池骋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一天不上课,没什么大不了的。累了就休息。” 第107章 生在福中不知福 两个人刚出电梯,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自家门前站着两个人。 郭城宇靠在墙上,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一副大爷样。姜小帅站在他旁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电梯声抬起头—— “大穹!”姜小帅眼睛一亮,张开双臂就冲过来。 吴其穹也眼睛一亮,下意识就要扑过去—— 下一秒,后衣领一紧。 池骋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吴其穹的后领,把人直接拎了回来。 吴其穹扑腾了两下,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你干嘛!” 池骋面无表情:“不许动。” 姜小帅扑了个空,站在两步开外,一脸无语地看着池骋。 “池骋,你有病吧?” 池骋没理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扑腾的吴其穹:“你们来干嘛?” 姜小帅翻了个白眼:“来看看我小徒弟,不行吗?” 他走到吴其穹面前,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大穹,看师傅给你买什么了!” 吴其穹眼睛一亮,立刻忘了刚才被揪衣领的事,凑过去看。 袋子打开—— 里面是一摞厚厚的……学习资料。 《高考物理压轴题精编》《化学有机推断专项突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解题技巧》 吴其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师傅……”他的声音都飘了,“这就是你给我的礼物?” 姜小帅一脸理所当然:“对啊!高三了,不得多刷点题?” 吴其穹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不嘻嘻。 他现在只想不嘻嘻。 池骋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从姜小帅手里拎过那袋“礼物”,然后揽着吴其穹的肩膀往门里走。 “行了,进去吧。” 吴其穹被他揽着,回头看了一眼那袋学习资料,一脸生无可恋。 姜小帅在后面喊:“大穹!记得做啊!回头我检查!” 吴其穹的头更低了 姜小帅看着吴其穹焉头耷脑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好了好了,”他从郭城宇手里把另一个礼品袋接过来,“不逗你了,真正的礼物在这儿呢!” 吴其穹猛地抬起头,眼睛又亮了。 姜小帅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他。 吴其穹接过来,打开—— 是一双球鞋。 他抬起头,看着姜小帅,眼睛亮晶晶的:“师傅,这……” 姜小帅摆摆手:“喜欢吧,就知道你喜欢这种风格的。” 吴其穹抱着那个盒子,笑得眼睛都弯了:“谢谢师傅!” 姜小帅揉揉他的头发:“客气什么,好好高考,考上了师傅再给你买。” 吴其穹用力点头:“嗯!” 池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吴其穹抱着那个盒子笑得那么开心。 看着姜小帅揉他头发的手。 然后他默默地往前走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挤进吴其穹和姜小帅之间。 “行了,”他说,伸手揽住吴其穹的肩膀,“进去吧。” 吴其穹被他揽着往里走,还不忘回头冲姜小帅挥手:“师傅你们也进来啊!” 姜小帅正要抬脚跟进—— 池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但姜小帅就是看懂了。 翻译过来大概是:摸头的事,回头再跟你算账。 姜小帅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醋坛子。” 进屋后,吴其穹郑重地宣布:“对了!明天我要逃学!” 姜小帅愣了一下:“逃学?” “嗯!”吴其穹点头,“人生第一次逃学,好紧张!” 姜小帅看向池骋,池骋靠在沙发上,表情平静。 姜小帅懂了。 他收回视线,看着吴其穹:“累了就休息,没什么大不了的。” 吴其穹用力点头,然后眼睛更亮了: “师傅,明天你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去玩吧!池骋答应请我吃火锅!” 姜小帅又看向池骋。 池骋对上他的目光,沉默了一秒。没有什么比大宝开心重要,然后他点点头:“一起去吧。” 姜小帅愣了一下,有点意外。 但吴其穹已经高兴得跳起来了:“太好了!师傅也去!郭大哥也去!” 郭城宇在旁边点头:“行,我也蹭一顿。” 吴其穹和姜小帅凑到一起,叽叽咕咕地开始讨论明天吃什么。 “我知道有家火锅店特别好吃!” “辣不辣?” “可以选鸳鸯锅!” “那我要吃毛肚!” “我也要!” 两人越聊越兴奋,脑袋都快凑到一起了。 池骋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地站起来,从茶几拿起那套色卡。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姜小帅和吴其穹中间。 沙发陷下去一块,姜小帅被他挤得往旁边挪了半米。 姜小帅:“……池骋你有病吧?” 池骋没理他。 他把色卡往茶几上一放,看着吴其穹:“大宝,训练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垮了一点:“今天就算了吧?明天要逃学,今晚想早点睡……” “不行。”池骋打断他,“每天都要练,不能断。” 吴其穹瘪瘪嘴,看看池骋那张没有商量余地的脸,又看看旁边的姜小帅。 姜小帅冲他摊摊手,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吴其穹认命地坐直,接过色卡。 池骋翻开第一张:“这个,是什么?” 吴其穹盯着看了几秒,不太确定地说:“……6?” “嗯,有进步。”池骋又翻开一张,“这个呢?” “8?” “不对,再仔细看。” 吴其穹眯起眼睛,使劲盯着那张色卡。 姜小帅在旁边看着,忽然发现——吴其穹盯着色卡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但眼神专注,不再像以前那样一片茫然。 他的目光会随着池骋的手指移动,会努力去分辨那些模糊的色块。 池骋的也很耐心,不急不躁,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换个角度。 姜小帅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温馨! 训练结束,池骋收起色卡,顺手从茶几上拿起那盒蓝莓,递给吴其穹。 “吃掉。” 吴其穹接过来,一边吃一边抱怨:“每天都吃,我都快吃成蓝莓精了。” 池骋没理他,伸手按在他眼眶周围,开始按摩。动作熟练,力度适中,一看就是做过很多次的。 吴其穹被他按着,眼睛舒服得眯起来,但嘴上还不消停:“你看,就是这样,每天训练,每天吃蓝莓,每天按摩——雷打不动!” 姜小帅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大穹,”他说,“你这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吴其穹愣了一下:“啊?” 姜小帅指了指池骋的手:“池骋每天这么伺候你,你还抱怨?” 吴其穹眨眨眼,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扭头看了看池骋。 池骋正低着头,专注地给他按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动作很轻很稳。 吴其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软。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小声说:“……习惯了嘛。” 郭城宇在旁边幽幽地开口:“你这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吴其穹瞪他:“你怎么跟我师傅说一样的话!” 第88章 郭城宇耸肩:“因为这是事实。” 吴其穹噎住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蓝莓。 第108章 追人追得跟当爹似的 郭城宇看着吴其穹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再看看池骋那张甘之如饴的脸,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兄弟的追妻路,真是漫漫无期啊。 从汪硕那个火坑跳出来,这辈子又扎进吴其穹这个……嗯,这个也不知道算不算火坑。 从姜小帅和池骋这两个重生穿越者的只言片语里,他拼凑出来的未来是:吴其穹和池骋最后过得很幸福。 但过程? 就眼前这架势——池骋天天当爹又当妈,伺候吃喝拉撒,还得兼职家教、按摩师、营养师、保镖、司机……这哪是追老婆,这分明是养儿子。 郭城宇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不早了。 池骋也注意到了,他催着吴其穹:“去洗澡,早点睡,明天不是要逃学去玩?” 吴其穹“哦”了一声,才拖沓着脚步往浴室走。 走到浴室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客厅里的四个人。 他的目光在池骋、姜小帅、郭城宇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姜小帅和郭城宇身上。 “师傅,郭大哥,”他眨眨眼,“你们今晚住这儿吧?” 池骋正要开口赶人,姜小帅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 郭城宇却稳坐泰山,一动不动。 “行,”他说,“今晚住你这。” 姜小帅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郭城宇冲他使了个眼色,姜小帅眨眨眼,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明白。 但吴其穹已经高兴起来了。 “好啊好啊!明天我们一早就出发!我要玩一整天!” 池骋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向郭城宇,眼神里写满了“你搞什么鬼”。 郭城宇冲他挑了挑眉,一脸“我这是帮你”的表情。 池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一点都不觉得这是帮忙。 这是添乱。 吴其穹已经兴冲冲地跑进浴室了,门关上前还探出半个脑袋: “师傅你们别走啊!等我洗完出来聊天!”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池骋看着郭城宇,一字一顿:“你搞什么?” 郭城宇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帮你啊。” 池骋冷笑:“帮我?你留下来帮我?” “当然。”郭城宇一脸理所当然,“你看你现在,追人追得跟当爹似的,吴其穹压根没往那方面想。你这得熬到什么时候?” 池骋沉默了。 姜小帅在旁边默默点头,小声说:“好像是有点……太爹味了。” 池骋瞪他一眼。 姜小帅立刻缩到郭城宇旁边。 郭城宇继续说:“我留下来,帮你看看问题出在哪儿。顺便——” 他顿了顿,看向池骋:“顺便告诉你,追人和养儿子,是两回事。” 吴其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顶着一条毛巾,一脸兴奋地开始分配今晚的睡觉大计。 “师傅,”他指着姜小帅,“你和我睡。” 然后又指向郭城宇:“郭大哥和池骋睡。” 他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大家,等着夸奖。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除了吴其穹以外的三个人,集体沉默了。 姜小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郭城宇的表情像是被噎住了。 池骋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 姜小帅率先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不了不了不了!我不太习惯和别人睡!” 他说着,还往郭城宇身边缩了缩,一脸抗拒。 吴其穹愣了一下,脸上的期待变成了失望。 “啊……”他瘪瘪嘴,“可是我想和师傅聊天……” 池骋的后槽牙又开始痒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一把揽住吴其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卧室的方向推。 “行了,”他说,“让他俩睡,咱俩睡。” 吴其穹被他推着走,回头看他:“啊?” 池骋低头看他,面无表情:“我不嫌弃你。” 吴其穹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推进了卧室。 门“砰”的一声关上。 客厅里,姜小帅对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两秒。 然后他反应过来,冲着门喊:“喂!我什么时候说嫌弃大穹了!!” 没人回答他。 吴其穹躺在池骋身边,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侧过身,看着池骋的侧脸。 “池骋。” “嗯?” “明天我不是要逃学吗?” “嗯。” 吴其穹眨眨眼,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我都这么叛逆了,”他说,“为什么还要早睡早起?” 池骋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吴其穹那双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眼睛。 这话……好像也有道理。 “那你想干嘛?”他问。 吴其穹“噌”地一下坐起来,眼睛更亮了:“打游戏!” 池骋看着他这副兴奋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没拒绝。 吴其穹一看有戏,立刻掀开被子跳下床:“我去叫郭大哥他们!我们一起玩!” 他兴冲冲地拉开门,往对面卧室跑,对面卧室的门虚掩着,没关严实。 吴其穹伸手就要推——然后他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透过门缝,他看见——郭城宇和姜小帅正抱在一起。 吻得难舍难分。 吴其穹的脑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他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两个缠在一起的身影。 看着郭城宇的手揽在姜小帅腰上,看着姜小帅仰着头,回应着那个吻,看着他们…… 吴其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甚至忘了移开视线。 下一秒,一双宽大的手掌覆上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他的眼睛。 吴其穹眼前一黑,整个人被往后一带,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池骋揽着他的肩膀,把他转过来,让他面向自己。 吴其穹愣愣地看着他,眼睛还有点发直。 池骋低头看着他,那张脸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深,他没说话,只是揽着吴其穹的肩膀,把他带回了卧室。 门关上了。 吴其穹坐在床边,愣愣地盯着地板。 刚才那一幕,还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 郭城宇和姜小帅…… 在接吻…… 两个男人…… 接吻…… 他抬起头,看着池骋,池骋正靠在床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吴其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第109章 你以后……会有女朋友吗? 池骋看着吴其穹这副愣愣的模样,心里把郭城宇骂了一万遍。 帮忙?这就是他说的帮忙? 要是早知道郭城宇的“帮忙”是这种形式,他打死都不会让那俩人住进来。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骂人也没用。当务之急是安抚好他家大宝。 毕竟年纪还小,第一次撞见这种事,肯定吓着了。 池骋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点:“怕了?” 吴其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看着池骋,眼神里带着一点茫然:“他们两个是……” 池骋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情侣。”他说。 吴其穹眨眨眼。 这个答案,其实他刚才已经猜到了。但亲耳听池骋说出来,还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想起之前在班上,偶尔听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 什么“两个男的谈恋爱”,什么“男同”,什么“弯了”之类的。 他那时候没太在意,就觉得是女生们瞎聊。没想到…… 这种事居然真的会发生,而且就发生在他身边,还是他师傅和郭大哥。 吴其穹低下头,盯着地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点没底。 他试探着开口:“你……接受不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抬起头:“啊?” 池骋看着他,眼神有点深。 吴其穹眨眨眼,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不是接受不了……就是……有点没想到。” 他挠挠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师傅……郭大哥……他们平时看起来挺正常的啊。” 池骋嘴角抽了一下。什么叫“看起来挺正常”?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嗯”了一声。 吴其穹继续说:“而且他们俩……不是兄弟吗?怎么就成了……” 第89章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愣住了。 兄弟? 他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一幕——郭城宇揽着姜小帅的腰,姜小帅仰着头回应。 那绝对不是兄弟之间会做的事。 吴其穹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热什么。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没被吓到。 至少没露出那种“好恶心”的表情。 他伸手,揉了揉吴其穹的头发。“行了,”他说,“别想了。睡觉。” 吴其穹被他揉得头发乱糟糟的,却难得的没有炸毛,他只是看着池骋,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忽然问:“傻大个。” “嗯?” “你……” 吴其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最后他只是摇摇头,钻进被子里。 “没事。” 池骋看着那颗埋在被子里的脑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躺下来,关灯。 黑暗中,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池骋以为吴其穹已经睡着了。 忽然听见一个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池骋。” “嗯?” “你以后……会有女朋友吗?” 池骋愣住了。 他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他转过头,看着旁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没有。”他说。 吴其穹没说话。 池骋继续说:“不会有。” 又沉默了一会儿,吴其穹闷闷的声音再次响起:“为什么?” 池骋盯着天花板。 为什么?因为你。 从头发丝到脚趾头,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到下辈子,都只有你。 但他没说,他只是说:“没有为什么。” 吴其穹“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那我以后……会有女朋友吗?” 池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吴其穹。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正看着自己。 池骋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会”。 想说“你也不会有”。 想说“你只能是我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把吴其穹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 “睡觉。”他说。 吴其穹被他按着,闷闷地“唔”了一声,没挣扎。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睡着了。 池骋低头看着怀里那颗脑袋,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很轻,一触即分。 “你也不会有。”他低声说。 等吴其穹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确认他真的睡着了,池骋才轻轻抽出被他枕着的手臂。 他悄无声息地下床,拉开卧室的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对面卧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 池骋走过去,门没锁,他直接推开。 卧室里,郭城宇正靠在床头,一脸美滋滋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姜小帅缩在他怀里,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红透的耳尖。 池骋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脸,黑得像锅底。 “以后,”他一字一顿,“别做这种无聊的事。” 郭城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他皱起眉,看着池骋:“无聊?老子这是在帮你,你看不出来?” 池骋冷笑:“帮我?帮我什么?” “帮你给他开开窍啊!”郭城宇理直气壮,“让他看看,两个男的也能在一起。这不是给你铺路吗?” 池骋盯着他,盯了三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你故意的。”他说。 郭城宇眨眨眼,没说话。 “你看见他站在门口,”池骋一字一句,“才故意亲上去的。” 郭城宇沉默了。 姜小帅从枕头里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郭城宇。“你……”他张了张嘴,“你是故意的?” 郭城宇挠挠头,小声嘟囔:“……那不是正好赶上了吗。” 姜小帅噎住了,池骋的脸更黑了。 郭城宇看着他那副要杀人的表情,赶紧解释:“你听我说啊,这真的是个好机会!让他亲眼看看,两个男的谈恋爱是什么样的,比说一万句都管用!这叫沉浸式教育!” 池骋:“沉浸式教育?” “对啊!”郭城宇点头,“你想啊,他平时在学校,接触的都是男生女生那一套。现在让他亲眼看见我和小帅——两个大男人——亲得难舍难分,他脑子里那个‘谈恋爱必须是男女’的框框,不就裂开一条缝了吗?” 池骋沉默了。 郭城宇继续说:“等那条缝裂开了,你再慢慢往里挤,不就容易多了?” 池骋看着他,眼神复杂。 姜小帅在旁边小声说:“……你这比喻好奇怪。” 郭城宇瞪他一眼:“你别打岔。” 池骋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 然后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大宝刚才被吓着了。” 郭城宇愣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傻了。”池骋说,“不是开窍,是吓傻了。” 郭城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池骋看着他,眼神很沉:“他还小。” 郭城宇:“都高三了……” “还小。”池骋打断他,“这种事,得让他自己慢慢想明白。不是你这样硬塞进他眼里的。” 郭城宇沉默了。 姜小帅在旁边默默点头:“城宇,你这次是真的有点……太着急了。” 第110章 他这是心病 第二天一早,池骋是被怀里滚烫的温度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一看——吴其穹蜷在他怀里,脸颊红得不正常,眉头紧皱着,呼吸又急又浅。 池骋伸手探上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大宝?”他轻轻拍了拍吴其穹的脸,“大宝,醒醒。” 吴其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难受……”他小声嘟囔,“头好晕……” 池骋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二话不说,掀开被子下床,开始收拾东西——外套、身份证、车钥匙。 得去医院。 他动作很快,但很轻,怕吵到那个烧得迷迷糊糊的人。 收拾完,他走回床边,轻轻把吴其穹从被窝里捞起来。 吴其穹浑身软绵绵的,靠在他怀里,眼睛都睁不开。 “池骋……”他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我在。”池骋低声说,“带你去医院。” 他抱着吴其穹,拉开卧室的门。 刚走出去,就撞上了姜小帅。 姜小帅正从对面卧室出来,头发还乱着,显然是刚醒。看见池骋怀里抱着人,他愣了一下:“大穹怎么了?” “发烧。”池骋言简意赅,“得去医院。” 姜小帅走近了一步,目光落在吴其穹烧得通红的脸上。 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拦住了池骋的去路。 池骋皱眉:“干嘛?” 姜小帅没回答,只是盯着吴其穹的脸,眼神若有所思。 几秒后,他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不用去医院。”他说。 池骋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姜小帅看着他,一字一句:“他这是心病。” 姜小帅继续说:“你还记得上辈子吗?你第一次亲他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池骋怀里迷迷糊糊的吴其穹,放低了声音:“第二天,他也是这样。发烧。没理由的发烧。” 池骋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上辈子了,他的大宝说“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男的,但我知道我喜欢你”! 池骋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烧得通红的脸。 吴其穹还在迷迷糊糊地嘟囔着什么,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池骋的心,忽然软成了一片。 “他……”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是因为昨晚看见……” 姜小帅点点头。 “他需要时间。”他说,“让他烧着吧,别去医院。你陪着他就行。” 池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抱着吴其穹,转身走回卧室。 轻轻把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吴其穹烧得迷迷糊糊的,却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 池骋搂着他,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傻大宝。”他轻声说。 姜小帅转身去了厨房。 他打开冰箱,从冷冻层拿出冰袋,又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把冰袋裹进去,做成一个简易的物理降温包。 第90章 他端着这些东西,推开卧室的门。 吴其穹还蜷在池骋怀里,烧得迷迷糊糊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虾。 池骋靠在床头,一手搂着他,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看见姜小帅进来,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点不确定:“你确定他不用去医院?” 姜小帅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把裹着毛巾的冰袋轻轻敷在吴其穹的额头上,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和手腕。 “体温估计三十八度五左右,”他说,“不算太高。” 他又把吴其穹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用另一条湿毛巾轻轻擦拭他的手腕内侧和腋下——这些地方血管丰富,降温效果最好。 “物理降温,多喝水,好好休息。”姜小帅一边擦一边说,“这种发烧,去医院也没用,医生也查不出什么。就是他自己脑子里那点事闹的。” 池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吴其穹被冰袋冰得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往池骋怀里又钻了钻。 池骋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放心,我好歹也是医生。这点小毛病,还看不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这是心病,得心药医。你陪着他,比什么药都管用。” 池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闷:“他昨晚问我,以后会不会有女朋友。” 姜小帅愣了一下。 池骋继续说:“还问我,他以后会不会有女朋友。” 姜小帅眨眨眼,然后笑了。 “那就对了。”他说,“他要是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问这个干嘛?” 池骋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烧得红红的脸,心里那片软得不成样子。 姜小帅站起来,把毛巾放下。 “行了,你陪着他吧。我隔一会儿过来换一次冰袋。”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池骋正低着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吴其穹的额头。 姜小帅笑了笑,轻轻带上了门。 姜小帅一直都知道,吴其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上辈子,不就是被池骋的真诚打动了吗? 那时候的吴所畏,也是这么懵懵懂懂,也是这么后知后觉。 但最后,他还是会明白的。 因为池骋的爱,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表白,而是日复一日的陪伴,是一日三餐的用心,是每一个细微处的在意。 这样的爱,谁能真的拒绝? 姜小帅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卧室门,轻轻笑了一下。 行了,让那俩慢慢熬吧。 --- 卧室里,吴其穹中途迷迷糊糊地醒过一次。 池骋立刻把人扶起来,喂了几口温水,又喂了小半碗粥。 吴其穹烧得浑身没力气,连勺子都拿不稳,池骋就一勺一勺地喂他。 “再吃一口。” “……不想吃了。” “最后一口。” 吴其穹皱着眉,勉强咽下去,然后又软绵绵地倒回池骋怀里。 池骋把碗放下,重新搂住他,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 还是有点烫。 但比早上好多了。 “睡吧。”他轻声说。 吴其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又睡着了。 池骋搂着他,看着他那张烧得红扑扑的脸,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那因为不舒服而微微皱着的眉头。 不知不觉,他也睡着了。 就那么紧紧地抱着吴其穹,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吴其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窝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池骋的手臂环在他腰上,把他牢牢地圈在怀里。呼吸均匀而绵长。 吴其穹愣愣地看着他。 池骋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操心什么。 吴其穹盯着那两道褶皱,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地,轻轻地,抚上池骋的眉心,指尖触到那微微凸起的纹路,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把它们一点点抹平。 池骋的眉头舒展开来。 吴其穹看着他那张终于放松下来的脸,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知道,看着池骋皱着眉,他就不舒服。 他只知道,把那两道褶皱抚平了,他心里就舒服了。 他就那么愣愣地看着池骋,看了很久。 然后—— 昨晚那一幕,又闯进了他的脑子。 郭城宇揽着姜小帅的腰,姜小帅仰着头回应,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 吴其穹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比发烧的时候还红。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池骋的胸口。 脑子里乱成一团。 师傅和郭大哥…… 两个男的…… 谈恋爱…… 接吻…… 那他们以后…… 吴其穹忽然想起昨晚自己问池骋的话——“那你以后会有女朋友吗?” “不会有。” “那我以后会有女朋友吗?” 池骋没回答。 他只是把自己按进怀里,说“睡觉”。 吴其穹埋在池骋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吴其穹的脑子更乱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怀抱,很暖。 暖得他不想离开。 第111章 他有自己的节奏 当天晚上,吴其穹的烧就退了。 体温恢复正常,脸色也不那么红了,但整个人还是蔫蔫的,窝在角落里,抱着个枕头,一言不发。 池骋坐在他旁边,想伸手摸摸他的头,被他躲开了。 池骋的手僵在半空,然后又默默收回去。 姜小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了数,他冲池骋使了个眼色——让我来。 池骋皱了皱眉,不太情愿,但还是站起来,让出了位置。 姜小帅在吴其穹旁边坐下,也没说话,就那么陪着他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开口:“大穹。”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他。 “对不起。”姜小帅说。 吴其穹愣了一下:“你说什么?你道什么歉?我生病又不是你害的。” 姜小帅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昨天你看见了吧?” 吴其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看见了。” 姜小帅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看见了就看见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吴其穹从抱枕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 姜小帅收回手,靠在沙发上,语气变得有点悠远:“我和城宇啊……说起来也挺神奇的。” 吴其穹慢慢把脸从抱枕里抬起来一点,耳朵竖着。 姜小帅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我认识他的时候,也没想过会跟他在一起。就觉得这人吧,又欠揍又烦人,天天在我眼前晃,晃得我烦死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来:“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不在我眼前晃了,我反而开始想他。” 吴其穹愣了一下。 姜小帅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吴其穹眨眨眼,摇了摇头。 姜小帅笑了:“就是……你看见他会心跳加速,看不见他会想他,他皱眉你就不舒服,他笑你就跟着开心。”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而且,你会忍不住想靠近他。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待在他旁边,也觉得特别好。” 吴其穹愣愣地看着他。 姜小帅看着他那副愣愣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行了,别想了。这种事,想是想不明白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吴其穹的肩膀:“等你想明白了,你就会知道,有些东西,比什么‘正常不正常’重要得多。” 吴其穹小声说:“可是……两个男人……” 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了一下。他想了想,没有急着说什么大道理。 他只是轻声说:“感情没有对错,也没有标准。所有的爱,都是心之所向——无论男女。” 吴其穹低着头,没说话。 姜小帅看着他,又补了一句:“别想那么多了。昨晚吓到你了,下次师傅注意。” 他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吴其穹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了。 吴其穹一个人窝在角落里,抱着枕头,愣愣地盯着地板。 同性恋……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个词。 师傅和郭大哥是。 那…… 他忽然想起池骋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想起池骋每天早上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的样子。 第91章 想起池骋给他夹菜、削苹果、揉头发、按摩眼睛…… 傻大个? 他摇了摇头。 池骋怎么看也不像是喜欢我吧。 那人天天一副“我是你爹”的架势,管他吃饭管他睡觉管他学习,比亲爹还操心。 哪有喜欢一个人是这么喜欢的? 吴其穹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电视剧,男主角喜欢女主角,都是送花、说情话、偷偷看她…… 池骋呢? 送花?没有。送吃的倒是不少。 说情话?没有。说“多吃点”倒是天天说。 偷偷看他? 吴其穹想了想——池骋确实经常看他,但那眼神…… 那分明是亲爹看儿子的眼神吧? 吴其穹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好笑。 师傅和郭大哥是,关他什么事? 池骋那傻大个,一看就是想当他爹。 他把自己哄好了。 门被轻轻推开,池骋走进来。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傻大个,我饿了!” 池骋看着吴其穹那张脸,虽然还有点苍白,但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嘴角甚至微微翘着。 池骋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去给你煮面。”他说,转身出去。 面很快端回来了。 吴其穹捧着碗,呼噜呼噜地吃起来,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池骋坐在旁边看着他,心里又高兴,又有点失落。 高兴的是,他家大宝又变回那个没心没肺的吴其穹了。 失落的是…… 吴其穹吃完面,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池骋:“傻大个,明天我们还逃学吗?” 池骋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来:“你想逃就逃。” 吴其穹想了想,认真地说:“算了吧,再逃就耽误好多课了。” 池骋点点头:“累了就休息,不累就上课。你自己决定。” 吴其穹忽然笑了。 他往枕头上一靠,看着天花板,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我本来还说今天要逃课好好玩一天呢。结果一天什么也没干,还这么难受。” 池骋站起来,把碗收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早点睡,睡一觉就好了。” 吴其穹点点头,把自己缩进被子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睡一觉就好了。” 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吴其穹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还是睡不着。 白天睡太多了。 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拉开门,黑漆漆的,只有客厅的方向透过来一点微光。 吴其穹摸着墙,悄摸摸地往客厅走—— 刚拐过墙角,一头撞上一堵温热的“墙”。 “哎哟!”他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池骋低头看着他,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干嘛?” 吴其穹仰起头,揉了揉鼻子,有点委屈:“睡不着。” 池骋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玩吗?” 吴其穹低头一看——游戏机。 眼睛瞬间亮了。“好呀好呀好呀!!” 他一把抓住池骋的胳膊,整个人都精神了,刚才那点蔫劲儿一扫而光。 池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由着他把自己往沙发上拽。 两个人并排坐下,吴其穹抱着游戏机,眼睛亮晶晶的。 “玩什么?” “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吴其穹想了想,翻出一个双人闯关的游戏,递给池骋一个手柄。 “这个!我在李然家玩过,如果那傻逼和人打架,被他妈没收了。” 郭城宇和姜小帅从卧室门缝里看着客厅这一幕。 沙发上,吴其穹抱着游戏机,整个人都快钻进屏幕里去了,一会儿尖叫一会儿哀嚎。池骋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手柄,但眼睛压根没看屏幕,一直落在吴其穹身上。 那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郭城宇看着看着,忍不住“啧”了一声。 “池骋这样子,”他压低声音,凑到姜小帅耳边,“我真觉得以后吴其穹要是交了女朋友,和女朋友开房,他还得在门口等着,顺便给人买套。” 姜小帅正看得专注,闻言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啪”的一声脆响。 “哎哟!”郭城宇捂着胳膊,一脸委屈,“我开玩笑的!” 姜小帅瞪他:“别咒我徒弟。” 郭城宇揉着胳膊,小声嘟囔:“我这不是分析可能性嘛……” 姜小帅又瞪他一眼。 郭城宇立刻闭嘴。 姜小帅转过头,继续看着客厅里那两个人。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城宇。” “嗯?” “我徒弟要是和池骋不能在一起……” 他顿了顿。 郭城宇等着他说完。 姜小帅转过头,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可怕:“我就把你也休了。” 郭城宇:“……”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然后他默默地把姜小帅往怀里搂了搂,小声说:“行,我以后天天给池骋加油,让他早点把大穹拿下。” 姜小帅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看客厅。 郭城宇也跟着看。 看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不过说真的,池骋这追人方式,真挺像我爸照顾我的。” 姜小帅这次没拍他。 因为他也有点这么觉得。 沙发上,吴其穹又卡关了,急得直跺脚。 池骋伸手过去,帮他按了几下,那关就过了。 吴其穹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傻大个,你好厉害!” 池骋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 姜小帅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他有自己的节奏。” 第112章 你又想把我喂成猪? 第二天早上,吴其穹是被香味馋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循着味道飘到客厅。 餐桌上摆满了——煎蛋、培根、烤面包、热牛奶、小馄饨、小笼包。 吴其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池骋,”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又想把我喂成猪?” 池骋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 “昨天一天没好好吃东西,今天补上。” 吴其穹:“……这叫补上?这叫补一年的吧?” 池骋没理他,把最后一碗粥端出来,放在他面前。 “吃。” 吴其穹低头看着那碗粥,又看看满桌的菜。 然后他拿起筷子,开始吃。 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对了,师傅他们呢?” 池骋指了指客房:“还没起。” 吴其穹“哦”了一声,继续吃。 吃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傻大个。” “嗯?” “今天还上课吗?” 池骋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笑:“你想上就上,不想上就不上。” 吴其穹想了想。 然后他放下筷子,认真地说:“上吧。” 池骋挑眉:“不怕累?” 吴其穹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要考那个大学,学设计。” “好。”池骋说,“我送你。” 池骋站在校门口,看着吴其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起来,他想,这样也挺好的。 让他家大宝快快乐乐地长大,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有信心。 不管多久,他家大宝,永远都是他的。 不急,他可以等。 池骋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吴其穹走进教室,在座位上坐下。 李然正在旁边啃包子,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大穹!你昨天怎么没来?生病了?” 吴其穹“嗯”了一声,没说话。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脑子里乱糟糟的。 刚才进校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池骋站在那儿,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正看着自己。 那个眼神…… 吴其穹说不清那是什么眼神。 但他知道,自己看见那个眼神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 然后池骋转身走了。 他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被带走了一样。 吴其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李然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样子,越看越不对劲。 他凑过去,用胳膊肘戳了戳吴其穹:“哎,你怎么了?今天怎么看起来这么蔫?” 第92章 吴其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又趴下去。 李然:“……” 他瞪大眼睛,一把把吴其穹从桌子上薅起来:“卧槽,你他妈看不起谁呢?到底怎么了?” 吴其穹被他晃得头晕,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李然。” “嗯?” “你之前说,你姐夫看你姐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李然愣住了。 他看着吴其穹那张脸,看着那有点躲闪的眼神,看着那微微泛红的耳尖。 然后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哦——”他拖长了声音,嘴角慢慢翘起来,“有人想谈恋爱了?” 吴其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你胡说什么!”他瞪李然,“我就是随便问问!” 李然嘿嘿笑着,凑得更近:“随便问问?那你脸红什么?” “我没红!” “红了!” “没红!” “红得像猴屁股!” “你才猴屁股!!” 两人正吵着,李然忽然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看着吴其穹:“大穹,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吴其穹愣住了。 喜欢的人?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池骋站在阳光里,看着他。 那个眼神。 吴其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翻书。 “没有。”他说,“你想多了。” 李然看着吴其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 蔫头耷脑的,问什么都不说,翻书翻半天也没翻一页,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大穹,你喜欢的人是谁呀?” 吴其穹闷闷地趴在桌上,不说话。 李然又凑近一点:“说嘛说嘛,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还是不说话。 李然急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他又戳了戳他的脸,吴其穹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有气无力地瞪他一眼。 李然收回手,开始认真琢磨起来。 大穹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呢? 他第一个想到苏念。毕竟班花,天天坐旁边,长得又好看,说话又温柔,日久生情也正常。可是刚才苏念来问题,大穹居然拒绝了? 要是以前,他肯定二话不说就接过去了。今天却只是摇摇头说“我不太舒服,下午跟你讲吧”。 李然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苏念哎!班花哎!大穹居然拒绝了?那肯定不是苏念。 排除掉第一个怀疑对象后,李然脑子里莫名其妙地蹦出另一个身影。 池骋。 那个又高又帅、对大穹好得不像话的“哥哥”。 李然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猛地摇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那可是他哥! 可是……他想起之前那些不对劲的地方——池骋看大穹的眼神,池骋对大穹好的方式,池骋因为苏念送早餐就黑脸的样子,池骋专门来学校当体育老师,池骋让班主任把苏念调走,池骋…… 李然的脑子转得飞快。虽然这个想法有点吓人,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他偷偷看了吴其穹一眼。 吴其穹还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露出的那一小截耳朵,红红的。 李然沉默了几秒,收回视线,假装在看书。 算了,不想了。反正大穹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第113章 养肥了,卖个好价钱 下午第二节下课,池骋又晃悠到高三教学楼。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吴其穹班级后门,透过小窗往里看。 教室里闹哄哄的,下课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吴其穹的座位上,那颗熟悉的脑袋正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池骋的眉头皱了一下。 李然已经注意到后门那张脸了。李然用胳膊肘戳了戳吴其穹,又朝后门努了努嘴。 吴其穹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然后池骋就看见,他家大宝那张蔫了一天的脸,忽然亮了。 眼睛亮了,嘴角翘了,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瞬间活过来了。 吴其穹“噌”地站起来,蹦蹦跳跳地就往后门跑。 李然坐在座位上,整个人都看傻了。 刚才还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现在就活蹦乱跳了?情绪变化这么快的吗? 他愣愣地看着吴其穹拉开后门,然后那个高大的身影递过来一瓶水,不知道说了什么,吴其穹接过来,笑得眼睛都弯了。 两人说了几句话,池骋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走了。 吴其穹拿着那瓶水,蹦蹦跳跳地回到座位上。一坐下,他把水往桌上一放,又趴下去了。 蔫了。 李然:“……” 他盯着吴其穹看了三秒,又看了看桌上那瓶水,又看了看吴其穹。 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叮”地响了一下。 李然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 一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吓了他一跳,但越想越觉得合理。 大穹喜欢的人……不会是池老师吧? 李然被自己这个想法震住了,坐在那儿愣了半天。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趴着的吴其穹,又看了看桌上那瓶水。 然后他默默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算了,这种事,他自己想明白就行。 下晚自习的时候,吴其穹在座位上磨蹭了半天。 李然都收拾完了,看他还在那儿坐着,一脸嫌弃:“你屁股粘凳子上了?走不走?” 吴其穹瞪他一眼:“急什么,赶着投胎啊?” “我赶着回去打游戏!”李然背上书包,冲他挥挥手,“不管你了,我先撤了。” 吴其穹“嗯”了一声,继续磨蹭。 磨蹭到教室里人都快走光了,他才慢吞吞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 下楼的时候,他故意放慢脚步,一步三晃。 楼下,池骋果然站在那棵老梧桐树下。 看见吴其穹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挑了挑眉:“你今天是被蜗牛附身了?” 吴其穹晃到他面前,理直气壮:“我这是在享受夜晚的微风,你懂什么。” 池骋伸手,把他的书包拽过来,甩到自己肩上。 吴其穹乐得清闲,两手插兜,跟在他旁边慢慢走。 “今天怎么这么慢?”池骋问。 “李然那傻逼,非拉着我讨论一道题,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吴其穹随口胡诌。 池骋斜他一眼:“你确定不是你拉着人家讨论?” 吴其穹噎了一下,然后恼羞成怒:“你怎么知道不是他拉着我!” “因为他不爱学习。” “……” 吴其穹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法反驳。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也不爱学习!” 池骋看出了吴其穹的伪装。 他家大宝今天心情不好,他看得出来。虽然这小子现在在他面前笑得跟没事人一样,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瞒不过他。 走了几步,池骋忽然开口:“今天心情不好?”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否认:“没有啊,我好得很。” 池骋低头看他一眼:“好得很?好得很下午趴在桌上装死?” 池骋继续说:“还在想昨天那事儿?” 吴其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郭城宇和姜小帅。 他低下头,没说话。 但他心里想的是——我在想你和我的事。 这话他没敢说出来。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别想那么多,”池骋说,“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呢,就是好好学习。” 吴其穹抬起头看他。 池骋继续说:“船到桥头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这种事情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你呢,就负责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好好实现自己的理想。” 吴其穹听着,心里有点乱。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问:“那你呢?” 池骋愣了一下。 吴其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等着他回答。 “我呢,就负责把你养胖,然后——按斤卖。” 吴其穹愣住了。“按斤卖??” “对啊,”池骋一本正经地说,“这叫‘出栏计划’。养肥了,卖个好价钱。” 吴其穹的脸瞬间黑了。 “池骋!你他妈真把我当猪养?!” 池骋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不然呢?每天吃那么多,不是猪是什么?” “我那是你逼我吃的!!” “我逼你你就吃?你自己没长腿,不会跑啊?” 吴其穹气得跳起来,一把揪住池骋的袖子。 第93章 “池骋你给我站住!我今天非揍你不可!” 池骋早就有防备,往旁边一闪,拔腿就跑。 “你跑什么!给我站住!” “不跑等着被你揍?” “你站住我就不揍你!” “这话你自己信吗?” 吴其穹追着他跑,两条腿抡得飞快。 不一会儿就到单元门口了。 池骋仗着腿长,三步两步跨进门里,回手一把箍住追上来的吴其穹的脖子,把人夹在腋下。 “行了行了,别闹了。”他拖着吴其穹往电梯走,“上去吧,你师傅给你准备了火锅大餐。” 吴其穹被他夹着,歪着脖子扑腾了两下:“火锅?” “嗯,说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吴其穹愣了一下,扑腾的劲儿小了点:“他们还没走?” 池骋低头看他一眼,似笑非笑:“怎么着?见了昨天那一幕,不敢和他们相处了?” 吴其穹翻了个白眼:“没有!我有那么封建吗?” “那可不好说。” “池骋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池骋夹着他走进电梯,“有些人看着大大咧咧,心里可能比谁都别扭。” 吴其穹瞪他:“你才别扭!你全家都别扭!” 电梯门关上,两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吴其穹被他夹着脖子,姿势别扭,但又挣不开,只能拿眼睛瞪他。 池骋看着他那副憋屈的样子,嘴角翘得老高。 “瞪什么瞪,再瞪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涮火锅。” 吴其穹:“……你有病吧!”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池骋松开他,先一步走出去。 吴其穹揉着脖子跟在后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神经病,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负我……” 第114章 他知道自己喜欢池骋吗? 门一开,火锅的香味就直往鼻子里钻。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毛肚、黄喉、牛肉、虾滑,还有各种蔬菜,中间一口鸳鸯锅,红汤白汤翻滚着冒着热气。 姜小帅正往桌上端最后一盘菜,看见两人进来,眼睛一亮:“哎哟,可算回来了!快快快,坐下吃,我都饿死了!” 郭城宇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拿着筷子,一脸淡定:“等你俩半天了,再不来我准备先开动。” 吴其穹揉着脖子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往锅里伸。 池骋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洗手了吗?” 吴其穹手一顿,理直气壮:“我手干净!” “你刚才追我追出一身汗,干净个屁。” “那你也出汗了!” “我洗了。” “什么时候?” “你揉脖子的时候。” 吴其穹:“……” 姜小帅在旁边笑出声:“行了行了,快去吧,等你回来再开吃。” 吴其穹瞪了池骋一眼,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去洗手。 洗完手回来,火锅正式开动。 吴其穹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汤里涮了涮,七上八下,然后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喊:“好吃!” 池骋在旁边慢悠悠地夹了一片牛肉,放进白汤里,动作优雅得像在吃什么高级料理。 吴其穹瞥他一眼,嫌弃道:“吃火锅还这么装,你累不累?” 池骋头也不抬:“这叫品味,你懂什么。” “品味个屁,你就是不敢吃辣。” 池骋筷子顿了一下。 姜小帅在旁边补刀:“哎,池骋好像确实不太能吃辣。” 池骋看着他,慢悠悠地说:“我是不太能吃辣,但有些人吃辣的时候挺能叫唤的。” 吴其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上次吃麻辣烫,你一边吃一边喊辣,眼泪都出来了,还坚持把汤喝了。” 姜小帅“噗”地笑出来。 郭城宇也闷笑。 吴其穹的脸瞬间涨红:“那、那是因为太香了!我不舍得浪费!” 池骋点点头,一本正经:“嗯,不舍得浪费,所以边哭边喝。” “池骋!!” 吴其穹气得拿筷子指着他,池骋面不改色地把他筷子拨开。 姜小帅在旁边看戏看得开心,一边吃一边笑。郭城宇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别光顾着笑,吃点东西。” 姜小帅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菜,又看了看郭城宇,嘴角翘起来。 吴其穹余光瞥见这一幕,愣了一下。 他看见郭城宇给姜小帅夹菜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姜小帅吃了一口,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郭城宇就凑过去看了看他的碗,然后从锅里又捞了一筷子别的,放进他碗里。 姜小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吃。 吴其穹看着看着,忽然有点走神。 他想起班上女生们聊天时说过的话—— “谈恋爱嘛,跟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对不对。” “要我说,只要喜欢,管他是男是女呢。” “对啊,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行,管别人怎么看。” 那时候他听着,觉得跟自己没关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现在看着郭城宇和姜小帅,他忽然有点明白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两个人打打闹闹的,姜小帅一会儿嫌弃郭城宇笨手笨脚,一会儿又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夹的菜。郭城宇也不恼,就那么笑着看他闹,偶尔怼两句,偶尔配合着演。 吴其穹盯着他们看了半天,忽然被池骋拍了一下后脑勺。 “看什么呢,肉都煮老了。” 吴其穹回过神,低头一看,自己筷子上的毛肚已经煮得卷起来了。 他赶紧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没看什么。” 池骋斜他一眼,没说话。 姜小帅在旁边忽然开口:“大穹,你跟池骋住这么久,他有没有欺负你?”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点头:“有!天天欺负!” 池骋挑眉:“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刚才!你夹我脖子!” “那叫欺负?” “就是欺负!” 姜小帅笑得眼睛都弯了:“那你揍他啊。” 吴其穹看了看池骋的块头,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泄气道:“打不过。” 池骋嘴角翘起来:“知道就好。” 吴其穹瞪他:“你别得意,等我再长两年!” “长两年?”池骋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打算横向发展还是纵向发展?” “你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你妈把你交给我,我得负责。” 姜小帅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郭城宇一边给他顺气一边笑。 吴其穹脸都憋红了,最后憋出一句:“池骋你等着!” 池骋点点头,慢悠悠地夹起一片肉:“行,我等着。” 吃完火锅,姜小帅和郭城宇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吴其穹瘫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地看着他们忙活。 姜小帅拎起外套,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吴其穹的脑袋。 “大穹,我们走了啊。” 吴其穹仰头看他,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块牛肉:“唔,这么快就走?” “明天还有事呢。”姜小帅笑着,手上又揉了两下,“好好照顾自己,别总让池骋操心。” “我才没让他操心!”吴其穹抗议。 姜小帅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吴其穹看不懂的东西。他忽然低下头,凑到吴其穹耳边,声音很轻:“顺着自己的心来,别着急。” 吴其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姜小帅已经直起身,笑着冲他挥挥手:“没什么,走了啊!” 郭城宇也冲他点点头,两个人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吴其穹还愣愣地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门发呆。 池骋走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傻了?” 吴其穹拍开他的手,小声嘀咕:“师傅说的话好奇怪……” “说什么了?” “说让我顺着自己的心来,别着急。”吴其穹皱着脸,“什么意思啊?我着什么急?” 池骋沉默了一下,然后拍拍他的后脑勺:“别想了,去洗澡吧。” “哦。” 吴其穹站起来,晃晃悠悠往浴室走。 楼道里,电梯门缓缓关上。 郭城宇靠在电梯壁上,偏头看着姜小帅。“你也看出来了?” 姜小帅翻了个白眼:“废话,那是我徒弟,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郭城宇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那你觉得,他知道自己喜欢池骋吗?” 姜小帅想了想:“应该还不知道。或者知道一点点,但不敢承认。” “怎么说?” “你没发现吗?他今天心情不好,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喜欢池骋,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对池骋的感觉好像不太一样。”姜小帅顿了顿,“那小孩现在肯定特别乱,脑子里一团浆糊。” 第94章 郭城宇笑着揽住他的肩膀,“那你说,池骋那边看出来没有?” 姜小帅想了想:“池骋那个傻子,现在是太爱大畏了,只想着自己的宝贝能不受重生前受过的苦,压根没想过大穹可能已经对他有想法了。” “那咱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姜小帅摇摇头:“不行,不能提醒。” “为什么?” “大穹关键时期。”姜小帅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等他考完了,考好了,再去想那些事也不迟。现在告诉他,只会让他更乱。” 郭城宇点点头:“有道理。” “而且——”姜小帅顿了顿,笑得有点坏,“让池骋那傻子多等一段时间,也挺好的。” 郭城宇笑出声:“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这是为我徒弟着想。” 第115章 顺着自己的心来,别着急 姜小帅和郭城宇走了之后,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吴其穹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往自己卧室走,路过池骋房间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光,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推开自己卧室的门,吴其穹把自己扔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姜小帅刚才那句话——“顺着自己的心来,别着急。” 师傅说这话的时候那个眼神,好像什么都看穿了似的。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看出他对池骋…… 吴其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对池骋有想法吗? 他想起今天下午自己蔫了一整天,谁来都不理,结果李然戳他说池骋来了,他抬头一看那个人站在后门,然后就活了,跟打了鸡血似的往外跑。 又想起刚才吃火锅的时候,他看着郭城宇和姜小帅打打闹闹,心里冒出来的那个念头——原来两个人可以这样,原来这样也挺好的。 吴其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嗷”了一声。 完了,他好像真的对池骋有想法。 可是池骋是他哥啊,虽然不是亲哥,但也是哥啊。 而且池骋对他那么好,天天给他做饭接送陪他写作业,那分明是当儿子养的吧?他想起池骋那句“把你养胖了按斤卖”,还有平时那些损他的话,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意思。 可是他又想起池骋看他的眼神。那个眼神他以前没注意过,今天忽然想起来,好像确实不太一样,不是当爹的眼神,是别的什么。 吴其穹翻过来,翻过去,翻过来,翻过去,枕头被他揉得皱巴巴的。最后他猛地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又躺回去把被子蒙到头上。 算了不想了,师傅说别着急,那就不着急。反正……反正也跑不掉。 吴其穹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池骋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呢? 他想起平时池骋看他的眼神,想起池骋揉他头发时手指的温度,想起池骋每天变着法儿给他做好吃的。 可他又想起池骋那句“把你养胖了按斤卖”,还有平时那些损他的话——什么“你是打算横向发展还是纵向发展”,什么“再这么吃下去得给你买两套校服换着穿”。 这分明是当弟弟养吧?不对,是当儿子养。 吴其穹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忽然想起自己发烧那天,被池骋抱在怀里的感觉。暖洋洋的,特别安心,好像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那时候池骋的手臂环在他腰上,呼吸就在他头顶,一下一下,很稳。 吴其穹越想越睡不着。 他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最后猛地坐起来,抱着自己的枕头,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轻手轻脚地拉开门。 池骋的卧室门没锁。 吴其穹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然后直接推门进去。 池骋已经躺下了,床头留了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晕开一小片。他听见动静睁开眼,就看见吴其穹抱着枕头站在床边。 “怎么了?” 吴其穹看着他,眨眨眼:“我好像又发烧了。” 池骋愣了一下,立刻坐起来,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吴其穹趁他伸手的功夫,一骨碌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进去,靠在池骋旁边。 池骋的手落在他额头上,摸了摸,又摸了摸自己的,皱眉:“没发烧啊?” 吴其穹抓住他的手,往自己额头上又按了按,理直气壮:“有,我感觉到了。” 池骋看着他。 吴其穹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明显。 “我就睡一觉,”吴其穹说,把他的手放开,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睡一觉就好了。” 池骋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吴其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躺回去,把被子往吴其穹那边拉了拉。“睡吧。” 吴其穹“嗯”了一声,侧过身,背对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又翻过来,面对着他。 又过了一会儿,他往池骋那边挪了挪。 池骋僵着没动。 他能感觉到吴其穹又往他这边挪了挪,温热的身体贴过来,带着刚洗完澡的沐浴露香味。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就在他肩膀旁边,呼吸轻轻浅浅地落在他的手臂上。 池骋盯着天花板,喉结滚了一下。 这小子今天怎么回事? 平时虽然也一起睡过,但没这么主动往他身上靠的。 他想起刚才吴其穹那句“我好像又发烧了”——这小子撒谎的时候眼睛眨都不眨,理直气壮得很。什么发烧,分明就是睡不着想过来蹭床。 池骋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但他不敢动。 他怕自己一动,某些不该有的反应就藏不住了。 重生回来快大半年了,他可是实打实地当了快大半年和尚。上辈子跟吴所畏在一起的时候,那真是夜夜笙歌,哪天晚上不是抱着人睡的? 现在倒好,人就在旁边,香香的软软的,还主动往他身上靠,他却只能僵着当根木头。 他怕自己一伸手,就收不住了。 吴其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自己往池骋那边挪了又挪,最后整个人都快贴到他身上了。池骋还是一动不动,跟根木头似的,呼吸倒是有点重,但就是不伸手抱他。 吴其穹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梦里他跟池骋站在那棵老梧桐树下,路灯的光昏黄,落在两个人身上。池骋看着他,眼神很深,跟平时不太一样。然后池骋低下头,凑过来,嘴唇贴上他的—— 吴其穹猛地睁开眼。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刚才那个梦的画面一遍一遍地回放。 吴其穹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 然后他感觉到了身体某个部位的变化。 吴其穹整个人都僵了。 他僵在床上,动都不敢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偷偷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池骋。 池骋还睡着,呼吸平稳,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到了什么。 吴其穹看着他,心跳又快了几拍。 然后他猛地掀开被子,抱着自己的枕头,光着脚,跟来时一样轻手轻脚地溜出了池骋的卧室。 门轻轻关上。 池骋睁开眼睛,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刚刚一直没睡——从吴其穹钻进他被窝的那一刻起就没合过眼。旁边躺着这么个香香软软的小东西,还一个劲儿往他身上蹭,他能睡着才怪。 后来吴其穹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不自觉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池骋就那么僵着,盯着天花板数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听见了——吴其穹在梦里喊他的名字,很轻,含含糊糊的,就两个字“池骋”。 池骋偏过头看着旁边那张安静的睡脸,看了很久,然后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都是那个年龄段过来的,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 池骋把头仰回去,盯着天花板,笑得肩膀都在抖。他家大宝开窍了,不是在梦里喊别人,是在梦里喊他的名字,是因为梦见他才有了那些反应。 池骋笑了一会儿,慢慢平复下来,眼神软得不像话。 只是现在还太小了,他想,再等等,等再长大一点,等他真的想明白了。 池骋把手臂枕到脑后,望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那点笑。 不急,他有的是耐心。反正,他家大宝,迟早都是他的。 第116章 他怎么能让妈再受一次打击? 终于到了周五。 池骋把吴其穹送回老院,跟吴妈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吴其穹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子口,才转身进了屋。 吴妈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大穹回来啦?这段时间在小池那儿住得怎么样?” 第95章 吴其穹把书包放下,往厨房门口一靠:“特别好,我都胖了。” “小池那孩子是真不错,”吴妈一边择菜一边念叨,“天天给你做饭接送,还给你找老师补课,比亲哥还上心。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吴其穹听着,脑子里又冒出池骋那张脸,赶紧应了一声:“知道了妈。” 晚饭的时候,吴其穹帮着吴妈把饭菜端上桌,娘俩围着小桌子坐下。吴其穹吃着饭,忽然开口:“妈,我想好了,以后要考艺术学校,学设计。” 吴妈愣了一下,放下筷子看着他。 吴其穹继续说:“学好了以后能挣很多很多钱,到时候给妈买个大房子,让妈住着享福,再也不用干这些农活了。” 吴妈看着他,眼眶有点泛红,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她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脑袋:“我们大穹有出息了。妈以后就等着你带我享福,什么都不干,就给你带孩子。” 吴其穹正往嘴里扒饭,闻言愣了一下:“带孩子?” “对啊,”吴妈笑得眼睛弯弯的,“等我们大穹长大了,娶个媳妇,生个大胖娃娃,妈就什么都不干,专门给你带。” 吴其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池骋的脸。 他赶紧低下头,使劲扒饭,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吴妈看着他这副样子,只当是害羞,笑得更开心了。 可是吴其穹的内心又乱了,比之前还乱。 他现在还没理清楚自己到底喜不喜欢池骋,池骋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可刚才听着吴妈那些话,看着她眼睛里的憧憬,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那么自私。 如果自己真的和一个男人产生了感情,妈能接受吗? 吴其穹低着头扒饭,脑子里却转得飞快。妈是传统的农村妇女,一辈子守着这片土地把他拉扯大。 她最大的盼头就是看他考上大学、娶个媳妇、生个胖娃娃,过上和别人一样的安稳日子。她从来没想过,也不可能会想到,自己的儿子有一天会喜欢上一个男人。 吴其穹想起爸走的那年,妈一个人扛着锄头下地,回来还要给他做饭洗衣,晚上等他睡着了才偷偷掉眼泪。那些年妈是怎么熬过来的,他都记得。妈这辈子太苦了,唯一的指望就是他。 他怎么能让妈再受一次打击? 吴其穹把脸埋进碗里,闷闷地扒饭,不敢抬头。他怕妈看见他眼睛里的东西。 可是脑子里又冒出池骋的脸。 池骋给他夹菜的样子,池骋揉他头发时手指的温度,池骋站在路灯下等他的背影,还有那个梦里,池骋低下头凑过来的嘴唇…… 吴其穹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他使劲咬了一下嘴唇,把那点念头压下去。 不行,他想,不能想这些。 吴妈给吴其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嘴里还在念叨:“多吃点,学习累,得补补。以后考上好大学,找个稳定的工作,再找个好姑娘成家,妈就放心了。” 吴其穹低着头,盯着碗里那块肉,半晌没动。 “现在辛苦点不怕,妈年轻的时候也苦过,熬过来就好了。”吴妈继续说,语气里满是憧憬,“等你以后有了出息,有了自己的家,妈就什么都不操心了,天天在家带孙子,享享清福。” 吴其穹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听着这些话,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妈这一辈子,就指望着这个。 他抬起头,扯出一个笑:“知道了妈,我会好好学的。” 吴妈满意地点点头,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吴其穹低下头继续吃饭,把脸埋进碗里。 他想通了。 不再探究了。 自己到底喜不喜欢池骋,池骋到底喜不喜欢自己——这些问题,他不想了。 他是不能喜欢池骋的。 妈只有他这么一个指望,他不能让妈失望,不能让妈难过,不能让妈这么多年的辛苦白费。 所以,就这样吧。 吴其穹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觉得有点咽不下去。 但他还是咽下去了。 吃完饭,吴其穹回到房间,把课本摊开,盯着上面的字发呆。 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池骋的脸,一会儿是我妈刚才说的那些话,搅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习题上。 刚拿起笔,楼下就传来一阵大嗓门——“大穹!大穹!!我来了!!!” 吴其穹手一抖,笔在纸上划了一道。 李然。 那个傻逼。 吴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笑:“李然来了呀?快上去快上去,大穹在楼上写作业呢!” “阿姨您家这大穹可真卷!”李然的大嗓门一点没收敛,“好不容易放个假还学习,让不让人活了?” 吴妈笑得更开心了:“这孩子懂事,知道用功。” 吴其穹翻了个白眼。 懂事个屁,他刚才在发呆。 脚步声“咚咚咚”地冲上楼,李然一把推开门,大咧咧地走进来,往他床上一瘫。 “哎哟累死我了,你家怎么这么远?” 吴其穹头也不回:“嫌远你别来。”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李然在床上滚了一圈,爬起来凑到他旁边,“写什么呢?数学?卧槽你真写啊?放假还写作业,你是不是人?” 吴其穹把笔一放,转头看他:“你来干嘛?” “找你玩啊!”李然理直气壮,“好不容易放假,总不能在家待着吧?我妈嫌我烦,把我撵出来了。” “那你找我干嘛?我也嫌你烦。” “你嫌没用,我不走。”李然往他床边一靠,拿起他桌上的笔转着玩,“哎,你这两天在你哥那儿住得怎么样?”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挺好的。” “你哥对你可真好啊,天天接送还管饭,比我亲哥强多了。”李然啧啧两声,“我哥就知道抢我游戏机。” 吴其穹没接话。 李然继续叨叨:“对了,你哥今天怎么没留你?我还以为他会把你扣那儿继续喂呢。” “喂你个头。”吴其穹瞪他一眼,“我又不是猪。” “你不是谁是?”李然笑得贼兮兮的,“我看你最近确实圆润了点。” 吴其穹拿起书就往他脑袋上拍。 李然“哎哟”一声躲开,两个人打闹起来,书和枕头满天飞。 闹了一会儿,两人都累了,瘫在床上喘气。 李然又叨叨了几句别的,但吴其穹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盯着墙壁,脑子里又冒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他使劲闭了闭眼,把它们都压下去。 不能想了。 他翻过身,一把抓起李然的胳膊:“起来,打游戏。” 李然眼睛一亮:“真的?你不写作业了?” “不写了。” “卧槽大穹你终于开窍了!”李然一骨碌爬起来,“快快快,我带了switch!” 两人窝在床边,开始打游戏。 吴其穹盯着屏幕,手指按着按键,打得很认真。 好像这样,就能不想那些事了。 第117章 我不能喜欢他 吴妈切了一盘水果,端着上楼,推开门就愣住了。 原本应该埋头苦读的儿子,此刻正跟李然窝在一起,盯着屏幕打游戏,两个人嘴里还嚷嚷着“快快快”“打他打他”。 吴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李然眼尖,立刻放下游戏机,嘴皮子飞快:“阿姨阿姨!您听我解释!我就是看大穹学习太累了,我们老师说了,精神太紧绷也不行,对学习反而不好!这叫劳逸结合!科学证明过的!” 吴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行行,劳逸结合,你说得对。”她把水果盘放到桌上,“来,吃点水果。” 李然立刻拍马屁:“阿姨您真好!比我妈强多了,我妈就知道骂我。” 吴妈被逗笑了,正要说话,李然又开口了:“阿姨,我能住您家吗?” 吴妈愣了一下,有点尴尬地看了看吴其穹,又看了看李然。 李然赶紧解释:“我爸妈都知道,也同意了!我姐生了孩子,现在我们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小外甥身上,都嫌我碍眼,嫌我烦。”他撇撇嘴,“我就想抱抱那个小外甥,他们都说我笨手笨脚的,不让我碰。” 吴妈听着,脸上的尴尬变成了心疼,语气也软下来:“新生儿嘛,难免要多照顾一些,你爸妈也是怕你伤着孩子。” 李然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吴妈笑了笑:“行,那你就住这儿吧,跟大穹一起睡。” “谢谢阿姨!”李然嘴甜得很,“阿姨您真是人美心善!” 吴妈笑着摇摇头,转身出去了。 第96章 门一关上,李然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贼兮兮地凑到吴其穹旁边。 “哎,大穹。” 吴其穹正往嘴里塞水果,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李然压低声音,一脸神秘:“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要给你看的好东西吗?” 吴其穹愣了一下,想起来了。 上次在宿舍,李然神神秘秘地说手机里有好东西,他当时没当回事。 “什么好东西?又是表情包!”他问。 李然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划拉了几下,递到他面前。 “带你欣赏欣赏成年人的东西。” 吴其穹愣了一下,盯着李然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推回去。 “不看。” 李然瞪大眼睛:“为啥?!” “没兴趣。” “没兴趣?!”李然声音都高了八度,“你他妈是不是男人?!” 吴其穹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嘴里塞水果。 李然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哎哎哎别走啊!你就看一眼!保证精彩!” “不看。” “就一眼!” “不。” “大穹!好大穹!亲大穹!”李然晃着他的胳膊,跟条赖皮狗似的,“你就陪我看一眼嘛!我一个人看没意思!” 吴其穹被他晃得手里的水果都快掉了,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你烦不烦?” 李然眨巴着眼睛,一脸委屈:“我就是想跟你分享分享……” 吴其穹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这人刚才说自己在家被嫌弃的事,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伸手:“拿来。” 李然眼睛一亮,立刻把手机递过去,嘴皮子还在翻:“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来来来,带你欣赏欣赏成年人的东西。” 吴其穹接过手机,盯着屏幕上的预览图,脸有点热。 李然嘿嘿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你果然是没长大的小屁孩。” 吴其穹瞪他:“你才小屁孩!” “那你不会没看过吧?”李然凑近一点,眼神里带着点试探,“正常男人都会硬的,你看过没?” 吴其穹脸一热,梗着脖子说:“老子当然看过。” 李然眼睛一亮:“真的?” “那还能是假的?”吴其穹硬着头皮撑场面。 李然二话不说,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点开一个视频,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吴其穹只看了一眼,就跟被烫到似的跳起来,蹿到门口,“咔哒”一声把门锁上了。 李然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笑得直拍床:“哈哈哈哈你笑死我了!锁门干嘛?怕阿姨进来看见?” 吴其穹脸憋得通红,瞪着他:“你他妈小点声!” 李然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拍拍旁边的床:“行了行了,锁都锁了,快过来。” 吴其穹犹豫了两秒,慢慢走回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凑到一起,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画面开始播放。 吴其穹盯着屏幕,脸颊越来越红,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红什么,就是……就是有点热。 李然在旁边笑得不行,拿胳膊肘捅他:“你看看你,脸跟猴屁股似的,笑死我了。” 吴其穹正想骂他,画面里忽然出现了两个人。 两个男的。 吴其穹脑子“嗡”的一声,手指一抖,直接把手机按黑了。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李然。 “你故意的。” 李然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缩了缩脖子:“我……我也不知道是两个男的呀……” 吴其穹盯着他,没说话。 李然被他盯得发毛,眼神开始躲闪。 吴其穹忽然明白了。 这人精,肯定是看出来什么了。他就是想看看自己的反应。 吴其穹盯着他,一字一顿:“你今天是故意的吧?” 李然被他戳穿,脸上那点心虚反而散了,挠挠头:“好了好了,我就是故意的。” 吴其穹瞪他:“你有病是不是?” “你才有病!”李然理直气壮起来,“你自己摸着良心说,你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到——你跟池老师之间那种……那种粉红泡泡?” 吴其穹脸又热了,梗着脖子:“他就是我哥!” “得了吧。”李然翻了个白眼,“咱俩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我多了解你啊?你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样过?一看见他就活过来,看不见就蔫了吧唧的,你这还不是喜欢?” 吴其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然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大穹,你是不是真喜欢上他了?” 吴其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 李然愣了一下。 吴其穹继续说:“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他。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喜欢他。” 李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吴其穹低下头,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 “我妈就我一个指望,”他说,声音越来越低,“她盼着我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娶个媳妇,生个孩子,过正常人的日子。我不能……不能让她失望。”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李然看着他,看了很久。 第118章 你他妈才被掰弯! 李然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池老师呢?他向你表白了吗?” 吴其穹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那他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说。”吴其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也许人家真的就只是把我当弟弟。” 李然瞪大眼睛:“不可能吧?亲哥也没有对弟弟这么好的!天天接送、做饭、补课、陪睡——你这待遇,我亲哥要是能给我十分之一,我做梦都笑醒。” 吴其穹没说话。 李然继续叨叨:“而且你看他看你的眼神,那能是看弟弟的眼神吗?我看我姐夫看我姐都没那么黏糊。” “行了,”吴其穹打断他,“你别说了。” 李然愣了一下。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李然从来没见过的认真。 “反正我不能让我妈伤心,”他说,“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 李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吴其穹家的情况。从小没了爸,妈一个人种地把他拉扯大,就指着儿子以后有出息。要是知道儿子喜欢上一个男人…… 李然不敢往下想。 他伸手,拍了拍吴其穹的肩膀。 “行,”他说,“不说了。” 吴其穹点点头,低下头,继续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 过了一会儿,李然忽然开口:“那……那视频还看不看了?” 吴其穹抬起头,瞪他。 李然赶紧摆手:“开玩笑开玩笑!不看了不看了!” 吴其穹把手机扔给他,翻身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李然也躺下来,两个人并排躺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李然忽然小声说:“大穹。” “嗯?” “你要是难受,就告诉我。” 吴其穹没说话。 李然继续说:“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听听总是可以的。” 吴其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转回去,继续盯着天花板。 “嗯。”他说。 两个人在一床被子里睡觉,吴其穹的心里很乱,一直不太能睡得着。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事——池骋的脸、我妈的话、李然刚才问的那些问题,搅在一起,乱成一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忽然传来李然的声音。 “大穹。” 吴其穹愣了一下,偏过头。黑暗中看不清李然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没睡?” “睡不着。”李然说,顿了顿,又问,“你知道两个男的怎么谈恋爱吗?” 吴其穹愣住:“你问我?我问谁?我连恋爱都没谈过,你还问我两个男的怎么谈?” “我不是说那个。”李然的声音有点古怪。 “哪个?” “就是……”李然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那个啊。男的和女的是那样,那男的和男的是怎么样的?” 吴其穹沉默了。 两秒后,他的脸“腾”地烧起来。 “我、我怎么知道!”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恼羞成怒。 李然嘿嘿笑了两声,黑暗中那笑声格外欠揍。 “你脸红了吧?” “你才脸红了!” “你肯定脸红了。” “李然你他妈有病是不是?!” 两人压低声音吵了几句,最后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李然又开口:“哎,大穹。” 第97章 “又干嘛?” “你要是真跟池老师在一起了,你俩以后怎么办啊?” 吴其穹翻了个身,背对着李然,声音闷闷的:“李然,你是不是脑子有泡?我和池骋不可能。” 李然也翻了个身,对着他的后背:“那你什么时候发现你喜欢池骋的?” 吴其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他。” 李然忽然坐起来,一把掀开被子:“我有办法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吴其穹被他弄得一愣,也跟着坐起来:“什么办法?” 李然盘着腿,一脸高深莫测:“让我这个成年人来引导你。” 吴其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问:“你谈过恋爱吗?” 李然噎了一下:“没谈过啊。” “那你喜欢过别人吗?” “喜欢过啊,好多呢。”李然掰着手指头数,“小学时候的班长,初中的英语课代表,高一的那个学姐,还有……”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吴其穹,“苏念算一个。” 吴其穹愣了一下:“苏念?” “对啊,苏念多好看啊,性格又好。”李然叹了口气,“可惜她好像喜欢你。” 吴其穹沉默了。 李然继续叨叨:“你知道我每次看见她给你带早餐、找你问题,心里什么感受吗?” 吴其穹看着他,没说话。 李然捂着胸口,一脸浮夸:“心碎的感觉,你懂吗?” 吴其穹忍不住笑了:“你戏真多。” “这叫真情实感!”李然瞪他一眼,然后忽然凑近,“所以你到底想不想知道自己喜不喜欢池骋?” 吴其穹收起笑,看着他。 李然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来,跟着我的引导。你现在闭上眼睛,想象一下——池骋站在你面前。” 吴其穹犹豫了一下,闭上眼睛。 “他离你很近,就跟你现在离我这么近。”李然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然后他低下头,慢慢地,慢慢地凑过来……” 吴其穹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要亲你了。” 吴其穹猛地睁开眼,脸涨得通红。 李然看着他这副样子,一拍大腿:“得了,不用想了,你肯定喜欢他!” 吴其穹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反驳:“就这?这算什么办法?” 李然嘿嘿一笑:“别急啊,我还有招。”他拿起手机,开始在屏幕上划拉,一边划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划着划着,他忽然停住了,抬起头看着吴其穹,眼神有点古怪。 “大穹。” “干嘛?” “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的的?” 吴其穹愣了一下。 李然继续问:“你以前喜欢过女生吗?” 吴其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认真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 “我也不知道,”他老实说,“应该没有吧。” 李然眨眨眼:“那你有没有见过那种让你心跳加速的女孩子?就那种,看见她就想多看两眼,看不见就老想着那种?” 吴其穹又想了想,点点头:“有啊。” 李然眼睛一亮:“谁?”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苏念啊。”吴其穹一脸坦然,“她长得好看,性格也好,看见她心情确实挺好的。” 李然盯着他,盯了三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深沉:“大穹,你被池老师掰弯了。” 吴其穹愣住了:“啥?” “你看啊,”李然掰着手指头分析,“你看见苏念会心情好,这证明你对女生是有正常审美和好感的,对吧?但是这种好感,就只是‘好看’‘性格好’的那种好感,没有到心动的地步。” 吴其穹没说话。 李然继续说:“可是你对池老师呢?你看见他就活过来,看不见就蔫了吧唧的。刚才让你想象他亲你,你脸红成猴屁股。这种反应,你对着苏念有过吗?” 吴其穹沉默了。 李然一拍大腿:“所以结论很明显——你本来是个正常直男,是被池老师生生掰弯的!” 李然得意洋洋地往床头一靠,一副“我真聪明”的表情。 吴其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抓起枕头砸过去。 “你他妈才被掰弯!” 李然接过枕头,笑得直抖:“我弯没弯我自己不知道?我对着苏念可是真心动过的,你呢?” 吴其穹噎住了。 李然把枕头扔回来,拍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接受现实吧大兄弟,你就是被池老师拿下了。” 第119章 穿好衣服出来喝酒 吴其穹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他坐直身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甚至有点严肃。 “李然,以后别这样说了。”他看着李然,声音低下去,“我和池骋不可能。就算我真的喜欢他,但是……” 李然愣了一下,也收起玩笑的表情。 “你想好了?”他问,“我姐夫和我姐当初也有好多事情,家里人反对啊、条件不合适啊什么的。但是他们俩说,两个人相爱就行,不用考虑那么多。” 吴其穹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怎么可能不考虑?我妈在我生命中永远排第一位,比我自己还重要。” 李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吴其穹说的是真的。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吴其穹都看在眼里。那份感情,太重了,重到可以压过一切。 李然小声说:“可是如果你真的喜欢池骋,那你怎么可能压抑住自己的内心?” 吴其穹沉默了。 他低下头,盯着被子上的花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 顿了顿,他又说:“而且池骋对我这么好,万一他真的只是把我当弟弟,根本不是喜欢我呢……那该多好。” 李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用力拍了拍吴其穹的肩膀。 “睡吧。”他说,“但是你要记住,哥们永远在。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跟我分享,别一个人憋着。” 吴其穹愣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 李然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挠挠头:“干嘛?我这不是在安慰你吗?” 吴其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李然,”他说,“老子第一次见你这么正经,还挺感动的。” 李然翻了个白眼:“感动个屁,赶紧睡觉!明天还早起呢!” 吴其穹笑着躺回去,把被子拉上来。 两个人并排躺着,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李然忽然又开口:“大穹。” “嗯?” “不管你怎么选,哥们都支持你。” 吴其穹没说话。 但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池骋一个人在家,越想越开心。 他家大宝今天回老院之前那个眼神,还有这几天那些小动作——往他怀里钻、半夜跑来蹭床、做梦喊他名字……越想越觉得有戏。 他家大宝应该是开窍了,虽然现在还处于一种迷茫阶段,跟上一辈子刚意识到喜欢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池骋靠在沙发上,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这算是他追妻路上的一个里程碑吧?虽然离最后的目标还远,但至少方向对了。 他忽然很想喝酒。 这段时间照顾吴其穹,他滴酒不沾,甚至都不在吴其穹面前抽烟,憋得够呛。现在大宝不在,不得庆祝一下? 池骋掏出手机,给郭城宇发消息:【出来喝酒。】 几秒后,郭城宇回复:【没时间,忙着陪老婆呢。】 池骋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嗤”了一声。 陪老婆? 行,那他去陪陪他兄弟。 池骋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熟门熟路地开到郭城宇家楼下,上楼,输密码,“咔哒”一声推开门。 客厅里没人。 但卧室方向传来一阵动静。 池骋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卧室的门。 床上,郭城宇和姜小帅正滚在一起,听见动静同时僵住,扭头看向门口。 六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两秒。 然后姜小帅尖叫一声,一把抓起被子把自己裹起来,郭城宇脸都绿了。 “池骋你他妈有病啊!!进门不知道敲门吗!!!” 池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这副狼狈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敲什么门,”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欠揍的得意,“老子吃不上,还能让你们吃得这么开心?” 姜小帅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睛喷火:“你有病!!!” 郭城宇咬牙切齿:“你他妈给我滚出去!!” 池骋没滚。 第98章 他慢悠悠地转身,往客厅走,丢下一句话:“穿好衣服出来喝酒。” 十分钟后,郭城宇和姜小帅黑着脸坐在客厅沙发上。 姜小帅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歪在鼻梁上,看池骋的眼神像要把他活剥了。郭城宇也没好到哪儿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池骋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他们俩各倒一杯。 “行了行了,”他说,“别瞪了,我请你们喝酒。” 姜小帅冷笑:“你他妈这叫请?这叫硬闯民宅!” 郭城宇补刀:“还他妈是闯卧室!” 池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带着笑:“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 郭城宇和姜小帅对视一眼,同时翻了个白眼。“应该谁跟谁计较啊!”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喝酒,气氛微妙。 喝了一会儿,池骋忽然转过头,看向姜小帅。 “你应该看出来了吧?”他问。 姜小帅愣了一下:“什么?” 池骋嘴角微微翘起:“大宝。他应该是开窍了。” 姜小帅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废话,”他翻了个白眼,“我早就看出来了。就你那个傻子劲儿,天天把人当儿子养,大穹不开窍才怪。” 郭城宇在旁边笑出声:“你这话说的,池骋可不就是当爹当上瘾了。” 池骋没理他们的调侃,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那点笑。 “他今天回老院了。”池骋说,“走的时候那个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不一样?含情脉脉?” “说不上来,”池骋想了想,“就是……有点躲闪,又忍不住想看。跟以前那种没心没肺的样子不一样了。” 郭城宇啧了一声:“你这是陷入爱河了啊,看什么都像有戏。” 池骋瞥他一眼:“你懂个屁。” “我懂什么?”郭城宇搂过姜小帅,“我老婆就在这儿,我比你懂多了。” 姜小帅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看向池骋,表情认真了一点:“不过说真的,大穹现在应该是意识到自己对你有感觉了,但还没想明白。而且——”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池骋看他:“而且什么?” 姜小帅沉默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就是他还小,需要时间。” 池骋点点头,没再追问。 三个人继续喝酒,客厅里飘着淡淡的酒香。 喝了一会儿,郭城宇忽然开口:“哎,池骋,你说实话,你现在什么感觉?” 池骋想了想,嘴角又翘起来。 “开心。”他说,“特别开心。” 姜小帅和郭城宇对视一眼,都笑了。 “行,”郭城宇举起酒杯,“那恭喜你,追妻路有了里程碑式的进展。” 池骋也举起酒杯,三个人碰了一下。 “不过,”姜小帅放下酒杯,看着他,“你可别太着急。大穹现在最要紧的时刻,你别给他压力。” 池骋点点头:“我知道。” “还有,”姜小帅继续说,“他妈那边……你想过没有?” 池骋沉默了几秒。 “想过。”他说,“慢慢来。先让他考完,等他再大一点,等他真的想明白了——他妈那边,我来想办法。” 姜小帅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他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池骋挑眉:“你放什么心?” “我徒弟的终身大事,我不放心谁放心?”姜小帅理直气壮。 郭城宇:“你这师傅当得,比亲妈还上心。对那小子比对我还上心!” 姜小帅瞪他一眼:“闭嘴。” 三个人又喝了一会儿,酒瓶渐渐见底。 池骋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又冒出吴其穹那张脸。 躲闪的眼神,微红的耳尖,还有那个半夜钻进他被窝里、理直气壮说“我发烧了”的小混蛋。 第120章 你和他睡一起? 也许是酒精太上头,也许是池骋的心情实在太美丽,他突然很想听一听自家大宝的声音。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大宝】的对话框,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视频通话。 嘟——嘟—— 响了几声,视频接通了。 画面晃了一下,然后吴其穹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显然是被吵醒的,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还带着睡出来的红印。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迷迷糊糊地看着镜头。 “傻大个……?”他的声音沙沙的,带着浓重的睡意。 池骋盯着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家大宝怎么这么可爱?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吴其穹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忽然清醒了一点,皱起眉头。 “你喝酒了?”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声音都带着酒后的慵懒:“对呀,喝了一点点。” 旁边,郭城宇和姜小帅憋着笑,竖起耳朵听。 吴其穹那边,被子里忽然传来另一个声音,含糊不清的:“大半夜的,你干嘛呀?不睡觉?” 吴其穹偏过头,对着旁边说:“我哥。” 池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酒醒了一半。 “大宝,”他盯着屏幕,“你旁边有人?” 吴其穹转回来,一脸理所当然:“李然啊,他来我家玩,今晚住我家。” 池骋的眉头皱起来:“你和他睡一起?” “那当然,”吴其穹打了个哈欠,“不然还能让他和我妈睡?” 池骋的脸黑了。 郭城宇和姜小帅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姜小帅捂着嘴,郭城宇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两人都憋得眼泪快出来了。 池骋的脸更黑了。 “傻大个?”吴其穹在那边叫了一声,“没什么事我就先睡了,我好困啊——” 说完,不等池骋反应,视频就挂断了。 屏幕黑了。 池骋举着手机,愣在原地。 郭城宇终于憋不住了,“噗”地笑出声,紧接着姜小帅也笑得直不起腰,两个人笑成一团。 “哈哈哈池骋你他妈笑死我了!”郭城宇拍着大腿,“你在这儿美滋滋地想人家,人家跟兄弟睡一被窝呢!” 姜小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池骋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你看看你那脸色,哈哈哈哈——” 池骋深吸一口气。 又吸一口气。 然后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笑够了没?”他咬着后槽牙。 郭城宇和姜小帅对视一眼,笑得更厉害了。 池骋无语,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放,起身就走。 郭城宇在后面喊:“行了行了,你喝了酒,不能开车!而且人家刚开窍,就是和别人睡一张床,又不会干嘛,你急什么?” 池骋脚步顿了一下。 郭城宇继续说:“你现在回去能干嘛?冲进老院把李然揪出来?还是蹲在人家窗户底下守一晚上?” 池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黑着脸走回来,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郭城宇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就看见池骋伸手,把他珍藏的那瓶威士忌拿了过来。 “你干嘛?”郭城宇眼皮一跳。 池骋没说话,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郭城宇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池骋端起杯子,仰头就是一大口。 郭城宇:“……” 姜小帅在旁边憋笑,看着郭城宇那心疼得脸都扭曲的样子,忍不住拿胳膊肘捅他:“你倒是说句话啊。” 郭城宇咬着后槽牙,看着池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池骋,”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瓶是我托人从苏格兰带回来的,限量版。” 池骋瞥他一眼,又喝了一口。 郭城宇:“……”刚才就不该嘴贱! 第二天一早,池骋顶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开车直奔老院。 昨晚那瓶限量版威士忌大半进了他的肚子,但酒劲儿过去了,醋劲儿还留着。一闭眼就是李然那小子跟他家大宝睡一个被窝的画面,翻来覆去愣是没睡着。 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洗了把脸就出门了。 车停在老院门口,池骋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吴妈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小池来啦?这么早?吃早饭没?” 池骋扯出一个笑:“阿姨早,吃过了。我来看看大穹。” 吴妈笑得更开心了,拉着他的手就往里走:“哎呀你这孩子,真是太上心了!大穹能有你这样的哥哥,真是他的福气!来来来,先进屋坐,我给你倒水——” 第99章 池骋被她拉着走了两步,赶紧拦住:“阿姨阿姨,不用麻烦了,我自己上去找他就行。” 吴妈这才松开手,笑眯眯地说:“行行行,那你自己上去。大穹那孩子还睡着呢,李然也在,俩孩子昨晚闹到挺晚。” 池骋嘴角抽了一下,点点头,转身上楼。 走到吴其穹房间门口,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没拉严,透进来一点微光。 床上,两个人并排躺着。 吴其穹睡在靠墙那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呼吸均匀。李然睡在外侧,离他至少隔了二十公分的距离,两人中间空着一大块,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池骋站在门口,盯着那条“边界线”看了三秒。 然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行。 算那小子识相。 他轻手轻脚走进去,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吴其穹的睡颜。 他家大宝睡着的时候特别乖,睫毛微微颤着,嘴唇无意识地嘟着,跟昨晚视频里一模一样。 池骋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 正看着,李然忽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池骋那张脸,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滚下床。 “卧槽!”李然压低声音,捂着胸口,“池、池老师?您怎么来了?” 池骋瞥他一眼,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 李然立刻闭嘴,缩在被子里,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池骋没理他,继续低头看吴其穹。 李然看看他,又看看睡得正香的吴其穹,忽然明白了什么,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悄悄往床边挪了挪,离吴其穹更远了一点。 又挪了挪。 再挪了挪。 第121章 那今晚我发烧 池骋余光瞥见李然的动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算你懂事。 他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吴其穹的睡颜。那张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软,睫毛时不时轻轻颤一下,像是做了什么梦。 池骋看着看着,忍不住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 手指刚伸到一半,吴其穹忽然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 四目相对。 吴其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然后猛地清醒过来。 “傻大个?!”他一下子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你、你怎么来了?你昨晚不是喝酒了吗?你酒驾?!” 池骋面不改色地把手收回去,插进兜里:“叫的代驾。” 吴其穹愣愣地看着他,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印,脑子明显还没转过来:“你这么早来干嘛?” “来看看你。”池骋顿了顿,“顺便看看有没有人抢你被子。” 吴其穹:“???” 旁边李然缩在床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听到这句话差点笑出声。 楼下传来吴妈的声音:“大穹!李然!小池!下来吃早饭啦!” 吴其穹这才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下床。 李然也跟着爬起来,全程不敢看池骋的眼睛。 三个人下楼,吴妈已经把早饭摆好了。稀饭、馒头、咸菜、煎蛋,虽然简单但热腾腾的。 “来来来,快坐下吃。”吴妈热情地招呼着,把池骋按在吴其穹旁边的位置上。 李然刚要往吴其穹另一边坐,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头,对上池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坐那儿试试。 李然:“……” 他默默绕到桌子另一边,在吴妈旁边坐下了,离吴其穹隔着整个桌子那么远。 吴妈笑眯眯地给池骋夹菜:“小池多吃点,你太瘦了。” 池骋礼貌地点头:“谢谢阿姨。” 吴妈又看向李然:“李然啊,今天在和大穹玩一天,晚上就住着。” 李然眼睛一亮,正要开口说“好”,忽然又感觉到那道视线。 他偷偷看了一眼池骋。 池骋正低头喝粥,表情平静,但李然就是觉得后背发凉,像是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上了。 他咽了口口水,干笑两声:“那个……阿姨,不用麻烦了,我今天得回去了,家里还有点事。” 吴妈有点失望:“这么早就走啊?不多玩一天?” “不了不了,”李然摆手,“下次再来,下次再来。” 池骋忽然开口:“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让司机来接你。” 李然愣了一下:“啊?不用不用,我自己坐车就行——” “客气什么,”池骋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应该的。” 李然被他笑得头皮发麻,连连摆手:“真不用真不用,我自己能行!” 吴其穹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拿胳膊肘捅池骋:“你干嘛?李然又不是不认识路。” 池骋低头喝粥,没说话。 吃完早饭,李然麻溜地收拾东西,跟吴妈和吴其穹道别。 临走前,他凑到吴其穹耳边,压低声音:“你哥那个眼神太吓人了,感觉我昨晚睡你旁边他恨不得把我吃了。我先撤了,你自求多福。” 吴其穹愣了一下:“什么眼神?他眼神怎么了?” 李然拍拍他的肩膀,一脸同情:“兄弟,你是真没发现还是装没发现?算了,你自己慢慢悟吧。”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吴其穹站在院门口,看着李然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有点摸不着头脑。 池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忽然开口:“今天在家干嘛?” 吴其穹回头看他:“写作业啊,还能干嘛。” 池骋点点头:“我陪你。” 吴其穹愣了一下:“你不回去?” “不回。”池骋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今晚住这儿。” 吴其穹眨眨眼:“啊?你睡哪儿?” 池骋看着他,慢悠悠地说:“你说呢?” 吴其穹愣了两秒,然后脸“腾”地红了。 池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再说话,转身往屋里走。 吴其穹站在原地,摸了摸被揉过的地方,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他冲着池骋的背影喊:“你睡地上!” 池骋头也不回:“地上凉。” “那你睡沙发!” “沙发硬。” “你——!” 池骋走到门口,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怎么,不想跟我睡?又不是没睡过!” 吴其穹脸更红了,梗着脖子:“谁想跟你睡!” “那是谁半夜跑我被窝里说发烧了?” “我那是真发烧!” “哦,那今晚我发烧。” 吴其穹:“…………” 池骋笑着进屋了。 吴其穹站在院子里,秋风吹过,他脸上的热度却一点没降。 “神经病。”他小声骂了一句,然后也跟进去了。 吴其穹跟着池骋进了屋,心想这人怎么这么赖皮? 池骋已经坐在他那张小书桌前了,手里拿着他昨晚没写完的卷子,看得挺认真。 “这道题错了。”池骋头也不抬,“辅助线画得不对。” 吴其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哪里不对了?” 池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给他画了一遍。吴其穹凑过去看,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闻见池骋身上淡淡的酒味,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 他忽然觉得心跳又快了。 池骋画完,抬起头,两个人差点脸贴脸。 吴其穹猛地往后仰,差点摔倒。池骋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小心点。” 吴其穹站稳了,耳朵尖红红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写作业吧。”他说,松开手。 吴其穹“嗯”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个写作业,一个在旁边看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写着写着,吴其穹忽然开口:“傻大个。” “嗯?” “你昨晚喝了多少?” 池骋想了想:“不少。” “为什么喝那么多?” 池骋偏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心情好?”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又把头低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那个……李然就是来玩,没别的。” 池骋挑眉:“我知道。” “我俩就是打游戏打到太晚,他就住下了。” “嗯。” “真的就只是睡觉,什么都没干。” 池骋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解释这么多干嘛?” 吴其穹噎住了。 对啊,他解释这么多干嘛? 他红着脸转回去,继续写作业,小声嘟囔:“你爱信不信。” 池骋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第100章 第122章 池骋你他妈有病! 下午的时候,吴妈出门去地里了,家里就剩下他们俩。 吴其穹写完作业,伸了个懒腰,往床上一瘫。池骋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无聊。”吴其穹盯着天花板,“周末就这么过去了。” 池骋站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吴其穹被他看得发毛:“干嘛?” 池骋忽然弯下腰,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他圈在下面。 吴其穹整个人都僵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你、你干嘛?”他的声音都抖了。 池骋看着他,眼睛黑沉沉的,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大宝。”他开口,声音很低。 吴其穹咽了口口水:“……嗯?” 池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松开手,直起身。 “没事。”他说,“逗你玩的。” 吴其穹:“…………” 他抓起枕头就往池骋身上砸。 “池骋你他妈有病!!” 池骋笑着躲开,两个人一个砸一个躲,在小小的房间里闹成一团。 闹着闹着,吴其穹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池骋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他,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 吴其穹趴在池骋胸口,脸正对着他的下巴。 太近了。 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吴其穹愣愣地看着他,忘了爬起来。 池骋也看着他,眼睛里那点笑意慢慢沉下去,变成一种更深的东西。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吴其穹的脸。 吴其穹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池骋的手移到他后脑勺,轻轻按了按。 “起来吧。”他说,声音有点哑,“再不起来,…………重死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他身上爬起来,缩到床角。 池骋坐起来,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我去抽根烟。”他说。 门关上了。 吴其穹坐在床上,捂着胸口,心跳快得不像话。 吴其穹坐在床上,捂着胸口,心跳快得不像话。 完了完了完了。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刚才那一幕反复回放——池骋把他圈在身下时的眼神,池骋碰他脸时手指的温度,池骋说的那句“再不起来,重死了”…… 等等,重死了? 吴其穹的感动凝固了一秒。 什么意思?嫌他重?他哪里重了?他明明很瘦好不好!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又想起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池骋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些若有若无的靠近,那些莫名其妙的笑容,还有刚才那个眼神……是喜欢吗?还是他想多了? 吴其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还有妈妈怎么办?妈妈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伤心?会不会觉得他不正常?他怎么能让妈妈失望? 他越想越乱,最后“嗷”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 算了,先不想了。 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池骋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背对着他,手指夹着烟,烟雾袅袅升起。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的光。 吴其穹站在门口,看愣住了。 傻大个抽烟……怎么这么帅?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挪过去,在池骋旁边站定。 池骋偏过头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抽烟。 吴其穹盯着他手里的烟,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好抽吗?” 池骋挑眉,似笑非笑:“不好抽。” “那你抽什么?” “习惯。” 吴其穹“哦”了一声,又盯着那根烟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给我试一下。” 池骋看了他一眼,把烟拿远了一点:“小孩学什么大人。” 吴其穹不服气:“我马上十八了!” “那是马上,不是现在。” “就一口!” “不行。” “一小口!” “不行。” “池骋!” “叫爸爸也没用。” 吴其穹气得跳脚,伸手就去抢。池骋早有防备,把手举高,仗着身高优势让他够不着。 吴其穹蹦了两下,够不着,又蹦了两下,还是够不着。 他停下来,喘着气,瞪着池骋。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想抽?”他问。 吴其穹点头:“就试一下下。” 池骋把烟递到他面前:“来,。” 吴其穹伸手要接,池骋又把烟拿远了。 “叫哥哥。” 吴其穹瞪他:“你——!” “不叫不给。” 吴其穹盯着那根烟,又盯着池骋那张欠揍的脸,内心挣扎了三秒。 然后他闭上眼,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哥!” 池骋笑了,把烟递给他。 吴其穹接过来,学着池骋的样子,把烟嘴放进嘴里,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脸憋得通红,弯着腰直咳嗽。 池骋在旁边笑得不行,一边笑一边拍他的背。 “慢点慢点,头一回都这样。” 吴其穹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瞪着他。 “你、你骗我!” 池骋一脸无辜:“我骗你什么了?我说不好抽,你自己非要试。” 吴其穹噎住了。 池骋把他手里的烟拿回来,自己抽了一口,然后按灭在旁边的石头上。 “行了,别学了。”他伸手,揉了揉吴其穹的头发,“抽烟不好。” 吴其穹看着他,忽然问:“那你为什么抽?” 池骋沉默了一下。 “以前烦的时候抽。”他说,“现在不怎么抽了。” “为什么现在不抽了?” 池骋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因为没什么好烦的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 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个人身上,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吴其穹忽然觉得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移开视线,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小声嘟囔:“神经病。” 池骋笑了,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进去吧,外面凉。” 吴其穹“嗯”了一声,跟着他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看着池骋的背影。 “傻大个。” 池骋回头。 吴其穹张了张嘴,想问他那句“没什么好烦的了”是什么意思,想问他对自己的那些好到底是什么意思,想问他……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 “没什么。”他说,“想吃什么?我妈应该回来的晚!” 池骋看着他,“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吴其穹翻了个白眼:“那你就等着饿死吧,我只会煮泡面。” 池骋笑了。 “泡面也行。”他说,“你煮的就行。” 第123章 从今天开始戒 回房间后,池骋往床上一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昨晚那瓶限量版威士忌大半进了他的肚子,又熬了一夜没睡,早上还顶着黑眼圈跑来老院,这会儿酒劲儿和后劲儿一起上来,头疼得像要裂开。 吴其穹站在床边,看着他皱着的眉头,忽然有点心疼。 他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下楼,钻进厨房。 泡面他会煮,这个简单。但醒酒汤……他没煮过。 吴其穹掏出手机,搜了个方子,照着步骤一步一步来。 水放多少?不知道,随便。 姜放多少?不知道,多切点总没错。 糖放多少?方子上说“少许”,少许是多少?吴其穹犹豫了一下,挖了一大勺。 管他呢,反正醒酒汤嘛,喝了就行。 二十分钟后,他端着泡面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上楼。 池骋还睡着,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吴其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傻大个,起来吃饭。” 池骋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他。 吴其穹把醒酒汤递过去:“给,喝了。” 池骋坐起来,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他顿住了。 沉默了两秒。 又喝了一口。 吴其穹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池骋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复杂:“大宝。” “嗯?” “有点甜了。” 吴其穹眨眨眼:“甜?醒酒汤不是甜的吗?” 池骋沉默了一下:“醒酒汤一般是酸的。” “啊?” 第101章 “你放糖了?” “放了点。”吴其穹理直气壮,“方子上说放少许,我就放了一勺。” 池骋低头看了看碗里那深褐色的液体,又看了看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笑了。 “没事,”他说,“甜的也好喝。” 吴其穹撇嘴:“你少来,明明就不好喝。” 池骋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吴其穹看着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把泡面推过去:“别喝了,吃面吧。” 池骋接过泡面,吃了一口,点点头:“这个不错。” “那当然,”吴其穹得意了,“我煮泡面可是一绝。” 池骋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嘴角又翘起来。 两个人一个吃面,一个喝汤,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池骋忽然开口:“大宝。” “嗯?” “以后别学抽烟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 池骋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对身体不好。” 吴其穹低下头,小声说:“你不也抽吗?” “我戒。”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他。 池骋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那甜得离谱的醒酒汤。 “从今天开始戒。”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梗着脖子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池骋看着他,眼里带着笑:“你说呢?” 吴其穹被他看得发毛,移开视线,盯着地上:“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 “不知道。” 池骋没说话,继续喝汤。 吴其穹偷偷瞟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抽烟不好,”池骋忽然说,声音很轻,“以后要是有小孩,不能让他闻烟味。” 吴其穹愣住了:“小孩?什么小孩?” “所以啊,”池骋打断他,“我得提前戒了,免得以后被嫌弃。” 吴其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池骋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免得以后被嫌弃”?被谁嫌弃? 吴其穹不敢往下想。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翘得更高了。他把空碗放下,往床头一靠,揉了揉太阳穴:“头疼。” 吴其穹回过神来,看着他皱着的眉头,那股心疼劲儿又上来了。 “活该,”他小声说,“谁让你喝那么多。” “那还不是因为你。” 吴其穹愣了一下:“因为我?” 池骋看着他,眼神有点深:“因为高兴。” 吴其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低下头,把空碗收起来,嘟囔着:“高兴就喝酒,什么毛病。” 池骋笑了:“以后不喝了。” 吴其穹端着托盘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他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你戒不戒烟、喝不喝酒,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身体,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拉开门出去了。 池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这小混蛋,嘴硬得跟什么似的,但耳朵尖都红透了。 他往枕头上一靠,盯着天花板,心情好得不得了。 晚上,吴其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池骋就睡在他旁边,呼吸均匀,眉头舒展着,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吴其穹侧过身,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 睫毛真长。 鼻子真挺。 睡着的时候好像没那么欠揍了。 自己好像……真的喜欢这个傻大个。 这个念头冒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都确定。 不是那种“好像有点感觉”的模糊,是那种“完了,就是他了”的笃定。 吴其穹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是妈妈怎么办? 妈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就指望着他以后能有个正常的家庭,过上正常人的日子。要是知道了…… 他不敢往下想。 池骋忽然动了一下,翻了个身,手臂自然而然地搭过来,落在他的腰上。 吴其穹僵住了。 那只手温热的,隔着薄薄的睡衣,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安全感。 他没有躲。 就那么躺着,感受着那只手的重量。 池骋的呼吸又平稳下来,睡得很沉。 吴其穹偏过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把那只手拿开,塞回被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想那么多干嘛? 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高考。那些有的没的,等考完了再说。 至于池骋……顺其自然吧。 反正,跑不掉的是他,跑不掉的也是他。 吴其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往池骋那边挪了挪。 就挪了一点点。 然后他闭上眼睛,安心地睡着了。 第124章 喜欢到不管那么多了 日子就这样过着。 这一年,有一场盛大的暗恋,藏在每天的早安晚安里,藏在每一次对视后的躲闪里,藏在无数个并肩走过的夜晚里。 吴其穹毕业了。 十八岁了。 他也越来越喜欢池骋了。 喜欢到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想到的是他,喜欢到做题做累了会不自觉盯着手机等他消息,喜欢到连李然都懒得吐槽他“又在那发什么呆”。 喜欢到他已经分不清,是池骋先闯进他的生活,还是他先沦陷在这场漫长的温柔里。 这天早上,吴其穹还睡得迷迷糊糊,就听见楼下传来吴妈惊天动地的喊声。 “大穹!!!大穹快起来!!!通知书到了!!!” 吴其穹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就往外冲。 下楼的时候差点踩空,扶着楼梯扶手踉跄了两步,冲到院子里。 吴妈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信封,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给!心心念念的那个!” 吴其穹接过信封,手都有点抖。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 【吴其穹同学,你已被我校设计学院录取……】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要发光。 “妈!我考上了!” 吴妈笑着擦眼角:“看见了看见了,我儿子有出息了!” 吴其穹抱着通知书,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脚,头发乱得像鸡窝。 他顾不上那么多了,弯腰就开始穿鞋。 吴妈愣了一下:“你干嘛去?” “去找池骋!”吴其穹头也不抬,鞋带系得乱七八糟,“妈,我去找池骋!” 吴妈看着他这副猴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去吧去吧,”她摆摆手,“跑慢点,别摔着!” 吴其穹已经冲出门了。 吴妈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笑着摇摇头。 这孩子。 她转身进屋,准备做顿好的庆祝一下。 --- 池骋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吴其穹考完试后,他就开始全力投入自己的事业。开公司、谈项目、见客户,每天连轴转。 他要的不是钱。 他要的是以后在自己父母面前,能让吴其穹挺直腰杆站着。 上辈子,他和吴所畏在一起,家里没少反对。这辈子,他得提前把路铺好——公司做起来,事业立足,让爸妈知道,他不是一时冲动,他是认真的。 他要让吴其穹走进他家门的那一刻,没有任何人能挑出半点毛病。 吴其穹坐在客车上,抱着那张录取通知书,窗外风景飞速后退,他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这段时间没见到池骋,他快想疯了。 他知道池骋在忙,忙得脚不沾地,忙得连消息都回得慢。他知道池骋在开公司、谈项目、见客户,每天连轴转…… 他想通了他就是喜欢池骋。 喜欢到不管那么多了。 什么妈妈怎么办,什么以后怎么办,什么正常不正常——他现在就想见到他。 客车到站,吴其穹跳下车,立马打车去池骋公司。 电梯上到十八楼,门一开,就是池骋公司的前台。 前台小姑娘看见他,眼睛一亮:“小吴总!” 吴其穹愣了一下:“啊?” 小姑娘笑眯眯地站起来:“您是来找池总的吧?池总交代过,您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吴其穹被这声“小吴总”叫得有点懵,挠挠头:“那个……池骋在吗?” 小姑娘摇摇头:“池总刚出去,去谈客户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一半。 第102章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说不准,可能得下午了。”小姑娘看他那副蔫了的样子,有点不忍心,“要不您先进去等他?池总办公室您知道的吧?” 吴其穹点点头,往里面走。 一路上碰见好几个员工,都冲他点头打招呼。 “小吴总好。” “小吴总来了?” “小吴总今天有空啊?” 吴其穹被叫得头皮发麻,一路点着头,终于走到池骋办公室门口。 推开门,里面没人。 他走进去,在池骋的椅子上坐下,把录取通知书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几秒。 然后他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 想见的人没见到。 他掏出手机,给池骋发消息:【我到公司了,你人呢?】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等吧。 反正都来了。 吴其穹百无聊赖地站起身,在池骋的办公室里晃悠。 这还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待在这儿。平时来的时候池骋都在,要么在看文件,要么在打电话,他就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偶尔抬头看看那个认真工作的背影。 现在没人了,他倒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走到书架前,随便扫了几眼——全是商业类的书,什么《股权架构设计》《从0到1》《穷查理宝典》,一本比一本无聊。他撇撇嘴,继续往前走。 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吴其穹凑近看了看,什么“q3目标”“b轮融资”“战略合作”,大部分都看不懂。 但白板的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字,跟那些正经的商业计划格格不入—— 【大宝快查成绩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 那笔迹他太熟悉了,池骋的。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这人……在那么忙的工作里,还惦记着他什么时候查成绩? 他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继续往旁边走。 桌角放着一个相框。 吴其穹拿起来看了看,是他们俩上次去科技馆拍的合影。他举着那个恐龙棒棒糖,笑得没心没肺,池骋站在旁边,嘴角微微翘着,眼睛看着的是他。 他记得这张照片是池骋让旁边的人帮忙拍的,拍完还特意打印出来。 吴其穹把相框放回去,继续晃悠。 晃到书柜最下面那层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几样东西——门票、电影票、餐厅收据,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糖纸。 吴其穹蹲下来,把文件袋拿出来。 门票是上次去那个大学的时候留下的,电影票是他们一起看的第一场电影,餐厅收据是考完那天池骋带他去吃大餐的那家,糖纸…… 他盯着那张糖纸,看了好几秒。 是他随口说过很好吃的那个糖。 他记得那次在科技馆,池骋给他买了个恐龙棒棒糖,他啃完之后随口说了一句“还挺好吃的”。然后池骋就去买了一大堆,塞满了他的抽屉。 他以为池骋早就忘了。 没想到连糖纸都留着。 吴其穹蹲在地上,抱着那个文件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骋把这些东西留着干嘛? 那些普通的门票、电影票、收据……对他有什么意义? 第125章 池骋有前男友? 他想起这一年来的每一天。 吴其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把文件袋放回去,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这人……真是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脑子里乱成一团。 池骋喜欢他吗? 那些细节,那些眼神,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是喜欢吗? 还是只是他想多了? 他想起池骋每次揉他头发时嘴角的笑意,想起池骋说的那些话——“从今天开始戒”“没什么好烦的了”“免得以后被嫌弃”…… 吴其穹靠在窗边,忽然笑了。 傻子。 他轻声说,也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池骋。 等半天了,吴其穹肚子开始咕咕叫。 他想起茶水间好像有零食,就起身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静,员工们都在工位上忙自己的事。吴其穹轻手轻脚地往茶水间走,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忽然听见几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他下意识停住脚步。 不是故意要偷听,是那声音里提到了他。 “……你说那小孩和池总什么关系啊?” 吴其穹僵在原地。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点八卦的味道:“什么关系?你没看见池总桌上那张照片?天天来,池总还专门交代前台他来了直接进,能是什么关系?”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那个声音压低了一点,“不过你看池总那个眼神,看那小孩的时候,跟看咱们能一样吗?” “那倒是。上次那小孩来,池总开会开到一半,看了一眼手机就散会了,说‘今天就到这儿’。我听前台说,是那小孩发消息说无聊了。” “啧啧,这也太宠了吧。” “宠?你没见过更宠的。上次那小孩生日,池总把整个下午的行程都推了,亲自去取蛋糕。” 吴其穹愣在原地。 他生日那天池骋确实来了,带着蛋糕和礼物,陪他吃了一顿饭。 但他不知道池骋推了整个下午的行程去取蛋糕。 “……你说,池总不会是喜欢那小孩吧?” “嘘!小点声!这能乱说吗?” “我就是好奇嘛。你看池总平时那个样子,对谁都是公事公办的,就那小孩一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上次那小孩在办公室等他的时候睡着了,池总回来之后看了他好久,还把自己的外套给他盖上。那个眼神……” “什么眼神?” “就是……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我没见过池总那样看别人。” 沉默了几秒。 然后最开始那个声音又响起,带着点感慨:“算了,别猜了。池总的事,咱们少议论。不过说真的,要是真喜欢,也挺好的。那小孩看着挺乖的,跟池总还挺配。” “配什么配,人家才多大?应该还没成年吧?” “成年了,上次听池总说过,刚满十八。” “十八啊……那也还小。” “小什么小,现在小孩早熟。再说了,池总那条件,喜欢谁不行?” 吴其穹靠在墙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些话一句一句往他耳朵里钻,每句话都在说同一个意思—— 池骋喜欢他。不是他想多了。 不是他自作多情。 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慢慢往茶水间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更热闹的讨论声,几个声音叠在一起,显然刚才的话题已经升级了。 “……池总喜欢男的?”一个声音震惊地说。 吴其穹脚步一顿。 “真的假的?” “真的!我堂哥在帝豪会所工作,池总他们的事都门清,池总还有个前男友呢。” 吴其穹愣住了。 前男友?池骋有前男友? 他从来没听说过。 “……池总还有前男友?”另一个声音问,“怎么从来没见来过公司?” “早分了,一年前的事了。”那个声音压低了一点,“我听我堂哥说池总以前对那位可宠了,宠得跟什么似的。那位想干嘛就干嘛,池总从来不说一个不字。” “那怎么分了?”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好像是那位生什么病了。后来被家里人带去国外看病了,就再也没回来。” 沉默了几秒。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点感慨:“啧,没想到池总还有这么一段。怪不得现在对那小孩这么好,可能是把对前男友的好都转移过来了吧?” “有可能。毕竟池总那种人,认定了谁就掏心掏肺的。不过那小孩看着挺单纯的,也不知道知不知道这些事。” “知不知道又怎么样?池总现在对他好不就行了。管他以前有过谁呢。” “那倒也是。不过话说回来,池总前男友听说长得也就那样,比不上这小孩,就是人有点……怎么说呢,太作了。听说,以前那位三天两头闹,池总就天天哄,看着都累。” “那现在这个呢?那小孩看着挺好相处的,也不作。” “嗯,那倒是。可能池总也累了,想找个简单的。” 吴其穹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脑子嗡嗡的。 池骋有前男友。 池骋对前男友也那么好,那么宠。宠得跟什么似的。 他把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着。 第103章 原来那些好,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享受过。 原来池骋看人的那种眼神,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见过。 原来他以为的“特别”,可能只是池骋的习惯。 吴其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想起刚才在办公室看到的那些东西——相框、门票、电影票、糖纸……那些他以为只属于自己的“珍藏”。 现在想想,也许只是池骋的习惯。 也许池骋对谁都这样。 也许只是他想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刚才那种“他喜欢我”的笃定,忽然变得摇摇欲坠。 那些八卦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转身,慢慢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去哪? 回办公室?继续等?等他回来了,然后呢?问他?问他“你是不是有前男友”?问他“你对我也和对别人一样”? 问不出口。 吴其穹靠在走廊的墙上,忽然觉得有点累。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路上想了一路的话——不管那么多了,管他什么妈妈怎么办,管他什么以后怎么办,他就是喜欢池骋,就是想和他在一起。 现在呢? 那些话还在嘴边,但好像已经说不出来了。 不是不喜欢了。 是忽然不确定了。 不确定池骋对他的好,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不确定那些让他心动的瞬间,池骋是不是也对别人做过。 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那个“特别的人”。 吴其穹低着头,盯着地板上的纹路,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直起身,往电梯走去。 算了。 不等了。 反正也等不来答案。 第126章 对,你只是替代品 吴其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推开门的时候,吴妈正在院子里择菜。 看见他这副样子,吴妈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大穹?怎么了?不是去找小池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吴其穹低着头,没敢看她。 “没事。”他说,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累了。” 吴妈看着他,眉头皱起来。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有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问也问不出来。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吧?” 吴其穹往后躲了躲:“妈,我真没事。” 吴妈的手僵在半空,看了他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没事就好。”她说,“累就去歇会儿,饭好了叫你。” 吴其穹“嗯”了一声,低着头往屋里走。 上楼的时候,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他走进去,把门关上。然后他站在门后,愣愣地站了很久。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那张小书桌还在老地方,上面堆着他高考前用的那些复习资料。池骋给他买的那盏护眼台灯还摆在桌角,旁边是和池骋一起用易拉罐做的小花盆。 一切都和他早上离开的时候一样。 可他觉得哪里都不一样了。 吴其穹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又站起来。 又坐下。 最后他往后一仰,整个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茶水间里那些话。 “池总以前对那位可宠了,宠得跟什么似的。” “可能是把对前男友的好都转移过来了吧?” 吴其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凉,带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池骋第一次来他家那天,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又奇怪又烦人,眼神直勾勾的,说话颠三倒四的,还非要给他辅导数学,结果连道题都做不出来。 那时候他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因为这个人,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枕头慢慢被什么洇湿了。 吴其穹愣愣地趴在床上,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眼泪。 他抬起手摸了摸脸,湿的。 什么时候开始流的,他都不知道。 他使劲眨了眨眼,想把那点水汽眨回去。 但没用。 越眨越多。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肩膀开始轻轻地抖。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闷闷的抽气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委屈吗? 是难过吗? 还是失望? 也许都有。 他想起自己坐在客车上的时候,抱着那张录取通知书,心跳快得像是要飞起来。他想起自己一路想着的那些话——不管那么多了,他就是喜欢池骋,就是要和他在一起。 那些话还在嘴边。 可现在,他连问都不敢问。 他怕问了,得到的答案是“对,你只是替代品”。 他更怕问了,池骋说“你想多了,我一直把你当弟弟”。 哪一种他都承受不起。 吴其穹把枕头抱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金色的光。 他就那么趴着,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喊声。 “阿姨!!!大穹!!!我来了!!!” 是李然那个大喇叭。 吴其穹愣了一下,赶紧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擦眼泪。 “阿姨阿姨!”李然的声音越来越近,“大穹呢?大穹拿到录取通知书了吗?我也拿到了!哈哈哈哈没想到我李然也有今天!” 吴妈的声音带着笑:“拿到了拿到了,大穹在楼上呢。” “太好了!我上去找他!” 脚步声“咚咚咚”地冲上楼,李然一把推开门,大咧咧地闯进来—— 然后他愣住了。 吴其穹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李然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了看吴其穹,又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吴其穹。 “大穹,”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 吴其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没事。” 李然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转身,把门关上。 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的嬉皮笑脸已经收起来了。 他在吴其穹旁边坐下,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吴其穹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你也拿到录取通知书了?” 李然点点头,拿出录取通知书给他看。 吴其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他没听过的学校,在西北。 “可以啊,”他说,声音还有点沙哑,“你居然也能考上。” 李然“嘿”了一声:“那必须的,哥好歹也是拼了命学了半年。” 顿了顿,他又说:“就是有点远,在西北。以后想见你一面,得坐两天火车。” 吴其穹没说话。 李然偏过头,看着他。 “到底怎么了?”他问,声音难得的正经,“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吴其穹低着头,没吭声。 李然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也不催。 他就那么坐着,安安静静地陪着。 又过了一会儿,吴其穹忽然开口:“李然。” “嗯?” “我问你个事。” “问。” 吴其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你发现,你特别喜欢的那个人,以前也特别喜欢过别人,对别人也那么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会怎么办?” 李然愣了一下。 他看着吴其穹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池骋有前男友?”他问。 吴其穹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 “在他公司……不小心听到的。” 李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大穹,我问你,池骋对你怎么样?” 吴其穹愣了一下:“……很好。” “有多好?” 吴其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池骋对他的好,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件说起。 李然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 “那不就行了。”他说,“他以前对谁好,跟你有什么关系?现在他对你好,不就行了?” 第127章 那是以前的事 吴其穹低着头,没说话。 李然继续说:“你看啊,咱们才多大?十八。池骋呢?比咱们大几岁吧?他以前谈过恋爱,不是很正常吗?难道你指望他活了二十多年,一直守身如玉等着你?” 吴其穹愣住了。 “再说了,”李然拍拍他的肩膀,“他以前对别人好,那是以前的事。现在他对你好,那是现在的事。你要是非拿自己去跟一个他过去的人比,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第104章 吴其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有点道理。 “可是……”他小声说,“我怕我只是替代品。” 李然看着他,眼神认真起来。 “大穹,你摸着良心说,池骋看你的眼神,像看替代品吗?” 吴其穹愣住了。 他想起池骋看他的眼神。 那些他曾经看不懂的、后来觉得是喜欢的、现在又开始怀疑的眼神。 像看替代品吗? 不像。 好像又很像,一次见面的时候吴其穹就觉得池骋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李然看着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行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别想那么多了。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去问他。问清楚了,该干嘛干嘛。在这儿自己瞎琢磨,能琢磨出什么?”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他。 李然冲他笑了笑,露出那口大白牙。 “再说了,你不是一直说,池骋脑子有问题吗?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能有多复杂?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直接问,他肯定直接答。”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红。 “李然,”他说,“你他妈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 李然翻了个白眼:“我一直都会说话,是你以前没发现。” “行行行,你最厉害。” “那必须的。”李然得意地扬起下巴,“哥可是要闯荡大西北的人了,以后想听我说句话,得坐两天火车。” 吴其穹看着他,忽然有点舍不得。 “你那个学校,”他问,“真的太远了!” 李然点头:“远到我妈听说之后,哭了一晚上。” 吴其穹沉默了。 两人在房间里又坐了一会儿,李然叽叽喳喳地说着以后的打算,说着大西北的风沙,说着听说那边的羊肉串特别好吃。吴其穹听着,偶尔应一声,心里却乱糟糟的。 后来李然走了,吴妈的喊声从楼下传来,让他下去吃饭。吴其穹应了一声,却没动。 他坐在床边,盯着窗外发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池骋的消息:【大宝,怎么走了?】 吴其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他想起自己从池骋公司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进了电梯,下了楼,打了车,走了。 吴其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开始打字: 【累了,想回家睡觉。】 发送。 很快,池骋的消息又弹出来: 【拿到录取通知书了?】 【嗯。】 一个字。 发完,他又盯着屏幕看。 池骋那边正在输入中,亮了很久。 然后消息弹出来: 【大宝,我最近忙,等这几天结束,带你去毕业旅行。】 吴其穹的睫毛颤了一下。 毕业旅行。 他之前随口提过,说考完了想去玩。池骋当时没说什么,他以为就是随便听听。 原来他记得。 【嗯。】 他又回了一个字。 池骋那边又正在输入中。 这次回得很快: 【想去哪?】 吴其穹盯着这个问题,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 想去哪? 他想了想。想去看海。 从小到大,他还没见过真正的大海。 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本画册,里面有一张照片,蓝蓝的,看不到边的,海浪拍打着礁石。 那时候他想,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去看看。 现在有人问他,想去哪。 他打字:【我想去看大海。】 发送。 池骋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好。】 就一个字。 但吴其穹看着那个字,忽然觉得眼眶又有点酸。 他想起刚才李然说的话——“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去问他。问清楚了,该干嘛干嘛。” 问吗? 怎么问? 问他“你是不是有前男友”? 问他“我到底是不是替代品”? 吴其穹把手机扣在桌上,往后一仰,倒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池骋:【这几天先好好休息。等我来接你。】 吴其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池骋。】 这次没有叫“傻大个”。 发送。 池骋那边正在输入中。 很快回复: 【嗯?】 吴其穹看着那个“嗯”,手指悬在屏幕上,想打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打什么。 想问的话太多了,堵在胸口,一个字都发不出去。 最后他删掉了打了一半的字,重新发: 【没什么。你忙吧。】 发送。 池骋那边正在输入中,亮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个字: 【好。】 吴其穹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转得他睡不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全是海。 蓝蓝的,看不到边的。 池骋站在他旁边,看着远方。 吴其穹想开口问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那种感觉让他难受极了,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梦里池骋一直看着远方,没有看他。 他想伸手去拉他,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大穹?大穹!” 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吴其穹猛地睁开眼,就看见吴妈站在床边,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做噩梦了?”吴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喊你半天也不应,吓我一跳。” 吴其穹愣愣地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家里。 天已经黑了,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 “几点了?”他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都七点多了,叫你吃饭呢。”吴妈看着他,“怎么了这是?睡了一下午,脸色还这么差?” 吴其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没事,就是有点累。” 吴妈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她在床边坐下。 “大穹,”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和小池吵架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 “没有。”他说。 “那你怎么从那边回来就这副样子?”吴妈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话也不说,饭也不吃,回来就躺到现在。” 第128章 谈过恋爱不正常吗? 吴其穹低着头,没吭声。 他不想让吴妈担心,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说“妈,我喜欢池骋,但发现他可能有前男友,我现在不知道自己是替代品还是什么”吧? 他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可能是有点感冒了,头有点晕。” 吴妈一听,脸色立刻变了。 “感冒了?怎么不早说!”她站起来,伸手又探了探他的额头,“有点热,是不是发烧了?你等着,妈去给你冲药!” 说完,她匆匆忙忙下楼去了。 吴其穹坐在床上,听着她下楼的脚步声,听着她在厨房里翻箱倒柜的声音,听着她嘴里念叨着“药放哪儿了”“这孩子,生病了也不说”…… 眼眶忽然又有点酸。 他想起从小到大,每次生病,妈都是这样。 放下手里的活,先给他找药。药找不着就急得团团转,找着了又怕他嫌苦,哄着他说“喝完给你吃颗糖”。 吴其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遗传了妈的。 妈的手比他的粗糙多了,常年干农活,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 就是这双手,把他从小拉扯到大。 种地、喂鸡、洗衣、做饭,什么活都干。起早贪黑,风吹日晒,就为了供他上学,让他以后能有出息。 吴其穹想起小时候,和妈妈一起去地里。太阳晒得人发晕,妈就把他放在树荫下,自己一个人在田里忙。他喊热,妈就从井里打水给他擦脸。他喊饿,妈就从篮子里拿出早上烙的饼。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事,只知道喊妈。 后来他慢慢长大了,开始懂了。 懂了妈有多不容易。 懂了妈为他付出了多少。 懂了妈这辈子唯一的指望,就是他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吴妈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越来越近。 她端着一个杯子走进来,杯子里是刚冲好的药,还冒着热气。 第105章 “来,快喝了。”她把杯子递给他,“有点烫,慢点喝。” 吴其穹接过来,低头看着那杯药。 黑褐色的,飘着一股中药味。 他以前最讨厌喝这种药,每次都要妈哄半天才肯喝。 现在他端着杯子,看着那升腾的热气,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妈。”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吴妈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吴其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就那么看着那杯药,看着药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吴妈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怎么了?是不是难受?” 吴其穹摇摇头。 “那快喝药,喝完好好睡一觉。”吴妈说,“明天要是还不好,妈带你去医院看看。” 吴其穹低着头,慢慢把药喝完。 药有点苦,但他一口一口喝完了。 喝完,他把杯子递给吴妈。 吴妈接过去,又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进他手里。 “给,喝完药吃颗糖,就不苦了。” 吴其穹低头看着那颗糖。 是那种最普通的水果糖,两毛钱一颗,小时候他最喜欢吃的。 他握着那颗糖,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 “妈。”他又叫了一声。 吴妈看着他:“嗯?” 吴其穹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些被岁月刻下的纹路,看着她鬓角那些藏不住的白发,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担忧和疼爱。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 妈这一辈子,受了那么多苦,就指着以后能享享福。他要是真的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妈心里该多难受?别人会怎么说她?她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结果孩子成了这样,她该怎么面对那些闲言碎语? 那些话,妈嘴上说“支持”,心里真的能接受吗? 就算她能接受,她要承受多少? 吴其穹不敢往下想。 他低下头,把那颗糖攥在手心里。 “没什么。”他说,声音闷闷的,“妈,你去忙吧,我再睡一会儿。” 吴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把杯子拿上。 “行,那你好好休息。”她说,“有什么事喊妈。”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门关上了。 吴其穹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盯了很久。 手里那颗糖已经吃完了,只剩下那张皱巴巴的糖纸,被他攥在手心里。 甜的滋味还在舌尖,可心里的苦却怎么也散不掉。 他想起姜小帅。 那个每次都能一针见血、总能让他看清自己内心的人。 师傅那么聪明,那么通透,一定知道该怎么办。 吴其穹摸过手机,点开姜小帅的微信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却半天没动。 打什么?怎么说? 他犹豫了又犹豫,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话: 【师傅,有空吗?想问你点事。】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没几分钟,手机就震了。 是视频通话。 吴其穹愣了一下,接起来。 屏幕里,姜小帅的脸出现在画面中,背景是他和郭城宇的客厅,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手里还端着杯水。 “大穹?”姜小帅看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来,“怎么了?” 吴其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从哪说起。 姜小帅看他这副样子,放下手里的水杯,往沙发上一靠。 “说吧,出什么事了?”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 “师傅,我今天去池骋公司了。” 姜小帅点点头,没插话。 “我拿到录取通知书了,想亲口告诉他。可是他不在,出去谈客户了。我就在他办公室等。”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 “后来我饿了,想去茶水间找点吃的。结果走到门口,听见他公司的员工在聊天。” 姜小帅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们说……池骋有前男友。” 屏幕那边沉默了一瞬。 “他们说池骋以前对那个人特别好,特别宠。后来那个人生病了,被家里人带去国外看病了,就再也没回来。” 吴其穹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姜小帅。 姜小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就这些?” 吴其穹点点头。 姜小帅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复杂,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松了口气。 “所以你纠结的是这个?” 吴其穹愣了一下:“什么叫‘就这个’?师傅,他有前男友,你知道吗?” “知道。” 吴其穹愣住了。 “你知道?”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姜小帅看着他,挑了挑眉:“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池骋以前谈过恋爱?大穹,他都多大了,谈过恋爱不正常吗?” 吴其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法反驳。 姜小帅继续说:“而且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人在国外,跟池骋早就没关系了。你纠结这个干什么?” “可是……”吴其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怕我只是替代品。” 姜小帅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安慰的笑,是那种真的被逗乐的笑。 “替代品?”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大穹,你见过谁拿宝贝当替代品的?” 第129章 喜欢。怎么了?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他。 姜小帅往沙发上一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吴其穹点点头。 “池骋对你怎么样?” 吴其穹想了想:“……很好。” “有多好?” 吴其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不知道从哪说起。 池骋对他的好,太多了。每天接送,做饭,补课,陪他熬夜,给他找最好的老师,为了他给学校捐楼,为了他专门去当体育老师,为了他…… 太多了。 多到数不清。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表情,笑了。 “行了,我知道了。” “那我再问你,池骋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过他的前男友?” 吴其穹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 “那他有没有在你面前表现出对那个人的留恋?比如突然发呆、看着什么东西出神、或者说过什么让你觉得他在想别人的话?” 吴其穹认真想了想。 池骋确实会看着他发呆。 但那眼神…… “他看我发呆的时候,是在看我。”吴其穹说,“我能感觉到。” 姜小帅点点头。“那不就得了。” 他顿了顿,看着吴其穹的眼睛。“大穹,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喜欢池骋吗?” 吴其穹愣住了。 他看着屏幕里姜小帅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那句“不喜欢”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怎么也出不来。 最后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承认:“喜欢。怎么了?” 姜小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没怎么没怎么,”他摆摆手,“就是没想到你承认得这么干脆。” 吴其穹瞪他:“你不是让我直面内心吗?我直面了,你又笑什么?” 姜小帅收了笑,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认真。 “大穹,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吴其穹愣了一下:“啊?” “没什么。”姜小帅摇摇头,嘴角还挂着那点笑,“就是替你高兴。” 吴其穹皱起眉头:“高兴什么?我在这儿纠结得要死,你高兴什么?” 姜小帅看着他,没急着回答。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大穹,你听我说。” 吴其穹看着他。 “池骋前男友的事,我知道的比你多。”姜小帅说,“他确实跟池骋在一起过,也确实被池骋宠过。但那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池骋对他好,是因为他觉得应该对男友好。”姜小帅说,“那种好,是给出去的,不是想给的。他尽责任,但不是真的开心。” 他顿了顿,看着吴其穹的眼睛。 “但你不一样。” 吴其穹的睫毛颤了一下。 “池骋看你的眼神,我看过。”姜小帅说,“那不是看替代品的眼神,是看宝贝的眼神。” 第106章 吴其穹听着,心跳快了一拍。 “可是……”他低下头,“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在透过我看别人。” 姜小帅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就第一次。”吴其穹说,“他第一次来我家,看我的眼神就特别奇怪。好像认识我很久似的,又好像在看另一个人。” 姜小帅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吴其穹看不懂的东西。 “大穹,”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看的真的是你?” 吴其穹愣住了:“什么意思?” 姜小帅摇摇头:“没什么。有些事,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换了个话题。 “大穹,你知道我和城宇在一起的时候纠结过什么吗?” 吴其穹看着他。 “我纠结他以前谈过多少女朋友男朋友,纠结他对她们是不是也这么好,纠结自己是不是只是他一时兴起。”姜小帅说,“后来我发现,想这些屁用没有。” 吴其穹愣了一下。 “真的没用。”姜小帅说,“你想再多,也改变不了过去。你能做的,就是看清楚现在,然后决定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他看着吴其穹,眼神认真起来。 “大穹,池骋这一年多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最清楚。那些好,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感觉不到吗?” 吴其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当然感觉得到。 那些好,那么真,那么烫。 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表情,笑了。 “行了,别想了。”他说,“你要是真想知道,就直接去问他。” 吴其穹抬起头:“问他?” “对。”姜小帅点头,“问他有没有前男友,问他以前对那个人怎么样,问他你现在算什么。你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 吴其穹皱起眉头:“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万一……” “万一什么?”姜小帅打断他,“万一他不喜欢我?万一我只是替代品?大穹,你在这儿胡思乱想一万遍,也不如去问一句。”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而且,你不问,怎么知道答案?” 吴其穹沉默了。 姜小帅看着他,忽然笑了。 “大穹,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这人挺怂的。” 吴其穹愣了一下,瞪他:“师傅!” “但是该勇的时候,你从来不怂。”姜小帅说,“高考那么难,你扛下来了。池骋那么傻,你也扛下来了。这点事,你也能扛下来。” 吴其穹听着,心里那点纠结,好像被什么东西冲淡了一点。 “师傅,”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池骋对我是真心的?” 姜小帅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吴其穹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说,“也知道他为了你,做过什么。” 吴其穹愣了一下:“为了我?做过什么?” 姜小帅摇摇头:“这个得他自己告诉你。我不能替他说话。” 吴其穹皱起眉头,想追问,姜小帅却已经换了个话题。 “大穹,不管池骋以前有过谁,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重要的是现在,是他对你怎么样。你拿自己去跟一个他过去的人比,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吴其穹低下头,没说话。 姜小帅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了,别想了。”他说,“去问清楚。问完了,该干嘛干嘛。”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他。 “师傅,谢谢你。” 姜小帅摆摆手:“谢什么,应该的。” 他又看了吴其穹几秒,眼神柔和下来。 “大穹,不管结果怎么样,师傅都站在你这边。” 吴其穹点点头。 挂了视频,吴其穹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还是乱的,但好像没那么乱了。 姜小帅的话一句一句在他耳边回响——“那不是看替代品的眼神,是看宝贝的眼神。” “他对你的好,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感觉不到吗?” “你想知道什么,就直接去问他。”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池骋的对话框。 上次的对话还停留在那个“好”字上。 他盯着那个字,盯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想打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打什么。 最后他发了一句: 【睡了吗?】 第130章 我想你了 隔了好久,池骋打来视频。 吴其穹接起来的时候,画面晃了一下,池骋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酒店房间,光线昏黄,他靠在床头,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眯着,一看就是喝多了。 “大宝。”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想你了。” 吴其穹愣住了。他看着屏幕里那张脸,看着那双因为酒精而变得迷离的眼睛,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那些纠结、那些怀疑、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他只想见他。 “你在哪?”吴其穹问。 池骋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我在酒店,谈完客户了,喝的有点……” “哪个酒店?” “嗯?”池骋像是没听清,“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去看你……” 吴其穹没等他话说完,直接挂断了视频。 他翻开通讯录,找到刚子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小吴总?”刚子的声音里带着惊讶,“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刚子哥,池骋在哪个酒店?”吴其穹问。 刚子愣了一下:“池少?他在xx酒店,今晚跟客户吃饭,喝得有点多……怎么了?” “你现在能来接我吗?”吴其穹说,“我想去见他。”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刚子笑了:“行,你在家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吴其穹抓起外套就往楼下冲。跑到楼梯口又停住,转身回去把手机、充电器塞进口袋,然后转身,冲下楼。 吴妈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看见他这副样子愣了一下:“大穹?这么晚了你去哪?” 吴其穹脚步一顿,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吴妈脸上,照出她眼角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他只是说:“妈,我出去一趟,找池骋有点事。” 吴妈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 吴其穹愣了一下:“妈,你不问我干嘛去?” 吴妈笑了:“你都这么大了,还用妈事事问吗?去吧,早点回来。” 刚子的车很快就到了。 吴其穹拉开车门坐进去,刚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小吴总,系好安全带。” 吴其穹“嗯”了一声,把安全带系上。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路上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和对面驶来的车灯。刚子开着车,没说话。吴其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车子在一个酒店门口停下。吴其穹下车,刚子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 刚子忽然开口:“小吴总。” 吴其穹转头看他。 刚子笑了笑,没看他,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池少吩咐过,你的事,无条件照办。不管多晚,不管什么事,只要你开口,我们就得办到。他原话是这么说的——‘他说的话,就是我说的’。”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打开,刚子先走出去,在前面带路。走到一个房间门口,他停下,用房卡刷开门,然后往旁边退了一步:“池少在里面。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吴其穹愣了一下:“你不进去?” 刚子摇摇头,笑了笑:“我就负责送到。剩下的,你自己来。”他转身走了。 吴其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半开的门,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 池骋躺在床上,外套脱了扔在旁边,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截胸膛。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得不太安稳。 吴其穹走过去,在床边站定,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弯下腰,想把他往床中间挪一挪——刚伸出手,池骋忽然睁开了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池骋的眼睛慢慢亮起来,像是认出了他是谁。 “大宝?”他的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吴其穹还没来得及说话,池骋已经伸出手,一把把他拽了过去。吴其穹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在床上,被池骋从后面紧紧抱住。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耳朵上,痒痒的。 第107章 “大宝……”池骋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带着酒气,“我想你了……好想你……” 吴其穹浑身一僵。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池骋。池骋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睛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眼底的倒影。 池骋慢慢低下头,一点一点,靠近。吴其穹的呼吸都停了。 他看着那张脸越来越近,看着那双眼睛越来越深——然后他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唇上。很轻,像羽毛拂过。 池骋的嘴唇在他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慢慢加深,他细细地描摹着吴其穹的唇形,像是怕弄疼什么珍贵的宝贝。 吴其穹的心快要跳出来了。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接吻。 软的,热的,带着一点酒味,还有池骋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 池骋吻得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但他的手却越收越紧,把吴其穹紧紧箍在怀里,像是怕他跑掉,然后猛的一翻身,把吴其穹压在身下。 吴其穹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高兴。他伸出手,环住池骋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池骋的吻落在他唇角,落在他脸颊,落在他耳畔。他的手探进吴其穹的衣服,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 吴其穹轻轻颤了一下。 “池骋……”他叫他的名字。 池骋吻着他的脖颈,含糊地“嗯”了一声。 “池骋……” “嗯。” “池骋……” 一遍又一遍。 池骋的吻越来越深,手也越来越不规矩。吴其穹感觉自己快要沉沦了。 那种感觉太强烈,强烈到让他忘了所有纠结和怀疑。他闭上眼睛,准备把自己全部交给他—— “畏畏。” 一个名字从池骋嘴里滑出来。很轻,很含糊,像是无意识的呢喃。 第131章 像是老天爷也在欺负他 吴其穹整个人僵住了。 畏畏。 又是畏畏。 他记得半年前,有一次池骋把他捞在怀里,睡梦中也叫过这个名字。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现在他又听见了。 吴其穹的身体一寸一寸冷下来。他想起茶水间那些话——“池总以前对那位可宠了”“可能是把对前男友的好都转移过来了吧”。 他想起姜小帅说的——“池骋对前男友好,是因为他觉得应该对男友好”。 那个前男友,是不是就叫畏畏? 师傅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说那不是看替代品的眼神?为什么要说池骋对他是真心的? 吴其穹猛地推开池骋。池骋被他推得往后一仰,还没反应过来,吴其穹已经跳下床,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回荡。他跑得很快,快到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流了满脸。他冲进电梯,拼命按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现实一遍一遍地告诉他——你就是替代品。 那些好,那些温柔,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都不是给你的。 是给那个叫畏畏的人的。你只是恰好长得像,恰好出现的时间对,恰好可以填补那个空缺。 电梯到了底层。门打开。他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走出去。 深秋的风已经很凉了。他只穿了一件薄外套,站在酒店门口,被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但他不想回去。不想回那个房间。不想再看见池骋。不想再听见那个名字。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了不知道多久,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他伸手拦下。 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师傅回头看他:“小伙子,去哪?” 吴其穹愣了一下。去哪?他也不知道去哪。他只是想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他忽然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我想去看大海。”“好。” 那个字还在耳边,可现在听来,像个笑话。 “去天津。”他说,“去海边。” 司机师傅愣了一下:“现在?大半夜的?” 吴其穹点点头。 师傅看了他一眼,从后视镜里看见他那双红红的眼睛,没再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夜色。吴其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眼泪一直流。 他抬手擦了擦,又流下来。 再擦,再流。 最后他放弃了,就那么让眼泪流着。 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到海边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深。 吴其穹下车,往海边走去。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衣服猎猎作响。 他站在沙滩上,看着面前的大海。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海浪的声音,一波一波,永不停歇。 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那本画册,里面的大海是蓝蓝的,阳光照在海面上,闪闪发光。可现在他看见的,只有一片黑暗。 原来晚上的大海是这样的。什么都看不见。就像他现在的心里,什么都看不清。 吴其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风把他的脸吹得冰凉,眼泪流下来的时候,像是冰碴子划过。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几个年轻人坐在不远处,围着一个小火堆,手里拿着啤酒,说说笑笑。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暖洋洋的。吴其穹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更冷了。 一个女生站起来,往他这边走了几步。“哎,小帅哥,心情不好啊?” 吴其穹没理她。女生也不恼,从手里拎着的袋子里拿出一瓶酒,放在他旁边的石头上。“给,喝点就暖和了。”说完,她转身回去了。 吴其穹低头看着那瓶酒。白酒。他从来没喝过白酒。但他还是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太烈了。辣得他喉咙发紧,咳了好几下。他放下酒瓶,不想再喝了。 就那么坐在石头上,看着黑漆漆的大海。风吹着他的脸。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又退下去。 他就那么坐着,坐着。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天边开始泛起一点点白光。慢慢地,慢慢地,亮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 海是灰色的。不是他想象中的蓝色。太阳从海平线慢慢升起来,把灰色的海面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很好看。 可他看着看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他想起自己曾经那么期待这一天。和池骋一起,看海。 现在他真的看到了海。一个人。 吴其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远处,那几个年轻人已经走了。沙滩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和永不停息的海浪。 他就这么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 太阳慢慢升高,海面从灰色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深蓝。 海鸥在天上飞,偶尔发出几声鸣叫。 突然下起了雨,美好似乎总是这样转瞬即逝,他才刚刚看到湛蓝的大海! 这雨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是那种劈头盖脸的暴雨,砸在身上生疼。 雨点密集得像石子,砸在沙滩上砸出一个个小坑,砸在海面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吴其穹没动。 他就那么坐在石头上,坐在雨里。 衣服瞬间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他浑身发抖。头发上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混着眼泪,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海浪被雨砸得暴躁起来,一下一下狠狠拍打着礁石,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那声音像是在嘲笑他,嘲笑他的愚蠢,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灰蒙蒙的,又什么都看不见。 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什么都看不清。 他低下头,继续坐着,淋着雨,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傻子。 雨越下越大。 风也大了起来,吹得他几乎坐不稳。雨水打在脸上,生疼。他眯起眼睛,看着面前那片被雨雾笼罩的大海,什么都看不见。 连海都看不见了。 就像他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现在想来,也许那些眼神从来都不是给他的。 吴其穹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笑得很惨。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他抬起手,想擦一擦眼泪,手却冻得发僵,不听使唤。他哆嗦着,用僵硬的手指胡乱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抹掉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风更大了。 雨斜着打过来,砸在他身上,像是老天爷也在欺负他。 也对。 连池骋都不要他了,老天爷凭什么对他好? 第132章 你骗我 池骋醒来的时候,头快要裂开了。 第108章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盯着那盏昏黄的小夜灯,愣了很久。 昨晚的记忆像碎片一样在脑子里闪过——谈客户,喝酒,回酒店,然后……然后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有畏畏。 梦见他来了,梦见自己抱着他,梦见自己亲了他。 梦见他推开自己跑了。 池骋自嘲地笑了一下。 想什么呢。大宝怎么会半夜跑来找他?还亲他?还抱着他? 真是喝傻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翻身下床,想去洗把脸。 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吴妈。 池骋愣了一下,接起来。 “喂,阿姨?” “小池啊。”吴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大穹感冒好点了吗?昨晚他出去找你,也没说一声,今早我给他打电话也不接,这孩子真是的……” 池骋的脑子“嗡”的一声。 昨晚。 出去找你。 不是梦。 不是梦。 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声音却强撑着平稳:“阿姨,您别担心,大穹在我这儿呢。昨晚他来找我,聊得有点晚,就住下了。他手机可能没电了,我等会儿让他给您回电话。” 吴妈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这孩子,也不说一声。行,那你们玩,我不打扰了。” 挂了电话,池骋站在床边,握着手机的手还在抖。 昨晚是真的。 大宝真的来了。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努力回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好像抱了他,亲了他,然后…… 然后怎么了? 他为什么跑了? 池骋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刚子的电话。 刚子就在隔壁房间,两分钟后就冲了进来。 “池少?你醒了?” “昨晚小吴总来了?”池骋看着他,“是你送他来的?” 刚子点头:“对,小吴总昨晚打电话让我去接他,说想来看你。我把他送到房间门口就走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 刚子愣了一下:“这个……我不知道。” 池骋盯着他。 刚子被他看得发毛:“池少,怎么了?小吴总出什么事了?” 池骋转身就往外走:“去查监控!” 他先回了学校旁边的那个房子,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他翻开手机,给吴其穹打电话,关机。给李然打电话,李然说不知道。给所有能想到的人打电话,都说没见过。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张吴其穹用过的书桌,看着那盏他买的台灯,看着墙上贴的那些便利贴——是大宝写的,记着每天要背的单词。 眼眶忽然酸得厉害。 他想起姜小帅。 拨通姜小帅的电话,那边接得很快。 “池骋?我正要找你——” “大穹有没有联系你?”池骋打断他。 姜小帅沉默了一秒。 “有。”他说,“昨晚。” 池骋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说什么了?” 姜小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问我,你是不是有前男友。” 池骋愣住了。 “他说昨天下午去你公司找你,在茶水间听见你员工聊天,说你以前对前男友特别好,特别宠。”姜小帅说,“他问我,你是不是只是把他当替代品。” 池骋闭上眼睛。 “我跟他说不是,让他来找你问清楚。”姜小帅说,“他来找你了,对吧?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池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想起昨晚的事。 想起自己抱着大宝,亲他,压着他。 然后呢? “池骋?”姜小帅在那边喊,“池骋你说话!” “大宝不见了!”池骋挂了电话。 刚子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正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跑。 “池少!查到了!”刚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我调了酒店监控,小吴总凌晨一点四十三分出的大门,上了一辆出租车。我联系上司机了,司机说他去——” “去哪?” “天津。海边。” 池骋愣了一秒。 海边。 大宝说过,想去看海。 他说好。 他真的自己去了。 一个人。 池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马上出发。”他说。 郭城宇开着车,带着姜小帅和池骋,一路往天津赶。 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池骋坐在后座,眼睛盯着窗外,一动不动。他的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的眼睛红得吓人,但一滴泪都没有。 姜小帅从后视镜里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最后变成了海。 他们沿着海岸线找。 一个一个地方问。 一个一个地方找。 天阴着,海是灰色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最后在一个偏僻的礁石区,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石头上,抱着膝盖,蜷成一团。 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衣服还在往下滴水。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冷,还是在哭。 雨已经停了,但看得出来,刚才下过一场大雨。礁石上还是湿的,泛着水光。 池骋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蜷成一团的背影。 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 郭城宇和姜小帅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 池骋一个人,慢慢走过去。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响。 走到那个人身后,他站住了。 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大宝。” 吴其穹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就那么坐着,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池骋绕到他面前,蹲下来。 然后他看见了他的脸。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冻得直抖。眼睛肿得像桃子,红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他就那么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唇抖着。 就那么看着他。 池骋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攥得生疼。 “你来干嘛?”吴其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硬一点,凶一点,可那声音一出来,就带着哭腔。抖得厉害。 “你来干嘛……”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小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他抬手去擦,手也是抖的。可是越擦越多,越擦越凶。他低着头,拼命忍着,可肩膀抖得根本忍不住。 池骋什么都没说。 他伸出手,一把把吴其穹拉进怀里。 抱得紧紧的,紧到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里。 吴其穹僵了一秒。 然后他整个人崩溃了。 他趴在池骋肩膀上,放声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手指攥着池骋的衣服,攥得紧紧的,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他的眼泪流进池骋的脖子里,烫得惊人。 “你骗我……”他哭着说,声音含糊不清,“你骗我……” 池骋把他抱得更紧了。 “对不起。”他的声音也在抖,“对不起……” 吴其穹只是哭。 一直哭。 哭到没有力气,哭到整个人软下去。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池骋怀里,不动了。 “大宝!”池骋慌了,“大宝!” 他伸手去摸他的脸。 烫得吓人。 吴其穹的脸烧得烫手。 他发烧了,烧得很厉害。 池骋抱着他,跪在潮湿的礁石上,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吹得他浑身冰凉。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那张脸那么小,那么白,那么烫。 睫毛上还挂着泪。 嘴唇干裂着,还在发抖。 池骋把他抱得更紧了。 远处,姜小帅和郭城宇跑过来。 池骋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 “去医院。” 第133章 他叫了别人的名字 医院里很安静。 走廊上的灯白得刺眼,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病房门虚掩着,里面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落在病床上。 吴其穹躺在那里,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顺着管子流进他的身体。他闭着眼睛,脸烧得通红,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还在难受。 池骋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小,比他小一圈,此刻正被他握在掌心里。滚烫的,烫得他心口发疼。 第109章 他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 已经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漆黑。久到姜小帅和郭城宇进来过,又出去过。久到他自己的手都麻了,却还是不想松开。 他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那么小,那么烫,那么苍白。烧得嘴唇都干了,起了一层白皮。睫毛时不时颤一下,像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池骋想起这辈子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站在老院的门口,穿着破旧的大裤衩和老头背心,头发翘着,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他举起扫把,凶巴巴地说“你找谁”。 那时候他的眼睛多亮啊。 亮得像是装着一整个夏天的阳光。 现在那双眼睛闭着,睫毛湿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池骋低下头,把那只滚烫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眼眶酸得厉害。 他重生以来,从来没有这么难过过。 这辈子他从头开始,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渗透。他把人接到家里,每天做饭接送,陪他熬夜补课,给他找最好的老师。他以为自己在一步步走向终点。 可现在,他的大宝躺在这里。 发着高烧,一个人在海边淋了一晚上的雨。 而他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池骋觉得自己很失败。 他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姜小帅说,大宝是因为听见公司员工聊天,知道了他有前男友,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替代品。 可姜小帅也说了,他跟大宝解释过,让他来找自己问清楚。 大宝来了。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池骋努力回想昨晚的事。 记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他只记得自己喝了很多,记得有人扶他回房间,记得门开了,有人走进来。 然后就是那张脸。 大宝的脸。 他记得自己好像抱了他,亲了他,压他倒在床上。 然后呢? 池骋闭上眼睛,拼命想。 可是他想不起来了。 池骋把脸埋进那只滚烫的手里,肩膀绷得紧紧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但池骋立刻感觉到了。他猛地抬起头,就看见吴其穹的睫毛颤了颤,眼皮慢慢睁开一条缝。 “大宝!”池骋一下子站起来,凑过去,“你醒了?” 吴其穹的眼睛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还是肿的,红红的,瞳孔有点涣散,像是还没完全清醒。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视线慢慢移动,落在池骋脸上。 池骋看着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醒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我去叫医生——” 他刚要转身,吴其穹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就那么顺着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流到枕头上。 池骋僵住了。 “大宝……” 吴其穹看着他,眼泪一直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破碎的呜咽。 池骋再也忍不住,弯下腰,一把把他抱进怀里。 抱得紧紧的。 “对不起。”他的声音在抖,“对不起……” 吴其穹被他抱在怀里,僵了一秒。 然后他开始推他。 用尽全身的力气推他。 “你放开……”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放开我……你走……” 他推他,推不动。 再推,还是推不动。 池骋把他抱得更紧了。 “我不放。”他说,声音闷闷的,就在他耳边,“大宝,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吴其穹推不动,手就软了。他趴在池骋肩膀上,放声大哭。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浑身都在抖。 池骋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抱着。 让他哭。 门忽然开了。 姜小帅站在门口,看见里面的情形,愣了一下。 然后他快步走进来。 “池骋。”他压低声音,“你先出去一下。” 池骋没动。 姜小帅推了他一把,用眼神示意:交给我。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吴其穹还在哭,脸埋在他肩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慢慢松开手,把吴其穹轻轻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他站起来,看了姜小帅一眼。 姜小帅冲他点了点头。 池骋转身,慢慢走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姜小帅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吴其穹,没有急着说话,现在的吴所畏,毕竟还是半大的孩子,让他哭一会儿吧! 吴其穹还躺在床上,眼泪一直流。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过了很久,很久。 姜小帅才开口,声音很轻:“大穹。” 吴其穹没动。 “跟师傅说说,”姜小帅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其穹的哭声顿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姜小帅。 那张脸全是泪痕,眼睛红得像兔子。 “师傅……”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亲我……他叫了别人的名字……” 姜小帅愣住了。 “他叫了别人的名字?”他问,“叫的什么?” 吴其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畏畏。” 姜小帅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叫了畏畏?” 吴其穹点点头。 眼泪又流下来了。 “他以前……以前也叫过……”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半年前……抱着我……也叫过……他说他是为了一个很爱很爱的人,学会了做饭,可是师傅那个人不是我!” 第134章 你他妈抱紧点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 他伸手把吴其穹扶着坐起来,在他腰后垫了几个枕头,让他靠得舒服一点。然后他揉了揉吴其穹的头发。 “傻徒弟,”姜小帅笑了,“他叫的畏畏,就是你呀。” 吴其穹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姜小帅,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像傻了一样。 “师傅……你又骗我……”他的声音还在抖。 姜小帅摇摇头,笑容还在脸上,但眼神认真起来。“我没骗你,你听我慢慢给你说。” 他顿了顿,看着吴其穹的眼睛,“你想想,我和池骋突然出现在你生活里,是不是很蹊跷?” 吴其穹愣了愣,脑子慢慢转起来。是挺蹊跷的,池骋第一次来他家,眼神就怪怪的,像是认识他很久似的。 后来姜小帅突然出现,成了他师傅,对他好得不像话,特别了解自己,好像他们本来就认识一样,可是他们明明都不认识他啊。 “大穹,”姜小帅问,“你有没有看过那种小说?就是那种重生、回到很多年前的那种?” 吴其穹眨眨眼,他听过班里女生有时候会讨论,但他没看过,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姜小帅笑了。“我和池骋,就是从很多年以后回到现在的。我们两个是师徒,你是我的徒弟,池骋是你老公。” 吴其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姜小帅继续说:“我和池骋重生之前,我带你看了一部重生的小说。看完之后,我们两个就许愿想回到过去,早一点遇到对的人。你说你想让池骋早点来追你,所以你希望他重生,而我希望我自己重生。” 他顿了顿,看着吴其穹的眼睛。“所以那个畏畏,是你后面改的名字,你叫吴所畏。至于你为什么改名,师傅以后慢慢给你讲。但是你要相信我没有骗你,池骋更没有对不起你。他看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你。” 吴其穹呆住了,他就那么看着姜小帅,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转不过来。 他低下头盯着被子,盯了很久,然后慢慢躺回去,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姜小帅知道这孩子需要时间消化,他站起来轻轻拍了拍被子。“好好想想,师傅在外面,有事叫我。”他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外池骋靠在墙上,看见他出来立刻站直了。“怎么样?” 姜小帅翻了个白眼。“你他妈老是在大穹面前叫畏畏,他以为那是你前男友的名字,伤心坏了!我把重生的事告诉他了,现在就看他自己消化不消化得了。” 池骋愣住了,他看着那扇门喉结滚了滚,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床上吴其穹把自己裹成一团,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点头发。 池骋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看着那团被子看了很久,然后轻声叫了一句:“大宝。” 第110章 那团被子动了动没出声。 池骋没再说话,就那么坐着陪着他,他知道大宝需要时间。 这事太离谱了换成谁都接受不了,他等着,等着他的大宝想明白,等着他的大宝愿意出来。 他刚想到这里,被子猛地被掀开,吴其穹坐起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抱得紧紧的。 池骋愣住了,然后他笑了。他伸手轻轻拍着吴其穹的背。“好了好了,没事了。” 吴其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别拍了!你他妈抱紧点。” 池骋笑出了声,他收紧手臂把吴其穹紧紧抱在怀里。 他知道他的大宝接受了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他的大宝回来了。 池骋亲了亲吴其穹的耳朵。 吴其穹浑身一缩,耳朵尖瞬间红透了。他把脸往池骋肩膀上蹭,蹭得用力,把刚才哭出来的鼻涕眼泪全擦在他衣服上。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那件衬衫上湿了一大片,还亮晶晶的。 “哎!”他叫了一声,“你鼻涕擦我身上了!” 吴其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一动不动,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不管。”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吴其穹的后脑勺,动作很轻,很温柔。然后他双手抓着吴其穹的肩膀,把他轻轻推开一点,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大宝,”他说,“我们聊聊。” 吴其穹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他梗着脖子,声音硬邦邦的:“聊什么?” 池骋松开他的肩膀,双手捧住他的脸。 那张脸还烧得有点烫,皮肤软软的,被他捧在手心里。他拇指轻轻蹭过吴其穹的眼角,把那点没干的泪痕擦掉。 “大宝,畏畏,吴其穹,吴所畏都是你,”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的人。我心里只有你,也只能有你。我不知道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我们身上,但是你要相信,我池骋对你的心,从来都是真的。” 吴其穹的脸又开始红了。 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红得不像话。 池骋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软成一片。他知道他的大宝真的相信了。 他慢慢低下头,一点一点靠近。 吴其穹的呼吸都停住了,他看着那张脸越来越近,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然后他一把推开池骋。 “我饿了。” 池骋被他推得往后一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就喜欢吴其穹这样。 鲜活的,有点小心机,有点小坏,让人想逗又舍不得逗。 他站起来,刚打算出去让郭城宇做饭,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郭城宇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放着一碗粥,几碟小菜,还冒着热气。 “怎么着?”他挑了挑眉,一脸得意,“老子神机妙算吧?” 池骋笑了笑,没说话,接过他手里的粥。他走回床边坐下,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吴其穹嘴边。 郭城宇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忽然开口:“小子,什么感觉?” 吴其穹愣了一下,嘴里还含着粥,含糊不清地问:“什么什么感觉?” “知道他俩是重生的感觉啊。”郭城宇说。 吴其穹想了想,咽下那口粥,认真地说:“不可思议。” 郭城宇笑了。 “我倒是接受得比你好。”他说,“毕竟人在家中坐,老婆主动钻进怀里的感觉,太他妈棒了。” 池骋头也不抬,一边吹粥一边拆穿他:“你接受得好?那他妈是谁,当初想把我送精神病院的?” 姜小帅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靠在另一边门框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就是见色起意。”他说,“见到我之后,他就希望这事是真的,所以他才相信得快。” 吴其穹看看郭城宇,又看看姜小帅,小声说:“师傅,你真自恋。” 姜小帅笑了一声,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吴其穹“噗”地笑出来。 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酸。 他低下头,假装专心喝粥。 池骋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又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他嘴边。 第135章 你他妈就是个恶霸 吴其穹吃了大半碗,实在吃不下了。 池骋还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他皱着眉往后躲:“真吃不下了。” “最后一口。”池骋说。 吴其穹瞪他,但看见池骋那双眼睛,还是张嘴把那口粥咽下去了。 姜小帅和郭城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姜小帅打了个哈欠,往郭城宇身上靠了靠。郭城宇伸手揽住他的腰,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姜小帅笑着捶了他一下。 “行了,”姜小帅冲里面挥挥手,“我们先回去了,累一天了。” 吴其穹点点头:“路上小心。” 郭城宇揽着姜小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冲吴其穹挤了挤眼睛:“小子,好好养着,回头请你吃好的。” 吴其穹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个人就牵着手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们俩。 池骋把碗放到床头柜上,转过身看着吴其穹。 吴其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盯着被子。 池骋伸手,把他轻轻揽进怀里。 吴其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刚才在想什么?”池骋问。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没想什么。” 池骋低头看他,下巴抵在他发顶。 “大宝,”他说,声音很低,“在我这里你可以袒露所有想法,可以肆无忌惮的发脾气。” 吴其穹一听这话,立马从他怀里挣出来。他坐直身子,梗着脖子,用手指戳着池骋的胸肌,一下一下,戳得用力。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他瞪着眼睛,语气凶巴巴的,“为什么非得让我难过?” 池骋低头看着那只在自己胸口作乱的手,又看看他那副凶样,笑了。 “那不是想着你还小吗?”他说。 吴其穹戳得更用力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接受能力差咯?” 池骋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再戳。 “你的接受能力,”他看着吴其穹的眼睛,嘴角带着笑,“无疑是全世界最强的。” 吴其穹愣了一下。 池骋继续说:“上辈子,老子掰弯你这个直男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吴其穹的脸“腾”地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一把抽回手,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老子要睡觉!别打扰我!”他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池骋看着那团鼓起来的被子,笑了。 他没说话,直接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病床很小,窄窄的一张,躺一个人刚好,躺两个人就挤得不行。吴其穹被他挤得往旁边挪,可旁边就是墙,根本无处可躲。 “你干嘛!”吴其穹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下去!这床这么小!” 池骋没理他,伸手把他捞进怀里。 吴其穹挣了一下,没挣开。再挣一下,还是没挣开。池骋的手臂箍在他腰上,力气大得吓人,像铁箍似的。 “池骋!”吴其穹急了,“你他妈下去!” 池骋把下巴抵在他发顶,闭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不下。” 吴其穹继续挣。 扭过来,扭过去,像条泥鳅似的在池骋怀里扑腾。 池骋被他扭得没办法,手臂收紧了一点,把他箍得更紧。 “别动了。”他说,声音带着点无奈,“再动掉下去了。” 吴其穹不理他,继续扭。 扭着扭着,他忽然不动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怎么也挣不开。 池骋的手臂就那么箍着他,不紧,但就是挣不开。他像只被按住的猫,扑腾了半天,最后还是被牢牢摁在怀里。 吴其穹盯着眼前的胸膛,盯了两秒。 然后他彻底放弃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把脸往池骋胸口埋了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池骋低头看他。 那张脸埋在自己胸口,只露出半个红红的耳朵尖。 他笑了。 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吴其穹的肩膀。 “乖。”他说。 吴其穹闷闷地“滚”了一声。 窗外的月光很淡,落在两个人身上。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一下一下,交织在一起。 隔了一会儿,吴其穹忽然开口。 第111章 “池骋。” “嗯?” “我们上辈子是怎么认识的?” 池骋低头看他。吴其穹的脸还埋在他胸口,只露出半只眼睛,正往上瞟着看他。 池骋笑了一下,收紧手臂,开始讲。 讲他怎么在那条夜市街上第一次看见那个摆摊卖糖人的少年,瘦瘦的,穿着旧衣服,眼神却倔得很。讲他问人家要证,结果被一盆糖人扣在脑袋上。 讲他那时候气得想剁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讲后来他是怎么一点一点被那个小子吸引的。 讲那些年的风风雨雨,讲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他讲得很细,讲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讲那些吵吵闹闹的日子,讲那些甜得发腻的瞬间。 姜小帅和池骋默契地达成一致——不讲吴妈的事。 那些太疼了! 吴其穹听着,听着,忽然冒出一句: “你他妈就是个恶霸。”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就是恶霸了?” 吴其穹从他怀里抬起头,瞪着他:“第一次见面就被人家在脑袋上扣糖人?你这还不是恶霸?” 池骋挑眉:“那是我被扣。” “那也是你先招惹人家的。” “我那是在执行公务。” “执行公务就把自己执行成人家老公了?” 池骋被噎住了。 他看着吴其穹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成一片。 “行,”他说,“我是恶霸。” 吴其穹满意了,又把脸埋回他胸口。 隔了一会儿,他又闷闷地开口: “池骋。” “嗯?” “你以后不许再骗我。” 池骋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不骗了。”他说,“再骗你,我就是狗。” 吴其穹在他怀里闷笑。 肩膀一抖一抖的。 池骋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第136章 你会生孩子?! 就在吴其穹快要睡着的时候,池骋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亮起来,上面跳动着“吴妈”两个字。 池骋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吴其穹就从他怀里猛地抬起头,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手机,按下接听键。 “妈!” 池骋看着他,没说话。 电话那头,吴妈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担心:“大穹?你手机怎么一直关机?妈在家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你俩发个消息,这都几点了……” 吴其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没事妈,我手机没电了。我打算在池骋家玩几天,晚点回去。” 吴妈听他语气欢快,悬着的心放下来,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别老麻烦人家之类的话,就挂了电话。 吴其穹把手机扔回池骋怀里,整个人往下一滑,重新缩回被子里。 蔫了。 池骋低头看他,那团被子又鼓起来,只露出一点头发。 “怎么了?”他问。 吴其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池骋。” “嗯?” “那……未来我妈接受了吗?” 池骋愣了一下。 “接受什么?” 吴其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声音更小了:“我们两个的事。” 池骋没说话。 他看着那团被子,看着那一点露在外面的头发,心里忽然有点疼。 有些谎言是善意的。 有些谎言是必要的。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那团被子,然后开口:“妈当然接受了。” 吴其穹的耳朵动了动。 池骋继续说:“她还帮咱俩带孩子呢。” 吴其穹猛地从被子里钻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我们两个有孩子?!”他的声音都高了八度,“你会生孩子?!” 池骋被他这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看着吴其穹那张震惊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这是什么神奇操作”的困惑,气笑了。 他抬手,对着吴其穹的额头弹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 “哎哟!”吴其穹捂着额头瞪他。 池骋没好气地说:“你脑子里整天想什么呢?是我姐的孩子,过继给我们两个了。” 吴其穹揉着额头,愣了两秒。 然后他的眼睛又亮了。 “那孩子现在在哪儿?”他凑近了一点,“我能看看吗?” 池骋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得不行。 他家这小祖宗,怎么蠢的这么招人疼。 他伸手把吴其穹揽回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大宝,”他说,声音低低的,“你觉得呢?至少也得等到六年后他才会出生吧。” 吴其穹愣了一下。 然后他“嘿嘿”笑了两声。 他把脸埋回池骋胸口,声音闷闷的,但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这下好了,我妈的愿望也实现了。” 过了一会儿,吴其穹又抬起头来。 “池骋。” “嗯?” “那我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好奇,“我喜欢女孩。叫什么名字?长得可爱吗?听不听话?像我吗?” 池骋刚要开口,吴其穹忽然打断他。 “算了算了,你别说了。”他把脸埋回去,声音闷闷的,“好怪啊,我才这么小,连自己未来有孩子这事都知道了……这种感觉好奇怪。”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把吴其穹按回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下巴抵在他发顶。 “大宝,”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很慢,“你想想,老天爷给咱们重生的机会,是为了什么?” 吴其穹没动,耳朵却竖了起来。 “就是为了让咱们早点遇见。”池骋说,“让我能早一点护着你,不让你受那些委屈。那些上辈子你吃过的苦,这辈子一样都不用再吃。” 吴其穹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但心里忽然暖暖的。 隔了一会儿,他又闷闷地开口:“那……我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池骋笑了。 他家这小祖宗,嘴上说着怪,心里还是想知道。 “男孩。”他说。 吴其穹的耳朵动了动。 “长得跟你特别像。”池骋继续说,“尤其是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弯弯的。” 吴其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但耳朵尖悄悄红了。 “大名叫池乐昀。”池骋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很珍贵的东西,“是你给他起的。” 吴其穹愣了一下。 “乐是快乐的乐,昀是日光的意思。”池骋说,“你说希望他能像太阳一样,开开心心的,照亮自己照亮别人的那种。” 吴其穹没说话。 “小名叫小乐米。”池骋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笑,“乐呢,还是希望他快乐。米呢——” 他顿了顿。 吴其穹竖起耳朵等。 “是为了纪念咱俩第一次在玉米地里接吻。” 吴其穹的耳朵“腾”地红了。 从耳尖红到耳根,红得发烫。 他把脸往池骋胸口使劲埋,埋得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去。 池骋笑着,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但是我们习惯叫他小宝。”他说,“你是大宝,他是小宝。你们俩,就是我的全世界。” 吴其穹埋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出一声闷闷的:“……哦。” 池骋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窗外的月光淡淡的,落在两个人身上。 吴其穹又嘀咕了一句:“你他妈又骗我。” 池骋愣了一下:“骗你什么?” 吴其穹从他怀里抬起头,瞪着他:“你姐姐的孩子,怎么会长得像我呢?你肯定骗我的。还说什么眼睛和我的一样。” 池骋看着他,没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吴其穹的额头,烧退了,温度正常了。 “我没骗你。”他说。 吴其穹盯着他,眼神里还是写着不信。 池骋笑了一下,把手收回来。 “这件事还真挺神奇的。”他说,声音低低的,“他长得就是特别像你。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弯弯的。咱们全家都没想到。” 吴其穹愣住了。 他慢慢坐起来,盯着池骋。 池骋也坐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静静地对视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月光落在他们身上。 吴其穹盯着池骋的眼睛,盯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温柔的东西。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池骋看着他,轻声开口:“真的。” 第112章 “不骗你。” “永远都不骗你。” 吴其穹的睫毛颤了颤。 他低下头,盯着被子,盯了几秒。 然后他又抬起头,看着池骋。 “那你再说一遍。”他说,声音有点闷,“说那个小孩长什么样。” 池骋笑了。 “他头发软软的,跟你一样。”他说,“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也跟你一样。他特别爱笑,整天咯咯咯的,你抱着他的时候,他就揪你的耳朵玩。” 吴其穹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 “他还特别黏你。”池骋继续说,“每次你下班回家,他就在门口等着,一看见你就张开胳膊要抱抱。你抱着他的时候,他就把脸埋在你肩膀上,谁也不让碰。” 吴其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行了行了,”他说,把脸别过去,“你别说了。” 第137章 你才笨!我第一次!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薄薄的一层,落在两个人身上。池骋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吴其穹的唇上。那目光很轻,却像带着温度,落过的地方都烫了起来。 吴其穹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又抬起,又垂下,像受惊的蝴蝶,不知该往哪里落。 心跳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急,像是要跳出胸腔。 池骋的脸近了。 近到呼吸拂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 吴其穹的呼吸乱了,他闭上眼睛,睫毛还在颤,像两片不安的羽翼。 他往前,轻轻凑了一下。 池骋却往后,退开半寸。 吴其穹睁开眼,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里。那笑意很浅,却满满当当地盛着温柔,像是月光落进了深潭。 他脸一热,还没来得及躲,池骋又俯身下来。 唇瓣轻轻碰上他的,像蜻蜓点水,像羽毛拂过,一触即离。 又退开了。 吴其穹愣了一瞬,然后往前追上去。 这回是他主动。 可他的唇刚碰到池骋的,那人又往后撤了。 再追,再退。 再追,再退。 吴其穹不追了。他往后缩了缩,垂下眼,睫毛盖住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烧得厉害,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不敢看池骋。 池骋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往前,吻住他的唇。 这一次不是试探,是认真的,用力的,带着点不容抗拒的温柔。吴其穹的唇软得不像话,像两片花瓣,被他轻轻含住,细细品尝。 然后他又退开。 吴其穹抬起眼,看着他,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迷了路。 他又往前追。 池骋又退。 再追,再退。 吴其穹急了,往前一扑,唇刚要碰上—— 池骋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抵在他唇上。 吴其穹愣住了。 他就那么看着池骋,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上还挂着方才羞出来的湿意。池骋的手指微凉,贴在他唇上,像是在他心口点了一簇火。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又紧张,又暧昧,又让人心痒。 池骋看着他这副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是一根羽毛,搔在他心尖上。 他放下手指,一手揽住吴其穹的后颈,把他带向自己。 吻落下来。 这一次不再是点到为止的试探,不再是欲拒还迎的逗弄,是铺天盖地的温柔。 池骋含着他的唇,细细地描摹,慢慢地品尝。 吴其穹的睫毛颤得厉害,像风中的蝶翼。他笨拙地回应着,带着说不出的缠绵。 他紧张得忘了呼吸。 池骋感觉到他的僵硬,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别紧张。” 声音低低的,带着蛊惑。 吴其穹喘了一口气,脸更红了。 “我…我…喘不上气……”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池骋笑了,拇指轻轻蹭过他的脸颊。 “没事,我教你。”他说,“慢慢来,不着急。” 他又吻上去。 这一次更轻,更慢。他轻轻碰了碰吴其穹,然后退开。 吴其穹下意识想追,池骋却只是用自己的唇轻轻磨蹭着他的嘴唇,一下一下,像在安抚。 “换气。”池骋在他唇边轻声说。 吴其穹喘了一口气。 池骋又吻上去,这次多停留了一秒,然后退开。 吴其穹又忘了呼吸。 他推开池骋,憋得脸通红:“我……我又忘了……” 池骋看着他,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 “没关系。”他说,伸手抚了抚他的后颈,“再来。” 第三次。 池骋的吻落在他的唇角,他的脸颊,他的鼻尖,然后重新覆上他的唇,碰了碰吴其穹的舌,这次没有退,就那么轻轻地缠着,慢慢地磨着。 吴其穹浑身一颤。 那一瞬间像是过了电,从舌尖麻到头皮,麻到脚趾头。他忘了紧张,忘了害羞,就那么愣愣地感受着。 池骋的引着他,带着他,一点一点。很慢,很轻,像是在教一个孩子学走路。 然后轻声说:“换气。” 吴其穹喘了一口气。 池骋又吻上去。 这一次他的吻得更深。吴其穹下意识跟着他,笨拙地回应着,竟然忘了憋气。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会换气了。 池骋松开他,看着他,眼里带着赞许。 “会了。”他说。 吴其穹喘着气,眼睛亮亮的,像只刚学会新技能的小狗。 池骋笑了,低头又吻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教学,是真的吻。 他缠上吴其穹,带着他,引着他,一点一点地深入。吴其穹跟着他,学着他的样子回应,笨拙但认真。 可吻着吻着,他又忘了换气。 他推开池骋,喘着气:“不行不行……我又忘了……” 池骋被他逗笑了。 “怎么这么笨。”他说,可语气里没有半点嫌弃,全是宠溺。 吴其穹瞪他:“你才笨!我第一次!” 池骋笑着,伸手把他揽回来。 “好,再来。”他说,“这次我帮你数着。” 他又吻上去。 吻了几下,他微微退开,在他唇边轻声说:“换气。” 吴其穹喘一口气。 池骋又吻上去。 再吻几下,又退开:“换气。” 吴其穹再喘一口气。 如此反复。 吴其穹被他逗得又想笑又想恼,可每一次他退开时那低低的一声“换气”,都让他心跳漏一拍。 不知道这样反复了多少次,吴其穹终于能跟上他的节奏了。 他不再需要池骋提醒,学会了在吻与吻之间悄悄换气。虽然还很生疏,虽然偶尔还会憋得脸红,但他真的会了。 池骋感觉到他的变化,吻得更深了。 他慢慢俯身,把吴其穹压进柔软的床铺里。小小的病床发出轻微的声响,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吴其穹被吻得浑身发软。 他的手攥着池骋的衣服,攥得紧紧的,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唇齿间那种缠绵的、温柔的、让人沉沦的感觉。 池骋的吻落在他唇角,落在他脸颊,落在他鼻尖,又落回他唇上。细细密密,像春天的雨,温柔又缠绵。 吴其穹笨拙地回应着,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探索。 他发现,原来接吻是这样的感觉。 像是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又像是终于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池骋感觉到他的回应,吻得更温柔了。 他的手轻轻抚过吴其穹的后颈,抚过他的脊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描摹。吴其穹在他怀里,软得像一滩水,任他予取予求。 月光静静地照着,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室的旖旎。 不知过了多久,池骋才松开他。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怀里的人。 吴其穹躺在他身下,脸颊绯红,嘴唇微肿,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就那么看着他,喘着气,眼神迷离得像是在梦里。 池骋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然后他躺下来,把他揽进怀里。 吴其穹愣了愣,窝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安稳的节奏。 他以为会发生点什么。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 池骋只是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第113章 吴其穹忽然觉得心里软得厉害。 他把脸埋进池骋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是这个夜晚最温柔的旋律。 吴其穹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就平稳下来,睡着了。 池骋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安静的睡颜,看着他微微翘着的嘴角,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淡淡阴影。 他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大宝。” 第138章 这什么奇怪的问题 吴其穹在池骋怀里醒来。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淡淡的,柔柔的,落在池骋的侧脸上。他的呼吸很平稳,眉头舒展着,睡得正沉。 吴其穹没动。 他就那么躺着,感受着这个怀抱的温度。暖的,紧紧的,像是把他整个人都包在里面。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些事。 那些匪夷所思的事,那些像梦一样的事。 可他知道不是梦。 因为这个人就在他身边,因为那个怀抱是这么真实,这么暖。 虽然知道了那么多未来的事,虽然一切都和想象中不一样,但他心里忽然很安定。 最最重要的是——妈妈以后会接受。 妈妈会接受他们。 妈妈还会帮他们带孩子。 吴其穹想着想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他轻轻动了动,想看看池骋醒了没有。 没醒。 他轻轻叫了一声:“池骋?” 没反应。 他又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傻大个?” 还是没反应。 吴其穹看着他那张睡得很沉的侧脸,心里忽然有点痒痒的。他看了几秒,然后悄悄从他怀里挪出来,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动作很轻,生怕把他吵醒。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插上充电线。 开机。 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吴妈的语音通话,十几条。从昨晚一直发到今天早上,一条比一条急。最新的一条是早上六点多的,声音里带着担心:“大穹?醒了给妈回个消息啊。” 吴其穹赶紧回了一条:“妈,我醒了,没事,在池骋家呢,昨晚睡得早,手机没电了。” 发完,他又往下翻。 李然的消息更多。 “大穹!!!你去哪了!!!” “大穹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你妈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我说不知道!!” “大穹你是不是跟池老师私奔了!!!” “大穹你看见消息回我!!!” “操,你也太不让老子省心了!!!” 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的:“你最好没事,不然我就和你绝交半小时。” 吴其穹看着那些消息,嘴角翘得更高了。 他打字:“挺好的。” 发送。 几乎是秒回。 “挺好的???” “池骋向你表白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 表白? 好像……还没有。 池骋只是讲了他上辈子的事,讲了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怎么走到最后的。但他好像……没有说那句话。 没有说“我喜欢你”。 也没有说“我们在一起吧”。 吴其穹靠在窗边,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有点出神。 那些故事里的人和事,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说不是他吧,那些故事里的人叫吴所畏,是他以后会改的名字。那个人也会做糖人,喜欢用易拉罐做小玩意,喜欢窝在池骋怀里睡觉——和他一模一样。 可说是他吧,那些事他又一件都没经历过。 他没见过那个卖糖人的少年,没经历过那些年的风风雨雨,没和池骋一起走过那些路。 那……他还是那个人吗? 吴其穹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绕。 像那个经典的问题——我和你妈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绕得让人头疼。 他想了想,给李然发了条消息。 “李然,我问你个问题。” 李然秒回:“说。” “如果有一个人失忆了,他的爱人让他重新爱上了他。那这个失忆的人,还是他原来的爱人吗?一切都改变了,但又好像没变。” 发完,他盯着屏幕等。 李然那边“正在输入”亮了很久。 然后消息弹出来。 “这什么奇怪的问题???” 吴其穹正要回,李然的下一条消息又来了。 “不过我想想啊……” “首先,这个失忆的人,他本身还是那个人对吧?他的性格,他的习惯,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失忆又不是换了个灵魂。” 吴其穹愣了一下。 好像……有道理。 李然继续说:“其次,他的爱人让他重新爱上他——这说明他的爱人很爱他,爱到愿意从头再来一遍。” “那种爱,是满的。” 吴其穹看着这行字,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池骋对他的爱,是满的吗? 好像是。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池骋就对他很好。好得不讲道理,好得没有理由。那时候他以为池骋是傻,是钱多,是脑子有问题。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傻,那是爱。 是他上辈子攒下来的、这辈子还没用完的爱。 李然又发来一条。 “但问题在于——失忆的这个人,爱上他爱人的时候,那份爱是不是也是满的?” 吴其穹愣住了。 “如果是因为听了他爱人讲过去的故事,因为知道了他们曾经那么相爱,所以才爱上他——那这种爱,是不对等的。” “因为他爱上的,是故事里的人,不是眼前的人。” 吴其穹盯着这几行字,盯了很久。 不对等。 他爱上的,是故事里的人吗? 他想起昨晚池骋讲那些事的时候,他的心跳,他的脸红,他的害羞和期待。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心动的感觉。 可现在想想,他心动的是什么? 是那个卖糖人的少年吗?是那些年的风风雨雨吗?是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路吗? 还是—— 他转过头,看向床上还在睡的人。 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的眉头舒展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吴其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 他心动的,从来不是那些故事。 是讲故事的人。 是那双讲着故事时盛满了温柔的眼睛,是那个声音里藏着的眷恋和不舍,是那个明明可以不说、却还是把所有事都告诉他的人。 池骋对他的爱,是满的。 那他对池骋的爱呢? 吴其穹想了想。 他不知道上辈子的自己是什么样,不知道他们一起经历过什么,不知道那些年的风风雨雨是怎么走过来的。 但他知道现在的自己。 知道这一年多来,他是怎么从觉得这人“又怪又烦”,到慢慢习惯,到忍不住想他,到看见他就开心,看不见就想得慌。 知道他是怎么在海边淋了一晚上的雨,又是怎么在看见池骋的那一刻,就忍不住哭出来。 知道他是怎么在他怀里睡着,又是怎么在他怀里醒来时,心里那么安稳。 那份爱,也是满的。 不是从故事里得来的,是这一年多,一天一天,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吴其穹忽然笑了。 他拿起手机,给李然发了一条消息。 “懂了。” 李然秒回:“懂什么了?” 吴其穹想了想,打字:“他爱的不是故事里的人,是讲故事的那个人。” 发完,他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池骋,那人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 吴其穹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看着那微微皱着的眉头。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平那道褶皱。 池骋的眉头舒展开来。 吴其穹笑了。 他站起来,轻手轻脚地爬回床上,钻回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池骋在睡梦中动了动,手臂自然而然地收紧,把他重新揽进怀里。 吴其穹窝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 第139章 哟!大清早的,玩这么大? 吴其穹窝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描摹池骋的轮廓。 从额头开始,慢慢地,轻轻地,像怕惊扰了什么。那道眉骨的弧度,那挺直的鼻梁,那微微抿着的嘴唇。 第114章 手指落在唇上时,池骋忽然动了。 他一口咬住吴其穹的手指,翻身压住他。 吴其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想起了昨晚的亲亲。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吻。那种酥麻的感觉,那种让人飘起来的眩晕,那种被温柔包裹着的安全感。 两个人对视着,看了很久。 池骋的眼睛里盛着笑,亮亮的,像是盛着整个清晨的光。 吴其穹的睫毛颤了颤,然后闭上眼睛。 他等着。 等着那个吻落下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就看见池骋正笑着看他。 那笑容,怎么说呢——有点坏,有点得意,还有满满的温柔。 “刚刚在想什么?”池骋问,声音低低的,带着刚醒的慵懒。 吴其穹的脸“腾”地红了。 他伸手想推开池骋,可手刚碰到他胸口,就被一把抓住。 池骋俯下身,吻住了他。 这一次和昨晚不一样。 昨晚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带着他学的。 今天不是。 池骋的舌尖直接探进来,缠上他的,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吴其穹被吻得浑身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了。 他这才明白—— 昨天真的只是教学。 这才是池骋的真正功力。 他软在他身下,像一滩化开的水,任他予取予求。 吻到一半,池骋忽然分开:“换气!” 吴其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憋着气。他大口喘着气,脸颊绯红,眼睛湿漉漉的。 “还亲吗?”池骋问,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吴其穹看着他,看着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睛,心里有个声音在喊:想亲,还想亲。 这种感觉太美好了。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池骋又吻下来。 “我想亲。”他在他唇边轻声说。 吴其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池骋的吻落在他唇角,落在他脸颊,落在他耳畔。他的手也开始不老实,轻轻探进吴其穹的衣服里。 温热的掌心贴上腰侧的皮肤,轻轻摩挲。 吴其穹浑身一颤,一把按住他的手。 池骋分开,挑眉看他。 “怕痒吗?” 吴其穹梗着脖子:“大小就不怕。” 池骋笑了一声,手又开始动。 指腹轻轻划过腰侧,划过肋骨,划过那些敏感的地方。 吴其穹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你别……” 他笑成一团,想躲又躲不开,被池骋按在身下挠得毫无招架之力。 奇怪,太奇怪了。 他从小就不怕痒,谁挠他都没反应。可在池骋手里,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池骋……”他笑得喘不上气,“你……你给我下药了……” 池骋停下动作,看着他。 吴其穹躺在他身下,笑得脸颊绯红,眼睛亮亮的,睫毛上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他的衣服被刚才的折腾弄得乱糟糟的,露出一截白皙的腰。 池骋看着他,心里软成一片。 他起身,一把捞起吴其穹,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然后他又吻上去。 这一次吻得很慢,很轻,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吴其穹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环住他的脖子。 池骋松开他的唇,低头吻上他的脖颈。 温热的唇落在皮肤上,一下一下,轻轻地,痒痒的。 吴其穹仰着头,感受着那种酥麻的感觉从脖子蔓延到全身。 池骋在他脖子上留下一个一个的红印。 他的手指探进吴其穹的衣服里,掌心贴着他的腰,慢慢地往上。 吴其穹的呼吸乱了。 他靠在池骋肩膀上,闭着眼睛,睫毛颤得厉害。 “池骋……”他轻轻叫了一声。 “嗯?”池骋的声音闷闷的,还埋在他脖子里。 吴其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想叫他的名字。 想确认他在。 池骋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呼吸都乱了。 池骋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大宝。”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知道老子等你长大,等了多久吗?”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 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不说话,但他的手,把池骋环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吴其穹抬起头。 他看着池骋,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羞涩,一点试探,还有一点跃跃欲试。 然后他往前凑了凑,主动吻上去。 这一次是他主动。 他的舌尖轻轻探出来,学着池骋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进入他的口腔。有点笨拙,有点生涩,但很认真。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任由吴其穹探索,没有动,就那么感受着他笨拙的吻。那舌尖轻轻扫过他的齿列,碰了碰他的舌,又缩回去,然后又探进来。 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兽,跌跌撞撞,却满是真诚。 狭小的病房里,充满了亲吻时细微的水渍声。 轻轻的,柔柔的,像是这个清晨最温柔的旋律。 然后—— “哟!大清早的,玩这么大?” 一个声音忽然炸开。 吴其穹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就看见郭城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脸上挂着一个大仇得报的笑容。那笑容,怎么说呢——灿烂得像是中了五百万。 姜小帅站在他旁边,也是一脸看戏的表情,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吴其穹的脸“腾”地烧起来,从脸颊红到耳根,红到脖子,红得像一只煮熟的虾。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池骋身上滚下来,一头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 池骋:“……” 他看着门口那两个人。 郭城宇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那种“终于轮到我了”的畅快,简直要溢出屏幕。 池骋忽然想起来—— 前段时间,自己好像确实打断过他们好几次。 池骋沉默了。 他看着郭城宇那张写满“大仇得报”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郭城宇拎着早餐走进来,慢悠悠地在床边的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哎,池骋,”他笑眯眯地说,“你说这叫什么?风水轮流转?” 池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郭城宇继续说:“我记得啊,上次在我家,你可是连门都没敲就直接进来了。当时那个场面,啧啧……” 他顿了顿,笑得更大声了。“今天可算让我逮着了。” 池骋深吸一口气。“你有完没完?” “没完。”郭城宇理直气壮,“这仇我得记一辈子。” 姜小帅在旁边笑,走过来踢了踢郭城宇的小腿。 “行了,别贫了。” 他看向床上那团鼓起来的被子,声音放轻了一点。 “大穹,出来吧,没事,他们这种人脸皮厚,习惯了就好。” 第140章 以后你补我一个大的就行 被子里一动不动。 姜小帅又踢了踢郭城宇。 郭城宇这才收起那副欠揍的表情,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 “行了行了,不逗你们了。吃早饭吧,老子亲手做的,便宜你们两个了。” 被子里还是没动静。 池骋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团被子。 “大宝,出来。” 没动。 他又拍了拍。 “再不出来,我就掀被子了。” 被子动了一下,但还是没出来。 池骋伸手,轻轻掀开一角。 就看见吴其穹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朵。那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连带着脖子都红透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事。”他低声说,“他们就是嫉妒。 郭城宇在旁边“啧”了一声。“我嫉妒什么?我有老婆。” 池骋瞪了他一眼。 郭城宇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得意了。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老子可是夜夜笙歌。你呢?到现在也没吃上吧?就吃上个嘴子。” 吴其穹在被窝里,耳朵“腾”地又红了一个度。 夜夜笙歌…… 天哪,他以后难道要和池骋那个吗? 可是男人和男人……怎么那个? 他忽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当时李然给他看那些东西的时候,他不那么抗拒了。好歹看一眼,也不至于现在什么都不懂吧。 姜小帅一脚狠狠踢向郭城宇的脚踝。 第115章 “哎哟!”郭城宇捂着脚踝,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委屈,“帅帅,你踢我干嘛!” 姜小帅没理他,转头看向床上那团被子,声音放软了。 “大穹,出来吧,别理他,他就是嘴贱。” 被子里一动不动。 池骋伸手,轻轻拍了拍。 “大宝。” 没动。 他又拍了拍。 “出来吃饭,一会儿凉了。” 还是没动。 池骋叹了口气。 他伸手,一把把吴其穹从被子里捞出来。 吴其穹被他捞出来,脸还红着,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郭城宇和姜小帅。他低着头,盯着被子,恨不得再钻回去。 池骋把他揽在怀里,拿起床头柜上的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张嘴。” 吴其穹愣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郭城宇。 郭城宇正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干净,带着点促狭,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 他低下头,张嘴把那口粥咽下去。 池骋又舀了一勺,又递过来。 吴其穹一边吃,一边用余光瞥郭城宇。那人就坐在那儿,翘着二郎腿,一脸“我就看看我不说话”的表情,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姜小帅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郭城宇。“郭城宇,你多大了?” 郭城宇愣了一下:“怎么了?” “二十三了,”姜小帅说,“你怎么还这么幼稚?” 郭城宇笑着看他。 姜小帅继续说:“大穹他才多大?刚成年。你别老逗他。” 池骋一边喂粥,一边看了郭城宇一眼。二十三岁的郭城宇,怎么这么幼稚? 他想起上辈子那个郭城宇,那个后来被姜小帅吃得死死的、沉稳老练的“老油饼子”,再看看眼前这个翘着二郎腿、一脸欠揍的年轻人…… 差别这么大的吗? 以前怎么没发现? 郭城宇被姜小帅说得有点委屈,往他身边凑了凑。 “帅帅,我比你小一岁呢。而且你的心理年龄可比我大多了。” 姜小帅盯着他,盯了两秒,然后往外走。 郭城宇一愣:“你去哪儿?” “出去透透气。”姜小帅头也不回,“我是年龄比你大,但我心眼子没你多呀。” 郭城宇:“……” 他赶紧站起来追上去。 吴其穹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咽下嘴里的粥,转过头看向池骋。 “师傅他……比郭大哥大?” 池骋又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点点头。 “大一岁。” 吴其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天哪……”他小声说,“师傅长得也太显小了吧?我一直以为他比郭大哥小呢……” 外面传来郭城宇的声音:“帅帅!帅帅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小帅的声音淡淡的:“嗯,你没错,是我老了。” “不是不是!我是说——哎你别走那么快!” 吴其穹听着,忍不住笑出声。 池骋看着他笑,嘴角也翘起来。 他又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快吃。” 一碗粥还没喂完,池骋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电话一个接一个,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池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 “公司的事。”他低声说,起身走到窗边去接。 吴其穹看着他站在窗前的背影,阳光落在他肩上,勾勒出一道挺拔的轮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偶尔能听到几个词——“合同”“方案”“等我回去”。 池骋的公司刚刚起步,这几天正是关键时候。 吴其穹低头看着手里那半碗粥,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池骋接完电话走回来,在他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他说,“就带你去毕业旅行。” 吴其穹愣了一下。 毕业旅行。 他想起那天在海边,一个人淋着雨,哭得像个傻子。 “不用了。”他说,把碗放到床头柜上,“我已经旅行过了。” 池骋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吴其穹,看着他那张低下去的脸,看着他那垂下来的睫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大宝……” “真的。”吴其穹打断他,声音闷闷的,“我自己去的。海边。看了日出。还淋了一场雨。” 他抬起头,看着池骋,嘴角扯出一个笑。“挺好的。就是一个人有点无聊。” 池骋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伸手,把吴其穹揽进怀里。 抱得紧紧的。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对不起,大宝。” 吴其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在说些什么。 “我的粥要洒了。”他闷闷地开口。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松开吴其穹,把粥放到床头柜,然后又把他揽回怀里。 抱得比刚才更紧了。 吴其穹趴在他肩膀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那动作有点笨拙,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抚一只大型犬。 “没事。”他说,声音还是闷闷的,但已经没了刚才那点委屈,“以后你补我一个大的就行。” 池骋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吴其穹又拍了他一下。 “还有,”他说,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凶,“这次的账我还没算呢。到时候等你闲了,我再和你慢慢算。你骗我的事,一件一件算清楚。” 池骋埋在他肩膀上,闷笑了一声。 “好。”他说,“你算,我都认。” 吴其穹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还有师傅,你们两个骗子,一个也逃不掉。” 第141章 他看的一直是我! 池骋开车送吴其穹回家。 车子在老院门口停下,发动机还没熄火,池骋转过头看着他。 “我下午还要去公司处理点事。”他说,“你真不跟我去?” 吴其穹看了一眼窗外那扇熟悉的院门,摇摇头。 “不去了。”他说,“我想多陪陪我妈。等上了大学,就没这么多时间了。” 池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吴其穹解开安全带,正要伸手去开车门—— 池骋一把拽过他的脖子,把他拉回来,吻了上去。 吴其穹愣了一瞬,然后闭上眼睛,任由他亲吻。他的手攀上池骋的肩膀,笨拙地回应着。 阳光透过车窗落进来,暖暖的,柔柔的。 两个人在狭小的车厢里吻得忘我。 就在这时候—— “大穹?回来了怎么不进屋?” 吴妈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 吴其穹浑身一僵,猛地推开池骋。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脚刚踩到地上,膝盖一软,整个人就往地上栽去。 吴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哎哟,这怎么了?”她担心地看着儿子,“感冒还没好?腿怎么软了?” 吴其穹扶着车门站起来,脸烧得通红。 “没、没事……”他结结巴巴地说,“在车上睡着了,腿……腿麻了。” 吴妈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吴其穹低着头,不敢看她。 他知道自己不是腿麻。 他是被池骋亲到腿软的。 池骋从车里探出头,冲吴妈打了个招呼。“阿姨,公司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吴妈笑着点点头:“去吧去吧,知道你最近忙,阿姨就不留你了,路上慢点开。” 池骋看了吴其穹一眼,眼底带着笑意。 然后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吴其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子口。 腿还是软的。 心跳还是快的。 脸还是烫的。 吴妈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别看了,进去吧。感冒刚好,别在外面吹风。” 吴其穹“哦”了一声,跟着她往院里走。 走了两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吴其穹回到自己房间,往床上一躺。 他看着天花板,盯着那盏旧台灯,脑子里全是刚才车里的那个吻。 短短三天时间,他们两个已经亲了那么多次。 第一次是在酒店,池骋喝醉了,迷迷糊糊地亲他,然后叫了别人的名字——现在知道那是他的名字,是以后的他。 第二次是在医院,池骋教他接吻,一遍一遍地教他怎么换气,怎么回应。 第三次还是医院,早上醒来,池骋的吻铺天盖地,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接吻。 第116章 第四次就是刚才,在车里,在自家门口,在他妈眼皮子底下。 吴其穹越想越害羞,把脸埋进枕头里,在床上滚来滚去。 滚了一圈。 又滚了一圈。 枕头都被他滚得皱巴巴的。 他想起池骋亲他的样子。 那双眼睛,总是盛着笑,亮亮的,像是装着整个世界的温柔。 池骋看他的眼神,和别人都不一样。 不是看弟弟的眼神,不是看朋友的眼神,是那种…… 吴其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每次被那样的眼神看着,他的心跳就会变快,脸就会发烫,整个人都会变得很奇怪。 他又滚了一圈。 然后他翻身坐起来,从抽屉里拿出画本。 那是池骋给他买的,上好的纸,厚厚的一本,他一直舍不得用。 现在他翻开第一页,拿起铅笔,开始画。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他画的是海边。 画的是那天凌晨,池骋找到他的那一刻。 画里,池骋站在他面前,弯着腰,张开手臂,把他紧紧抱进怀里。 和现实不同的是,画里的他没有哭。 画里的他,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像是等到了什么盼望了很久的东西。 画里的他,很开心。 吴其穹看着画里的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他看的一直是我。” 第二天一大早,吴其穹就按耐不住了。 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又把鸡喂了,忙得满头大汗。 吴妈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这副样子,愣了一下。 “大穹?你起这么早干嘛?”她走过去,想接过他手里的扫帚,“好不容易放假,多休息休息。家里这点活,你池大哥都找人帮忙干了,这些小细活妈干就行。” 吴其穹没给她扫帚,反而凑到她旁边,眼睛亮亮的。 “妈,”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中午我想去看池骋,你做点他爱吃的呗。” 吴妈盯着他看。 吴其穹被她看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妈不会这么早就知道他和池骋的事了吧? 他心跳得厉害,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吴妈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过了一年,是长大不少,”她说,“都知道叫名字了。以前让你改你总不改,叫人家傻大个,那能行呀?多没礼貌。” 吴其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知道了知道了,妈。”他说,生怕她再多问,“我也不在家吃,你把我的饭也打包上,我陪池骋一起吃。” 吴妈笑着点头:“行啊,妈去买菜。” 吴其穹立马站起来。 “妈,我去买!”他说,“我知道他爱吃什么。” 吴妈看着儿子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眼里带着笑意。 “行,”她说,“妈给你钱。” 吴其穹已经跑到院门口了,闻言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不用,我有钱!” 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年轻人的张扬和藏不住的雀跃。 吴妈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晃动的院门,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 第142章 你在我面前,从来不是那样的 吴其穹拎着保温盒,刚出电梯门,就看见前台的小姑娘冲他笑。 “小吴总来啦!” 吴其穹脚步顿了一下。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叫“小吴总”了,但每次听到这个称呼,他还是觉得有点尴尬。自己才多大啊?刚成年,就被一群比他大好几岁的人这么叫。 但他心里又美滋滋的。 他抿着嘴,压着那点笑意,冲小姑娘点点头,径直往池骋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员工们都在工位上忙自己的事。有人抬头看见他,笑着打招呼,他也一一点头回应。 走到会议室附近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池骋的声音。 很凶。 “这个方案改了三遍,还是这个水平?” “数据对不上,逻辑不通,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明天之前,我要看到能用的东西。不然就别干了。” 吴其穹愣住了。 他停下脚步,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墙往里看。 池骋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脸色沉得吓人。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吴其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池骋。 在他面前,池骋总是笑着的,温柔的,像一只大型犬,怎么逗都不恼。 可现在这个人,冷着脸,皱着眉,说话带着冰碴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势。 吴其穹看着看着,忽然发现—— 池骋分析文件的时候,头头是道,逻辑清晰,一点也不傻。 吴其穹靠在墙边,也不急,就那么看着。 看着池骋把那份文件拆开揉碎,一点一点指出问题所在。看着那些员工从紧张到恍然,从害怕到佩服。 看着池骋说完最后一句话,把文件往桌上一扔,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所有人。 池骋正要说什么——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穿过玻璃墙,落在吴其穹身上。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冷意像潮水一样退去。 嘴角翘起来,眼睛亮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瞬间从一只凶兽变成了一只大型犬。 他几步走出来,完全不顾会议室里那些人目瞪口呆的表情。 “大宝?”他走到吴其穹面前,声音都变了调,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怎么来了?” 吴其穹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往旁边挪了挪,躲开那些从会议室里探出来的好奇目光。 “我来给你送饭。”他小声说,把保温盒举起来,“我妈做的,全是你爱吃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小了: “不是我想送的,是我妈非要让我给你送。” 池骋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软成一片。 他伸手,从他手里接过保温盒,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 “走,去我办公室。” 他带着吴其穹往办公室走,完全不管身后那些员工面面相觑的表情。 会议室里,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是……小吴总?” “好像是。” “池总刚才那样,是咱们池总吗?” “你问我?我问谁?” 走廊里,吴其穹被池骋揽着往前走,低着头,耳尖红红的。 但他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办公室里,池骋把保温盒放在茶几上,转身就把吴其穹按进沙发里。 吴其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压在身下,吻了上来。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猛,带着刚才会议上那股凌厉的劲儿,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吴其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攀着他的肩膀,只能被动地承受。 过了好一会儿,池骋才松开他。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身下的人。 吴其穹躺在沙发上,脸颊绯红,嘴唇微肿,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他喘着气,瞪着池骋,那眼神没什么杀伤力,反而让人更想欺负。 “你干嘛……”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控诉,“一进来就……就……” 他说不下去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就什么?”他故意问。 吴其穹瞪他,伸手想推开他。 池骋纹丝不动。 他又推了一下。 还是不动。 池骋低头,在他唇上又亲了一下。 “别推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推不开的。” 吴其穹的脸更红了。 他别过脸,不敢看池骋的眼睛。 池骋看着他那红透了的耳尖,心里软得不行。他低头,轻轻咬了一下那只耳朵。 吴其穹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躲。 池骋没让他躲,把他搂得更紧了。 “大宝。”他在他耳边轻声叫。 “嗯……” “你知不知道,”池骋说,声音低低的,“我刚才在会议室里看见你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吴其穹愣了一下。 “想什么?” 池骋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想亲你。” 吴其穹的耳朵又红了一个度,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池骋胸口。 池骋笑着,把他抱得更紧了。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阳光落进来,暖暖的。 过了好一会儿,吴其穹忽然闷闷地开口。 “池骋。” “嗯?” 第117章 “你刚才在会议室里那个样子……”他顿了顿,“好……凶。” 池骋愣了一下。 “吓到你了?” 吴其穹摇摇头。 “没有。”他说,声音还是闷闷的,“就是……有点意外。” 他抬起头,看着池骋。 “你在我面前,从来不是那样的。” 池骋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在你面前,”他说,“我舍不得。” 吴其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又把脸埋回他胸口。 窗外的阳光暖暖的,落在两个人身上。 池骋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把茶几上的保温盒拿过来。 “先吃饭。”他说,“不然一会儿凉了。” 吴其穹从他怀里坐起来,看着他打开保温盒。 里面是吴妈做的菜——红烧排骨、糖醋里脊、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盒米饭,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池骋看着那些菜,愣了一下。 “这都是你爱吃的。”吴其穹在旁边说,“我妈专门给你做的。” 池骋看着他。“你告诉妈我喜欢吃什么的?” 吴其穹点点头。 “说了。”他顿了顿,又补充,“不是我主动说的,是我妈问我的。” 池骋笑了。 他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好吃。”他说,“妈手艺还是那么好。” 吴其穹看着他吃,眼睛亮亮的。 “那当然。”他说,“我妈做饭可好吃了。” 池骋又夹了一块里脊,递到他嘴边。 “张嘴。” 吴其穹愣了一下,乖乖张嘴吃了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把一盒饭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池骋把保温盒放到一边,又把吴其穹捞进怀里。 吴其穹窝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什么。 “池骋。” “嗯?” “你下午还开会吗?” 池骋低头看他。 “不开了。”他说,“陪你。” 吴其穹的眼睛亮了。但还是说,“你不用特意陪我的,我又不是小孩” “是我想让你陪我行了吧。” 吴其穹想了想。 “那我们去哪儿?” 池骋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你想去哪儿?” 吴其穹认真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去哪儿都行。” 池骋:“等会儿带你去个好地方!” 第143章 这就是恋爱脑吗? “等会儿带你去个好地方!” 池骋撂下这句话,把保温盒往茶几上一推,捞起外套就往外走。吴其穹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跟着,嘴里还在嘟囔:“你慢点!我鞋!鞋!” 池骋头也不回:“鞋丢了给你买新的。” 吴其穹:“???” 两人一路杀到地下车库,池骋拉开副驾驶的门,一把把吴其穹塞进去,动作行云流水,像塞一件待会儿要拆的快递。吴其穹被他塞得头发都乱了,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瞪他:“你塞猪呢?” 池骋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嘴角翘着:“猪没你这么瘦。”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车流。吴其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有点小期待。 这人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带他去哪儿? 车子开啊开,开啊开,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林荫大道,又从林荫大道变成熟悉的—— 吴其穹猛地坐直了。 这不是他学校那条路吗? 不对,再往前是——车子拐了个弯,驶入一个熟悉的路口。 吴其穹的眼睛瞪圆了。 这是池骋上次带他来看大学的那条路。 是他即将要上四年学的地方。 车子稳稳地停在学校门口。 吴其穹转过头,看着池骋,一脸茫然:“来这干嘛?” 池骋转过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带你来认认门。” 吴其穹愣了一下:“认什么门?我不是考上——” 车子绕过学校门口,拐进了对面那栋高档小区。 吴其穹立马就明白了,他已经住过两套池骋的房子了。 现在这是第三套。 吴其穹默默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这才认识多久?一年出头。 吴其穹忽然想起李然说的那句话——“你他妈被财神爷砸中了”。 当时他还觉得李然夸张,现在他觉得李然说得太保守了。 这哪是被财神爷砸中,这分明是被财神爷当街按在地上摩擦,还顺便塞了一沓钞票说“别起来,再躺会儿,我还没砸够”。 车子稳稳停在一栋楼下。池骋熄了火,转过头看着他。 “到了。” 吴其穹看着他,表情复杂得像是在看一只会下金蛋的鸡:“池骋。” “嗯?” “你是不是在每个小区都买了一套房子?” 池骋认真想了想,居然真的开始数:“也不多,就你学校旁边这几个……” 吴其穹:“……几个?” 池骋没回答,推开车门下了车。 吴其穹只好跟着下去,心里还在嘀咕:这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两人进了电梯,池骋按了13楼。电梯门缓缓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吴其穹靠在电梯壁上,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和池骋的影子,忽然有点感慨。 以前这种高档小区,他连路过都要绕着走,生怕保安问一句“小伙子,你找谁家啊?走错了吧?” 现在呢? 他已经住过两套了。 马上要住第三套了。 这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是一个乞丐突然被皇帝看上,然后皇帝说:“爱卿,朕给你封个王吧,再赐你三座府邸。” 吴其穹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加了句台词:陛下,您这恩宠,臣有点受不住啊……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池骋先一步走出去,吴其穹跟在后面,一路走到门口。池骋在门前站定,侧过身,让出密码锁的位置。 “密码,”他说,眼里带着笑,“是我们两个第一次正式接吻的日子。” 吴其穹愣了一下。 第一次正式接吻?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 第一次……正式……接吻…… 池骋教他换气那次? 在医院? 三天前? 吴其穹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刚从开水里捞出来的虾。 他盯着那个密码锁,心跳砰砰砰的,像是有一百只小鹿在里面开运动会。 这人怎么这样! 把这种事设成密码! 这要是被人猜出来了怎么办? 不对,谁会猜这个…… 但他又忍不住有点小激动。 这是他和池骋之间的秘密。 只属于他们两个的。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开始按密码—— 手指刚碰到数字键,门“咔哒”一声从里面开了。 吴其穹的手僵在半空。 他抬起头,就看见刚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头上戴着安全帽,脸上糊着一层灰,整个人像是刚从装修现场爬出来的难民。 “池少!小吴总!”刚子一脸惊喜,脸上的灰都被笑容挤出了几道褶子,“你们来了?正好正好!我刚——” 吴其穹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 他盯着刚子,眼神幽怨得像一只被抢了肉骨头的狗。 仪式感。 他的仪式感。 吴其穹默默在心里给刚子记了一笔。 池骋站在旁边,看着吴其穹那张写满“我不高兴”的脸,差点笑出声。他二话不说,伸手抓住门把手—— “砰!” 门被关上了。 刚子的脸被门板拍在里头,连句“哎”都没来得及说完。 池骋面不改色。 吴其穹愣愣地看着那扇门,又看看池骋。 池骋冲他扬了扬下巴:“重新输。”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重新按密码。 这次按得很慢,很认真。 六个数字,是他们两个在医院接吻的日子。 门“嘀”的一声开了。 吴其穹推开门,走进去——然后他愣住了。 刚子正站在玄关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把螺丝刀,一脸幽怨地看着他们。 “池少,”他幽幽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飘上来的,“打工人就不是人吗?打工人命就不是命吗?!!” 池骋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过去。 刚子接过那张卡,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笑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池少您真是我亲爹!不,您比我亲爹还亲!”他一边往后退一边挥舞着那张卡,“没事没事,打工人的命不是命,你们随意!我消失!我马上消失!” 第118章 他刚退到门口,又探回半个脑袋,一脸感慨地补充了一句: “这就是恋爱脑吗?啧啧啧,太可怕了——” 池骋抬脚作势要踢,刚子“嗖”地一下就没影了。 门关上了。 池骋收回脚,看着那扇门,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自己平时也没亏待他啊? 工资给得不少,奖金发得挺多,怎么一到关键时刻,这人就这副德性? 算了,习惯了。 池骋转过身,正想说什么—— 就看见吴其穹已经把他这一百八十多平米的房子参观完了,正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一脸“就这?”的表情。 “池骋。” “嗯?” “这也太特么空了吧?” 吴其穹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像一只在空旷草原上撒欢的小狗。 “你看看,墙是白的,地是平的,灯是亮的——然后呢?没了?沙发呢?茶几呢?电视呢?餐桌呢?窗帘呢?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 他走到阳台门口,探头看了看,又缩回来。 “阳台也是空的!就一个晾衣架!” 他又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瞄了一眼。 “厨房也是空的!连个锅都没有!你让我以后吃什么?” 池骋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他家这只小祖宗在那儿数落,嘴角越翘越高。 他就喜欢吴其穹这副样子。 鲜活,真实,一点都不装。 明明心里高兴得要死,嘴上还要挑三拣四。 第144章 您知道您儿子“玩”的是什么吗? 吴其穹数落完一圈,走回他面前,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池骋,你这是买房还是买壳?是不是只买了墙和地,别的都是赠品?” 池骋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所以啊,”他说,声音低低的,“这几天咱们把它填满。” 吴其穹愣了一下。 池骋继续说:“家具、窗帘、地毯、锅碗瓢盆——咱们一起去挑。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不喜欢就换。把这间房子,一点一点,变成我们的家。” 吴其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看着池骋,看着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睛,忽然觉得这空荡荡的房子,好像也没那么空了。 因为有人在。 有他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小声说:“那……那得花多少钱啊……” 池骋笑了。 “花多少都行,”他说,“反正我的钱,以后都是你的。”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地板。 地板挺平的。 嗯。 忽然,他想起刚才参观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一个特别的房间。 他转身就往那个方向跑。 池骋愣了一下,跟上去。 吴其穹推开那扇门,这是一个小房间,不大,但光线很好。靠墙的地方,打了一整面墙的格子柜。 密密麻麻的格子,大大小小,整整齐齐。 吴其穹站在那里,看着那面格子柜,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骋走到他身后,从后面抱住他。 “给你的。” 吴其穹的声音有点闷:“……我知道。” 池骋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轻声说:“放你那些小玩意儿。用易拉罐做的小花盆,用旧牛仔裤改的笔筒,用快递盒做的收纳架——你做的那些东西,都放这儿。” 吴其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想起自己房间里那些小破烂。 那些他用废品做出来的、别人眼里一文不值的东西。 池骋不仅拍了照,还专门给他打了一面墙的格子柜来放。 这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故意用硬邦邦的语气说:“这么多格子,我哪有那么多东西放?” 池骋笑了。 “那就慢慢做,”他说,“做一辈子,总能填满。” 吴其穹的耳朵又红了。 他挣开池骋的怀抱,走到格子柜前,伸手摸了摸那些格子。 木头的,打磨得很光滑,一点毛刺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池骋。” “嗯?” “这房子什么时候买的?” 池骋想了想:“两个月前吧。” 吴其穹愣了一下。 两个月前? 那时候他还在备战高考,每天累得像狗一样。池骋一边忙着开公司,一边还要陪他熬夜,一边还抽空买了房、装了修? 他转过头,看着池骋。 池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吴其穹忽然觉得心里软得厉害。他走过去,一头扎进池骋怀里。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他抱得紧紧的。 “怎么了?” 吴其穹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没怎么。” 池骋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格子柜上,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过了好一会儿,吴其穹忽然抬起头。 “池骋。” “嗯?” “这几天我不回去了。” 池骋挑眉:“哦?” 吴其穹梗着脖子,脸有点红:“你不是说要一起填满吗?那我不得在这儿盯着?万一你买的家具我不喜欢怎么办?” 池骋笑了。 “好。”他说,“你盯着。” 吴其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 “那我妈那边——” “我来说。”池骋说,“就说和我玩几天。” 吴其穹眨眨眼:“玩几天?你跟我妈这么说?” “怎么?”池骋挑眉,“不行?” 吴其穹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池骋之前经常去他家,他妈早就把这傻子当自己人了。说“玩几天”,他妈肯定乐呵呵地点头,说不定还会说“去吧去吧,好好玩,别急着回来”。 吴其穹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妈,您知道您儿子去“玩几天”是跟谁“玩”吗? 您知道您儿子“玩”的是什么吗? 算了,不知道也好。 吴其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很自然、一点都不心虚: “行吧。那我今晚就要住这儿。” 池骋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今晚?” 吴其穹点点头,表情坦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啥”。 他本来就是想开个玩笑,为难一下池骋。 你不是说一起填满吗?那我今晚就住下了,看你怎么办。这房子连床都没有,我看你让我睡哪儿。睡地板?行啊,你舍得吗? 他嘴角微微翘起,等着看池骋的反应。 池骋盯着他,盯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怎么说呢——有点危险。 又有点志在必得。 “行啊。”他说,伸手一把捞起外套,“走,现在就去买床。” 吴其穹愣住了:“现在?!” “现在。” “你下午不是还有——” “推了。” 池骋已经拉开门,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笑。 “愣着干嘛?走啊。” 吴其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剧本不对啊。 他不是应该为难一下池骋,然后池骋无奈地说“那我去买张折叠床凑合一晚”,然后他得意洋洋地说“看吧,我就知道你没办法”吗? 怎么就直接去买床了? 还是现在? 吴其穹被他拽着进了电梯,脑子还是懵的。 电梯门关上,他靠在电梯壁上,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句台词:吴其穹,你这个傻子。 你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然后自己跳进去了。 车子停在一家超大号的家具城门口。 吴其穹下了车,抬头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心里有点发虚。 这家具城,他以前路过都不敢进。 因为门口写着:全场五折起。 他当时的想法是:五折也买不起,进去干嘛?找刺激吗? 现在好了,有人带他进去找刺激了。 池骋拉着他的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喜欢什么就拿,不用看价格。” 吴其穹小声嘀咕:“……不看价格看什么?看心情?” 池骋低头看他,眼里带着笑:“看心情也行。” 吴其穹:“……” 这人钱多到这种程度了吗? 两人走进家具城,吴其穹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太大了。 太亮了。 太贵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一张沙发的价签,眼睛瞬间瞪圆了。 第119章 个、十、百、千、万—— 五万八?! 他默默把目光收回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池骋拉着他往床品区走。 吴其穹被他拖着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便宜点便宜点便宜点…… 到了床品区,吴其穹再次被震撼了。 一排一排的床,整整齐齐地摆着。有木头的,有皮的,有布的,有圆的,有方的,有带柱子的,有不带柱子的—— 吴其穹默默在心里吐槽:带柱子的那种是什么鬼?睡觉还是练功? 第145章 今晚不会就要…… 导购小姐迎上来,笑容灿烂得像是中了彩票。 “两位先生想看什么床?我们这边有各种款式,各种价位——” 池骋点点头,拉着吴其穹往里走。 吴其穹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偷偷看价签。 一万二。 一万八。 两万三。 三万六。 他每看一个,心就凉一截。 看完一圈,心都快凉透了。 池骋停在一张床前面,问他:“这个怎么样?” 吴其穹看了一眼价签—— 四万八。 他眼前一黑。 “太贵了!”他脱口而出,声音都有点劈叉了,“四万八?!什么床要四万八?!是镶金了吗?!” 导购小姐在旁边微笑着解释:“先生,这款床是我们今年的新款,采用进口实木,环保材料,人体工学设计,能有效缓解疲劳,提高睡眠质量——” 吴其穹打断她:“提高睡眠质量?我睡地上也能睡着,你信不信?” 导购小姐的笑容僵了一下。 池骋在旁边闷笑。 吴其穹瞪他一眼:“笑什么笑!四万八!你钱多烧得慌?” 池骋收了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大宝,这床以后咱俩要睡好多年的。买个好点的,舒服。” 吴其穹的耳朵又红了。 他梗着脖子,声音硬邦邦的:“舒服?什么床不是睡?我从小睡硬板床睡到大的,不也活得好好的?” 池骋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那你想想,”他说,声音更低了,“以后咱俩在床上的时候——” 吴其穹愣了一下。 池骋继续说:“床舒服一点,是不是比较好?” 吴其穹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布。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看池骋的眼睛。 池骋笑着,把他揽进怀里。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说,“那你说,想要什么样的?” 吴其穹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便宜的。” 池骋挑眉:“多便宜?” 吴其穹想了想,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一根。 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他的意思是:一万。 一万块,不能再多了。 池骋看着那根手指头,点了点头。 表情很认真,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吴其穹满意了。 他就知道,这傻子虽然钱多,但还是听他的话的。 一万块的床,够可以了。他从小到大睡的床也就几百块,一万块对他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两人又在家具城里逛了一会儿,看了几个别的款式。吴其穹一边看一边偷偷瞄池骋,发现这人好像也没再往那些天价床前面凑,心里更满意了。 嗯,孺子可教。 逛得差不多了,池骋说:“你先在这儿坐会儿,我去结账。” 吴其穹点点头,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等着。 十分钟后。 池骋走回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吴其穹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都呆滞了。 那张单子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商品名称:xxx进口实木智能电动床】 【规格:2.8x3.0米】 【价格:¥100,000.00】 个、十、百、千、万、十万—— 十万?! 吴其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池骋,声音都劈叉了:“这、这是什么东西?!” 池骋一脸无辜:“床啊。” 吴其穹指着那张单子,手指都在抖:“十、十万?!你不是说一万吗?!” 池骋眨眨眼:“你说一万?” 吴其穹疯狂点头。 池骋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那笑容,无辜中带着点狡黠,狡黠中带着点欠揍。 “大宝,”他说,“你伸的是一根手指头,又没说是多少。我以为你说的是——”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十万。” 吴其穹一把拍开他的手,整个人都快炸了。 “十万?!十万你个头!!谁家床要十万!!镶金了吗?!” 池骋被他拍开,也不恼,还是那副欠揍的笑脸。 “没镶金,”他说,“但是能电动调节角度,能按摩,还能——算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吴其穹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气成了河豚。 吴其穹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气成了河豚。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也不哄,只是笑着转身往前走。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点美滋滋的。 吴其穹盯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人笑什么呢? 笑得这么荡漾? 他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人傻钱多……十万块买张床,还笑得跟捡了便宜似的……” 池骋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得像在踩云。 他心里正美着呢。 十万块算什么? 以后的幸福生活,可全靠这张床了。 他已经在脑子里开始畅想——那张床,两米八乘三米,够大,够宽敞,够折腾。 以后和他家大宝在上面——翻滚。拥抱。各种姿势。 他想着想着,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吴其穹跟在他后面,看着他那副美滋滋的背影,越看越觉得诡异。 这人怎么走个路都走得这么荡漾? 跟中了五百万似的。 不对,他本来就很有钱。 那是中了一个亿? 也不对,十万块对他来说是零花钱吧。 那他荡漾什么? 吴其穹想不明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又看了一眼上面的【智能电动床】几个字。 智能电动,能调节角度,能按摩。 还能——算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吴其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盯着那几个字,盯了三秒。 然后他的眼珠子转了转。 又转了转。 再转了转。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电、动、床。 能、调、节、角、度。 还、能、按、摩。 还“以后你就知道了”。 吴其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不敢往下想了。 我靠!!! 他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这床是干嘛用的?! 池骋为什么要买这种床?! 吴其穹站在原地,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想起刚才池骋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想起那句“以后你就知道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吴其穹觉得自己快要原地升天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个还在美滋滋走路的背影,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靠。 我靠靠靠。 今晚不会就要…… 天呐。 他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他什么都不会啊! 他只知道男女是怎么弄的——虽然也没实践过,但好歹听说过,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是两个男的…… 两个男的怎么弄?! 吴其穹的脑子彻底乱了。 他想起李然之前给他看的那些东西,当时他只看了几秒就关掉了,根本没看清。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池骋走出几步,发现身后没人了。 他回头一看,就看见吴其穹站在几米开外,脸红得像猴屁股,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大宝?”池骋走回来,“怎么了?” 吴其穹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憋出一句:“没、没事……” 池骋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意味深长。 吴其穹被他笑得心里发毛,赶紧低下头! 池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走吧,”他说,“再看看别的。” 第120章 吴其穹被他揽着,机械地迈着步子,脑子里还在嗡嗡响。 他偷偷看了一眼池骋。 池骋正看着前方,嘴角翘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吴其穹收回视线,心跳还是快的。 完了完了完了。 今晚真的要来了。 他还没准备好啊!! 他偷偷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要不……等会儿偷偷上网查一下? 不行不行,万一被池骋发现了怎么办? 第146章 你少跟我绕! 吴其穹心里有事,就这么被池骋拉着,像个没灵魂的木偶一样在家具城里飘来飘去。 飘到沙发区。 池骋问:“这个喜欢吗?” 吴其穹机械点头:“嗯。” 刷——五万八没了。 飘到餐桌区。 池骋问:“这个呢?” 吴其穹继续点头:“嗯。” 刷——三万二没了。 飘到床垫区。 池骋问:“这个试试?” 吴其穹木然点头:“嗯。” 刷——两万六没了。 飘到窗帘区。 池骋问:“这个颜色?” 吴其穹呆滞点头:“喜欢。” 刷——一万五没了。 飘到地毯区。 池骋问:“这个尺寸?” 吴其穹神游点头:“嗯。” 刷——八千八没了。 飘到灯具区。 池骋问:“这个造型?” 吴其穹魂飞天外:“好看。” 刷——两万三没了。 …… 等他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家具城大门口,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单据,整个人都呆滞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沓单据,又抬头看了看池骋。 “这、这些……” 池骋一脸无辜:“怎么了?” 吴其穹翻开单据,一张一张看过去。 零零碎碎一堆小玩意儿—— 加起来——吴其穹数了三遍。 个、十、百、千、万、十万—— 百万?! 两百多万?! 吴其穹眼前一黑,扶着池骋的胳膊才没倒下去。 “池、池骋……”他的声音都在飘,“这、这是多少钱……”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云淡风轻地说:“没多少,两百多万吧。” 吴其穹:“………………” 没多少?! 两百多万叫没多少?! 他从小到大,见过最多的钱就是他妈攒的那张存折,上面写着九万八,是他以后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 现在呢? 两个小时,两百多万。 他扶着池骋的胳膊,腿都有点软。 但是——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这些家具,这些窗帘,这些地毯,这些灯具—— 好像都是他喜欢的风格。 沙发是他喜欢的那种软硬适中的,餐桌是他喜欢的那种原木色的,窗帘是他喜欢的那种简约款的,地毯是他喜欢的那种短毛的,灯具是他喜欢的那种暖光的。 每一件,都精准地戳在他的审美点上。 吴其穹愣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自己一直在神游,根本没发表过意见。 那池骋是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的? 他抬起头,看着池骋。 池骋也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吴其穹忽然明白了。 这人……是重生的啊。 上辈子和他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不了解他的喜好? 吴其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又看了一眼那沓单据,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两百多万啊! 就算知道他的喜好又怎么样! 那也不能这么花啊! 他一把揪住池骋的领子,把人拉近。 池骋被他揪着,也不恼,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怎么了?” 吴其穹瞪着他,一字一顿:“池骋,你不是说你的钱是我的钱吗?” 池骋点头:“对啊。” 吴其穹继续瞪他:“那我的钱你怎么能这么浪费呢?!” 池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吴其穹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揪着他领子的手都松了。 “你、你笑什么?!” 池骋收了收笑,但嘴角还是压不住。 他伸手,揉了揉吴其穹的头发。 “大宝,”他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你这话有问题。” 吴其穹皱眉:“什么问题?” 池骋说:“我的钱是你的钱,这个没错。”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笑:“但是——你的钱还是你的钱。” 吴其穹愣住了。 池骋继续说:“所以呢,你花的是你的钱,不是我的钱。” 吴其穹的脑子转了三秒。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我的钱是我的钱。 你的钱也是我的钱。 所以我花的钱,不管是你的还是我的,都是我的钱。 那我骂他浪费,不就等于骂我自己浪费吗?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 他松开池骋的领子,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你少跟我绕!” 池骋笑着,把他揽进怀里。“好了好了,”他说,“不绕了。” 吴其穹埋在他胸口,声音还是闷闷的:“你他妈还笑……” 池骋收了笑,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低头,在吴其穹耳边轻声说: “大宝。” “嗯?”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揪着我领子说‘我的钱你怎么能这么浪费’的时候,有多可爱?” 吴其穹的耳朵“腾”地红了,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池骋笑着,把他抱得更紧了。 出去之后,天色已经晚了。 池骋带着吴其穹去吃饭,吴其穹死活不肯再去那些看着就贵的餐厅,硬是拉着他钻进了一家路边的小面馆。 “就这儿!”吴其穹说,“这家我吃过,好吃不贵!” 池骋看了一眼那家店的招牌——【老张牛肉面】——门面不大,但里面热气腾腾的,人声鼎沸。 他点点头:“行。” 两人走进去,店里已经坐满了人。吴其穹踮着脚张望了一圈,拉着池骋往角落走。 “那边有位置!” 角落里有一张小方桌,已经坐了两个人——是一对小情侣,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正低着头凑在一起看手机,时不时笑两声。 吴其穹走过去,礼貌地问:“请问这里有人吗?” 男生抬起头,笑着摇头:“没人,你们坐吧。” 吴其穹和池骋在对面坐下。 服务员很快端上来两碗面,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吴其穹拿起筷子就开吃,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池骋看着他,嘴角翘着,也拿起筷子。 吃到一半,旁边的男生忽然站起来,从地上拎起一个超市的购物袋,开始往外掏东西。 “对了对了,先把这些拿出来,别压坏了……” 他一边掏一边往桌上放。 酸奶、薯片、巧克力、湿巾。 吴其穹一边吃面一边瞄了一眼,心想这小情侣还挺会过日子。 然后男生的手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东西——长方形的小盒子。 粉红色的。 上面印着几个大字—— 【超薄 亲肤 倍润 12只装】 吴其穹的筷子“啪”地掉进了碗里。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个粉红色的小盒子,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红。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红得像刚从开水里捞出来的虾。 那个男生浑然不觉,把那个小盒子往桌上一放,又从袋子里继续往外掏东西。 女生看见了,脸也红了一下,伸手捶了男生一下:“你干嘛!拿出来干嘛!” 男生嘿嘿笑着:“忘了……” 吴其穹:“………………” 第147章 我突然好想我妈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些因为花了两百多万而暂时被压下去的念头,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完了完了完了。 今晚。 那张床,那个电动床。 那个能调节角度的电动床。 他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池骋。 池骋正低头吃面,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表情平静得很。 吴其穹收回视线,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在为两百多万心疼。 现在他觉得,那两百多万根本不是事。 真正的事是——今晚怎么办?! 他什么都不会啊! 他偷偷看了一眼那个粉红色的小盒子。 第121章 那个东西……是给男的用的还是给女的用的? 还是给两个男的用的?两个男的用不上吧! 吴其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他低下头,假装在吃面,但其实面已经坨了,他一根都没夹起来。 对面的小情侣还在小声说话,偶尔传来几声笑。 吴其穹听着那些笑声,心里更慌了。 人家小情侣都准备得这么充分了,有酸奶有薯片还有那个那个…… 他呢?他什么都没准备。 连那个那个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偷偷看了一眼池骋。 池骋正好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了?”池骋问,表情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吴其穹赶紧摇头:“没、没事!” 池骋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吃面。 吴其穹松了口气,但心跳还是快的。 他低头看着碗里那坨已经泡发的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就说家里有事?就说我妈让我回去? 就说—— 他还没想完,池骋忽然开口。 “吃完了吗?” 吴其穹一个激灵,抬起头。 池骋正看着他,眼里带着笑,那笑容,意味深长。 吴其穹的腿又开始软了。 “……吃、吃完了。” 池骋站起来,伸手拿过他的外套。 “走吧。” 吴其穹跟着站起来,腿都是飘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桌子。 夜色已经深了。 路灯亮着,拉出长长的影子。 池骋走在他旁边,手自然地搭在他肩膀上。 吴其穹被他揽着,机械地迈着步子,脑子里还在嗡嗡响。 他偷偷看了一眼池骋。 池骋看着前方,嘴角翘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吴其穹收回视线,心跳更快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今晚真的要来了。 他还没准备好啊!! 要不……等会儿回去就说肚子疼? 不行不行,太假了。 那说头疼? 也不行,太假了。 池骋看着吴其穹那副坐立不安、眼神飘忽、脸红得像猴屁股的样子,心里门儿清。 这小家伙在想什么,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 从刚才那对情侣掏出那个粉红色小盒子开始,他家大宝的脑子就彻底不在线了。一路上走路都在飘,跟个没魂的布娃娃似的。 池骋心里好笑,但也不着急。 反正手都长茧了,也不差这几天。 不能一下子就把这小家伙给吓跑了,得慢慢来,温水煮青蛙——不对,温水煮大宝。 而且今晚,他确实没时间。 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刚子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催他回去签字了。 但是—— 看着吴其穹这副紧张兮兮的小模样,池骋忽然起了坏心眼。 逗逗他。 他故意低下头,凑近吴其穹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大宝。” 吴其穹浑身一抖,耳朵尖瞬间红透了:“干、干嘛?” 池骋在他耳边轻声说:“今晚……” 吴其穹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差点跳起来。 “今、今晚?今晚怎么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反应,心里笑得不行,面上却一本正经:“今晚咱们早点回去,把新买的那些东西收拾一下。” 吴其穹愣了一秒。 然后他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早点回去。 收拾东西。 收拾着收拾着,不就—— 他猛地打断自己的联想,脱口而出:“我突然好想我妈啊!” 池骋挑眉:“嗯?” 吴其穹疯狂点头,脸上的表情真诚得像是在发誓:“真的!特别特别想!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间,特别特别特别地想!” 他一连用了三个“特别”,生怕池骋不信。 池骋看着他,没说话。 吴其穹继续输出,语无伦次:“就是那种……那种特别特别想的感觉……你可能不懂……但是我……我真的……就是突然……特别特别……”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池骋正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那笑容,怎么说呢——像是看穿了一切,但就是不戳破。 吴其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声心虚的嘟囔:“……真的。”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吴其穹的头发。“行吧,”他说,“送你回去。”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真的。” “现在?!” “现在。” 吴其穹差点当场蹦起来,但他努力克制住了,故作镇定地点点头:“那、那行吧……既然你这么想送我回去……那我就勉强配合一下……” 池骋闷笑,揽着他的肩膀往路边走。 车子一路开回老院,停在门口。 吴其穹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 池骋一把把他拉回来,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一触即离。 “晚安。”池骋说,眼里带着笑。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推开车门就往下跑。 跑了两步,他又跑回来,趴在车窗上。 “你、你回去路上慢点!” 池骋笑着点头:“好。” 吴其穹这才转身跑进院子里。 池骋看着那扇关上的院门,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家伙。 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吴其穹冲进院子,正好撞见吴妈从厨房出来。 “大穹?回来了?”吴妈擦了擦手,“小池呢?怎么不进来坐会儿?” 吴其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他、他公司有事,先回去了。” 吴妈点点头:“那行,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吴其穹一边说一边往楼上跑,“妈我先睡了!今天好累!” 吴妈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摇头。 这孩子,怎么还冒冒失失的! 吴其穹冲进自己房间,反手把门关上,然后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 安全了。 今晚安全了。 他在床上滚了一圈,又滚了一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出声。 笑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不对。 今晚安全了,那明天呢? 后天呢? 大后天呢? 总不能一直“想我妈”吧? 吴其穹从床上坐起来,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不行。 他得做点准备。 他拿起手机,开始搜索——【两个男的怎么弄】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根据相关法律法规,部分搜索结果不予显示】 吴其穹:“???” 他又换了个关键词——【男男】 还是不行。 【同性】 不行。 【钙片】 不行。 吴其穹看着屏幕上那个【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提示,整个人都无语了。 这什么破手机! 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想了想,又换了个关键词——【香蕉怎么吃】 这次倒是搜出来一堆结果,但全是教怎么做香蕉牛奶、香蕉松饼、香蕉奶昔的。 吴其穹:“……” 他盯着那些食谱看了三秒,默默地关掉了浏览器。 算了。 靠手机是没希望了。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李然。 那家伙手机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上次还说要给他看“好东西”。 第148章 你和池骋,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吴其穹犹豫了一下,点开微信。 【李然,要不咱俩开学之前再聚一晚上?】 发送。 几乎是秒回。 【我靠!!!大穹!!!你终于想起我了啊!!!】 【你个见色忘义的东西!!!自从有了池骋,咱俩聊天记录你看看!!!都是我主动给你发!!!】 【你看看你看看!!!】 【截图.jpg】 【截图.jpg】 【截图.jpg】 吴其穹看着那三张截图,上面全是他“嗯”“哦”“好”的回复,确实有点心虚。 他打字:【行了行了,到底来不来?】 李然:【来来来!必须来!什么时候?】 吴其穹:【明天?】 李然:【行!明天咱俩好好玩一天!顺便——】 他顿了顿,又发来一条: 【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和池骋发展到哪一步了?】 第122章 吴其穹盯着那行字,脸又红了。 他打字:【明天再说。】 李然:【行,明天再审你![坏笑]】 吴其穹放下手机,往床上一躺。 盯着天花板,他又开始发愁。 明天见到李然,怎么问呢? 总不能直接问“上次那个片让我看看吧”吧? 太尴尬了。 可是不问的话,他又什么都不知道。 万一那天真的来了,他怎么办? 吴其穹越想越愁,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他拿起手机,给池骋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吗?】 很快,池骋回复:【刚到。怎么,想我了?】 吴其穹盯着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他打字:【没有。随便问问。】 池骋:【哦?那睡吧,明天见。】 吴其穹:【明天不见。我要和李然玩。】 池骋:【?】 吴其穹看着那个问号,忍不住笑出声。 他打字:【就一天。后天回来。】 池骋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行吧。玩得开心。】 吴其穹:【嗯嗯!】 他又发了一条:【你也早点睡,别太累。】 池骋:【好。】 吴其穹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嘴角还翘着。 明天,找李然取经,那个狗东西肯定背着我偷偷看过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然就咋咋呼呼地杀到了老院。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大穹!!!我来了!!!快出来迎接你爸爸!!!” 吴其穹从楼上探出脑袋,看见李然拎着一大袋零食,站在院子里笑得跟朵花似的。 “你小点声!”他压低声音,“我妈补觉呢!” 李然立刻捂住嘴,但眼睛还在疯狂地眨巴,一脸“我有好多话要问你”的表情。 两人钻进吴其穹的房间,门一关,李然就瘫在他床上,把那袋零食往旁边一扔。 “来吧,老实交代!”李然翘着二郎腿,一脸审判官的架势,“你和池骋,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吴其穹的脸红了红,别过脸去:“什么哪一步……” “别装傻!”李然坐起来,凑到他面前,“亲了没?” 吴其穹的耳朵尖红了。 李然眼睛一亮:“亲了!肯定亲了!” 吴其穹没说话,但脸更红了。 李然继续追问:“那……那个了呢?” 吴其穹愣了一下:“哪个?” 李然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不可描述的动作。 吴其穹的脸“腾”地烧起来,一把推开他:“没有!!!” 李然被他推得往后一仰,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哈你脸红什么!又不是我问你就能把你怎么样!” 吴其穹瞪他,不说话。 李然笑够了,又凑过来:“那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牵手?拥抱?接吻?还有没有更进一步的?” 吴其穹低下头,小声说:“就……就亲过。” 李然挑眉:“就亲过?没别的?” 吴其穹想了想,那些在医院里的亲亲,那些在车里的亲亲,那些在办公室里的亲亲—— 好像确实就只是亲亲。 他点点头。 李然一脸“这不可能”的表情:“不是吧?池骋那种人,能忍得住?” 吴其穹愣了一下:“哪种人?” 李然噎住了。 他总不能说“就是那种一看就很能折腾的人”吧?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来玩游戏!” 李然正要把自己的游戏机掏出来显摆显摆,手刚伸进袋子里,余光忽然瞥见吴其穹床头柜上放着的东西。 他的手僵住了。 那是一个游戏机。 最新款。 限量版。 他上次在官网上看了八百遍,眼馋得流口水,但一看价格,默默地关掉了网页。 “我、我操……”李然的声音都飘了,手指着那个游戏机,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大、大穹……那是什么?” 吴其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云淡风轻地说:“游戏机啊。” 李然:“……我知道是游戏机!!我问的是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吴其穹眨眨眼:“池骋送的啊。” 李然:“………………”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颤颤巍巍地走过去,双手捧起那个游戏机,像是在捧什么稀世珍宝。 “大穹,”他的声音都在抖,“你知道这玩意儿多少钱吗?” 吴其穹摇头。 李然报了个数。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继续云淡风轻:“哦。” 李然猛地转过头,瞪着他:“哦?!你就‘哦’?!你知道多少人想要这款吗?!你知道我为了买我那台攒了多久的钱吗?!你知道我那台还是我姐夫淘汰给我的旧款吗?!” 吴其穹想了想,好像确实知道。 李然每次抱着他那台游戏机,都要念叨一遍“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要买最新款”。 现在最新款就在他手里。 吴其穹忽然有点想笑。 他忍住了,只是淡淡地说:“那你要玩吗?” 李然眼睛一亮,但随即又警惕地看着他:“真的?你舍得?” 吴其穹伸手,把游戏机从他手里拿回来,塞进他怀里。 “玩吧。”他说,“反正我一个人玩也没意思。” 李然:“……”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价值五位数的游戏机,又抬头看着吴其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大穹,”他幽幽开口,“你变了。” 吴其穹挑眉:“哪儿变了?” 李然抱着游戏机,一脸悲愤:“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跟我一样穷!现在你被财神爷砸中了,居然这么淡定!” 吴其穹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是因为被砸多了吧。” 李然:“………………”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 第149章 早点睡对身体好 两人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打游戏。 但吴其穹心里有事,总是走神。 他一边按着按键,一边偷偷瞄李然的手机。 那部手机就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下,安静地躺着。 吴其穹咽了口口水。 昨晚他自己在床上又查了半天,但每次搜到关键的地方,就会弹出那个【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搜索结果不予显示】。 他试了七八个关键词,换了三四种输入法,甚至尝试了拼音缩写—— 都不行。 那部一万多块的手机,在这方面表现得像个铁憨憨,除了安全提示就是风险预警,吓得他根本不敢点进去。 万一手机关机了怎么办? 万一病毒入侵了怎么办? 万一手机坏了,里面的照片没了怎么办? 那可是池骋给他买的手机,里面有他们好多合影。 吴其穹舍不得。 但是李然的手机就不一样了。 李然的手机里什么都有。 上次那个“好东西”,就是在李然手机上看的。 虽然只看了一秒,但至少说明李然的手机没有风险提示。 吴其穹偷偷又瞄了一眼那部手机。 得想办法把它搞到手。 问题是,怎么搞? 直接说“李然把你手机借我看看”? 太明显了。 说“我想查个东西”? 李然肯定会凑过来一起看。 吴其穹一边打游戏一边盘算,手里的按键都按错了。 李然在旁边喊:“哎哎哎!你干嘛呢!送人头啊!” 吴其穹回过神来,赶紧补救。 但心里还在转。 得等到李然睡着。 对。 等他睡着了,偷偷拿他手机看。 吴其穹想好了计划,心里踏实了一点。 两人又玩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下来。 晚饭是吴妈做的,李然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夸:“阿姨您做饭太好吃了!比我妈强一万倍!” 吴妈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给他夹菜。 吃完晚饭,两人回到房间。 吴其穹看了一眼时间——才七点半。 离睡觉还早。 他清了清嗓子,对李然说:“那个……咱们早点睡吧?” 李然愣了一下:“现在?七点半?” 吴其穹点头,表情认真:“早点睡对身体好。” 李然盯着他,盯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大穹,你猜我几岁?” 吴其穹愣了一下:“十八啊,怎么了?” 李然慢悠悠地说:“我十九了,七点半睡觉,你觉得我信吗?” 第123章 吴其穹噎住了。 李然凑近他,压低声音:“你肯定有事。” 吴其穹心虚地移开视线:“没、没事……” 李然盯着他,盯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行行行,”他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另一床被子,往床中间一铺,“睡就睡。” 吴其穹看着那床隔在两人中间的被子,愣住了。 “你干嘛?” 李然一脸理所当然:“我怕你家那位吃了我。” 吴其穹的脸红了:“他、他才不会!” 李然挑眉:“哦?是吗?上次他看我的那个眼神,恨不得把我从窗户扔出去。我今晚要是跟你睡一个被窝,明天我就该从地球上消失了。” 吴其穹想反驳,但想起池骋那个眼神,好像……确实挺吓人的。 他默默躺进自己被窝里,隔着那床被子,和李然并排躺着。 灯关了。 房间里暗下来。 吴其穹盯着天花板,听着旁边李然的呼吸声,默默在心里数数。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他偷偷偏过头,看了一眼李然。 李然睁着眼睛,正盯着天花板。 吴其穹:“…………” 他清了清嗓子:“你、你怎么还不睡?” 李然转过头,看着他:“大哥,才八点,你让我睡?” 吴其穹噎住了。 李然继续说:“我熬夜熬了三年了,你让我八点睡,你觉得可能吗?” 吴其穹沉默了。 他想了想,换了个策略。 “那个……”他说,“你闭上眼睛,数羊,一会儿就睡着了。” 李然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大穹,”他缓缓开口,“你知道数羊是骗小孩的吗?” 吴其穹:“…………”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胡说八道:“数羊是有科学依据的!英语里‘sheep’和‘sleep’发音像,所以数羊能帮助入眠!” 李然盯着他,盯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行行行,我数。”他闭上眼睛,开始数,“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吴其穹松了口气,也闭上眼睛。 但他没睡。 他等着。 等李然睡着。 他偷偷睁开眼,偏过头。 李然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吴其穹慢慢伸出手,往枕头边摸去—— 李然忽然开口:“你摸我手机干嘛?” 吴其穹的手僵在半空。 他转过头,就看见李然正睁着眼睛,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吴其穹的脸“腾”地红了。“我、我没摸你手机!” 李然笑了:“那你手伸过来干嘛?想摸我?” 吴其穹:“……” 李然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看着他。 “大穹,”他说,表情认真起来,“你到底想干嘛?” 吴其穹低下头,不说话。 李然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是不是想问那个事?” 吴其穹愣了一下,抬起头。 李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了然。 “就那个事,”他说,“你昨晚说要聚一晚上,我就猜到了。”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你他妈怎么知道?” 李然翻了个白眼:“废话,我是谁?你李哥!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 吴其穹沉默了。 李然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行了,”他说,“想问什么就问吧。”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他。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憋出一句:“那个……你手机里……还有那个吗?” 李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有啊,”他说,“多着呢。” 第150章 老子当然是上面的那个!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表情。 李然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了。 吴其穹压低声音:“你干嘛?” 李然一脸严肃:“以防万一。万一你妈进来了怎么办?” 吴其穹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李然又走回来,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那个神秘的文件夹。 吴其穹凑过去,心跳砰砰砰的,像是做贼一样。 李然忽然停住,抬头看他:“你紧张吗?” 吴其穹咽了口口水:“……有点。” 李然点头:“我也紧张。” 然后他翻出耳机,一人一个塞进耳朵里。 “准备好了吗?”李然问。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李然点开视频。 屏幕亮了。 两个人挤在一起,四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开头是一段音乐,还挺好听的。 吴其穹心想:这好像也没什么嘛。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两个人。 两个男的,坐在沙发上。 聊天。 吴其穹心想:这好像也挺正常的嘛。 然后那两个人开始脱衣服。 吴其穹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那两个人开始亲。 吴其穹的脸开始发烫。 然后那两个人开始—— 吴其穹的眼睛瞪圆了。 我靠。 原来是这样? 怎么是这个样子?? 天呐!!!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脸烧得像刚从火堆里捞出来的一样。 旁边李然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盯着屏幕,呼吸都有点不太对劲。 视频里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吴其穹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尊石像。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原来两个男的是这样的。 原来是这样。 原来—— 他忽然想到,如果视频里的那个人换成池骋—— 他的脸更红了,但心跳更快了。 好像……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旁边李然忽然开口,声音都有点飘:“大、大穹……” 吴其穹一个激灵,差点把耳机扯掉:“干嘛!” 李然盯着屏幕,表情复杂:“你说……这两个人里面,你是哪个角色?” 吴其穹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顺着李然的目光看向屏幕,正好看见画面里两个人—— 上面……挺累的。 下面……也挺累的,但好像是被动累。 吴其穹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他是哪个角色?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那个。 又看了一眼下面的那个。 上面,看起来很猛,很用力,很能折腾。 下面的那个,看起来很……反正他不想承认。 吴其穹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老子当然是上面的!” 声音很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李然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三分怀疑,三分了然,还有四分“你猜我信不信”。 吴其穹被他看得心虚,但脖子还是梗着的:“干嘛?不行吗?” 李然慢悠悠地说:“行,当然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你想想,上面,得多累啊。” 吴其穹愣了一下。 李然继续说:“你看他,一直得使劲,手一直得撑着,还得掌握节奏,还得照顾下面的感受——多啊。”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若有所思地补充:“而且,你看下面那个,趴着就行,多省事。” 吴其穹沉默了。 他盯着屏幕,盯着上面那个正在挥汗如雨,又盯着下面那个看起来确实挺省事。 好像……是有道理。 但是—— 他梗着脖子说:“那也不能证明我就是下面的!” 李然点点头:“对,不能证明。” 他顿了顿,又问:“那你觉得,池骋是哪个?” 吴其穹又沉默了。 池骋? 池骋是哪个? 他想了想池骋那个身材,那个力气,那个每次把他按在怀里他都挣不开的劲儿—— 好像……不可能是下面。 吴其穹的心凉了半截,小声嘟囔:“那、那也不一定……” 李然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大穹,”他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吴其穹警惕地看着他:“像什么?” 李然:“像一只嘴硬的鸭子。” 吴其穹:“…………” 他伸手就要打李然,李然笑着躲开。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 屏幕上的视频还在继续。 第124章 吴其穹偷偷瞄了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 不行,太刺激了。 他怕再看下去,自己会原地爆炸。 但是——他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这次他盯着的是下面的表情。 好像……也没有那么痛苦,好像…还挺舒服的?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 他想起池骋。 想起池骋看他的眼神。 想起池骋亲他的时候,那种让人发软的感觉。 如果那个人是池骋——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是—— 他看了一眼上面,忽然觉得腰有点疼。这得累成什么样啊? 他从小干农活,腰力倒是挺好,但那是干活,不是干这个啊。 这能一样吗?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下面多疼啊……” 李然耳朵尖,听见了,转过头看他。 “你说什么?” 吴其穹赶紧摇头:“没、没什么!” 李然盯着他,盯了两秒,然后笑了。 “大穹,”他慢悠悠地说,“你放心。” 吴其穹警惕地看着他:“放心什么?” 李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过来人的样子:“不管你是哪个,池骋那么爱你,肯定不会让你疼的。” 吴其穹愣住了。 他看着李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憋出一句:“你、你又没谈过恋爱,你怎么知道!” 李然翻了个白眼:“我是没谈过,但我看过啊!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吴其穹:“……电视剧能信吗?” 李然想了想,认真地说:“好像是不能。”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了。 然后吴其穹忽然笑了。 笑得莫名其妙。 李然被他笑得发毛:“你笑什么?” 吴其穹收了笑,摇摇头:“没什么。” 他只是忽然觉得,有李然这样的朋友,好像也挺好的。 虽然这人嘴欠,爱贫,还总是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 但关键时刻,还挺靠谱的。 吴其穹往枕头上一靠,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转。 视频里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 如果那个人换成池骋——他的脸又红了。 但嘴角翘了起来。 算了。 管他呢 反正那个人是池骋。 池骋肯定不会让他难受的。 他想着想着,忽然开口:“李然。” “嗯?” “那个……你还有别的吗?” 第151章 你不是弯的,你是池骋的 李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贼兮兮的。 “有啊,”他说,“老子有好多。” 吴其穹看着他,小声说:“那……再给我看看?” 李然挑眉:“怎么?看入迷了?”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但脖子还是梗着的:“不是!我就是……想多了解一下!” 李然笑着,把手机又拿起来。 “行,那就多了解一下。” 两个人又挤在一起,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耳机里的声音继续传来。 吴其穹的心跳还是快的。 但他这次没有躲开。 他看着屏幕,看着里面的人,想着池骋。 想着以后。 想着—— 他忽然开口:“李然。” “嗯?” “你说,池骋会不会嫌弃我?” 李然愣了一下:“嫌弃你什么?” 吴其穹小声说:“嫌弃我……什么都不懂。” 李然看着他,盯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大穹,”他说,“你想想,池骋要是嫌弃你,会对你那么好吗?” 吴其穹愣了一下,拍开他的手! 李然继续说:“再说了,不懂可以学嘛。谁是一出生就懂的?” 吴其穹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李然继续说:“而且啊,你什么都不懂,池骋可就开心喽。” 吴其穹愣了一下:“为什么?” 李然一脸“这你都不懂”的表情:“这证明你的第一次是他的呀!第一次哎!什么概念?这含金量,不用我多赘述了吧?”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 但他心里忽然有点美滋滋的。 第一次是他的,好像……确实挺特别的。 两个人继续盯着屏幕。 视频里的两个人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吴其穹看得眼花缭乱,脑子里嗡嗡的。 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想:原来还能这样?这样也行?这个姿势不会抽筋吗? 正看得入神,李然忽然开口:“大穹。” “嗯?” “你赢了吗?” 吴其穹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他的脸“腾”地烧起来:“你、你问这个干嘛!” 李然一脸认真:“学术研究,懂不懂?” 吴其穹梗着脖子,摇摇头:“没、没有!” 李然盯着他,盯了两秒。 然后他一把掀开吴其穹的被子。 吴其穹吓了一跳,赶紧捂住自己:“你干嘛!!” 李然盯着他看了两秒,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大穹,”他缓缓开口,“你真没赢。” 吴其穹脸通红,声音都飘了:“那、那怎么了……” 李然放下被子,盘腿坐好,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大穹,完了。” 吴其穹被他这副表情搞得心里发毛:“什么完了?” 李然说:“你不喜欢男人。” 吴其穹愣住了:“什么意思?” 李然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给他分析:“你看啊,我以前看男女片子的时候,会赢。这是正常生理反应,对不对?” 吴其穹想了想,点点头。 李然继续说:“那你以前看男女片子的时候,赢过吗?” 吴其穹老实点头:“硬过。” “那不就得了!”李然一拍大腿,“你看男女的会赢,看男男的不会赢——这说明什么?” 吴其穹眨眨眼,脑子还没转过来。 李然看着他这副懵懂的样子,叹了口气,把话挑明了:“这说明你不是喜欢男人,你是喜欢池骋而已。” 吴其穹愣住了。 李然继续说:“换一个男人,你就不一定能接受了。你接受的只是池骋这个人,不是男人这个性别。” 吴其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脑子里嗡嗡的,李然的话在里面转来转去。 你不是喜欢男人。 你是喜欢池骋而已。 换一个男人,你就不一定能接受了。 他刚才看着屏幕里的那两个男人,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甚至有点想笑——这姿势也太奇怪了吧? 但只要一想到那个人换成池骋—— 他的心跳就会变快,脸就会发烫,整个人都会变得很奇怪。 李然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 “想明白了?”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有点茫然。 李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穹,你这是好事。” 吴其穹愣了一下:“好事?” “当然了。”李然说,“这说明你不是弯的,你是池骋的。” 吴其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池骋的。 这三个字,忽然让他心里软了一下。 他低下头,小声说:“……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弯的?万一我还没发现呢?” 李然挑眉:“那简单啊。” 他拿起手机,划了几下,又点开一个视频。 “来,看看这个。” 吴其穹凑过去,盯着屏幕。 这次是一个男的,肌肉男,身材很好,脸也很帅。 吴其穹看了三秒。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李然看着他:“怎么样?” 吴其穹老实说:“没感觉。” 李然又划了一下,点开另一个。 这次是一个清秀型的,白白净净的,笑起来很好看。 吴其穹又看了三秒。 还是没感觉。 李然又划了一下,点开一个合集,各种类型轮番上阵。 吴其穹看完,面无表情地往枕头上一靠。 “行了,”他说,“我看完了。” 李然凑过来:“怎么样?有没有心动的?” 吴其穹摇摇头。 李然笑了,把手机往旁边一放。 “那不就结了。” 吴其穹盯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开口:“李然。” “嗯?” “你说……我这样正常吗?” 李然愣了一下:“什么正常?” 吴其穹小声说:“就是……只喜欢一个人,不是喜欢男的也不是喜欢女的,就是只喜欢他。” 第125章 李然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大穹,”他说,“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吴其穹摇摇头。 李然认真地说:“这叫专一。” 吴其穹愣了一下。 李然继续说:“别人喜欢男的,是喜欢这个性别。你呢?你只喜欢池骋这个人。这难道不是更高级吗?” 吴其穹眨眨眼,好像……有道理? 李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所以啊,你别想那么多。你喜欢的就是池骋,不是男人。这没什么不正常的。”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李然。 “李然。” “嗯?” “谢谢你。” 李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谢什么谢,”他说,“咱俩谁跟谁。” 第152章 那是因为我习惯了…… 没一会儿,吴其穹就睡着了。 呼吸平稳,睫毛安静地垂着,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像只睡着的猫。 李然侧过头,看着他,心里美滋滋的。 啧。 自己简直就是吴其穹人生路上的导师啊! 要不是自己,这小子能明白自己喜欢的是池骋而不是男人?能明白第一次的含金量?能—— 李然越想越得意,觉得自己简直是当代情感大师,年度最佳兄弟,池骋见了他都得磕三个响头。 他美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吴其穹面前晃了晃。 没反应。 又晃了晃。 还是没反应。 李然满意了。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眼睛贼溜溜地往吴其穹枕头下面瞄。 那里,静静地躺着吴其穹的手机。 李然咽了口口水。 他悄悄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像拆弹一样,把手探进枕头底下。 手指碰到手机的那一刻,他心跳快得像做贼——不对,他就是在做贼。 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把手机抽出来。 屏幕亮了。 锁屏密码。 李然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就吴其穹那个脑子,密码还能是什么? 他试着输了几个数字——吴其穹生日?不对。 对了!可以指纹解锁! 李然看着解锁成功的屏幕,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天才。 他飞快地打开微信,找到苏念的对话框。 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同学聊天。 但李然不在乎。 他要的是这个——他把苏念的微信号复制下来,发到自己手机上。 然后他又翻了翻别的,确定没留下什么痕迹,才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长舒一口气,躺回自己的被窝里。 盯着天花板,他嘴角翘得老高。 苏念。 嘿嘿。 以后有机会了。 他美滋滋地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但闭上眼睛之前,他又看了一眼吴其穹。 这小子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刚才被“入侵”了。 李然笑了笑。 傻人有傻福。 但没关系,他这个聪明人,偶尔也需要一点小小的福利。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池骋的车就停在了老院门口。 公司前期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第一个大单子也顺利拿下,剩下的交给刚子处理就行。 刚子这人吧,虽然看起来没正形,整天“恋爱脑”“打工人命不是命”挂在嘴边,但做事从来就没让池骋失望过。 该狠的时候狠,该细的时候细,该消失的时候消失得比谁都彻底。 池骋推开车门,大步往院子里走。 吴妈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是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小池来了!正好正好,快来吃早饭!我煮了你爱喝的小米粥!” 池骋笑着点头:“谢谢阿姨,我去叫大宝。”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推开吴其穹的房门——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床上,两个人。 吴其穹躺在靠墙那边,蜷成一小团,睡得正香。 旁边—— 李然四仰八叉地躺着,一条腿压在被子上面,另一条腿挂在床沿,整个人呈一个“大”字,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池骋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小家伙,怎么这么没分寸? 又跟李然睡一起? 他走近两步,仔细一看—— 两人中间,一床被子隔得整整齐齐,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池骋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点。 还行。 知道保持距离。 但是——李然那家伙,睡觉太不老实了。 那床隔在中间的被子,早就被他踢得七零八落,整个人已经从被子里滚出来,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就差没直接滚到吴其穹那边去了。 池骋的脸又黑了。 他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然。 目光沉沉的,像是两把刀子。 李然正做着美梦,梦里他正在跟苏念表白,苏念红着脸点头,他激动得正要扑上去—— 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地扎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太冷了,冷得他后背发凉,整个人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 然后他对上了池骋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正盯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偷东西的老鼠。 李然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身体比脑子快——“咕咚”一声,他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 脑袋磕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疼,赶紧爬起来,扶着床边露出半个脑袋,一脸惊恐地看着池骋。 “池、池老师!早、早啊!” 池骋看着他,没说话。 李然的脑子飞速运转,求生欲拉满:“我我我什么都没干!真的!我们中间有被子隔着的!你看!就在那儿!” 他指着床上那床已经被他踢得不成样子的被子,声音都在飘。 吴其穹被这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李然缩在床边,一脸惊恐,而池骋站在那儿,脸黑得像锅底。 他愣了一下,然后瞬间清醒了。 “池骋?”他坐起来,“你怎么来了?” 池骋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一点,但还是沉沉的:“来接你。” 吴其穹眨眨眼,看看池骋,又看看缩在床边的李然,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赶紧掀开被子下床,一把拉起李然。 “他他他真的就是单纯睡了一觉!”吴其穹挡在李然前面,语速飞快,“我们中间有被子隔着!” 李然在后面疯狂点头:“对对对!什么都没发生!我发誓!我用我未来二十年的桃花运发誓!” 池骋看着他俩这副样子,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把吴其穹拉进怀里。 池骋是真受不了吴其穹用这种刚睡醒、迷迷糊糊、眼睛还带着水汽的眼神看自己。 那双眼睛亮亮的,睫毛还有点湿,整个人软乎乎的,像只还没睡醒的小猫。 他看着看着,喉结就滚了一下。 然后他偏过头,一个眼神扫向李然。 李然瞬间接收到了信号,求生欲拉满,二话不说抱起自己的衣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房间。 “你们聊!我下去帮阿姨摆碗筷!”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没影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瞪池骋:“你干嘛又吓他!” 池骋挑眉:“我吓他了?” 吴其穹点头:“你那个眼神,谁看了不怕?” 池骋想了想,认真地说:“你不怕。” 吴其穹噎住了。 他梗着脖子,小声嘟囔:“那、那是因为我习惯了……” 池骋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吴其穹凌乱的头发,把那几根翘起来的呆毛按下去。 头发软软的,手感很好。 他又揉了两下。 吴其穹被他揉得脑袋晃来晃去,不满地拍开他的手:“别揉了!本来就乱!” 池骋收回手,眼里带着笑。 “快起来收拾一下,”他说,“吃完饭跟妈说一声,带你去看新家。” 吴其穹愣了一下:“新家?” “嗯。”池骋点头,“前天那些家具,今天应该都送到了。” 第153章 大宝……老子真的忍不了了…… 吴其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下一秒,他的笑脸就垮了。 那些家具。 两百多万。 他的脸瞬间皱成一团,心疼得像是被人剜了一块肉。 “池骋,”他开口,语速飞快,“你知道两百多万是什么概念吗?那是我妈一辈子的收入!那是我以后工作十年都攒不下来的钱!你两个小时就花完了!两个小时!” 第126章 池骋看着他,没说话。 吴其穹继续说:“我不是抠门!我是会过日子!过日子要有计划的!不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你看我妈,她一个月就花那么点钱,不也把我养这么大了?钱要花在刀刃上!什么叫刀刃?刀刃就是该花的时候花,不该花的时候不花!你觉得两百多万买家具是刀刃吗?我觉得不是!我觉得那是刀背!刀背懂不懂?” 他小嘴巴巴的,越说越快,越说越起劲,完全停不下来。 池骋就那么看着他,嘴角越翘越高。 他家大宝真可爱。 连说教都这么可爱。 吴其穹还在输出:“而且你知道吗,我昨晚想了想,那些家具里有的根本没必要买那么贵的!比如那个茶几,一万九!一万九的茶几!不就放个杯子吗?九十九的不能放吗?还有那个电视柜,两万一!两万一!电视都没买呢,先买两万一的电视柜,这不是本末倒置是什么?” 池骋终于忍不住了。 他伸手,一把捧住吴其穹的脸。 吴其穹的嘴被挤得嘟起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瞪着眼睛看他。 “唔唔唔——” 池骋低下头,吻住了那张还在吧啦吧啦的小嘴。 很轻的一个吻,只是堵住他的唇,不让他再说话。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池骋松开他,看着他。 “还说不说了?” 吴其穹脸通红,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 池骋又吻下来。 这次时间长了一点,在他唇上停留了几秒,才退开。 “还说不说了?” 吴其穹的嘴唇被亲得有点发麻,脑子也晕乎乎的,但脖子还是梗着的。 “我——” 池骋又吻下来。 第三次。 这次吻得更久,吴其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他才松开。 “还说不说了?” 吴其穹喘着气,脸烧得通红,眼睛湿漉漉的,瞪着他。 “你、你恶霸啊!” 池骋笑了。 “嗯,”他点头,“你的恶霸。” 吴其穹:“………………” 他一把推开池骋,转身就往浴室跑。 “不跟你说了!我洗脸!” 池骋看着他的背影,笑得肩膀都在抖。 楼下,李然冲进厨房,一脸惊魂未定。 吴妈正在盛粥,看见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李然摆摆手,喘着气说:“没、没事……就是刚才被狗追了一下……” 吴妈愣了一下:“狗?咱家没养狗啊?” 李然:“……” 他干笑两声:“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当天晚上,两个人终于躺在了那张价值十万的电动床上。 吴其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这间终于被填满的卧室。 吴其穹心里美滋滋的。 虽然花了那么多钱,但这房子,真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池骋这狗东西,不愧是重生的,对他的喜好拿捏得死死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池骋。 池骋平躺着,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吴其穹松了口气。 睡着了就好。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播放昨晚看的那些视频。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姿势——他的脸慢慢烧起来。 他悄悄动了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池骋是真的憋不住了。 从吴其穹躺到他身边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忍。 忍他偷偷打量房间时亮晶晶的眼睛、忍他偷偷看自己时那点小忐忑、忍他心跳砰砰砰地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忍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像只警惕的小动物。 忍—— 忍他妈的一年了! 池骋睁开眼睛,翻了个身,吴其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整个人罩在身下。 “池、池骋?”他的声音都飘了,“你干嘛?” 池骋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里面像是燃着一团火。 “大宝。”他开口,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吴其穹咽了口口水:“……嗯?” “你多大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老子已经成年了……” 池骋笑了。 吴其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池骋继续说:“长大了,就该干点大人该干的事了。” 吴其穹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池骋低头堵住了唇。 这一次的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不再是点到为止的逗弄,不再是教学式的温柔,而是真正的、带着侵略性的、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的吻。 吴其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池骋的手也不老实了,顺着他的腰侧,慢慢往上,温热的掌心贴上他的皮肤,轻轻摩挲。 吴其穹浑身一颤,像是过了电一样,他想推开池骋,手却软得使不上力气。 “池、池骋……”他在换气的间隙艰难开口,“我、我还没准备好……” 池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身下的人。 吴其穹的脸烧得通红,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被亲出来的水汽。他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紧张,一点害怕,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池骋的心软了一下。 但下一秒——吴其穹感觉到了。 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那、那么~~ 池骋看着他这副表情,喉结滚了一下。 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大宝……” 吴其穹的脑子彻底死机了。 他愣愣地看着池骋,看着他那双因为隐忍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压抑而绷紧的脸,看着他那—— 他不敢往下看了。 太明显了,明显到他根本忽略不了。 池骋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吴其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压抑的颤抖:“大宝……老子真的忍不了了……” 第154章 你……你不继续了? 吴其穹愣住了。 他感觉到池骋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感觉到他的呼吸滚烫地落在自己脖子上,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收得越来越紧。 这个人…… 这个平时在他面前总是游刃有余、云淡风轻的人,现在竟然在发抖。 因为忍得太久了。 因为不想吓到他。 因为一直等着他长大。 吴其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慢慢伸出手,轻轻环住池骋的背。 “池骋。”他小声叫他的名字。 池骋埋在他脖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吴其穹想了想,又想了想。 然后他小声说:“那个……你轻点……” 池骋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吴其穹。 那双眼睛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你说什么?” 吴其穹被他看得心虚,别过脸去,声音更小了:“我说……你轻点……我第一次……” 池骋盯着他,盯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怎么说呢—— 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盼望已久的东西,又像是终于能卸下什么重担。 他低头,在吴其穹唇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好。”他说,“我轻点。” 吴其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池骋的手又开始动。 这次温柔了很多,一点一点,像是在安抚。 吴其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但他还是紧张。 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池骋感觉到了。 他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大宝。” 吴其穹看着他。 池骋认真地说:“相信我。”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池骋又吻下来。这一次,吴其穹闭上眼睛。 他想起李然说的话。 “池骋那么爱你,肯定不会让你疼的。” 他想,李然这次应该没说错。 窗外,月光静静的。 房间里,两个人交缠在一起。 夜色很长。 池骋看着身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小脸,看着那具僵硬得像块木头的身体——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带着点宠溺,还带着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他低头,在吴其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然后他翻了个身,从吴其穹身上下来,躺到他旁边。 第127章 吴其穹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没了?这就……没了? 他偏过头,看着池骋。 池骋平躺着,盯着天花板,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呼吸还是粗重的。 那个地方……还是……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 他小声问:“你……你不继续了?” 池骋偏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火还没灭,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温柔,宠溺,还有一点“你还好意思问”的无奈。 “继续?”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你都快抖成筛子了,我继续什么?” 吴其穹噎住了。 他梗着脖子,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抖得挺厉害的。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又笑了。 他伸手,把吴其穹揽进怀里。 吴其穹的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擂鼓。 池骋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大宝。” “嗯?” “你知道老子忍得多辛苦吗?” 吴其穹愣了一下。 池骋继续说:“从你躺到我旁边那一刻起,我就在忍。——”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点:“忍了一年。整整一年。” 吴其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想起池骋之前说过的话。“老子的手都快长茧了。” 原来……是真的。 他忽然有点心疼。 这个人,为了等他长大,忍了这么久。 他小声说:“那……那你怎么办?” 池骋低头看他。 吴其穹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心疼,一点愧疚,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主动? 池骋的喉结滚了一下,抓住吴其穹的手 吴其穹的脑子又死机了。 池骋在他耳边低声说:“帮我。”两个字,沙哑得不像话。 吴其穹的脸烧得快要冒烟,但他没有缩回手。 他想起池骋为他做的一切。 想起那些日日夜夜的陪伴,想起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那些温柔的吻和隐忍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始试探起来。 池骋闭上眼睛,靠在吴其穹肩上,一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腰,慢慢引导他。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偶尔从池骋唇边溢出的一点细碎的声音。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池骋喘着气,把他搂进怀里。 “大宝。”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带着餍足的慵懒。 吴其穹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嗯?” 池骋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那个……我去卫生间……” 池骋笑了。 他松开手,看着吴其穹跳下床,光着脚跑进浴室。 水声哗哗地响。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通红的脸,看着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看着那个明明什么都没做却累得够呛的自己—— 忽然笑了。 他想起池骋刚才那个表情。 他忽然觉得,累死也值了,他擦干手,走回床边。 池骋已经把战场清理干净了,正靠在床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火已经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 “过来。”他伸手。 吴其穹钻进被窝,被他揽进怀里。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静静的,落在他们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吴其穹忽然开口。 “池骋。” “嗯?” “你下次……能不能快点?”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大宝,”他说,“你这要求,有点高。”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 他把脸埋进他胸口,小声嘟囔:“那……那你多练练……” 池骋笑得更厉害了,他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好,”他说,“多练练。” 吴其穹闭上眼睛。 嘴角还翘着。 第155章 你他妈就是个恶霸!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冲击力太大了,吴其穹睡着之后,梦里全是池骋。 梦里的池骋比现实里更会亲,把他亲得晕乎乎的,整个人软成一滩水。梦里的池骋手也不老实,在他身上到处点火,燎得他浑身发烫。 吴其穹在梦里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在哼什么,就是忍不住想发出声音。 池骋早就醒了。 他就那么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怀里的人。 他家大宝睡得正香,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睫毛时不时颤一下,脸也红红的,偶尔还会从唇边溢出一两声细碎的哼哼。 池骋看着看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这小家伙,梦什么呢? 笑得这么开心。 他正想着,吴其穹又哼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身体还动了动,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池骋的身体僵了一下。 因为这一蹭,正好!早上起来两个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 池骋的呼吸重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红扑扑的小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看着那张微微张开的嘴唇—— 喉结滚了一下。 吴其穹在梦里还在继续。 梦里的池骋亲得他喘不过气。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声音。 “嗯…”他哼了一声,身体又动了动。 然后他感觉到了 吴其穹的睫毛颤了颤。 梦里的画面慢慢褪去,意识一点一点回笼。 他感觉到还在…。 感觉到那个人—— 他猛地睁开眼睛。 然后他对上了池骋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里面带着笑,带着一点坏,还有一点“你终于醒了”的了然。 吴其穹愣住了。 他慢慢低下头。 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池、池骋……”他的声音都飘了,“你、你干嘛……” 池骋笑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欠揍。 “帮你。”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早晨特有的沙哑。 吴其穹的脸“腾”地烧起来。 他想推开池骋,手却软得使不上力气。 池骋却不紧不慢的! 吴其穹的呼吸越来越乱,身体越来越软,那些细碎的声音从唇边溢出来。 “池骋……”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你别……”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全是笑意。 “别什么?” 吴其穹说不出话来,只能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那些声音还是从唇边漏出来,一声一声,又细又软。 没一会儿,他喘着气,躺在床上,脸红得像刚从开水里捞出来的虾。 他笑着,低头在吴其穹唇上亲了一下。“早啊,大宝。” 吴其穹瞪着他,眼睛湿漉漉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你他妈就是个恶霸!” 池骋笑了,他翻身下床,去浴室。 吴其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是快的。 他想起刚才梦里的画面。 又想起刚才醒来时的画面。 脸又红了。 但嘴角,翘了起来。 池骋从浴室出来,看见他这副样子,笑着走过来,又把他捞进怀里。 “想什么呢?” 吴其穹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没想什么。” 池骋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再睡一会儿?” 吴其穹摇摇头:“睡不着了。” 池骋:“那起来?带你出去吃早饭。” 吴其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池骋。” “嗯?”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趁我睡着的时候……” 他说不下去了。 池骋挑眉:“趁你睡着的时候怎么?”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 他推开池骋,翻身下床,光着脚就往浴室跑。 “不跟你说了!” 池骋看着他的背影,笑得肩膀都在抖。这小家伙,真可爱。 吴其穹冲进浴室,“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他靠在门板上,捂着胸口,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太丢脸了。 太他妈丢脸了。 昨晚池骋那么长时间,他才—— 结果今天早上,自己就那么,就…… 就… 吴其穹低头看了看自己。 就这? 就这?! 他想起刚才池骋看他的那个眼神,带着笑,带着坏,还有一点“你怎么这么快”的调侃。 第128章 他的脸又红了,红得发烫,这是男人的尊严问题啊! 他吴其穹,堂堂男子汉,血气方刚,怎么能…… 怎么能这么快?!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通红的脸,越想越气。 而且——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最近自己好像一直在被池骋拿捏。 那个以前叫他“傻大个”、对他呼来喝去、想凶就凶想骂就骂的吴其穹去哪了? 现在呢? 现在他居然被池骋按在床上—— 不对,是池骋按着他—— 也不对,反正就是很被动! 吴其穹对着镜子,开始复盘。 以前,池骋给他发消息,他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 现在呢?他看见池骋的消息,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不回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以前,池骋揉他头发,他会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瞪着眼睛骂他“别动我”。 现在呢?池骋揉他头发,他就乖乖让他揉,甚至还有点……享受? 以前,池骋说什么,他都要顶两句嘴,非要跟他对着干才舒服。 现在呢?池骋说什么,他就——“哦”“好”“行吧”。 吴其穹对着镜子,表情逐渐凝重。 完了。 他好像真的被拿捏了,而且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那个以前对他百依百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傻大个,现在居然——他想起刚才池骋那个笑容。 那个“帮你”的语气、那个“别什么”的坏笑。 那分明就是在逗他!在欺负他! 在—— 深吸一口气,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然后他对着镜子,认真地说:“吴其穹,你下次要争气一点。” “不能那么快。” “不能让他笑话。” “得把场子找回来。” 他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 然后他拉开门,走出去。 第156章 你他妈能不能要点脸!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握了握拳,给自己打完气,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然后他愣住了。 池骋正站在床边,背对着他,在换衣服。浑身上下,就穿着一条内裤。 黑色的,紧身的。 吴其穹的脑子“嗡”的一下。 他看见池骋的后背——宽肩窄腰,线条流畅,肌肉不是那种夸张的块状,而是薄薄的一层,覆在骨架上,动起来的时候,那些肌肉就会跟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流淌。 他看见池骋的腰——精瘦,有力,腰窝的位置陷下去两个小坑,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 他看见池骋的腿——笔直修长,小腿的线条绷紧的时候,能看见肌肉的轮廓。 他还看见——池骋正在脱裤子。 吴其穹的脸“腾”地烧起来。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动不了。眼睛也像是被钉住,移不开。 池骋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吴其穹那副样子,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明知故问,带着点故意的坏,还带着点“好看吗”的调侃。 “看什么呢?”他问。 吴其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先动了:“没、没看什么……” 池骋挑眉,他转过身来,正对着吴其穹。 这下看得更清楚了。 那腹肌,那——那内裤…… 吴其穹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拿起床上的t恤,慢条斯理地往头上套。 套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t恤卡在头上,露出一截腰腹。 “过来帮我一下。”他说,声音闷在衣服里。 吴其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他伸手,帮池骋把t恤拉下来。 池骋的脸从衣领里露出来,离他很近。 近到吴其穹能看清他的睫毛,看清他眼睛里的笑意,看清他嘴角那个欠揍的弧度。 “谢了。”池骋说。 吴其穹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想退开,但池骋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固定在身前。 “跑什么?”池骋低头看他,“刚才不是看得挺认真的?” 吴其穹的脸红透了。“谁、谁看了……” 池骋笑了。 他凑到吴其穹耳边,压低声音说:“好看吗?” 吴其穹的耳朵瞬间红透。 他想推开池骋,但手按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下面的温度,还有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不说话?”池骋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热气,“那就是好看。” 吴其穹咬着嘴唇,不说话。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吴其穹刚松一口气,就看见池骋把手伸到腰间—— 然后他当着吴其穹的面,把内裤脱了。 就那么脱了。 吴其穹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看着池骋就那么光着下身,不紧不慢地从衣柜里拿出另一条内裤,然后—— 慢条斯理地穿上。 穿的时候,他还故意放慢了动作。 吴其穹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他应该转开视线的,应该骂他不要脸的,应该——但他的脚动不了。 池骋穿好内裤,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又笑了。 “还看?” 吴其穹的脑子“嗡”的一下。 他终于反应过来,猛地转过身去,脸烧得能煎鸡蛋。“你、你他妈能不能要点脸!” 池骋笑着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 “在自己家换衣服,”他说,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要什么脸?” 吴其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池骋的手环在他腰上,下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刚才不是看得挺开心的?”他说,“怎么现在知道害羞了?” 吴其穹的脸更红了。“谁、谁开心了……” 池骋笑了。 他低头,在吴其穹脖子上亲了一下。 吴其穹的身体一僵。 池骋的嘴唇贴在他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吮吸。 “池骋!”吴其穹的声音都飘了。 池骋放开他,看着那个红印子,满意地笑了。 “行了,”他说,“去洗脸,带你出去吃早饭。” 吴其穹捂着自己的脖子,瞪着他。“你他妈给我种草莓?!” 池骋挑眉。“不行?” 吴其穹噎住了。 他想说不行,想说这让人看见怎么解释,想说—— 但他看着池骋那个表情,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狗东西。 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 他一把推开池骋,气鼓鼓地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把抱枕抱在怀里,瞪着池骋。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怎么,生气了?” 吴其穹不看他,盯着电视柜。 池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吴其穹往旁边挪了挪。 池骋跟着挪过去。 吴其穹又挪了挪。 池骋又跟过去。 吴其穹挪到沙发扶手边,没地方了。 池骋凑过来,看着他。“大宝。” 吴其穹不理他。 池骋伸手,想揉他头发。 吴其穹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池骋笑了。“真生气了?” 吴其穹还是不理他。 池骋看着他,眼里全是笑意。 这小家伙,气鼓鼓的样子,真可爱。 他正想说什么,门铃响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吴其穹的脑子飞快地转——谁啊?一大早的? 池骋站起来,准备去开门。 吴其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跳起来。“我去!” 他冲得比池骋还快。 他拉开门。 门口站着郭城宇和姜小帅。 姜小帅手里还提着早餐袋子,笑得一脸灿烂。 “大穹!”姜小帅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来给你送早饭——咦?” 他的视线落在吴其穹脖子上。 吴其穹心里“咯噔”一下,他立马捂住自己的脖子。 但已经晚了。 第157章 大穹,昨晚——你们——那个了 姜小帅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成o型,脸上的表情从“我来送早饭”变成了“我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郭城宇站在旁边,表情倒是很淡定,但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姜小帅指着吴其穹的脖子,手指都在抖。“大穹你你你——你脖子上——” 吴其穹捂得更紧了。“没、没什么!” 姜小帅的眼睛更亮了。 “没什么?你当我瞎啊?那明明就是——就是——” 第129章 他话还没说完,池骋从后面走过来。 他一只手搭在吴其穹肩膀上,看着门口的两个人。“还进不进来!” 姜小帅看着池骋,又看看吴其穹,再看看池骋搭在吴其穹肩膀上的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 吴其穹的脸红得快要冒烟。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小帅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大穹,”他说,“昨晚给你发信息,你怎么不回啊?” 吴其穹愣住了。 他想起昨晚—— 昨晚他和池骋——他哪有时间看手机。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样子,又看看池骋,再看看吴其穹脖子上的红印子,忽然“哦”了一声。 那个“哦”,意味深长,百转千回。 “怪不得呢,”他说,笑得一脸暧昧,“怪不得给你发信息不回,原来忙着呢——” 吴其穹恨不得把他嘴缝上。“姜小帅你他妈闭嘴!” 姜小帅笑得更开心了。 郭城宇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逗他了。” 姜小帅这才收敛一点,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一直在吴其穹脖子和池骋之间来回看。 吴其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捂着自己的脖子,感觉那块皮肤都快被捂熟了。 池骋和郭城宇去厨房拿碗碟,客厅里只剩下吴其穹、姜小帅。 姜小帅凑到吴其穹身边,压低声音,一脸八卦。 “大穹,昨晚——你们——那个了?” 吴其穹的脸“腾”地烧起来。“关你屁事!” 姜小帅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那就是了?” 吴其穹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他看着姜小帅那张欠揍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该怎么解释?说他们昨晚确实干了点什么,但又没完全干? 姜小帅却忽然说:“你和池骋肯定没干那事。” 吴其穹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啊?” 姜小帅一副“我懂”的表情,凑得更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了解池骋。” 吴其穹看着他。 姜小帅继续说:“池骋那程度,你们要是真干了那事,今天你肯定下不了床。” 吴其穹的脑子“嗡”的一下。 下不了床?什么意思? 他想起昨晚池骋那个地方——那个尺寸—— 他想起池骋说过的话。“忍了一年。整整一年。” 他想起池骋昨晚看他时候的那个眼神,那种像是要把人吃了的眼神。 他的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所以,昨晚池骋说的“我轻点”,其实是——已经很轻了? 所以,如果真的干了那事,他会——他不敢往下想了。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意味深长。 “怎么,怕了?” 吴其穹瞪他。“谁、谁怕了!” 但他的声音明显有点虚。 姜小帅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儿,第一次都这样,习惯就好。” 吴其穹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反驳不了。因为他确实——没干那事。 他们只是互帮互助了一下。 他想起今早池骋帮他,那个手法,那个感觉——他的脸又红了。 但心里忽然有点庆幸。还好没干。 不然今天可能真的—— 他正想着,池骋和郭城宇从厨房出来了。 池骋手里端着几个碗碟,郭城宇拿着筷子和勺子。 池骋把东西放到茶几上,看着吴其穹和姜小帅。 “怎么了?在聊什么?” 吴其穹的心跳漏了一拍。 姜小帅眼睛一亮,张嘴就要说—— 吴其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去,一把捂住姜小帅的嘴。“没什么没什么!” 姜小帅被他捂着嘴,“呜呜呜”地挣扎。 吴其穹捂得更紧了,脸上堆着笑。 “真的没什么,我们就是——就是随便聊聊,聊天气,对,聊天气,今天天气真好啊哈哈哈哈哈——” 池骋看着他,挑了挑眉。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觉得我信吗? 吴其穹被他看得心虚,但手还是死死捂着姜小帅的嘴。 郭城宇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一下。 姜小帅还在挣扎,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在说:你他妈放开我! 吴其穹不理他,继续对池骋笑。 “吃饭吧吃饭吧,师傅买了这么多,不吃就凉了——” 池骋看着他,眼里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他没再追问,点了点头。“行,吃饭。” 吴其穹这才松开手。 姜小帅喘着气,瞪着他。“你他妈差点捂死我!” 吴其穹也瞪他。“谁让你乱说话!” 姜小帅想反驳,但看见池骋瞪自己,那眼神那叫一个凶狠啊,又把话咽了回去。 姜小帅咬着包子,狠狠戳了一下,眼睛瞪着池骋,心里那叫一个不服气。 行啊,还敢瞪我是吧? 你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怕你的姜小帅? 时过境迁,老子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我了! 现在的我,可是吴其穹的师父!是他的人生导师!是他拿捏男人的幕后军师! 你池骋算老几? 姜小帅狠狠嚼着包子,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等着吧。 老子不让你求着我、让吴其穹同意和你办证,老子就不姓姜! 他咬着包子,眼神坚定,活脱脱一个要干一番大事业的样子。 旁边的郭城宇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这祖宗,又在那脑补什么呢。 郭城宇这段时间,也是打心眼里佩服未来的自己。 他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才把那个纯得跟张白纸似的小白兔,一步一步训练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现在的姜小帅,看着还是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可那双眼睛一转,准没好事。嘴上说着“我都听你的”,转头就能给你挖个坑,让你自己往下跳。 关键是——他居然招架不住了。 根据池骋的未来记忆以前是他逗姜小帅,看姜小帅脸红。 现在是姜小帅逗他,看他吃瘪。 郭城宇有时候半夜躺床上想,这他妈到底是哪儿出了岔子? 怪不得池骋叫帅帅“兔子精”,当时他还觉得池骋夸张。 现在他只想给池骋磕一个。 哥,你说得对。 这他妈哪是兔子,这是成了精的兔子。 但是更喜欢了,怎么办! 第158章 那师父今天就教你几招 吃完饭,姜小帅拉着吴其穹钻进卧室,“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吴其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姜小帅按坐在床边。 姜小帅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表情,那架势,活脱脱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老母亲。 “大穹啊大穹,”他开口,语重心长,“你变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我变什么了?” 姜小帅在他旁边坐下,一脸痛心疾首。 “我重生以前你可是什么事都告诉师父的!包括你和池骋的事,哪一件不是第一时间跟我汇报?我给你出谋划策,你牢牢拿捏池骋,咱们两个就是他们俩的祖宗!” 吴其穹想了想,“可是,我没重生呀!” 姜小帅继续痛心疾首:“今天我看你俩这状态,我怎么看你是被拿捏的那个?你看看你脖子上的草莓,你看看你刚才那个怂样,你看看你看池骋那个眼神——” 吴其穹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他确实——好像确实被拿捏了。 姜小帅拍着他的肩膀,一脸严肃。 “大穹,你这样不行啊。你这样有辱师门!” 吴其穹看着他。“师门?” 姜小帅点头。“对啊,咱俩的师门——‘如何拿捏男人’专业户!你可是我的开山大弟子,现在你被拿捏了,我这个做师父的面子往哪儿搁?” 吴其穹的嘴角抽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给我封的这个师门?” 姜小帅挥挥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支棱起来!” 吴其穹沉默了。 他想起今早的事。 想起池骋当着他的面换衣服,他看得眼睛都直了。 想起池骋给他种草莓,他只会捂着脸害羞。 想起池骋喂他吃菜,他就乖乖张嘴。 想起池骋问他“怎么了”,他连姜小帅跟他说了什么都不敢说。 他—— 他确实被拿捏得死死的。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大穹,你这样下去不行啊。你得翻身做主!你得重新拿捏他!你得让他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吴其穹抬头看他。“怎么翻身?” 姜小帅眼睛一亮,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想不想学?” 吴其穹看着他,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第130章 但——他想起池骋那个欠揍的笑容,想起池骋逗他的时候那个坏坏的眼神,想起自己每次都被撩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咬了咬牙。“想。” 姜小帅笑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不怀好意。 “好,”他说,“那师父今天就教你几招。” 吴其穹坐直身体,一脸认真。 姜小帅清了清嗓子,开始上课。“第一招——欲擒故纵。” 吴其穹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姜小帅说:“就是别老那么乖,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喂你吃东西,你别张嘴;他抱你,你别让他抱;他亲你,你别让他亲。” 吴其穹想了想。 好像……有点道理。 姜小帅继续说:“你得让他急,让他猜不透你在想什么,让他追着你跑。以前你怎么对他的,现在就怎么对他。” 吴其穹又想了想。 以前他对池骋——爱答不理,想凶就凶,想骂就骂,想不理就不理。 池骋呢? 池骋天天围着他转,他发一条消息池骋能高兴半天,他不回消息池骋就坐立不安。 那时候的池骋,确实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可是现在—— 他看了一眼门外,忽然有点心虚。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样子,拍拍他的肩膀。 “别怕,慢慢来。师父教你第二招——反客为主。” 吴其穹:“反客为主?” 姜小帅点头。“对,就是主动出击。别老等他来撩你,你去撩他。让他脸红,让他心跳加速,让他手足无措。” 吴其穹的脑子转了一下。 让他脸红?让他心跳加速?让他手足无措? 池骋? 那个不要脸的池骋? 那个当着他面脱内裤都面不改色的池骋? 姜小帅看出他的疑惑,神秘一笑。 “你别看池骋表面上那么游刃有余,其实他也有软肋。” 吴其穹:“什么软肋?” 姜小帅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 吴其穹的脸“腾”地红了。“这、这能行吗?” 姜小帅拍着胸脯。“放心,师父的招数,百试百灵。” 吴其穹看着他,半信半疑。 姜小帅继续说:“第三招——保持神秘。别什么都跟他说,别什么都让他知道。你得让他猜,让他琢磨,让他天天想着你在想什么。” 吴其穹想了想。这个好像……可以试试。 姜小帅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就这三招,你先练着。记住,你是师父的开山大弟子,不能丢师父的脸!” 吴其穹握了握拳。“好。”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口。 姜小帅在后面给他打气。“加油!拿捏他!让他知道谁才是祖宗!” 吴其穹拉开门,走出去。 池骋正坐在沙发上,看见他出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过来。” 吴其穹的脚动了动,但马上想起姜小帅的话。 ——别老那么乖,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他站住了。 池骋看着他,挑了挑眉。“怎么了?”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一点。“不想坐那儿。” 池骋愣了一下。“那你想坐哪儿?” 吴其穹的脑子疯狂转动。 姜小帅的话在耳边回响——反客为主!主动出击!让他脸红心跳!让他手足无措! 他看着池骋,看着那张永远游刃有余的脸,看着那双永远带着笑的眼睛,看着那个永远把他拿捏得死死的男人—— 忽然有了主意。 他没说话。 他只是走到池骋面前,然后—— 一屁股坐到地毯上。 就坐在池骋腿边,仰着头看着他。 池骋低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意外。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气势一点。 然后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地毯。“过来。” 两个字,说得干巴巴的,但气势是到位了。 池骋看着他,盯了三秒。 “过去?”他指了指地毯,“坐那儿?” 吴其穹点头,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崩掉。 “对,过来。” 池骋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没动。 吴其穹也不动,就那么仰着头看着他,努力维持着自己“反客为主”的气势。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一个坐在地毯上,一个坐在沙发上。 一个仰着头,一个低着头。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池骋开口了。“姜小帅教你的是吧?” 吴其穹的表情僵了一瞬。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肩膀都在抖。 “大宝,”他说,“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吴其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像什么?” 池骋低头,凑近他,眼里全是笑。“像一只小猫,以为自己能指挥老虎。” 吴其穹噎住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他伸手,揉了揉吴其穹的头发。“行了,”他说,“别闹了,上来。” 吴其穹的脖子梗着。“不上去。” 池骋挑眉。“真不上去?” 吴其穹坚定地摇头。“不上去。” 池骋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然后他站起来。 吴其穹还没反应过来,池骋已经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腿弯,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 直接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吴其穹:“!!” 他下意识搂住池骋的脖子。 池骋低头看他,眼里全是笑意。“不上去?”他说,“那我下来。” 说完,他抱着吴其穹,自己坐回沙发上,然后把吴其穹放在自己腿上。 吴其穹就这么坐在他腿上,面对面,离得极近。 他的脸红了。 池骋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得意味深长。 “大宝,”他说,“你这‘反客为主’,好像不太行啊。” 第159章 反客为主 吴其穹瞪着他。但他的手还搂着池骋的脖子,没松开。 池骋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温柔。 他低头,在吴其穹唇上亲了一下。 “不过,”他说,“挺可爱的。” 吴其穹的脸更红了。 他应该推开池骋的,应该继续“反客为主”的,应该—— 但他没有。 他只是在池骋怀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他妈才可爱。” 卧室门口。 姜小帅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瞄了一眼。 他看见池骋抱着吴其穹,吴其穹坐在池骋腿上。 他看见吴其穹的脸红红的,但手搂着池骋的脖子没松开。 他看见池骋低头,在吴其穹耳边说了什么,吴其穹的耳朵瞬间红透。 姜小帅的表情逐渐扭曲。 这他妈——这他妈叫反客为主? 这分明是被拿捏得更死了! 他正想缩回去,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他抬头,正对上池骋的眼睛。 池骋看着他,眼神淡淡的,但那个意思很明显——你教的是吧? 姜小帅僵住了。 但下一秒,他梗着脖子,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 老子就是教的!怎么着吧! 他一把拉开门,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头仰得高高的,一副“老子不怕你”的架势。 池骋看着他,挑了挑眉。 姜小帅不理他,走到吴其穹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穹,”他说,声音很大,“师父先走了。你好好练,下次师父来检查作业。” 吴其穹从他怀里抬起头,脸还红着。 “啊?你要走了?” 姜小帅点头,又看了一眼池骋。 池骋正看着他,眼神似笑非笑。 姜小帅哼了一声,拉着郭城宇就往门口走。“走!” 郭城宇被他拉着,表情有点无奈又宠溺。 他回头看了池骋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池骋也点了点头。 姜小帅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郭城宇跟在他后面,关上门。 姜小帅走得飞快,嘴里还嘀咕着。“反了反了,池骋那个眼神,什么意思?看不起谁呢?老子早晚让他求着我——” 屋里,吴其穹还坐在池骋腿上,脸还红着。 池骋低头看他。“姜小帅教了你什么?” 吴其穹摇头。“没什么。” 池骋笑了。“不说?” 吴其穹坚定地摇头。“不说。” 池骋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忽然伸手,挠吴其穹的痒痒。 第131章 吴其穹整个人都弹了起来。“池骋!你他妈——哈哈哈哈——别挠——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在池骋怀里扭来扭去。 池骋一边挠一边问:“说不说?” 吴其穹笑得喘不过气。“不说——哈哈哈哈——你做梦——哈哈哈哈——” 池骋挑眉,挠得更厉害了。 吴其穹终于受不了了,一边笑一边喊:“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池骋停手,看着他。 吴其穹喘着气,靠在他怀里,眼睛湿漉漉的,脸红红的。 池骋看着他那副样子,眼神暗了暗。 “说吧,”他说,声音低了一点,“教了你什么?” 吴其穹看着他,忽然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池骋愣住了。 吴其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就这个,”他说,“反客为主。” 池骋看着他,“大宝,”他说,“你今天真的——” 他没说完,直接吻了下去。 吴其穹牢记姜小帅的第一招——欲擒故纵。 他猛地从池骋怀里挣脱,跳下去,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池骋怀里一空,愣了一瞬。 吴其穹站在两步开外,警惕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手还不自觉地捂着自己的嘴。 那架势,活像池骋是什么会吃人的野兽。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眉毛挑了起来。“怎么了?”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 “我警告你啊,”他说,一字一句,“以后没有我同意,你不能亲。” “不能亲?”池骋重复了一遍。 吴其穹点头,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 对,不能亲。欲擒故纵,姜小帅说的。得让他急,让他猜不透,让他追着自己跑。 池骋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站起来。 吴其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池骋往前走了一步。 吴其穹又退了一步。 池骋又往前一步。 吴其穹退到墙边,没路了。 池骋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低头看着他。 “不能亲?”他说,声音低低的。 吴其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但他硬撑着,仰着头看着他。 “对,不能亲。” 池骋盯着他,盯了三秒。 然后他忽然伸手—— 吴其穹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 但那个吻没落下来。 他睁开眼睛,发现池骋只是伸手,把他头顶上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了下去。 池骋看着他,眼里全是笑。“行,”他说,“不亲。” 吴其穹愣住了。 就这? 池骋收回手,退后一步,看着他。 “那现在怎么办?”他说,“你不让我亲,那我干嘛?” 吴其穹的脑子飞快地转。 姜小帅的话在耳边回响——让他急,让他猜不透,让他追着你跑。 他看着池骋,忽然有了主意。“你做饭去。”他说。 池骋挑眉。“做饭?” 吴其穹点头。“对,我饿了。” 池骋看着他,眼里带着笑。“刚才不是吃过早饭了?” 吴其穹梗着脖子。“又饿了。” 池骋盯着他,“行,”他说,“想吃什么?” 吴其穹想了想。“面条。” 池骋点头。“等着。” 他转身往厨房走。 吴其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懵。 就这么……答应了? 他想起姜小帅的话——让他急,让他猜不透。 可是池骋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急啊? 他站在墙边,看着厨房的方向,有点拿不准接下来该怎么办。 厨房里传来水声,然后是切菜的声音。 吴其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看。 池骋正站在案板前切葱,动作很熟练,刀起刀落,葱段整整齐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好看。 吴其穹看着看着,忽然有点后悔刚才那个“不能亲”的决定。 但他马上甩甩头。 不行,不能被他拿捏。 得拿捏他。 他正想着,池骋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站门口干嘛?进来。” 吴其穹的脚动了动,但马上想起姜小帅的话——别那么乖,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他站着没动。“不进去。” 池骋看着他,挑了挑眉。“不进来?” 吴其穹点头。“不进来。” 第160章 你这分明是欲拒还迎 池骋放下刀,擦擦手,走过来。 吴其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但池骋没抱他,也没亲他,只是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进厨房。 “那就在这儿站着,”他说,“陪我。” 吴其穹被他拉进厨房,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又拿起刀继续切葱。 池骋切得很认真,没再看他。 吴其穹站在旁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干嘛。 他就那么站着,看池骋切葱,看池骋打鸡蛋,看池骋烧水,看池骋下面。 整个过程,池骋都没再跟他说话,也没再试图亲他抱他。 就让他那么站着。 吴其穹站着站着,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好像——不是他在拿捏池骋? 这分明是池骋在拿捏他啊? 他站在这儿干嘛呢? 他为什么不回客厅坐着? 他为什么非要站在这儿看池骋做饭? 他看着池骋的背影,忽然有点气。 这个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师傅不是说他会急吗?他怎么一点也不急? 吴其穹正想着,池骋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 吴其穹吓了一跳。“没、没什么。” 池骋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面好了,去拿碗。” 吴其穹下意识就去拿碗。 拿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他怎么又听话了? 他拿着碗,站在碗柜前,表情有点复杂。 池骋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碗,开始捞面。 “行了,”他说,“出去坐着,马上端过来。” 吴其穹被推出厨房,坐回沙发上。 他看着池骋把两碗面端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吃吧。” 吴其穹低头,看着那碗面。葱花,鸡蛋,青菜,还有几片肉。看着就很有食欲。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 他偷偷看了一眼池骋。 池骋正低头吃面,表情很专注。 吴其穹吃着面,心里还在想着姜小帅的话。 欲擒故纵,他刚才纵了。 但池骋好像没被擒住? 他正想着,池骋忽然开口。“好吃吗?” 吴其穹点头。“好吃。” 池骋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吴其穹愣了一下,但这次他没躲。因为他正吃着面,来不及躲。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慢慢吃,”他说,“没人跟你抢。” 吴其穹低头继续吃面,但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好像——又被拿捏了? 吃完面,池骋收拾碗筷去厨房洗。 吴其穹坐在沙发上,开始复盘。 刚才他用了欲擒故纵,不让亲。 池骋的反应是什么?没急,没追,没猜不透。 就是——去做饭了。 然后他呢?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池骋做饭,然后被拉进去站着,然后乖乖拿碗,然后吃面,然后被揉头发。 这他妈分明是他被拿捏了啊? 吴其穹的表情逐渐凝重。 他想起姜小帅说的话——你是被拿捏的那个。 不行。不能这样。 他吴其穹,堂堂男子汉,怎么能就这么认输?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姜小帅的对话框,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吴其穹:师父!出大事了! 发完,他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 吴其穹:我被拿捏得更死了!你快想想办法!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没动静。 吴其穹急了,又发了一条。 吴其穹:姜小帅!你人呢!你徒弟快不行了! 还是没动静。 吴其穹正想打电话,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姜小帅:别吵,在忙。 吴其穹愣了一下。忙?忙什么? 他正想问,姜小帅的下一条消息进来了。 姜小帅:说吧,怎么回事。 第132章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开始疯狂打字。 他把刚才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怎么用的欲擒故纵,怎么不让池骋亲,池骋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怎么把他拉进厨房,他怎么就乖乖站着看池骋做饭,怎么又乖乖拿碗,怎么又被揉头发—— 打完最后一个字,他点击发送。 然后他盯着屏幕,等姜小帅的点评。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姜小帅:…… 姜小帅:…… 姜小帅:…… 吴其穹看着那一串省略号,心里咯噔一下。 吴其穹:你什么意思? 姜小帅:大穹啊。 吴其穹:嗯? 姜小帅: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吴其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吴其穹:像什么? 姜小帅:像一只被猫按在爪子底下的小老鼠,还在那儿吱吱叫“我要反抗你”。 吴其穹盯着屏幕,脸黑了。 吴其穹:你他妈会不会说话! 姜小帅:我说的是事实。你看看你刚才干的那些事—— 姜小帅:不让亲,行,你纵了。然后呢?池骋去做饭了,你呢?你巴巴地跟过去站着看? 姜小帅:他让你拿碗你就拿碗?他让你坐着你就坐着?他揉你头发你都不知道躲? 姜小帅:大穹啊,你这哪是欲擒故纵,你这分明是欲拒还迎。 吴其穹的脸红了。 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吴其穹:那怎么办?你教我的招数不管用啊! 姜小帅:不管用?是你不会用! 姜小帅:我问你,欲擒故纵的核心是什么? 吴其穹想了想。 吴其穹:……让他急? 姜小帅:对!让他急!让他猜不透!让他追着你跑! 姜小帅:你呢?你纵完之后干嘛了?你跑去看着他做饭!你这不是让他猜不透,你这是让他看透了!他一看就知道你还在那儿巴巴地等着他呢! 吴其穹盯着屏幕,忽然有点哭笑不得。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吴其穹:那我现在怎么办? 姜小帅:让我想想。 吴其穹等着。 过了大概一分钟,姜小帅的消息进来了。 姜小帅:你现在在哪儿? 吴其穹:客厅,池骋在厨房洗碗。 姜小帅:好。你现在听我说—— 姜小帅:第一,别待在客厅了。回卧室,把门关上。 姜小帅:第二,他叫你,你别理。他敲门,你别开。 姜小帅:第三,他要是问你怎么了,你就说——没事,就想自己待会儿。 吴其穹看着这几条消息,有点懵。 吴其穹:这能行吗? 姜小帅:怎么不行?这叫以退为进。让他猜,让他琢磨,让他想——我家大宝怎么了?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不高兴了? 姜小帅:他一琢磨,不就急了吗?他一急,不就追着你跑了吗? 吴其穹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吴其穹:好,我试试。 姜小帅:等等! 吴其穹:嗯? 姜小帅:记住,千万别心软。他敲门,你别开。他叫你,你别理。他要是说什么好听的,你别信。 姜小帅:你要让他知道,你不是那么好哄的!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 吴其穹:知道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池骋还在洗碗,水声哗哗的,没注意到他。 吴其穹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关上门。 然后他坐在床边,等着。 等着池骋发现他不见了。 等着池骋来敲门。 等着池骋—— 他正想着,手机又震了。 姜小帅:怎么样了? 吴其穹:刚进卧室,门关上了。 姜小帅:好!保持住! 吴其穹:他还在洗碗,没发现。 姜小帅:没事,等他洗完就发现了。 第161章 这是另外的价钱 吴其穹盯着手机,等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外面传来关柜门的声音——池骋洗好碗了。 然后是脚步声。 吴其穹的心跳快了起来。 脚步声停在客厅,然后——“大宝?”池骋的声音,带着点疑惑。 吴其穹没出声。 “大宝?”池骋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吴其穹还是没出声。 外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停在了卧室门口。 “大宝?”池骋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在里面?” 吴其穹咬着嘴唇,不说话。 门把手动了一下。 门没开——吴其穹刚才反锁了。 外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池骋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带着点笑意。 “锁门干嘛?出来。” 吴其穹想起姜小帅的话——他叫你,你别理。他敲门,你别开。 他咬着嘴唇,不说话。 外面安静了。 吴其穹等了一会儿,没动静。 他有点慌。 这就……走了? 他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 吴其穹的心沉了下去。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不是说他会急吗?怎么就这么走了? 他正想着,手机忽然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姜小帅。 姜小帅:怎么样?他敲门了吗? 吴其穹打字回复。 吴其穹:敲了。 姜小帅:然后呢? 吴其穹:然后他问我在里面吗,我没理他,他又让我出去,我还是没理他,然后——就没动静了。 姜小帅:…… 姜小帅:没动静了? 吴其穹:嗯,好像走了。 姜小帅:走了?走去哪儿? 吴其穹也不知道。 他重新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 还是没声音。 他正想开门看看,手机又震了。 姜小帅:你别动!千万别开门! 吴其穹:可是他走了啊? 姜小帅:走了更好!走了说明他急了!他出去冷静冷静,一会儿就回来! 吴其穹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他重新坐回床边,等着。 十分钟过去了,外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吴其穹坐不住了。 他又走到门口,把耳朵贴上去。 还是没声音。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客厅空荡荡的。 没人。 吴其穹愣住了。 真走了? 他拉开门,走出去,在客厅转了一圈。 没人。 厨房,没人。 阳台,没人。 卫生间,门开着,也没人。 吴其穹站在客厅中间,懵了。 这人去哪儿了? 他正想着,手机忽然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池骋。 池骋:下楼买包烟。 吴其穹盯着这条消息,表情逐渐扭曲。 买烟? 这个时候去买烟? 他在这儿等着他来敲门,等着他来哄,等着他来追—— 结果这人去买烟了? 吴其穹气得手都在抖。 他拿起手机,给姜小帅发消息。 吴其穹:他下楼买烟去了。 姜小帅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等着吴其穹的好消息。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 吴其穹:他下楼买烟去了。 姜小帅盯着这条消息,表情逐渐凝固。 买烟?这个时候去买烟?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七个字:他下楼买烟去了。 姜小帅沉默了。 他把手机递给旁边的郭城宇。“你看看。” 郭城宇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他嘴角抽了一下。 姜小帅看着他。“你笑什么?” 郭城宇把手机还给他。“没笑。” 姜小帅瞪着他。“你明明笑了!” 郭城宇表情淡定。“嘴角抽筋。” 姜小帅才不信。 他凑过去,盯着郭城宇的眼睛。“你说,池骋这是什么意思?” 郭城宇看着他,没说话。 姜小帅继续盯着他,眼睛眨巴眨巴。 郭城宇还是不说话。 姜小帅急了。 他直接跨坐上去,坐到郭城宇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你帮我想想办法嘛。” 郭城宇的身体僵了一瞬。 姜小帅不管,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求求你了。” 第133章 郭城宇的喉结滚了一下,自家帅帅越来越懂怎么拿捏自己了! 姜小帅又亲了一下另一边脸。“帮帮我嘛。” 郭城宇的嘴角不争气的上扬。 姜小帅像小鸡啄米一样,在他脸上亲了个遍——额头、眉毛、眼睛、鼻子、脸颊、下巴—— “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他伸手,扣住姜小帅的腰,把他固定在腿上。 “行了。” 姜小帅眼睛一亮。“你想到了?” 郭城宇看着他,表情复杂。“你先下来。” 姜小帅感受到郭城宇的反应,故意摇头。“不下,你先说。” 郭城宇盯着他,盯了三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池骋是故意的。” 姜小帅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郭城宇说:“他猜到你会这么教吴其穹。” 姜小帅眨了眨眼。“他怎么知道的?” 郭城宇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猜? 姜小帅的脑子转了转。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和池骋都是重生回来的——池骋也记得上辈子的事!” 郭城宇点头。 姜小帅的表情逐渐扭曲。“所以他——他知道我会教大穹什么?” 郭城宇又点头。 姜小帅:“他知道大穹会怎么做?” 郭城宇再点头。 姜小帅:“他知道我在背后出谋划策?” 郭城宇继续点头。 姜小帅的脸黑了。“那他刚才去买烟——也是故意的?” 郭城宇终于开口了。 “他知道吴其穹会躲在屋里等你出主意,他知道吴其穹会等着他来敲门。他偏不敲,他偏要去做别的事——让吴其穹猜,让吴其穹急,让吴其穹自己出来。” 姜小帅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所以——大穹又被拿捏了?” 郭城宇点头。 姜小帅捂着脸。“我的开山大弟子啊——” 郭城宇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又抽了一下。 姜小帅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那怎么办?你有没有办法?” 郭城宇看着他,没说话。 姜小帅急了,又凑上去亲了他一下。“你快说嘛!” 郭城宇被他亲得没办法,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这是另外的价钱。” 姜小帅愣了一下。“什么价钱?” 郭城宇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 姜小帅的脑子转了转,然后他的脸红了。“你、你什么意思?” 郭城宇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姜小帅被他看得心虚,小声说:“那……晚上双倍?” 郭城宇挑眉。“双倍?” 姜小帅点头。“嗯,双倍……支付你。” 第162章 让他多经历几次 郭城宇看着他,眼里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行。”姜小帅松了口气。“那你快说怎么办!” 郭城宇说:“让吴其穹放弃挣扎。” 姜小帅愣住了。“啊?” 郭城宇继续说:“现在别想着拿捏池骋了,他拿捏不了。” 姜小帅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郭城宇看着他,语气认真了一点。“你想想,吴其穹现在什么经验都没有。那种事情——实践为零,理论也就能从你这儿听点皮毛。他连自己是怎么回事都没弄明白,你还指望他能拿捏池骋?” 姜小帅沉默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 郭城宇继续说:“而且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脸皮薄,害羞,被撩一下就脸红,被碰一下就紧张。你让他主动去撩池骋?他能把自己先撩没了。” 姜小帅想起吴其穹刚才发的那些消息。 ——他揉我头发我都不知道躲。 ——他拉我进厨房我就进去了。 ——他让我拿碗我就拿了。 确实。 这哪是能拿捏人的样子? 姜小帅叹了口气。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让池骋拿捏着?” 郭城宇摇头。“不是。” 姜小帅眼睛一亮。“那是什么?” 郭城宇说:“让池骋得意忘形一段时间。” 姜小帅眨了眨眼。“让他得意忘形?那不是更拿捏大穹了?” 郭城宇说:“对。让他以为他把吴其穹拿捏得死死的,让他放松警惕。” 姜小帅好像有点明白了。“然后呢?” 郭城宇说:“然后让吴其穹慢慢学。” 姜小帅:“学什么?” 郭城宇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学怎么让池骋拿捏不住他。” 姜小帅的脑子转了转。“你是说——让大穹先积累经验?等他有经验了,再反杀?” 郭城宇点头。 姜小帅想了想,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现在的吴其穹,确实什么也不懂。 那种事情——他连自己舒服的点在哪儿都说不清楚,连怎么撩人都不会,连欲擒故纵都纵得乱七八糟。 让他现在去拿捏池骋? 那不是送人头吗? 姜小帅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大穹现在就是个愣头青,啥也不懂,啥也没经历过。让他去拿捏池骋,确实难为他了。” 郭城宇看着他,没说话。 姜小帅继续嘀咕:“而且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害羞,被亲一下就脸红,被摸一下就紧张——让他主动出击,他估计自己先怂了。” 郭城宇点头。 姜小帅想了想,又问:“那你说,让大穹学什么?怎么学?” 郭城宇说:“让他多经历几次。” 姜小帅愣了一下。“多经历几次?什么意思?” 郭城宇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你懂的。” 姜小帅的脑子转了转,“你、你是说——那种事?” 郭城宇没说话,但那个表情,显然是默认了。 姜小帅捂着脸偷笑。“这也太——太——” 郭城宇说:“不然呢?你指望他光靠听你说就能学会?纸上谈兵有什么用?” 姜小帅觉得对,那种事,确实是——实践出真知。 郭城宇继续说:“让他自己体验几次,慢慢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知道什么感觉,知道怎么舒服,知道怎么回应——到那时候,再去想拿捏池骋的事。” 姜小帅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放下手,看着郭城宇。“那你说,得等多久?” 郭城宇说:“等他不再一被亲就脸红,不再一被摸就紧张,不再一被撩就脑子空白——就行了。” 姜小帅想了想现在的吴其穹。 一被亲就脸红。 一被摸就紧张。 一被撩就脑子空白。 他叹了口气。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郭城宇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不急。池骋等了一年,再等几个月也没问题。” 姜小帅想想也是。 他拿起手机,给吴其穹发消息。 姜小帅:大穹,师父想好了。 吴其穹:怎么说? 姜小帅:你先放弃挣扎,让池骋得意几天。 吴其穹:??? 吴其穹:放弃挣扎? 姜小帅:对,放弃挣扎。别想着拿捏他了,你拿捏不了。 吴其穹:为什么? 姜小帅:因为你啥也不懂。 吴其穹:…… 吴其穹:你他妈会不会说话! 姜小帅:我说的是事实。你连自己是怎么回事都没弄明白,怎么拿捏他? 吴其穹:那怎么办? 姜小帅:先学。 吴其穹:学什么? 姜小帅看着这个问题,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打字。 姜小帅:学怎么不被他拿捏。 发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姜小帅:多经历几次,慢慢就有经验了。 吴其穹:多经历几次?什么意思? 姜小帅看着这条消息,脸有点红。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郭城宇在旁边看着,伸手拿过他的手机。 郭城宇:意思是,让你和池骋多待着。多相处,多接触,多——你懂的。 发完,他把手机还给姜小帅。 姜小帅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抽了一下。“你这么说,他能懂吗?” 郭城宇挑眉。“不懂就问他男人去。” 姜小帅想了想,好像也对。 过了一会儿,吴其穹的消息进来了。 吴其穹:……我好像懂了。 吴其穹:你让郭大哥发的吧? 姜小帅看着这条消息,愣住了。 他看向郭城宇。“他怎么知道是你发的?” 郭城宇表情淡定。“因为你说不出这么有水平的话。” 姜小帅的脸黑了。 他拿起手机,给吴其穹发消息。 第134章 姜小帅:你管谁发的!记住师父的话! 姜小帅:先学,积累经验,等有经验了再反杀! 吴其穹:知道了。 吴其穹:谢谢师父。 姜小帅看着那声“师父”,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郭城宇。“你说,大穹能行吗?” 郭城宇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能行。有你这样的师父,肯定能行。” 姜小帅的嘴角翘了起来。 “那当然。” 他靠在郭城宇怀里,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刚才说的——晚上双倍支付——” 郭城宇低头看他。“嗯?” 姜小帅的脸红了,声音越来越小。“那个……双倍……你理解的什么意思?” 郭城宇看着他,眼里慢慢浮起笑意。“你想是什么意思?” 姜小帅的脸更红了:“我、我不知道……” 郭城宇笑了。 他低头,在姜小帅耳边说了几个字。 姜小帅的耳朵瞬间红透。“你、你——” 郭城宇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全是笑。“怎么,怕了?” 姜小帅梗着脖子。“谁、谁怕了!” 但他的声音明显有点虚。 郭城宇笑了,抱紧他。“不怕就行。” 第163章 全买!什么都买!你别说了! 吴其穹在门口杵了半天,池骋愣是连个影都没有。 他实在憋不住了,拉开门探出半个脑袋往楼道里一瞅——好家伙,电梯门刚开,池骋正悠悠哉哉晃出来。手里空空如也,别说烟了,连根烟毛都没见着。 反倒攥着两根冰棍。 老冰棍。 吴其穹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这人山猪吃不了细糠,打小就不待见那种甜得发腻的奶油雪糕,就认这种老式冰棍,清爽、解渴、不齁人。 “你不是买烟去了?”他板着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有气势。 池骋走到他跟前,把冰棍往他手里一塞。 “早戒了。”那语气轻飘飘的,“答应过某人的,说话算话。” 吴其穹低头看着手里那根冰棍,冰凉的触感顺着手心一路爬到心窝子里,痒痒的。 他抬起头,对上池骋那双含笑的眼。 那眼神,怎么看怎么欠揍,偏偏又让人挪不开眼。 吴其穹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池骋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眉毛一挑:“你刚才不也是故意的?” 吴其穹张大嘴,愣是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他那点小心思,被这人一眼看穿了? 他想反驳,想怼回去,想维持住自己“反客为主”的气势——但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憋出一句话来。 最后他只能恨恨地移开视线,攥着那根冰棍,扭头就往屋里冲。 走得飞快,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身后传来池骋低低的笑声,不重,就一声,却让吴其穹的耳根子瞬间烧了起来。 他脚步更快了。 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气,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算了算了,反正冰棍挺甜的。 姜小帅的话还在吴其穹脑子里转悠——先让池骋得意几天,自己好好积累经验。 他嚼着冰棍,越想越觉得有理。 行,那就先让他得意着。 反正来日方长,以后谁拿捏谁还说不定呢。 吴其穹把冰棍棍儿往垃圾桶里一扔,抹了抹嘴,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池骋先说话了。 “走,出去逛逛。” 吴其穹愣了一下:“逛什么?” 池骋看他一眼:“家里还空着一半呢,不得填满?” 两人杀到宜家,吴其穹一进门就有点眼晕。 太大了,东西太多了,价签上的数字也太特么扎心了。 他推着购物车,在第一排货架前停下来。 一个落地灯,标价——1299。 吴其穹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默默把购物车往前推了推,假装没看见。 第二排,地毯,9999。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第三排,餐桌椅,一套四把,5999。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池骋。 那表情,活像刚被人捅了一刀。 “池骋。” “嗯?” “咱们能不能去那种……稍微便宜点的地方?” 池骋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怎么,心疼钱?” 吴其穹的脖子梗了起来:“我这不是心疼,我这是会过日子!过日子要有计划的!前两天刚花了两百多万,今天再这么花,我心脏受不了!” 池骋挑眉:“那你打算怎么办?” 吴其穹指着打折区一个置物架,眼神坚定:“这个,199,够用就行。” 池骋看了一眼那个置物架,又看了看他。 没说话。 只是伸手拿起旁边一个同款但贵了八百的。 “这个呢?” 吴其穹扫了一眼价签,脸都绿了:“999?!它凭什么999?不就多了两层吗?我199那个叠两个也才398!” 池骋被他这一本正经的算账方式逗笑了。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大宝,你知道咱们以后要在这房子里干嘛吗?” 吴其穹愣了一下:“干嘛?” 池骋的视线从他脸上慢慢滑到脖子上,又从脖子慢慢滑到腰上。 “过日子。”他说,语气意味深长,“你想想,以后咱俩躺在这张床垫上——” 他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床垫,掌心陷进那块69999的弹性里。 “我压着你的时候,床垫要是太硬,你腰疼。要是太软,使不上劲。” 吴其穹的脸“腾”地烧起来。 池骋继续说:“还有这个地毯,”他脚尖点了点地上那块9999的样品,“你跪在上面的时候,要是质量不好,膝盖硌得慌。” 吴其穹的脑子“嗡”的一声。 跪、跪在上面? 池骋又拿起那个999的抱枕,在手里掂了掂。 “这个就更重要了。你想想,要是你趴着的时候,脸下面垫的这个不够软——” “池骋!!!” 吴其穹一把捂住他的嘴,脸红得能煎鸡蛋,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得毛都竖起来了。 池骋被他捂着嘴,眼里全是笑意,弯得跟月牙似的。 吴其穹瞪着他,那眼神,凶巴巴的,偏偏睫毛都在抖。 “你、你他妈能不能要点脸!”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这是公共场合!你、你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池骋拉开他的手,表情无辜得像只大型犬。 “我说什么了?”他眨眨眼,“我就是分析一下家具的实用性,有问题吗?” 吴其穹噎住了。 他想反驳,想骂人,想指着池骋的鼻子说他满脑子黄色废料——但池骋说的那些话,好像……确实……从某种角度来说……挺有道理的? 不对不对不对! 他猛地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他又拿起旁边一个东西——一个普普通通的浴巾架,199的那种。 “大宝,你看这个——” 吴其穹瞬间警惕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闭嘴!这个也能往那方面想?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池骋挑眉,把浴巾架举到眼前,认真端详。 “这个确实不能。”他点点头,语气诚恳。 吴其穹刚松一口气—— “但浴室里能做的事多了,”池骋慢悠悠地补充,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浴缸、花洒、洗手台——” “买买买!!!”吴其穹一把抢过那个999的置物架,往购物车里一扔,推着车就跑,“全买!什么都买!你别说了!!!” 池骋在后面跟着,笑得肩膀直抖。 吴其穹推着车在前面狂奔,脸红得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虾。 这人怎么这样! 这人怎么能这样! 什么都能往那方面想!浴巾架都不放过!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推着车在货架间疯狂穿梭,路过什么拿什么,看都不看价签,生怕池骋再开口说出什么虎狼之词。 池骋慢悠悠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往购物车里添东西。 “这个床笠不错,纯棉的,你睡着舒服。” “这个枕头也行,高度刚好。” “这个——” “你闭嘴!你放!” 吴其穹头也不回,只管推车。 推着推着,他忽然停下来。 因为他发现购物车已经满了,堆得跟小山似的。 他低头一看—— 最上面,赫然放着那根浴巾架。 199的。 吴其穹沉默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第135章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池骋。 池骋正站在他身后,笑得一脸无辜。 “怎么了?”他问,“还买吗?” 吴其穹盯着他,盯了三秒。 然后他忽然伸手,一把揪住池骋的衣领,把人拉近。 池骋愣了一下。 吴其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池骋,你给我等着。” 后面的话只敢在心里悄悄说,“等我学够了,经验攒够了——到时候,我让你也尝尝,什么叫脸红心跳说不出话。” 说完,他松开手,转回头,继续推车。 走得飞快,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池骋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那叫一个荡漾,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他家这小祖宗,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64章 叫“留白” 回到家,两个人开始折腾这个终于被填满的小窝。 吴其穹像个勤劳的小蜜蜂,这儿摸摸那儿摆摆,把下午买的那些零零碎碎一样一样归置到位。池骋跟在他屁股后头,美其名曰“帮忙”,实际上就是换了个地方盯着他家大宝看。 看他在客厅摆抱枕。 看他在厨房挂毛巾。 看他在卧室铺床单。 看得那叫一个专注,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吴其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回头瞪他一眼:“你他妈能不能干点正事?” 池骋挑眉:“我看着你呢,这就是正事。” 吴其穹噎住了。 他想反驳,想骂人,想维持住自己“别老拿我当风景看”的气势——但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憋出话来。 最后他只能恨恨地转回头,继续折腾手里的东西。 算了,懒得跟他计较。 弄到玄关的时候,吴其穹忽然停下来了。 墙上空着一大片,光秃秃的,看着怪别扭的。 他想了想,从购物袋里翻出下午顺手买的那卷麻绳和几个小木夹。 池骋凑过来:“干嘛?” 吴其穹没理他,自顾自地开始忙活。 他把麻绳剪成几段,在墙上拉出几道错落的线条,用小钉子固定好。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沓照片——是上次在科技馆拍的,他举着恐龙棒棒糖,笑得没心没肺,池骋站在旁边,嘴角翘着,眼睛看着的是他。 他把照片一张一张夹在麻绳上。 退后两步,看了看。 又调整了一下角度。 再退后两步,满意地点点头。 玄关这面空荡荡的墙,忽然就活过来了。 那些照片在暖黄的灯光下,像是把过去那些日子都框进了画里。 池骋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面照片墙,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大宝。” 吴其穹头也不回:“嗯?” “你知道这面墙叫什么吗?” 吴其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叫什么?” 池骋走过来,站到他旁边,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 “叫'留白'。” 吴其穹眨了眨眼。 池骋继续说:“你看啊,”他指着最左边那张,“这是咱们第一次出去玩。” 手指往右移了一点,“这是你生日那天。” 又移了一点,“这是你考完那天。” 最后停在最中间那张——吴其穹举着恐龙棒棒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笑得这么开心。” 吴其穹的耳根子有点热。 他梗着脖子,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慢慢浮起笑意。 “以后啊,”他说,声音低低的,“这张墙会越来越满。” “明年、后年、大后年——” “每一张照片,都是咱们的日子。” 吴其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着头,盯着地上,不说话,但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他伸手,把吴其穹揽进怀里。 吴其穹没挣扎,就那么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安稳的节奏。 过了好一会儿,吴其穹忽然闷闷地开口。 “池骋。” “嗯?” “那面墙,以后要是挂满了怎么办?” 池骋低头看他。 吴其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认真,一点期待。 池骋笑了。 “那就再弄一面。”他说,“一直弄,弄到咱家到处都是照片,墙上挂不下就挂天花板上。” 吴其穹愣了一下:“天花板?” 池骋点头,表情认真得像是在讨论什么人生大事。 “对,天花板。你想想,以后咱俩躺床上——” 吴其穹的警惕心瞬间拉满。 池骋继续说:“一睁眼,头顶上全是咱们的照片——” “每一张都是你笑得贼好看的样子——” “我一看,心情就好——” “心情一好,就想干点别的——” “池骋!!!” 吴其穹一把捂住他的嘴,脸红得能煎鸡蛋。 这人怎么这样! 这么温馨的时候,都能给他拐到那方面去! 还有没有天理了! 池骋被他捂着嘴,眼里全是笑意。 那笑意太明显了,明显到吴其穹觉得自己又被耍了。 他松开手,瞪着他:“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池骋挑眉,一脸无辜:“故意什么?” 吴其穹噎住了。 他想反驳,想骂人,想指着池骋的鼻子说他满脑子黄色废料——但池骋那张脸,实在太无辜了,无辜得像只人畜无害的大型犬。 最后他只能恨恨地转回头,继续盯着那面照片墙。 盯着盯着,他忽然又开口。 “池骋。” “嗯?” “以后每年都拍一张。” 池骋愣了一下。 吴其穹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像是怕被人听见。 “就拍咱们俩。每年一张。挂在这面墙上。” “一直拍到老。” 池骋看着他,看着他那红透了的耳尖,看着他那梗着的脖子,看着他那明明害羞得要死、还要硬撑着说完的倔强样子。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吴其穹重新揽进怀里。 抱得紧紧的。 “好。”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拍到老。” 吴其穹埋在他胸口,不说话,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这人虽然满脑子黄色废料,但有时候,还是挺会说话的。 晚上,两人开火做饭。 池骋掌勺,吴其穹打下手。说是打下手,其实就是站在旁边看,偶尔递个葱姜蒜,主要任务是——被池骋当吉祥物供着。 锅里的油刚热起来,池骋就把切好的姜丝扔进去,“滋啦”一声,香味瞬间炸开。吴其穹站在旁边,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 池骋偏过头,看他一眼:“看什么呢?” 吴其穹梗着脖子:“我看你怎么做,以后我也能给你露一手。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厨神。” 池骋挑眉,嘴角翘起来:“行啊,那你好好学。” 他把锅铲递过去:“来,翻两下,让厨神露一手。” 吴其穹接过锅铲,表情凝重得像是在面对什么生死攸关的国宴大考。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锅铲,往锅里一伸——锅里的菜纹丝不动,像焊死在锅底似的。 他又用力戳了戳,还是不动。 再戳,菜叶子终于动了一下——往锅边跑,差点掉出去。 池骋在旁边看着,笑得肩膀直抖。 吴其穹脸红了,梗着脖子强撑:“笑什么笑!我第一次!不得有个适应过程吗!你第一次炒菜的时候说不定还不如我呢!” 第165章 吃完饭,你洗碗—— 池骋收了笑,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点点头:“你说得对,我第一次炒菜的时候把厨房点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 池骋看着他笑,眼里全是温柔。 他绕到吴其穹身后,两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这样,”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带着热气,“手腕用点力,往上一挑——” 锅里的菜翻了个个儿,金灿灿的,香气扑鼻。 吴其穹的耳朵尖红了。 池骋的手还握着他的,没松开。 “再来一下,”他在他耳边说,语气跟哄小孩似的,“我带着你,咱们一起征服这锅菜。” 吴其穹的脑子有点晕。 他感觉池骋的胸膛贴在他后背上,温热的,稳稳的。感觉池骋的手包着他的手,带着他一铲一铲地翻动锅里的菜。感觉池骋的呼吸就在他耳边,一下一下,痒痒的。 第136章 锅里的菜翻得很好看。 吴其穹的脸红得很好看。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他那红透了的耳根,眼里全是笑意。 “学会了没?”他问。 吴其穹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挣开他的手,往旁边蹦了三步远,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学、学会了!”他梗着脖子,声音硬邦邦的,但耳朵红得要滴血,“你别靠这么近!厨房就这么大点地方,你挤着我我怎么学!” 池骋挑眉:“不靠近怎么教?隔着两米远喊话?” 吴其穹噎住了。 他想反驳,想骂人,想指着池骋的鼻子说他占便宜——但人家确实是在教他炒菜,理由正当得他愣是找不出破绽。 最后他只能恨恨地瞪着锅里的菜,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池骋笑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炒菜。 吴其穹在旁边站着,心跳还是快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池骋的侧脸。 灯光落在那人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炒菜的动作很熟练,锅铲在他手里跟长了眼睛似的,翻、炒、掂、盛,一气呵成。 吴其穹看着看着,忽然有点走神。 这人认真做饭的时候,还挺帅的。 帅得他都有点想——不对不对不对! 他猛地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然后他就看见池骋拿起一小块刚出锅的排骨,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尝尝,咸淡合适不?” 吴其穹愣了一下,张嘴咬住那块排骨。 好吃。 他嚼着排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亮得跟灯泡似的。 池骋看着他那副样子,眼里全是笑。 “行了,摆桌吧,马上开饭。” 两人把饭菜端上桌,面对面坐下。 四菜一汤,红烧排骨、糖醋里脊、清炒时蔬、蒜蓉粉丝蒸虾,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吴其穹看着这满满一桌,表情逐渐凝重,像是在看什么恐怖片。 “池骋。” “嗯?” “咱俩吃得完吗?” 池骋夹了一块里脊放进他碗里,语气云淡风轻:“慢慢吃,不着急。吃不完明天接着吃。” 吴其穹低头看着那块里脊,又抬头看了看池骋。 池骋已经低头吃饭了,表情很认真。 吴其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以后别做这么多了,吃不完浪费。我这人见不得浪费,看见浪费我心口疼。” 池骋抬眼看他,嘴角带着笑:“怎么,心疼钱?” 吴其穹脖子一梗,理直气壮:“我这是会过日子!你懂不懂!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两百多万花完不眨眼,转头又花好几万买抱枕地毯?我这叫持家有道!” 池骋点点头,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懂。那以后少做点。不过抱枕和地毯该买还得买。” 吴其穹瞪他:“凭什么!” 池骋眨眨眼:“因为你跪着舒服。” 吴其穹的脸“腾”地红了。 他一把抓起筷子,低头猛扒饭,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神经病......吃个饭都不消停......” 池骋笑了一声,也低头吃饭,心情好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 吃到一半,吴其穹忽然想起什么。 “池骋。” “嗯?” “咱们以后天天在家吃吗?” 池骋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你想天天在家吃?” 吴其穹点头:“省钱。而且你做的比外面好吃。” 池骋笑了。 他放下筷子,慢悠悠地开口:“行啊。那以后每天我都给你做饭。” “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早饭、午饭、晚饭、夜宵——” “只要你开口,我就做。” 吴其穹听着听着,耳朵又开始发烫。 这人说话就说话,干嘛说这么认真?跟宣誓似的。 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那、那也不能太麻烦。随便做点就行,不用整得跟满汉全席似的。” 池骋挑眉:“随便做点?” 吴其穹点头:“就......家常便饭。四菜一汤太多了,两菜一汤就行。” 池骋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行,”他说,“两菜一汤。” “就那种——你坐在餐桌这边,我坐在那边——” “你一边吃,一边抬头看我——” “我一边看你,一边给你夹菜——” “吃完饭,你洗碗——” 吴其穹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凭什么我洗碗?” 池骋一脸无辜,眨眨眼:“你心疼我啊。” 吴其穹噎住了。 他想反驳,想说“你做梦”,想指着池骋的鼻子说他不要脸——但池骋那张无辜的脸,配上那句理直气壮的“你心疼我”,他愣是半个字都没憋出来。 最后他只能恨恨地低下头,继续扒饭。 算了。 洗就洗。 吃完饭,吴其穹认命地去洗碗。 池骋靠在厨房门框上,就那么看着他洗,跟看什么精彩的表演似的。 吴其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回头瞪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老看着我?跟看猴似的!” 池骋挑眉:“不看着你看谁?家里就咱俩。” 吴其穹噎住了。 他转回头,继续洗碗,嘴里小声嘟囔:“神经病......洗个碗也要盯着......” 池骋笑了一声,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看着看着,他忽然开口:“大宝。” 吴其穹头也不回:“干嘛?” “你弯腰洗碗的时候,腰窝那儿露出来了。” 吴其穹手一抖,差点把碗扔出去,他猛地直起身,回头瞪他:“池骋!” 池骋一脸无辜:“怎么了?我说实话也不行?” 吴其穹脸红得能煎鸡蛋,咬牙切齿:“你他妈能不能正经点!” 池骋眨眨眼:“我很正经啊。就是在想,以后洗碗这活儿,可能得换个人干。” 吴其穹愣住了:“什么意思?” 池骋慢悠悠地说:“我怕我控制不住,从后面——” “池骋!!!” 第166章 你炸毛,我顺毛 吴其穹一把抓起洗碗的海绵,朝他扔过去。 池骋笑着躲开,海绵砸在门框上,又弹回地上。 吴其穹瞪着他,胸口起伏,跟只炸了毛的猫似的。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他走过去,捡起那块海绵,放到水池边。 然后他伸手,把吴其穹揽进怀里。 吴其穹僵了一下,想挣开,但池骋抱得很紧。 “行了,”池骋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低低的,带着笑,“不逗你了。” “洗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吴其穹愣了一下。 他感觉到池骋的胸膛贴在他后背上,温热的,稳稳的。感觉到池骋的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轻轻的。感觉到池骋的呼吸就在他耳边,一下一下,很平稳。 他忽然不挣扎了。 就那么靠在他怀里,继续洗碗。 水声哗哗地响。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吴其穹洗着洗着,忽然小声开口。 “池骋。” “嗯?” “你说,咱们以后的日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池骋愣了一下:“什么样?” 吴其穹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像是怕被人听见。 “就是......你做饭,我洗碗,吃完饭一起看电视,周末出去逛逛,每年拍一张照片挂在墙上......” “你嘴贱,我炸毛,你逗我,我骂你——” “一直这样,一直到老。” 池骋看着他。 看着他那微微弯着的背影,看着他那因为洗碗而微微晃动的肩膀,看着他那明明害羞得要死、还要硬撑着说完的倔强样子。 心里软成一滩水。 他把吴其穹抱得更紧了一点。 下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对。”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 “就这样。” “你炸毛,我顺毛。” “一直顺到老。” 吴其穹愣了一下。 “神经病。”他说。 但他没挣开。 就那么靠在他怀里,继续洗碗。 洗完碗,吴其穹刚擦干手,还没来得及把围裙解下来,整个人就腾空了。 “卧槽!!!” 池骋一把把他打横抱起来,跟抱个洋娃娃似的,大步流星就往浴室走。 吴其穹在他怀里疯狂扑腾,两条腿蹬得像只被拎起来的青蛙:“池骋你他妈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池骋低头看他一眼,嘴角翘着:“我知道你会走,但我想抱。” “你抱个屁!你这是绑架!” “绑架也是你自愿被绑。” 第137章 吴其穹噎住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反驳不了。 池骋抱着他走进浴室,把他放到浴缸边上,然后开始调水温。 吴其穹坐在浴缸边上,看着他忙活,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人想干嘛? 洗澡? 一起洗? 他想起姜小帅说的那些话——多经历几次,慢慢就有经验了。 又想起自己下午在心里放过的狠话——等我学够了,到时候让你也尝尝脸红心跳说不出话的滋味。 现在就是“学”的时候? 他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池骋调好水温,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深得像一潭水。 “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吴其穹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梗着脖子,声音硬邦邦的,但明显有点抖:“你、你先出去!我自己洗!” 池骋挑眉,没动。 就那么看着他。 吴其穹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正要开口骂人,池骋忽然笑了。 他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紧张,”他说,声音低低的,“就洗澡。什么都不干。” 吴其穹愣住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傻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怎么?失望了?” 吴其穹的脸“腾”地烧起来,一把拍开他的手:“失、失望个屁!我巴不得!” 池骋笑出声。 他站起来,又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洗完了叫我。”他说,“别在浴缸里睡着,会着凉。” 门关上了。 吴其穹一个人坐在浴缸边上,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开始脱衣服。 泡在热水里的时候,他还在想刚才的事。 池骋就那么走了? 真的什么都没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他想起姜小帅说过的话——池骋等了一年。 又想起池骋自己说的——忍了一年。 这人......到底是怎么忍住的? 吴其穹越想越乱,最后把脸埋进水里,憋了好一会儿气才冒出来。 算了。 不想了。 洗完澡,他裹着浴巾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池骋就靠在浴室门口的墙上,不知道等了多久。 看见他出来,他伸手接过毛巾,开始给他擦头发。 吴其穹站着不动,任由他擦。 擦着擦着,他忽然开口。“池骋。”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他说不下去了。 池骋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擦,声音低低的:“不为什么。”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他。 池骋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火,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大宝,”他说,“我说过,我等你。” “等你准备好,等你愿意,等你真的想要——” “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是你心里真的想好了的那天。” 吴其穹愣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浴缸里想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想起自己紧张得手心冒汗的样子。 想起自己明明怕得要死,还要硬撑着说“巴不得”的嘴硬。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人......怎么这么好啊。 他低下头,盯着地面。“池骋。” “嗯?” “我现在就想好了。” 池骋的动作停住了。 吴其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但一字一句,很清晰。 “我知道我小,知道我没经验,知道我不懂——” “但我想好了。” “就算疼也没关系。” “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小得像蚊子哼。 “因为我喜欢你。” 池骋看着他。 看着他低着的脑袋,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肩膀。 心里软成了一片海。 他伸手,把吴其穹揽进怀里。 吴其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快得像要蹦出来。 原来这人也会紧张啊。 他偷偷笑了一下。 池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笑。 “大宝。” “嗯?” “你知道我这辈子第一次见你,反应过来你没有重生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第167章 你他妈明知故问! 吴其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池骋低头看着他,眼里全是温柔。 “我在想,这辈子,一定要让这个人开心。” “让他笑,让他闹,让他想干嘛就干嘛。” “让他不用怕,不用慌,不用一个人扛。” “让他知道,有我在。” 吴其穹的鼻子又酸了。 他赶紧把脸埋回池骋胸口,闷闷地说:“你他妈能不能别说这么煽情的话......” 池骋笑了。 他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好,不说。” “那说点别的?” 吴其穹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 池骋眨眨眼,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刚才说,就算疼也没关系?”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 池骋继续说:“大宝,这种事第一次肯定会疼,但是————” 吴其穹愣了一下。 池骋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热气喷在他耳朵上。 “我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 “慢慢来,不着急。” “咱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吴其穹的耳朵红得要滴血。 他想推开池骋,想骂他不要脸,想维持住自己“硬汉”的人设——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因为池骋抱得太紧了。 而且...... 他好像也没那么想推开。 最后他只能小声嘟囔了一句:“......神经病。” 池骋笑了。 笑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行了,”他说,松开一点,“去睡觉吧。” 回到床上,吴其穹一个翻身,主动滚进池骋怀里。 池骋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吴其穹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但那颗脑袋拱来拱去的,跟只找舒服窝的小狗似的。 池骋笑了,伸手把他揽紧。“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吴其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不行吗?” “行,”池骋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太行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吴其穹在他怀里蹭了蹭,又蹭了蹭。 池骋低头看他:“怎么了?” 吴其穹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那个......今天......要不要......” 他说不下去了。 池骋挑眉:“要不要什么?” 吴其穹的脸烧得厉害,但还是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要不要帮你......就是......那个......”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帮我?”他故意问,“帮什么?” 吴其穹抬起头,瞪着他。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脸红得能煎鸡蛋,偏偏还要硬撑着,凶巴巴地瞪人。 “你他妈明知故问!” 池骋笑出声。 他低头,在吴其穹唇上亲了一下。 “不用。”他说。 吴其穹愣住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傻样,眼里全是温柔。 “先帮你。” 吴其穹还没来得及反应,池骋已经开始帮他。 “等——” 话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 池骋吻住他。 吴其穹整个人都软了。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明明已经不是池骋第一次帮自己了,可他还是紧张得不行。池骋的手像带着电,碰到哪儿哪儿就发烫。他想推开,想躲,想骂人——但身体不听使唤,软得跟一滩水似的。 池骋的吻落在他唇角、脸颊、耳畔,一下一下,轻轻的,像是在安抚。 “别紧张,”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带着热气,“放松。” 吴其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那些细碎的声音还是从唇边漏出来,一声一声,又软又糯。 他自己听着都脸红。 池骋的吻更深了。 他的手很有耐心,不急不躁,一点一点地探索,像是在研究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第138章 吴其穹的呼吸越来越乱,越来越急。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堆积,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池骋......”他的声音带着颤。 池骋低头看着他,眼里全是温柔。 “没事,”他说,“我在呢。” 吴其穹的眼睛猛地睁大。 那种感觉铺天盖地地涌来,比上次更强烈,更汹涌,更—— 他一口咬在池骋肩膀上,把那些声音都闷了回去。 池骋闷哼了一声,没躲,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吴其穹才慢慢缓过来。 他趴在池骋怀里,喘着气,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池骋低头看着他,眼里全是笑意。 “进步了。”他说。 吴其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眼神还有点涣散。 池骋笑着解释:“比上次时间长。”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 他把脸埋回池骋胸口,闷闷地骂了一句:“......神经病。” 池骋笑出声,擦干净手,轻轻拍着吴其穹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睡吧。”他说。 吴其穹趴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安稳。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又开口。 “池骋。” “嗯?” “你......不难受吗?”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呢?”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他。 池骋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里面像是燃着一团火。 但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伸手,把吴其穹的脑袋按回自己胸口。 “没事,”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习惯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 习惯了? 他想起池骋说过的话——忍了一年。 这人......真的忍了一年? 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又抬起头,看着池骋。 池骋也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怎么,心疼了?” 吴其穹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谁心疼你!” 池骋笑了。 他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他说,“我没事。” 吴其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忽然伸手,环住池骋的腰。 把脸埋回他胸口。 闷闷的声音从那里传来。“......那就再抱一会儿。”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把吴其穹抱得更紧了。 下巴抵在他发顶,蹭了蹭。“好,”他说,“一直抱着。” 吴其穹趴在池骋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节奏。 但他睡不着。 刚才那种感觉还在身体里残留着,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血管里爬。他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却发现池骋的身体微微一僵。 吴其穹愣了一下。 他想起来——池骋还难受着呢。 这个人,刚才只顾着帮他,自己什么都没做。现在还抱着他,哄他睡觉,说什么“习惯了”。 习惯了? 吴其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点酸,有点胀,还有点......心疼。 他想起那天和李然看的那个视频。 “你看看人家!”李然在旁边起哄,“学着点,以后用得着!” 他当时骂了一句“滚”,然后把手机扔回去,假装不在意。 但他看了。 现在那些画面忽然从记忆深处涌出来,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看过。 吴其穹的耳朵开始发烫。 他深呼吸一口气,然后——从池骋怀里挣脱出来。 池骋愣了一下,低头看他:“怎么了?” 吴其穹没说话。 他往下挪了挪,又挪了挪。 池骋的眼神变了。 “大宝?”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某种不确定,“你干嘛?” 吴其穹没理他。 他整个人钻进了被窝。 第168章 从哪学的? 黑暗瞬间包围了他,但被窝里有池骋的温度,有池骋的气息,还有一种让他心跳加速的、说不清的东西。 吴其穹明显感觉到池骋顿了一下。 那瞬间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就是知道——按在自己后脑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像是意外,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池骋动了。 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节奏。他不再是被动地站着,也不再是任由吴其穹毫无章法地动作。 他开始带着吴其穹走,缓慢地,以一种近乎沉静的耐心,引导着他。 很慢。 慢得像月光从窗格移到床沿,慢得像深夜里听见自己的心跳。 吴其穹被迫仰着头,眼角已经洇出薄红。他的腮帮子开始发酸,下颌骨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撑开,酸胀感从两颊蔓延到耳根。 他想退,后脑却被那只手轻轻按住——不是强迫,只是告诉他:别急。 池骋垂着眼看他。 那目光落下来的时候,吴其穹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什么笼罩住了。不是压迫,是覆盖。像冬夜里忽然有人给他披上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 他只能继续。 舌尖发麻,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声音,像是哽咽,又像是别的什么。 池骋的呼吸渐渐沉了。 但还是慢。 慢到吴其穹能感知到他每一次细微的变化,慢到时间像是在这一刻被拉长成丝线,一圈一圈缠绕上来。 他的眼眶彻底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池骋按在他后脑的手忽然收紧,指节陷进他的发丝里,又很快松开。 吴其穹偏开头,剧烈地咳了两声,眼角挂着将落未落的泪。 嘴唇是红的,微微肿着,月光照在他脸上! 池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片刻后,他拉吴其穹起来,趴在自己胸膛,和吴其穹平视。手指抬起来,在他唇角蹭了一下。 “学会了吗。”他问,嗓音比平时低,带着点事后的沙哑。 吴其穹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 池骋顿了顿,拇指又在他唇角按了按,这次更轻。 “下次别这么急。”他说,“慢慢来。” 吴其穹趴在他胸口,耳朵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能听见池骋的心跳——比他想象的要快。 那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是某种隐秘的答案。 他闷声问:“你舒服吗?” 池骋没立刻回答。手指绕到他耳后,捏了捏那片软肉,像是在把玩什么心爱的东西。过了几秒,才“嗯”了一声。 很轻,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点事后的慵懒。 吴其穹满意了,下巴抵在他锁骨上,抬眼看他。月光在他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亮光,他表情认真得像在谈什么要紧事:“那你下次快点。” 池骋垂眼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吴其穹脸上落下一小块光斑。 他眼眶还是红的,嘴唇也红,说话的时候那点红肿若隐若现,是刚才留下的痕迹。偏偏他表情理直气壮,像是真的在提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 池骋忽然笑了。 很淡,只是嘴角弯了一下,但眼里的神色软了下来。他低下头,嘴唇在吴其穹唇瓣上碰了碰,一触即离。 “大宝,”他声音低低的,像夜里吹过的风,“你以后会知道,慢点有多好。” 吴其穹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把脸往池骋胸口埋,闷声闷气地嘟囔:“谁是你大宝。” 池骋没接话,手在他后脑一下一下顺着,像给什么小动物顺毛。动作很轻,很慢,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 顺了一会儿,忽然问:“什么感觉?” 吴其穹抬起头,表情有点茫然,眼睛在月光里显得格外亮:“什么什么感觉?” “刚才。” 吴其穹反应过来。 热度瞬间从耳根烧到脸颊。他别开眼,盯着窗帘上那道月光,盯着窗台上盆栽的影子,就是不敢看池骋。半天憋出一句:“……累。腮帮子疼。” 池骋又笑了,这回笑出了声,胸腔在吴其穹脸下轻轻震动。那震动从贴着皮肤的地方传来,酥酥麻麻的。 “从哪学的?”他问。 吴其穹还是不看他:“手机。” “为了我学的?” 吴其穹立刻抬眼瞪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嘴硬道:“少自作多情。” 池骋看着他那双还红着的眼睛,看着月光在他睫毛上落的碎影,没说话。那目光太直接,直接到像能看穿他所有嘴硬背后的东西。吴其穹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又想把脸埋起来。 “什么味道?”池骋忽然又问。 吴其穹这下真的恼了,推了他一把:“滚。” 第139章 池骋没滚。非但没滚,还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哄的意味:“说嘛。” 吴其穹挣了两下,没挣动。池骋的手臂环在他腰上,力道不重,却刚刚好让他挣脱不开。沉默了一会儿,他声音闷在池骋胸口,瓮声瓮气的: “……有点星。” 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还有点……石楠花的感觉。” 池骋没说话。 吴其穹等了半天,等到耳朵越来越烫,等到心跳快得压不住。他忍不住抬起头,对上池骋垂下来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点笑意,比月光还淡,比夜风还轻,却让吴其穹忽然不敢看了。 他又把脸埋回去,这回埋得更深,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藏起来。 池骋的手还在他后脑一下一下顺着,很慢。 像刚才一样慢。 “还疼吗?”池骋问。 吴其穹摇头,发丝蹭在池骋胸口,沙沙的。 池骋的手指从他后脑滑下来,摸到他的下颌,轻轻捏了捏:“这儿?” 吴其穹“唔”了一声,想躲,没躲开。 池骋的手指顺着下颌线往前,指腹在他唇角按了按,那地方还有点肿,按下去软软的。吴其穹“嘶”了一声,瞪他。 池骋眼里有笑意,却低下头,在那片红肿的地方轻轻亲了一下。 “下次慢点,”他说,“就不那么累了。” 吴其穹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不饶人:“下次我自己来。” 池骋挑眉:“自己来?” 吴其穹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腾地红了,抬手捂住脸:“……闭嘴。” 池骋笑了,笑得胸膛都在颤。他把吴其穹的手拿下来,握在掌心里,一根一根捏他的手指。 “睡吧。”他说。 吴其穹闭着眼,耳朵还烫着,脸还红着,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但池骋的心跳就在耳边,一下一下,沉稳得像某种承诺。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下次,好像也不坏。 第169章 这他妈是他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吴其穹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正好切在他脸上,明晃晃的,跟故意找茬似的。他眯着眼睛翻了个身,想往旁边躲——没躲成,撞上一堵温热的墙。 池骋的手臂还环在他腰上,箍得紧紧的,像生怕他跑了。 吴其穹挣了一下,没挣动。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动。 他认命了,就那么躺着,盯着池骋的侧脸发呆。 睡着的时候倒是挺顺眼,眉头舒展着,睫毛又长又密,鼻梁高挺得能滑滑梯。吴其穹盯着盯着,忽然想起昨晚那些事,脸又热了。 他悄悄往后挪了挪,想离那个罪魁祸首远一点——刚动一下,池骋的手臂就收紧了,把他整个人捞回怀里。 “醒了?”池骋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沙沙的,闷闷的,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吴其穹“嗯”了一声。 就一声。 然后他愣住了。 这声音——这他妈是他的声音? 又哑又干,像砂纸磨过木头,还带着点破锣似的沙沙声。吴其穹清了清嗓子,又“咳”了一声——更哑了,跟被砂纸打磨过八百遍似的。 池骋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吴其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梗着脖子开口:“看什么看——” 声音又劈了。 最后一个“看”字直接没了音,只剩气声,跟放了个哑炮似的。 池骋盯着他,盯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那叫一个灿烂,那叫一个心满意足,那叫一个——欠揍。 “笑什么笑!”吴其穹急了,一把拍在他胸口,“你他妈还笑!” 池骋笑着躲开他的攻击,伸手把他拉回怀里。吴其穹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愤愤地瞪着他,那双眼睛又圆又亮,像只炸了毛的猫。 池骋低头看他,眼里全是笑意,手指抬起来,在他喉结上轻轻按了按。 “这儿疼吗?” 吴其穹喉结滚了一下,摇头。 池骋的手指顺着喉结往上,摸到他下颌,轻轻捏了捏。 “这儿呢?” 吴其穹又摇头。 池骋的手指又往上,按在他嘴唇上,那片红肿已经消了大半,但按下去还是软软的,带着点余温。 “这儿呢?” 吴其穹的脸“腾”地红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滚!” 声音又劈了。 最后一个字直接劈叉,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卡在半空不尴不尬的,像只刚学会打鸣的小公鸡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 池骋笑得肩膀都在抖。 吴其穹瞪着他,脸红得能煎鸡蛋,眼睛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池骋!”他压低声音,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气势——但压得更哑了,活像八十岁老头的烟嗓,“你他妈再笑一个试试!” 池骋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伸手,把吴其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胸腔还在轻轻震动。 吴其穹埋在他胸口,听着那闷闷的笑声,气得牙痒痒,但又挣不开,只能愤愤地骂:“笑屁啊......” 池骋收了笑,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低头,在吴其穹发顶落下一个吻,声音低低的,带着餍足的慵懒:“嗓子哑了就别说话。”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嗓子为什么哑,还不是因为昨晚—— 他的脸又红了。 他一把推开池骋,翻身就要下床。 池骋眼疾手快,把他捞回来。 “跑什么?” 吴其穹梗着脖子:“喝水!” 池骋笑了,松开手。 吴其穹趿拉着拖鞋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瞪他一眼。 那眼神,凶巴巴的,偏偏眼尾还带着点昨晚没褪净的薄红,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你等着。”他说,声音又劈了。 然后他拉开门,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池骋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翘起来。 等着? 他早就等着了。 等着这小祖宗慢慢长大,慢慢开窍,慢慢学会那些事。 等着他嗓子哑了第二天还要嘴硬,等着他脸红还要瞪人,等着他明明害羞得要死还要放狠话。 等着他—— 池骋想起昨晚那些画面。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那张红透的脸,那些细碎的声音,还有最后趴在他怀里喘气的样子。 他闭了闭眼。 行。 慢慢来。 反正有一辈子。 吴其穹在厨房灌了一大杯温水,嗓子总算舒服了点。 他端着杯子往回走,走到卧室门口,忽然停住了。 池骋还靠在床头,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暖洋洋的。他好像在想什么,嘴角还带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偏偏又让人挪不开眼。 吴其穹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池骋抬眼看他。 吴其穹梗着脖子走到床边,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放,然后一屁股坐回床上。 池骋挑眉:“怎么,不跑了?” 吴其穹瞪他:“我跑什么跑!这是我家!” 池骋笑了,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吴其穹没挣,就那么靠在他胸口。 两个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慢慢爬进来,落在床上,落在他们身上。 吴其穹忽然闷闷地开口。“池骋。” “嗯?” “以后......你还要那样吗?” 池骋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吴其穹把脸埋在他胸口,不看他,声音哑哑的,闷闷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就是......昨晚那样。” 池骋看着他。 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看着他梗着的脖子,看着他明明害羞得要死还要硬着头皮问出口的倔强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要。”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 “以后天天都要。”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头。 “天天?!”他的声音又劈了,“我嗓子不要了?!” 池骋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伸手,揉了揉吴其穹的头发。 “那隔天。” 吴其穹瞪着他。 “一周两次。” 继续瞪。 “一周一次,不能再少了。” 吴其穹想了想,好像......也还行? 他低下头,把脸埋回池骋胸口。 闷闷的声音从那里传来。 第140章 “......那说好了。” 池骋笑了。 “好,”他说,“说好了。” 第170章 新手有新手的好 吴其穹窝在池骋怀里,嗓子虽然哑着,但心里美滋滋的。 正美着呢,池骋忽然动了动,伸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到他面前。 吴其穹低头一看——润喉糖。 “给你买的。”池骋说,语气云淡风轻,“专门治嗓子的。” 吴其穹愣了一下,心里那点美滋滋瞬间变成了甜滋滋。 这人居然还提前准备了润喉糖?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池骋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毕竟以后用得着。” 吴其穹:“……” 吴其穹的脸黑了。 “池骋!!!” 声音又劈了,劈得比刚才还厉害,最后一个字直接没了音,只剩一口气在喉咙里打转。 池骋笑得那叫一个开心,肩膀都在抖。 吴其穹一把抢过那盒润喉糖,瞪着他:“你他妈买这个的时候就想好了是不是!” 池骋眨眨眼,一脸无辜:“想好什么?昨晚是你主动的!” 吴其穹噎住了。 他想反驳,想骂人,想指着池骋的鼻子说他臭不要脸——但池骋那张无辜的脸,配上那双含笑的眼,他愣是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愤愤地拆开盒子,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 润喉糖凉凉的,薄荷味在舌尖化开,嗓子确实舒服了点。 但心里那口气还是咽不下去。 他嚼着糖,瞪着池骋,眼神凶巴巴的。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好吃吗?”他问。 吴其穹梗着脖子:“难吃!” 池骋挑眉:“难吃你还吃?” 吴其穹理直气壮:“我嗓子哑,不吃怎么办!” 池骋点点头,语气诚恳:“也是,毕竟以后要经常哑。” 吴其穹愣了一下。 然后他反应过来——经常哑? 为什么经常哑? 因为—— 他的脸“腾”地烧起来,一把抓起枕头就往池骋脸上砸。 “池骋你他妈给我闭嘴!!!” 池骋笑着躲开,枕头砸在他肩膀上,又弹回床上。 吴其穹瞪着他,胸口起伏,脸红得能煎鸡蛋。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他伸手,把吴其穹重新揽进怀里。 “行了行了,”他说,声音带着笑,“不逗你了。” 吴其穹埋在他胸口,愤愤地嚼着润喉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神经病......买个润喉糖都能想那么多......” 池骋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不是我想得多,”他说,语气无辜得像只大型犬,“是未雨绸缪。” 吴其穹噎住了。 未雨绸缪? 这人把这种事叫未雨绸缪? 他抬起头,瞪着池骋,眼神里写满了“你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池骋眨眨眼,一脸坦然。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 又吸一口气。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回池骋胸口。 算了。 懒得跟他计较。 反正润喉糖挺好吃的。 池骋低头看着他那副小表情,眼里全是笑意。 他伸手,揉了揉吴其穹的头发。“大宝。” “干嘛?” “你知道这盒润喉糖能管多久吗?” 吴其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池骋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我算过了,”他说,“一周一次,一盒三十颗——” “能管大半年。” 吴其穹:“……”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 他一把抓起枕头,再次朝池骋砸过去。 “池骋!!!” 池骋笑着躲开,这次枕头直接飞下床,“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吴其穹瞪着他,气鼓鼓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池骋笑得更开心了。 他伸手,把吴其穹拉回怀里,抱得紧紧的。 “行了行了,”他说,声音带着笑,“不闹了。” 吴其穹埋在他胸口,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他妈就是故意的......” 池骋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语气懒洋洋的:“不过,用不了那么久。” 吴其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为什么?” 池骋垂眼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 “因为老子还能一直让你咬?” 吴其穹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池骋继续说,语气跟算账似的,一本正经:“昨晚是第一次,对吧?” 吴其穹点头,脸已经开始有点热了。“第一次。” 吴其穹的脸更热了。 池骋伸出第二根手指:“以后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很多次——” “每次进步一点点,慢慢来。” 吴其穹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池骋又伸出第三根手指,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市场分析:“等次数多了,你技术就上去了。” “技术上去了,嗓子就不容易哑了。” “嗓子不容易哑了,润喉糖自然就用得慢了。” 他顿了顿,总结陈词:“所以,这盒糖,只是过渡期的消耗品。” 吴其穹:“……” 吴其穹的脑子转了三秒。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技术上去? 不容易哑? 过渡期? 所以——这人是在说他现在技术不行?! 他的脸“腾”地烧起来,一把揪住池骋的衣领。 “池骋你他妈说谁技术不行!!” 池骋眨眨眼,一脸无辜:“我没说你不行啊。” 吴其穹瞪着他。 池骋继续说:“我只是说,还有进步空间。” 吴其穹噎住了。 进步空间? 这他妈跟说不行有什么区别!老子那么努力! 他想反驳,想骂人,想指着池骋的鼻子说他臭不要脸——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驳。 因为昨晚,他确实……第一次…… 池骋看着他这副憋屈的样子,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伸手,把吴其穹拉回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语气跟哄小孩似的:“没事,慢慢来。”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不用愁。” 吴其穹埋在他胸口,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会说话?” 池骋笑了:“怎么,嫌我太会说了?” 吴其穹没说话。 池骋低头看他,看见他那红透了的耳尖,看见他那梗着的脖子,看见他那明明憋屈得要死还要硬撑着的倔强样子。 心里软成一滩水。 他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大宝。” “干嘛?” “你知道你现在技术什么样吗?” 吴其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池骋认真地说:“就像刚拿驾照的新手。” 吴其穹:“……” 池骋继续说:“上路会紧张,换挡会卡顿,起步会熄火。” “但是——”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翘起来。 “新手有新手的好。” 吴其穹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好?” 池骋眨眨眼:“新手有进步空间啊。” “从新手到老司机,中间有无数次的——” “练习。”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 他一把推开池骋,抓起枕头就往他脸上砸。 “池骋!!!你他妈给我闭嘴!!!” 第171章 你胡说什么! 早上十一点多,池骋去公司了,吴其穹百无聊赖地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嚼润喉糖,门铃忽然炸响。 “大穹!!!开门!!!” 姜小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又尖又亮,跟警笛似的。 吴其穹一个激灵坐起来,差点被糖噎着。他手忙脚乱地把润喉糖盒子往沙发缝里塞,还没塞严实,门就被推开了。 “大——” 姜小帅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站在玄关,盯着吴其穹,眼睛眯了起来。 那目光,跟x光似的,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来来回回扫了三遍。 吴其穹被他看得汗毛倒竖,梗着脖子硬撑:“看、看什么看!” 姜小帅没说话。 他慢悠悠地换了鞋,慢悠悠地走进客厅,慢悠悠地在吴其穹对面坐下。 然后他开口:“张嘴。” 吴其穹愣住了:“啊?” “张嘴,我看看。” 吴其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条件反射地张开一条缝。 姜小帅凑近看了一眼,点点头,又坐回去。 “行了,闭嘴吧。” 第141章 吴其穹:“???” 他正要开口问,姜小帅又开口了,这次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说出的话跟炸弹似的:“昨晚咬了吧?” 吴其穹的脸“腾”地烧起来,红得能煎鸡蛋。 “你、你胡说什么!!!” 姜小帅挑眉,表情那叫一个云淡风轻:“我胡说?你嗓子哑成这样,嘴唇还有点肿,张嘴的时候我都能看见你腮帮子那块肌肉还僵着——这不是刚干完活的痕迹是什么?” 吴其穹噎住了。 姜小帅继续说,语气跟法医做尸检似的,冷静又专业:“而且你刚才往沙发缝里塞什么呢?” 吴其穹的心跳漏了一拍。 姜小帅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伸手往缝里一掏—— 润喉糖。 他低头看了看那盒糖,又抬头看了看吴其穹,嘴角慢慢翘起来。 “润喉糖?”他念出盒子上的字,语气意味深长,“专门治嗓子的?” 吴其穹的脸更红了。 姜小帅把糖盒往茶几上一放,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副审判官的架势。 “行啊大穹,”他说,语气里带着点佩服,又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奋,“你昨晚干了什么,能让池骋今天一大早就给你备上润喉糖?” 吴其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反驳,想指着姜小帅的鼻子说他胡说八道——但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姜小帅说的,全对。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憋屈的样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别解释了,”他说,“你脸上的字都快写出来了。” 吴其穹梗着脖子:“什、什么字?” 姜小帅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一字一顿: “我——被——池——骋——拿——捏——了。” 吴其穹:“............” 他想反驳,想说“我没有”,想维护自己“反客为主”的尊严——但他看着姜小帅那张笑眯眯的脸,愣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愤愤地抓起一颗润喉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别吃了,再吃糖都让你嚼没了。” 吴其穹瞪他。 姜小帅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一脸八卦:“说说,昨晚什么情况?池骋那狗东西是不是——” “没有!”吴其穹打断他,脸红得能滴血,“就是、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姜小帅等着他。 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他叹了口气,往后一靠,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大穹啊大穹,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我教你欲擒故纵,你纵没纵?” 吴其穹想了想,好像......纵了。 “我教你反客为主,你主没主?” 吴其穹又想了想,好像......没主成。 “我教你保持神秘,你神秘没神秘?” 吴其穹沉默了。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样子,痛心疾首地拍了拍大腿。 “你看看你看看,我辛辛苦苦教了你三招,你一招都没用上,反而把自己送进人家嘴里了——不对,”他顿了顿,表情微妙,“是让人家送进你嘴里了。”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 “姜小帅!!!” 姜小帅笑着躲开他的抱枕攻击,笑得更开心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他收了收笑,认真地看着吴其穹。 “不过说真的,大穹,你第一次?”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梗着脖子点头。 姜小帅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所以......池骋那狗东西,让你给他......那个......第一次?” 吴其穹点头。 姜小帅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嚯”地站起来,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行啊,真行啊,我徒弟第一次就被他这么糟蹋了——不对,也不能说糟蹋,毕竟是你主动的——但这也太快了吧——这才几天啊——池骋这狗东西效率也太高了——” 吴其穹被他转得眼晕,忍不住开口:“师父,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小帅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那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心疼,有佩服,有看好戏的兴奋,还有一种“我徒弟终于长大了”的欣慰。 “大穹,”他开口,语气郑重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你以后,就是我姜小帅真正的徒弟了。” 吴其穹愣住了:“啊?” 姜小帅走过来,一屁股坐回他旁边,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以前你只是名义上的徒弟,我也没教你什么,今天开始,你是实践过的徒弟了。” “从理论到实践,从纸上谈兵到真枪实弹——你迈出了人生最重要的一步。”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 姜小帅继续说:“而且你这一步迈得还不小,直接咬了。” “你知道吗,在咱们师门,这叫——直接开大。” 吴其穹:“……”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他收了收笑,认真地看着吴其穹。 “不过大穹,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第172章 大宝?你怎么来了? 吴其穹看着他:“什么事?” 姜小帅一字一顿:“以后和池骋那狗东西的进展,必须第一时间跟我汇报。” 吴其穹愣住了:“啊?” 姜小帅理直气壮:“我是你师父,你的人生导师,你感情路上的指路明灯——你有义务让我掌握第一手资料。” 吴其穹:“……” 姜小帅继续说:“而且你想啊,你以后要是再遇到什么不懂的,不得问我?不问我的话,你难道去问李然?李然那货能教出什么好?” 吴其穹想了想李然那些“好东西”,好像......确实不太靠谱。 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姜小帅满意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是我好徒弟。”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吴其穹一眼。 那眼神,意味深长。 “大穹。” “嗯?” “润喉糖省着点吃。” 吴其穹愣了一下:“为什么?” 姜小帅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因为以后用得着的地方还多着呢。” 门关上了。 吴其穹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盒润喉糖。 三十颗。 他默默在心里算了算。 所以——到底能用多久? 他正想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姜小帅的微信。 姜小帅:【对了大穹,忘了问你——池骋那狗东西,技术怎么样?】 吴其穹盯着这条消息,脸又红了。 他飞快地打字:【滚!!!】 发送。 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他没那个!就是帮我而已!】 姜小帅秒回:【哦——?帮你?帮你什么?】 吴其穹:“……”他发现自己上当了。 姜小帅的消息又来了,一条接一条,跟机关枪似的: 【手?嘴?还是用别的?】 【大穹你说话啊】 【你脸红了吧】 【肯定脸红了】 吴其穹看着那几条消息,气得牙痒痒。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字:【滚。】 姜小帅秒回:【收到。师父这就滚。不耽误你吃润喉糖了。[坏笑]】 吴其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仰,盯着天花板。 脸红得能煎鸡蛋。 吴其穹在沙发上瘫了十分钟,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 姜小帅那句“以后用得着的地方还多着呢”跟复读机似的,一遍一遍循环播放。 他嚼着润喉糖,越嚼越烦躁。 算了,不想了。 他翻身坐起来,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池骋说去公司处理点事,午饭估计还没吃。 吴其穹站起来,晃到厨房打开冰箱,盯着里面那些食材看了三秒。 然后他决定——去送饭。 顺便看看那狗东西在干嘛。 他翻出早上剩的那些菜,装进保温盒里,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折回玄关,从挂钩上扯下一个口罩。 黑色的一次性口罩。 他对着镜子戴上,左看右看,又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遮住了大半张脸。 然后他拉开门,做贼似的溜了出去。 一路上,吴其穹都觉得自己像个潜入敌后的特工。 第142章 坐电梯的时候低着头,生怕被热情的邻居认出来。出小区的时候贴着墙走,跟做贼似的。打车的时候报了地址,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司机从后视镜里多看他一眼。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吴其穹松了口气。 到了公司楼下,他刷卡进电梯,一路畅通无阻。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探出半个脑袋,往走廊里瞄了一眼——没人。 他快步穿过走廊,溜进池骋的办公室,轻轻把门带上。 然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安全抵达。 他把保温盒放到茶几上,在池骋的椅子上坐下,开始等人。 等了一会儿,没人来。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来。 吴其穹坐不住了,开始在办公室里转悠。 这间办公室他来过好几次,每次都是窝在沙发里等池骋开完会。但今天没人,他忽然有了探索的欲望。 他晃到书架前,随便扫了几眼——全是商业类的书,一本比一本无聊。他撇撇嘴,继续往前走。 走到书柜最下面那层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那个透明的文件袋还放在老地方。 里面装着那些门票、电影票、餐厅收据,还有那张皱巴巴的糖纸。 吴其穹蹲下来,把文件袋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翻看。 他把文件袋放回去,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 桌上放着那个相框,是他们俩上次在科技馆拍的合影。吴其穹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也翘了起来。 他把相框放回去,顺手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有一个牛皮纸袋,封得严严实实的。 吴其穹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纸袋拿出来。 袋子上什么都没写,封口处贴着封条,但封条已经被撕开过一次,又重新贴上的。 吴其穹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他轻轻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个房产证。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沉甸甸的。 吴其穹愣住了。 他打开房产证,看见上面的地址——是他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 180平,市中心,黄金地段。 他往下看,看见产权人那一栏——吴其穹。 三个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吴其穹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盯着那两个字,盯了足足十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吴其穹。 是他的名字。 是这套房子的户主。 这套他亲眼看着池骋花了两百多万添置家具的房子,这套他以为属于池骋的房子——户主是他。 吴其穹的手开始抖。 他翻到下一页,看见房屋面积——180.37平米。 再翻到后面,看见购房日期——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那时候他在干嘛?在埋头刷题,在跟数学题死磕,在每天被池骋盯着做色觉训练。 那时候池骋在干嘛?在开公司,在谈项目,在陪他熬夜学习——还抽空买了套房,写了他的名字。 吴其穹攥着那个房产证,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忽然想起池骋说过的话——“我的钱是你的钱,你的钱还是你的钱。” 当时他以为池骋在跟他绕,在逗他玩。 现在他知道了。 这人没绕。 他说的是真的。 吴其穹的鼻子又酸了。 他把房产证放回纸袋,按照原来的样子封好,放回抽屉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从小到大,住的是老院那间不到二十平的小房间,睡的是几百块的硬板床,用的是从废品站淘来的旧家具。 他妈攒了一辈子,存折上也就九万八,是他的学费和生活费。 现在呢? 他名下有一套180平的房子,在北京最繁华的地段。 是池骋买的。 写的是他的名字。 吴其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一切,真的不是梦吗? 他正想着,门忽然被推开了。 池骋站在门口,看见他,愣了一下。“大宝?你怎么来了?” 吴其穹转过头,看着他。 池骋走过来,看见茶几上的保温盒,又看见他红红的眼眶,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 吴其穹看着他,看着那双含着担忧的眼睛,看着那张总是欠揍的脸,看着这个人—— 他忽然走过去,一头扎进池骋怀里。 池骋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一下,稳住身形,伸手把他抱住。 “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低下来,带着安抚,“出什么事了?” 吴其穹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没事。” 第173章 有人惦记着 池骋低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点没干的湿意,活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动物。 他伸手,拇指轻轻蹭过吴其穹的眼角,把那点水光抹掉。 “眼睛怎么红了?” 吴其穹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硬邦邦的:“你别问。” 池骋挑眉。 吴其穹继续说,语气凶巴巴的,但明显底气不足:“我警告你啊,你现在是寄人篱下,要按照我的意愿来。” 池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寄人篱下? 这小祖宗,是发现房产证的事了。 池骋没戳破,只是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行,寄人篱下。那请问这位户主大人,您今天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吴其穹从他怀里抬起头,瞪着他。 那眼神,凶巴巴的,偏偏眼眶还红着,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送饭!”他梗着脖子说,指了指茶几上的保温盒,“怕你饿死!” 池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见那个熟悉的保温盒,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他伸手,把吴其穹重新揽回怀里。 “饿不死,”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有人惦记着。” 吴其穹的耳根子又红了。 那句“有人惦记着”,在他心里转来转去,转得他整个人都软了。 正窝在池骋怀里享受那点温存呢,池骋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来,嗯了两声,眉头微微皱起。 “有个急事,得下去一趟。”他挂断电话,低头看着吴其穹,“等我一会儿?” 吴其穹从他怀里挣出来,摆摆手:“去吧去吧,我等你。” 池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不舍,又有点意味深长。 “别乱跑。”他说。 吴其穹冲他挥挥手,一脸嫌弃:“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 池骋拉开门出去了。 吴其穹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有点无聊。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正琢磨着要不要下去溜达一圈,微信忽然响了。 李然:【大穹!你在哪儿呢?】 吴其穹愣了一下,打字回复:【池骋公司,怎么了?】 李然秒回:【巧了!我刚好在附近!出来玩啊!】 吴其穹看了眼时间,池骋下去处理事也不知道要多久,干等着确实挺无聊的。 他犹豫了一下,给池骋发了条消息:【我出去逛逛,李然在附近,一会儿回来。】 发完,他收起手机,溜出了办公室。 吴其穹按照李然发的定位,走到附近一个商场门口。 远远就看见李然站在那儿,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 “大穹!这儿这儿!” 吴其穹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李然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苏念。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站在阳光里冲他微微一笑。 “吴其穹,好久不见。” 吴其穹愣了一下,下意识点点头:“好、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在苏念脸上停了一秒,又飞快地移开。 然后他悄悄看了一眼李然。 三个人一起往商场里走。 李然走在中间,左边是苏念,右边是吴所畏。 他一边走一边用余光偷偷观察—— 苏念走路的姿态很好看,裙摆轻轻摆动,像一朵移动的云。李然走在她旁边,偶尔侧过头跟她说几句话,说的什么吴其穹没听清,但苏念会微微侧过头回应,嘴角带着点笑。 两个人之间没什么亲密的举动。 但吴其穹就是觉得,他们俩走在一起的样子,挺顺眼的。 顺眼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多看。 逛了一会儿,李然忽然落后两步,用肩膀撞了吴其穹一下。 吴其穹转头看他。 第143章 李然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兴奋和紧张:“大穹,我打算追苏念。” 吴其穹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苏念,又看了一眼李然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 沉默了两秒,他开口:“那你们这样就异地了。苏念不是考到上海了吗?你在新疆?” 李然挑眉,理直气壮得很:“你和池骋性别都不是问题,我和苏念,距离是问题吗?” 吴其穹噎住了。 李然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他特有的、欠揍的自信:“有爱就不会!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点心虚:“人家还没答应我呢。我正在努力当中。” 吴其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走到一家奶茶店门口,苏念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亮亮的。她站在那里,冲他们笑了笑,问:“喝什么?我请客。” 吴其穹看着那个笑容,又看了看旁边的李然。 李然正看着苏念,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吴其穹忽然开口:“李然,你点吧,我去趟厕所。” 他转身往厕所方向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然已经凑到苏念旁边,指着菜单上的什么,正在跟她说。苏念微微侧着头听他说,偶尔点点头,嘴角带着笑。 吴其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到厕所门口,他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给池骋发了条消息: 【池骋,你说李然那傻子能追到苏念吗?】 发完,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几秒后,池骋的消息弹进来:【追不追得到是他的事。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吴其穹想了想,打字:【就是觉得,他俩站一起还挺顺眼的。】 池骋秒回:【那咱们站一起呢?】 吴其穹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他打字:【也挺顺眼的。】 发完,他又补了一条:【你事情处理完了吗?】 池骋:【快了。在等我?】 吴其穹:【嗯。】 池骋:【等着,一会儿来接你。】 吴其穹他收起手机,转身往回走。 走到奶茶店门口,李然已经把奶茶买好了。他递给吴其穹一杯,又递给苏念一杯,自己捧着最后一杯,笑得像个二傻子。 苏念接过奶茶,说了声谢谢,低头喝了一口。 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好看得不像话。 李然在旁边看着她,眼睛都不带眨的。 吴其穹看看李然,又看看苏念,忽然觉得—— 挺好的。 不管能不能成,至少现在,这一刻,挺好。 第174章 这人,怎么这么招人。 吴其穹捧着奶茶,跟李然和苏念在商场里瞎逛。 他其实没什么想买的,就是陪太子读书——不对,陪李然献殷勤。 李然今天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会儿指着这家店说“这家衣服不错,你要不要试试”,一会儿又指着那家店说“这家饰品挺好看的,进去看看呗”,每句话的结尾都精准地朝向苏念。 苏念倒是很有耐心,他说什么她都跟着看,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笑,但目光时不时的落在吴其穹身上! 吴其穹跟在后面,默默喝奶茶,心里那叫一个感慨—— 李然这小子,平时嘴贫得跟什么似的,怎么一到苏念面前,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 池骋:【在哪儿?】 吴其穹打字:【三楼,优衣库门口。】 池骋:【等着。】 吴其穹收起手机,一抬头,就看见李然正站在一家女装店门口,对着里面的裙子指指点点。 “这条不错,你穿肯定好看。” 苏念看了一眼,笑了笑:“是吗?” 李然点头如捣蒜:“当然!你皮肤白,穿这种浅色的特别显气质。” 吴其穹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一下。这小子,追人的时候嘴还挺甜。 他正想调侃两句,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池骋。 他从电梯方向走过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步子迈得又大又稳,浑身透着一股“老子很忙但老子来接人了”的气势。 吴其穹正要挥手喊他,忽然看见池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然后顿住了。 准确地说,是落在自己旁边。 吴其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苏念正站在那儿,手里捧着奶茶,微微侧着头,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好看得不像话。 池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池骋已经走到他面前。 “等久了吗?”池骋问,语气正常得很,表情也正常得很——如果不是他的目光一直往苏念身上飘的话。 吴其穹摇头:“没有,刚逛一会儿。” 他指了指李然和苏念,介绍道:“这是李然,你认识的。苏念,之前坐我旁边。” 池骋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在苏念身上。 那目光,怎么说呢——礼貌,克制,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 但吴其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苏念冲池骋点点头,微微一笑:“池老师好。” 池骋也点点头,然后他的目光就移开了,重新落在吴其穹身上。 “逛完了吗?”他问。 吴其穹点头:“差不多了。” 他转向李然和苏念,正要开口说再见,池骋的手已经搭在他肩膀上了。 很自然的动作,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那只手搭得有点紧,像是在宣布什么主权似的。 吴其穹被他揽着,感觉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李然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一下,飞快地移开视线。 苏念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笑着冲吴其穹挥挥手:“那下次见啦。” 吴其穹点头:“嗯,下次见。” 四个人道别,池骋揽着吴其穹往电梯方向走。 吴其穹走出几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池骋怎么一句话都没说? 他抬起头,看了池骋一眼。 池骋看着前方,表情平静得很,嘴角甚至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但吴其穹就是觉得,这人不高兴。 进了电梯,门关上,池骋还是没说话。 吴其穹憋不住了,拿胳膊肘捅他一下:“怎么了?” 池骋低头看他,挑眉:“什么怎么了?” 吴其穹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少跟我装”。 池骋看着他这副表情,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刚才那个女生,就是之前给你送早餐那个?” 吴其穹愣了一下,点头:“对啊,苏念,你见过啊,你还给人家当过体育老师。” 池骋“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吴其穹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 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他憋着笑,故意问:“怎么?你对她有意见?” 池骋低头看他,眼神淡淡的:“我对她能有什么意见。” 吴其穹挑眉:“那你刚才那个表情——” “什么表情?” “就那个——”吴其穹想了想,用手比划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然后就不说话了的表情。” 池骋沉默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门打开,池骋先一步走出去。 吴其穹跟在后面,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这人,果然吃醋了。 上了车,池骋发动车子,还是一句话没说。 车子驶出商场停车场,汇入车流。 吴其穹靠在座椅上,嘴角还翘着,心里那点得意劲儿还没散。他偷偷看了一眼池骋——这人看着前方,表情平静,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很。 但吴其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想了想,刚才在商场门口,池骋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又往旁边飘了飘—— 飘到苏念身上。 然后脸色就变了。 就那么一瞬间,快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吴其穹看见了。 他当时没多想,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池骋。”他开口。 “嗯?” “你刚才看见苏念的时候,在想什么?” 池骋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没想什么。” 吴其穹盯着他。 池骋被他看得没办法,叹了口气。 “大宝,”他说,“你真想知道?” 吴其穹点头。 池骋看着前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我刚才走过来的时候,看见你们三个站在一起。” 第144章 吴其穹眨眨眼:“然后呢?” 池骋继续说:“李然在看你旁边那个女生。” 吴其穹点头:“对,他在看苏念。” 池骋“嗯”了一声。 然后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那个女生在看你。” 吴其穹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池骋的余光扫了他一眼,看见他那副傻样,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怎么,没发现?” 吴其穹摇头。 他是真没发现。 刚才在商场,他的注意力全在李然身上——看李然怎么献殷勤,看李然怎么傻笑,看李然那副“恋爱脑上头”的蠢样。 他压根没注意苏念在看他。 池骋看着他这副表情,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我就知道。”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 吴其穹回过神,盯着他:“你知道什么?” 池骋挑眉:“知道你什么都没发现。” 吴其穹噎住了。 池骋继续说:“你光顾着看李然那个傻子了,对吧?” 吴其穹点头。 池骋笑了。 那笑容,怎么说呢——有点得意,又有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笃定。 “大宝,”他说,“你知道你刚才站在那儿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吴其穹摇头。 池骋看着他,眼神软了下来。 “你站在那儿,手里捧着奶茶,阳光照在你脸上,你看着李然笑——” “那个女生就站在你旁边,侧着头看你。” “你看李然,她看你。” 吴其穹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刚才的场景——他确实一直在看李然。 看李然跟苏念说话,看李然傻笑,看李然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他压根没注意苏念在看他。 池骋看着他这副傻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所以,”他说,语气懒洋洋的,“我刚才走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吴其穹下意识问:“什么想法?” 池骋看着他,一字一顿:“这人,怎么这么招人。” 吴其穹的脸“腾”地红了。 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招、招什么人!我又没干嘛!” 池骋挑眉:“你没干嘛,她看你干嘛?” 第175章 因为我眼里只有你 吴其穹噎住了。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什么都没做,想指着池骋的鼻子说他小心眼—— 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驳。 因为池骋说的,好像是真的? 他努力回想刚才的场景——苏念站在他旁边,确实偶尔会侧过头看他。 他当时以为是顺带的,现在想想—— 吴其穹的脸更红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行了,”他说,“别想了。” 吴其穹瞪他:“你还笑!” 池骋收了笑,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开口,语气认真得很,但说出的话能把人气死:“大宝,我不是笑你。” “我是笑我自己。” 吴其穹愣住了:“笑你自己?” 池骋点头:“笑我自己心眼小。” 吴其穹:“……” 池骋继续说:“笑我自己看见别人看你,心里就不舒服。” 吴其穹:“……” 池骋继续说:“笑我自己明明知道你不喜欢她,还是忍不住吃醋。”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 池骋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在自嘲,但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他心窝子上。 他伸手,把吴其穹的手握在掌心里,十指相扣。“大宝。” “干嘛?” “以后要是还有别人看你,你就告诉我。” 吴其穹愣了一下:“告诉你干嘛?” 池骋挑眉,理直气壮:“我去看看那人什么眼光。” 吴其穹:“……” 池骋继续说:“眼光好的,我就让他多看两眼。” 吴其穹:“那眼光不好的呢?” 池骋想了想,认真地说:“眼光不好的,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眼光’。” 吴其穹忍不住笑出声。 “池骋,”他说,“你他妈真是——” 车子继续往前开,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吴其穹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池骋。” “嗯?” “你说,苏念真的在看我吗?” 池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很:“你觉得我在骗你?” 吴其穹摇头:“不是,我就是——” 池骋打断他,声音低下来:“大宝,我吃醋不是因为那个女生在看你。” 吴其穹愣了一下:“那是因为什么?” 池骋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很。 “是因为你太好。” “好到别人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是在跟我抢。” 吴其穹的耳朵又红了。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行了,”他说,“别想了。” “反正你现在是我的。” “别人看再多眼也没用。” 吴其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被池骋握着,十指相扣,温热的。 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池骋。” “嗯?” “你以后别吃醋了。” 池骋挑眉:“为什么?”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阳光里亮亮的,带着点认真,又带着点害羞。 “因为我眼里只有你。” 池骋愣住了。 吴其穹说完就后悔了,脸烧得厉害,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窗外。 池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那叫一个灿烂,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他把吴其穹的手握得更紧了。 “好。”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 “以后少吃点。” 吴其穹埋着头,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这个傻子。 虽然心眼小,爱吃醋,还不要脸——但好像,是他的傻子。 晚上,吴其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就被池骋一把捞进怀里。 “干嘛?”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池骋低头看他,嘴角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教你点新东西。” 吴其穹的警惕心瞬间拉满:“什么新东西?” 池骋没说话,只是把他往床上一带—— 吴其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还没来得及反应,池骋就压了下来。 然后他就被亲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试探的吻,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带着点侵略性的吻。池骋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缠上他的,吻得他喘不过气。 吴其穹的脑子开始发晕。 他感觉自己像一叶小舟,在狂风暴雨里飘摇,完全使不上力。 等池骋终于松开他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上的睡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扒得差不多了。 “池骋!”他的声音都飘了,“你他妈——” 话没说完,池骋的吻又落下来,堵住他后面的话。 吴其穹被他亲得浑身发软,脑子晕乎乎的,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然后他感觉到池骋的手开始不老实—— 从他的腰侧慢慢往下,温热的掌心贴着皮肤,一路点火。 吴其穹的呼吸越来越乱。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又烫又软,完全不受控制。 池骋的吻从嘴唇移到耳畔,又移到脖颈,一路往下,密密麻麻,跟盖章似的。 吴其穹仰着头,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留下一个一个的红印。 锁骨、胸口、腰侧、还有—— 池骋的吻落在他小腹上的时候,吴其穹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池、池骋......”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池骋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里面像是燃着一团火。 吴其穹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感觉到池骋往下挪了挪—— 真到这一刻,吴其穹还是怂了:“池骋,我…我还没…没准备好!” 池骋没停,呼吸落在他耳边,低低的,带着压抑的沙哑:“别紧张,就蹭蹭。” 吴其穹的脑子“嗡”的一声。 蹭蹭? 什么蹭蹭? 然后他就知道了。 池骋压着他,贴着他,慢慢地。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就贴着,磨着,蹭着。 他能感觉到池骋的温度,能感觉到他的力度,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动作带来的酥麻。 第145章 吴其穹的呼吸越来越乱。 池骋的吻又落下来,堵住他那些细碎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骋才停下来。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身下的人。 吴其穹躺在那儿,脸颊绯红,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肿着,整个人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 池骋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移——锁骨上有几个红印,是他刚才留下的。 胸口也有。 腰侧也有。 大腿内侧—— 池骋的喉结滚了一下。 吴其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看见自己大腿内侧红了一片,是被磨的。 他的脸更红了。 “池骋!”他的声音都劈了,“你他妈——” 池骋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把他后面的话堵回去。 “乖,”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餍足的慵懒,“睡吧。” 吴其穹瞪着他,那眼神,凶巴巴的,偏偏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池骋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吴其穹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快。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池骋。 池骋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得很,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吴其穹就是知道——这人也没那么淡定。 他又把脸埋回池骋胸口,嘴角翘了翘。 过了好一会儿,池骋忽然开口。 “大宝。” “嗯?” “明天回家一趟。” 吴其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池骋也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陪妈待一天。” 吴其穹眨眨眼:“然后呢?” 池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然后带你去毕业旅行。” 吴其穹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真的。” “去哪儿?!” 池骋看着他这副兴奋的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夏威夷。” 吴其穹愣住了。 夏威夷? 那个全是海、全是沙滩、全是比基尼美女的马尔代夫? 他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池骋看着他这副傻样,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怎么,不想去?” 吴其穹猛地回过神,疯狂点头:“去去去!当然去!” 池骋笑了。 他伸手,把吴其穹重新揽回怀里。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明天陪妈一天,后天出发。” 吴其穹埋在他胸口,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大海! 沙滩! 他想起自己那次一个人跑去天津海边,淋了一晚上雨,哭得像个傻子。 现在呢? 现在有人陪着他,带他去看。 第176章 怎么,舍不得? 第二天一早,池骋把吴其穹送到老院门口。 车子刚停稳,吴其穹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忽然顿住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池骋。 池骋也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怎么,舍不得?” 吴其穹梗着脖子:“谁舍不得!” 池骋挑眉:“那你盯着我看干嘛?” 吴其穹没说话。 他只是忽然凑过去,在池骋脸上亲了一下。 “啵”的一声,脆生生的。 池骋愣住了。 吴其穹亲完就推门下车,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他站在车窗外,冲池骋挥了挥手,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路上慢点!”他喊。 池骋坐在车里,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小表情,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那叫一个灿烂。 他降下车窗,冲吴其穹喊:“晚上给你打电话!” 吴其穹点头,转身就往院子里跑。 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池骋还坐在车里,看着他,眼里全是笑。 吴其穹的耳根子又热了。 他加快脚步,冲进院子,一路跑到屋里,靠在门上喘气。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不就是亲了一下吗? 有什么好紧张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听见吴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大穹?回来了?” 吴其穹应了一声,换了鞋往厨房走。 吴妈正在收拾碗筷,看见他进来,眼睛笑得眯起来:“小池呢?怎么没进来坐坐?” “他公司有事,先走了。”吴其穹走过去,从碗柜里拿出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 吴妈点点头,继续收拾。 吴其穹端着水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 看着看着,他忽然开口。 “妈。” “嗯?” “池骋说要带我去毕业旅行。” 吴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吴其穹,表情有点意外:“毕业旅行?” 吴其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去夏威夷。” 吴妈愣了一下:“夏威夷?那是哪儿?” “就是海边,特别漂亮的那种。”吴其穹比划着,“有蓝色的海,白色的沙滩,还有那种建在海上的小房子——”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睛亮得像灯泡。 吴妈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但翘着翘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大穹啊,”她开口,语气有点犹豫,“去那种地方,得花不少钱吧?” 吴其穹愣了一下。 吴妈继续说:“妈虽然没出过国,但也听说过,那种地方可贵了。小池这孩子对你好是真好,但咱也不能老让人家花钱——” “妈,”吴其穹打断她,“池骋他......他有钱。” 吴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担心:“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人家对你好,你也得有点分寸。你现在还没毕业,老花人家的钱,说出去不好听。” 吴其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妈,池骋给我买了一套180平的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吧? 他更不能说“妈,池骋的钱就是我的钱,他自己说的”吧? 最后他只能憋出一句:“妈,池骋他......人好。” 吴妈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行,你说人好就人好。”她说,“反正妈也看出来了,小池那孩子,对你是真上心。” 吴其穹的耳根子又热了。 他低下头,假装在喝水。 吴妈转身继续收拾,嘴里还在念叨:“不过大穹啊,人家对你好,你也要对人家好。别老跟人家闹脾气,听见没?” 吴其穹闷闷地“嗯”了一声。 心里却想:妈,您儿子不是闹脾气,是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晚上,吴其穹洗完澡,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大裤衩,往床上一躺。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池骋的微信。 池骋:【洗完澡了?】 吴其穹打字:【嗯。】 池骋:【想我没?】 吴其穹盯着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他打字:【没想。】 发送。 池骋秒回:【哦?那我想你了。】 吴其穹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然后他爬起来,继续打字。 吴其穹:【公司的事处理完了?】 池骋:【快了。明天就能陪你。】 吴其穹:【谁要你陪。】 池骋:【你啊。】 吴其穹又笑了。 他躺在床上,举着手机,一条一条地回池骋的消息。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聊着聊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热。 他翻了个身,把t恤往上撩了撩,露出肚子散热。 手机又震了。 池骋:【在干嘛?】 吴其穹打字:【躺着。热。】 池骋:【穿那么多干嘛?脱了睡。】 吴其穹看着那行字,脸又热了。 他打字:【滚。】 池骋发来一个坏笑的表情。 吴其穹盯着那个表情,心里那点美滋滋的劲儿越来越浓。 他正想回点什么,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大穹,妈给你拿了点——” 吴妈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眼睛死死地盯着吴其穹。 不,准确地说,是盯着吴其穹的脖子。 吴其穹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 他的脸瞬间白了。 第146章 然后又红了。 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因为刚才撩起来散热,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大半个脖子。 还有锁骨。 还有腿上。 那些地方,密密麻麻的,全是红痕。 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已经淡了,有的还鲜艳得很。 吴其穹的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t恤拉好,把被子往上拽,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起来。 但已经晚了。 吴妈看见了。 她端着那盘水果,站在门口,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吴其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完了完了完了。 妈肯定知道了。 她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骂他? 会不会—— “大穹。”吴妈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吴其穹的心跳漏了一拍。 “妈......” 吴妈走进来,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在床边坐下。 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吴其穹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把脸往被子里又埋了埋。 吴妈叹了口气。 “大穹,”她说,“你跟妈说实话。” 吴其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吴妈继续说:“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吴其穹愣住了。 啊? 打架? 他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吴妈看着他这副傻样,以为他是在心虚,语气更认真了。 “你看看你脖子上那些伤,青一块紫一块的,不是打架是什么?”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锁骨那儿,那一片红的,肯定是被什么东西撞的。” 吴其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打架? 妈以为他在打架? 他的脑子转了三秒,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 妈不知道那是吻痕。 妈以为那是伤。 吴其穹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庆幸,有心虚,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想笑。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 “妈,”他开口,声音尽量平稳,“不是打架。” 吴妈皱眉:“那是什么?” 第177章 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你 吴其穹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不能说真话。 他绝对不能说真话。 但也不能让妈担心。 他想了想,憋出一句:“就是......前几天帮池骋搬东西,不小心磕的。” 吴妈愣了一下:“搬东西?” 吴其穹点头,越说越顺溜:“对,搬家具。他那房子新买的,你不是知道吗?好多家具要搬,我就帮帮忙。那个床头柜,特别重,我一不小心就撞上了。” 他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锁骨:“这块就是撞的。” 又指了指脖子:“这块是搬柜子的时候蹭的。” “这块是——” 吴妈看着他,眼神里的怀疑慢慢淡下去,变成了心疼。 “你这孩子,”她说,“帮忙就帮忙,也不知道小心点。” 吴其穹讪讪地笑了一下:“没事,不疼。” 吴妈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行了,别藏着了,出来吃水果。” 吴其穹这才从被子里钻出来,接过那盘水果。 吴妈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 “大穹。” “嗯?” “小池对你好,妈看得出来。但你也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吴其穹愣了一下。 吴妈继续说:“不管什么事,别硬撑。有事就跟妈说。” 吴其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点点头,声音有点哑:“知道了,妈。” 吴妈这才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吴其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是快的。 刚才太险了。 差点就露馅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红痕,想起昨晚池骋压着他、在他身上留印记的样子,脸又热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池骋的消息。 池骋:【怎么了?半天没回。】 吴其穹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他打字:【没事,我妈刚才进来了。】 池骋秒回:【原来如此】 吴其穹:【我妈看见我身上的了。】 池骋:【然后呢?】 吴其穹想了想,开始打字。 他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怎么被看见,怎么被误会是打架,他怎么编谎话圆过去。 发完,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几秒后,池骋的消息弹进来。 池骋:【哈哈哈哈哈哈】 池骋:【打架?哈哈哈哈哈哈】 吴其穹看着那一串“哈”,脸都黑了。 他打字:【笑屁!】 池骋还在笑:【大宝,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吴其穹:【像什么?】 池骋:【像只被猫挠了、还不敢告诉主人的小老鼠。】 吴其穹:“……”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字:【滚。】 池骋秒回:【不滚。还没聊够呢。】 吴其穹看着那行字,嘴角又翘起来了。 他往枕头上一靠,举着手机,继续跟池骋聊天。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聊着聊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打字:【池骋。】 池骋:【嗯?】 吴其穹:【你说,我妈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 池骋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消息弹进来。 池骋:【会拿扫帚打我。】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打字:【那你还敢来?】 池骋:【敢。】 吴其穹:【为什么?】 池骋:【因为我想清楚了。】 吴其穹:【想清楚什么?】 池骋:【想清楚,这辈子非你不可。】 吴其穹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他打字:【……神经病。】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池骋的新消息。 池骋:【大宝。】 吴其穹:【嗯?】 池骋:【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吴其穹愣了一下:【拍什么?】 池骋:【拍你。】 吴其穹的脸又热了。他打字:【不拍。】 池骋:【为什么?】 吴其穹:【有什么好拍的?】 池骋:【想你了。】 吴其穹盯着那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了想,举起手机,对着自己随便拍了一张。 点开一看—— 头发乱糟糟的,脸还有点红,表情僵硬得跟证件照似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过去。 池骋秒回:【……】 池骋:【大宝,你这是拍的通缉令?】 吴其穹的脸黑了。 他打字:【滚!爱看不看!】 池骋发来一个坏笑的表情。 然后下一秒,视频通话的请求就弹了出来。 吴其穹愣了一下,手比脑子快,直接按了接听。 屏幕亮了,池骋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背景是他办公室,身后是那面落地窗,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他靠在椅背上,领带松了,衬衫领口解开两颗,露出一点锁骨。 整个人透着一股餍足的慵懒。 吴其穹看着屏幕里的他,心跳又快了一拍。 池骋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大宝。”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吴其穹梗着脖子:“干嘛?” 池骋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目光从他的脸慢慢往下移,落到他脖子上—— 那些红痕在屏幕里看得更清楚了。 池骋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落在他锁骨上,落在他胸口—— 吴其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看什么看!”他瞪着眼睛,凶巴巴的。 池骋笑了。 那笑容,怎么说呢——有点坏,还有点意味深长。 “大宝,”他开口,语气懒洋洋的,“把被子掀开,衣服脱了,让我看看。” 第147章 吴其穹愣住了。“看、看什么?” 池骋挑眉:“看看我昨晚留的印记。” 吴其穹的脸“腾”地烧起来。“你他妈做梦!” 池骋眨眨眼,一脸无辜:“怎么,不让看?” 吴其穹梗着脖子:“不让!” 池骋点点头,语气诚恳得很:“行,不让看就不看。” 吴其穹刚松一口气—— 池骋又开口了:“那你告诉我,哪儿最红?” 吴其穹:“……” 池骋继续说:“大腿内侧?腰侧?还是——” “池骋!!!”吴其穹一把捂住屏幕,脸红得能煎鸡蛋。 池骋的笑声从手机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得意。 吴其穹捂着屏幕,听着那笑声,气得牙痒痒。 但气着气着,他又忍不住想笑。 这人怎么这样啊! 不要脸! 臭不要脸! 他松开手,瞪着屏幕里的池骋。 池骋收了笑,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看着吴其穹,眼神慢慢软下来。 “大宝。”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吴其穹警惕地看着他:“干嘛?” 池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说:“我想你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 池骋继续说:“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你。” “想你在干嘛,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你有没有想我。” “刚才看见你那张照片,虽然拍得跟通缉令似的——” 吴其穹瞪他。 池骋笑了,继续说:“但看见你的脸,就更想了。” 吴其穹的耳朵又红了。 他低下头,盯着屏幕里的自己,不说话。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全是温柔。 “大宝,”他又开口,声音更低了一点,“让我看看你。”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他。 池骋的眼睛在屏幕里亮得惊人,里面像是燃着一团火。 但那火里,更多的是温柔,是想念,是某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 第178章 一个小时后来给我开门 吴其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犹豫了一下,在被子里把衣服脱了个干净,然后慢慢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露出脖子。 露出锁骨。 露出胸口。 池骋的目光落在那片皮肤上,看着那些他留下的红痕,喉结滚了一下。 “还有呢?”他问,声音有点哑。 吴其穹的脸更红了。 但他还是把被子又往下拉了拉,露出腰侧。 那里也有几道红印,是他昨晚抓着他时留下的。 池骋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压抑的沙哑:“大宝,把镜头往下移一点。” 吴其穹愣住了。“什、什么?” 池骋看着他,眼神深得像一潭水。“我想看看大腿。” 吴其穹的脑子“嗡”的一声。 “池骋!!!”他的声音都劈了,“你他妈——” 池骋打断他,声音还是低低的,带着点哄的意味:“乖,让我看看。” 吴其穹瞪着他,脸红得能煎鸡蛋。 他想拒绝,想骂人,想直接挂断视频——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因为池骋那个眼神,太要命了。 他咬了咬牙,慢慢把镜头往下移。 露出大腿。 池骋的目光落在那一小片皮肤上——那里红了一片,是昨晚被磨的。 他的呼吸重了一点。“疼吗?”他问。 吴其穹摇头,声音闷闷的:“不疼。” 池骋“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就那么看着。 吴其穹被他看得浑身发烫,想把镜头移开,但又移不动。 气氛忽然变得奇怪起来。 安静,又暧昧。 池骋忽然开口:“大宝。” “嗯?” “把手机架好。” 吴其穹愣了一下:“干嘛?” 池骋看着他,眼神深得吓人。“我教你点东西。” 吴其穹的心跳漏了一拍。“教、教什么?” 池骋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又坏又温柔。 “教你一个人也能舒服的事。” 吴其穹的脑子“嗡”的一声。 池骋已经开始说了。“把手机架好,对着自己。” 吴其穹鬼使神差地把手机架在床头,调整好角度。 屏幕里,他整个人都露出来了。 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那些红痕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池骋看着屏幕里的他,喉结滚了一下。 “大宝,”他说,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把手放下去。” 吴其穹的手抖了一下。“放、放哪儿?” 池骋看着他,眼神温柔又危险。“你知道的。” 吴其穹的脸更红了。 他想拒绝,想骂人,想——但他还是把手伸了下去。 池骋开始说。 声音低低的,慢慢的,带着某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对,就这样。” “别急。” 吴其穹听着他的声音,跟着他的节奏,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样。 他的呼吸越来越乱。 那些细碎的声音从唇边溢出来,一声一声,又软又糯。 池骋看着屏幕里的他,眼里全是温柔。 “大宝,”他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样?” 吴其穹摇头,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池骋嘴角翘起来。 “好看。” “特别好看。” 吴其穹的脸更红了。 但他顾不上害羞了。因为他感觉自己快要—— “池骋......”他的声音带着颤。 池骋看着他,声音低低的:“没事,我在呢。” 然后他说:“再kuai一点。” 吴其穹照做了。 池骋:“乖,想象是我在你身边帮你!” 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眼睛猛地睁大,那些声音再也压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 他喘着气,躺在床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池骋看着屏幕里的他,眼里全是餍足的笑。 “乖。”他说,声音低低的,“舒服吗?” 吴其穹躺在那儿,喘着气,脸烧得厉害。 他刚才—— 太丢脸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大宝,”他说,“你刚才那个样子,真好看。” “你闭嘴!” 池骋笑了。 吴其穹一听立马把视频挂了!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好一会儿。 心跳还是快的,脸还是烫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刚才那些画面——自己对着镜头那个样子,那些根本压不住的声音,还有池骋那句“你刚才那个样子真好看”。越想越觉得没脸见人,他把枕头抱得更紧,整个人蜷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闷死在这堆棉花里。 手机又震了。 他不想动。 又震了一下。 还是不想动。 第三下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从枕头里探出半只眼睛,瞄向屏幕。 池骋:【怎么不说话?】 池骋:【害羞了?】 池骋:【大宝?】 吴其穹盯着那三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他伸手把手机捞过来,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来来回回好几遍,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字:【滚。】 池骋秒回:【害羞了还是想我了?】 吴其穹的脸又开始发烫。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手机举到眼前,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这人怎么这么烦,问的都是什么要命的问题。 他正准备又回个“滚”字,池骋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弹出来了。 池骋:【一个小时后来给我开门。】 吴其穹愣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足足五秒,脑子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小时?来?开门? 他猛地坐起来,手机差点甩出去。 【你、你不是公司有事吗?!】打字的手指都在抖。 池骋的回复来得很快:【是有事。】 吴其穹:【那你还——】 池骋:【需要你帮我消火。】 吴其穹盯着那七个字,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床上。 消火。 什么消火。 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下意识往屏幕下方瞟了一眼——池骋的视频已经挂了,现在只有文字,但他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池骋在屏幕里的样子,那双深得像潭水的眼睛,那个又坏又温柔的笑,还有那句“你刚才那个样子真好看”。 脸烧得能煎鸡蛋。 第148章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指稳下来,打字:【你他妈能不能正经点!】 池骋:【我很正经。】 池骋:【一个小时后到你那。】 第179章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吴其穹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他飞快地打字:【我妈在家!!!】 池骋:【知道。】 吴其穹:【知道你还来?!】 池骋:【所以让你偷偷给我开门。】 吴其穹盯着那行字,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大半夜的,跑到他家来,让他偷偷开门,万一被他妈发现了怎么办? 他正准备发一堆感叹号过去表示抗议,池骋的消息又来了。 池骋:【被发现更好。】 吴其穹愣住了。 池骋:【让妈早点接受现实。】 吴其穹盯着那两行字,愣了足足三秒,然后整个人往床上一倒,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这人怎么这样! 怎么能这样! 什么叫“让妈早点接受现实”?!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脚在床上蹬了两下。 但蹬着蹬着,他又忍不住把手机拿起来,看着那条消息。 让妈早点接受现实。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心里又慌又软。 所以,这人想的,是以后? 是以后光明正大的那种? 他把手机举到眼前,盯着池骋的头像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始打字。 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发出去的是:【我妈要是发现了,你就等着被扫帚打出去吧。】 池骋秒回:【被扫帚打也值。】 吴其穹盯着那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手机扣回胸口,盯着天花板,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这人,真的是—— 手机又震了。 池骋:【所以,给不给开门?】 吴其穹盯着这个问题,心跳越来越快。 给不给? 他当然知道池骋来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虽然上次没做到最后,但今晚—— 他想起刚才隔着屏幕的感觉,那种铺天盖地的、让人发软的舒服。如果换成池骋在身边,会不会更—— 他不敢往下想了。 但那个念头已经种下了,在脑子里生根发芽,怎么都拔不掉。 他咬了咬牙,开始打字。 【……随便你。】 发完,他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拉起被子蒙住头。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池骋的回复震了一下,但他不敢看。 又震了一下。 还是不敢看。 第三次震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手机捞进来。 池骋:【好,等着。】 池骋:【一个小时。】 吴其穹盯着那两行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他就来了。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盯着房间里的钟。 现在十一点四十。 一个小时,就是十二点四十。 到时候妈应该睡了。 他跳下床,光着脚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吴妈的房间门关得严严实实,灯也灭了。 他缩回房间,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开始盘算。 首先,不能让妈发现。 那就不能让池骋从正门大摇大摆进来。得让他悄悄进,最好直接进他房间,别在客厅停留。 然后,得把池骋的鞋藏起来。万一妈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玄关多了双男人的鞋,那不就全完了? 还有,得把房间收拾一下。 他环顾四周——床上被子乱成一团,桌上堆着书和作业本,地上还扔着两双袜子。 他冲过去,把袜子捡起来塞进衣柜,把书摞好,把被子抖开铺平。 做完这些,他又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一小片锁骨。锁骨上的红痕还没消,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把领口往上拽了拽,想遮住那些痕迹。但拽了没用,一动又滑下来了。 算了。 反正池骋也不是没见过。 他重新坐回床上,盯着钟。 十一点四十五。 还有五十五分钟。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他拿起手机,翻出池骋的对话框,盯着最后那条“一个小时”看了半天。 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最后他只是发了个:【慢点开车。】 池骋秒回:【担心我?】 吴其穹:【怕你出事我妈问起来我不知道怎么说。】 池骋发来一个坏笑的表情。 吴其穹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又翘起来。 他躺回床上,把手机举在眼前,一条一条翻着刚才的聊天记录。 从“一个小时后来给我开门”到“被扫帚打也值”,每一条都看得他心跳加速。 这人怎么这么会说话。 说的话明明不要脸,偏偏又让人没法真的生气。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池骋刚才说“需要你帮我消火”。 那他来了之后,是不是就要——他猛地坐起来,脸烧得厉害。 所以,是真的要那个? 不是蹭蹭,是真的那个?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想起姜小帅说的话——“第一次肯定会疼”。 又想起池骋说的——“我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 所以,到底会不会疼? 到底—— 手机又震了。 池骋:【出发了。】 吴其穹盯着那三个字,深吸一口气。 来了。 真的来了。 他跳下床,光着脚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楼下路灯昏黄,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 他盯着路口的方向,心跳越来越快。 池骋的车什么时候会出现? 他站了一会儿,又坐回床上。 又站起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 他又走回窗边,掀开窗帘继续看。 路灯还是那个路灯,路口还是那个路口,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这才刚出发,哪有那么快。 他重新坐回床上,盯着钟。 十一点五十。 还有五十分钟。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 最后他决定去洗把脸。 他轻手轻脚地拉开门,探头往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吴妈的房间没动静。 他光着脚溜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红的,眼睛亮亮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又洗了一把。 然后他悄悄溜回房间,关上门。 十二点了。 还有四十分钟。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想池骋到了之后怎么办,一会儿想妈会不会突然醒来,一会儿又想那些有的没的。 第180章 今天不是个好时机 越想越紧张,越想越心慌。 手机震了。 池骋:【快到你们那边了。】 吴其穹盯着那两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字:【嗯。】 池骋:【紧张?】 吴其穹盯着那个问题,犹豫了两秒,还是老实交代:【……有点。】 池骋:【别紧张。】 池骋:【有我呢。】 吴其穹看着那两行字,心里忽然安定了不少。 他打字:【你快点。】 池骋秒回:【急什么,还有半个小时。】 吴其穹:【我怕我妈突然醒来。】 池骋:【醒了更好。】 吴其穹:【滚!】 他躺回床上,把手机举在眼前,继续盯着钟。 十二点零五。 十二点十。 十二点十五。 时间过得好慢。 慢得像故意在折磨他。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滚得皱巴巴的。 最后他干脆坐起来,盯着窗外的方向。 路灯昏黄,路口空荡荡的。 但忽然,一道车灯划过。 他猛地站起来,跑到窗边。 那辆车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家门口不远的地方。 车灯灭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里下来。 池骋。 吴其穹的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 他看着那个身影穿过昏黄的路灯,越走越近,最后消失在楼下的阴影里。 第149章 然后他的手机震了。 池骋:【到了。】 吴其穹盯着那两个字,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跳下床,光着脚跑到门口,轻轻拉开门。 外面黑漆漆的,他要是开门,万一妈正好醒来—— 他犹豫了一秒。 但门外那个人在等着。 他咬了咬牙,轻轻拧开门把手。 大门开了一条缝。 池骋的脸出现在门缝里,月光落在他的轮廓上,他嘴角翘着,眼里带着笑。 吴其穹冲他招招手,用口型说:快来。然后他缩回屋里,轻手轻脚地往自己房间跑。 跑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回去,把池骋的鞋拎起来,塞进柜子里。 然后他跑回房间,站在门口,等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 轻轻的,但很稳。 门被推开了。 池骋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 他反手把门带上。 “咔哒”一声。 门锁扣上的瞬间,吴其穹的后背贴上冰凉的门板,还没来得及反应,池骋的吻就落了下来。 带着外面的凉意,混着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温热的舌尖撬开齿关,缠上来的时候,吴其穹的脑子就开始发晕。 他的手攀上池骋的肩膀,指尖触到外套上残留的夜风温度,凉的,却让他整个人都烫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骋才松开他。 吴其穹靠在门板上喘气,脸颊绯红,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肿着,那些细碎的光在眼底晃荡。 他抬起眼看池骋,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燃着一团火,又像盛着一汪深潭。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喉结滚了一下。 但他没动。 他只是伸手,拇指蹭过吴其穹的唇角,把那点水光抹掉。 “缓过来了?”他问,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 吴其穹点头,又摇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缓没缓过来,脑子还是晕的,腿还是软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但面前这个人就在这儿,就在他面前,离他这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忽然开口。 “池骋。” “嗯?” “我准备好了。” 池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吴其穹,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里亮得惊人,但亮的不是刚才那种被吻得七荤八素的迷离,而是另一种东西——认真,笃定,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紧张。 池骋看了他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大宝,”池骋开口,声音低低的,“今天不是个好时机。” 吴其穹愣住了。 不是好时机? 他都已经—— “为什么?”他问,声音有点急。 池骋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他伸手,揉了揉吴其穹的头发。 “因为妈在家。”他说,“因为你紧张。” 吴其穹想反驳,想说自己没有紧张,想说他真的准备好了—— 但池骋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紧张。 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紧张得心跳快得不像话,紧张得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第一次,不该这么仓促。” 吴其穹愣了一下。 池骋继续说:“不该在妈可能随时醒来的夜里,不该在你紧张成这样的时候,不该——” 他伸手,把吴其穹揽进怀里。 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却温柔得不像话。 “明天还有事。” 吴其穹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那你怎么还来?” 池骋笑了。 他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你说呢?”他说。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他。 池骋也看着他,眼里带着那种又坏又温柔的笑。 “教你点东西。”他说。 吴其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教东西? 又教什么? 池骋没说话,只是拉着他的手,往衣柜那边走! 吴其穹被他牵着,鬼使神差地跟着,走到衣柜那边,池骋低着头看着吴其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就那么低头看着吴其穹,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移,落到他脖子上那些红痕上,又落回他眼睛里。 “大宝。”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吴其穹看着他。 池骋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 吴其穹被他拉得往前一步,站在他两腿之间,离他那么近,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池骋仰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月光里亮得惊人。 “帮我。”他说。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让吴其穹整个人都烫了起来。 帮他。 怎么帮? 他当然知道。 他的脸烧起来,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没有躲,也没有推开。 他只是看着池骋,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那张明明欠揍却让他挪不开眼的脸—— 然后他慢慢蹲了下去。 池骋的手落在他后脑上,轻轻的,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 “别紧张。”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因为面前这个人,是他愿意相信的人。 第181章 你他妈才傻 他低下头,开始动作。 池骋的呼吸重了一点。 他的手还放在吴其穹后脑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抚着,指腹穿过发丝,一下一下,像是在引导,又像是在鼓励。 “man一点。”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压抑的沙哑。 吴其穹照做了。 “对,就这样。” “别急。” “放松。” 他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个字一个字钻进吴其穹耳朵里,让他忘了紧张,忘了害羞,只记得跟着他的节奏走。 那些细碎的声音从唇边溢出来,不是他的,是池骋的。 很轻,很低,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某种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吴其穹听着那些声音,动作更认真了。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月光一寸一寸地从窗格移到地板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其穹的腿开始发酸。 池骋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他的手从吴其穹后脑滑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累了?”他问,声音比刚才更哑。 吴其穹没法回答,只能摇了摇头。 池骋看着他,看着月光下那张泛红的脸,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那因为努力而微微皱起的眉头—— 他忽然伸手,把吴其穹拉了起来。 吴其穹踉跄了一下,被他拉进怀里。 池骋的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呼吸落在耳边,又重又烫。 “傻不傻,”他说,声音低低的,“累了不知道说?” 吴其穹埋在他肩膀上,喘着气,不说话。 但他心里想的是—— 说了又能怎样? 说了就不帮了吗? 池骋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就在耳边,痒痒的,让吴其穹的耳朵又烫了起来。 “起来,”池骋说,拍了拍他的后背,“换个姿势。” 吴其穹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 池骋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那笑容,又坏又温柔,还有一点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他拉着吴其穹站起来,然后自己往床头挪了挪,靠在床背上。 然后他看着吴其穹,脚尖点了点面前的地板。 “过来。” 吴其穹看着那块地板,又看看池骋,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还是走过去了。 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碰到地板,凉的,但心里是烫的。 池骋的手又落在他后脑上,轻轻地,一下一下。 “继续。”他说。 吴其穹低下头。 这一次,池骋的声音更多了。 不是刚才那种简单的引导,而是更细致的、更耐心的讲解。 “这里。” “对。” “别急,慢慢来。” 吴其穹听着他的声音,照着他说的做。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他能感知到池骋每一次细微的变化。那些变化通过他的舌尖传递过来,让他的心也跟着一起一伏。 第150章 他的腿越来越酸。 膝盖抵在地板上,久了开始发麻。小腿肌肉绷得紧紧的,酸胀感从脚踝蔓延到大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骨头里钻。他想换个姿势,但不敢动,怕惊扰了那种节奏。 池骋感觉到了。 “累了就歇会儿。”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吴其穹摇头。 他不想停。 池骋看着他,看着月光下那张泛红的脸,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那因为坚持而微微发抖的肩膀——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的手收紧,指节陷进吴其穹的发丝里。 吴其穹感觉到他的变化,更快了。 池骋的呼吸越来越重,那些压抑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一声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的手猛地扣紧吴其穹的脑袋。 吴其穹猛的偏开头,剧烈地咳了两声,眼角洇出生理性的泪水。 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跪不住了。 腿软得像面条,膝盖抵在地板上,整个人往下滑。他想撑住,手臂却使不上力气,最后只能跪趴在池骋腿边,脸埋在他膝盖上,喘着气。 池骋低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吴其穹身上,落在他泛红的脸上,落在他湿漉漉的眼睛上,落在他微微肿着的嘴唇上。他趴在池骋腿边,像只累坏了的小动物,可怜巴巴的,却又让人挪不开眼。 池骋伸手,把他拉起来。 吴其穹软绵绵地靠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喘着气。 池骋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很慢。 “累坏了?”他问,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 吴其穹闷闷地“嗯”了一声。 池骋笑了。 他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傻不傻,”他说,“不知道停下来?” 吴其穹从他怀里抬起头,瞪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湿的,脸还是红的,偏偏要硬撑着,凶巴巴地瞪人。 “你他妈才傻。”他说,声音还是哑的。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把吴其穹抱得更紧了。“行,我傻。”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明晃晃地切在床上。 吴其穹是被敲门声炸醒的。“大穹?大穹!都几点了还不起床?” 吴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门板都带着那股子清亮的劲儿。 吴其穹一个激灵睁开眼,差点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然后他僵住了。 池骋的手臂还环在他腰上,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两个人的腿缠在一起,被子乱成一团,浑身上下没一块布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池骋—— 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妈!!! 他飞快地转头看向房门——锁着的。昨晚他锁了。 但锁着有什么用?妈就在外面!池骋就在床上!他光着!池骋也光着!两个人抱在一起! 池骋也被吵醒了,睁开眼,对上吴其穹那张惊恐的脸,嘴角刚想翘起来—— 吴其穹一把捂住他的嘴,用气声说:“别出声!” 池骋眨眨眼,眼里带着笑,点了点头。 吴其穹松开手,轻手轻脚地从他怀里挣出来,动作快得像做贼。他捞起床边的衣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大穹?”吴妈又敲了两下,“还没醒?” “醒、醒了!”吴其穹的声音都劈了,“马上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池骋。 池骋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腰际,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肩膀,正看着他,眼里全是笑意。那表情,坦荡得好像他才是这屋子的主人。 吴其穹瞪他一眼,用口型说:藏好! 第182章 大穹就交给你了 池骋挑眉,也用口型回:藏哪儿? 吴其穹环顾四周——衣柜?太小。床底下?塞不进去。窗帘后面?一拉就露馅。 最后他只能指了指被子,用口型说:盖好,别出声。 池骋笑着点了点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探出半个脑袋。 吴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碗,看见他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愣了一下:“干嘛呢?跟做贼似的。” 吴其穹讪讪地笑了一下:“没、没事,刚醒,脑子还没转过来。” 吴妈把碗递给他:“豆浆,趁热喝。收拾收拾下来吃早饭,妈做了你爱吃的。” 吴其穹接过碗,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知道了,马上下去。” 吴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转身下楼了。 吴其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太险了。 太他妈险了。 他把碗放到桌上,转身看着床上的池骋。 池骋已经把被子掀开了,正慢条斯理地穿衣服,动作优雅得像在自己家。 吴其穹瞪着他,压低声音:“你待在这儿别动!等我妈吃完早饭回房间了,你再偷偷出来!” 池骋挑眉:“那我要是想上厕所呢?” 吴其穹噎住了。 他想了想,指了指窗户:“翻窗出去?” 池骋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吴其穹面前,低头看着他。 “行了,”他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先出去,我自有分寸。” 吴其穹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别乱跑......” 池骋点头:“不乱跑。” 吴其穹这才拉开门,溜了出去。 他走到楼梯口,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穿反了。 他赶紧跑回房间,推开门,当着池骋的面把t恤脱下来重新穿好。 池骋靠在床头,看着他这一通忙活,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吴其穹瞪他一眼,又跑出去了。 这次他特意在楼梯口停下来,把领口往上拽了拽,确保那些红痕都被遮住——然后他发现,遮不住。 脖子上那些印记,昨晚在月光下看着还行,现在阳光一照,清清楚楚,一个个红得发紫。 他飞快地跑回自己房间,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长袖。 纯黑色的,领口高,袖子长,能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套上,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脖子遮住了,手腕遮住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从冬天穿越过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下楼。 吴妈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小米粥、煎蛋、咸菜、还有几个热腾腾的包子。她坐在桌边,手里捧着碗,却没在喝。 吴其穹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妈。”他叫了一声。 吴妈抬起头,看着他:“快吃饭吧!” 他拿起筷子,低头喝粥。 吴妈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他碗里。 吃着吃着,吴妈忽然开口。“大穹,你穿这么多不热?” 吴其穹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长袖,又抬头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太阳。 “还、还好,”他说,声音有点飘,“早上有点凉。” 吴妈看着他,目光在他那件高领长袖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吴其穹松了口气,低头继续喝粥。 正喝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很稳,很慢,带着点悠哉游哉的味道。 吴其穹的筷子差点掉到地上。 他猛地转头,就看见池骋从楼梯上走下来。 穿着昨晚那身衣服,头发有点乱,但表情坦荡得很,好像在自家客厅散步。 吴妈也看见了。 她愣住了。 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池骋走到桌边,冲吴妈点了点头,笑得那叫一个自然:“阿姨早。” 吴妈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小、小池?”她的声音都飘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池骋在吴其穹旁边坐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昨晚。想着今天要带大穹去毕业旅行,还是当面跟您说一声比较好。” 吴妈看着他,又看看吴其穹,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吴其穹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吴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小池啊,”她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别的什么,“你带着大穹出去,阿姨相信你。” 池骋看着她。 吴妈继续说:“你来做什么,阿姨都知道。这一年多,你对大穹的好,阿姨都看在眼里。” 池骋的眼神动了一下。 吴妈顿了顿,又说:“大穹这孩子,从小没了爸,跟着我吃了不少苦。现在有你在身边,阿姨放心。” 第151章 池骋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阿姨,您放心。” 吴妈点点头。 没再说什么。 她拿起筷子,给池骋夹了个包子。“吃吧,”她说,“趁热。” 三个人继续吃早饭,气氛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吴其穹全程低着头,不敢看吴妈,也不敢看池骋,只管往嘴里塞东西。 池骋倒是坦然,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还给吴其穹夹一筷子菜。 吴妈看着他们俩,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最后落在吴其穹那件高领长袖上。 她没说话。 吃完早饭,吴妈开始给吴其穹收拾东西。 她把行李箱打开,一样一样往里塞——换洗衣服、毛巾、牙刷、拖鞋、感冒药、创可贴、还有一包她自己腌的咸菜。 “妈,”吴其穹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开口,“这些那边都能买。” 吴妈头也不抬:“买归买,带着归带着。万一用得上呢?” 她又往里塞了两件厚衣服。 “妈,那边是热带,用不上厚的。” 吴妈顿了顿,把那两件厚衣服拿出来,又塞进去两件薄的。 吴其穹看着她忙活,心里忽然有点酸。 吴妈把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拉上拉链,站起来,看着他。 那目光,有点复杂。 有担心,有不舍,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大穹,”她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吴其穹点头。 吴妈又看向池骋。 “小池,”她说,“大穹就交给你了。” 池骋站起来,走到吴其穹旁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阿姨放心,”他说,声音认真得很,“我会照顾好他。” 吴妈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有点深,有点远,还有点别的什么。 “回来,”她说,“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池骋点头:“好。” 吴妈又看向吴其穹。 “大穹。” “嗯?” “玩得开心点。” 第183章 听说你要去夏威夷? 上了车,吴其穹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气。 刚才让池骋在楼上藏着,这狗东西倒好,大摇大摆就下来了,下来就下来吧,还他妈坦坦荡荡往饭桌前一坐,跟他妈自己家客厅似的。 “我他妈让你别下来,你耳朵聋了?” 吴其穹一拳头捶在池骋肩膀上,力道不重,但气势要足。他瞪着眼睛,活像只炸了毛的猫。 池骋连躲都没躲,任由他捶,嘴角还翘着。 “笑了?”吴其穹更气了,“你还笑?!” “大宝,”池骋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你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都吃完早饭了,才想起来生气?” 吴其穹噎住了。 好像……是有点长。 但他绝不会承认。 “你懂个屁!”他梗着脖子,“我这是战略性冷静!当时我妈在,我得稳住!现在上车了,才能跟你算账!” 池骋点点头,表情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行,算吧。” 吴其穹瞪着他。 他有一肚子话想说,一肚子气想撒,但被池骋这么一搞,那些话堵在喉咙口,愣是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 池骋看着他这副憋屈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不说了?”他问。 吴其穹瞪他。 “那我来说?” 吴其穹继续瞪他。 池骋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复盘:“首先,你让我在楼上藏着。” “对。” “藏多久?” “等我妈吃完早饭回房间。” 池骋点点头,继续问:“然后呢?” 吴其穹愣了一下:“什么然后?” “然后我怎么出去?”池骋看着他,表情认真得像个在做学术报告的研究生,“从窗户翻出去?还是等妈出门了再溜?万一妈今天不出门呢?万一她突然想上楼给你送水果呢?万一她推开你房间门,看见一个大男人缩在你衣柜里——” “够了够了!”吴其穹打断他,脸都绿了,“你他妈能不能说点好的?” 池骋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在分析方案的可行性吗?” “可行性个屁!”吴其穹拍着座椅,“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让我妈看见!” 池骋眨眨眼,表情无辜得像只大型犬:“是吗?” 吴其穹瞪着他。 池骋又眨了眨眼。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吴其穹先败下阵来,往后一靠,盯着车顶,长长地叹了口气。 正叹着,手机忽然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姜小帅的头像上顶着个红点。 【大穹,一个人来找我,有好东西给你,别让池骋知道。】 吴其穹盯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 好东西?别让池骋知道? 他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池骋——那狗东西正专心开车,嘴角还挂着那点欠揍的笑,浑然不知自己即将被抛下。 吴其穹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想起来有点事,你先回去?” 池骋挑眉:“什么事?” “就是……那个……”吴其穹的脑子飞速运转,“李然!对,李然找我!有急事!” 池骋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李然找你,你脸红什么?” 吴其穹下意识摸脸——烫的。 “我、我热!”他梗着脖子,“七月份,谁不热?” 池骋点点头,语气诚恳:“行,那你去吧。” 吴其穹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顺利。 他推开车门就要往下跑,池骋忽然开口:“对了。” 吴其穹回头。 池骋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姜小帅要是给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别乱听。” 吴其穹:“……” 他一把推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 吴其穹一路做贼似的,缩着脖子贴着墙走,生怕被哪个眼尖的护士认出来——虽然根本没人认识他。 找到姜小帅办公室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快累瘫了。 “师父!”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干嘛搞得这么神秘?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姜小帅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转来转去,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 “大穹!来了!”他站起来,绕到吴其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听说你要去夏威夷?” 吴其穹点头。 姜小帅的笑容更深了。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吴其穹。 吴其穹接过来,低头一看——巴掌大的铁盒,上面什么字都没有,就贴着一张白纸,手写着三个字:【好宝贝】 吴其穹:“……” 他抬头看向姜小帅,眼神复杂:“师父,你这包装,怎么看怎么像三无产品。” 姜小帅翻了个白眼:“什么三无产品!这是我亲自配的!纯天然!无添加!专供内部使用!” 吴其穹盯着那个盒子,还是不敢打开。 姜小帅急了,一把抢过来,打开盖子,露出里面淡黄色的膏体。 “看清楚了没?”他指着那盒膏药,“这叫‘事后修复膏’,我根据古方改良的,抹在——”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凑到吴其穹耳边说了几个字。 吴其穹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刚从开水里捞出来的虾。 他一把推开姜小帅,声音都劈了:“你、你给我这个干嘛!” 姜小帅一脸理所当然:“你不是要去夏威夷吗?” 吴其穹愣住:“去夏威夷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姜小帅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那眼神,三分了然,三分促狭,还有四分“你居然还装”的嫌弃。 “大穹,”他慢悠悠地开口,“你知道夏威夷是什么地方吗?” 吴其穹想了想:“海边?” “然后呢?” “……度假?” 姜小帅笑了。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夏威夷,是度蜜月的地方。” 吴其穹的脑子“嗡”的一声。 度、蜜、月?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姜小帅继续说:“池骋带你去夏威夷,什么意思,你品,你细品。” 第184章 你居然诈我?! 吴其穹开始品。 池骋带他去夏威夷—— 两个人—— 海边—— 酒店—— 大床—— 他不敢往下品了。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第152章 “想明白了?” 吴其穹红着脸,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想、想明白什么!就是去玩!纯玩!” 姜小帅点点头,表情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行,纯玩。那这个药你就用不上了。” 他伸手就要把盒子拿回去。 吴其穹一把按住。 姜小帅挑眉。 吴其穹低着头,盯着那个盒子,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过了好几秒,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那个……要是……万一……用上了呢……”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他松开手,任由吴其穹把盒子攥在手里。 “放心,”他说,“我配的药,效果好得很。抹上去凉凉的,第二天就能消肿——” “行了行了!”吴其穹打断他,恨不得把脸埋进膝盖里,“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姜小帅收了收笑,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在吴其穹旁边坐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穹,”他开口,语气认真了一点,“你准备好了吗?” 吴其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姜小帅也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带着点认真的关切。 吴其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准备好了吗?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是池骋。 他只知道,和池骋在一起,他愿意。 他只知道,就算有点紧张,有点害怕,有点—— “师父,”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那种事……疼不疼啊?” 姜小帅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过来人的了然。 “刚开始会疼。”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就一下,忍过去就好了。” 吴其穹的心跳漏了一拍。 姜小帅继续说:“然后……”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翘起来。 “然后就很爽了。”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他伸手,揉了一把吴其穹的头发。 “放心,池骋那狗东西虽然不要脸,但对你是真心的。他不会让你难受的。” 吴其穹低着头,不说话。 姜小帅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而且,根据我重生以前的记忆——”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他。 姜小帅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个坏笑。 “你和池骋,可是夜夜笙歌。” 吴其穹愣住了。 夜夜笙歌? 什么意思?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姜小帅!!!”他一拳捶在姜小帅肩膀上,“你他妈给我闭嘴!” 姜小帅笑着躲开,一边躲一边说:“我说的是实话!你们俩那频率,我跟城宇都自愧不如!” 吴其穹追着他打,办公室里鸡飞狗跳。 闹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停下来,喘着气,坐在椅子上。 吴其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盒子,心跳还是快的。 就在这时,姜小帅的手机突然震了。他掏出来一看——池骋。 【姜小帅,别给我家大宝胡说八道。】 姜小帅盯着这条消息,愣了一秒。 然后他的眉毛挑了起来。 哟呵? 他还没找这狗东西算账呢,这狗东西倒先找上门了? 姜小帅冷笑一声,手指飞快地打字:【我说什么了?我关心我徒弟不行?】 池骋秒回:【你那叫关心?你那叫教坏。】 姜小帅:【我教坏?我教他保护好自己,有错?】 池骋:【你给他那盒药,当我不知道?】 姜小帅盯着这条消息,眨了眨眼。 这狗东西怎么知道的? 他转头看向吴其穹——吴其穹正低头研究那个盒子,完全没注意到他在干嘛。 姜小帅收回视线,继续打字:【你怎么知道的?】 池骋:【我不知道。】 姜小帅愣住。 他不知道? 那他刚才说“你给他那盒药”—— 姜小帅反应过来。 这狗东西,在诈他。 池骋的消息又来了:【但现在知道了。】 姜小帅:“……”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疯狂打字。 【池骋你他妈有病是不是?!】 【诈我?!你居然诈我?!】 【老子差点被你吓死!】 【你知道我刚才心跳多快吗?!】 池骋的回复慢悠悠地弹出来:【知道。但活该。】 姜小帅:“……” 池骋:【谁让你偷偷摸摸的。】 姜小帅:【我偷偷摸摸?!我光明正大给我徒弟送东西,怎么了?!】 池骋:【哦。送什么了?】 姜小帅愣了一下。 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事后修复膏”,但话到嘴边,他忽然反应过来—— 这狗东西,又在套他话。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你管我送什么!】 池骋:【不管。反正回头我自己看。】 姜小帅:【你看什么看?!那是给大穹的!】 池骋:【大穹的,不就是我的?】 姜小帅噎住了。 这他妈…… 这狗东西…… 池骋又发了一条:【行了,让大宝早点回来。】 姜小帅盯着这条消息,气得手都在抖。 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复,池骋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弹出来了。 【对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别乱说。】 姜小帅:【什么叫乱七八糟?!我说的都是实话!】 池骋:【实话?比如?】 姜小帅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吴所畏可是反攻过的。 那一次,可是实打实的。 虽然只有一次,但那也是反攻啊。 而现在的大穹—— 姜小帅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删掉刚才打的那堆废话,重新开始打字。 【池骋,你想不想知道,上辈子大穹一直惦记着什么?】 发送。 这次池骋的回复来得很快:【?】 姜小帅笑了。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他慢悠悠地打字:【反攻。】 发送。 那边沉默了。 姜小帅等了三秒,没等到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上辈子,大穹可是一直惦记着反攻呢。后来好不容易成功了一次,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还是没回复。 姜小帅继续添油加醋:【我记得那天,他跟我打电话,声音都是飘的。说什么“师父我终于成功了”,说什么“池骋也有今天”,说什么——】 池骋终于回复了:【你编的吧。】 姜小帅:【我编的?你爱信不信,你又不是不知道当时吴所畏对反攻有多执念。】 第185章 他应该不会有反攻的想法 池骋又沉默了。 姜小帅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继续打字:【现在的大穹,好像没那个心思。但是你说,我要是哪天随口提一嘴——“大穹啊,上辈子你可是反攻过的,感觉可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条:【你说他会不会又惦记上?】 这次池骋回复得很快,但只有一个字。 【草。】 姜小帅看着那个“草”,笑得直拍大腿。 他继续打字:【你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你说他要是真惦记上了,你怎么办?再让他攻一次?】 池骋:【姜小帅,你他妈——】 姜小帅:【我怎么?我这是在关心徒弟的身心健康。让他体验一下不同的角色,有助于——】 池骋:【有助于什么?有助于你看着热闹?】 姜小帅理直气壮:【对啊!】 池骋:“……” 姜小帅:【怎么?怕了?】 池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复:【没怕。他要反攻就反攻。】 姜小帅愣住了。 他盯着这行字,眨了眨眼。 这狗东西,这么大方? 他正怀疑着,池骋的下一条消息来了。 【反正他技术不行,最后还得求我。】 姜小帅:“……”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打字,这次是真的发自内心。 【池骋,你他妈是真的不要脸。】 池骋:【谢谢夸奖。】 姜小帅:【我没夸你!】 池骋:【那你在夸谁?】 第153章 姜小帅又噎住了。 他发现跟池骋吵架,永远吵不赢。 不是因为他词穷,是因为这狗东西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你骂他,他说谢谢。 你威胁他,他说不怕。 你想看他急,他比谁都淡定。 姜小帅气得肝疼。 但他不服输。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放大招。 【池骋,你说大穹要是知道上辈子他反攻过,会不会觉得自己其实挺有天赋的?】 【你说他会不会开始研究,怎么才能再次成功?】 【你说他会不会找我请教,让我教他几招?】 【你说我要是真教了,他学会了,你怎么办?】 一条一条发出去。 每发一条,他嘴角的笑就深一分。 他等着池骋破防。 等啊等。 等啊等。 等了整整一分钟。 池骋终于回复了。 一个字。 【哦。】 姜小帅盯着那个“哦”,愣了三秒。 哦? 就哦?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疯狂输出。 【池骋你他妈——】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 【你就不怕我真的教他?!】 【我告诉你,我可是有经验的!上辈子我教了他多少东西你不知道?!】 【他现在什么都不懂,正是学习的好时候!我随便教几招,他就能——】 池骋打断他:【他学不会。】 姜小帅:【为什么?】 池骋:【因为他在我这儿学的,比你教的好。】 姜小帅:“……”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开始飙了。 【池骋你要不要脸?!】 【什么叫在你那儿学的比我的好?!】 姜小帅手指翻飞,噼里啪啦打了一长串,正准备发送—— 池骋的消息先来了。 【这辈子你就顶着个师傅的名字,大宝什么都是我教的。第一次牵手是我,第一次拥抱是我,第一次接吻是我,第一次——】 姜小帅盯着屏幕,眼睛越瞪越大。 池骋还在继续发,一条接一条,跟机关枪似的。 【第一次帮他,是我。】 【第一次教他,是我。】 【第一次让他舒服,也是我。】 【第一次让他嗓子哑——】 【所以,他应该不会有反攻的想法。毕竟——】 【在我这儿当下面的,挺舒服的。】 【你那些没必要的事,就别做了。】 姜小帅盯着“没必要的事”这五个字,血压直接飙到一百八。 没必要? 他教徒弟叫没必要? 他关心徒弟身心健康叫没必要? 他—— 手机又震了。 池骋:【对了,让我家大宝早点回家。明天还要赶飞机。】 姜小帅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啪”的一声,把手机猛得扣在桌上。 力道之大,整个办公桌都抖了三抖。 吴其穹正低头研究那个小盒子,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宝贝扔出去。 “师父?!”他抬起头,看着姜小帅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你、你怎么了?” 姜小帅挤出一个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扭曲,怎么看怎么狰狞。 “没事。”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吴其穹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狐疑。 没事? 没事你脸黑成这样?没事你笑得跟要吃人似的? 就在这时,姜小帅的手机又震了。 吴其穹下意识瞟了一眼——屏幕亮着,是池骋的头像。 姜小帅一把抓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脸色更黑了。 但他没回复。 他只是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抬起头,看着吴其穹。 那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憋屈,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我徒弟怎么就便宜了那狗东西”的悲愤。 “大穹,”他开口,声音有点飘,“你先回去吧。” 吴其穹愣了一下:“啊?现在?” 姜小帅点头,语气虚弱得像刚被人揍了一顿:“池骋让你早点回家,说明天还要赶飞机。” 吴其穹看着他这副样子,有点担心:“师父,你真没事?” 姜小帅摆摆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没事,真没事。你快走吧,别让那狗——别让池骋等急了。” 吴其穹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姜小帅。 姜小帅坐在椅子上,盯着桌面,表情恍惚,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吴其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师父,你要是跟池骋吵架吵不赢,就别吵了。他那人——” “行了行了!”姜小帅打断他,脸又黑了一度,“你快走!” 吴其穹赶紧拉开门,跑了出去。 第186章 这叫养成系 门关上的那一刻,姜小帅整个人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气死他了。 真的气死他了。 池骋那狗东西,怎么就能这么不要脸? 什么叫“这辈子你就顶着个师傅的名字”? 姜小帅越想越憋屈。 他正想着,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他一个激灵坐直,以为是吴其穹又回来了—— 结果进来的是郭城宇。 郭城宇拎着一袋水果,看见姜小帅那副样子,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走过去,把水果放在桌上,“脸黑成这样,谁惹你了?” 姜小帅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的眼眶开始泛红。 郭城宇吓了一跳:“哎哎哎,怎么了这是?” 姜小帅瘪着嘴,声音都有点抖:“城宇——” 郭城宇赶紧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我说,我去收拾他。” 姜小帅埋在他胸口,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池骋。” “他……怎么欺负你了?” 姜小帅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他骂我。”声音委屈得要命。 郭城宇挑眉:“他骂你什么?” 姜小帅想了想,开始控诉。 “他说我这辈子就顶着个师傅的名字,什么都教不了大穹。” 郭城宇:“……” “他说第一次牵手是他,第一次拥抱是他,第一次接吻是他,第一次—— ………………… 郭城宇听完,看着姜小帅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把姜小帅往怀里又揽了揽,下巴抵在他发顶,语气慢悠悠的。 “帅帅,你听我说。” 姜小帅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郭城宇开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姜小帅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郭城宇也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意味深长。 “你想想,现在的池骋,是什么状态?” 姜小帅眨了眨眼:“什么状态?” 郭城宇慢条斯理地分析:“春风得意,志得意满,觉得全世界都在他手里攥着——尤其是吴其穹。” 姜小帅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郭城宇继续说:“你再想想,吴其穹现在什么年纪?” 姜小帅愣住:“刚成年啊,怎么了?” 郭城宇笑了。 “刚成年的男孩子,”他一字一顿地说,“正是对那种事最向往、最好奇的时候。” 姜小帅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郭城宇继续说:“而且你想想,池骋上辈子已经让吴其穹反攻过一次了。” 姜小帅猛点头。 “那说明什么?”郭城宇挑眉,“说明池骋心里那道防线,早就没了。” 姜小帅的嘴角开始翘起来。 郭城宇接着说:“这辈子呢?大穹这方面的所有事,都是谁教的?” 姜小帅的脸又垮了:“池骋。” 郭城宇点头:“对,池骋。” “他亲手教的,亲手养的,一步一步带出来的——”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这叫养成系。” 姜小帅看着他,眼睛越来越亮。 郭城宇最后补了一刀:“所以,等他们俩处久了,等吴其穹习惯了那些事,等他对那什么——”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祛魅了。” 姜小帅眨了眨眼:“祛魅?” 郭城宇点头:“就是不再那么新鲜了,不再那么紧张了,不再觉得那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了。” “到那时候——”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都不用咱俩出手。” “你那个徒弟,自己就能让池骋喝一壶。” 第154章 姜小帅盯着他,盯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坐直了。 “城宇!” “嗯?” “你太聪明了!” 郭城宇看着姜小帅那副眼睛放光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那当然,”他慢悠悠地说,“我多了解他。” 姜小帅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郭城宇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你想想,池骋这人,最大的软肋是什么?” 姜小帅想了想:“大穹?” 郭城宇点头:“对。但不止。” 姜小帅皱眉:“那还有什么?” 郭城宇笑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透着股“你不懂了吧”的得意。 “他最大的软肋,是大穹对他的态度。” 姜小帅愣住了。 郭城宇继续说:“你刚才跟他在那儿吵,他为什么那么淡定?因为他知道,大穹现在离不开他,大穹现在眼里全是他,大穹现在——” 他顿了顿,语气轻下来。 “大穹现在,把他当全世界。” 姜小帅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郭城宇接着说:“但等大穹习惯了,等大穹对那些事祛魅了,等大穹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时候你再拿教大穹反攻的事威胁他,你看他什么反应。” 姜小帅盯着他,眼睛越来越亮。 郭城宇最后补了一刀:“现在的池骋,是春风得意,志得意满。但那时候的池骋——”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绝对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姜小帅“噗”地笑出声。“你从哪儿学的这么多成语?” 郭城宇挑眉:“我老婆教的好。” 姜小帅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笑够了,他靠在郭城宇怀里,盯着天花板,眼睛亮晶晶的。 “所以,”他慢悠悠地开口,“你的意思是,我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就等着?” 郭城宇点头:“对,等着。” “等大穹长大了,等大穹习惯了,等大穹——” “嗯哼。” 姜小帅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那到时候,”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仅要教大穹反攻——” 他顿了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还得教他管钱。” 郭城宇愣了一下:“管钱?” 姜小帅点头,理直气壮得很:“对啊,管钱。” “大穹以后可是要当家的,怎么能不会管钱呢?” 郭城宇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微妙。 姜小帅继续说:“比如说,每个月给池骋多少零花钱——”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郭城宇面前晃了晃。“十块。” 郭城宇的嘴角抽了一下。 姜小帅继续说:“超了就要打报告,打报告也不一定批,批了也不一定给,给了也不一定能花——” 他越说越来劲,眼睛亮得惊人。 “花不完还要上交,上交了还要写总结,总结写不好下个月扣五块——” 郭城宇终于忍不住了,笑出了声。 “帅帅,”他笑着摇头,“你这是要把池骋逼疯啊。” 姜小帅理直气壮:“怎么了?上辈子吴其穹就是这个对池骋的?” 郭城宇笑着把他揽进怀里:“行,怎么不行。我就等着看池骋疯的那天。” 姜小帅靠在他胸口,笑得肩膀都在抖。 两个人就这么窝在椅子上,一个说,一个听,一个越说越起劲,一个听得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第187章 因为我也在骂他 另一边,吴其穹刚推开家门,鞋还没换完—— “阿嚏!阿嚏!” 池骋一连打了两个喷嚏,打得整个人都往前栽了一下。 吴其穹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池骋,”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你完了。” 池骋挑眉:“什么完了?” 吴其穹一本正经地开始分析:“你看啊,一个喷嚏是有人想,两个喷嚏是有人骂——这是科学,我家隔壁奶奶说的。” 池骋看着他,没说话。 吴其穹继续说:“你刚才打了两个,说明有人在骂你。而且骂得还挺狠。” 池骋想了想,嘴角慢慢翘起来。“应该是你那个师傅。” 吴其穹眨了眨眼:“我师父?” 池骋点头:“除了他,谁还会骂我?” 吴其穹想了想,好像……有道理。但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眯了起来。 “对了,”他凑近一点,盯着池骋,“你和师父刚才到底聊什么了?” 池骋的表情僵了一瞬。就那么一瞬间,快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吴其穹看见了。 他盯着池骋,眼神逐渐变得狐疑。 池骋在他面前,向来是不要脸的,向来是理直气壮的,向来是你说什么他都接得住的。 但现在—— 池骋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没什么。” 吴其穹眯起眼睛:“没什么?” 池骋点头,表情努力维持镇定:“就随便聊聊。” 吴其穹盯着他,盯了三秒。 然后他“哦”了一声。 就一声。 但池骋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吴其穹没再追问,只是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池骋。 那眼神,意味深长。 池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但他什么也没说。 吴其穹收回视线,继续往卧室走。 推开卧室门,进去,关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池骋那个表情,绝对有问题。 但他现在没空管这个。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那个小盒子。 姜小帅给的。【好宝贝】 他盯着那三个字,盯了三秒。 然后他的脸又开始发烫。 这东西……到底怎么用? 姜小帅说,抹在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 哪个地方? 他当然知道是哪个地方。 但他不知道的是——怎么抹?抹多少?什么时候抹?抹完之后呢? 他捧着那个小盒子,坐在床边,盯着它,像是在盯一个定时炸弹。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吴其穹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把盒子往枕头底下一塞。 池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宝?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饿!” 门外沉默了一秒。 然后池骋的声音又响起:“那我先去做饭,好了叫你。” 吴其穹“嗯”了一声。 脚步声渐渐远去。 吴其穹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是快的。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把那个盒子又摸了出来。 他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师父……你这东西,到底怎么用啊……” 没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阳光,照在那个小盒子上,照在他红透了的耳朵尖上。 --- 此时此刻,医院办公室里。姜小帅又打了个喷嚏。 郭城宇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姜小帅揉揉鼻子,嘴角慢慢翘起来。“池骋在骂我。” 郭城宇挑眉:“你怎么知道?” 姜小帅理直气壮:“因为我也在骂他。” 郭城宇笑了。 他伸手,把姜小帅往怀里又揽了揽。“行了,”他说,“别骂了,回家吧。” 【丽子源的碎碎念】 家人们谁懂啊!!!本苦命大学生现在正挤在返校的绿皮火车上,腰快断了,胳膊快废了,旁边大叔的呼噜声比火车汽笛还响!!! 但我依然顽强地掏出电脑,在晃晃悠悠的小桌板上给你们码字!!! 今日份更新先踩刹车!!!因为我正扛着火车(不是,是扛着电脑)往学校赶呢!!! 至于那两位嘛…… 嘿嘿嘿,等我熬过这一夜,等我一到学校冲进宿舍扔下行李,我就立刻把他们扔进夏威夷海景房!!! 窗帘一拉,床单一滚,趁热把证给办了!!!(不是民政局那个证,是你们想了快两百章的那个证!!!) 放心,门窗关好了,隔音还行,椰子蟹都听不见!!! 然后!!!明后两天!!!我一定把前面那些“车车”的详细直白版给大家补上!!!两本书的都补,一节不落,油门踩穿地心!!! 毕竟——我人虽然在火车上受罪,但心已经飞回夏威夷监工了!!!这波粮不香都说不过去!!! 第155章 所以宝贝们再等等我!!!等我活着爬下火车,等我冲杯咖啡续命,等我打开宿舍电脑,立刻开更!!! 现在,先让我在车厢连接处找个信号好的地方,继续艰难码字…… 明晚12点。记得小板凳摆好,空调开最低,防止脸太烫哦!!! 火车晃但我不晃,说到做到!!!爱你们!!! 哦对了对了差点忘了!!!如果这波夏威夷办证+火车爆肝码字够诚意的话……能不能求宝贝们动动小手,给个五星好评呀!! 你们的每一个小星星,都是我在火车上继续码字的动力!!!也是那两位海景房窗帘不被海风吹开的保障!!! 第188章 你他妈刚才不是挺正经的吗? 飞往夏威夷的飞机上,吴其穹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整个人趴在窗户上,眼珠子都快贴到玻璃上了。 “池骋池骋!你看那云!像不像棉花糖!” “池骋池骋!那个翅膀尖儿在抖!正常吗?!” “池骋池骋!我们现在多高了?能不能看见海?” 池骋坐在旁边,全程笑眯眯地看着他,那表情,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饿不饿?要不要先喝点水?晕不晕?空调冷不冷?” 吴其穹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人平时不是这样的啊? 平时,池骋的手不是搭他腿上就是揽他腰上,趁人不注意还要凑过来亲一口,说几句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现在呢? 规规矩矩坐着,手放在自己腿上,离他至少五公分距离。问的问题全是“饿不饿冷不冷晕不晕”,跟个操心的老父亲似的。 吴其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池骋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慈祥得能发光。 吴其穹心里更毛了。 飞机飞了几个小时,池骋就保持了几个小时的正人君子形象。 吴其穹刚开始还觉得不对劲,后来被窗外的风景吸引了注意力,也就没多想。 毕竟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出国,第一次去海边——他的兴奋劲儿能把整个机舱都填满。 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夏威夷的阳光从舷窗照进来,金灿灿的,暖洋洋的。 吴其穹趴在窗户上,看着下面那片越来越近的蓝色,眼睛亮得像两个小太阳。 “池骋池骋!那是海吗?怎么这么蓝!跟画上去似的!” 池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很温柔,但手很快就收回去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又看了他一眼。 这人今天真的不对劲。 出机场的时候,吴其穹被一股热浪迎面扑来,混着海风的味道,咸咸的,潮潮的,还带着点花香。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陶醉了。“这就是大海的味道吗?!” 池骋拖着行李箱走在他旁边,嘴角翘着:“嗯。喜欢吗?” “喜欢!”吴其穹疯狂点头,“太喜欢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手,轻轻揽了一下他的肩膀,带他走向等在门口的车。 上车,坐稳,出发。 吴其穹一路上继续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 棕榈树、彩色房子、穿着花衬衫的人、还有远处那一抹越来越近的蓝色——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池骋,咱们住的地方离海近吗?” “近。” “能看见海吗?” “能。” “那咱们现在去酒店吗?” 池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先去吃饭。海边餐厅,边吃边看日落。” 吴其穹的眼睛瞬间亮了。 车子停在一家海边餐厅门口。 吴其穹推开车门,脚刚踩到地面,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夕阳正往海平面沉下去,金色的光铺满整个海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海浪一下一下拍着沙滩,声音温柔得像在哼歌。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呆住了。 池骋走到他旁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好看吗?” 吴其穹点头,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池骋没说话,只是揽着他往里走。 到了房间,门刚关上,吴其穹还没来得及看清屋里长什么样,整个人就被池骋一把按在了墙上。 “卧槽——!” 他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眼前一黑,池骋的脸已经凑到跟前。 那眼神,跟刚才在飞机上判若两人。亮得惊人,深得吓人,里面像燃着一团烧了三天的野火。 “池、池骋?!” 吴其穹的声音都飘了。他两只手抵在池骋胸口,触手可及的地方,心跳快得像擂鼓。 池骋低头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笑容,怎么说呢——又坏又野,还带着点“老子终于不用装了”的畅快。 “憋死我了。”他说,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吴其穹还没反应过来,池骋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了。 一只手掌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箍在身前。另一只手从他后腰往上摸,隔着薄薄的t恤,一路点火。 “池骋你他妈——” 话没说完,就被堵回去了。 池骋的吻落下来,又凶又急,像憋了一整天的猛兽终于逮着猎物。舌尖撬开齿关,缠上来的时候,吴其穹的脑子就开始发晕。 他被亲得喘不过气,整个人软在墙上,全靠池骋箍着才没滑下去。 池骋的手也没闲着,从t恤下摆探进去,掌心贴上温热的皮肤,顺着腰侧往上摸。 吴其穹浑身一颤。 那只手太烫了,烫得他头皮发麻,脚趾头都蜷起来。 “等、等等——”他在换气的间隙艰难开口,“你他妈刚才不是挺正经的吗?!” 池骋松开他的唇,微微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火还没灭,但嘴角那点笑意,怎么看怎么欠揍。 “装的。”他说,理直气壮得很。 吴其穹愣住了。 装的? 飞机上那几个小时,都是装的? 池骋看着他这副傻样,笑得更开心了。 他伸手,拇指蹭过吴其穹被亲得发红的唇角,语气懒洋洋的,带着餍足的慵懒。 “怕你第一次坐飞机紧张,怕你第一次出国不适应,怕你第一次看海——” 他顿了顿,凑到吴其穹耳边,压低声音。 “怕你第一次出门旅行,被老子吓着。” 吴其穹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所、所以你就装了一路?!” 池骋点头,一脸坦然。 “那不然呢?在飞机上就把你按座位上亲?让空姐看现场直播?” 吴其穹噎住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飞机上,池骋把他按在座位上亲,他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空姐推着餐车经过,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的脸更红了。 “你他妈——”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低头,在吴其穹唇上又亲了一下。 “行了,别骂了。” 吴其穹瞪他。 池骋继续摸,这次摸得更肆无忌惮。 吴其穹被他摸得浑身发软,想骂人都骂不利索了。 “你、你刚才不是挺能装的吗?!再装啊!” 池骋挑眉,手顺着他的腰往下滑,落在某个地方。 “装什么装?” 吴其穹整个人一僵。 池骋凑到他耳边,热气喷在他耳朵上,痒痒的。 “老子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第189章 怎么,想让我一起洗? 吴其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池骋继续说,声音低低的,带着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沙哑。 “要不是怕你紧张,老子用得着憋一路?” 吴其穹愣住了。 憋一路? 他想起飞机上池骋那几个小时的正人君子形象——规规矩矩坐着,手放在自己腿上,离他至少五公分,问的问题全是“饿不饿冷不冷晕不晕”—— 原来是在憋?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你现在怎么不憋了?”他梗着脖子问,声音硬邦邦的,但明显底气不足。 池骋看着他,眼里全是笑意。 “到地方了。”他说,理直气壮得很,“房间都开了,床都铺好了,你还想让我憋?” 吴其穹噎住了。 好像……确实没什么理由再憋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傻样,笑得更开心了。 他伸手,揉了揉吴其穹的头发。 “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你刚才在路上,不也挺期待的?” 第156章 吴其穹的脑子“嗡”的一声。 “谁、谁期待了?!”他的声音都劈了。 池骋挑眉,手又往下滑了一点。 “不期待,你脸红什么?” 吴其穹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只能瞪着他。 那眼神,凶巴巴的,偏偏眼尾还带着刚才被亲出来的薄红,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低头,又在吴其穹唇上亲了一下。 “行了,别瞪了。” “再瞪——” 他的手紧了紧。 “今晚就别想睡了。” 吴其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池骋,看着那双燃着火的眼睛,看着那张明明欠揍却让他挪不开眼的脸—— 忽然想起姜小帅给的那盒药。 那个【好宝贝】。 还在行李箱里躺着呢。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 “那个……我先去洗个澡……” 池骋挑眉,松开手。 “去吧。” 吴其穹松了口气,转身就往浴室跑。 跑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池骋一眼。 那眼神,欲言又止。 池骋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怎么,想让我一起洗?” 吴其穹的脸“腾”地红了。 “滚!” 吴其穹一头钻进浴室,“砰”地关上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t恤被池骋揉得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上那些还没消干净的红痕。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忽然愣住了。 那是他吗? 眼睛亮得吓人,脸颊烧得发烫,嘴唇微微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期待? 吴其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低下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不行,不能想。 越想越紧张。 他脱掉衣服,站到花洒下面。热水冲下来,蒸腾的水汽很快充满整个浴室。 他闭上眼睛,让热水从头淋到脚。 但脑子里那些念头,怎么都冲不走。 真的要那个了? 就是那个? 男人和男人之间的那个? 他想起那天和李然一起看的那些视频,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奇奇怪怪的姿势—— 脸又烫了。 但又忍不住继续想。 如果那个人换成池骋—— 他想象池骋压在他身上的样子,想象池骋那双深得吓人的眼睛,想象池骋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那些不要脸的话—— 心跳又快了一拍。 不是害怕,是——是向往。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小时候第一次听说要去游乐园,前一天晚上兴奋得睡不着觉。又像第一次吃到特别好吃的东西,吃完一口还想下一口。 紧张,但又期待。 怕疼,但又想试试。 吴其穹把脸埋进手里,热水顺着指缝往下流。 他想起姜小帅说的话——“第一次肯定会疼,就一下,忍过去就好了。” 又想起池骋说的——“我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 还想起那个藏在行李箱里的【好宝贝】。 那盒药,今晚能用上吗? 他深吸一口气,关掉水龙头。 不管了。 反正那个人是池骋。 反正他愿意。 反正—— 他对着镜子,握了握拳。 “吴其穹,你行的。” 洗完澡,裹上浴巾,他拉开浴室门。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池骋也从另一个浴室出来了。 浑身上下,就围着一条浴巾。 白色的,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堪堪遮住重点部位。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流过宽阔的肩膀,流过精壮的胸膛,流过线条分明的腹肌,最后没入那条浴巾的边缘。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另一条毛巾,正在擦头发。 看见吴其穹出来,他抬起头,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笑容,又坏又温柔,还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意味。 “洗完了?” 吴其穹站在原地,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看脸,脸红。 看胸,心跳。 看腹肌,腿软。 看浴巾——他猛地移开视线,盯着地板。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他放下毛巾,朝吴其穹走过去。 吴其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池骋挑眉,继续往前走。 吴其穹又退了一步。 退到床边,没地方了。 池骋站在他面前,离他不到半米。刚洗完澡的热气混着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吴其穹低着头,盯着自己脚趾头,耳朵红得要滴血。 池骋伸手,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看我。” 吴其穹被迫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像燃着一团温柔的火焰。 池骋看着他,拇指轻轻蹭过他的脸颊。“紧张?” 吴其穹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没、没有。” 池骋笑了。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行李箱。 吴其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宽阔的肩,精瘦的腰,还有那条松松垮垮的浴巾—— 他猛地移开视线,盯着天花板。 池骋从行李箱里拿出衣服,然后——当着吴其穹的面,把浴巾解开了。 吴其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看见池骋光着的后背,看见他弯腰拿睡衣时腰窝陷下去的样子,看见他慢条斯理地穿上内裤—— 整个过程,池骋的动作慢得跟故意似的。 穿好内裤,他转过身,正对着吴其穹。 浴巾已经扔到一边了,现在就穿着一条黑色的紧身内裤。 他看着吴其穹那副呆滞的表情,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看什么呢?” 吴其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先动了:“没、没看什么——” 池骋挑眉,朝他走过来。 “没看什么,脸红成这样?” 第190章 没想什么,脸红成这样 吴其穹下意识往后躲,但后面是床,他腿一软,整个人直接倒了下去。 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池骋已经压了下来。 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他整个人圈在下面。 那双眼睛就在他眼前,深得吓人,里面像燃着两团野火。 “大宝。”他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吴其穹心跳漏了一拍。 池骋看着他,目光从他眼睛慢慢往下移,落到他被热气蒸得泛红的脸上,落到他微微张着的嘴唇上,落到他脖子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红痕上—— “刚才在浴室里,想什么呢?” 吴其穹的脑子“嗡”的一声。 “没、没想什么——” 池骋笑了。 他低下头,凑到吴其穹耳边,声音低低的,带着热气。 “没想什么,脸红成这样?” 吴其穹的耳朵红透了。 池骋离他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伸手,解开吴其穹身上那条浴巾。 吴其穹浑身一僵。 浴巾被扔到一边,两个人都赤裸相对。 池骋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红透的脸,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身体—— “害怕?” 吴其穹摇头。 池骋笑了。 他低头,在吴其穹唇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安抚。 “别怕。”他的声音就在唇边,低低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有我在。” 吴其穹看着他,看着那双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睛,忽然想起姜小帅说的话—— “池骋那狗东西虽然不要脸,但对你是真心的。他不会让你难受的。” 他慢慢放松下来。 伸手,环住池骋的脖子。 然后—— 他主动把嘴唇凑了上去。 这个吻和之前的不一样。 不是被动承受,不是被亲得喘不过气,而是他自己想亲,自己主动的。 他学着池骋的样子,轻轻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探索。 池骋愣了一下,就那么一瞬间,快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吴其穹感觉到了。 他睁开眼,看着池骋。 第157章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里面除了那团温柔的火焰,还有一点意外,一点惊喜,还有—— 吴其穹没看懂,但他不想管。 他继续亲。 亲着亲着,池骋忽然往后退了一点。 吴其穹的嘴唇追上去,亲了个空。 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池骋。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又坏又温柔,还带着点无奈。 “先别急。”他说,声音低低的,“带你去吃好吃的。” 吴其穹愣住了。 吃好吃的? 现在? 他看了看自己——光着,躺在酒店的大床上,身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 又看了看池骋——也光着,压在他身上,那双眼睛里的火都快烧出来了。 然后让他去吃好吃的? “你确定?”吴其穹的声音都飘了。 池骋点头,表情认真得很,但那眼神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确定。吃完饭,带你去看海,看日落,逛夜市——” 他顿了顿,看着吴其穹那张写满“你他妈在逗我”的脸,笑出了声。 “真想好了?” 吴其穹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想好了。” 池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吴其穹的头发。“那就更不能现在了。” 吴其穹愣住了。“为什么?!” 池骋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因为——”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沙哑。 “我怕你只能在酒店里度过这趟夏威夷之旅。” 吴其穹的脑子转了三秒。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只能在酒店里? 什么意思? 就是说——如果现在那个了,他可能—— 可能就下不了床了? 可能就没力气去看海了? 可能这趟旅行就变成“酒店七日游”了? 他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他指着池骋,手指都在抖,“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池骋一脸无辜:“早说什么?” 吴其穹噎住了。 他能说什么? 说“你早说你这么厉害”? 还是说“你早说我会下不了床”? 他瞪着眼睛,脸红得能煎鸡蛋,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翻身下床,从行李箱里拿出衣服,扔给吴其穹。 “穿上,带你去吃饭。” 吴其穹接过衣服,低头看了看——t恤,短裤,内裤,袜子,整整齐齐叠在一起。 他抬起头,看着池骋。 池骋已经开始穿自己的衣服了,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在享受什么。 吴其穹忽然有点不甘心。 他一把掀开被子,光着站起来,走到池骋面前。 池骋挑眉,看着他。 吴其穹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又不是没看见过!” 说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见池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眼神,跟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 吴其穹的脸“腾”地烧起来,一把扯过被子,整个人“嗖”地钻了进去。 被子蒙住头,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 池骋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那叫一个开心,那叫一个灿烂,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家大宝怎么这么可爱? 无论是哪一辈子,都是这个样子—— 明明怂得要死,偏要装逼。装完就后悔,后悔了就躲,躲起来还要露两只耳朵在外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哪儿。 池骋收了收笑,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团鼓起来的被子。 “大宝?” 没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大宝?” 被子里动了动,但还是没出来。 池骋笑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团被子。 “出来,穿衣服。”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不出。” 池骋挑眉:“为什么?” “你笑话我!”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我没笑话你。” “你笑了!” “我那是——” 池骋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我那是高兴。” 被子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闷闷的声音又响起:“高兴什么?” 第191章 池骋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池骋低头看着那团被子,看着那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心里软成一片。 “高兴你可爱。” 被子里又沉默了。 但那两只耳朵,明显更红了。 池骋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去拽被子。 吴其穹死命抓着不放。 两个人隔着被子较劲,跟两个幼稚园小朋友似的。 最后池骋放弃了。 他叹了口气,绕到床边坐下,伸手把那两只耳朵捂住的被子往下扒拉了一点。 吴其穹的脸露出来了。 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睫毛还挂着点刚才羞出来的湿意。他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又凶又怂,明明想瞪人,偏偏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不行。 他伸手,拿起旁边的t恤。“来,穿衣服。” 吴其穹愣了一下:“我自己穿——” 池骋没理他,直接把t恤往他头上套。 吴其穹的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反抗,两只胳膊就被塞进了袖子里。 “池骋!我自己能穿!” 池骋还是不理他,把t恤往下拉了拉,整理好。 然后拿起短裤。 吴其穹这回学聪明了,一把抓住短裤,梗着脖子说:“这个我自己来!” 池骋看着他,挑了挑眉。“你确定?” 吴其穹点头。 池骋松开手。 吴其穹刚要把短裤往腿上套,池骋忽然伸手,一把把他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你干嘛!” 池骋没说话,只是把他放在床边坐好,然后拿起短裤,蹲在他面前。 吴其穹愣住了。 这个姿势—— 池骋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短裤,抬头看着他。 那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抬腿。” 吴其穹鬼使神差地抬起一条腿。 池骋把裤腿套进去。 “另一条。” 吴其穹又抬起另一条腿。 池骋把短裤往上拉,一直拉到腰际,然后站起来,帮他整理好。 整个过程,吴其穹就跟个木偶似的,完全不知道怎么反应。 池骋看着他这副呆样,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怎么了?” 吴其穹这才回过神来,脸红得能煎鸡蛋。 “你、你干嘛帮我穿衣服!我又不是小孩!” 池骋挑眉,理直气壮得很:“你不是小孩?” 吴其穹噎住了。 池骋继续说:“刚才是谁躲被子里不出来的?” 吴其穹瞪他。 池骋继续说:“刚才是谁怂得要死还装逼的?” 吴其穹继续瞪他。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伸手,揉了揉吴其穹的头发。 “行了,别瞪了。穿好了,走吧。” 吴其穹从床上跳下来,梗着脖子就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吴其穹低头一看——短裤穿反了。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条短裤的兜,本来应该在后面的,现在在前面。标签支棱着,明晃晃地对着他,像是在嘲笑他。 池骋站在旁边,看了一眼,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忍着笑,是那种实在忍不住、笑出声的那种。 吴其穹的脸瞬间红透,红得像刚从开水里捞出来的虾。 他猛地抬起头,瞪着池骋。 “你故意的!” 池骋收了收笑,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什么故意的?” 吴其穹指着自己的短裤,手指都在抖:“这!这个!你帮我穿的时候就是故意的!” 池骋挑眉,表情无辜得像只大型犬。 “我帮你穿的时候,你不是在瞪我吗?” 吴其穹噎住了。 好像……确实是。 他刚才一直在瞪池骋,根本没注意短裤是正是反。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他伸手,拍了拍吴其穹的肩膀。 “行了,脱了重穿吧。我在楼道等你。” 说完,他拉开门,出去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 吴其穹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气得牙痒痒。 第158章 “池骋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他一边骂一边把短裤脱下来,翻了个面,重新穿上。 这次他特意低头检查了三遍——没错,正的。 穿好之后,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红透的脸,越想越气。 这人怎么这样! 明知道他紧张,还故意逗他! 还把他短裤穿反! 还笑得那么开心!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握了握拳。 “等老子什么都学会了,就拿捏你!” “我要和师父学习,就像师父拿捏郭大哥一样,把你牢牢攥在手里!” “叫你欺负我!叫你笑我!” “到时候——”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池骋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他说东池骋不敢往西,他让池骋干什么池骋就干什么,他—— 想着想着,他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但翘着翘着,他又想起刚才池骋那个笑容。那个又坏又温柔、让人心跳加速的笑容。 他忽然有点泄气。 算了。 拿捏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现在—— 他拉开门,走出去。 楼道里,池骋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正看着他。 看见他出来,池骋嘴角慢慢翘起来。“穿好了?” 吴其穹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穿好了。” 池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短裤上停了一秒。 “这次没穿反?”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 “没有!” 池骋笑了。 他走过来,伸手揽住吴其穹的肩膀。“走吧,吃饭去。” 吴其穹被他揽着往前走,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抬头看了池骋一眼。 池骋看着前方,嘴角还带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但又怎么看怎么好看。 吴其穹收回视线,小声嘀咕了一句。“笑什么笑……” 池骋低头看他。 “说什么?” 吴其穹摇头:“没什么。” 池骋挑眉,没再追问。 两个人走进电梯,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吴其穹靠在电梯壁上,盯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两个人影。 池骋站在他旁边,手还搭在他肩膀上,很自然,很理所当然。 他忽然开口。 “池骋。” “嗯?”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池骋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什么故意的?” 吴其穹指了指自己的短裤。 池骋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慢慢浮起来。 “你猜。” 吴其穹瞪他。 池骋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吴其穹的头发。“行了,别想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吴其穹还是瞪着他。 池骋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还瞪?” 第192章 this……this turtle……太贵了 吴其穹的耳朵又红了。 他移开视线,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 但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打开,池骋揽着他走出去。 吴其穹跟着他,走出酒店,走进夏威夷的夜色里。 海风迎面吹来,咸咸的,潮潮的,带着花香。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忽然就散了。 算了。 反正——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池骋。 池骋正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那笑容,还是欠揍。 但——是他的。 池骋想着刚才吴其穹那个气鼓鼓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他当然是故意的。 从穿反短裤,到逗他瞪眼,到故意笑他——都是故意的。 因为他看得出来,吴其穹紧张。 从刚才在浴室里开始,那种紧张就没散过。虽然这小子嘴硬,梗着脖子说“想好了”,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骗不了人。 他太了解他家大宝了。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这小子紧张的时候,就会特别嘴硬。越是紧张,越要装出一副“老子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可那双眼睛,会出卖他。 刚才在床上,他压着吴其穹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向往,但也有害怕。 不是害怕他,是害怕那种未知。 第一次嘛,谁不紧张? 所以他不急。 真的不急。 他忍了这么久,不差这一两天。 先带他好好玩,看海,看日落,逛夜市,吃好吃的。 让他放松下来,让他忘了紧张,让他—— 等他自己真的想要了,等他自己主动了,等他自己—— 到那时候再说。 反正—— 他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嘴角慢慢翘起来。 反正这只小兔子,跑不掉的。 吃过饭,池骋牵着吴其穹的手,七拐八绕地走进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豁然开朗。 吴其穹整个人都愣住了。 码头边上挤满了人,到处都是彩灯,到处都是笑声。有个小舞台搭在水边,上面站着几个穿花衬衫的老外,正抱着吉他唱歌。底下的人跟着节奏摇摆,手里举着啤酒,脸上全是笑。 空气里飘着烤肉的香味,混着海水咸咸的味道,还有那种说不上来的、热热闹闹的劲儿。 吴其穹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周围全是外国人,金头发的、棕头发的、卷毛的、秃顶的,一个个笑得跟傻子似的。台上唱的歌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就是觉得好听,就是觉得——带劲。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翘得老高。 “喜欢?” 吴其穹疯狂点头。 池骋笑了,拉着他往人群里走。 “走,带你感受感受。” 他们在人群里穿梭,吴其穹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这边有人在卖烤串,那肉串比他的脸还大。那边有人在调鸡尾酒,五颜六色的,跟彩虹似的。还有人在玩火把,转着圈儿,火星子满天飞。 吴其穹看得目瞪口呆。 池骋走到一个摊位前,用英语跟老板说了几句,然后拿回来两杯喝的。 递给吴其穹一杯。 吴其穹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粉红色的,上面还插着一把小伞。 他的眉毛挑了起来。“这什么?” “鸡尾酒。”池骋说,“不含酒精的,放心喝。” 吴其穹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 眼睛瞬间亮了。“好喝!” 两人一边喝一边逛,吴其穹跟个好奇宝宝似的,什么都想看看,什么都想摸摸。 两人正逛着,吴其穹忽然在一个小摊前停住了。 那摊子上摆满了各种小玩意儿——贝壳串成的风铃、手绘的冲浪板、椰子壳做的小人儿,还有个特别有意思的东西:一个巴掌大的木雕小海龟,壳上刻着花纹,眼睛是两颗亮晶晶的黑曜石,看着活灵活现的。 吴其穹蹲在那儿,盯着那只小海龟,眼睛都挪不开了。 池骋站在他身后,低头看他。“喜欢?” 吴其穹点头,但没说话。 池骋伸手就要去拿——吴其穹一把按住他的手。 “先问问多少钱。” 池骋挑眉,用英语问了摊主一句。 摊主是个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叽里呱啦说了一串。 池骋听完,转头看着吴其穹。 “折合人民币——” 他顿了顿。 “四百五。” 吴其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四百五?!” 他指着那只小海龟,手指都在抖,“就这么大点儿东西,四百五?!” 池骋点点头,表情很平静。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看那只小海龟,又看了看池骋,又看了看那只小海龟。 然后他蹲下来,开始和摊主对视。 摊主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脸上还挂着职业性的笑容。 吴其穹开口了。 “hello。” 就这一个词,说得干巴巴的,但气势很足。 摊主点点头:“hello。”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用英语砍价。 “this……this turtle……太贵了。” 池骋站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太贵了?这是什么英语? 摊主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开始解释这木雕是手工的、材质多好、做工多精细—— 吴其穹听不太懂,但他不需要听懂。 他只需要砍价。 “no。”他摇头,表情严肃得像在谈判,“too much。” 第159章 摊主还在解释。 吴其穹继续摇头,这次加上了手势。 他伸出两根手指。 “two hundred。” 摊主的笑容僵了一瞬。 “two hundred?!no no no——” 吴其穹不等他说完,又伸出五根手指。 “两百五行不行?” 摊主愣了:“what?” 吴其穹指了指那只小海龟,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i……student。no money。very poor。” 池骋在旁边看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家这小财迷,平时跟他说话都脸红,现在为了四百五十块钱的东西,居然能用英语跟外国人砍价了。 虽然这英语听得人想笑,但气势一点不输。 摊主被他这一通操作搞得有点懵,转头看向池骋,眼神里带着求助。 池骋耸耸肩,一脸无辜。 第193章 池骋!你他妈又来这招! 吴其穹继续输出。 他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按了个数字给摊主看。 “rmb,四百五。换算成美元——” 他又按了一通,然后指着屏幕上的数字。 “sixty dollars!sixty!for this little turtle?” 摊主看着那个数字,嘴角抽了一下。 吴其穹趁热打铁,又指了指旁边那个贝壳风铃。 “this,and this,together——three hundred!” 摊主:“……” 池骋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吴其穹继续加码,他掏出自己的钱包,把里面的现金全部倒出来,摊在摊主面前。 零零碎碎的一堆,有人民币,有刚换的美元,还有几个硬币。 他指着那堆钱,表情诚恳得像在发誓。 “all my money。take it all,give me the turtle。” 摊主低头看着那堆钱——加起来也就两百多人民币的样子。 他又抬头看着吴其穹那张认真的脸。 然后他笑了。 笑得那叫一个无奈,那叫一个哭笑不得。 他摆摆手,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fine,fine。two hundred,turtle and wind chime。” 吴其穹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他没动。 他指着那个小海龟,又指了指旁边另一个椰子壳做的小人儿。 “and this。three things,two hundred。” 摊主:“……” 池骋终于忍不住了,笑出了声。 摊主看了看池骋,又看了看吴其穹,最后叹了口气。 “you chinese people……”他摇摇头,伸手把那个小人儿也拿过来,塞进吴其穹怀里,“take it,take it all。two hundred。” 吴其穹喜滋滋地开始数钱。 数到一半,摊主又拿起两个吃的——像是当地的一种糯米糕,用叶子包着——塞进他手里。 “for you,free。” 吴其穹愣住了。 摊主看着他,笑着摇摇头:“you’re a good negotiator。next time, bring more money。” 这句吴其穹没听不太懂,但他看懂了摊主的笑容。 他接过那两个糯米糕,冲摊主咧嘴一笑。 “thank you!thank you very much!” 摊主笑着摆摆手。 吴其穹抱着一堆东西站起来,转身看着池骋。 那张脸上,全是得意。 “看见没?两百块!三样东西!还送两个吃的!” 池骋看着他,眼里全是温柔和笑意。 “看见了。” 吴其穹美滋滋地抱着他的战利品,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池骋一眼。 “刚才那个老板说的什么?最后那句?” 池骋想了想,如实翻译:“他说,你是个很好的砍价高手。下次记得多带点钱。”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那当然!下次我多带点钱,再砍他!” 池骋笑着摇头,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吴其穹一边走一边研究他的战利品,时不时还要拿出来显摆一下。 “你看这个海龟,多好看!” “你看这个风铃,一吹就响!” “你看这个小人人,像不像你?” 池骋低头看了看那个椰子壳小人——确实有点像,都是板着脸的。 他挑眉:“像我?” 吴其穹点头,一脸认真:“像。都这么欠揍。” 池骋笑了。 他伸手,把那个小人儿拿过来,塞进自己口袋。 “那我收着了。” 吴其穹追上去就要抢。“哎!那是我的!” 池骋把那小人儿举高,仗着身高优势让他够不着。 他急了,追着池骋就跑。 两个人一个跑一个追,在码头上闹成一团。周围的人看着他们,都笑着让开,还有人吹口哨起哄。 池骋跑两步就回头看一眼,确保吴其穹还跟着。吴其穹追得气喘吁吁,一边追一边骂:“池骋你他妈给我站住!” 池骋非但没站住,反而跑得更快了。 跑着跑着,池骋忽然停下,猛地转身。 吴其穹刹不住车,整个人一头撞进他怀里。 “池骋!你他妈又来这招!” 池骋笑着把他搂住,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招不在新,有用就行。” 吴其穹揉着鼻子瞪他。 池骋看了看四周,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亮着灯的建筑。 “我去上个厕所。你去吗?” 吴其穹摇头:“不去。我就在这儿等你。” 池骋看着他,表情认真了一点。 “别乱跑,就在这儿等我。这是国外,不比国内安全。” 吴其穹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 “你太啰嗦了!我又不是小孩,快去快去!”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等着。五分钟就回来。”说完,他转身往厕所方向走去。 吴其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研究那个椰子壳小人儿。 他把那小人人举到眼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越看越觉得像池骋。 一样的板着脸,一样的欠揍表情,一样的——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小人的脸。 “叫你欺负我。” 又戳了一下。 “叫你抢我东西。” 再戳一下。 “叫你——” 戳着戳着,他忽然觉得这行为有点傻。 他看了看四周——还好,没人注意他。 他清了清嗓子,把小人人收起来,准备等池骋回来再跟他算账。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好。” 中文。 吴其穹愣了一下,转过头。 一个男人站在他面前,黑黑瘦瘦的,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怎么说呢——热情是热情,但总觉得有点怪。 吴其穹眨眨眼,下意识也笑了。 “你好!你也是中国人?” 那人点点头,伸出手。 “我叫汪硕。” 第194章 这个世界,到底还是太小了 吴其穹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也伸出手握了一下。 “我叫吴其穹。” 他松开手,等着对方说点什么。 可那人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脸上的笑容,好像僵住了一瞬。 吴其穹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挠了挠头。 “那个……怎么了?” 汪硕看着他,慢慢把手放下来,那笑容还在,但看着有点不一样了。 “你不知道我是谁?” 吴其穹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黑黑瘦瘦的,长得一般,没什么特别的。 他摇摇头。“我应该认识你吗?” 汪硕盯着他,盯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了。 有点阴,有点冷,还有点吴其穹看不懂的东西。 “这个世界,到底还是太小了。” 他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他收回视线,冲吴其穹点了点头。 “没关系。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吴其穹愣住了。 再见? 什么意思?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从旁边冲过来。 那是一个男人,比池骋还壮,浑身的肌肉跟小山似的。他一把握住汪硕的胳膊,脸色沉得吓人。 “不是让你别乱跑吗?!” 汪硕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脸上那点阴森瞬间消失了,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哥!你轻点!你信不信我回去就告诉妈你欺负我?!” 那壮汉不理他,拽着他就走。 第160章 汪硕被他拖着,一边走一边回头冲吴其穹挥了挥手。 “再见啊!” 吴其穹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人群里。 他眨了眨眼。 然后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人怎么回事?都这么大了,还跟妈妈告状?说什么‘我告诉妈你欺负我’——幼稚不幼稚啊?”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椰子壳小人。 戳了戳。 “而且他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什么‘世界太小了’,什么‘很快就会再见’——搞什么啊?” 他又戳了一下。 “神经病。” 戳完,他把小人人收进口袋,站在那儿等池骋。 池骋出来的时候,吴其穹还盯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发呆。 “想什么呢?” 池骋走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吴其穹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刚才遇到个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 吴其穹想了想,又挠了挠头。 “算了,应该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吧。说什么‘世界太小了’,什么‘很快就会再见’——神经病。” 池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多问,只是揉了揉吴其穹的头发。 “走,带你去看音乐节。” 吴其穹眼睛一亮,刚才那点疑惑瞬间被抛到脑后。 “音乐节?什么音乐节?” 池骋拉着他的手,往码头更深处走。 “这边每天晚上都有露天音乐节,各国的乐队都有。带你去嗨一嗨。” 两人穿过热闹的人群,越往里走,音乐声越大。 等到地方的时候,吴其穹整个人都愣住了。 海边搭着一个巨大的舞台,灯光闪烁,音响震天。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跟着节奏又蹦又跳,有的人还举着荧光棒,晃得跟满天星星似的。 台上是一支外国乐队,主唱是个光头大汉,抱着电吉他,吼得青筋暴起。那歌吴其穹一个字都听不懂,但那节奏——太他妈带劲了。 池骋拉着他就往人群里钻。 “走!” 吴其穹被他拉着,一头扎进那片沸腾的人海里。 刚开始他还有点放不开,毕竟从小到大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但音乐太响了,周围的人太疯了,池骋又一直揽着他的腰,跟着节奏晃—— 晃着晃着,他就放开了。 蹦起来了。 跳起来了。 跟着周围的人一起挥手,一起喊,一起嗷嗷叫。 “啊啊啊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反正就是爽。 池骋在旁边看着他,眼里全是笑。 他家大宝,平时在学校里装得跟个小大人似的,天天跟数学题死磕。现在呢? 跟个傻子似的,蹦得头发都乱了,脸都红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池骋伸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吴其穹顺势靠在他身上,还在那儿蹦。 “池骋!这个太好玩了!” 池骋低头,在他耳边喊:“喜欢?” “喜欢!”吴其穹疯狂点头,“太喜欢了!” 两个人就这么在人群里蹦着,跳着,疯着。 一首歌接一首歌,吴其穹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嗨过。 蹦着蹦着,池骋忽然松开揽在他腰上的手。 吴其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池骋几步窜上舞台。 他走到那个主唱身边,跟他说了句什么。主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手里的话筒递给他。 池骋接过话筒,转身看向台下。 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他扫了一眼人群,目光落在吴其穹身上。 吴其穹站在台下,看着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池骋朝他走过来,蹲在舞台边缘,把话筒递给他。 “上来。” 吴其穹愣住了。 “干嘛?” 池骋挑眉,声音不大,但吴其穹听得清清楚楚。 “唱歌。” 吴其穹的脑子“嗡”的一声。 “唱、唱什么?!我不会唱英文歌!” 池骋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唱中文的。” 吴其穹还是摇头:“他们听不懂——” “他们听不懂正好。”池骋打断他,“你唱你的,他们听他们的。” 吴其穹还是摇头,“我不会唱歌!” 池骋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你到底会不会唱?” 吴其穹愣住了。 他看着池骋,看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忽然想起—— 这人,是重生的啊。 上辈子的事,他什么都知道。 吴其穹沉默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他把话筒又往前递了递。 “想听你唱。”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接过话筒。 他爬上舞台,站在池骋旁边,看着台下那乌泱泱的人群——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唱、唱什么?” 池骋想了想。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胆小鬼》。” 吴其穹愣了一下。 这首歌—— 他当然会唱。 但—— 他看了看台下那几百号人,又看了看池骋那张欠揍的脸。 “我、我紧张……” 池骋挑眉,凑到他耳边。 “不唱也行。” 第195章 喜欢你个头! 吴其穹眼睛一亮。 池骋继续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热气。“那我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你。” 吴其穹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几百号人,各种肤色各种国籍,全都看着他俩。池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按在舞台上亲—— 他的脸“腾”地红了。 “你他妈——” 池骋看着他,眼里全是笑。 “唱,还是亲?” 吴其穹咬了咬牙。 “唱!” 他拿起话筒,深吸一口气。 台下的人群还在欢呼,音乐还在响,但吴其穹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知道,池骋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他闭了闭眼,开口。 “你爱咖啡,低调的感觉……” 声音有点紧,但唱着唱着,慢慢就放开了。 “偏爱收集你的音乐,怪得很可疑……” 台下有人开始跟着节奏轻轻摇摆。 吴其穹的胆子大了点,声音也放开了一些。 “你爱午夜,半夜的电影院,爱看爱情电影,散场时总有些眷恋……” 唱到一半,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首歌—— 他想起池骋刚才那个笑容。 又坏又温柔。 还带着点“你猜我什么意思”的意味。 他偷偷看了一眼池骋。 池骋正看着他,嘴角翘着,眼里全是笑。 吴其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继续唱。 “喜欢看你紧紧皱眉,叫我胆小鬼——” 唱完这一句,他忽然明白了。 胆小鬼。 他是在说自己是胆小鬼? 吴其穹瞪了池骋一眼。 池骋冲他挑了挑眉,那表情,分明在说:对,就是你。 吴其穹气得牙痒痒,但歌还得继续唱。 “你的表情大过于朋友的暧昧,寂寞的称谓,甜蜜的责备——” 他一边唱一边瞪池骋。 池骋就站在那儿,看着他,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有独一无二,专属的特别——” 最后一句唱完,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吴其穹站在台上,喘着气,脸红得能煎鸡蛋。 他看着池骋,眼神又凶又怂。“你故意的!” 池骋走过来,“什么故意的?” 吴其穹瞪他:“你让我唱这个,就是故意的!你在骂我胆小鬼!” 池骋笑了。 他低头,在吴其穹耳边说了一句话。“你不是胆小鬼。” 池骋说完那句“你不是胆小鬼”,就直接从舞台边缘跳了下去。 两米多高的台子,他落地稳稳当当,然后转过身,张开双臂,抬头看着台上的吴其穹。 吴其穹站在台上,低头看着他。 周围的人群还在欢呼,灯光还在闪烁,音乐还在响。 但吴其穹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看见池骋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笑意。 “跳啊!”池骋冲他喊。 吴其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台下那些还在起哄的人——脸又烫了。 “这么多人——” 第161章 “怕什么!”池骋张开的手臂又往前伸了伸,“我接着你!” 吴其穹咬了咬牙。 跳就跳! 他闭着眼睛,往下一跃。 整个人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吴其穹脚刚落地,二话不说,拉起池骋的手就跑。 “跑什么?”池骋被他拉着跑,还在笑。 吴其穹头也不回,边跑边骂:“你他妈还有脸问!当着那么多人让我唱歌!还威胁我!还让我跳下来!你知不知道我脸都丢尽了!” 池骋被他拉着跑,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丢什么脸?你唱得多好!” “好个屁!” “真的,你没看见台下那些人,都在给你鼓掌!” “那是起哄!” “那是喜欢!” “喜欢你个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出人群,跑过码头,跑上海边的步道。 吴其穹拉着池骋一直跑,跑到喘不上气才停下来。 他弯着腰,大口喘气。 池骋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跑不动了?” 吴其穹抬起头,瞪着他。 那眼神,又凶又怂,还带着点累出来的水汽。 “你、你还笑!” 池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不笑了。” 两人又走回海边。 吴其穹本来以为天黑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上次在天津就是这样,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剩海浪声和冷风。 但这次不一样。 他愣住了。 海面泛着幽幽的蓝光,一层一层,随着海浪起伏,像是碎星星撒进了水里。海浪拍上沙滩的时候,那些蓝光就散开,像无数萤火虫在脚边飞舞。 “我靠……”吴其穹张大了嘴,“这、这是什么?” 池骋站在他旁边,嘴角翘着。 “荧光海。” 吴其穹转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 “海还能发光?!” 池骋点头,语气云淡风轻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浮游生物,受刺激就会发光。晚上经常能看到。” 吴其穹转回头,盯着那片会发光的海,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想起那次自己一个人跑去天津——黑漆漆的,冷飕飕的,什么都没看见。 现在呢? 蓝色的海,会发光的海浪,还有——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池骋。 池骋正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吴其穹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视线。 远处有几个年轻人,坐在沙滩上,手里拿着啤酒,一边喝一边笑。偶尔有人站起来跑进海里,溅起一片蓝光,惹得其他人尖叫大笑。 吴其穹看着他们,忽然开口。 “池骋。” “嗯?” “我也想喝酒。” 池骋低头看着他。 吴其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被那些蓝光映得发亮。 “想喝?” 吴其穹点头:“想喝。” 池骋挑眉,笑了。 “行。” 他转身就走。 吴其穹愣了一下:“你去哪儿?” 池骋头也不回:“买酒。” 吴其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一会儿,池骋回来了。 手里拎着一堆东西。 吴其穹低头一看—— 啤酒、果酒、鸡尾酒、还有一瓶看着就很贵的香槟。 各种颜色,各种瓶子,摆了小半片沙滩。 吴其穹的眼皮跳了一下。 “池骋。” “嗯?” “你买这么多干嘛?” 池骋一脸无辜:“让你挑。”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 “你随便买一个就好了,买一堆干嘛?!” 第196章 我只要你 池骋眨眨眼,理直气壮得很。 “万一你不喜欢呢?多买点,总有一款你喜欢的。” 吴其穹噎住了。 他看着那堆酒,又看看池骋那张坦然的脸,最后憋出一句。 “败家玩意儿。” 池骋笑了。 吴其穹懒得再跟他计较,蹲下来,开始研究那些酒。 啤酒,不要,太苦。 果酒,太甜,不要。 鸡尾酒,颜色不错,但看着花里胡哨的。 他拿起那瓶香槟看了看,又放下——这玩意儿一看就贵,喝了心疼。 翻到最后,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一瓶蓝色的酒。 透明的瓶身,里面的液体是那种很淡很淡的蓝,像是把大海装进去了。在荧光海的映照下,那瓶酒也在发光,幽幽的,很好看。 吴其穹把它拿起来,举到眼前。 “就这个。” 池骋看了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 “挺会挑。” 吴其穹没理他,拧开盖子,闻了闻——没什么怪味,淡淡的,有点像果香。 他仰头喝了一口。 眼睛瞬间亮了。 “好喝!”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全是笑。 吴其穹又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把那瓶酒递到池骋面前。 “你尝尝。” 池骋低头,就着他喝过的瓶口,也喝了一口。 吴其穹看着他的嘴唇贴上自己刚喝过的地方,耳朵又红了。 池骋喝完之后,点点头。“确实不错。” 吴其穹把酒瓶收回来,又喝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沙滩上,看着那片发光的海,喝着同一瓶酒。 海浪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溅起一片蓝光。 吴其穹喝了几口,胆子大了点。 他靠到池骋身上,把酒瓶举起来,对着月亮。 “池骋。” “嗯?” “你说这酒,是不是把大海装进去了?” 池骋低头看着他。 吴其穹的脸被酒意染得有点红,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整个人软乎乎地靠在他身上。 池骋心里软成一片。 他伸手,把吴其穹往怀里揽了揽。 “嗯,装的。” 吴其穹满足地笑了。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举起酒瓶,对着那片海。 “干杯!” 池骋看着他这副傻样,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也拿起自己那瓶酒,跟吴其穹碰了一下。 “干杯。” 吴其穹靠在池骋肩上,看着那片发光的海。 酒意慢慢涌上来,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泡在温水里。那些蓝光一闪一闪,晃得他有点晕,又有点想笑。 他忽然开口。 “池骋。” “嗯?” “我们回去吧。” 池骋低头看他。 吴其穹仰着脸,眼睛被酒意染得亮亮的,里面映着那些蓝光。 “喝醉了?”池骋问。 吴其穹摇头。 他顿了顿,又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我想好了。” 池骋看着他。“想好什么?”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想好了——” 他又顿住了。 池骋等了他三秒。 没等到下文。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想好什么了?说啊。” 吴其穹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我想好了!我要和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上床。” 池骋愣住了。 就那么一瞬间,快得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又温柔又无奈,还带着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意味。 “真想好了?” 吴其穹点头。 池骋看着他,看着那双因为酒意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害羞而红透的脸—— 他伸手,把吴其穹揽进怀里。 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低的。“大宝,我不急。” 吴其穹愣了一下。 池骋继续说。“今晚要是做了——” 他顿了顿。“未来几天,你可能就吃不了好吃的了。” 吴其穹愣住了。 “玩不了好玩的了。” 吴其穹的眼睛瞪大了一点。 “可能就得在酒店里躺着。” 吴其穹的瞳孔放大了。 “可能连海都看不了了。” 吴其穹彻底傻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夏威夷七天,全在酒店床上度过。 窗外就是海,但他下不了床。 池骋在旁边吃好吃的,他只能喝粥。 池骋出去玩,他只能躺着。 他咽了口口水。 “那个……要不……” 第162章 池骋看着他这副怂样,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嗯?” 吴其穹的声音越来越小。“要不……再考虑考虑?” 池骋笑了。 他伸手,把吴其穹又往怀里揽了揽。“不急。我等你。” 吴其穹埋在他胸口,不说话。 但心里那点冲动,已经被“未来几天吃不了好吃的”给浇灭了一半。 他想起那瓶蓝色的酒,想起那个砍价的小摊,想起今晚的音乐节—— 要是真的只能在酒店躺着…… 他打了个哆嗦。 不行。 绝对不行。 但——他抬起头,看着池骋。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就那么看着他,眼里全是温柔。 吴其穹忽然想起这人是重生来的。 想起他为了自己,忍了那么久。 他虽然没经历过那种事,但基本的生理常识还是有的。 池骋那狗东西,一看就是那方面需求很大的人。 为了他,忍了一年。 整整一年。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每天睡在一起,只能抱着,什么都不能做。 每天看着他,只能忍着。 每天—— 吴其穹忽然有点鼻子发酸。 他忽然撑起身子,凑上去,在池骋脸上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脆生生的。 池骋愣住了。 吴其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脸红红的。 “我想好了。” 池骋看着他。 吴其穹一字一句地说。“我什么都不要。” “海可以不看,好吃的可以不吃,好玩的不玩也行。” “我只要你。” 池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跟之前都不一样——不是欠揍,不是坏,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终于等到什么的、如释重负的笑。 下一秒—— 吴其穹整个人腾空了。 池骋一把把他打横抱起来,抱得紧紧的,跟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池骋!”吴其穹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池骋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燃着一团温柔的火。 然后他迈开腿,大步往酒店方向走。 吴其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缩在池骋怀里,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每走一步带来的震动。 周围很安静,只有海浪声,一下一下。 远处还有蓝光在闪烁。 近处,只有他们两个人。 吴其穹把脸埋进池骋胸口,不敢看他。 但他没有挣扎。 他就那么缩在他怀里,心跳快得像擂鼓,手搂着他的脖子搂得紧紧的。 因为他知道——今晚,要发生什么了。 他紧张。 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但—— 他看着池骋的侧脸,看着月光落在他脸上的轮廓,看着他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 心里忽然很安定。 是这个人。 是他就够了。 海浪一下一下拍着沙滩,蓝光在夜色中闪烁。 少年人的感情,就是这样,炙热又大胆,向往又勇敢。 爱了就是爱了。 愿意付出一切。 不是因为冲动,不是因为酒精,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是你就够了。 海可以不看。 好吃的可以不吃。 好玩的不玩也行。 只要你在身边,什么都值得。 因为那个人是你。 第197章 乖,再忍一下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下一下,交织在一起。 池骋把吴其穹轻轻放在床上,动作温柔得像在放什么易碎品。吴其穹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还没来得及反应,池骋已经压了下来。 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他整个人圈在身下。 那双眼睛就在他眼前,近得能看清里面自己的倒影。灯光从身后照过来,给池骋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的边。 吴其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池骋低下头,吻落在他额头上。 很轻,像羽毛拂过。 然后往下,落在眉心。 再往下,落在鼻尖。 一点一点,慢慢移动。 吴其穹闭着眼睛,睫毛抖得厉害。他能感觉到池骋的呼吸就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点刚才喝的酒味。 那吻落在他的嘴唇上。 没有深入,只是贴着,轻轻的,像是在试探。 池骋微微抬起头,看着他。 “张嘴。” 两个字,低低的,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沙哑。 吴其穹鬼使神差地张开嘴。 池骋的吻落下来。 这一次不一样了。不再是蜻蜓点水,不再是轻轻试探,而是真的吻。舌尖撬开他的齿关,缠上来的时候,吴其穹的脑子就开始发晕。 他被动地承受着,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只能攥紧身下的床单。 池骋的手也没闲着。 一边吻他,一边开始解他的衣服,温热的掌心贴上他的皮肤。 吴其穹躺在那儿,脸红得能煎鸡蛋,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点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水汽。他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又紧张又期待,又怂又勇。 池骋笑了。 他低头,在他唇上又亲了一下。 “别紧张。” 吴其穹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没紧张。” 池骋挑眉,手又往下滑了一点。 吴其穹整个人一僵。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没紧张?” 吴其穹瞪他。 那眼神,凶巴巴的,偏偏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池骋笑着,继续解他的衣服。 t恤被褪下来,扔到一边。裤子也被褪下来,扔到地上。 吴其穹光着躺在床上,羞得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但池骋没给他藏的机会。 他压在他身上,吻又落下来。 这次吻得更深,更缠绵。吴其穹被他吻得七荤八素,完全忘了自己在哪,在干什么。 吻着吻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开池骋。 池骋被他推得一愣,低头看着他。“怎么了?” 吴其穹喘着气,脸红得能煎鸡蛋。“等、等一下——” 他翻身下床,光着脚跑到自己的行李箱旁边,蹲下来就开始翻。 池骋靠在床头,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找什么呢?” 吴其穹没理他,继续翻。 翻了一会儿,他从行李箱最底下掏出一个小盒子。 姜小帅给的那个【好宝贝】。 他捧着那个盒子,走回床边,递给池骋。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眉毛挑了起来。 吴其穹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师父给的。” 池骋接过盒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姜小帅?” 吴其穹点头。 “他说——”吴其穹的声音越来越小,“抹上这个,会好得很快。” 池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那叫一个开心,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他把盒子放到床头柜上,伸手把吴其穹拉回怀里。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吴其穹点头:“知道啊,事后——” 池骋打断他,亲了亲他的嘴。“事后用的。” 吴其穹愣住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傻样,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现在用不上。”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 池骋把他重新按回床上,整个人压上来。 吴其穹的心跳漏了一拍。 池骋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先干正事。” 吴其穹还没来得及说话,嘴就被堵住了。 这次的吻更凶,更急,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吴其穹被亲得晕乎乎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上了池骋的脖子。 他主动把自己的嘴唇送上去。 笨拙地回应着,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地,慢慢地。 池骋感觉到他的主动,吻得更深了。 吻着吻着,他的手又开始不老实。 那些细碎的声音从唇边溢出来,一声一声,又软又糯。 池骋抬起头,看着他。 吴其穹躺在那儿,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肿着。他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又害羞又渴望。 第163章 池骋喉结滚了一下。 “大宝。” “忍过去就好了。” 吴其穹看着他,看着那双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睛,慢慢点了点头。 池骋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别怕。” “有我在。” 吴其穹闭上眼睛。 然后——那种感觉来了。 吴其穹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种疼不是普通的疼,是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疼。他的眼泪瞬间飙出来,整个人往后缩。 “等、等等——”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 池骋看着他。 吴其穹眼泪汪汪的,鼻子红红的,嘴唇抖着。 “腾——” 就一个字,说得可怜巴巴的。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 他低头,在他眼睛上亲了亲,把那点眼泪亲掉。 “我知道。” 吴其穹继续往后缩。 “我不——” 池骋把他按住。 “乖,再忍一下。” 吴其穹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行————” 池骋看着他,眼里全是心疼。 他低头,吻住他。 不是那种凶的吻,是很轻很轻的吻,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 吴其穹被他亲着,情绪慢慢稳定了一点。 池骋抬起头,看着他。 “大宝。” 吴其穹眼泪汪汪地看他。 池骋伸手,把他脸上的泪擦掉。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吴其穹愣了一下。 池骋继续说。 “你说,海可以不看,好吃的可以不吃,好玩的不玩也行——” 他顿了顿。 “只要我。” 吴其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这个人。 这个人,明明可以不管他疼不疼,明明可以只顾自己。 但他没有。 他在哄他。 他在等他。 吴其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硬了一点。 “你、你k一点——” 池骋笑了了。 “好。” 然后—— 那种感觉又来了。 吴其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但那些细碎的声音还是从唇边溢出来,一声一声,又软又可怜。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得要命。 他只能一边do,一边哄。 “乖,再忍忍。” “马上就好。” “大宝最棒了。” 吴其穹被他哄着,眼泪流着,手攥着他的胳膊,攥得死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种感觉忽然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疼。 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头皮发麻的—— 吴其穹的眼睛瞪大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感觉到了?” 吴其穹喘着气,说不出话。 池骋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这才刚开始。” 吴其穹的瞳孔放大了。 什么? 刚开始? 他刚才死去活来,这叫刚开始? 第198章 昨晚你挺棒的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明晃晃地切在床上。 吴其穹醒了。 准确地说,他是被疼醒的。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不疼的。 腰疼,腿疼,屁股疼,连手指头都疼。他试图动一下,结果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差点又飙出来。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复盘昨晚的事。 刚开始的时候,池骋多好啊。 亲他,哄他,跟他说“别怕”“有我在”“忍过去就好了”。 他那时候还感动得不行,觉得这人真好,真温柔,真—— 然后呢? 然后他就变了。 刚开始还哄着,后来就不哄了。 刚开始还问他“还好吗”,后来就不问了。 他喊t,池骋不亭。 他喊慢点,池骋更快。 他喊不行了,池骋说“行的”。 他喊我死了,池骋说“死不了”。 他哭得稀里哗啦,池骋就亲他一下,然后继续。 吴其穹越想越气。 他偏过头,看着旁边还在睡的池骋。 那张脸,在晨光里显得特别人模狗样。睫毛长长的,鼻梁高高的,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好像做了什么美梦似的。 吴其穹盯着他,盯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啪!” 清脆响亮。 池骋猛地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了?” 吴其穹瞪着他,眼睛红红的,脸也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 “你问我怎么了?” 池骋眨眨眼,还没完全清醒。 吴其穹指着自己的腰。 “这儿疼。” 又指着自己的腿。 “这儿疼。” 又指着自己的—— 他顿了顿,没指下去,但那个意思很明显。 “全身都疼!”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那叫一个开心,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吴其穹更气了。“你笑什么笑!” 池骋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吴其穹想挣,但浑身疼,挣不动。 池骋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疼就对了。” 吴其穹愣住了。“什么意思?” 池骋低头看着他,眼里全是笑。 “第一次都这样。” 吴其穹瞪他。 池骋继续说。“昨晚你挺棒的。”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棒个屁!我都喊停了,你都不停!” 池骋挑眉,理直气壮得很。“你喊停的时候,正好最关键的时候。” 吴其穹噎住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他伸手,揉了揉吴其穹的腰。“还疼?” 吴其穹点头。 池骋想了想。“那今天就在酒店躺着?” 吴其穹的眼睛瞬间瞪大。“躺着?!” 池骋点头。“你不是疼吗?躺着休息。” 吴其穹急了。 “不行!我要去看海!我要去吃好吃的!我要去——” 他动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还去吗?” 吴其穹瞪着他,那眼神,又凶又怂,还带着点委屈。 “你他妈——” 池骋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翻身下床,开始穿衣服。 “等着,我去给你买好吃的。你在酒店躺着。” 吴其穹看着他穿衣服,忽然想起什么。 “池骋。” “嗯?” “你昨晚——是不是故意的?” 池骋回头看他,挑眉。“什么故意的?” 吴其穹瞪着他。 “刚开始哄我,后来就不哄了。我喊停,你也不停。你是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 池骋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走回床边,低头看着他。 “大宝。” 吴其穹看着他。 池骋开口,声音低低的。“昨晚那种情况,停了你会更难受。” 吴其穹愣住了。 池骋继续说。 “我知道你疼,但那种疼,忍过去就好了。” “要是停了——” 他顿了顿。 “下次还得重新疼一遍。” 吴其穹的脑子转了三秒。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所以,池骋不是不管他,是不能停。 停了,他昨晚就白疼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骋看着他这副傻样,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了,别想了。” “等着,我去给你买好吃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吴其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里那点气,忽然就散了。 吴其穹就在酒店躺了三天。 三天。 整整三天。 第一天的时候,他躺在床上,池骋端着一碗粥进来。 吴其穹看了一眼,脸都绿了。“粥?” 池骋点头,表情坦荡得很。“嗯,粥。” 吴其穹瞪着他。“我昨晚疼成那样,你就给我喝粥?” 池骋挑眉,把那碗粥递到他嘴边。“医生说,第一天最好吃清淡的。” 吴其穹愣了一下。“医生?什么医生?” 池骋一脸无辜:“专门处理这种——特殊情况的医生。” 第164章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 他愤愤地喝了一口粥,心里骂了一万遍。 第二天,池骋端进来的还是粥。 吴其穹彻底炸了。“又是粥?!” 池骋点头。“换了个口味。今天是皮蛋瘦肉粥。” 吴其穹瞪着他。“我要吃肉!” 池骋看着他,表情认真得很。“医生说,第二天也只能喝粥。” 吴其穹噎住了。 他看着那碗皮蛋瘦肉粥,又看看池骋那张坦荡荡的脸,最后憋出一句。 “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池骋眨眨眼,一脸无辜。“什么故意的?” 吴其穹指着自己。 “我疼成这样,你让我喝粥!我饿成这样,你让我喝粥!我想吃好吃的,你还让我喝粥!” 池骋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你想吃什么?” 吴其穹眼睛一亮。 “烤肉!” 池骋摇头。“不行。” “海鲜!” “不行。” “火锅!” “不行。” 吴其穹急了。“那你说能吃什么!” 池骋想了想,把那碗皮蛋瘦肉粥又往前递了递。 “粥。” 吴其穹:“......” 他一把抢过那碗粥,愤愤地喝起来。 喝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 “池骋。” “嗯?” “你是不是——骗我的?” 池骋挑眉。 “什么骗你的?” 吴其穹盯着他。“医生说的那些话,是不是你编的?” 池骋看着他,“你猜。” 吴其穹的心凉了半截。 第三天早上,吴其穹醒来的时候,池骋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动了动,还是疼,但比前两天好多了。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盯着窗外那片蓝得不像话的海。 忽然有点后悔。 早知道这么疼,应该先玩的。 先看海,先吃好吃的,先逛夜市,先把这趟夏威夷玩个遍—— 然后再那个。 他越想越后悔。 “哎——” 第199章 我要吃肉 他叹了口气。 门开了,池骋端着托盘走进来。 吴其穹看了一眼——又是粥。 他的脸瞬间垮了。 “又是粥?!” 池骋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他旁边坐下。 “嗯,粥。” 吴其穹瞪着他。 “我不喝了!我要吃肉!我要吃好吃的!我要——”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后悔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 池骋继续说。“后悔没先玩?” 吴其穹被说中心事,脸又红了。 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谁后悔了!” 池骋挑眉。 “那你刚才叹气干嘛?” 吴其穹噎住了。 他瞪着池骋,那眼神又凶又怂。 “我、我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伸手,揉了揉吴其穹的头发。 “行了,别想了。” 吴其穹瞪他。“都是你!” 池骋点头,一脸坦然。“嗯,是我。” 吴其穹更气了。“你还有脸承认!” 池骋看着他,眼里全是笑。“那你想怎么办?” 吴其穹想了想。“我要吃肉!” 池骋摇头。“不行。” “我要吃海鲜!” “不行。” “我要吃火锅!” “不行。” 吴其穹急了。 “那你说能吃什么!” 池骋指了指那碗粥。 吴其穹:“......” 他深吸一口气。 又吸一口气。 然后他一把推开那碗粥,整个人往床上一躺。 “我不活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样子,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俯下身,把吴其穹圈在身下。 吴其穹愣了一下。 “你干嘛?” 池骋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笑意。 “不是想吃肉吗?” 吴其穹眨眨眼。 池骋继续说。“我给你。” 吴其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池骋的吻就落下来了。 很轻,很温柔,一下一下。 从嘴唇到脸颊,从脸颊到耳畔,从耳畔到脖颈。 吴其穹被亲得浑身发软,那些“我要吃肉”的念头,慢慢就散了。 池骋的吻越来越密,越来越深,从脖颈到锁骨,从锁骨到胸口。 吴其穹的呼吸开始乱。 那些细碎的声音从唇边溢出来,一声一声,又软又糯。 池骋抬起头,看着他。 吴其穹躺在那儿,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整个人软成一滩水。 池骋笑了。 “还吃肉吗?” 吴其穹喘着气,瞪着他,那眼神,又凶又软,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池骋低头,又亲了一下。“还吃吗?” 吴其穹终于忍不住,开口骂他。“你他妈——” 话没说完,嘴又被堵住了。 池骋的吻更深了。 吴其穹被他亲得浑身酸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那些“后悔”“想吃肉”“想出去玩”的念头,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能躺着,任由池骋亲他。 亲得他整个人都化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池骋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身下的人,眼里全是笑。“还后悔吗?” 吴其穹喘着气,瞪着他。 池骋低头,在他唇上又亲了一下。“行了,起来喝粥吧。” 吴其穹愣了一下。“喝粥?” 池骋点头,指了指床头柜上那碗还热着的粥。 “凉了就不好喝了。” 吴其穹看着他,又看看那碗粥,最后憋出一句。 “你他妈——” 池骋挑眉。“嗯?”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我喝。” 第四天。 吴其穹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 他动了动——腰不疼了,腿不疼了,屁股也不疼了。 他眨了眨眼,又动了动,确认了好几遍,真的不疼了。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腿,浑身上下除了还有点酸,基本恢复正常。 吴其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盒已经用了一半的【好宝贝】,心里默默给姜小帅点了个赞。 那师父虽然嘴贱爱看热闹,关键时刻是真靠谱。 他正准备下床,浴室门开了。池骋走出来,头发还湿着,浑身上下就围着一条浴巾。看见吴其穹坐在床上,他挑了挑眉:“醒了?” 吴其穹点头。 池骋走过来,低头看着他:“还疼吗?” 吴其穹摇头。 池骋伸手揉了揉他的腰:“真的?” 吴其穹被他揉得有点痒,往后躲了躲:“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活蹦乱跳的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那正好。” 吴其穹愣了一下:“什么正好?” 池骋没说话,只是把他按回床上。 吴其穹的瞳孔瞬间放大:“等等等等——!” 池骋挑眉:“等什么?” 吴其穹梗着脖子:“我刚恢复!你不能——” 池骋笑了,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逗你的。” 他松开手,站起来开始穿衣服:“带你出去玩。” 吴其穹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真的。” “那——那我现在就起来!” 他翻身就要下床,却被池骋一把按住:“但是——” 吴其穹看着他。 池骋慢悠悠地开口:“得先在酒店再休息一天。” 吴其穹的脸垮了:“为什么?!” 池骋看着他,表情认真得很:“医生说,第四天也要注意。” 吴其穹瞪着他:“你他妈又骗我!” 池骋眨眨眼,一脸无辜:“骗你什么?” 吴其穹指着他的鼻子:“那个医生就是你吧?!” “大宝真聪明。” 他伸手揉了揉吴其穹的头发,眼里全是宠溺:“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乖乖在这儿等我。” 吴其穹眼睛一亮:“什么吃的?” 池骋想了想:“粥。” 吴其穹的脸瞬间垮了:“我不喝了!” 池骋挑眉:“真不喝?” 吴其穹梗着脖子:“不喝!” 池骋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乖,再喝一天。明天就不喝了。” 第165章 吴其穹瞪他:“真的?” “真的。” “那——明天吃什么?” 池骋想了想:“你想吃什么?” 吴其穹脱口而出:“肉!” 池骋笑了:“行,明天吃肉。” 吴其穹的眼睛更亮了:“说话算话?” 池骋点头:“说话算话。” 吴其穹这才勉强点了点头:“那——那今天再喝一天。” 池骋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乖。” 第200章 我说过,我们还会见面的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吴其穹一眼:“乖乖等着,别乱跑。” 吴其穹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快回。”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但没多想,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吴其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了十秒。然后他坐起来。又等了十秒。然后他翻身下床。 他光着脚跑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池骋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街角。吴其穹的眼睛亮了。 他飞快地穿好衣服,套上鞋,轻手轻脚地拉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人。他溜出去,一路小跑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他钻进去,按下一楼。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的心砰砰直跳,像是做贼一样。 门打开,他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酒店的玻璃门——阳光照在他脸上,海风吹在他身上。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自由的味道! 他沿着海边走了几步,眼睛四处乱瞟。然后他看见了一家西餐厅。落地玻璃窗,白色的桌布,暖黄的灯光,还有里面那些正在吃东西的人。 透过窗户,能看见有人正在切牛排。那牛排煎得金黄金黄的,滋滋冒着油,旁边还配着薯条和蔬菜。 吴其穹咽了口口水。他推开门,走进去。 服务员迎上来,吴其穹指了指菜单上的牛排图片:“this one。” 服务员点点头,笑着把他领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吴其穹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海,心情好得不得了。终于能吃肉了。终于不用喝粥了。终于—— 他正美着,服务员端着一杯水过来,放在他面前。吴其穹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牛排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滋滋响着,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吴其穹拿起刀叉,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他差点哭出来。 肉。 真的是肉。 他终于吃到肉了。 那滋味,嫩嫩的,香香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吴其穹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太幸福了。真的。这几天喝粥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他睁开眼,又切了一块,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看着窗外的海,心里美得冒泡。 池骋那个狗东西,说什么“再喝一天”,说什么“医生说要注意”——都是骗人的!他现在不就好好的吗?能吃肉,能看海,能—— 他正美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背后好像有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慢慢转过头,然后他愣住了。 那个黑黑瘦瘦的男人,正站在他面前。 就是那天在码头上遇到的那个奇怪的人——叫什么来着?汪硕? 汪硕冲他笑了笑,那笑容还是跟那天一样,有点阴,有点冷。他径直走到吴其穹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我说过,我们还会见面的。” 吴其穹盯着他,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他懒得理他,低下头,继续切牛排。切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汪硕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也不说话。 吴其穹吃完一块,又切一块。吃完一块,又切一块。全程当他是空气。 汪硕终于开口了。 “你不好奇我是谁吗?” 吴其穹头也不抬,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你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汪硕笑了,那笑声,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有关系。有很大的关系。” 吴其穹的叉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人,忽然觉得有点烦。 这人到底想干嘛? 他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牛排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完,拿起餐巾纸一抹嘴,站起来就要走。 刚迈出一步,一只手拦在他面前。 汪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挡在他和过道之间。“别急着走啊。” 吴其穹看着他,眉头皱起来。“你到底想干嘛?” 汪硕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你和池骋,是什么关系?” 吴其穹的脚步顿住了,这人认识池骋,他慢慢坐回去,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汪硕,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你认识池骋?” 汪硕笑了。“我和池骋——不仅认识。” 他顿了顿,看着吴其穹的眼睛。“关系匪浅。” 吴其穹盯着他。 他想问点什么,想问他和池骋到底是什么关系,想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想问—— 但汪硕先开口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和池骋是什么关系?” 吴其穹看着他,反问了一句。“你和池骋是什么关系?” 汪硕愣了一下,往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开口。 “我和池骋——” 他顿了顿,看着吴其穹的眼睛。 “是睡一张床的关系。” 吴其穹的瞳孔微微收缩。 汪硕继续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什么很平常的事。 “是亲过嘴的关系。” 他看着吴其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你说呢?” 吴其穹的脑袋“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睡一张床。 亲过嘴。 他盯着面前这个人,盯着他那张阴森的笑脸,脑子里嗡嗡的。 但下一秒,他反应过来了。 池骋是有前男友的。 姜小帅说过。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池骋眼里就只有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对面那个人,那眼神,平静得让汪硕愣了一下。 “你是池骋的前男友?”吴其穹问。 汪硕看着他,那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他又笑了。 “前男友?”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摇了摇头。“我从来没答应过他要分手啊。” 吴其穹的眉头皱了起来。 汪硕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只是吵架了。他生气,我出国。仅此而已。”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凑近吴其穹。 “分手?那只是他单方面说的。我可从来没同意过。” 吴其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阴森的笑脸,看着他那双透着疯狂的眼睛。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这人,脑子真的有问题。 吴其穹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就是那种——觉得好笑的、忍不住的笑。 汪硕愣住了。“你笑什么?” 吴其穹看着他,嘴角还翘着。“我笑你。” 汪硕的脸色变了。 吴其穹继续说。“你跟我说这些,想干嘛?让我吃醋?让我误会?让我回去跟池骋闹?” 他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跟电视剧里那些傻子一样,听到这些话就跑回去哭,然后跟池骋分手?” 汪硕盯着他,不说话。 吴其穹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汪硕是吧?” “我告诉你。” 他一字一句地说。“池骋的前男友也好,现男友也好,跟我没关系。” “我只知道,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他眼里就只有我。” “他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第201章 现在他是正宫好不好? 汪硕盯着他,那张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让人脊背发凉的表情。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在拼命压制什么。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那表情慢慢平复下来,换上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的笑。 “小朋友。” 他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年纪还小,大人的事情,你不懂。” 吴其穹看着他,没说话。 汪硕往前探了探身子,凑得更近了一点。 那双眼睛盯着吴其穹,里面闪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光。 “我生病了,出国了——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翘起来。 第166章 “他只是在等我的时候,需要一个人陪他消遣。” “而你——” 他上下打量了吴其穹一眼。“就是那个陪他消遣的人。” 吴其穹的眉头皱了起来。 汪硕看着他这副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你刚才说,他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又带着点嘲讽。 “小朋友,喜欢是无限制的包容,但爱——” 他一字一句地说。“是无底线的斤斤计较。” 吴其穹盯着他。 汪硕伸出手,慢慢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 他把衣领往下扯了扯,露出锁骨下面那片皮肤。 吴其穹的瞳孔猛地收缩。 两道刀伤。 长长的,斜斜地划在那片皮肤上。已经愈合了,但疤痕还在,狰狞地趴在那里,像是两条扭曲的蜈蚣。 汪硕指着那两道疤,看着吴其穹的眼睛。 “这是池骋给我划的。”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什么很平常的事。 “吃醋的时候。” 吴其穹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看着那两道疤,看着那片狰狞的痕迹,脑子里一片空白。 汪硕看着他的表情,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怎么?他没告诉过你?”他收回手,慢慢把扣子重新扣上。 “也是。这种事,怎么会跟你说呢?”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看着吴其穹。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终于掉进陷阱里的小动物。 “小朋友,你懂什么叫爱吗?” 他慢悠悠地开口。 “爱就是——他为了你,什么都做得出来。” “好的,坏的,疯狂的,不计后果的——” 他顿了顿。 “包括在你身上留下痕迹。” 吴其穹的呼吸停了一拍。 汪硕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他以前对我,就是这样。” “现在对你——” 他摇了摇头。 “你以为他对你好,是因为你特别?” “不是。” 他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人。” “而刚好,你在那儿。” 吴其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他那张阴森的笑脸,看着他那双透着疯狂的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两道刀伤。 吃醋的时候划的。 池骋做的? 池骋? 他想起池骋看他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小心翼翼,连亲他都怕弄疼他。 那个在他疼的时候会停下来哄他的人。 那个说“别怕,有我在”的人。 那个为了他,忍了一年的人。 那个人,会做这种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汪硕看着他这副样子,满意地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吴其穹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里面全是疯狂和得意。 “小朋友,听我一句劝。”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趁现在,还能走。” “不然——” 汪硕动了动,换了个姿势,靠得更近了一点。 那双眼睛盯着吴其穹,里面的疯狂和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不然等我回去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走的时候,会很狼狈。” “给彼此留点体面,小朋友。” 吴其穹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看着那双透着疯狂的眼睛,看着那个明明已经出局、却还要摆出一副胜利者姿态的可怜人。 他心里那点因为刀伤而产生的疑惑,忽然被一股火气压了下去。 回去再找池骋那个狗东西算账。 现在—— 现在他是正宫好不好? 管他什么刀伤不刀伤的,管他什么过去不过去的,他现在才是站在池骋身边的人。 怎么能掉进这个狗东西的陷阱?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 汪硕被他这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吴其穹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输出。 火力全开。 “你给我听好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汪硕的鼻子。“第一,你说池骋在等你?等他妈的鬼!他等的是我!你呢?你出国多久?他找过你吗?” 汪硕的脸色变了变。 吴其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第二,你说我是消遣的?你他妈脑子进水了吧?你见过谁消遣一个人消遣到给学校捐楼的?消遣到把我当成祖宗伺候的——” 汪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吴其穹一挥手打断。 “第三,你说你那两道刀伤是池骋划的?行,我信。” 汪硕的眼睛亮了一下。 吴其穹继续说。 “但那又怎么样?” “那是过去的事。” “他跟你的过去,我管不着。” “他跟你之间发生过什么,好的坏的疯狂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往前逼近一步,汪硕往后退一步。“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一字一句地说。“他现在是我的。” “你那些刀伤,你那些过去,你那些‘他需要一个人消遣’——” 他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刺眼。 “你自己信吗?” 吴其穹看着他,眼里的火越烧越旺。 “你说让我趁现在还能走,给彼此留点体面?” 他摇了摇头。 “我告诉你,什么叫体面。” “体面就是——” 他指着汪硕的鼻子。 “池骋好的,坏的,疯狂的,不计后果的,我全盘接受!” “就算他跟你之间有过什么,就算他以前做过什么,就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但气势一点没减。 “就算我和他之间以后没有以后——” 汪硕的眼睛亮了一下。 吴其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也只要他现在。” “只要他爱我。” “只要他这一刻,这一刻,站在我这边。” “就够了。” 汪硕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其穹看着他这副样子,满意地笑了。 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行了,我话说完了。”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反正——” 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汪硕一眼,那眼神,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得意和张扬。 “对了,忘了告诉你。” 汪硕看着他。 吴其穹嘴角慢慢翘起来。 “池骋现在,眼里只有我。” “连睡觉说梦话,叫的都是我的名字。” “你那些‘等你回去’的梦,该醒了。” 说完,他推开门,大步走出去。 阳光照在他脸上,海风吹在他身上,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第202章 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吴其穹回到酒店大堂,还没走两步,就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堵了个正着。 池骋双手抱胸,靠在电梯旁边的墙上,正看着他,那表情,似笑非笑,怎么看怎么危险。 吴其穹的脚步顿住了,他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完了,被抓了个现行。 他梗着脖子,硬着头皮往前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走到池骋面前,他正要开口打个哈哈混过去—— 池骋先开口了,“去吃肉啦?” 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吴其穹就是听出了一股“你他妈还敢跑”的意味。 他心虚地点了点头。“嗯……吃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怂样,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伸手,捏住吴其穹的鼻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吴其穹的鼻子被他捏着,呼吸不畅,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疼!” 池骋挑眉:“疼?” 吴其穹揉着鼻子瞪他。 池骋看着他,眼里带着笑:“回头难受了,可别哭。” 吴其穹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老子才不会哭呢!” 池骋笑了,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那那天晚上,是谁哭得那么惨的?” 吴其穹的脸“腾”地红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疼得眼泪汪汪,一边哭一边喊“我不做了”的样子—— 第167章 天呐。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那是——”,他结结巴巴地辩解。 “那是疼的掉眼泪!生理反应!你懂不懂!”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嗯,懂。” 吴其穹瞪他:“你懂个屁!” 池骋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也不恼:“行吧。” 他收回手,看着他:“带你去玩,还是回酒店休息?” 吴其穹愣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在餐厅里遇到的那个人,想起那两道刀伤,想起那些让人不舒服的话。 他心里还惦记着那事。 虽然刚才怼汪硕的时候火力全开,气势十足,但现在静下来,那些话还是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需要时间理一理:“我想回酒店休息。” 池骋看着他,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明天我们再去玩。”,吴其穹补充道。 池骋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眼睛在他脸上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 吴其穹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梗着脖子没躲。 过了一会儿,池骋点了点头:“行。” 他伸手,揽住吴其穹的肩膀,两个人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吴其穹靠在电梯壁上,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些事。 池骋站在他旁边,手还搭在他肩膀上,他没说话。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打开,池骋揽着他走出去。 走到房间门口,池骋刷卡开门,侧身让他先进,吴其穹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池骋觉得吴其穹的状态不对。 从电梯里就开始不对劲,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现在坐在床边,盯着地板发呆,连鞋都没脱。 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了?”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他,眨了眨眼:“什么怎么了?” 池骋盯着他:“刚才在餐厅,发生什么事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什么。可能就是吃太快了,肚子有点胀。” 池骋看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眼睛在他脸上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 吴其穹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 过了一会儿,池骋站起来:“等着,我去给你买点药。”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吴其穹一眼:“别乱跑。” 吴其穹点头。 门关上了。 吴其穹坐在床边,等了十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飞快地找到姜小帅的头像,点开。 【师父,你猜我刚刚碰到了谁?】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手机震了。 姜小帅的回复弹出来,但答非所问。 【大穹!怎么样怎么样,池骋怎么样呀?厉不厉害?我给你的药好使吧?】 吴其穹的脸“腾”地红了。 这人怎么这样!一开口就问这个!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姜小帅的下一条消息又来了。 【感觉怎么样?奇妙吗?】 吴其穹盯着那行字,脸红得能煎鸡蛋,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能不能不要问这种问题啊?好羞耻!】 姜小帅秒回,是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下面跟着一条消息。 【没事的没事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怕什么?】 吴其穹咬着嘴唇,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他老老实实地打字。 【嗯……太疼了。但是后面还不错。】 姜小帅的回复来得很快。 【多来几次你就适应了。以后就只剩不错,没有太疼了。】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正想骂他两句,忽然想起正事:【师父!我跟你说正事呢!】 姜小帅回复。 【你说吧你说吧,我不逗你了。】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我碰到汪硕了。】 发出去的那一瞬间,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姜小帅的视频通话请求。 吴其穹愣了一下,赶紧接起来。 屏幕里,姜小帅的脸出现在画面中,背景是他和郭城宇的客厅。他头发有点乱,眼镜歪在鼻梁上,一看就是刚从沙发上弹起来的。 “汪硕?!”他的声音都高了八度,“他对你做什么了?没把你怎么样吧?” 吴其穹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摇头。 “没有没有!我没事!” 姜小帅盯着屏幕,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确认他真的没事,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那疯子跟你说什么了?” 吴其穹想了想,开始讲。 从在码头第一次遇见汪硕开始,到今天在餐厅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说到自己怼汪硕那段,他还有点得意。 “我就跟他说,池骋现在是我的,你那些过去跟我没关系,就算我和池骋以后没有以后,我也只要他现在——” 姜小帅听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等吴其穹讲完,他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世界还真挺小的。” 他推了推眼镜,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本来以为他放弃了,没想到还惦记着呢。” 吴其穹看着他:“师父,你说他到底想干嘛?” 姜小帅想了想:“还能干嘛?不甘心呗。他觉得池骋应该是他的,你抢了他的位置,他不爽。” “所以就想办法恶心你,让你难受,让你跟池骋闹,让你——” 他顿了顿:“让你自己退出。” 吴其穹撇了撇嘴:“我才不会退出。” 姜小帅笑了:“我知道你不会。你今天这不就把他怼回去了吗?” 吴其穹有点得意地翘起嘴角。 但很快,他又想起一件事:“师父,我没告诉池骋。” 姜小帅愣了一下:“为什么?” 吴其穹低下头,看着屏幕里的自己:“我不想什么事情都让他帮我解决。”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一点:“我也不是小孩了。” 姜小帅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摇了摇头:“大穹,你想独立,我理解。但这件事——不行。”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他。 姜小帅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跟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样子判若两人:“汪硕那个人,你不了解。”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凑近镜头:“你知道上辈子他做了什么吗?” 吴其穹摇头。 姜小帅一字一句地说:“他设了好大一个局,让你和池骋产生误会,你和池骋后面都分手了。” 吴其穹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天——” 姜小帅的声音低下来。 “你哭坏了。” 吴其穹愣住了。 他看着屏幕里的姜小帅,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脑子里嗡嗡的。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表情,叹了口气:“所以大穹,这件事你得听我的。” “汪硕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不能一个人扛。” 他顿了顿,看着吴其穹的眼睛:“你们两个的感情,师父来守护。” “等着。” 第203章 你口中的‘他’是谁? 池骋从药店出来,手里拎着刚买的药,正准备往回走。 一抬头,他停住了。 汪硕就站在药店门口不远的地方,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偏执的光。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他。 池骋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吴其穹刚才会是那个状态,为什么问他什么都不说,为什么要急着回酒店休息。 不是肚子胀。 是碰见了这个人。 自己还傻乎乎的,真以为他是吃太快了不舒服。 池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拎着那袋药,朝汪硕走过去。 几步的距离,他走得很稳,走到汪硕面前,他站定,看着他。 “聊聊。”不是询问,是陈述。 汪硕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跟以前一样,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走吧。我知道这里有一家很不错的咖啡店。” 池骋没说话,只是跟着他往前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马路,拐进一条小巷。 池骋刻意保持着距离,一步半,不远不近。 汪硕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还带着点以前的那种意味——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变,好像他还是那个可以随意靠近他的人。 池骋没理他。 到了咖啡店,汪硕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池骋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桌子,距离刚好。 第168章 服务员过来,汪硕点了一杯拿铁,然后看向池骋。 池骋没看菜单。“iced americano。” 服务员走了。 池骋看着对面的人,直接开口:“你找过他了。” 汪硕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看着他:“你口中的‘他’是谁?”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翘起来:“吴其穹那个小孩?” 池骋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耗尽。 他看着汪硕那张脸,看着他那副装傻充愣的样子,忽然觉得很累。 “汪硕。”他的声音冷下来。 “别他妈跟我装傻。” “我说什么,你心里很清楚。” 汪硕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我们两个,从来都没有分手。” 他看着池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单方面提分手——我同意了吗?” 池骋盯着他:“汪硕。”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在哪吗?” 汪硕看着他,没说话。 池骋继续说:“你总是活在自己的那一方世界里。” “永远看不到别人的付出,看不到别人做了什么。” “也看不到——” 他顿了顿,“自己做了什么。” 汪硕的眉头皱了起来。 池骋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在你把我、把郭城宇、把你自己——放上那个赌桌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你懂吗?” 汪硕的脸色变了变。 “那些事,我都解释过了。”汪硕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急,“你还要我怎样?” 池骋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带着点委屈、带着点不甘的脸。 忽然觉得很可笑。“汪硕。” 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时间不会冲刷掉一切的。” “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想给你留一点体面——” 他顿了顿。“但是。” 汪硕的眼神变了一下。 池骋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他的眼睛:“你触及到了我的逆鳞。” “吴其穹,他不是你能碰的。” 汪硕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开始翻涌起一些复杂的情绪——不甘、愤怒、嫉妒,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的逆鳞?”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了,有点疯。 “池骋,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飘忽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你以前,眼里只有我。”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郭城宇算什么东西?他要不是跟你从小一起长大,你早就——” 池骋打断他,“郭城宇是我兄弟。” 汪硕愣了一下。 池骋继续说。 “他是我兄弟,这辈子都是,你以前那些莫名其妙的猜忌,那些无理取闹的要求——我忍了。” “因为我觉得,你只是没有安全感。” “我以为,给你足够的爱,你就能好起来。” 汪硕看着他,不说话。 池骋的声音冷下来,“但事实证明,我错了。有些人,给再多也没用。你只会觉得理所当然,只会想要更多,到最后——” 他顿了顿。“你不满足,你就开始毁。毁我,毁郭城宇,毁你自己。你设那个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 汪硕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池骋没给他机会。 “你没想过。你只想让我和郭城宇决裂,让我身边只剩下你一个人。让你可以完全控制我。让你成为我的全世界。” 汪硕的脸色白了。 池骋看着他,眼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很深的、很疲惫的东西。 “汪硕。你所谓的爱,从来就不是爱。是占有。是控制。” “是——” 他顿了顿。 “病。” 第204章 你从来都不是依附我的菟丝花 汪硕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池骋已经站了起来。 “行了。”池骋低头看着他,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跟你这种人,说再多也没用。” 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 汪硕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池骋走出咖啡店,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深吸一口气。 和汪硕说话,从来都是这种感觉——像是在对着一堵墙说话,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他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听自己想听的话。 算了。 他掏出手机,找到刚子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池少?”刚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意外,“这个点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池骋一边往酒店走,一边说:“汪硕在夏威夷。” 刚子愣了一下:“汪硕?他不是被他哥带去看病了吗?” “嗯。”池骋的声音很平静,“我刚刚碰见他了。” 刚子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他找你了?还是找小吴总了?” 池骋没回答那个问题,直接说:“之前让你派的人,现在重新安排上。” “明白。”刚子应得很快,“我马上安排人过去盯着他。池少你放心,这次肯定盯死了,他的任何行动咱都能知道。” 池骋“嗯”了一声。 刚子又问:“汪朕那边要不要通知一声?他弟跑出来了,他这个当哥的估计还不知道。” 池骋想了想:“通知他。让他把汪硕弄回去。” “好嘞。”刚子应下来,“池少你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了。”池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让汪硕再靠近吴其穹。” 刚子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池少你放心,小吴总那边我也会安排人暗中跟着,保证万无一失。” 池骋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站在路边,看着不远处那家酒店,看着他们房间所在的那一层。 汪硕的事,本来以为已经过去了。汪朕把他带出国,说是去看病,池骋以为这事就这么了结了。毕竟汪朕那个人,挺靠谱的! 没想到汪硕又跑出来了。 还跑到了夏威夷。 还找到了吴其穹。 池骋的眼神冷了下来。 之前让人盯着汪硕,是因为知道他可能会搞事。后来汪朕把人带走了,说是送去治疗,池骋就把人撤了。毕竟汪朕亲口保证过,会看好他弟。 现在看来,还是不能太相信别人。 他迈开腿,继续往酒店走。 穿过马路,走进酒店大堂,进了电梯。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想着吴其穹刚才的样子——坐在床边发呆,问什么都不说,硬撑着说自己没事。 那小家伙,明明被汪硕那些话搞得心里难受,却什么都不说。 还说什么“肚子胀”。 池骋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有点无奈,又有点心疼。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池骋还没来得及迈出脚步,一个人影就扑了过来。 吴其穹站在电梯门口,眼睛亮亮的,脸微微红着,看起来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他一看见池骋,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池骋,我有事和你说。” 那语气,郑重其事,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走出电梯,伸手把吴其穹揽进怀里:“我知道。” 吴其穹愣住了:“你知道?” 池骋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汪硕找你了。” 吴其穹的嘴巴张成了o型:“你、你怎么知道?” 池骋看着他这副傻样,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刚才出去买药,碰上他了。” 吴其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也找你了?!” 池骋点头。 吴其穹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担心,还有一点点“他怎么阴魂不散”的烦躁。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他揽着吴其穹的肩膀,往房间走:“进去说。” 两个人进了房间,池骋把门关上,拉着吴其穹在床边坐下。 吴其穹低着头,不说话。 池骋看着他,也不说话。 沉默了几秒,池骋开口:“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吴其穹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池骋,那双眼睛里带着点心虚,又带着点倔强。 “我——” 他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池骋等着他。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 “我不想什么都靠你。”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努力压着什么。 第169章 “我知道你有钱,有能力,什么事都能帮我摆平。” “但我不能什么事都让你帮我解决啊。” “我也不是小孩了。” “我也想——” 他顿了顿。 “我也想自己扛点事。” 池骋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这副明明心虚却还要硬撑的样子——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有点酸,有点软,还有点骄傲。 他伸手,把吴其穹揽进怀里。 吴其穹愣了一下,埋在他胸口,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你干嘛?” 池骋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大宝。” “嗯?” “你听我说。” 吴其穹竖起耳朵。 池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很认真。 “你从来都不是依附我的菟丝花。” 吴其穹愣了一下。 池骋继续说:“你是一棵大树。” “一棵正在成长的、有无限潜力的大树。” “你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吴其穹埋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池骋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任何关系,任何事,都是相互的。” “你可以自己扛事,我也可以帮你扛事。” “这不冲突。” “你不用觉得什么事都找我,就是依赖我。” “也不用觉得什么都自己扛,才是独立。” 他顿了顿。 “因为我们是彼此的。” 吴其穹的呼吸停了一拍。 池骋继续说:“你帮我扛过事吗?” 吴其穹想了想。 好像……没有? 池骋笑了,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帮我的事,比你自己以为的多得多。”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他。 池骋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在我身边,就是帮我最大的事。” 第205章 我希望你能一辈子都不为我付出 吴其穹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回池骋胸口,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算什么付出……” 池骋听见了,他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大宝。” “嗯?” “如果可以——” 池骋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希望你能一辈子都不为我付出。” 吴其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 池骋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不解而微微皱起的脸,心里软成一片。 他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大宝,我问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很平常的事。 “如果我出事了。” “破产了。” “生病了。” “残疾了。” “你——” 吴其穹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没有让池骋把话说完。 他伸出手,一把捂住池骋的嘴,那动作又快又急,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 池骋被他捂着嘴,眼睛弯起来,里面全是笑意。 吴其穹瞪着他。 那眼神,又凶又软,还带着点说不上来的情绪。 他明白了。 他明白池骋什么意思了。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池骋出事,池骋破产,池骋生病,池骋—— 他捂住池骋嘴的手,慢慢放下来。 他看着池骋,看着那双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睛,看着这张明明欠揍却让他挪不开眼的脸——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坚定的东西。 他开口。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我一定可以,为你付出一切。” 池骋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这个明明什么都不懂、却什么都敢承诺的少年—— 他伸手,把吴其穹紧紧抱进怀里。 “大宝。” 吴其穹埋在他肩膀上,不说话。 池骋把他抱得更紧了。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吴其穹愣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环住池骋的腰。 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 海浪声一下一下,温柔得像在唱歌。 过了好一会儿,吴其穹忽然闷闷地开口。 “池骋。” “嗯?” “你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池骋愣了一下:“什么话?” 吴其穹从他怀里抬起头,瞪着他:“就是那种——‘如果我出事’的话。” 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带着点凶,又带着点认真。 “不吉利。”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好,不说了。” 吴其穹这才满意地重新埋回他怀里。 池骋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大宝。” “嗯?” 池骋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带着点坏:“还疼吗?”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 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我早就不疼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就那样。” 池骋的眉毛挑了起来:“也就那样?” 吴其穹点头,一脸坦然:“嗯,也就那样。” 池骋看着他,看了三秒,猛的一个翻身,把吴其穹压在身下。 吴其穹的瞳孔瞬间放大:“池骋!你干嘛!” 池骋低头看着他,眼里全是笑:“大宝,我想要了。” 吴其穹的脑袋“嗡”的一声,他拼命挣扎,手脚并用,跟只被按住的猫似的。 “滚开!我可不想剩下的几天也在床上度过!” 池骋没动,就那么压着他,看着他扑腾。 “不是说我就那样吗?”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笑:“你怕什么?” 吴其穹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池骋,看着那双带着坏笑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蠢话。 “我、我——”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错了!” 池骋挑眉:“错哪儿了?” 吴其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屁股还疼呢……” 池骋看着他这副怂样,忍不住笑了。 他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翻身下来,把他揽进怀里:“行了,不逗你了。” 吴其穹靠在他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舒得,跟劫后余生似的。 池骋低头看他,眼里全是笑:“这么怕?” 吴其穹梗着脖子:“谁怕了!我是——我是为了咱们的旅行着想!” 池骋挑眉:“哦?” 吴其穹理直气壮地说:“你想啊,要是剩下的几天我都在床上躺着,那咱们来夏威夷干嘛?不如在家躺着呢!多浪费钱啊!” 池骋点点头,表情认真得很:“有道理。” 吴其穹眼睛一亮:“所以——咱们出去玩?” 池骋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期待的脸,心里软成一片。 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出去玩。” 吴其穹“噌”地一下坐起来,动作快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真的?!” “真的。” “现在?!” “现在。” 吴其穹翻身下床,套上鞋,拉着池骋就往外跑。 两个人冲进电梯,吴其穹靠在电梯壁上,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 “池骋,我们去玩什么?” 池骋看着他这副兴奋的样子:“带你去威基基海滩。今天正好周五,有烟花秀。” 吴其穹眨眨眼,嘴角翘起来:“行啊,我还没在海边看过烟花呢。” 两个人沿着海边往前走。 夕阳正往海平面沉下去,金色的光铺满整个海面。海浪一下一下拍着沙滩,声音温柔得像在唱歌。 沙滩上人不少,有躺在椅子上晒太阳的,有抱着冲浪板往海里跑的,有蹲在沙滩上堆沙堡的小孩。路边还有各种小摊,卖什么的都有。 吴其穹一边走一边看,目光在一个小摊上停了一下。 池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个卖刨冰的摊子,花花绿绿的菜单上全是英文。 “想吃?” 吴其穹想了想,点点头:“尝尝呗,来都来了。” 池骋走过去,点了两份。 老板动作麻利,没一会儿就做好了两杯刨冰,粉粉嫩嫩的,上面还插着一把小伞。 吴其穹接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小伞,随手拔下来递给池骋。 第170章 吴其穹舀了一勺塞进嘴里,点点头,“味道还行,不过没有咱学校门口那家好吃。” 池骋挑眉:“学校门口还有刨冰?” 吴其穹点头:“有啊,夏天才开,冬天就没了。老板是个老爷爷,做得特别实在,料给得贼多。” 他说着,又舀了一勺:“这个太甜了,有点腻。” 池骋看着他,眼里带着笑:“那别吃了,扔了吧。” 吴其穹摇头:“那不行,花钱买的。再说了——” 他顿了顿,又吃了一口:“也不是不能吃。” 两个人正走着,吴其穹忽然拉住池骋的胳膊。 “池骋,你看那个人——”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背影 【今天就这样吧,做不到五更了,感冒了,脑子转不动了,明天还要去实习单位????﹏???????】 第206章 池骋,你肯定想小醋包了吧? “是不是汪硕的哥哥?” 池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男人站在海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身形比汪硕壮了不止一圈。他正背对着他们,看着海的方向,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 池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还真是汪朕,没想到他也在这儿,看样子是汪朕带汪硕来的夏威夷! 池骋正想着要不要装作没看见直接走人,汪朕忽然转过身来。 两个人的目光正好撞上。 汪朕愣了一下,然后朝他走过来,几步的距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池骋面前,他站定,点了点头。 “池骋。” 池骋也点了点头。 两个人的对话,简洁得像在接头。 汪朕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旁边的吴其穹身上。 那双眼睛在吴其穹脸上扫了一下,然后又回到池骋脸上。 “这位是?” 吴其穹站在池骋旁边,被这人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 可这人是情敌的哥哥耶!他很快就挺直了腰板,他往前站了半步,看着汪朕,开口:“我是池骋现任。” 四个字,干脆利落,一点不怵。 汪朕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他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还算客气。 “你好,我是汪朕。” 他伸出手。 吴其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这人——是情敌的哥哥,但人家伸出手了,不握好像不太礼貌。 他正准备伸手——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啪”地一下,把汪朕的手拍掉了。 吴其穹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池骋。 池骋面无表情地看着汪朕,那只拍人的手已经收了回去,插进裤兜里。 汪朕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拍红的手背,又抬起头看着池骋。 那眼神,有点复杂。 池骋没理他,只是伸手揽住吴其穹的肩膀。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揽着吴其穹就要走。 吴其穹被他揽着,有点懵,但还是乖乖跟着走。 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小声问:“池骋,你干嘛打人家手?” 池骋低头看他:“不想让你跟他握手。” 吴其穹愣了一下:“为什么?” 池骋低头看他,理直气壮得很:“我小心眼。”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怎么会有人说自己小心眼说得这么坦然?” 池骋挑眉,伸手捏住他的鼻子:“笑话我是吧?” 吴其穹的鼻子被捏着,呼吸不畅,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疼!” 池骋看着他揉鼻子的样子,嘴角翘起来,正要说什么—— 忽然一个男声从身后传来。 “池骋。” 两个人同时回头。 汪硕就站在几步之外。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手里捧着一条蛇。 白色的。 细细长长的,缠在他手臂上,脑袋微微昂着,吐着信子。 吴其穹的瞳孔微微收缩。 蛇? 这人出来旅游,带一条蛇? 汪硕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笑。那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不是阴森的,不是疯狂的,而是——怎么说呢,带着点炫耀,又带着点得意。 他加快几步走上前,目光落在池骋身上。 “池骋,你肯定想小醋包了吧?” 他抬起手,那条蛇顺势昂起头,朝着池骋的方向探了探。 吴其穹愣住了。 小醋包? 池骋看着那条蛇,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那条蛇的头。 动作很轻,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那条蛇在他手指蹭了蹭,很亲昵的样子。 吴其穹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嗡嗡的。 池骋摸着那条蛇,没有说话。 汪硕看着他,眼里的得意越来越明显,“你看,它还认得你。” 池骋把小醋包从汪硕手上接过来,转向吴其穹。 “怕吗?” 吴其穹看着那条蛇,心跳快了半拍。 怕。 从小就怕这种软体动物,看见就觉得头皮发麻。 可不知道为什么,对这条蛇,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新切感。 就好像——好像在哪儿见过。 池骋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摸摸它,你会喜欢的。” 吴其穹还没来得及说话,汪硕先开口了。 “池骋,你忘了?”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小醋包从来不让出了我和你以外的人碰的。” 吴其穹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刺耳? 什么叫“除了我和你以外的人”? 他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 怕什么怕,不就是条蛇吗?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条白色的身影。 指尖离小醋包还有几厘米的时候,汪硕又开口了。 “小心它咬你。” 吴其穹的手顿了一下。 但他没缩回去。 他看着那条蛇,那双小小的眼睛也在看着他。 然后——小醋包动了。 它用头轻轻蹭了蹭吴其穹的指尖。 很轻,很软,像是在打招呼。 吴其穹愣住了。 汪硕也愣住了。 小醋包顺着他的手指,慢慢往上爬,最后趴在他的小臂上,一圈一圈缠好,脑袋靠在他的手腕上,安安静静地待着。 吴其穹低头看着它,一开始那种害怕的感觉慢慢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亲近。 就好像,它本来就该待在这儿。 池骋伸手,摸了摸小醋包的头:“它喜欢你。” 汪硕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都有点飘,“小醋包从来不让别人碰的……” 池骋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很:“他不是别人。” 汪硕的脸色变了。他往前一步,伸手就要把小醋包抢回来。 吴其穹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他看着汪硕,开口。 “既然你说小醋包是你和池骋一起养的,那你已经养了一年了。” “池骋也有权利。” 汪硕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吴其穹,看着那条安安稳稳趴在吴其穹手臂上的小醋包,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 “权利?”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 “你跟我谈权利?” 他往前逼近一步,盯着吴其穹的眼睛。 “你知道我养它养了多久吗?你知道它生病的时候是谁半夜守着它?你知道它吃什么、不吃什么,喜欢什么温度、讨厌什么光线吗?” 吴其穹看着他,没说话。 汪硕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才认识它几分钟?你凭什么跟我谈权利?” 第207章 我一定会让小醋包回到你身边的 吴其穹低下头,看着趴在自己手臂上的小醋包。 那条蛇安安静静地待着,脑袋靠在他的手腕上,偶尔吐一下信子,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打盹。 它一点也不怕他。 甚至,好像还挺喜欢他。 吴其穹忽然开口:“你说的这些,我确实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汪硕。 “池骋喜欢它。” 汪硕愣住了。 吴其穹继续说。 “刚才池骋摸它的时候,我看得出来。” “他喜欢它。” “很喜欢,很在乎。” 汪硕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池骋。 池骋站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吴所畏身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复杂的东西。 第171章 汪硕太熟悉那种眼神了。 曾经,池骋看他,也是那样的眼神。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他收回视线,看着吴其穹:“那又怎样?” “喜欢有什么用?它现在是我的。我想带走就带走,想留下就留下。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吴其穹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嘲讽,不是得意,就是一种很平常的笑。 “你说得对。” 他把小醋包从手臂上轻轻取下来,递还给汪硕。 “它现在是你的。” 汪硕愣住了。 他没想到吴其穹会这么干脆。 他接过小醋包,低头看了看它,又抬头看了看吴其穹。 吴其穹没再看他,只是转头看向池骋;“走吧。” 池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意外,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吴其穹忽然回头。 “汪硕。” 汪硕看着他。 吴其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把它照顾好。” “下次见面的时候——” 他顿了顿。 “我会把它带走的。” 汪硕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吴其穹已经转回去了。 两个人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汪硕站在原地,手里捧着小醋包,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那条蛇在他手臂上扭动着,朝着池骋离开的方向探着头,像是在找什么。 汪硕低头看着它。 “你也不舍得池骋?”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 小醋包没理他。 它只是继续朝着那个方向探着头,吐着信子。 吴其穹牵着池骋的手,一起在海边慢慢走着。 海浪一下一下拍着沙滩,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会儿,吴其穹忽然开口:对“你很喜欢那条蛇?” 池骋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来:“嗯。” 吴其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忍不住抬头看他。 “然后呢?说说啊。” 池骋看着他这副好奇的样子,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那是汪硕送给我的。” 吴其穹的眉头动了一下,没说话。 池骋继续说。 “我们在一起养了它三年。” “但这只是这辈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上辈子,我和汪硕谈恋爱三年。他出国之后的六年,以及之后我和你在一起的——” 他又顿了顿。 “那些年。” 吴其穹听着,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池骋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些年,小醋包一直陪着我们。” “你也很喜欢它。” 吴其穹愣了一下。 “我?” 池骋点头。 “你特别宠它。有时候我看你抱它的时间比抱我还长,我都吃醋。” 吴其穹的脸红了红,但很快又皱起眉头。 “怪不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回忆什么。 “怪不得我今天看见小醋包,就觉得特别亲切。” 他抬起头,看着池骋。 “你知道吗,我特别怕这种软体动物。从小到大,看见蛇就头皮发麻。” “但是今天,那条蛇趴在我手上的时候——” 他顿了顿。 “我一点都不怕。” 池骋看着他,眼里全是温柔。 “因为它认识你。” 吴其穹愣了一下。 池骋继续说。 “它认得你的味道,认得你的体温,认得你的一切。” “上辈子你抱了它那么多年,它的身体比你更早认出你是谁。” 吴其穹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池骋。 “那为什么这辈子,你不从汪硕手里把小醋包要回来?” 池骋愣了一下。 他看着吴其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汪硕那个人——” 他顿了顿。 “他有心理疾病。” 吴其穹的眉头动了一下。 池骋继续说。 “而且他这个人,特别偏执。” “当时——” 他又顿了顿,低头看着吴其穹。 “我还忙着照顾你这个小混蛋。”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谁、谁是小混蛋!” 池骋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说呢?” 吴其穹拍开他的手,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那段时间,我哪有那么多时间跟他周旋。” “每天要盯着你吃饭,盯着你睡觉,盯着你写作业,盯着你做色觉训练——” “还得防着你偷跑出去玩。” 吴其穹的脸更红了。 “我、我哪有——” 池骋挑眉。 “没有?” 吴其穹噎住了。 好像……是有那么几次。 池骋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样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而且我怕把小醋包也带走了,汪硕会做出什么更加偏激的事情伤害到你,所以啊——” 他叹了口气。 “就只能放弃小醋包的抚养权了。” 吴其穹听着,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池骋。 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认真。 “池骋。” “嗯?” “你放心。” 池骋看着他。 吴其穹一字一句地说。 “我一定会让小醋包回到你身边的。” 海浪一下一下拍着沙滩,温柔得像在唱歌。 远处,汪硕已经不在那里了。 但吴其穹知道,他们还会再见的。 下次见面的时候——他会把小醋包带回来。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因为—— 池骋喜欢它。 而池骋喜欢的,他都会想办法给他。 第208章 有出息!这才是我的徒弟! 吴其穹一回到酒店,就钻进浴室,把门反锁了。 他坐在马桶盖上,掏出手机,飞快地找到姜小帅的头像。 【师父!在吗!急事!】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三秒。 五秒。 十秒。 手机终于震了。 姜小帅的视频通话请求。 吴其穹赶紧接起来,压低声音:“师父!” 屏幕里,姜小帅的脸出现在画面中,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苹果。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汪硕又找你了?” 吴其穹摇头:“不是!是别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讲今天遇到汪硕,讲那条叫小醋包的蛇,讲池骋看那条蛇的眼神,讲汪硕怎么得意,讲自己怎么把小醋包还回去,讲自己怎么放话“下次见面会把它带走”。 姜小帅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等吴其穹讲完,他“啪”地拍了一下大腿:“行啊大穹!有出息!这才是我的徒弟!” 吴其穹被他一夸,有点不好意思:“师父,你说,我怎么才能把小醋包要回来?” 姜小帅咬了一口苹果,嚼着说:“汪硕那个人,你硬抢肯定不行。他偏执,你越抢他越不放。” 吴其穹点头:“那怎么办?” 姜小帅又咬了一口苹果,慢悠悠地说:“得智取。” 吴其穹眼睛一亮:“怎么智取?” 姜小帅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凑近镜头。 “你猜,明天早上几点,我能到夏威夷?” 吴其穹愣住了:“啊?” 姜小帅笑了:“明天早上五点。” 吴其穹的眼睛瞬间瞪大:“真的?!” “真的。” “你、你怎么——” 姜小帅挑眉:“你师父我是什么人?你这边一出事,我就订机票了。” 吴其穹看着他,看着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有点暖,有点酸,还有点—— “师父……” 姜小帅摆摆手。 “行了,别煽情。说正事。”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明天早上五点,我落地夏威夷。你找个机会溜出来,咱俩碰头,商量怎么把那条蛇弄回来。” 吴其穹疯狂点头,“好!别让池骋知道!” 姜小帅点头:“这是咱俩的秘密行动。” 吴其穹眼睛亮晶晶的:“明白!” 他握了握拳,声音里带着兴奋:“师徒齐心——” 姜小帅接上:“其利断金!” 两个人隔着屏幕,同时笑了。 第172章 吴其穹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要给池骋一个惊喜!” 姜小帅挑眉:“那必须的。让他看看,他媳妇儿有多能干。” 吴其穹的脸又红了:“谁、谁是他媳妇儿!” 姜小帅笑得更开心了:“行行行,是他老公,行了吧?” 吴其穹的脸更红了,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他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师父!池骋出来了!先挂了!” 姜小帅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明天见。” 视频挂断。 吴其穹把手机藏进裤兜里,深吸一口气,拧开浴室门。 池骋正从另一个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浑身上下就围着一条浴巾。 他看见吴其穹,挑眉:“洗这么久?” 吴其穹梗着脖子:“我、我洗得仔细。” 池骋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脸怎么这么红?” 吴其穹的心跳漏了一拍:“热的!” 池骋挑眉:“热的?” 吴其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嗯,热的。” 池骋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他走过来,在吴其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刚才在浴室干嘛呢?” 吴其穹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没干嘛。” 池骋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没干嘛,笑得这么开心?” 吴其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嘴角还翘着。 他赶紧把嘴角压下去:“我、我没笑!”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还装?” 吴其穹拍开他的手:“没装!” 池骋挑眉:“那你刚才笑什么?” 吴其穹的脑子飞速运转:“我、我就是在想——明天去哪儿玩。” 池骋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点点头:“行吧。” 吴其穹松了口气。 池骋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过来,睡觉。” 吴其穹“哦”了一声,爬起来钻进被窝。 池骋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吴其穹靠在他胸口,心跳还是快的。 他想起刚才和姜小帅的计划,想起明天早上的秘密行动,想起要给池骋的惊喜—— 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池骋低头看着他:“又笑什么?” 吴其穹赶紧把脸埋进他胸口:“没什么。快睡吧。”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全是笑。 但他没再追问。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好,睡吧。” 凌晨五点零三分。 吴其穹睁开眼睛。 准确地说,他根本没睡。 从昨晚闭上眼睛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处于一种“假装睡着但随时准备行动”的高度戒备状态。池骋的手臂环在他腰上,把他箍得死死的,呼吸均匀,睡得跟头猪似的。 吴其穹不敢动。 他就那么躺着,盯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数羊。数到三千七百八十二只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 他艰难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姜小帅:【落地了。位置发我。】 吴其穹激动得手指都在抖,飞快地把酒店定位发了过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执行行动的第一步——从池骋怀里钻出来。 他轻轻挪了一下。 池骋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他又挪了一下。 池骋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吴其穹僵住了。 他保持着一个扭曲的姿势,脑袋偏着,肩膀斜着,一条腿压在被子外面,另一条腿被池骋的腿压着。这姿势要多难受有多难受,但他不敢动。 他艰难地摸过手机,给姜小帅发消息。 【师父,我出不来!!!】 姜小帅秒回。 【???】 【什么叫出不来?】 吴其穹欲哭无泪。 【他抱得太紧了!!!我一动他就收紧!!!】 第209章 我为什么要配合他们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姜小帅那边沉默了三秒。 然后消息弹出来。 【等着,我们上来再说。】 吴其穹盯着那个“我们”,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什么叫“我们”? 郭城宇也来了? 五分钟后。 房间门口。 姜小帅和郭城宇并肩站着,郭城宇手里拿着一张房卡。 姜小帅压低声音:“你怎么搞到的?” 郭城宇面无表情:“前台小姑娘认识我。” 姜小鹊挑眉:“认识你?她怎么认识你?” 郭城宇继续面无表情:“没办法,哥的魅力太大了。” 姜小帅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确定?” 郭城宇的求生欲瞬间拉满,飞快补充:“我和池骋上大学的时候经常来这里玩,所以就认识了!” 姜小帅盯着他,盯了三秒,然后他笑了,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乖。” 郭城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家这只兔子精,真是越来越会撩了。 “滴”的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姜小帅探头往里看。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小夜灯。那张大床上,池骋仰面躺着,吴其穹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姜小帅回头,冲吴其穹比划。 他用口型说:钻、出、来。 吴其穹也用口型回:我、钻、不、出、来! 姜小帅继续比划:我、数、到、三、你、使、劲! 吴其穹绝望地点头。 姜小帅伸出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一钻—— 池骋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吴其穹整个人被他箍回怀里,脸直接撞在他胸口。 姜小帅:“……” 郭城宇:“……” 吴其穹趴在池骋胸口,欲哭无泪。 姜小帅回头看向郭城宇,眼神里带着一种“该你上场了”的光芒。 郭城宇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着姜小帅,用口型说:你、开、什、么、玩、笑? 姜小帅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他又凑上去,在郭城宇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然后他用那种能把人骨头酥掉的眼神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口型是:求、你、了。 郭城宇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他深吸一口气。 又吸一口气。 然后他认命地走进房间。 姜小帅跟在他后面,捂着自己的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郭城宇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池骋和吴其穹。 池骋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吴其穹被他箍在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郭城宇。 郭城宇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池骋,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吴其穹。 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我、替、你、躺、进、去、你、钻、出、来。 吴其穹疯狂点头。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 他先轻轻掀开被子一角,然后慢慢把自己塞进去。那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是在拆弹,生怕惊醒池骋。 吴其穹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往外挪。 池骋的手臂微微松了一点。 吴其穹大喜,继续挪。 池骋的手臂又松了一点。 吴其穹继续挪。 终于,他从池骋怀里钻出来了! 那一刻,他差点激动得哭出来。 他光着脚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场面—— 池骋还保持着搂抱的姿势,但他怀里已经空了。 郭城宇正一点一点的把把两个枕头塞进去! 然后他把那个枕头塞进了池骋怀里。 吴其穹的瞳孔瞬间放大。 枕头?! 他塞了个枕头?! 池骋要是醒了怎么办?! 他死死盯着池骋的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池骋的眉头动了一下。 吴其穹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但池骋只是动了动,把那个枕头抱得更紧了一点,然后就又不动了。 呼吸依旧均匀。 吴其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差点软在地上。 他飞快地抓起自己的衣服,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门口跑。 姜小帅早就等在那儿,一把拉住他的手,两个人做贼似的溜出了房间。 门轻轻关上。 郭城宇躺在床上,怀里抱着枕头,眼睛盯着天花板,表情麻木。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池骋。 第173章 又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然后在心里第一百零八次问自己——我为什么要配合他们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凌晨五点半的酒店走廊里,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溜向电梯。 吴其穹一边跑一边套衣服,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姜小帅跟在他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你刚才看见郭城宇那个表情了吗?”他压低声音说,“他塞枕头的时候,脸都绿了。” 吴其穹想起刚才那一幕,也忍不住笑了。 “我以为池骋肯定会醒,吓死我了。” 姜小帅挑眉。 “怎么可能醒?城宇那么轻,塞枕头的时候比拆弹还小心。”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钻进去。 吴其穹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师父,我们成功了。” 姜小帅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第一步。” 电梯下行,灯光照在两个人脸上。 吴其穹忽然想起什么:“师父,郭大哥不会有事吧?” 姜小帅想了想:“应该……不会吧?” 吴其穹看着他。 姜小帅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应该不会。”姜小帅又说了一遍,但这次底气明显不足。 吴其穹小声嘀咕:“要是池骋醒了,发现旁边是郭大哥……” 姜小帅的表情僵了一瞬:“不会醒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 “要是有呢?” 姜小帅深吸一口气:“那就当给城宇一个表现的机会。”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话要是让郭大哥听见,他得气死。” 姜小帅挑眉:“他气死也得先帮我。”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两个人走出去。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清晨的海风。 “师父,接下来怎么办?” 姜小帅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接下来——” 第210章 就由着他俩胡闹? 房间里,郭城宇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个枕头,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池骋,又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口:“别装了。” 池骋的眼睛睁开了,他翻身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郭城宇。 郭城宇也坐起来,把那个枕头扔到一边:“怎么想的?就由着他俩胡闹?” 池骋想了想:“看看他俩怎么搞吧。” 郭城宇挑眉:“看看?” 池骋点头:“说不定,他俩的办法比咱俩的好使呢。” 郭城宇愣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那两个人——一个被箍在怀里动弹不得,一个站在门口用手语指挥。 就这? 比他们的办法好使? 池骋看着他这副表情,笑了:“汪硕那个人,不按套路出牌。对付这种人,常规的办法,不一定有用。” 他顿了顿。“说不定——这俩小东西,真能有办法。” 郭城宇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行吧。” 他翻身下床:“那咱俩干嘛?在这儿等着?” 池骋也下床,拿起外套:“走,跟着他们。” 郭城宇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池骋,眼神复杂:“你是想跟着他们,还是想看热闹?” 池骋认真想了想:“都有。” 郭城宇:“……” 两个人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走到电梯口,正好看见另一部电梯的数字停在了一楼。 池骋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 郭城宇忽然想起什么:“你说他们俩,能想出什么办法?” 池骋想了想:“不知道。” 郭城宇挑眉:“不知道你还跟?” 池骋笑了:“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要看啊。” 郭城宇:“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佛系了。” 电梯下行。 灯光照在两个人脸上。 郭城宇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做的所有决定,可能都是错的。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两个人走出去。 清晨的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池骋四处看了看:“人呢?” 郭城宇也四处看了看:“不知道。” 两个人站在原地,茫然四顾。 然后池骋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家快餐店。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正拿着一根薯条蘸番茄酱,吃得津津有味。 另一个正抱着一个汉堡,啃得腮帮子鼓鼓的。 池骋的嘴角抽了一下。 郭城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表情逐渐凝固。 “他们……” 池骋点头:“嗯,他们在吃饭。” 郭城宇沉默了三秒:“他们不是出来要蛇的吗?” 池骋想了想:“可能……先补充能量?”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 两个人走到餐厅外面,站在一棵椰子树后面。 透过玻璃窗,他们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的情形。 姜小帅又点了一份洋葱圈。 吴其穹在旁边说着什么,姜小帅边听边点头,但手里的洋葱圈一直没停。 池骋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郭城宇面无表情:“你笑什么?” 池骋指了指里面:“你看姜小帅。” 郭城宇看过去。 姜小帅正把一根洋葱圈塞进嘴里,嚼得眉开眼笑。吃完一根,又拿起一根。那表情,那动作,活像一只囤食的仓鼠。 郭城宇的嘴角抽了抽。 池骋继续说:“还有我家大宝。” 吴其穹正抱着一杯奶昔,喝得津津有味。喝一口,看一眼姜小帅,再喝一口,再看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说“师父你慢点吃,给我留点”。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 “他们俩,是不是完全忘记自己要干嘛了?” 池骋认真观察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好像是。” 郭城宇扶住自己的额头。 他盯着餐厅里那两个人,姜小帅正举着手机对着空盘子拍照,吴其穹在旁边比着剪刀手,两个人笑得跟二傻子似的。 他脑子嗡嗡的。 这些重生回来的人,是不是都有毛病啊? 自己聪明绝顶的脑瓜子,平时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弯弯绕绕看不透? 现在呢? 愣是跟不上这俩货的脑回路。 你说他们出来干嘛的?找蛇。 结果呢?坐这儿吃了半小时了,薯条、洋葱圈、炸鸡、奶昔,一样没落下,现在还在发朋友圈。 这他妈是来抓蛇的? 还是来野餐的?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重生的代价,该不会是脑子变负数吧? 不然怎么解释池骋那狗东西,大清早的不睡觉,站在椰子树后面看自己老婆吃薯条,还看得津津有味? 怎么解释自己的大宝贝,千里迢迢飞过来,就为了吃顿快餐? 郭城宇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能也被传染了。 不然他怎么会站在这里? 不然他怎么会配合他们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不然他怎么会—— 他叹了口气,决定放弃思考。 想多了容易头疼。 餐厅门推开,吴其穹和姜小帅并肩走了出来。 姜小帅大手一挥,气势如虹:“出发!” 吴其穹握紧拳头,眼睛亮晶晶的:“今天一定要把小醋包拿回来!” 姜小帅点头,同样握紧拳头:“加油!” 椰子树后面,郭城宇听着这俩货的对话,嘴角抽了抽。 还挺有士气。 他刚这么想完—— 吴其穹忽然站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姜小帅,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师父。” “嗯?” “我们上哪找汪硕啊?” 姜小帅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吴其穹:“你不知道汪硕住哪?” 吴其穹眨眨眼:“我不知道啊。” 姜小帅的表情凝固了一秒:“我以为你知道。” 吴其穹的眼睛瞪大了一圈:“我怎么可能知道?我昨晚才跟你说这事!”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餐厅门口,大眼瞪小眼。 椰子树后面,郭城宇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师父,你不知道,你还信誓旦旦地要帮我拿回小醋包?” 姜小帅梗着脖子:“我、我这不是——先把你救出来再说嘛!” 吴其穹瞪他:“那现在呢?咱们去哪儿?” 第174章 姜小帅四处看了看。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沙滩上,又落在旁边的商店街上,最后落在天上飞过的一只海鸥身上,那只海鸥叫了一声,飞远了。 姜小帅收回视线,表情认真得仿佛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吴其穹等着他。 等了五秒。 十五秒。 “师父?” 姜小帅终于开口。 “要不——” 他顿了顿,有点心虚的开口:“再去吃个早饭?” 第211章 我们要和他成为好朋友 吴其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我们刚吃完!!” 姜小帅硬着头皮说:“那是零食!不算早饭!”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师父,你知道吗,我现在特别后悔跟你出来。” 姜小帅挑眉:“后悔什么?” 吴其穹指着他的鼻子:“我以为你靠谱!” 姜小帅一脸无辜:“我哪儿不靠谱了?我不是把你救出来了吗?” 吴其穹噎住了。 好像……确实。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姜小帅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想了。反正都出来了,先去找个地方坐下,慢慢想。” 吴其穹看着他:“坐下?坐哪儿?” 姜小帅指了指旁边的一家咖啡馆:“那儿。” 吴其穹沉默了三秒:“然后呢?” 姜小帅眨眨眼:“然后边喝边想啊。” 吴其穹:“……” 郭城宇站在椰子树后面,看着那俩人站在咖啡馆门口大眼瞪小眼,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把提前让李旺查的信息发过去: 【汪硕住在mailani酒店,1808房。】 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条。 【这个你们应该需要吧?】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池骋在旁边看着他这一通操作,嘴角抽了抽。 还挺有用。 刚想完,郭城宇的手机就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几个大字—— 【老公!你太棒了!】 后面还跟着三个感叹号,一个比一个大。 郭城宇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压都压不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池骋在旁边看着,终于没忍住开口:“啧,没出息。” 郭城宇头也不抬,眼睛还黏在屏幕上:“你管我。” 池骋:“……” 咖啡馆门口,姜小帅盯着手机屏幕,眼睛亮得吓人。 “走!” 吴其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拽住手腕,拖着就走。 “诶诶诶——师父!去哪儿?!” “mailani!1808房!” “啊?!你怎么知道——” “城宇发的!” 吴其穹被他拖着跑,两条腿都快抡出火星子了,一边跑一边喘:“师父!你慢点!我鞋要掉了!” 姜小帅头也不回,拽得更紧了。 两个人一路狂奔,穿过沙滩,穿过商店街,一口气跑到mailani酒店门口。 吴其穹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姜小帅站在他旁边,脸不红气不喘,跟没事人似的。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人”。 姜小帅没理他,只是盯着那栋酒店大楼,眯起眼睛。 吴其穹喘匀了气,直起腰,问出了那个憋了一路的问题。 “师父,你到底打算怎么智取?” 姜小帅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我问你,汪硕是什么样的人?” 吴其穹想了想:“偏执,疯狂,不讲道理,脑子有病。” 姜小帅点头。 “对。所以强行跟他要,他肯定不会给。你越抢,他越不放。” 吴其穹眨眨眼:“那怎么办?” 姜小帅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要和他成为好朋友。” 吴其穹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什么?!” 姜小帅一脸淡定:“成为好朋友啊。” 吴其穹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憋出一句话。 “师父,你认真的?” 姜小帅挑眉:“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 “师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和他成为好朋友?他是池骋的前男友!是我的情敌!这和——” 他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搜寻着比喻。 “这和和一个女人,把自己老公的前妻生的孩子骗过来养有什么区别?” 姜小帅愣了一下,笑得肩膀都在抖:“你这个比喻……还挺形象。” 吴其穹瞪他:“所以你也觉得离谱对不对!” 姜小帅收了收笑,伸手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听我的。” 吴其穹看着他。 姜小帅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难得一见的认真。 “我比你了解汪硕那个人。” “他偏执,他疯狂,他做事不计后果——” 他顿了顿:“但其实,他有时候还是有一点点小可爱的。” 吴其穹咽了口唾沫:“师父,你认真的?” 姜小帅点头:“认真的。” 吴其穹盯着他,盯了三秒,然后他缓缓开口。 “师父,你知道吗,我现在更后悔跟你出来了。” 姜小帅笑了:“后悔也晚了。” 他揽住吴其穹的肩膀,带着他往酒店走。 “走吧,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智取。” 吴其穹被他揽着,脚步机械地跟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姜小帅回头看他:“怎么了?” 吴其穹看着他,眼神复杂:“师父,你确定汪硕会跟我们做朋友?” 姜小帅想了想:“不确定。” 吴其穹噎住了。 姜小帅继续说:“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万一他不愿意呢?” 姜小帅眨眨眼:“那就换下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姜小帅想了想:“还没想好。” 吴其穹:“……”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师父,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像一个——” 他顿了顿:“像一个没带地图就敢去探险的傻子。” 姜小帅挑眉:“那你呢?” 吴其穹噎住了。 姜小帅笑了:“你是跟着傻子的那个。” 吴其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行吧,傻子就傻子。” 他迈开腿,跟着姜小帅往酒店走,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 “师父。” “嗯?” “你刚才说,小醋包对池骋不一般。” 姜小帅点头:“嗯。” “你还说,小醋包对我也不一般。” 姜小帅又点头:“嗯。” 吴其穹顿了顿:“什么意思?” 姜小帅看着他:“你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你不知道。” 他顿了顿:“小醋包那家伙,上辈子最喜欢的人,其实不是池骋。” 吴其穹愣住了:“那是谁?” 姜小帅嘴角慢慢翘起来:“是你。” 吴其穹的眼睛瞪大了。 姜小帅继续说:“你喂它,你抱它,你陪它玩。你在的时候,它从来不搭理池骋。” “池骋每次回家,都看见你们两个窝在沙发上,一个躺着,一个盘着,舒服得很。池骋总是会吃醋。” 吴其穹听着,脑子里慢慢浮现出那些画面。 他不敢想象那是自己。 但又好像,能想象得到。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姜小帅:“师父。” “嗯?” “那小醋包,记得我吗?” 姜小帅看着他,眼里带着笑:“你说呢?” 吴其穹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昨天下午,那条蛇趴在自己手臂上的样子,想起它用头蹭自己指尖的样子,想起它安安静静待在自己手腕上的样子——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暖的东西。 他笑了。 “记得。” 姜小帅点头:“所以啊——” “为了它,也值得试一试。” 吴其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好!试试就试试。” 第212章 我们来找你一起玩啊 椰子树后面,池骋和郭城宇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酒店里。 郭城宇喃喃自语:“他俩这架势,到底想怎么套路汪硕?” 池骋想了想,诚实地说:“不知道。” 郭城宇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探究:“你不好奇?” 池骋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好奇。” 第175章 他迈开腿,大步往酒店走。 郭城宇跟上他,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酒店大门,穿过大堂,在电梯间里站定。 池骋按了十八楼。 郭城宇看着他:“你就这么上去?” 池骋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兜,表情淡定得很:“怕什么,又不是打不过。” 郭城宇嘴角抽了抽:“你确定你打的过汪朕?” 池骋瞪他,郭城宇立马转头吹口哨!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十八楼,门打开,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在走廊拐角处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刚好能看见1808房的门口。 他们刚站稳,就看见姜小帅和吴其穹已经站在那扇门前了。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姜小帅,用气声说:“师父,我紧张。” 姜小帅拍拍他的肩膀,也用气声回:“紧张什么,记住咱们的战术——热情,真诚,像太阳一样温暖他。” 吴其穹咽了口唾沫:“他要是不开门呢?” 姜小帅挑眉:“那就敲到他开。” 吴其穹:“他要是一开门就骂我们呢?” 姜小帅:“那就让他骂,咱们笑。” 吴其穹:“他要是一开门就打我们呢?” 姜小帅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就跑。” 吴其穹:“……”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勇敢的事,不是高考,不是第一次跟池骋那个,而是现在——站在这里,准备敲响前情敌的门。 姜小帅已经抬起手,“当当当”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门被拉开一条缝,汪硕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他明显是刚被吵醒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脸的起床气。他眯着眼睛看了看门外,看见姜小帅那张笑眯眯的脸,愣了一下。 然后他又看见姜小帅旁边那张同样笑眯眯的脸。 吴其穹。 汪硕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猛地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认自己没看错。 门外站着的,确实是这两个人。 姜小帅和吴其穹,并排站着,四只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笑得那叫一个灿烂,那叫一个真诚,那叫一个——诡异。 汪硕的瞌睡瞬间醒了。 他盯着这两个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俩货想干嘛? 昨天还跟他抢蛇,今天就笑得跟花儿似的站在他门口? 指定没好事。 他本能地伸手就要把门关上—— 但吴其穹眼疾手快,一条腿已经伸进来,卡住了门缝。 汪硕使劲推了推,没推动。 他抬起头,瞪着吴其穹,声音都变了调:“你干嘛?!” 吴其穹眨巴眨巴那双大眼睛,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我们来找你一起玩啊。” 汪硕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看看吴其穹,又看看姜小帅,再看看吴其穹,脑子里嗡嗡的。 一起玩? 这两个人,来找他,一起玩?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话:“你有病吧?” 吴其穹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真诚了,他甚至往前探了探身子,用那种特别诚恳的语气说:“我们没病,是你有病,我们是来帮你净化心灵的。” 汪硕的血压瞬间飙到了一百八。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然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想、咬、人。” 姜小帅在旁边接过话茬,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哎呀汪硕,不就为了一个男人嘛,至于吗?咱们可以是好朋友啊,你看,城宇和池骋他们都靠边站了,咱仨自己玩自己的,多好。” 汪硕被他这一通话说得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他看看姜小帅,又看看吴其穹,两个人正用一种“我们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真诚得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决定放弃思考,直接动手。 他使劲推门,想把吴其穹的腿挤出去。 吴其穹的腿纹丝不动。 姜小帅也凑上来帮忙,两个人一起用力,硬是把门缝撑得更大了。 汪硕推不动,索性放弃了。 他松开手,转身就往房间里走,嘴里嘟囔着:“神经病,懒得理你们——” 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汪朕。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头发也乱着,但那张脸还是板得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他警惕地看着门口这两个不速之客,目光在吴其穹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到姜小帅脸上。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姜小帅的笑容僵了一瞬,吴其穹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但下一秒,吴其穹的脸上就重新绽开了那个灿烂的笑容。 他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笑得眉眼弯弯的:“汪大哥,我们来找汪硕玩!” 汪朕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看着他真诚的笑容,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拒绝? 人家笑得这么真诚。 赶走? 人家态度这么好。 汪朕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侧过身,让出了门口:“进来吧。” 吴其穹的眼睛瞬间亮了,姜小帅的嘴角也翘了起来。 两个人飞快地溜进门,动作快得跟做贼似的。 走廊拐角处,池骋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操。”他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把汪朕给忘了。” 他抬脚就要往外走,准备冲进去把吴其穹拉出来。 郭城宇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拉了回来。 “你干嘛?!” 池骋瞪他:“我老婆进去了!跟那个神经病和他哥待一块儿!” 郭城宇翻了个白眼,使劲把他按回墙上:“你这个醋王什么时候能不吃醋啊?吴其穹那小子现在满眼满脑都是你,你在这儿吃什么醋?” 池骋咬牙:“我知道,但是——” “没有但是。”郭城宇打断他,指了指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你没看见吗?吴其穹刚才那个笑容,汪朕那种人都没顶住,你还不相信你老婆?” 池骋沉默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然后靠在墙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郭城宇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行了,就站这儿看着吧。反正门关着也看不见,不如等着看结果。” 池骋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扇门,眼神复杂。 郭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走廊拐角,等着。 房间里,吴其穹和姜小帅正襟危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汪朕,旁边坐着汪硕,四个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汪朕率先打破沉默,他看着吴其穹,语气平静:“你刚才叫我什么?” 吴其穹眨眨眼:“汪大哥啊。” 汪朕的眉头动了一下。 姜小帅在旁边补充:“我们和汪硕是特别要好的朋友,你是他的哥哥,就是我们的哥哥。” 汪朕看了看一脸抗拒的汪硕的嘴角抽了抽。 汪硕是在忍不住:“你俩脑子没问题吧?” 吴其穹转过头,看着他,表情认真:“汪硕,我们真的是来跟你做朋友的。你看,你喜欢池骋,我也喜欢池骋,咱们有共同的爱好,这多有缘分啊。” 汪硕的脸瞬间黑了。 姜小帅在旁边疯狂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汪朕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吴其穹,眼神里带着一点复杂。 吴其穹继续输出,语气那叫一个真诚:“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们是在耍你,但我们真的没有。你想啊,池骋那狗东西有什么好的,值得咱们抢来抢去?不如咱们自己玩自己的,让他一个人玩去。” 汪硕盯着他,盯了三秒,然后开口:“你真有病?” 吴其穹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你看,你骂我的样子都这么可爱,咱们肯定能成为好朋友的。” 第213章 两个冒昧的家伙! 汪硕的血压已经在一百八这个位置上稳稳地待了快十分钟,丝毫没有要降下来的意思。 他瘫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姜小帅正拿着他房间里唯一一个装饰用的靠枕,跟吴其穹玩抛接游戏。靠枕在空中飞来飞去,偶尔砸到他腿上,两个人就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吴其穹接住靠枕,顺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对着电视按了一下。 屏幕亮了。 姜小帅眼睛一亮:“有电视!咱们看电影吧!” 吴其穹立刻赞同:“看什么?” 姜小帅翻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动画片上:“这个!《海绵宝宝》!” 第176章 吴其穹眼睛更亮了:“我最喜欢这个!” 汪硕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把电视调到动画片,然后并排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姜小帅一边看一边点评:“你看派大星,多傻。” 吴其穹接话:“像不像汪硕?” 姜小帅认真看了看屏幕上的派大星,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汪硕,然后点点头:“是有点像。” 汪硕深吸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汪朕,眼神里写着“你管管”。 汪朕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表情平静地翻着。他感受到了汪硕的视线,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汪硕:“……” 他决定自己动手。 他站起来,走到电视机前,挡住了屏幕。 姜小帅和吴其穹同时发出抗议的声音: “你干嘛?!” “我们要看!” 汪硕面无表情:“这是我的房间。” 吴其穹眨眨眼:“对啊,所以我们邀请你一起看啊。” 姜小帅在旁边疯狂点头:“来来来,坐这儿,这个位置最好。” 汪硕:“……” 他发现自己的逻辑完全打不过这两个人。 他放弃了,回到沙发上,闭上眼睛装死。 姜小帅和吴其穹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电影看完,姜小帅又有了新主意。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四处转悠,最后停在迷你吧台前。 “有酒!” 吴其穹凑过去看了看,眼睛亮了:“有果汁吗?” 姜小帅翻了翻:“有。” 两个人一人拿了一瓶果汁,又拿了一堆零食,回到沙发上继续瘫着。 汪硕睁开眼睛,看着茶几上那堆东西——薯片、坚果、巧克力、还有两瓶果汁。 他又看向那两个正咔嚓咔嚓嚼薯片的人。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是我定的酒店?” 姜小帅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对啊,所以谢谢你啊。” 汪硕:“……”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沟通。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汪硕经历了人生中最匪夷所思的一天。 姜小帅和吴其穹像两只拆家的哈士奇,把他房间里能翻的东西全翻了一遍。 他们翻出了他的衣服,评价了一番他的穿搭。 “这件不错,显瘦。” “这件颜色好看,显白。” “咦~这件怎么这么大胆。” 汪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像两个时装评论员一样对他衣柜里的每一件衣服评头论足。 他们翻出了他的护肤品,挨个闻了闻。 “这个味道好闻,像青草。” “这个一般,太香了。” “看起来都好贵啊!为什么他还那么黑!” 汪硕os:两个冒昧的家伙! 他们甚至翻出了汪朕带来的几本书,看了几页之后又扔到一边,理由是“太无聊了”。 汪硕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两个人把他的房间弄得一片狼藉,忽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转头看向汪朕。 汪朕依旧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书,表情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汪硕开口:“汪朕。” 汪朕抬起头。 汪硕指了指那两个正在翻他行李箱的人。 汪朕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汪硕:“……”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亲哥可能已经被这两个人收买了。 下午的时候,姜小帅和吴其穹玩累了,瘫在沙发上休息。 汪硕以为终于可以清净了。 但下一秒,姜小帅就坐了起来:“咱们玩点什么?” 吴其穹想了想:“真心话大冒险?” 姜小帅眼睛一亮:“好!” 两个人齐刷刷地看向汪硕。 汪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姜小帅眨眨眼:“来嘛来嘛,一起玩。” 吴其穹在旁边帮腔:“对啊,人多才好玩。” 汪硕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口:“我不玩。” 姜小帅:“那你看我们玩。” 汪硕:“……”他发现自己真的拿这两个人没办法。 于是,他被迫当了一个上午的观众,看着这两个人在他房间里玩得不亦乐乎。 姜小帅抽到大冒险,让吴其穹去窗边大喊三声“我是帅哥”。 吴其穹走到窗边,拉开窗户,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喊:“我是帅哥!我是帅哥!我是帅哥!” 声音大得整个十八楼都能听见。 姜小帅笑得从沙发上滑下去。 汪硕的嘴角抽了抽。 吴其穹回到沙发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轮到吴其穹问姜小帅真心话,问他第一次和郭城宇亲亲是什么感觉。 姜小帅的脸红了一秒,然后认真想了想,说:“像吃了一颗糖。” 吴其穹追问:“什么糖?” 姜小帅:“草莓味的。” 吴其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汪硕,问了一句:“你和池骋亲亲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汪硕的脸瞬间黑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骂人,忽然发现姜小帅和吴其穹正用一种特别真诚的眼神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他沉默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硬邦邦的:“我选大冒险。” 姜小帅眼睛一亮,立刻说:“那你去窗边大喊三声‘我是小可爱’!” 第214章 池骋不是任何人的 汪硕盯着姜小帅,眼神像在看一个试图教猫游泳的傻子:“老子又没和你们一起玩,凭什么让我喊?” 吴其穹在旁边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真诚地说:“那我们一起玩啊。” 汪硕:“……” 他发现这两个人的逻辑就像一个死循环——你不跟他们玩,他们就邀请你玩;你拒绝,他们就继续邀请;你发火,他们就笑得跟花儿一样看着你。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他看了看那两个瘫在沙发上完全没有要走意思的人,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走?” 姜小帅和吴其穹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摇摇头。 汪硕的眼皮跳了跳。 他又问了一遍:“我问你们什么时候走。” 姜小帅眨眨眼,语气天真无邪:“我们没说今天要走啊。” 汪硕的血压瞬间飙到了两百。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整个人都炸了:“卧槽,你们两个还想住这儿?!” 吴其穹摇摇头:“我们两个走太孤单了。” 汪硕的脑子转了三秒。 他看着吴其穹,眼神逐渐变得不可置信:“你们的意思是想和我一起走?” 姜小帅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嫌弃得仿佛在看一个自作多情的傻子:“你怎么这么自作多情啊?我们想和小醋包一起走。” 汪硕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往放着箱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声音都冷了下来:“不可能,小醋包是我的。” 吴其穹看着他,表情还是那副真诚的模样,但说出的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小醋包也是池骋的。” 汪硕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点刺:“小醋包是我当初送给池骋的。” 吴其穹眨眨眼,歪着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对呀,是你送给池骋的,什么叫‘送给’你懂吗?” 汪硕愣住了。 吴其穹继续说,声音还是那副软软的、真诚的样子,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汪硕那堵筑了太久的墙上:“送给他了,就是他的了。” 他顿了顿,看着汪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带着它,是你当初不肯放手。但它本来应该是谁的,你心里清楚。” 汪硕的火气瞬间被点燃了,他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声音都变了调:“不可能!你们别做梦了!小醋包是我和池骋的!池骋也是我和小醋包的!” 吴其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不是害怕,不是厌恶,而是有点——可怜。 他站起来,走到汪硕面前,仰着头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聊今天天气怎么样:“池骋不是任何人的。” 汪硕愣住了。 吴其穹继续说,一字一句,很认真:“他不是你的,不是小醋包的,也不是我的。他属于他自己。” 汪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开始转,开始用他那套偏执的、扭曲的逻辑去理解这句话。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感情的事是两个人的。他单方面说分手,我没同意。我们两个就还没分手。” 第177章 他盯着吴其穹,眼睛里闪烁着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光:“你现在和池骋在一起,是我们感情中的第三者。” 姜小帅“噌”地一下站起来,挡在吴其穹面前,把汪硕那双疯狂的眼睛隔开。他盯着汪硕,声音冷得能结冰:“汪硕,你有病是不是?” 汪硕看着他,不说话。 姜小帅继续说,火力全开,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过去:“池骋为什么和你分手,你难道不知道吗?你是有健忘症吗?自己干了什么自己不清楚?” 他往前逼了一步,汪硕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设局陷害郭城宇,你破坏他们的兄弟感情,你把自己的清白和池骋的信任放在赌桌上——你现在跟我说你没同意分手?” 吴其穹从姜小帅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配合地点点头,那模样活像一只躲在母鸡身后的小鸡仔,但表情认真得不得了。 姜小帅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缓,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鄙视一点没少:“我虽然没有见过你和池骋恋爱时候的样子,但我知道池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一个对感情很认真的人。” 他看着汪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池骋对你什么样,你心里清楚。但你呢?你又为池骋做了什么?” 吴其穹在他身后疯狂点头,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对呀对呀,说说看,你为池骋做了什么?” 汪硕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话,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理直气壮的腔调了:“我不管……小醋包,不可能让你们两个带走。” 姜小帅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刺眼,但说出的话却让汪硕后背发凉:“那我们两个就不走了。每天陪你一起玩,你回洛杉矶看病我们跟着,你去哪儿我们去哪儿。” 吴其穹在旁边补充:“我们可以陪你逛街,陪你吃饭,陪你做复健,陪你看医生——” 汪硕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病的是你们两个才对吧?” 吴其穹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如果不带小醋包走,你就当我们两个有病吧。” 姜小帅在旁边帮腔,语气轻飘飘的:“对,你自己看着办吧。让小醋包跟我们走,我们就消失。不让,我们就一直在这儿——陪、你、玩。” 汪硕瞪着他,瞪了三秒,然后骂了一句:“有病!”转身就往卧室走。 吴其穹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衣角。 汪硕回头瞪他,那眼神凶得能吃人。 吴其穹仰着脸,笑容灿烂得跟朵花儿似的:“我们玩什么?” 汪硕深吸一口气,拳头都攥紧了:“你信不信我揍你?” 吴其穹一点都不怕,反而转头冲着客厅的方向喊了一句:“汪大哥!你弟要揍我!” 汪朕坐在沙发上,手里的书翻了一页,头也不抬:“汪硕,你该吃药了。” 汪硕的脸瞬间扭曲了。 他瞪着自己的亲哥,那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绝望:“哥,你到底是谁哥?” 汪朕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翻书:“你是我弟,但我得讲道理。” 汪硕:“……” 第215章 他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吴其穹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又拿自己毫无办法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又笑不出来。他松开拽着汪硕衣角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 “汪硕,小醋包也是池骋的孩子。你已经养了一年了,也该还给池骋了吧?” 汪硕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侵犯领地的警惕:“还给他?凭什么?” 吴其穹没被他吓到,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如果你之后想看小醋包,或者想养一段时间,我们都欢迎。你可以随时来,随时看,它永远有两个家。” 汪硕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刺:“我用得着你欢迎?小醋包就是老子的蛇,老子养了它一年,它就是老子的。” 吴其穹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但汪硕就是听出了里面的惋惜。 “汪硕,我不否认你和池骋之间的感情。我甚至很羡慕你,可以拥有他那么美好的青春。” 汪硕愣住了。 他没想到吴其穹会说出这样的话。 吴其穹继续说,声音还是那副软软的、真诚的样子,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一颗接一颗,扔进汪硕心里那潭死水:“但是你这种性格,注定会失去一切的。你什么东西都想独占,独占池骋,独占小醋包,最终你什么都拿不走。” 汪硕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憋出两个字:“你放屁。” 吴其穹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又带着一点胸有成竹的笃定。 “那这样好了,你让小醋包选,选我还是选你。” 汪硕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下意识往那个放着箱子的角落看了一眼。 小醋包正盘在箱子里,脑袋朝着这边,吐着信子,像是在看他们,又像是在等什么。 汪硕想起昨天下午那一幕—— 小醋包第一次见到吴其穹,竟然主动爬到他身上,安安静静地盘在他手腕上,乖得不像话。 那条蛇,平时除了他和池骋,谁都不让碰。 就连汪朕,养了它一年,偶尔伸手,它都会躲开。 可是昨天,它主动爬到了吴其穹身上。 汪硕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有点酸,有点涩,还有一点隐隐的恐惧。 吴其穹看着他这副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怎么着?你不敢?你是知道小醋包会选择我,还是不敢赌?” 汪硕瞪着他,那眼神凶得能吃人,但吴其穹一点都不怕。 “小醋包为什么会不选择你呢?你才是陪伴它最长时间的人。” 汪硕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一点赌气的意味:“它就是个白眼狼。” 吴其穹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看着汪硕,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认真,一点严肃。 “小醋包才不是白眼狼。它有自己的感知,它也有情感的。” 他顿了顿,看着汪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都能想象到它生活的环境有多么压抑。因为你的情绪不好,所以它的情绪也不好。” 汪硕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吴其穹继续说,声音缓了下来,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汪硕心里那堵已经摇摇欲坠的墙上:“你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开窗,不见人,心情阴郁得像要下雨。小醋包天天跟你待在一起,它能开心吗?” 他指了指那个角落里的箱子。 “它昨天爬到我身上,是因为它感觉到我是开心的,阳光的,它想靠近那种感觉。它不是不要你,它是想让你也变得开心一点。” 汪硕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别过脸,不看吴其穹,也不看那个角落里的箱子。 吴其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可怜又深了一层。 他轻声说:“汪硕,我不是来抢小醋包的。我是来告诉你,你可以有新的生活,可以有新的朋友,可以变得开心一点。” “小醋包可以继续陪着你,但偶尔,也可以来陪陪池骋。它有两个家,有两个喜欢它的人,不是挺好吗?” 汪硕沉默着,不说话。 姜小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声音难得正经起来:“汪硕,其实站在医生的角度,我不建议你再养小醋包。” 汪硕的眉头动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姜小帅继续说:“你和池骋真的没有可能了,这一点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所以你需要向前看,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旁边飘了一下,看了一眼沙发上稳如泰山的汪朕,然后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一点:“看看身边的人,别总盯着够不着的东西。” 汪朕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双飘忽的眼睛。 姜小帅像是被烫到一样,赶紧把脸撇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汪硕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他的注意力全在姜小帅刚才那番话上。他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不可能,我不可能放手。迟早有一天,池骋会回到我身边的。” 吴其穹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嘲讽,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很平静的、胸有成竹的笑。 “不可能,池骋不会回到你身边。” 他往前站了一步,仰着头看着汪硕,眼睛亮得惊人:“他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第178章 汪硕的眉头拧成一团,盯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点刺:“你哪来这么大自信?我留不住的人,你就一定能留得住?” 吴其穹没有退缩,他看着汪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留得住,因为我心疼他。” 汪硕愣住了。 吴其穹继续说,声音很轻,很真诚,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汪硕心里那堵墙上:“我心疼他,心疼他想念小醋包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心疼他为了不让我难过从来不在我面前提起你,心疼他明明那么想要小醋包却还是放手。” 他顿了顿,看着汪硕的眼睛:“所以我今天来了。我可以放下脸面,我可以和自己的情敌坐在一起玩,我可以被你骂被你瞪还笑嘻嘻的——因为我爱池骋,我想让他开心。” 他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我不会把自己恶的一面面向他,我永远都不会算计他。他给我的,是信任,是真心,我拿什么还?拿我全部的真心去还。” 汪硕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话像一把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他心里那堵已经摇摇欲坠的墙上。 那件事。 那个局。 那段他自己都不敢回想的过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那件事做得有多偏激。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也会问自己,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想,为什么会那么做,为什么会把池骋的信任、郭城宇的清白、还有自己的尊严全都押在那一场荒唐的赌局上。 他不知道答案。 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第216章 小醋包回来看爸爸啦! 吴其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忽然变得有些茫然的脸,轻声说了一句:“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也是我为什么会如此自信的原因。” 汪硕没有说话。 他沉默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那扇门关得很轻,不像之前那样“砰”的一声,而是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吴其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姜小帅,又看向沙发上坐着的汪朕。 “汪大哥,我们先回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你安慰安慰他吧。” 汪朕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下一秒,他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个角落,弯下腰,抱起那个透明的生态箱,走到吴其穹面前,递给他。 吴其穹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箱子里的小醋包,又抬起头看着汪朕,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一点不敢相信。 “汪大哥,这——” 他没有伸手去接。 “虽然我很想带小醋包走,但是……”他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卧室门,声音低了下来,“还是得经过汪硕的同意。” 汪朕看着他,表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眼里好像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汪硕他同意了。” 吴其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可是他刚刚什么都没说!” 姜小帅也愣住了,他看看那扇门,又看看汪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然后他“啪”地拍了一下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走到那扇门前,敲了敲,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 “汪硕,我们走啦!等你病好了,来北京,我请你吃北京铜锅涮肉!” 房间里没有声音。 姜小帅也不在意,退后一步,给吴其穹让出位置。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也敲了敲。 “汪硕,小醋包我带走了。” 没有声音。 他又敲了敲,声音大了一点。 “我真的带走了啊,你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还是没有声音。 吴其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他转过身,从汪朕手里接过那个生态箱,低头看着里面那条安安静静盘着的小醋包,眼眶忽然有点酸。 汪硕同意了。 那个偏执的、疯狂的、不讲道理的汪硕,同意了。 不是用嘴说的,是用沉默说的。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汪朕,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谢谢你,汪大哥。” 汪朕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他,落在姜小帅身上。 那眼神,平静中带着一点探究。 姜小帅正站在旁边,一脸心虚地盯着天花板,整个人僵得跟块木头似的。 他二话不说,伸手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边走边催促:“快快快,走了走了!” 吴其穹被他推着,踉踉跄跄地出了门,怀里还抱着小醋包的生态箱。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汪朕。 汪朕的嘴角,好像翘了一下。 很小,很快,一瞬即逝。 但吴其穹看见了。 他笑了笑,抱着箱子,跟着姜小帅走进电梯。 楼下大堂的角落里,池骋已经彻底坐不住了。 他在那棵巨大的盆栽后面来回踱步,跟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似的,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郭城宇眼晕。 郭城宇靠在墙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能不能消停会儿?地板都要被你磨穿了。” 池骋瞪他一眼,那眼神凶得能吃人:“都七个小时了!七个小时!我老婆跟那个神经病待了七个小时!” 郭城宇翻了个白眼:“你刚还说‘看看他俩怎么搞’呢,现在就坐不住了?” 池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说的是看看,不是看七个小时。” 郭城宇笑了:“那你想怎么样?冲上去把门踹开?” 池骋认真想了想,然后点头:“可以考虑。” 郭城宇:“……你认真的?” 池骋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郭城宇叹了口气,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回墙上:“你给我老实待着。吴其穹要是出来看见你在这儿,肯定觉得你不信任他。” 池骋的眉头皱了起来:“我没有不信任他——” “那你急什么?” 池骋沉默了。 他靠在墙上,盯着电梯的方向,一言不发。 郭城宇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点想笑。这人平时多嚣张啊,收拾人的时候、怼汪硕的时候,哪次不是游刃有余?现在呢?跟个等老婆产房外头的准爸爸似的,焦虑得满头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池骋已经数到不知道第几圈了。 就在他决定把郭城宇绑在这儿自己冲上去的时候—— 电梯门开了。 吴其穹从里面走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透明的生态箱,箱子里一条白色的蛇盘成一团,脑袋微微昂着,吐着信子。 池骋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箱子,看着箱子里的那条蛇,看着抱着箱子的那个人—— 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里,最后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这小家伙,还真做到了。 吴其穹一出电梯就看见了池骋。 他眼睛瞬间亮了,抱着生态箱就朝他跑过来,两条腿抡得飞快,跟只撒欢的小狗似的。 “池骋!池骋!” 池骋站在原地,张开双臂,等着他撞进怀里。 吴其穹一头扎进来,额头抵在他胸口,喘着气:“小醋包回来了!小醋包回来看爸爸啦!” 池骋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这个抱着他前男友养的蛇却笑得跟捡到宝似的少年—— 心里软成一片。 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看见了。” 吴其穹从他怀里抬起头,把手里的生态箱举高,凑到池骋面前:“你看你看,它是不是瘦了?是不是在汪硕那儿没吃好?” 池骋低头看着箱子里那条蛇。 小醋包也看着他,吐了吐信子,像是在打招呼。 池骋笑了,伸手隔着玻璃碰了碰它的头。 “瘦了点。回头好好养养。” 吴其穹疯狂点头:“对对对!咱们给它买好吃的!买最贵的!把它养得胖胖的!等我们回去了,我就去玉米地里给他抓家雀吃!” 郭城宇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这一家三口,还挺温馨。 第217章 就浅尝个大宝吧 姜小帅慢悠悠地从电梯里走出来,走到郭城宇旁边,往他肩上一靠,有气无力地说:“累死我了。” 郭城宇非常上道地伸手揽住他的腰,低头在他耳边说:“辛苦我家帅帅了,没想到你还真能把小醋包给要回来。” 第179章 姜小帅撩了一把头发,那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姐就是这么厉害”的得意劲儿,然后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那当然,也不看看我姜小帅是谁?我可是天选之子,天道的宠儿,重生归来的主角,这点小事,手到擒来。” 郭城宇笑着小跑着跟上去,那模样活像一只追着主人要骨头的大型犬:“饿了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姜小帅摆摆手,那姿态优雅得仿佛在参加什么颁奖典礼:“你还没吃吧?我陪你去,我就不吃了,我现在肚子撑得要命。” 郭城宇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你吃什么了?” 姜小帅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偷到鸡的狐狸。他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得意地说:“我把汪硕他们那边的零食全吃完了。” 郭城宇愣住了。 他看着姜小帅那张笑得跟朵花似的脸,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副“快来夸我”的小表情—— 心里忽然软成一滩水。 他家帅帅怎么能这么可爱? 这哪是什么兔子精啊? 这就是一只软萌可爱的小兔兔。 他伸手,把姜小帅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帅帅,你怎么这么可爱?” 姜小帅在他怀里挣了挣,没挣开,索性放弃了,埋在他胸口:“干嘛,突然煽情。” 郭城宇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酒店门口,抱着。 月光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过了好一会儿,姜小帅忽然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城宇。” “嗯?” “你真的不问我,我们在里面干什么了?” 郭城宇想了想,认真地说:“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姜小帅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他踮起脚尖,在郭城宇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那我就不说了。” 郭城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揽着他的肩膀,往餐厅的方向走:“走吧,陪我去吃饭。” 姜小帅陪着郭城宇走了两三步,忽然一个急刹车,整个人钉在原地。 郭城宇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回头看他:“怎么了?” 姜小帅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上写满了“我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的懊恼。 “我靠!”他一拍大腿,“我还有一个惊天大八卦没跟大穹说!”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要往回跑。 一回头,就对上池骋那张警惕得能结冰的脸。 那双眼睛正盯着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敢过来试试。 姜小帅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池骋那张护食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茫然的吴其穹,在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一下利弊。 算了。 等会儿再找机会单独跟大穹说。 这个惊天大八卦,必须得说,但不能当着池骋的面说。 他摆摆手,冲吴其穹喊了一句:“大穹!有大事!” 吴其穹看着他,眨眨眼,没太懂他在激动什么,但还是点点头。 池骋的眼神更警惕了。 姜小帅装作没看见,拉着郭城宇就往餐厅方向走,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耳朵还竖着,试图捕捉后面的动静。 吴其穹转过头,看着池骋:“你饿吗?要不要去吃饭?” 池骋低头看着他,眼神瞬间从警惕切换成温柔:“你饿吗?” 吴其穹摇摇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脸满足地说:“不饿,今天跟师父吃了好多,把汪硕那边的零食全扫荡了一遍。” 池骋的嘴角翘了起来。 他伸手,揉了揉吴其穹的头发。 “那正好,我有想吃的。” 吴其穹仰着脸,天真无邪地问:“你想吃什么?我陪你去。” 池骋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真的?不许反悔。” 吴其穹拍了拍胸脯,那动作豪迈得像在立什么军令状:“绝对不反悔!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池骋笑了。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今天咱们的二宝回到身边了,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吴其穹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池骋继续说,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点坏。 “就浅吃个大宝吧。” 吴其穹愣了一秒。 然后他的脸“腾”地红了。 他伸出手,一把抵住池骋那张正在靠近的脸,动作快得像练过千百遍。 “不行!” 池骋挑眉,被他捂着嘴,眼睛弯起来,里面全是笑。 吴其穹的脸红得能煎鸡蛋,语速飞快地解释:“今天不行!我明天还要去骑摩托艇!我今天要是那个了,明天就真下不了床了!” 池骋拉开他的手,表情无辜得像只大型犬:“那换个方式?” 吴其穹眨眨眼,没太懂。 池骋继续说,语气轻飘飘的,但每一个字都让吴其穹的心跳加速:“都憋几天了,你算算。” 吴其穹愣了一下,还真开始算。 那天,第一次正式那个,之后休息了四天,今天是—— 第五天。 他抬起头,看着池骋,眼神复杂。 池骋也看着他,眼里带着那种志在必得的笑。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你要吃饭吗?” 池骋摇头。 吴其穹二话不说,拽着他的手就走。 池骋被他拽着,嘴角咧到了耳后根,那笑容灿烂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 姜小帅在身后喊:“大穹!不去吃东西吗?” 吴其穹头也不回,声音飘过来:“不去了师父!你们自己去吧!” 姜小帅急了,又喊了一句:“大穹!师父还有话要跟你说!” 吴其穹已经跑出几步了,回头挥了挥手,喊得更大声:“师父!有事明天说!我现在有事!” 姜小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转过头,看着郭城宇,一脸悲哀。 “城宇。” “嗯?” “我这个八卦不说出来,浑身难受啊。” 第218章 你……你要我怎么帮你? 郭城宇看着他,嘴角抽了抽:“你到底想跟他说什么?” 姜小帅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汪朕和汪硕,其实不是亲兄弟。” 郭城宇的眉毛挑了起来。 姜小帅继续说,眼睛亮晶晶的:“而且,汪朕对汪硕有意思。” 郭城宇沉默了。 他看着姜小帅那张兴奋的脸,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开口。 “你打算把这事儿告诉吴其穹?” 姜小帅点头如捣蒜,一脸“那当然”的表情。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伸手,把姜小帅往怀里一揽,带着他往餐厅走。 “我的帅帅啊,今晚你可得悠着点。” 姜小帅眨眨眼:“为什么?” 郭城宇低头看着他:“因为池骋今天应该能吃上他家大宝了。” 姜小帅的眼睛瞪大了。 郭城宇继续说:“他憋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正式吃上,你要是半路杀出来打断他——” 他顿了顿。 “池骋真能把我俩吃了。” 姜小帅咽了口唾沫。 “为、为什么是我俩?” 郭城宇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宠溺。 “池骋凶你,我不得护着你?” 姜小帅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踮起脚尖,在郭城宇唇上亲了一下。“城宇,还是你好。” 他靠在郭城宇怀里,跟着他往餐厅走,嘴里还在嘀咕:“不像池骋,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大穹。” 郭城宇低头看着他,眼里全是笑。“行了,明天再说。反正跑不了。” 姜小帅点点头,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他走了。 吴其穹和池骋回到酒店,门刚关上,吴其穹怀里抱着的生态箱就被池骋接过去,随手放在了玄关旁边的柜子上。 小醋包在箱子里动了动,脑袋微微昂起,吐了吐信子,像是在问:到家了? 吴其穹凑过去,隔着玻璃冲它笑了笑:“乖啊,先待一会儿,等会儿再给你弄窝。” 小醋包歪了歪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池骋,然后慢悠悠地盘成一团,闭上眼睛,一副“你们忙你们的,我睡了”的样子。 池骋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起来:“它倒是懂事。” 吴其穹的脸就红得像煮熟的虾,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你……你要我怎么帮你?” 第180章 池骋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眼神,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你想怎么帮?” 吴其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凶又软,偏偏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我、我怎么知道!你自己说的!你问我!” 池骋笑了。 他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一头优雅的猎豹在逼近自己的猎物。 吴其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池骋又往前一步。 吴其穹又退一步。 池骋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害羞了?” 吴其穹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没有!” 池骋挑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没有?那你怎么不看我?” 吴其穹被他捏着脸,含糊不清地说:“我、我看着呢!” 池骋笑了。 他松开手,却没有退开,反而又往前凑了一点,几乎要贴上他的嘴唇。 “那我问你——”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热气。 “想好了吗?怎么帮我?” 吴其穹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着池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燃着火的眼睛,看着那勾起的嘴角—— 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 他猛地推开池骋,转身就往浴室跑。 “我、我先洗澡!” 池骋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把人拉了回来。 吴其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还没来得及反应,池骋的吻就落了下来。 吴其穹被他吻得七荤八素,脑子一片空白,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脖子。 池骋一边吻他,一边带着他往床边挪。 吴其穹被他带着走,腿都是软的。 退到床边,池骋一个转身,把他压在床上。 吴其穹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池骋的吻又落了下来。 从嘴唇到脸颊,从脸颊到耳畔,从耳畔到脖颈。 一下一下,密密麻麻,像盖章似的。 吴其穹的呼吸越来越乱,那些细碎的声音从唇边溢出来,一声一声,又软又糯。 池骋抬起头,看着他。 吴其穹躺在他身下,脸红得能煎鸡蛋,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肿着,整个人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 池骋看着他那副样子,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下头,又开始亲。 这次是从脖颈往下。 锁骨,胸口,腰侧—— 吴其穹被他亲得浑身发软,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从每一个被亲过的地方蔓延开来,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又像是飘在云端。 他忍不住伸手,攥住池骋的头发。 “池骋……” 池骋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里面燃着火,又盛着满满的温柔。 “怎么了?” 吴其穹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软的,但带着一点小小的倔强。 “你还没说,要我怎么帮你。” 池骋俯下身,凑到吴其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 吴其穹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你、你——”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怎么?不愿意?” 吴其穹瞪着他,瞪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把池骋的脖子拉下来,主动吻了上去。 池骋却忽然推开他,在吴其穹茫然的目光中,一把将他从床上捞了起来。 吴其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打横抱起,踉踉跄跄地被带进了浴室。 “池骋?!你干嘛?!” 池骋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笑,又带着一点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他伸手打开浴缸的水龙头,温热的水哗啦啦地流出来,蒸汽很快弥漫开来,整个浴室变得朦胧起来。 然后他放下吴其穹,开始动手。 解他的衣服。 一颗一颗扣子,慢条斯理,像是在拆什么珍贵的礼物。 吴其穹的脸红得能煎鸡蛋,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任由他摆布。 衣服被褪下,扔到一边。 然后池骋也开始脱自己的。 第219章 帅帅,这叫异曲同工之妙 吴其穹看着他,看着那些肌肉线条在朦胧的灯光下一寸一寸露出来,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池骋注意到他的目光,嘴角翘了起来:“看什么呢?” 吴其穹赶紧移开视线,盯着天花板,耳朵红得要滴血。 “没、没看什么!” 池骋笑了。 他伸手,把吴其穹拉进浴缸。 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住两个人,吴其穹被他揽在怀里,背靠着他的胸膛,整个人被圈得严严实实。 吴其穹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池骋的呼吸就在他耳边,一下一下,温热的。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脊背传过来,沉稳有力。 池骋的手环在他腰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懒洋洋的,带着餍足的慵懒。 “舒服吗?” 吴其穹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池骋笑了。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在温热的水里轻轻摩挲着他的腰侧。 吴其穹浑身一颤。 “池骋……” 池骋低头,在他耳边亲了一下。 “嗯?” 吴其穹的声音都飘了:“你、你别……” 池骋没停,反而亲得更密了。 从耳畔到脖颈,从脖颈到肩膀,一下一下,像盖章似的。 吴其穹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整个人靠在他怀里,一点力气都没有。 水汽氤氲,灯光朦胧。 池骋突然伸手,按下了浴缸的排水键。 温热的水流打着旋儿退去,水位缓缓下降,从胸口降到腰际,降到小腹,最后只剩下浅浅一层,刚好没过两人交叠的身体。 吴其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池骋的手臂就收紧了一些,把他从怀里微微拉开,然后托着他的腰,让他转过身来。 吴其穹顺从地转过来,这个姿势…… 他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浴缸里只剩下浅浅一层水,氤氲的蒸汽还在弥漫,灯光透过水雾变得朦胧而暧昧。他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能看清对方眼睛里那两簇燃烧的火焰。 池骋仰头看着他,双手扶着他的腰,拇指轻轻摩挲着腰侧的皮肤。 那双眼睛里带着笑,又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吴其穹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呼吸都乱了节奏。他垂下眼,睫毛在蒸汽里微微颤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却又不想躲开。 池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按了按他的腰。 吴其穹咬住下唇,缓缓低下头。 温热的水雾包裹着两个人,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朦胧的光斑。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近了。 更近了。 他能感觉到池骋的呼吸拂在后颈,温热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 “大宝,把牙收起来。” 此处省略,叫标题,咱们秋秋群见!——— 他扶着浑身发软的吴其穹,让他转过身来,重新放上热水,帮他一点一点清洗干净。 吴其穹靠在他怀里,浑身都没了力气,声音也软绵绵的,带着事后的沙哑和委屈:“池骋……我明天肯定又下不了床了……” 池骋低笑一声,低头在他湿漉漉的发顶亲了亲:“不会的,我都已经很控制了。” 吴其穹抬起头瞪他,那眼神又软又凶,偏偏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上次我躺了四天!” “上次是上次。”池骋的手在他腰侧轻轻摩挲,声音带着餍足的慵懒,“这次真的控制了。” 吴其穹从他怀里坐起来,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他瞪着池骋,那眼神又凶又软,偏偏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明明说好的我帮你,结果——” 他说不下去了,脸又红了起来。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全是笑。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重新捞回怀里,动作麻利地给两个人冲洗干净,然后用大浴巾把他整个人裹起来,像裹一个巨大的粽子,打横抱出浴室。 吴其穹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头发还滴着水,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又莫名有点好笑。 池骋把他放到床上,转身从抽屉里翻出那盒姜小帅给的药膏。 吴其穹看见那个熟悉的盒子,脸又烫了起来。 第181章 池骋打开盖子,沾了一点,温柔的给吴其穹上药。 吴其穹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敢看他,但耳朵红得要滴血。 池骋弄完之后,把药膏放回抽屉,然后钻进被窝,把他捞进怀里。 “好了。” 吴其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期待:“真的?我明天能下床?” 池骋低头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真的。以我的实力——” 他顿了顿。 “你以为今晚能就这么简单放过你?”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瞪大眼睛,看着池骋那张欠揍的脸,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今晚…… 确实是池骋放过他了。 他愤愤地瞪了池骋一眼,然后一把拉过被子,把自己蒙住,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睡觉睡觉!” 池骋笑了,伸手把他连同被子一起揽进怀里。 “晚安,大宝。”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切都刚刚好。 姜小帅窝在郭城宇怀里,闷闷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憋不住”这三个大字。 “哎呀城宇,你说大穹他们结束没有?我现在过去,应该没事吧?” 他说着就要坐起来,一副“我现在就要冲过去”的架势。 郭城宇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按回怀里,嘴角抽了抽。 他觉得好好笑。 他家帅帅,怎么就非得今晚说这个八卦? “帅帅,你听我说——” 姜小帅在他怀里扭了扭,一脸委屈:“可是我憋不住嘛!这个八卦在我心里就跟有只小猫在挠似的,痒得要命!不说完我今晚肯定睡不着!” 郭城宇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憋八卦而微微扭曲的脸,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他凑到姜小帅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 姜小帅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你、你——” 郭城宇挑眉:“怎么?不愿意?” 姜小帅瞪着他,瞪了三秒。 然后他一把拉过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蒙了进去。 被子里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姜小帅在被子里闷闷地骂:“郭城宇你个狗东西!老子以为你要帮我想办法让我去找大穹聊八卦!” 被子里传来郭城宇低低的笑声,带着点得逞的坏。 “帅帅,这叫异曲同工之妙。” 姜小帅的声音更闷了,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喘:“妙个屁!” 郭城宇的声音也闷闷的,带着笑意:“舒服了你就忘了。” 姜小帅在被子里挣扎了一下,声音断断续续的:“忘、忘不了啊……” 第220章 我有一个八卦要讲给你听 姜小帅一脚踢开郭城宇,整个人从被子里拱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红扑扑的,眼睛湿漉漉的,瞪着他。 “行!我不讲这个八卦了!睡觉睡觉!” 他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巨大的蚕蛹,背对着郭城宇,一副“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的架势。 郭城宇笑着凑过去,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懒洋洋的带着餍足的笑意:“这就乖了嘛。” 姜小帅在被子里翻了个白眼。 乖个屁。 他那是战略性撤退。 等会儿再说。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床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姜小帅闭着眼睛,听着郭城宇的呼吸声,一下一下,越来越平稳。 他数着。 一下,两下,三下…… 一百二十三下的时候,郭城宇的呼吸彻底变得绵长起来。 姜小帅睁开眼睛。 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从郭城宇怀里往外挪了一厘米。 没反应。 又挪了一厘米。 还是没反应。 再挪一厘米。 郭城宇的手臂忽然收紧了一点。 姜小帅僵住了,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等了十秒,郭城宇的呼吸还是那么平稳。 姜小帅松了口气,继续往外挪。 一厘米,又一厘米,再一厘米。 终于,他成功地从郭城宇怀里挣脱出来,像一只偷到鱼的猫,轻手轻脚地滑下床。 脚刚踩到地板上,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去哪儿?” 姜小帅浑身一僵,差点原地表演一个平地摔。 他慢慢转过头,就看见郭城宇正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里面全是笑意。 “城、城宇……”姜小帅干笑两声,“你没睡着啊?” 郭城宇挑眉:“睡着了,又被某只小兔子的动静吵醒了。” 姜小帅:“……” 他决定换个策略。 他挪回床边,整个人往郭城宇身上一趴,脸埋在他胸口,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城宇——我们就去看一眼嘛——就一眼——” 郭城宇低头看着他,眼里全是笑:“看一眼什么?” 姜小帅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去看大穹他们啊!我就想知道他们现在什么情况!我就看一眼!看完就回来睡觉!” 郭城宇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帅帅,你这是八卦瘾犯了。” 姜小帅疯狂点头,一脸“你说得对”的表情:“对对对!就是犯了!你不让我治治,我今晚肯定睡不着!” 郭城宇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 他算是明白了。 他家帅帅心急的,不仅仅是汪家兄弟的那个八卦。 他是想亲眼看看,池骋和吴其穹现在是什么样子,想看看自己徒弟的性福生活! 郭城宇叹了口气,坐起来,伸手揉了揉姜小帅的头发。 “走吧。” 姜小帅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郭城宇点头,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张房卡。 姜小帅盯着那张房卡,眼睛瞪得溜圆:“你哪来的?!” 郭城宇挑眉,一脸淡定:“早上从那个前台小姑娘那儿拿的,还没还回去?” 姜小帅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凑上去,在郭城宇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城宇!你太棒了!” 郭城宇笑着把他拉起来,两个人轻手轻脚地溜出房间。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昏黄的壁灯亮着。 他们走到隔壁房间门口,郭城宇举起房卡,在感应器上轻轻一贴。 “嘀”的一声轻响。 门开了。 两个人屏住呼吸,推开门,探头往里看。 房间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那张大床上。 床上,两个人紧紧相拥而眠。 池骋侧躺着,吴其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睡得正香。池骋的手臂环在他腰上,把他圈得严严实实,那姿势充满了占有欲,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交叠的被子上,落在吴其穹露出的半张脸上。 那张脸安安静静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姜小帅看着床上那两个人,盯了三秒,然后转过头,一脸嫌弃地对郭城宇说:“城宇,池骋也不行啊,我以为能看到活色生香的现场直播呢。” 郭城宇挑眉,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那表情得意得跟什么似的:“那是你以为。谁都能像你老公一样?随随便便就给你上演限制级大片?” 姜小帅脸一红,一拳捶在他胸口,力道不重,但气势要足。 郭城宇笑着握住他的拳头,低头在他耳边说:“行了,走吧,人家两个睡觉呢。” 姜小帅摇摇头,一脸坚定:“你先回去吧,我一定要和大穹讲这个八卦。” 郭城宇:“……”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劝谏。 姜小帅已经蹲了下来,以一种极其滑稽的鸭子步姿势,一点一点往床边挪。 那动作,活像一只鬼鬼祟祟的企鹅。 他挪到床边,伸出手指,戳了戳吴其穹的脸蛋。 没醒。 他又戳了戳。 吴其穹在睡梦里皱了皱眉,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池骋……你干嘛呀……” 姜小帅捂着嘴,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他又戳了戳。 这次用了点力。 吴其穹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然后他对上了姜小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正冲他笑得跟朵花似的。 吴其穹的瞳孔瞬间放大,嘴巴张开就要惊呼—— 第182章 姜小帅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嘘——” 吴其穹瞪着眼睛,看着他,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郭城宇,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停止了挣扎。 姜小帅慢慢松开手。 吴其穹用口型说:“师父?你干嘛?” 姜小帅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有一个八卦要讲给你听。” 吴其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看了看旁边还在熟睡的池骋,又看了看姜小帅那张兴奋得放光的脸,一脸无语地用口型回:“师父……就不能明天再讲吗?” 第221章 姜小帅,从哪来的滚哪去 姜小帅摇摇头,一脸委屈:“哎呀,我睡不着嘛。” 吴其穹:“……” 他刚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姜小帅,从哪来的滚哪去。” 那声音冷得能结冰。 姜小帅浑身一僵,一抬头,就对上池骋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这几个大字。 姜小帅咽了口唾沫。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 他转过头,对着吴其穹撇了撇嘴,那表情委屈得跟什么似的,声音也软了下来:“大穹,你管管你男人?我刚刚才帮他把小醋包要回来,要不是靠我智取,小醋包能那么快回来吗?” 吴其穹愣了一下。 好像……有道理。 他转过头,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池骋的胸口,小声说:“你别这么跟师父说话。” 池骋的眉头皱了起来。 姜小帅在吴其穹转头的间隙,冲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那笑容,翻译过来大概是:看吧,我徒弟还是向着我的。 池骋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全天下的老公和闺蜜,可能都是天生的不对付。 吴其穹没注意到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看着姜小帅:“师父,你到底要讲什么八卦?” 姜小帅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正用死亡凝视盯着他的池骋,又看了一眼郭城宇,忽然觉得这个八卦当着池骋的面讲,好像不太合适。 他冲郭城宇使了个眼色。 那眼色,翻译过来大概是:快,把池骋弄出去。 郭城宇瞬间懂了。 他家帅帅想玩,那就陪他玩呗。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揽住池骋的肩膀,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池子,走,咱俩出去聊聊。” 池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聊什么?” 郭城宇一脸无辜:“就聊聊啊,好久没单独聊天了。” 池骋看着他,又看了看姜小帅,再看看吴其穹,最后叹了口气。 他低头,在吴其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一会儿回来。” 吴其穹点点头。 池骋坐起来,被郭城宇拉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姜小帅,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敢让我老婆睡不着,明天我就让你也睡不着。 姜小帅装作没看见,一脸无辜地冲他挥了挥手。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姜小帅和吴其穹两个人。 吴其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好奇:“师父,到底什么八卦啊?这么急?” 姜小帅盘腿坐在地上,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大穹,你知道汪朕和汪硕,其实不是亲兄弟吗?” 吴其穹的眼睛瞪大了。 姜小帅继续说,眼睛亮晶晶的:“而且,汪朕对汪硕有意思。” 吴其穹的嘴巴张成了o型。 他愣了三秒,然后缓缓开口:“师父,你这是从哪知道的?” 姜小帅一脸得意:“你忘了我有上辈子的记忆。” 吴其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愣了三秒,然后整个人从被子里拱了出来,盘腿坐在床上,一脸震惊地看着姜小帅。 “汪硕和汪朕……”他的脑子飞速运转,把这两个人放在同一个画面里想了想,然后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咦,那个画面怎么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违和?” 姜小帅一拍大腿,兴奋得跟什么似的:“你也觉得吧!我也这么觉得!” 吴其穹继续脑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汪朕对汪硕有意思……那是不是说,汪硕和池骋谈恋爱的时候,汪朕就已经对汪硕有意思了?” 姜小帅点头如捣蒜,一脸“你终于开窍了”的表情:“肯定是这样的呀!” 吴其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写满了敬佩:“汪朕太牛逼了。” 姜小帅挑眉:“怎么说?” 吴其穹一脸认真:“他是怎么做到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谈恋爱的?还谈了那么久?还面不改色心不跳?还该干嘛干嘛?这得是多强的心理素质啊?” 姜小帅往后一靠,靠在床边,开始给吴其穹分析:“汪朕那个人吧,其实人格魅力真的挺好的。情绪稳定,你看他什么时候急过?有身材,那一身腱子肉你又不是没见过,长得——” 他顿了顿,想了想汪朕那张脸,然后诚实地补充了一句:“长得就算了吧?反正不是我喜欢的款。但他武力值特别高,我跟你说,上辈子有一次……” 吴其穹打断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为什么汪硕不和他在一起呢?” 姜小帅翻了个白眼,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你傻呀?虽然说他们两个不是亲生的,但汪硕怎么也算是他爸妈养大的孩子,名义上就是兄弟。你让汪硕怎么想?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突然说喜欢自己,那不得原地裂开?” 吴其穹恍然大悟,眼睛亮晶晶的:“这个我知道!我听我们班女生说过,这叫什么来着——” 他努力想了想,然后一拍大腿:“伪骨科!” 姜小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懂挺多啊你。” 吴其穹一脸得意:“那当然,我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笑完之后,吴其穹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师父,我懂了。你今天在汪硕那儿,为什么莫名其妙跟他说‘看看身边的人’——你指的就是汪朕对不对?” 姜小帅点点头,眼里带着一点狡黠的光:“对呀,他们两个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悠远起来,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跟你说,上辈子你和池骋在一起之后,汪硕其实后面也算是慢慢放弃了。虽然过程挺折腾的,但他最后还是想通了。那时候,汪朕就一直陪着他,一年,两年,三年……不管汪硕怎么作,怎么闹,汪朕就一直陪着他。” 吴其穹听着,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姜小帅继续说:“但是吧,他们两个那层窗户纸,一直就没捅破。” 他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你和池骋都养娃了,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他俩还当兄弟呢。” 吴其穹沉默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第222章 师父,要不今晚咱俩睡? 池骋和他,带着小乐米在家里玩。 而汪朕和汪硕,一个守着,一个躲着,明明就在彼此身边,却谁都不敢往前走那一步。 他抬起头,看着姜小帅。 “师父。” “嗯?” “我现在还在纠结,怎么跟我妈说我和池骋的事呢。” 姜小帅看着他,没说话。 吴其穹继续说,声音有点闷:“我妈那个人吧,虽然对我特别好,特别宠,但她的观念还是很传统的。她就指望着我以后娶个媳妇,生个孩子,过正常人的日子。” 他低下头,盯着被子上的花纹:“我每次想到这个,心里就特别堵。” 姜小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大穹,你妈比你想象的坚强。”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他。 姜小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过来人的了然。 “当妈的,只要孩子过得开心,什么都能接受。只是需要时间。” 吴其穹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想到什么,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师父。” “嗯?” “你说,汪硕他们家,是不是更头疼?” 姜小帅愣了一下。 吴其穹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幸灾乐祸,又带着一点同情:“咱家就我一个,我搞定我妈就行。他们家呢?两个儿子搞一起了,还顶着兄弟的名头,汪硕爸妈知道了,不得原地升天?” 姜小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你说得对。这么一比,你确实轻松多了。” 第183章 吴其穹听完姜小帅的分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皱起眉头。 “师父,你说得对,咱家确实比他们家轻松。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姜小帅,眼神里带着一点探究。 “其实更难的是,他们两个怎么突破这层窗户纸吧?” 姜小帅点点头,一脸“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对呀,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汪硕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偏执起来跟个疯子似的,可一旦涉及到感情的事,他又怂得要命。汪朕呢,更不用说,什么都憋在心里,打死都不说。” 吴其穹眨眨眼,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汪硕知不知道,他不是他爸妈亲生的?” 姜小帅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带着点坏。 “他应该不知道。” 吴其穹挑眉。 姜小帅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憋不住的笑意:“上辈子,是你告诉他的。” 吴其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我?!” 姜小帅点头如捣蒜。 吴其穹的嘴巴张成了o型,愣了三秒,然后缓缓开口:“师父,上辈子我这么狗?” 姜小帅摆摆手,笑得肩膀都在抖:“你才不狗呢,大穹他才狗。那个时候池骋他——” 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吴其穹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他:“池骋他怎么了?” 姜小帅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他飞快地摆摆手,语速快得像在赶火车:“没事没事,没什么,我们下次再说,下次再说。” 吴其穹盯着他,盯了三秒。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姜小帅装作没看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一副要走人的架势。 吴其穹叹了口气,决定不追问了。 但他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师父。” “嗯?” “你真的只是来跟我讲八卦的吗?” 姜小帅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吴其穹,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怎么可能?” 他走回床边,低头看着吴其穹,眼神里带着一点吴其穹看不懂的东西。 “我这次来,单位没请上几天假,明天就要回去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姜小帅继续说,声音低了下来,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在这边要是再碰上汪硕,如果他怼你什么的——” 他顿了顿。 “你只要说‘你不是你爸妈亲生的’这句话,就绝对是绝杀。” 吴其穹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着姜小帅,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几秒,他才憋出一句话。 “师父,你真狗。” 姜小帅笑了,笑得那叫一个得意:“那当然,不然怎么当你师父?” 他伸手,揉了揉吴其穹的头发:“行了,躺着吧。师父走了。” 吴其穹一把拽住姜小帅的衣角:“哎,师父,要不今晚咱俩睡?” 姜小帅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他转过身,看着吴其穹,眼睛亮得惊人。 早有此意! 这辈子重生回来,还没和自己的好徒弟一起睡过呢!而且还是香香软软、年轻可爱、青春版的徒弟! 这要是能抱着睡一晚上,那得多幸福啊!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垮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吴其穹,声音里带着一点心虚:“大穹,你想清楚了?池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能同意咱俩睡?” 吴其穹挺了挺腰板,一脸豪迈:“我们家我做主!” 姜小帅盯着他,盯了三秒。 然后他“噌”地一下跳上床,整个人钻进被窝里,一把抱住吴其穹的胳膊,那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跟练过似的。 “哎呀,我们家大穹太牛逼了,都当家做主了!” 吴其穹被他抱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师父,你锁门了吗?” 姜小帅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吴其穹,表情无辜:“郭城宇有房卡。” 吴其穹的眼睛瞪大了。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吴其穹小声说:“他们两个……不会生气吧?” 姜小帅想了想,然后他往被窝里又缩了缩:“管他呢,睡觉!”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也往被窝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行,睡觉。” 隔壁房间里,郭城宇和池骋大眼瞪小眼,已经瞪了快二十分钟。 池骋第n次看向那扇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们两个还没讲完?” 郭城宇靠在床头,一脸淡定:“再等等,又不会跑了。” 池骋冷笑一声:“老子等不住。你家姜小帅惦记我家大宝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郭城宇的眉头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服气:“你他妈放屁,我家帅帅心里只有我。” 池骋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带着点坏。 “你以为我之前说的是吓你的?” 郭城宇的表情僵了一瞬。 池骋继续说:“你家姜小帅上辈子真惦记过我家大宝。要不是我出手快,你家姜小帅就把我家大宝给吃上了。” 第223章 哟,来这抽烟了? 郭城宇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噌”地一下站起来。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不着急了。 他往后一靠,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郭城宇,那表情欠揍得跟什么似的:“干嘛去啊?”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抽根烟。” 池骋笑了,站起来跟上去。 两个人走到隔壁房间门口,郭城宇掏出房卡,在感应器上贴了一下。 “嘀”的一声轻响。 池骋站在他身后,凑到他耳边,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意:“哟,来这抽烟了?” 吴其穹和姜小帅正迷迷糊糊,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嘀”的一声。 那一瞬间,姜小帅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一个翻身就从床上滚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摔在地板上,四仰八叉,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吴其穹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就看见姜小帅正趴在地上,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没干”的心虚。 吴其穹呆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姜小帅,又看了看那扇即将被推开的门,忍不住小声问:“师父……用得着这样?” 姜小帅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快得跟练过似的,一边拍身上的灰一边压低声音解释:“你不知道,池骋和郭城宇这俩货其实都是小心眼!只不过你家池骋是明面上吃醋,小心眼摆在脸上。我家城宇不一样,他是暗地里教育我的!” 吴其穹眨眨眼,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门就被推开了。 郭城宇和池骋一前一后走进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然后他们看见了床上的场景—— 姜小帅和吴其穹并排坐在床边,两人都挺直了腰板,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端正得跟小学生等着老师上课似的。 那画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郭城宇的眉头挑了起来。 池骋的嘴角抽了抽。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姜小帅忽然开口,声音那叫一个自然,那叫一个专业,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穹啊,我跟你说,你这个情况吧,其实属于典型的——” 他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搜刮着自己学过的医学知识。 “呃……睡眠相位后移综合征!” 吴其穹愣住了。 姜小帅继续说,越说越来劲,越说越像那么回事:“就是那种,晚上睡不着,白天起不来,整个人生物钟紊乱的状态。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困,但又睡不踏实?是不是总觉得浑身没力气?是不是——” 他说着,还伸出手,装模作样地搭在吴其穹的手腕上,像是在号脉。 “脉象浮滑,舌苔薄白,这是典型的阴虚火旺之象啊!” 吴其穹瞪着眼睛看着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师父这是……在干嘛? 郭城宇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池骋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姜小帅继续输出,声音越来越专业,语速越来越快:“你这个情况吧,需要调理。我给你开个方子,生地三钱,麦冬三钱,五味子两钱,酸枣仁五钱,水煎服,日服两次,连服七天——” 第184章 吴其穹终于忍不住了,小声打断他:“师父,我又没病……” 姜小帅瞪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闭嘴,配合我演戏。 吴其穹立刻闭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配合地点点头:“哦,对对对,我有病,我有病。” 郭城宇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走过来,在姜小帅旁边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意:“帅帅,你这是……在给大穹看病?” 姜小帅梗着脖子,一脸理直气壮:“对啊,怎么了?我是医生,给人看病不是很正常吗?” 郭城宇挑眉,低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看病看到地上了?” 姜小帅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一脸无辜地看着郭城宇:“我刚才在给他示范一个急救动作,不小心摔下去的。” 吴其穹在旁边疯狂点头,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对对对,师父在教我急救!” 池骋走过来,在吴其穹旁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懒洋洋的:“急救?什么急救需要大半夜跑到别人房间来教?” 吴其穹眨眨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呃……就是那个……心肺复苏?” 姜小帅在旁边补充,一脸认真:“对,心肺复苏。大穹说他一直想学,我就趁这个机会教教他。” 池骋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 “行,那你们继续教。” 他往后一靠,靠在床头,一副“我看你们还能编出什么”的表情。 郭城宇也笑了,靠在床头,跟池骋并排坐着,两个人都好整以暇地看着床上那两个人。 姜小帅和吴其穹对视一眼。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完了,演砸了。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姜小帅忽然站起来,拍了拍手,一脸严肃地说:“今天的急救课就上到这里。大穹,你回去好好复习,下次考试。” 吴其穹疯狂点头:“好的师父!我一定好好复习!” 姜小帅转身就往门口走,走得那叫一个快,那叫一个自然,仿佛真的只是来上了一节课。 吴其穹冲他挥挥手:“晚安,师傅。”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池骋和吴其穹两个人。 池骋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急救课?” 吴其穹眨眨眼,一脸无辜:“对啊,急救课。” 池骋挑眉:“心肺复苏?” 吴其穹点头。 池骋笑了。 他伸手,把吴其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意。 “行,那我考考你。” 吴其穹愣了一下。 “考什么?” 池骋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心肺复苏,第一步是什么?” 吴其穹想了想,认真地说:“确认现场安全。” 池骋点头:“嗯,安全。然后呢?” 吴其穹继续想:“判断意识。” 池骋继续点头:“嗯,我有意识。然后呢?” 吴其穹想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 他抬起头,瞪着池骋。 池骋笑得那叫一个开心:“怎么?不会了?” 吴其穹脸红了,一拳捶在他胸口:“池骋!” 池骋笑着握住他的手,把他揽进怀里:“行了,睡觉。” 第224章 因为你喜欢它呀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明晃晃地落在床上。 吴其穹睁开眼睛,动了动。 腰不疼。 腿不疼。 屁股—— 他小心翼翼地感受了一下,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他眨了眨眼,又动了动,确认了好几遍——真的不疼了! 虽然还是有一点点酸,一点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但比起上次躺了四天的惨状,这次简直是小菜一碟。 他美滋滋地翻身下床,踩在地板上,走了两步。 嘿,还真能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睡的池骋,嘴角翘了起来。 算他这次说话算话。 吴其穹趿拉着拖鞋,哼着小曲儿往浴室走。洗漱完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感觉世界都变美好了。 他路过客厅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 那个生态箱还放在玄关旁边的柜子上。 小醋包盘在箱子里,一动不动,但脑袋微微垂着,看起来有点蔫蔫的。 吴其穹凑过去,蹲下来,隔着玻璃看着它。 “小醋包?” 小醋包动了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垂下去,那模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吴其穹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仔细看了看那个生态箱——就是汪硕原来用的那个,小小的,简陋得很,里面就铺了一层垫材,放了一个水盆,连个像样的躲避屋都没有。 他伸手摸了摸箱子外面,又看了看小醋包那蔫蔫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箱子……太简陋了。 小醋包住在这儿,肯定不舒服。 他站起来,跑回卧室,一把掀开被子:“池骋!池骋!快起来!” 池骋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吴其穹那张脸凑在跟前,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急事”两个大字。 他叹了口气,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吴其穹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小醋包好像不舒服!你快来看看!” 池骋被他拉到客厅,蹲下来看了看那个生态箱里的小醋包。 小醋包抬起头,冲他吐了吐信子,然后又垂下去。 池骋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确实有点蔫。” 吴其穹急了:“那怎么办?” 池骋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去宠物医院。” 两个人抱着生态箱,打了个车,直奔夏威夷最大的宠物医院。 一路上,吴其穹抱着箱子,一直盯着里面的小醋包,嘴里念念有词。 “小醋包你别怕啊,咱们去看医生,看了就好了……” “你坚强一点,你可是见过大世面的蛇……” “你要是病了,我怎么跟汪硕交代?虽然那家伙挺讨厌的,但好歹人家把你还给我们了……” 池骋坐在旁边,看着他这副絮絮叨叨的样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到了医院,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外医生接诊。他看了看小醋包,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池骋翻译给吴其穹听:“他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水土不服,需要换个舒适的环境,多晒晒太阳。” 吴其穹松了口气,抱着小醋包,整个人都软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它要不行了……” 池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事了。” 回去的路上,吴其穹一直盯着那个简陋的生态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池骋。” “嗯?” “这个箱子太简陋了,小醋包住着肯定不舒服。” 池骋点头:“是有点简陋。” 吴其穹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咱们自己给它做一个吧!” 池骋挑眉:“做一个?” 吴其穹点头,越说越来劲:“对!咱们可以利用夏威夷的自然条件,做一个热带雨林风格的小型生态箱!放上真的植物,弄个小水池,再搞个漂亮的躲避屋——这样小醋包住着肯定舒服!等咱们托运回国的时候,它也能舒舒服服的!” 池骋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 忽然想起很多事。 上辈子,吴所畏也是这样。 天天琢磨着怎么给小醋包弄个更好的窝。什么生态箱、加热垫、uvb灯,研究得比他还清楚。 那时候他问过吴所畏:你为什么对小醋包这么好?它是我和汪硕一起养的。 吴所畏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记得很清楚。 那个小傻子蹲在生态箱前,头也不回地说—— “因为你喜欢它啊。它不只是汪硕的,也是你的。” 池骋的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在叽叽喳喳计划着怎么给小醋包做新家的少年,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大宝。” 吴其穹正说得起劲,被他打断,眨眨眼:“嗯?” 池骋看着他,眼里带着温柔:“你为什么对小醋包这么好?” 吴其穹愣了一下。 池骋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它是我和汪硕一起养的。” 吴其穹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跟外面的阳光似的。 他转过头,一边比划着新家的设计,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第185章 “因为你喜欢它呀。” 池骋愣住了。 吴其穹继续说,手下忙活着,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意味:“它不只是汪硕的,也是你的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池骋看着他,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这个明明什么都不懂、却什么都愿意为他做的少年—— 他伸手,把吴其穹拉进怀里。 吴其穹被他拉得一个踉跄:“池骋!你干嘛!我正忙着呢!” 池骋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 “大宝。” 吴其穹被他抱着,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抱。 “嗯?” 池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谢谢。” 吴其穹愣了一下。 他伸出手,环住池骋的腰,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谢什么谢。”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小醋包在箱子里抬起头,看着这一幕,吐了吐信子。 然后它盘成一团,闭上眼睛,继续睡。 那模样,好像在说:这狗粮,我不吃。 过了一会儿,吴其穹从池骋怀里挣出来。 “行了行了,抱够了,该干活了!” 他继续用手比划。 “你看啊,这里放个躲避屋,这里种个绿萝,这里弄个小水池……” 池骋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嘴角一直翘着。 “好,听你的。” 第225章 你还真留着汪硕的微信? 池骋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那个蹲在地上忙活得满头大汗的小身影,忍不住开口。 “大宝,先停一下。” 吴其穹头也不回,手里拿着一个刚从网上查到的热带植物图鉴,正对着上面比比划划:“等一下等一下,我正在研究这个蕨类植物适不适合放在箱子里……” 池骋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按住他那本快翻烂了的图鉴。 “我说,先停一下。” 吴其穹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茫然:“干嘛?我正忙着呢。” 池骋指了指窗外那片海滩,又指了指手机上的时间。 “你再不去玩,夏威夷就白来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金色的阳光铺满整个海面,海浪一下一下拍着沙滩,美得不像话。 他咽了口唾沫。 但他又低头看了看眼前那个还没完工的生态箱——躲避屋才放了一半,绿萝还没种好,小水池的位置也还没最终确定…… 他咬了咬牙,重新低下头:“不去了。先把这个做完。” 池骋挑眉:“你确定?” 吴其穹头也不抬,语气坚定得跟什么似的:“确定。还有玩的时间,小醋包不能等。它现在住得舒服最重要。” 池骋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认真的小表情,心里软成一片。 他没再劝。 只是站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行,那你忙着,后勤工作交给我。” 吴其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池骋点头:“真的。要什么,说。” 吴其穹想了想,开始报菜单:“我需要一个小水泵,做小水池用的,要静音的,不能吵到小醋包睡觉。还要一个温湿度计,要那种数字显示的,精确一点的。对了对了,还要一些 moss,就是那种苔藓,我想铺在角落里……” 池骋听完,点点头,拿起手机就开始查。 “静音水泵,数字温湿度计,苔藓……” 他一边念一边往外走。 吴其穹在后面喊:“还有还有!要是有那种小木桩,也带几个回来!小醋包喜欢爬!” 池骋头也不回,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房间里就变成了一个热闹的施工现场。 吴其穹蹲在地上,像个认真的工匠,一点一点地布置着生态箱的每一个角落。他把躲避屋放在最舒适的位置,把绿萝种得整整齐齐,把苔藓铺得软软乎乎。 池骋则像个尽职尽责的后勤部长! 吴其穹要水泵,他买回来了。 吴其穹要温湿度计,他买回来了。 吴其穹要苔藓,他也买回来了,还顺便多买了好几种不同颜色的。 吴其穹看着那一堆东西,眼睛都直了:“你买这么多干嘛?” 池骋一脸无辜:“不知道你喜欢哪种,都买了,你挑。” 吴其穹:“……” 他看着那堆东西,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败家是真的败家,但对他,也是真的好。 他挑了几样自己需要的,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池骋就在旁边陪着,偶尔递个工具,偶尔递杯水,偶尔就那么看着他,嘴角一直翘着。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生态箱终于完工了。 吴其穹蹲在箱子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脸上满是满意的笑容。 绿萝舒展着叶子,苔藓铺成一片柔软的地毯,躲避屋被巧妙地藏在植物后面,温湿度计上显示的数字刚刚好—— 完美!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小醋包从旧箱子里请出来,放进新家。 小醋包在新家里转了一圈,嗅了嗅新的植物,爬过柔软的苔藓,然后它抬起头,冲着吴其穹的方向吐了吐信子。 那模样,分明在说:满意,很满意。 吴其穹看着它,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看你看,它喜欢!” 池骋站在他身后,揽着他的肩膀,眼里全是温柔。 “嗯,看见了。” 小醋包在新家里盘成一团,闭上眼睛,睡得很安稳。 那模样,比之前蔫蔫的样子,不知道舒服了多少倍。 吴其穹蹲在那儿,看了它好久。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着池骋。 “池骋。” “嗯?” “你还有汪硕的微信吗?” 池骋愣了一下。 他看着吴其穹,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你要他微信干嘛?” 吴其穹理直气壮地说:“加他微信啊!我要把小醋包的新家拍给他看!” 池骋挑眉。 吴其穹继续说,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毕竟人家是小醋包的亲妈,虽然是个不怎么负责任的亲妈,但好歹也是亲妈。咱们把小醋包养得这么好,不得让他看看?” 池骋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他伸手,捏了捏吴其穹的脸,捏得他的脸都变形了。 “大宝,你是我见过最大度的人。” 吴其穹拍开他的手,揉了揉自己被捏红的脸,挺了挺胸膛,一脸得意。 “那当然了!我这人,心胸宽广,宰相肚里能撑船!” 池骋笑着摇摇头,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捣鼓了半天。 吴其穹的手机滴的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张微信名片 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鼓了起来。 他抬起头,瞪着池骋,那眼神又凶又软,偏偏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委屈。 “你什么意思?” 池骋愣住了。 吴其穹指着那个微信名片,声音都高了八度:“你还真留着汪硕的微信?!” 池骋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掉坑里了。 吴其穹继续说,越说越来劲,越说越委屈:“我这么大度,这么心胸宽广,这么宰相肚里能撑船,你竟然——竟然——” 他说不下去了,一扭头,就往房间里走。 池骋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大宝!你听我解释!” 吴其穹被他拽着,梗着脖子,不看他。 “解释什么解释!你留着前男友的微信,还要解释什么!” 池骋急了,语速快得像在赶火车:“这不是我留的!是刚才从郭城宇那儿要来的!” 吴其穹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池骋。 那眼神,带着一点怀疑,一点试探,还有一点“你最好说的是真的”的审视。 池骋疯狂点头:“真的!刚才你不是要加汪硕吗?我自己又没有,只能找郭城宇要!他之前加了汪硕!” 第226章 吴其穹,你是真的狗 吴其穹快要憋不住了。 他背对着池骋,肩膀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但他死死咬着嘴唇,硬撑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他一把推开卧室门,冲进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然后整个人往床上一扑,把脸埋进枕头里。 “噗——哈哈哈哈哈哈——” 他终于笑出来了。 笑得浑身都在抖,笑得枕头都被他揉得皱巴巴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池骋那个傻子! 他居然真的信了! 他居然真的以为自己生气了! 第186章 哈哈哈哈哈哈! 吴其穹在床上滚了一圈,又滚了一圈,把自己滚成一个蚕蛹,然后继续笑。 他刚才那演技,简直可以拿奥斯卡了! 那小眼神,那小表情,那小语气——绝了! 池骋那个笨蛋,平时多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一到这种事上就傻成这样? 吴其穹笑着笑着,忽然有点得意。 原来拿捏池骋,这么简单啊。 他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又笑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嘴角还翘着。 笑够了,该干正事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盯着那张名片看了三秒。 汪硕。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备注信息:你儿子的后爹。 发送。 他捧着手机,等着。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通过了! 吴其穹眼睛一亮,手指飞快地点进对话框。 对面一片安静,什么都没发。 吴其穹也不在意,他从相册里翻出刚才拍的几张照片——小醋包在新家里盘着的样子,绿萝舒展的样子,苔藓柔软的样子,小水池波光粼粼的样子——一张一张,全发了过去。 然后他开始打字。 【你儿子现在跟我混了。】 【看看这新家,怎么样?】 【我亲手做的。】 【热带雨林风格,纯手工打造,耗时一下午,用料上乘,设计考究。】 【比你那个破箱子强多了吧?】 发完,他盯着屏幕,等着汪硕的回复。 这次等得久了一点。 大概过了一分钟,屏幕上终于弹出消息。 汪硕:【……你想表达什么?】 吴其穹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想了想,开始打字。 【我想表达的是——】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我这个后爹,比你那个亲妈上心多了。】 【让你放心。】 发完,他把手机举到眼前,等着看汪硕的反应。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足足三十秒。 然后消息弹出来。 汪硕:【……】 汪硕:【…………】 汪硕:【………………】 吴其穹看着那一串省略号,笑得在床上滚了一圈。 汪硕继续发。 【你他妈脑子有病吧?】 【谁是你儿子?】 【小醋包是我的蛇!】 【什么叫后爹?你算什么东西!】 吴其穹看着这一连串消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打字,慢悠悠的,气死人不偿命。 【你是亲妈啊,小醋包是你送给池骋的,池骋是它亲爹,那你不就是亲妈吗?】 【我这个后爹,当然要照顾好你儿子了。】 【不用谢,应该的。】 发送。 汪硕秒回。 【滚!!!!!!!!!!】 那一串感叹号,一个比一个长,一个比一个用力。 吴其穹笑得从床上滚下去,趴在地板上继续笑。 他爬起来,继续打字。 【你看你,脾气这么大,难怪池骋不要你。】 【像我这种脾气好、心胸宽广、宰相肚里能撑船的人,才配得上他。】 发完,他又加了一句。 【对了,小醋包在新家可开心了,刚才还冲我吐信子呢,肯定是感谢我。】 【不像在你这儿,整天蔫蔫的,跟个留守儿童似的。】 汪硕的回复来得更快了。 【吴其穹你有完没完?!】 【那是我儿子!我养了它四年!】 【什么叫留守儿童?!!】 吴其穹看着这行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打字,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四年而已,以后它跟我过的时间会更长。】 【你放心吧,我会把它养得白白胖胖的。】 【等你病好了,来北京看它,我允许你探视。】 【一周一次,不能太多。】 汪硕那边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吴其穹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然后消息弹出来。 汪硕:【吴其穹,你是真的狗。】 吴其穹笑了。 他打字。 【谢谢夸奖。】 【早点睡,亲妈。】 【晚安。】 发完,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床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太爽了! 太他妈爽了! 原来怼汪硕这么好玩! 他正美着,卧室门被推开了。 池骋端着一杯水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笑什么呢?” 吴其穹侧过身,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跟汪硕聊天呢。” 池骋挑眉:“聊什么了?” 吴其穹眨眨眼,一脸无辜:“没什么,就是让他放心,我会把小醋包照顾好。” 池骋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你确定是让他放心?” 吴其穹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当然了,我这么真诚!” 池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行,你最真诚。” 吴其穹拍开他的手,从床上坐起来,接过他手里的水,喝了一口。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看着池骋:“池骋。” “嗯?” “你刚才在外面干嘛呢?” 池骋往后一靠,靠在床头,语气云淡风轻。 “打扫战场。” 吴其穹愣了一下。 池骋继续说。 “你那些做生态箱剩下的材料,乱七八糟扔了一地。水泵的包装盒,苔藓的袋子,还有你剪下来的那些枯枝败叶——” 他顿了顿。 “我都收拾干净了。” 吴其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人,被他逗得团团转,还以为他真的生气了,急得跟什么似的。 结果呢? 结果他躲在这儿偷笑,人家在外面帮他收拾烂摊子。 他忽然有点心虚。 他凑过去,在池骋脸上亲了一下。 “啵”的一声,脆生生的。 池骋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 吴其穹眨眨眼,一脸无辜:“奖励你的。” 池骋挑眉:“奖励什么?” 吴其穹想了想:“奖励你收拾卫生。” 池骋笑了。 他伸手,把吴其穹揽进怀里。 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 “大宝。” “嗯?” “你刚才是不是装的?” 吴其穹的身体僵了一瞬。 池骋继续说,声音懒洋洋的:“装生气骗我?” 吴其穹不说话。 池骋低头看着他。 吴其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你猜。” 池骋笑了。他把他抱得更紧了。 “不用猜。我知道。” 吴其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池骋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因为我家大宝,不会真的生我气。” 吴其穹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 “你倒是挺自信。” 池骋笑了:“那当然。” 第227章 我应该再忍忍的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明晃晃地落在床上。 吴其穹睁开眼睛,眨了眨,然后“噌”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池骋池骋!快起来!” 池骋被他这一嗓子喊得睁开眼,就看见吴其穹那张脸凑在跟前,眼睛亮得跟两个小太阳似的。 “今天去冲浪!下午再去吃一顿大餐!” 池骋看着他这副兴奋的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好。” 吴其穹翻身下床,冲到行李箱旁边,翻出一件花衬衫。 那衬衫花花绿绿的,印满了椰子树和扶桑花,看着就很有夏威夷的味道。 他套在身上,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然后转过头,看着池骋。 “池骋,你看我像不像郭大哥?” 池骋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吴其穹一眼——那件花衬衫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衬得他整个人更显小。明明想装成熟,偏偏一脸稚气,那模样,又滑稽又可爱。 池骋笑了。 他走过去,伸手帮他把领子整理好:“不像。” 吴其穹眨眨眼:“为什么?” 池骋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因为你穿花衬衫,比郭子好看多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那当然了!” 第187章 池骋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走吧。”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出房间。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池骋,咱们先去吃早餐!” 池骋点头:“好。” 两个人找了家海边的小餐厅,坐在露天的位置上,看着海,吃着早餐。 吴其穹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计划着今天的行程。 “等会儿吃完饭,咱们先去租冲浪板。我第一次冲浪,你得教我——” 池骋点头:“好。” “然后下午咱们去吃那家网上特别火的餐厅,我看点评说他们家龙虾特别好吃——” 池骋继续点头:“好。” “吃完晚饭,咱们再去海边走走,看看日落——” 池骋还是点头:“好。” 吴其穹看着他这副什么都答应的样子,忽然笑了。 “池骋,你怎么什么都好啊?” 池骋看着他,眼里带着温柔:“因为你想去,所以都好。”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两个人正吃着,吴其穹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姜小帅。 他接起来,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师父!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姜小帅的声音打断了他:“大穹,我在医院见到你妈了。” 吴其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坐直了。 “我妈?她怎么了?!” 姜小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我也不太清楚具体什么情况,但看起来应该没什么大事。我刚才碰见她,她正在做检查,结果还没出来。我就想着先跟你说一声,免得你回头知道了着急。” 吴其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前段时间,池骋刚派医生去家里给妈妈做过全面体检,那时候什么问题都没有。 为什么妈妈会突然去医院?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师父,你帮我在医院照看一下我妈。我和池骋现在就订机票,晚上就能到。” 姜小帅应了一声:“行,你放心,这边有我。” 挂了电话,吴其穹抬起头,看着池骋。 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雀跃,只剩下一点慌张和担心。 “池骋,我妈去医院了。” 池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二话不说,拿出手机开始订机票:“最近的航班,下午两点起飞。来得及。” 吴其穹点点头,看着桌上还没吃完的早餐,忽然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池骋看着他,伸手握住他的手:“别担心。妈不会有事的。” 吴其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心里那点慌张,慢慢被安抚下来。 “嗯。” 两个人站起来,匆匆往回走。 冲浪板没租,龙虾没吃,日落也没看成。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妈妈没事。 飞机上,吴其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远的蓝色。 夏威夷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云层里。 他盯着那片云,盯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旁边传来池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歉意。 “对不起。” 吴其穹转过头,看着他。 池骋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心疼,又带着一点愧疚。 “我应该再忍忍的。” 吴其穹愣了一下。 池骋继续说,声音轻轻的:“这次来夏威夷,都没让你好好玩。” 吴其穹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跟平时一样,没心没肺的,灿烂得跟窗外的阳光似的。 “池骋,你说什么呢?” 池骋看着他,没说话。 吴其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戳得他的脸都变形了。 “我才十八岁。” 池骋的眉头动了一下。 吴其穹继续说,眼睛亮晶晶的,里面一点阴霾都没有。 “以后还有很多时光。难道你只带我旅游这一次?” 池骋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张笑着的脸,看着这个明明心里担心得要死,却还要反过来安慰他的小傻子——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有点酸,有点软,还有点—— 他伸手,把吴其穹揽进怀里。 “大宝。” 吴其穹埋在他胸口,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嗯?” 池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以后你想去哪,我就带你去哪。” 吴其穹愣了一下。 池骋继续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许诺什么很重要的事。 “我们两个,慢慢的,把这个世界每一个角落都走遍。” 吴其穹埋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他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 “说定了?” 池骋笑了。 他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说定了。” 吴其穹满意地点点头,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窗外,云层翻滚。 飞机穿过云层,往家的方向飞去。 219章的加餐已经写完了,群号见这两章的标题! 第228章 您来医院是哪儿不舒服吗? 姜小帅挂了和吴其穹的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他转身,朝走廊那头走过去。 吴妈正坐在检查室门口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沓单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姨!” 姜小帅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看了就心里暖和的笑容。 吴妈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小帅?你怎么在这儿?” 姜小帅在她旁边坐下,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那动作自然得跟亲儿子似的。 “阿姨,我在这家医院规培啊!您忘了?我之前跟您说过的,我在北京这边实习。” 吴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拍拍他的手:“对对对,你跟我说过,我这记性……” 姜小帅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关切,但语气还是那副轻松的调调。 “阿姨,您来医院是哪儿不舒服吗?” 吴妈摆摆手,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眼神也飘了一下。 “哎呀,没有没有,就是来检查一下,例行检查,你懂的。” 姜小帅点点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那行,我陪您。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急事。” 吴妈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就行——” 姜小帅已经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单子,一张一张翻看着。 “阿姨,您跟我客气什么?大穹不在,我就是您儿子。” 吴妈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心里忽然有点感动。 这孩子,真好啊。 姜小帅陪着她,一项一项检查做过去。 抽血、b超、心电图、ct—— 每做一个项目,姜小帅就站在旁边陪着,偶尔跟护士聊两句,偶尔跟吴妈开个玩笑,把老人家逗得合不拢嘴。 最后一项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姜小帅拿着那一沓报告单,一项一项看过去。 血压正常。 血糖正常。 血脂正常。 心电图正常。 b超正常。 ct正常。 所有指标,全在正常范围内。 吴妈的身体,好得不能再好。 姜小帅把报告单放下,看着吴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阿姨,您身体棒得很!比我都健康!” 吴妈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明显轻松了许多。 “那就好那就好……我这一把年纪了,就怕查出点什么毛病,给大穹添麻烦……” 姜小帅笑着挽住她的胳膊,陪她往外走。 “阿姨您说什么呢?您才多大?看着比我还年轻!” 吴妈被他逗得直笑,拍着他的手说:“你这孩子,就会哄我开心……” 姜小帅笑着,心里却转得飞快。 吴妈的身体,好得很。 没有任何问题。 那她为什么突然来医院?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池骋那边,应该定期都会派医生去家里给吴妈做体检。那些医生都是顶级的,设备也是最先进的,如果真有什么问题,早该发现了。 那吴妈为什么还要自己跑来医院? 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 “阿姨,您今天来医院,真的只是例行检查?” 吴妈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快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姜小帅看见了。 吴妈转过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和蔼。 第188章 “当然啦,就是例行检查。人老了,不放心嘛。” 姜小帅看着她,看着那双慈祥的眼睛,看着那张满是皱纹却依然温暖的脸—— 他点点头,笑着说:“行,那以后您要检查,直接找我。我带您,不用排队。” 吴妈笑着应了。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姜小帅把吴妈送上车,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方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吴妈有事瞒着。 他看得出来。 但他不知道该不该问。 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吴其穹。 他想起上辈子的事。 那时候吴妈生病,吴其穹什么都不知道。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他懊悔了一辈子,自责了一辈子,每次提起这件事,眼眶都会红。 姜小帅深吸一口气。 这次,他不能让同样的事再发生。 不管吴妈瞒着什么,他都要搞清楚。 他掏出手机,给吴其穹发了条消息。 【大穹,检查结果都出来了,阿姨身体很好,一点问题都没有。你们路上小心,到了给我电话。】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进医院。 他得去查查,吴妈今天来医院,到底是为什么。 吴其穹下飞机后,打开手机,一眼就看到了姜小帅发来的消息。 【大穹,检查结果都出来了,阿姨身体很好,一点问题都没有。你们路上小心,到了给我电话。】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事。 妈妈没事。 他把手机递给池骋看,声音里带着一点如释重负,又带着一点疑惑。 “师傅说妈没事。但她怎么突然去医院?” 池骋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点点头。 “姜小帅陪着检查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我们先回家,看看妈什么情况。” 吴其穹点点头,把手机收起来。 至少,妈妈现在没事。 这就够了。 两个人打了车,一路往老院的方向开。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从高楼大厦变成林荫大道,又从林荫大道变成熟悉的乡间小路。 吴其穹盯着窗外,心里那点因为妈妈没事而放下的石头,又慢慢提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点不安。 第229章 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 车子在老院门口停下。 吴其穹率先跳下车,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 院子里,吴妈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吴其穹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 她站起来,手里的菜都顾不上放,快步走过来,一把捧住吴其穹的脸。 那双粗糙的手,带着择菜留下的泥土气息,在他脸上摸了又摸,摸了又摸。 从上到下,从额头到下巴,像是在确认什么。 吴其穹愣住了。 他看着妈妈那双泛红的眼眶,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脸,看着那一道道被岁月刻下的皱纹——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妈这表情,不对劲。 不是平时那种看见儿子回家的高兴。 是另一种—— 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自己了。 像是失而复得。 吴其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抓住妈妈的手,声音都有点抖:“妈,你怎么了?” 吴妈抹了抹眼角,笑着摇头:“没事没事,妈就是……想你了。” 吴其穹看着她,看着那双还泛着红、却努力挤出笑容的眼睛——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憋了一路的问题。 “妈,你今天去医院干嘛?你怎么了?” 吴妈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故作轻松。 “别瞎想,妈就是去检查一下身体。人老了,不放心嘛。” 吴其穹盯着她,还想再问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 池骋从车上下来,拎着行李,走进院子。 吴妈看见他,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看看池骋,又看看吴其穹,又看看池骋,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小池?!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 池骋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吴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 他和吴其穹去夏威夷旅游这件事,出发前特意跟吴妈说过。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开车送吴其穹回老院,吴妈站在门口,拉着吴其穹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说“小池带你出去玩,你要听话,别给人添麻烦”。 怎么现在—— 像是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池骋和吴其穹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东西。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吴其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盯着吴妈,一字一句地说:“妈,你忘了?池骋带我去毕业旅行,我还跟你说过,我们去的是夏威夷。” 吴妈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有点不自然。 “哎呀,妈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们年轻人出去玩,妈哪记得住那么多?” 记性不好? 吴其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电视上看到的广告,那些关于阿尔兹海默症的科普。 记性不好,忘记最近发生的事,忘记刚刚说过的话—— 他的呼吸有点乱。 他一把抓住吴妈的手,声音都急了。 “妈,走,咱们现在就去医院,再检查一遍!” 吴妈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赶紧拍拍他的手。 “哎呀大穹,你干什么?妈今天刚检查过,身体好得很!小帅陪着去的,你没看报告吗?什么问题都没有!” 吴其穹不听,拉着她就要往外走。“那就再去检查一遍!查仔细一点!” 吴妈使劲挣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心疼。 “大穹,妈真的没事。小帅在医院工作,他陪着妈做的检查,从头到脚都查了一遍,什么问题都没有。妈就是最近记性不太好,老忘事,但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人老了都这样。” 吴其穹站在原地,看着妈妈那张认真的脸,看着她那双慈祥的眼睛,看着她那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的眼眶——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姜小帅陪着做的检查。 从头到脚都查了一遍。 什么问题都没有。 这些他都信。 可是…… 他心里那点不安,怎么都压不下去。 太不对劲了。 妈刚才看他的眼神,摸他脸的动作,还有那种“很久没见过”的感觉—— 那不是记性不好能解释的。 池骋走过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大宝,别急。”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他。 池骋的眼神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既然妈说没事,咱们就先观察观察。要是真的有问题,咱们再想办法。” 吴其穹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吴妈见他不闹了,松了口气,伸手摸摸他的脸。 “行了行了,别瞎想。妈真的没事,快进屋歇着,妈给你们做饭去。” 她说着,转身就往厨房走,脚步那叫一个利索,完全不像个有病的人。 吴其穹站在原地,看着妈妈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还是没散。 但至少,现在妈妈没事。 至少,她还能笑着给他做饭。 池骋揽着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屋里走。“先进去吧。站在这儿,妈该担心了。” 吴其穹点点头,跟着他进了屋。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通往厨房的门,听着里面传来的锅碗瓢盆的声响,听着妈妈偶尔哼两句的小曲—— 那些都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今天,听着总觉得有点不一样。 池骋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杯水。 吴其穹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池骋。” “嗯?” “你说,妈不会真的有什么事吧?” 池骋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会的。姜小帅陪着做的检查,你都看见了,报告单上各项指标都正常。” 吴其穹点点头。 池骋继续说。 “妈可能就是太想你了。你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一走这么多天,她一个人在家,肯定惦记。” 吴其穹愣了一下。 好像……也有道理。 他想起刚才妈妈看见他的时候,那双亮起来的眼睛,那捧着他脸摸了又摸的手—— 那是想他的表现。 第189章 不是有病。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嗯,你说得对。” 池骋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行了,别想了。等会儿吃完饭,好好陪妈说说话。她比什么都高兴。” 吴其穹点点头。 厨房里,吴妈正在切菜,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听着那熟悉的调子,吴其穹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散了一些。 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也许,妈真的只是太想他了。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听着那些声音,慢慢闭上眼睛。 累了一天,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 第230章 你跟大穹在一起了 吴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几点油渍。 “大穹,你去帮妈买一瓶酱油回来,家里没了。” 吴其穹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里带着点终于有事情做的积极:“好!”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池骋。 池骋也站起来,打算跟上。 “我陪你。” 吴妈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带着一点笑意,又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小池就别去了,让大穹一个人去。你留下来陪陪我,咱娘俩说说话。” 池骋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厨房门口那个系着围裙的女人,看着那张带着笑的脸,看着那双明明在笑、却让人看不透的眼睛—— 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吴妈今天,和平时不一样。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重新坐回沙发上。 “好,阿姨。” 吴其穹站在门口,看看池骋,又看看吴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池骋坐在沙发上,表情平静得很,还冲他挥了挥手。 “去吧,早点回来。” 吴其穹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怎么感觉—— 池骋像是被扣下的人质? 他摇摇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出去,转身往村口的小卖部走去。 屋子里,只剩下池骋和吴妈两个人。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的声音,滋啦滋啦的,带着家常的烟火气。 池骋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他知道,吴妈有话要说。 果然,过了一会儿,吴妈从厨房里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他对面坐下。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 那目光,不像平时那样慈祥,而是带着一点审视,一点探究,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池骋也看着她,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过了好一会儿,吴妈开口了。 “小池。” “阿姨,您说。” 吴妈问:“小池,你和我家大穹,是怎么认识的?” 池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吴妈,看着那双不再慈祥、而是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因为操劳而爬满皱纹的脸—— 一个念头忽然从他脑子里冒出来。 姜小帅可以回来。 他自己可以回来。 那为什么—— 吴妈不可以? 他猛地握住吴妈的手,声音都有点抖。 “阿姨,你是不是——” 吴妈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握住他的手。 那双粗糙的手,带着择菜留下的泥土气息,握得紧紧的。 她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小池啊,你说这咋回事啊?” 她的声音有点飘,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昨天刚出院,给大穹做了最后一顿饭。吃完饭,大穹在洗碗,我就躺在枇杷树下的躺椅上,晒着太阳,听着他在厨房里哼歌——” 她顿了顿。 “我知道自己不行了,撑不住了。就是心疼大穹,舍不得他,想多看他几眼……” 池骋的瞳孔微微收缩。 吴妈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可我一睁眼——” 她抬起头,看着池骋。 “我竟然回到了大穹刚考上大学的时候。” 池骋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着吴妈,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那张带着困惑、带着惊喜、又带着一点不敢相信的脸——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她回来了。 吴妈也回来了。 和他一样,和姜小帅一样。 但她回来的时间点,和他们不一样。 来自—— 上辈子吴其穹失去她的日子。 池骋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阿姨,你——”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 “你还记得多少?” 吴妈想了想。 “记得。什么都记得。”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试探,又带着一点信任。 “小池,你跟大穹在一起了,对不对?” 池骋愣了一下。 吴妈接着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其实妈住院的时候,就知道你和大穹的关系了。” 池骋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吴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有心疼,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已经想通之后的释然。 “妈就是怕啊,怕你们这条路会走得很难。怕别人说闲话,怕大穹受委屈,怕——”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哽。 “怕我走了之后,他一个人,撑不住。” 池骋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起上辈子,医院里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已经没有力气却还紧紧握着他的手,那句用尽最后力气说出来的“我懂,我懂你们的,我是害怕,怕你们的这条路会走的很艰难”。 他想起吴妈离开之后,他的大宝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那个平时总是笑嘻嘻、没心没肺的少年,灵堂前,哭得整个人都在抖。他抱着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种痛,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吴妈看着他这副样子,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那张粗糙的、带着茧子的手,温热的,落在他的脸颊上。 “小池,你也回来了,是不是?” 池骋点点头,声音有点哑。 “阿姨,我回来的时间点,比你还要晚。我是从——2028年回来的。” 吴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欣慰,又带着一点急切。 “那大穹呢?我走了之后,他过得好不好?” 池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妈,你放心。”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承诺。 “我把大宝照顾得很好。” 他顿了顿,看着吴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您有孙子了。” 吴妈愣住了。 她看着池骋,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没有半点玩笑意思的眼睛—— 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嗔怪,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开心。 “你这孩子,就知道哄妈开心。你们两个大男人,哪来的孙子?” 池骋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是我姐生的。她替我和畏畏生的。” 吴妈的手抖了一下。 她看着池骋,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了。 “好……”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好……太好了……”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 “你们能幸福安康,就是妈最大的愿望。” 第231章 这辈子,您会一直陪着我们 池骋看着她,看着这个明明自己经历了一次生死、回来之后第一件事还是惦记儿子的女人—— 心里软成一片。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妈,您放心。这辈子,您会一直陪着我们。看着大宝毕业,看着他工作,看着他——” 他顿了顿,笑了。 “看着小宝长大。” 吴妈听着这些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是在笑。 笑着流泪。 院门外,吴其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买完酱油回来,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的对话。 他没有进去。 就那么站在门口,听着。 听着妈妈和池骋说的那些话。 那些他不知道的事。 那些他们一直瞒着他的事。 原来—— 上辈子妈妈去世了。 在他大学毕业之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妈妈离开了他。 原来池骋骗他,说妈妈给他们带孩子,说妈妈过得很好—— 都是假的。 原来师傅也瞒着他。 第190章 原来所有人都瞒着他。 吴其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想起池骋说过的那些话——“妈帮你带孩子”“咱们小宝最喜欢奶奶了”——那时候他还傻乎乎地信了,还美滋滋地想着以后妈妈帮他们带孩子的样子。 原来那些都是假的。 可是——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那些人,都是为了他。 池骋怕他难过,所以编了一个那么美的谎。 姜小帅什么都不说,是因为不想让他伤心。 他站在门口,听着屋里传来的声音。 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还在笑:“小池,大穹知不知道你们的事?” 池骋的声音,低低的,很稳:“妈,他知道。姜小帅和我们一样,他也告诉大宝了。” 妈妈的声音有点急:“那你们两个,有没有把我去世的事告诉他?” 池骋沉默了一秒:“没有。妈,这事我没告诉大宝。” 妈妈松了口气:“好好好……千万别说。大穹这孩子,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其实心思比谁都细。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难过……” 吴其穹听着这些话,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转过身,轻轻走出院门,又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一直在抹眼泪。 路边的人看着他,都露出奇怪的表情。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自己很幸福。 有妈妈,有池骋,有师傅。 有这么多人,用他们的方式,爱着他。 他站在小卖部旁边,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泪擦干净。 然后他对着玻璃窗照了照,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还行,看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 然后他拎着酱油,往家的方向走去。 推开院门的时候,他看见池骋还坐在沙发上,妈妈已经回厨房炒菜了。 一切看起来都和刚才一样。 池骋抬起头,看着他:“怎么去这么久?” 吴其穹晃了晃手里的酱油,笑得跟平时一样没心没肺。 “小卖部老板跟我唠了半天,非要问我夏威夷好不好玩。” 池骋看着他,眼里带着笑:“那你说了吗?” 吴其穹把酱油放进厨房,然后走回来,往沙发上一瘫。 “说了啊。我说特别好玩,下次带我妈一起去。” 厨房里传来妈妈的笑声:“行啊,妈等着呢。” 吴其穹靠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看着那个系着围裙、哼着小曲的女人—— 眼眶又有点酸。 但他忍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池骋。 池骋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什么都没说。 但吴其穹知道,池骋什么都知道。 他伸手,握住池骋的手。 池骋反手握住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厨房里,锅铲碰锅的声音还在响,滋啦滋啦的,带着家常的烟火气。 一切都刚刚好。 吴其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嘴角,翘着。 他知道,自己是被全世界爱着的人。 吴妈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客厅的方向,听着外面传来的笑声,听着儿子那没心没肺的语调,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抬起手,用围裙擦了擦眼角。 她知道,儿子肯定是知道了。 可是那孩子,什么都没说。 进来的时候笑嘻嘻的,说话的时候笑嘻嘻的,瘫在沙发上的时候也是笑嘻嘻的。 跟平时一样。 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吴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是在笑。 笑着流泪。 她想起上辈子那些日子,想起自己躺在病床上,看着儿子红着眼眶强撑笑脸的样子。想起自己走后,儿子一个人要怎么熬过那些没有她的日子。想起那些她没能参与的人生,那些她没能看见的风景。 可现在——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儿子还年轻,还健康,还笑得这么没心没肺。 身边还有小池那样的人护着。 她那些没能看见的风景,小池会替他看见。她那些没能参与的时光,小池会替他参与。 她这辈子,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泪擦干净。 然后她端起炒好的菜,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哎——开饭啦!” 她的声音亮亮的,带着笑意,跟平时一模一样。 吴其穹从沙发上跳起来,蹦跶着跑到餐桌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些菜。 “哇!红烧肉!糖醋排骨!蒜蓉青菜!还有——妈你怎么知道我馋这个?!” 吴妈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在他旁边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馋什么妈不知道?” 吴其穹嘿嘿笑着,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夸。 “唔——好吃!太好吃了!” 吴妈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眶又有点酸。但她笑着,伸手拍了他一下:“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吴其穹咽下那口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妈,我在夏威夷最想的就是你做的饭了!” 他一脸认真,“外国人的饭不好吃!天天吃那些牛排啊汉堡啊,刚开始还行,吃两天就腻了。哪像你做的饭,吃一辈子都不腻!” 吴妈被他逗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 “你这孩子,嘴这么甜,是不是又想要零花钱了?” 吴其穹捂着额头,一脸冤枉。 “妈!我说的是真心话!你的饭就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排骨,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真的,全世界最好吃。” 吴妈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满足的脸,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样子—— 心里软成一片。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好吃就多吃点。妈给你做一辈子。” 吴其穹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低下头,继续吃。 但眼眶,有点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眨回去。 池骋坐在对面,看着这娘俩,嘴角一直翘着。 他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阿姨,这肉炖得真烂,好吃。” 吴妈看着他,眼里带着笑:“小池你也多吃点。这段时间照顾大穹,辛苦了。” 池骋笑着摇头:“不辛苦。照顾他,我乐意。” 吴其穹在旁边听着,脸红了红,低头继续吃。 第232章 只要是你想要的,妈都支持你 晚上,吴其穹从浴室里走出来,头发还湿着,滴着水,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 池骋靠在床头,看见他出来,眼睛就亮了。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过来。” 吴其穹看着他,笑眯眯地走过去。 然后—— 他弯腰抱起自己的枕头,转身就走。 池骋的手僵在半空:“干嘛去?” 吴其穹头也不回,声音飘过来,带着点得意。 “我今晚要和我妈睡!” 池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那叫一个温柔,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他往后一靠,躺在枕头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翘得老高。 行,睡去吧。 这辈子,他的大宝,再也不用承受那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苦了。 这就够了。 吴其穹抱着枕头,轻手轻脚地推开妈妈的房门。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灯光落在床上,落在妈妈那张已经躺下的脸上。 吴妈听见动静,睁开眼,就看见儿子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头发还湿着,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 “哎,大穹,不睡觉来这干嘛?” 吴其穹走过去,一屁股在床边坐下,把枕头往旁边一放。 “妈,我今晚要和你睡。” 吴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多大了,还跟妈睡?别人知道了不得笑话你?” 吴其穹梗着脖子,一脸理直气壮:“笑话就笑话呗。” 他顿了顿,看着妈妈,眼睛亮晶晶的。 “而且他们不应该笑话我,他们应该羡慕我——有一个这么好的妈。” 吴妈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 心里软成一片。 她笑着往里挪了挪,给儿子腾出位置:“行行行,来吧。” 吴其穹钻进被窝,把枕头放好,躺下来。 两个人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第191章 过了一会儿,吴其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妈妈的手。 那只手,粗糙的,温热的,带着他从小熟悉的气息。 “妈。” “嗯?” 吴其穹盯着天花板,声音轻轻的:“你应该看出来了吧,我和池骋的关系。” 他没有转头,不敢看妈妈的眼睛。 但他能感觉到,妈妈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吴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轻轻的,带着一点慈爱,又带着一点了然。 “看出来了!大穹,小池这孩子不错。” 吴妈的声音很轻,很稳:“对你好,照顾你,把你放在心上。” 她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脸:“只要是你想要的,妈都支持你。” 吴其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他想抱抱她。 他伸出手,一把抱住妈妈的肩膀,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妈,谢谢你。”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哽咽。 吴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小时候一样。 “睡吧!” 吴其穹这一夜睡得很安心。 他蜷在妈妈怀里,像小时候无数个日夜一样,闻着那股熟悉的气息,听着那平稳的呼吸声,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那些藏在心底的忐忑、那些说不出口的担忧、那些关于未来的不确定——在这个拥抱里,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沉沉的,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上。 池骋睁开眼睛,习惯性地往旁边摸了一把。 空的。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看着旁边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忽然笑了。 行,昨晚就说了,人家要陪妈睡。 他翻身下床,洗漱完,走出房间。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还有妈妈哼着小曲的声音。 池骋往吴妈的房间走去,打算叫吴其穹起床。 推开门,他愣住了。 床上空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哪里还有吴其穹的影子? 池骋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转身走出去,正好碰上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的吴妈。 “阿姨,大宝呢?” 吴妈把菜放到桌上,擦了擦手,笑眯眯地说。 “大穹啊?一大早就起来了,说要去玉米地里布置抓家雀的陷阱去了。” 池骋愣了一下。 “抓家雀?” 吴妈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 “对啊。小醋包不是回来了吗?大穹说那蛇爱吃家雀,得给它囤点口粮。昨晚上还念叨呢,说玉米地里家雀多,得趁早去抓点。” 池骋听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家大宝,这是当爹当上瘾了。 他转身就往院门口走。 “我去看看。” 吴妈在后面喊:“哎,小池,吃完早饭再去啊!” 池骋头也不回,冲她挥了挥手:“回来再吃!”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院子,推开院门,往玉米地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田野上,金灿灿的,露珠在叶尖上闪着光。 池骋走在田埂上,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吴其穹蹲在玉米地边上,手里拿着几根竹条,正在地上忙活着。旁边散落着一些细绳和小竹篓,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池骋放轻脚步,悄悄走过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吴其穹在干嘛。 那小子蹲在地上,撅着屁股,脑袋都快扎进玉米杆里了,手里拿着竹条,正在编一个看起来很复杂的陷阱。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样家雀就钻进去了……不对,这口子太大了,它们会跑……得小一点……” 池骋站在吴其穹身后,看着他撅着屁股蹲在地上,脑袋都快扎进玉米杆里了,那专注劲儿,跟研究什么国家机密似的。 他盯着那个撅起来的屁股,忽然有点恶趣味上头。 轻轻抬起脚,对准—— “啪。” 一脚踹上去,不轻不重,刚刚好。 吴其穹整个人往前一栽,“噗通”一声趴在地上,脸差点怼进泥巴里。 “卧槽!!!” 他从地上弹起来,头发上沾着几根枯草,脸上糊着一点泥巴,扭头一看,就看见池骋那张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脸。 “池骋!!!” 吴其穹瞪着他,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泥巴配上那副气鼓鼓的表情,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花猫。 “你他妈干嘛!” 第233章 这是甜玉米,现在吃最甜了! 池骋笑着走过去,伸手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没忍住。”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你撅着屁股在那儿,太招人了,你知道我忍了多久才忍住,没一巴掌呼上去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他一把拍开池骋的手,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你、你变态啊!” 池骋笑得更开心了。 吴其穹懒得再理他,低头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陷阱。 还好,没坏。 他蹲回去,继续忙活,脸上还带着点没褪下去的红,但嘴里已经开始叽叽喳喳了。 “池骋,我跟你说,这个季节的家雀最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池骋在他旁边蹲下,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为什么?” 吴其穹一脸认真,说得头头是道:“因为玉米刚熟啊!家雀天天吃玉米,吃得圆滚滚的,一抓一个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 “等会儿我抓几只,回去给小醋包吃,它肯定开心!” 池骋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这个明明在泥巴地里蹲着却笑得跟捡到宝似的少年—— 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对小醋包是真好。”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 “那当然了!小醋包那么可爱!” 池骋挑眉。 “可爱?” 吴其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对啊!你看它那小白蛇,多漂亮!而且它特别聪明,知道我是好人,第一次见面就爬我身上了!”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这说明什么?说明它有眼光!” 池骋笑了。 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行,它有眼光。” 吴其穹拍开他的手,揉了揉自己被捏红的脸,继续低头忙活:“你别打扰我,我快编好了。” 池骋点点头,就那么蹲在旁边,看着他。 阳光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玉米地里,风吹过,叶子哗啦啦响。 一切都刚刚好。 竹框编好了,吴其穹把最后一个结系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一脸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完美!” 他转过身,拉着池骋就往旁边的凉亭走。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池骋被他拉着,嘴角翘着,任由他拽着走。 凉亭不大,木头搭的,顶上爬满了藤蔓,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斑驳的光影。亭子旁边就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风吹过,叶子哗啦啦响,像一片绿色的海。 吴其穹站在凉亭里,叉着腰,一脸豪迈地指了指眼前那片玉米地。 “看见没?这一整片玉米地,都是我们家的!” 池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片玉米地绿油油的,玉米杆比人还高,风吹过的时候,整片地都在轻轻晃动。 他笑了。 “嗯,看见了。” 吴其穹得意地翘起嘴角,转身钻进玉米地里,三下两下掰下一根玉米,又跑回凉亭。 他熟练地剥开玉米皮,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玉米粒,递到池骋面前。 “你尝尝,这是甜玉米,现在吃最甜了!” 他说着,自己先咬了一口。 “唔——真甜!” 汁水在嘴里爆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然后他把玉米递到池骋嘴边,眼睛亮晶晶的。 “你尝尝!” 池骋低头看着那根被咬了一口的玉米,又看着面前这个眼睛亮晶晶的少年,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没有接,只是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嗯,甜。” 吴其穹满意地笑了,收回手,自己也咬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凉亭里,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吃一根玉米。 阳光从藤蔓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风吹过玉米地,叶子哗啦啦响,像是在给他们伴奏。 吴其穹嚼着玉米,忽然听见池骋开口。 “大宝。” “嗯?” 第192章 池骋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温柔:“我有没有和你说过——” 他顿了顿。 “上辈子,我们第一次正式接吻,在哪里?” 吴其穹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腾”地红了。 他想起小乐米的名字由来,想起池骋说过的那句话——“米呢,是为了纪念咱俩第一次正式接吻。” 玉米地里。 这里。 他猛地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玉米,耳朵红得要滴血。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 他没有给他害羞的机会。 他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把他拉近,吻了上去。 吴其穹的瞳孔瞬间放大,手里的玉米差点掉地上。 池骋的吻落在他唇上,很轻,很温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吴其穹被他亲着,脑子一片空白,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任由他亲。 亲了一会儿,吴其穹反应过来推开他。 池骋不满的看着吴其穹! 吴其穹脸红得能煎鸡蛋,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肿着,整个人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 他小声说:“不行……万一有人呢?” 池骋笑了。 他低下头,又亲上去,这次轻轻地咬了咬他的嘴唇。 “专心点。” 吴其穹被他咬得浑身一颤,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 池骋的吻越来越深,他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缠上来的时候,吴其穹的脑子就开始发晕。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也不知道自己的手什么时候攀上池骋的肩膀的。 他只知道,这个吻,甜得跟手里的玉米一样。 阳光从藤蔓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一层金边。 风吹过玉米地,叶子哗啦啦响,像是在给他们鼓掌。 远处,几只家雀在玉米地里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抗议什么。 但吴其穹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还有池骋的呼吸,就在他耳边,一下一下,温热的。 他慢慢回应着这个吻,笨拙的,生涩的,但很认真。 池骋感觉到他的回应,吻得更深了。 第234章 还想着顺便给你求个姻缘 很久之后。 池骋终于松开他。 吴其穹靠在他怀里,喘着气,脸红得能煎鸡蛋,眼睛湿漉漉的,整个人软成一滩水。 池骋低头看着他,眼里全是笑。 “怎么样? 吴其穹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凶又软,偏偏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什么怎么样……” 池骋笑了。 他伸手,把他嘴角的一点玉米汁擦掉。 “甜吗?” 吴其穹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更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池骋胸口,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甜。” 两人腻歪回去之后,院子里已经飘起了饭菜的香味。 吴妈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笑眯眯地问:“陷阱弄好了?” 吴其穹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小竹篓,一脸得意。 “好了!等下午我去看看,肯定能抓着!” 吴妈笑着应了一声,又缩回厨房继续忙活。 池骋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吴其穹。 他伸手,把吴其穹拉过来:“大宝。” 吴其穹眨眨眼:“嗯?” 池骋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不舍:“公司那边还有事,我得先回去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点点头:“行,你去吧。” 池骋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好陪陪妈。马上就开学了,到时候咱们又能住一起了。” 吴其穹的脸红了红,但嘴角翘了起来:“知道了。” 池骋转身,准备往外走。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着吴妈。 “阿姨,我先走了。” 吴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几点油渍。 “哎,小池,吃了午饭再走啊!” 她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脸认真。 “早饭你们就没怎么吃,随便对付了两口。这哪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池骋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阿姨,不用了。公司那边真有急事,得赶紧回去。” 吴妈摆摆手,那架势不容拒绝:“什么急事也不能不吃饭!你等着,我菜都炒好了,再等十分钟就能开饭!” 池骋笑了。 他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吴妈的肩膀:“阿姨,真的不用。下次,下次我提前说,您可得给我多做几道我爱吃的。” 吴妈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个正低头踢石子的吴其穹,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那说好了,下次来必须吃饭,不吃不许走。” 池骋笑着点头:“好,说定了。” 他转身,往院门口走了两步。 然后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吴其穹正站在那儿,低着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圈,耳朵尖红红的。 池骋的嘴角翘了起来。 他大步走回去,一把把吴其穹拉进怀里。 吴其穹还没反应过来,额头就被亲了一下。 “啵”的一声,脆生生的。 池骋松开他,笑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走了。” 他转身,大步走出院子。 吴其穹站在原地,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妈妈站着的地方。 吴妈正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锅铲,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吴妈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然后她默默转过身,一头扎进厨房里,只丢下一句话飘出来:“收、收拾收拾,马上开饭!” 吴其穹:“………………” 他捂着自己被亲过的额头,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院子外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那个始作俑者,跑了。 吴其穹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 然后他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的声音,滋啦滋啦的,比平时响多了。 他忽然有点想笑。 妈妈这是……尴尬了? 他清了清嗓子,大步走进厨房:“妈,我来帮你端菜!” 吴妈头也不回,手里的锅铲翻得飞快:“不用不用,你出去坐着,马上好!” 吴其穹看着她那僵硬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玩。 吃饭的时候,吴妈端着碗,筷子夹着菜,眼睛却一直没往吴其穹那边看。 气氛有点微妙。 吴其穹低头扒饭,耳朵尖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红。 两个人各怀心事,谁都没说话。 吃了一会儿,吴妈忽然开口:“大穹。” 吴其穹抬起头:“嗯?” 吴妈放下筷子,看着他:“下午你陪妈去山上的庙里一趟。” 吴其穹愣了一下:“去庙里干嘛?” 吴妈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还愿啊。”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你高考前,妈去庙里给你求了功名。现在你考上大学了,总得去还愿吧?”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哦,对。是该还愿。” 他心里忽然有点暖。 妈妈什么都不说,但什么事都替他想着。 他从来不知道,妈妈还去庙里给他求过功名。 吴妈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本来吧,妈还想着顺便给你求个姻缘——”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过现在看,是不用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腾”地红了。 他低下头,盯着碗里的饭,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妈……” 吴妈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行行行,妈不说了。吃饭吃饭。” 她拿起筷子,给儿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吴其穹低着头,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但耳朵尖,红得透亮。 吴妈看着他,眼里全是笑意。 这孩子,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不过这样也好。 有人疼他,有人爱他,有人替他遮风挡雨。 她这辈子,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第235章 保佑我和池骋能永远在一起 下午,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吴其穹跟着妈妈沿着山路往上走。这条路他小时候走过无数次,那时候妈妈带着他来赶庙会,他总是跑在前面,妈妈在后面喊“慢点跑,别摔着”。 现在他长大了,走在妈妈旁边,偶尔伸手扶她一把。 山路不长,走了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寺庙不大,藏在一片老槐树后面,红墙青瓦,门口两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第193章 吴妈推开门,走进去。 大殿里,一尊佛像端坐中央,慈眉善目,俯瞰着众生。香炉里燃着几炷香,青烟袅袅,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吴妈走到蒲团前,跪下来。 吴其穹站在旁边,看着她。 妈妈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她的背影微微弓着,肩膀轻轻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吴其穹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不知道妈妈在说什么。 但他知道,妈妈一定是在感谢。 感谢佛祖,让她有机会重来一次。 感谢佛祖,让她能多陪陪他这个苦命的儿子。 吴其穹的眼眶有点湿。 他走过去,在妈妈旁边的蒲团上跪下。 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默念。 “佛祖,谢谢你让我妈回来。求你保佑她身体康健,无病无灾,这辈子长命百岁。” 他顿了顿,又想起另一个人。 “也求您,保佑我和池骋能永远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要分开。” 他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还有师父和郭大哥。求你也保佑他们幸福。他们虽然平时挺烦的,但都是好人。” 说完,他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妈妈。 妈妈还闭着眼睛,眼角有泪滑下来。 吴其穹看着那道泪痕,心里软成一片。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妈妈的手。 吴妈愣了一下,睁开眼睛,看着他。 吴其穹冲她笑了笑,没说话。 吴妈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张笑着的脸,忽然也笑了。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两个人就这么跪着,手牵着手,谁也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他们的祈愿,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过了很久。 吴妈松开手,站起来。 她伸手,把儿子也拉起来:“走吧,回家了。” 吴其穹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尊佛像。 佛像依旧慈眉善目,俯瞰着众生。 吴其穹笑了笑,冲它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跟着妈妈走出大殿。 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出去一段路,山风拂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吹散了大殿里沾染的那一缕檀香气息。 吴其穹牵着妈妈的手,慢慢沿着石阶往下走,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斑驳陆离的光影,他踩着那些光斑,心里还想着刚才在佛前许下的那些愿望,想着妈妈眼角那滴泪,想着池骋离开时那个落在额头的吻,嘴角便一直翘着,怎么也压不下来。 “施主,请留步。”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苍老而悠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从时光的缝隙里漏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穿透力,让吴其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 一个老僧人站在不远处,穿着灰色的僧袍,手里捻着一串已经磨得发亮的佛珠,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树,山风吹过他的衣袍,却吹不动他分毫。 他瘦瘦的,脸上皱纹很深,像是被岁月一刀一刀刻出来的,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清亮得不像一个老人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能看透过去未来,能看透这世间所有的因果轮回。 吴妈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那个老僧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隐隐的预感。 “大师,您叫我们?” 老僧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走过来,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像是一只猫,又像是一片云。他走到吴其穹面前,停下,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落在吴其穹脸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那目光太深了,深得让人心里发毛,深得像是一眼就能看穿他所有的过往,所有的未来,所有的欢喜和悲伤。 吴其穹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根本移不开视线,那目光像是有重量,压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大师,怎么了?” 老僧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山风吹过好几阵,久到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又归于寂静,久到吴其穹以为自己会就这么站到天荒地老。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吴其穹耳朵里,落进他心里。 “施主,你信命吗?” 吴其穹愣住了。 他没想到老僧人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信吗?他以前不信的,他从来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他相信努力就有回报,相信人定胜天,相信只要自己够拼就能改变一切。 可现在呢? 池骋回来了,姜小帅回来了,妈妈也回来了。 那么多不可能的事,一件一件发生在自己身上。 那么多本应该吃尽的苦头,一次又一次被改写。 这到底是命,还是别的什么? 老僧人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清晨的雾气,一碰就散。 “你不必回答,你的命已经回答了。”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吴其穹的手腕上,那双手枯瘦冰凉,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像是能把人的灵魂都握在掌心。 吴其穹不敢动,就那么站着,任由他搭着。 老僧人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算什么,又像是在听什么,那声音很低,低得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在人心上,咚咚咚的,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 山风停了。 鸟叫停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第236章 无所畏惧,方能无畏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吴其穹以为时间都凝固了,老僧人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惊讶,不是了然,而是一种——悲悯。 对,就是悲悯。 一个看破红尘的老僧人,眼里竟然有悲悯。 “施主,你命格不好。”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说了太多话,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吴其穹的心跳漏了一拍。 “命格不好?什么意思?” 老僧人看着他,目光幽深得像一口井,井底倒映着无数光影,无数过往,无数未来。 “你本是一辈子穷苦的命。” 吴其穹愣住了。 穷苦? 他想起小时候,妈妈一个人种地把他拉扯大,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想起高考前,妈妈把攒了好久的钱塞给他,说“大穹,妈就这点本事,以后靠你自己了”。 原来,这就是他的命? 一辈子穷苦的命? 老僧人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扔进吴其穹心里那潭水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你本该吃一辈子苦,受一辈子累,为生计奔波,为柴米油盐发愁。这世间所有的艰难,你都该尝一遍。” 他顿了顿。 “可有人替你改了命。” “那人逆天而行,以自身气运为代价,为你铺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不止一次。” 吴其穹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池骋。 想起池骋给他买的那些东西,那些他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想起池骋给学校捐楼,只为了让他在学校吃得好一点。 想起池骋说的那句——“我的钱是你的钱,你的钱还是你的钱”。 所以—— 是池骋吗? 池骋用自己的气运,替他改了这穷苦的命? 老僧人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味,像是怜悯,又像是欣慰。 “施主,你身边的人,有人为你付出了很多。很多很多。” 吴其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想起妈妈。 想起妈妈刚才跪在佛前流泪的样子。 妈妈知道。 妈妈什么都知道。 老僧人看着他,目光越过他的脸,看向远处,看向那片看不见的时空。 “如今你命格已变,穷苦尽去,福泽绵长。往后余生,衣食无忧,富贵安康。”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又落在他脸上。“但你现在的名字,压不住这个命格。” 吴其穹愣住了。 “压不住?” 老僧人点头,声音轻轻的,却不容置疑。 “名者,命也。名与命合,方能顺遂。你的名字,是穷苦之命时取的,配不上你现在的命。若是强用,反倒会折了福气。” 第194章 吴其穹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池骋叫他“畏畏”。 姜小帅说,他以后改名叫“吴所畏”。 他当时没多想,只以为是上辈子的事,只以为是池骋随口叫的昵称。 可现在—— 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僧人,一个在深山里修行了一辈子的老僧人,竟然说他的名字配不上现在的命。 这真的是巧合吗? 他抬起头,看着老僧人,脱口而出。“那您觉得,吴所畏这个名字怎么样?” 老僧人的眼神动了。 就那么一下,快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吴其穹看见了。 他看见了。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印证了。 他看了吴其穹很久很久,久到吴其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刚才那种淡然的、看破红尘的笑。 而是一种——宿命终于圆满的笑。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身,慢慢往山上走去。 吴其穹愣住了,下意识追了一步。“大师!” 老僧人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他的声音飘过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 “吴所畏……吴所畏……” “无所畏惧,方能无畏。” “苦尽甘来,否极泰来。” “好名字,好名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吴其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 他愣愣地站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清晰起来。 池骋叫他畏畏。 姜小帅说他改名叫吴所畏。 妈妈重生了。 池骋重生了。 姜小帅重生了。 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僧人,一眼就看穿了他本该穷苦的命格。 一切的一切,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池骋、姜小帅、妈妈,把过去、现在、未来,全都串联在一起。 这不是巧合。 这是命。 是注定。 是无论重来多少次,都会相遇的缘分。 吴妈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穹,走吧。” 吴其穹回过神来,看着妈妈。 妈妈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切。 “妈,你听见了吗?” 吴妈点点头:“听见了。” 吴其穹看着她:“你信吗?” 吴妈想了想,然后笑了:“信不信的,不重要。” 她伸手,握住儿子的手:“重要的是,你现在好好的,妈也在,小池也在,大家都好好的。” “这就够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啊,信不信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都在。 他握紧妈妈的手,大步往下走。 山路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祝福。 吴其穹走着走着,忽然抬起头,看着天。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畏畏。”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吴所畏。” “无所畏惧。” 他笑了。 那个老僧人说得对。 苦尽甘来,否极泰来。 从今往后,他什么都不怕了。 第237章 他说,名字不重要 回家之后,吴其穹把那个装着家雀的小竹篓放到院子里,又给小醋包喂了一只家雀,看着它在崭新的生态箱里盘得舒舒服服的,这才钻进屋里,掏出手机。 他第一个打给池骋。 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吴其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是池骋发来的消息。 【怎么了,大宝?在开会。】 吴其穹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笑。这人,开会的时候还回消息。 他打字:【没事,你忙吧。晚上再打。】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还是那个老僧人的话,那句“吴所畏”一直在转来转去,转得他心痒痒的。 他翻了个身,又拿起手机。 这次打给姜小帅。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姜小帅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郭城宇在厨房忙活的动静,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听着就热闹。 “大穹?怎么想起给师父打电话了?是不是想我了?” 吴其穹没跟他贫,直接开口:“师父,我今天遇到一件特别玄乎的事。” 姜小帅的语调正经了一点:“什么事?说来听听。”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把昨天妈妈也重生回来的事,今天在山上遇到那个老僧人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他怎么一眼就被叫住,怎么被搭着手腕算命,怎么说他本该一辈子穷苦,怎么有人说替他改了命,怎么说他现在的名字压不住命格,怎么他说出“吴所畏”三个字的时候,那个老僧人的眼神变了,最后怎么笑着转身离开,留下一句“原来如此”。 他说得很慢,很细,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吴其穹以为电话断了。 “师父?” 姜小帅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复杂。 “我靠。” 就两个字。 吴其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就这?” 姜小帅又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是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感慨、带着点恍惚、带着点“这世界真奇妙”的笑。 “大穹,我和池骋都能重生回来,这事还能叫玄幻?” 吴其穹愣了一下。 好像……也是。 跟重生比起来,一个老僧人看出他的命格,好像也没那么离谱。 姜小帅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回忆的味道。 “吴所畏这个名字,真好。” 吴其穹竖起耳朵。 “上辈子,你就是换了这个名字之后,遇到池骋的。” “开了公司,发了财,过上了好日子。” “那个老僧人说得对,你以前的名字,确实配不上你后来的命。” 吴其穹听着,心里那点疑惑慢慢散了,又升起另一个问题。 “师父,那池骋为什么没跟我提过改名的事?” 他顿了顿。 “他都重生了,肯定知道上辈子我叫什么。他怎么不直接让我改?” 姜小帅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带着一点温柔,又带着一点无奈。 “我问过池骋,大穹,你猜池骋怎么说的?” 吴其穹眨眨眼。 “怎么说的?” 姜小帅的声音慢下来,一字一句,像是在复述什么很重要的话。 “他说——” “他回到过去,不是为了让你迎合他。” “是为了让你不受那些苦楚。” 吴其穹愣住了。 姜小帅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说,名字不重要。” “你叫吴其穹也好,叫吴所畏也好,叫什么都好。” “重要的是,你这辈子,不用再吃那些苦。” “不用再为钱发愁。” “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不用再——” 他顿了顿。 “不用再失去妈妈。” 吴其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握着手机,听着那头姜小帅的声音,脑子里却全是池骋的脸。 那个人,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 从来没说过“我为你做了多少”,从来没说过“你应该感谢我”。 他只是一直做,一直做。 给学校捐楼,给他买房子,给他找最好的老师,给他把妈妈救回来。 他什么都做了。 却什么都不说。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师父。” “嗯?” “谢谢你。” 姜小帅笑了:“谢什么,你是我徒弟。”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池骋那狗东西,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疼你。” 吴其穹笑了:“我知道。” 挂了电话,吴其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池骋第一次来家里的样子,想起他蹲在院子里帮他妈干活的背影,想起他看他时的眼神。 那时候他不懂。 第195章 现在他懂了。 那个人,从第一眼看见他,就想好了要护他一辈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翘着。 眼睛却有点湿。 晚上,吴其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就听见手机响了。 他捞起来一看——池骋的视频通话。 嘴角立刻翘了起来,他按下接听键,屏幕里弹出池骋的脸。背景是他办公室,身后是那面落地窗,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把他整个人衬得跟电影海报似的。 吴其穹盯着屏幕,愣了一秒。 今天的池骋,好像格外帅。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衬衫领口解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壮的手臂线条。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镜头,眼里带着笑。 吴其穹盯着他,忽然有点走神。 这人怎么这么好看? 很适合谈情说爱的那种好看。 池骋看着他这副傻样,嘴角翘了起来:“看什么呢?” 吴其穹回过神来,脸红了红,梗着脖子说:“没、没看什么。” 池骋笑了,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下午打电话什么事?我开会没接到。” 吴其穹眨眨眼,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没事,就是想问问你到公司了没。” 池骋挑眉:“就这?” 吴其穹点头,一脸认真:“就这。” 池骋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探究,但也没追问。 第238章 无所畏惧的所畏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屏幕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吴其穹看着他,心里想着那个名字的事。 他决定不说了。 给池骋一个惊喜。 他知道池骋很喜欢叫他“畏畏”。 那些午夜呢喃里,他很多次听见过那个名字,从池骋嘴里轻轻吐出来,带着温柔,带着缱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眷恋。 但池骋从来没提过,让他改名。 从来没说过“你应该叫吴所畏”。 他就那么一直叫着他“大宝”,叫了一年多。 吴其穹想到这里,心里软了一下。 这个人,什么都在为他着想。 他决定,等什么时候,自己主动把名字改了。 到时候池骋肯定会很惊喜吧? 他想着想着,嘴角又翘了起来。 池骋看着他这副傻乐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大宝,你今天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吴其穹回过神来,眨眨眼:“没怎么啊。” 池骋挑眉:“没怎么?” 吴其穹点头,一脸无辜:“真的没怎么。” 池骋盯着他:“大宝。” “嗯?” “你知道吗,你今天特别好看。”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你、你少来!” 池骋笑了,往前凑了凑,屏幕里他的脸更近了。 “真的。是不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脸也红红的,特别——”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可口。” 吴其穹的脑子“嗡”的一声。 “池骋!” 池骋笑得更开心了:“怎么,实话还不让说了?” 吴其穹瞪着他,那眼神又凶又软:“你他妈能不能正经点!” 池骋挑眉,一脸无辜。“我很正经啊。就是觉得我家宝贝好看,想夸两句。” 吴其穹的脸更红了。“谁是你宝贝!” 池骋笑了。他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话题:“今天在家干嘛了?陪妈干什么了?” 吴其穹松了口气,开始汇报今天的行程。 “上午去玉米地里布置陷阱了,抓了好几只家雀,给小醋包吃了一顿大餐。下午陪妈去山上庙里还愿了,走了好久的路,累死了。” 池骋听着,嘴角一直翘着:“累不累?晚上早点睡。” 吴其穹点点头:“嗯,准备睡了。” 池骋看着他,忽然开口:“大宝。” “嗯?” “我想你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才分开一天。” 池骋挑眉:“一天也想。” 吴其穹看着他,看着屏幕里那张认真的脸,心里软成一片。 “我也想你。” 池骋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屏幕,傻乎乎地对视着。 过了一会儿,池骋忽然开口:“大宝。” “嗯?” “你说,你现在躺在床上,头发湿湿的,脸也红红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是不是在等我?” 吴其穹愣了一下:“等你?等你干嘛?” 池骋笑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危险。 “等我——”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 吴其穹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池骋!你他妈能不能想点正经的!” 池骋笑得更开心了。 “我想的挺正经的啊。就是想我家大宝了,想抱抱他,想亲亲他,想——” 吴其穹一把捂住屏幕:“闭嘴!” 池骋的笑声从手机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得意。 吴其穹捂着脸,耳朵红得要滴血。 这人怎么这样! 说不了几句就往那方面扯!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拿起来,瞪着屏幕里的池骋。 池骋收了笑,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行了,不逗你了。” 吴其穹瞪着他。 池骋看着他那副炸毛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睡吧,好好休息。” 吴其穹点点头:“嗯。” 池骋看着屏幕里的他,忽然又开口:“大宝。” “嗯?” “我爱你。” 吴其穹愣住了。 他看着屏幕里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那张认真的脸—— 心里软成一滩水。 他小声说:“我也爱你。” 池骋笑了。 “睡吧。” “晚安。” 挂了视频,吴其穹把手机放到一边,盯着天花板。 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这个傻子。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明晃晃地落在床上,吴其穹睁开眼睛,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吴所畏。 这个名字像是有魔力似的,在他脑海里转了一整夜,转得他心痒痒的,转得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越想越觉得这个名字好听,越想越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名字。 吴所畏。 无所畏惧。 多好。 他“噌”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套上衣服就往外冲。院子里,吴妈正在喂鸡,看见儿子这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愣了一下。 “大穹,一大早的干嘛去?” 吴其穹跑过去,一把拉住妈妈的手,眼睛亮得跟两个小太阳似的:“妈,我要去改名!” 吴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去吧。妈支持你。” 她转身进屋,从柜子里翻出户口本和吴其穹原来的身份证,递给他:“派出所,知道路吧?” 吴其穹点头如捣蒜,接过那些东西,揣进口袋里,转身就跑:“妈我走了!” 吴妈站在院子里,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笑着摇摇头。 这孩子。 吴其穹一路小跑,跑到村口正好赶上一辆去镇上的小巴,他跳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户口本和身份证掏出来看了又看,心里美得跟什么似的。 车窗外,田野飞快地往后退,玉米地一片连着一片,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吴其穹靠在窗边,嘴角一直翘着,怎么也压不下来。 到了镇上,他跳下车,熟门熟路地找到派出所。 推开门,里面的人不多,他走到户籍窗口前,把户口本和身份证递进去:“同志,我要改名。” 窗口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警,接过他的东西看了看,抬头问他:“改什么名字?”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一字一句地说:“吴所畏。” 女警愣了一下:“哪个所?哪个畏?” 吴其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意气风发的味道。 “无所畏惧的所畏。” 女警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忽然也笑了。 “这名字好,有气势。” 吴其穹点点头,心里美得冒泡。 女警低头在电脑上敲了一会儿,然后递给他一张单子。 “填一下这个表,签个字。一周后来拿新的身份证。” 吴其穹接过那张表,认认真真地填好,签上自己那个马上就要成为过去的名字,然后把表递回去。 女警看了一眼,点点头:“行了,一周后来取。” 吴其穹捏着那张改名的证明单子,走出派出所,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第196章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单子,看着上面“吴所畏”三个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从现在起,他就叫这个了。 吴所畏。 无所畏惧。 第239章 原来谈恋爱是这种感觉啊 他把那张单子小心地叠好,揣进最贴身的口袋里,然后大步往回走。 一路上,他嘴角一直翘着,看见什么都想笑,看见路边的狗都想打个招呼。 但走着走着,他心里开始纠结起来。 一方面,他想陪妈妈。暑假没几天了,马上开学,到时候就要住校,见妈妈的机会就少了。这几天应该好好陪陪她才对。 另一方面,他又想去找池骋。那个名字的事,他想当面告诉他,想看看他知道之后的表情,想听他叫自己一声“畏畏”。 好纠结。 他一边走一边想,越想越纠结,脚步都慢了下来。 陪妈妈,是孝顺。 找池骋,是想他。 可是妈妈重要,池骋也重要啊。 他左思右想,左思右想,左思右想,就这么纠结着走了一路,连路边的小巴开过去都没注意,就那么走着回了村。 走到家门口,他还在想,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推开院门,就看见妈妈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地上放着一个旧行李箱,旁边堆着几件衣服。 吴妈抬起头,看见他回来,笑着招招手。 “大穹,回来啦?正好,妈有事跟你说。” 吴其穹愣了一下,走过去:“妈,怎么了?” 吴妈把手里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里,拍了拍手:“妈得回一趟江苏。” 吴其穹眨眨眼:“回江苏?干嘛去?” 吴妈看着他,眼里带着笑:“你大姨家的辉辉表哥要结婚了,妈得回去帮忙。你大姨一个人忙不过来,妈不去说不过去。” 吴其穹愣了一下。 辉辉表哥? 他想了半天,才从记忆深处挖出几个模糊的影子。小时候好像见过一次,但太久远了,几乎没什么印象。 吴妈看他那副茫然的样子,笑了:“你那些表哥表姐,你都没怎么相处过,记不清也正常。妈去几天就回来。”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要不,你跟妈一起去?” 吴其穹愣了一下。 去江苏? 和那些几乎没见过的表哥表姐待在一起? 他想了想那个画面——一群陌生人,坐在一起吃饭,聊着他不认识的人,说着他不知道的事。 他打了个哆嗦:“妈,我不去了。” 吴妈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了然的笑:“那你这几天怎么办?一个人在家?” 吴其穹眨眨眼。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我去找池骋!” 他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吴妈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行,去吧。正好妈也不用担心你一个人在家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妈回来给你们带喜糖。” 吴其穹点点头,心里那点纠结瞬间烟消云散。 送走妈妈之后,吴其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载着妈妈的车消失在巷子口,然后转身就跑。 他冲进屋里,把那个改名的证明单子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他背上包,锁好门,一路小跑着出了村。 打车,上车,报地址。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田野,心跳砰砰砰的,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去找池骋。 去找他。 告诉他名字改了。 告诉他,以后可以叫他畏畏了。 他靠在座椅上,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到了楼下,他跳下车,按了电梯,上楼,站在门口,输入密码。 门开了。 屋里安安静静的,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没人。 池骋还没下班。 吴其穹站在门口,看着这间熟悉的屋子,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是池骋的家。 也是他的家。 他把背包放下,换了鞋,走进客厅。 沙发上扔着池骋的外套,茶几上放着一个喝了一半的水杯,电视柜上摆着他们俩的合照。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 池骋不在。 那他就做点什么吧。 他撸起袖子,开始收拾屋子。 扫地,拖地,擦桌子,把池骋的外套挂起来,把茶几上的水杯拿去洗了。 干完这些,他站在客厅中间,叉着腰,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做饭。 池骋快下班了,应该还没吃饭。 他要不要做饭?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些锅碗瓢盆,看着那个他只用过一次的灶台,心里有点发怵。 但他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 打开冰箱,里面食材挺多的。鸡蛋,番茄,排骨,还有一些青菜。 他想起池骋教过他的那些菜。 番茄炒蛋,糖醋排骨。 他深吸一口气,系上围裙,开始动手。 切番茄的时候,他切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切到手。打鸡蛋的时候,他打得很认真,蛋壳没掉进去。腌排骨的时候,他按照池骋教的比例,放生抽、老抽、料酒、糖,一样一样来。 开火,倒油,炒蛋,盛出来,炒番茄,再把蛋倒回去。 他一边炒一边看,生怕炒糊了。 番茄炒蛋出锅的时候,他看着那盘金灿灿的菜,心里有点得意。 还行,看着不错。 然后是糖醋排骨。 这个他有点紧张。 他小心翼翼地倒油,小心翼翼地放排骨,小心翼翼地翻动。 炸到金黄的时候,他松了口气。 然后调糖醋汁。 生抽,老抽,糖,醋,水,按照池骋教的顺序,一样一样倒进去。 倒完的那一刻,他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汁,心里有点打鼓。 这能好吃吗? 但已经做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把汁倒进锅里,开大火收汁。 他拿着锅铲,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排骨,心跳砰砰砰的,比自己吃还紧张。 收汁收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关火,把排骨盛出来。 一盘红亮亮的糖醋排骨,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看着那盘排骨,愣了愣。 好像……还行?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小的,吹了吹,放进嘴里。 嚼了嚼。 他的眼睛亮了。 好吃! 真的好吃! 他站在那里,嚼着那块排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原来谈恋爱是这种感觉啊。 想为一个人做饭。 想让他吃自己做的菜。 想看他吃了之后的表情。 他想着想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他把两道菜端上桌,摆好碗筷,然后坐在餐桌旁,盯着那扇门,等着。 等那个人回来。 等他说—— “好吃。” 他坐在那里,心跳砰砰砰的,比等高考成绩还紧张。 第240章 要不,我端盆吃?” 吴其穹听到门外传来输密码的“嘀嘀”声,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四处看了看,然后一个箭步冲到门后面,贴着墙站好,屏住呼吸,嘴角憋着笑。 门开了。 池骋走进来,随手把门带上。 他站在玄关,愣了一秒。 房间变干净了。 茶几上的水杯不见了,沙发上乱扔的外套也不见了,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看见了餐桌上的那两盘菜——番茄炒蛋,糖醋排骨,摆得整整齐齐,还冒着热气。 池骋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衣架上挂着的那件熟悉的旧外套,又看了一眼那扇微微颤动的门板,眼里全是笑意。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若无其事地换了鞋,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嚼了嚼。 好吃。 他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也放进嘴里。 好吃。 他点点头,继续吃。 门后面,吴其穹捂着嘴,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他想象着池骋发现屋子变干净了、桌上还有菜时那副惊讶的表情,想象着他满屋子找自己时的样子,越想越开心,越想越得意。 他等着。 等着池骋喊“大宝”。 等着池骋满屋子转悠找他。 可是—— 池骋没喊。 池骋也没找。 他就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吃得那叫一个香。 第197章 吴其穹的笑容凝固了。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还是只有吃饭的声音。 他偷偷从门缝里瞄了一眼。 池骋正夹着菜,吃得津津有味,表情那叫一个享受,完全没有任何惊讶、任何疑惑、任何要找人的意思。 吴其穹愣住了。 怎么回事? 他不觉得奇怪吗? 屋子突然变干净了,桌上突然有菜了,他就不想想是谁做的? 他就不想找找自己? 吴其穹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气。 不好玩了。 他“噌”地一下从门后面跳出来,几步冲到池骋面前,叉着腰,瞪着大眼睛,气鼓鼓地说:“池骋!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经常有田螺姑娘帮你收拾房间,给你做饭?!” 池骋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全是笑。 他放下筷子,伸手一把把吴其穹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双手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藏不住了?” 吴其穹挣了挣,没挣开:“你、你知道我在这儿?!” 池骋笑了,伸手勾了勾他的鼻子:“除了你,谁还会心疼地给我做饭?” 吴其穹的脸更红了,他低下头,小声嘟囔:“那你怎么不找我……” 池骋看着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我找了。” 吴其穹抬起头,瞪着他:“你没找!你就坐在那儿吃饭!” 池骋笑了:“我一进门,看见屋子变干净了,看见桌上有菜,看见衣架上挂着你的外套,就知道你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吴其穹的眼睛:“你肯定藏起来了,想给我个惊喜。” “那我就等着呗,等你藏不住了,自己出来。” 吴其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懂他。如果自己一下子被池骋找到,肯定没有现在这种感觉! 他从池骋腿上跳下来,跑进厨房,噔噔噔盛了两碗米饭,又噔噔噔跑回来,把一碗放到池骋面前,一碗放到自己面前。 然后他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池骋:“快尝尝,好吃吗?” 池骋看着他这副期待的样子,笑着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嚼了嚼。 他点点头,表情认真得跟美食评委似的:“好吃。很有天赋。” 吴其穹的眼睛更亮了,他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池骋碗里。 “那再尝尝这个!” 池骋吃了,继续点头:“也好吃。” 吴其穹开心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他拿起筷子,开始疯狂给池骋夹菜。 一块排骨,又一筷番茄,再来一块排骨,再加一勺汤汁浇在饭上。 池骋的碗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池骋低头看着那座小山,又抬头看着面前那个还在继续夹菜的少年,忍不住笑了。 “大宝。” 吴其穹头也不抬,手里的筷子还在往他碗里塞。 “嗯?” 池骋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要不,我端盆吃?” 吴其穹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池骋那张带着笑的脸,又看了看他碗里那座已经冒尖的小山—— 忽然反应过来。 “我、我就是想让你多吃点……” 池骋看着他这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知道。” 他拿起筷子,开始吃。 吃得很认真,吃得很香。 吴其穹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心里美得冒泡,他托着腮,嘴角翘着,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吗?” 池骋点头。 “好吃吗?” 池骋继续点头。 “好吃吗?” 池骋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大宝,你再问,我就把你吃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他低下头,开始吃饭,不敢再问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怂样,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餐桌上,两盘菜慢慢变少。 吴其穹坐在餐桌旁,托着腮,盯着对面那个空了的碗,开始发呆。 脑子里那个问题一直在转——该怎么开口说自己改名的事? 直接说?太普通了。 等池骋叫他名字的时候,纠正他?好像也没什么惊喜。 他想了半天,想得脑仁都疼了,还是没想出个好主意。 怎样说才能给池骋最大的惊喜? 怎样说才能让他意想不到? 他皱着眉头,嘴巴微微嘟着,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连池骋什么时候洗完碗从厨房出来都没发现。 池骋走到他身后,看着他这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吴其穹回过神来,眨眨眼,看着他:“没事。” 池骋挑眉:“真没事?” 吴其穹点头,一脸认真:“真没事。” 池骋盯着他,盯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他伸手,一把把吴其穹从椅子上捞起来,像抱小孩似的,让他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 吴其穹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池骋!你干嘛!” 池骋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去洗澡。” 吴其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池骋那双带着笑的眼睛,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算了,反正又不是没一起洗过。 他搂紧池骋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走吧。” 第241章 池骋,我喜欢这个名字 浴室里热气蒸腾,水流哗哗地响,镜子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雾,什么都看不清。 池骋站在吴其穹身后,手指穿过他湿漉漉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温柔,洗发水的泡沫顺着发梢往下淌,流过肩膀,流过脊背,最后消失在氤氲的水汽里。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他微微低着头、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想什么呢?累不累?” 吴其穹点点头,又摇摇头,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睛还直直地盯着某个不存在的点,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名字的事。 池骋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原本想做点什么的念头慢慢淡了下去。 算了,今天累了。 他认认真真地给吴其穹洗完澡,用浴巾把他整个人裹起来,像裹一个巨大的粽子,然后打横抱起,走出浴室。 吴其穹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头发还滴着水,眼神还有点飘。池骋把他放到床上,正准备起身去拿吹风机—— 吴其穹忽然伸出手,猛地勾住他的脖子。 池骋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 吴其穹的脸微微红着,眼睛亮晶晶的,就那么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但那眼神,已经说了所有的话。 池骋挑眉:“不是累了吗?” 吴其穹摇摇头。 他手上用力,把池骋的脖子往下拉了拉,然后仰起头,亲了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只是嘴唇碰了碰嘴唇。 但池骋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反客为主,俯身压下来,把这个吻加深。 吴其穹被他亲得喘不过气,脑子开始发晕,那些关于名字的念头,慢慢就散了,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惊喜,无关于任何呈现它的方式! 池骋的吻从嘴唇移到脸颊,从脸颊移到耳畔,从耳畔移到脖颈,一路往下,慢慢落到锁骨上。 吴其穹浑身一颤。 他伸出手,捧住池骋的脸,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池骋,我有事和你说。” 池骋的呼吸还有点乱,又低下头啃咬着吴其穹的脖子,含糊不清的说:“嗯?你说,我听着呢。” 吴其穹被他亲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开始,我改名字了。” 池骋的动作停了。 就那么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吴其穹,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又带着一点复杂。 吴其穹继续说,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我叫吴所畏。” “无所畏惧的所畏。” 他等着池骋的惊喜。 等着他笑。 等着他叫自己一声“畏畏”。 可是—— 池骋的脸上,没有惊喜。 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吴其穹愣住了:“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池骋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期待而微微泛红的脸——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他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高兴。” 吴其穹眨眨眼:“那你为什么不笑?” 池骋笑了。 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坏坏的笑,而是一种很温柔、很复杂的笑。 “为什么想着要改名?”他问。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讲。 第198章 讲那天去庙里还愿,讲那个老僧人,讲他说的那些话——说他本该一辈子穷苦,说他现在的名字压不住命格,说他应该改一个名字。 讲他说出“吴所畏”三个字的时候,那个老僧人的眼神变了,最后笑着离开,留下一句“原来如此”。 池骋听着,眼神慢慢变得柔软起来。 他当然知道吴所畏这个名字。 上辈子,他的大宝在他的怀里说过,改这个名字,是因为别人叫他“吴其穷”“吴极穷”,说他注定一辈子穷苦。 他其实挺喜欢爸爸给他起的这个名字。“其穹”两个字,广大浩大,是希望他能有大作为的。 可是后来,那些闲言碎语,那些嘲笑,那些压着他让他喘不过气的事,让他改了名。 池骋怕的,就和这一样。 怕他没有照顾好他,怕他又因为那些原因,改了名字。 可是现在—— 不是因为别人嘲笑。 不是因为“吴极穷”。 是因为一个老僧人,说他的名字配不上他现在的命。 是因为他想给自己一个惊喜。 池骋听完,终于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里,最后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得紧紧的。 “大宝。” 吴其穹的眼眶忽然有点酸,他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嗯。” 池骋松开他,又要亲过来。 吴其穹伸出手,用食指抵住他的嘴:“等等。” 池骋愣了一下。 吴其穹往后退了退。 池骋又凑过来。 吴其穹伸出脚,抵在他胸口:“你还没叫我呢!” 池骋低头看了看那只抵在自己胸口的脚,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梗着脖子、脸却红透了的少年—— 他笑了。 他握住那只脚,轻轻拉了一下,吴其穹整个人就往他这边滑过来。 然后他俯身,吻住他。 不是刚才那种轻轻的吻。 是真正的,用力的,带着所有说不出口的情感的吻。 吴其穹被他亲得喘不过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亲吻的间隙,池骋一遍一遍地叫他。 “畏畏。” “吴所畏。” “畏畏。” 每一遍,都叫得他心颤。 吴其穹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 “池骋,我喜欢这个名字。” 换来的是更猛烈的亲吻。 这一夜,浮浮沉沉。 池骋带他一次次到达高峰,一遍一遍地叫着他。 “畏畏。” “畏畏。” 吴所畏被他叫得浑身发软,却又一遍一遍地被他逼着叫。 “叫老公。” “叫我老公。” 吴所畏咬着嘴唇,不肯叫。 池骋就换个方式,让他不得不叫。 “老公……” 他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甜。 池骋听着,心里软成一片,动作却一点没停。 “再叫。” “老公……” 窗外,月光洒进来。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溢出的细碎声音。 很久很久之后。 吴所畏趴在池骋怀里,喘着气,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池骋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很慢:“睡吧。” 吴其穹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 “池骋。” “嗯?” “你再叫我一声。” 池骋笑了。 “畏畏。” “嗯。” “吴所畏。” “嗯。” “我的畏畏。” 第242章 池骋怎么样啊?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明晃晃地落在床上。 吴所畏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眨了眨。 然后他看见了一张脸。 不是池骋。 是姜小帅。 那张脸凑得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镜片后面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早啊,大——” 姜小帅顿了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早啊,大畏。” 吴所畏愣了一下。 大畏?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师傅叫的是“大畏”。 是他新改的名字。 他一下子变得很开心,嘴角翘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 然后他动了一下。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脸瞬间皱成一团,整个人僵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昨晚累着了?” 吴所畏的脸红了。 但他心里,却是甜的。 昨晚那种感觉,池骋一遍一遍叫他“畏畏”的感觉,那些浮浮沉沉的瞬间,那些被逼着叫“老公”的时刻,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红着脸,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两只眼睛,声音闷闷地问:“师父,你怎么在这儿?” 姜小帅在他床边坐下,翘着二郎腿,一副大爷样:“池骋公司有事,今天没办法照顾你。正好我今天休假,他就让我来当护工。” 吴所畏愣了一下,心里暖暖的,有一个人这样惦记着自己,安排得妥妥当当,连自己不能亲自照顾的时候都找人替上,这种感觉太好了,他小声说:“谢谢师父。” 姜小帅摆摆手,然后凑近一点,一脸八卦:“哎,大畏,池骋怎么样啊?” 吴所畏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姜小帅眨眨眼,那表情意味深长得能拧出水来。 “就是——昨晚——怎么样?”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 他把被子拉到眼睛下面,只露出两只眼睛,蒙着被子,声音闷闷的。 “应、应该比郭大哥强吧……” 姜小帅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哎呀,大畏,都学会调戏师父了是吧?” 他伸出手,开始挠吴所畏的痒痒。 吴所畏被他挠得在床上滚来滚去,笑得喘不过气。 “师父!哈哈哈——别——别挠——哈哈哈——” 两个人闹作一团,被子滚得皱巴巴的,枕头飞到地上,房间里全是笑声。 闹累了,姜小帅停下来,喘着气。 然后他伸出手,“啪”的一下,一巴掌拍在吴所畏屁股上。 “起来吃早餐!” 吴所畏整个人弹了起来。“啊——!” 他捂着屁股,呲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师父!你就不能轻点?!” 姜小帅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吴所畏捂着屁股的样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下去。 他双手合十,一脸后怕地看着吴所畏:“大畏,大畏你听我说……” 吴所畏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姜小帅继续说:“千万不要告诉池骋,我拍了你屁股……” 吴所畏愣住了。 姜小帅继续输出,语速快得像在赶火车:“我之前要是知道碰了他的人,他肯定会揍我的!我真不是故意的!大畏你要给我作证啊!” 吴所畏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师父,之前池骋给我说,上辈子你可怕他了,我还不信。” 他顿了顿,看着姜小帅那张紧张的脸。 “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哪次不是怼得他说不了话?我都想象不到你怕他的样子。” “没想到你真怕他啊!” 姜小帅翻了个白眼,一脸“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那当然。池骋那张脸,谁不害怕?” 他往后靠了靠,开始给吴所畏分析:“上辈子吧,我是挺怕他的。但后来我发现,池骋那个人,看在你的面子上,看在城宇的面子上,不会真的对我怎么样。”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但是这次不一样哦。” 吴所畏眨眨眼:“怎么不一样?” 姜小帅指着他的鼻子:“我碰了他最爱的东西。” 吴所畏的脸又红了:“什么叫‘他最爱的东西’?!” 姜小帅笑了,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大畏,只要你不告诉池骋,我这条命就还能留着。” 他转身往外走:“快起来吃饭吧,师父给你带了——城宇亲手熬的——” 他故意拉长声音,等着看吴所畏的反应。 吴所畏的眼睛果然亮了。 他吃过一次郭城宇做的饭,那味道,和池骋不相上下,甚至比池骋还要好吃一点。 他等着姜小帅的下文。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期待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然后他说完了那句话。 “————粥。” 吴所畏的小脸瞬间垮了:“粥?!” 姜小帅点点头,一脸认真:“对啊,粥。城宇亲手熬的粥。” 第199章 吴所畏瞪着他,那眼神又凶又软:“师父,你故意的!” 姜小帅笑了,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他走回床边,在吴所畏旁边坐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大畏,咱在下面的,要有自觉。” 吴所畏愣了一下。 姜小帅继续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身体是咱们的,你今天要是不喝粥,吃别的,肯定就难受了。” 他拍拍吴所畏的肩膀:“听话,起来喝粥。等恢复好了,想吃什么吃什么。” 吴所畏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他挣扎着坐起来,呲牙咧嘴的,慢慢挪下床。 姜小帅在旁边扶着他,嘴里还在念叨:“慢点慢点,别摔着。” 吴所畏站直了,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姜小帅点点头:“乖。” 两个人走出卧室,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粥,热气腾腾的,飘着米香。 吴所畏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刚送进嘴里,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勺子“当”的一声掉进碗里,他猛地一拍桌子,把对面正低头喝粥的姜小帅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我靠!” 姜小帅扶着桌子稳住身形,一脸惊恐地看着他:“怎么了怎么了?抽风了?” 吴所畏瞪大眼睛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心虚,又从心虚变成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师父,我把小醋包忘了。” 姜小帅愣了一秒:“忘了?忘哪儿了?” 第243章 忘仔夫夫! 吴所畏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像蚊子哼:“……我家。” 姜小帅沉默了。 他看着吴所畏,吴所畏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三秒。 然后姜小帅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怀疑:“你把小醋包——一个人——不对,一条蛇——扔在你家——从昨天到现在?” 吴所畏心虚地点点头,脑袋越点越低,恨不得把脸埋进粥碗里。 姜小帅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然后他放下勺子,双手抱胸,往后一靠,那表情那架势,活脱脱一个审判官。 “你让我捋捋啊。你昨天兴冲冲地跑来找池骋,把你妈送走,然后做饭,然后洗澡,然后——咳咳——然后就一直到现在,你愣是没想起来你还有个儿子?” 吴所畏小声辩解:“不是儿子,是蛇……” 姜小帅瞪他一眼:“少废话,就是儿子!你当后妈的,把儿子扔老家一天一夜,你良心不会痛吗?” 吴所畏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我这不是……昨天来找池骋太高兴了嘛……一高兴就给忘了……”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怂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行行行,高兴高兴,你是高兴了,小醋包在空房子里孤苦伶仃的,饿着肚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多可怜啊。” 吴所畏想了想那个画面——小醋包盘在那个崭新的生态箱里,周围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喂它,没有人跟它说话,它就那么孤零零地盘着,等着那个把它忘了的后爹回来。 他越想越愧疚,越想越心虚,整个人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看着姜小帅:“师父,那现在怎么办?” 姜小帅叹了口气,摆摆手:“还能怎么办?等会儿我陪你去拿呗。总不能真让它在里面饿死。” 姜小帅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对了,池骋没问你小醋包的事吗?” 吴所畏愣了一下:“没有耶!” 姜小帅沉默了。 他看着吴所畏,吴所畏也看着他。 然后两个人同时开口。 “他也没想起来。” “他也没想起来。”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又沉默了。 姜小帅率先打破沉默,他往后一靠,双手一摊,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好好好,你们两个,一个亲爹一个后妈,一个把儿子忘在老家,一个压根没想起来问,你俩这是要上天啊?” 吴所畏心虚地低下头。 姜小帅继续说,越说越来劲,越说越有表演欲:“旺仔牛奶喝多了吧?啊?你俩这负责任的劲儿,让我未来干儿子怎么放心交给你们俩照顾?” 吴所畏抬起头,一脸茫然:“什么旺仔牛奶?” 姜小帅瞪他一眼:“广告词啊!没听过吗?‘再看我,再看我就把你喝掉’——你俩现在就是那“忘仔夫夫!” 吴所畏愣了一秒,然后“噗”地笑出声。 姜小帅瞪着他:“笑什么笑!严肃点!” 吴所畏努力憋住笑,但嘴角还是止不住地往上翘。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笑了一会儿,笑够了,姜小帅站起来,拍拍手。 “行了行了,别笑了,赶紧收拾收拾,我陪你去接儿子。” 吴所畏点点头,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师父,你说小醋包会不会生气?” 姜小帅挑眉:“怎么?怕它咬你?” 吴所畏摇摇头,表情认真得跟什么似的:“不是,就是觉得……我把它忘了,它肯定挺难过的。”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行行,知道你心疼儿子了。那这样吧,你今天给它抓只野老鼠,它最爱吃那个,保证一吃就消气。” 吴所畏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它爱吃野老鼠?” 姜小帅点头如捣蒜,一脸过来人的经验之谈:“那当然,我跟它上辈子处了那么久,还能不知道?新鲜的野老鼠,比什么家雀都好使,它吃起来那个开心劲儿,尾巴都能翘上天。” 吴所畏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这个可以有!我给它抓很多只!让它吃个够!把它喂得饱饱的!看它还生不生我的气!”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别激动,先喝完粥,喝完咱们就出发。” 两个人三下五除二把粥喝完,姜小帅开车,载着吴所畏往老院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吴所畏都在念叨,什么“小醋包肯定想我了”“我待会儿怎么跟它道歉”“它会不会真的生气不理我”,絮絮叨叨了一路,姜小帅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车子在老院门口停下,吴所畏跳下车,冲进屋里,直奔自己房间。 推开门,他就看见那个崭新的生态箱安静地摆在角落里,小醋包正蔫蔫地趴在躲避屋旁边,脑袋耷拉着,整个蛇都透着一股“我被抛弃了”的委屈气息。 吴所畏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他蹲下来,隔着玻璃看着它,小声说:“小醋包,我回来了……” 小醋包动了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趴下去,脑袋转到另一边,一副“我不想理你”的样子。 吴所畏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跟进来的姜小帅,小声问:“师父,它是不是生气了?” 姜小帅走过来看了一眼,嘴角翘了起来:“哟,咱们的小醋包还是个高需求宝宝呢,还知道耍脾气了。” 吴所畏急了:“那怎么办?它不理我!” 姜小帅挑眉:“那还不简单?赶紧去抓老鼠啊,一顿老鼠下去,保证它比谁都亲你。” 吴所畏恍然大悟,站起来就往外跑,只是那个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 姜小帅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喊:“哎你慢点!你知道去哪儿抓吗?!” 吴所畏头也不回:“后院那边!以前有老鼠!” 两个人穿过院子,绕到老屋后面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 姜小帅看着那片杂草,脚步开始放慢。 吴所畏却跟打了鸡血似的,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回头跟姜小帅有说有笑:“师父,我小时候经常在这儿抓老鼠!那时候家里的猫没了,老鼠就多起来了,我妈说老鼠糟蹋粮食,我就帮着抓,抓了扔给邻居家的猫,可好玩了!” 姜小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脚步却越来越慢,眼神开始四处飘忽。 第244章 你放屁!谁满面春风了! 吴所畏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条干涸的水沟边,蹲下来,开始扒拉那些杂草和枯枝。 “这儿!这儿肯定有!师父你来看,这种地方老鼠最喜欢躲了!”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然后愣住了。 姜小帅站在五米开外,双手抱胸,脚下一步都没迈过来,整个人缩得跟只鹌鹑似的。 吴所畏眨眨眼:“师父?你过来啊?” 姜小帅干笑两声:“那个……大畏啊,你自己抓就行,我给你……给你放风。” 吴所畏愣了一下:“放风?放什么风?” 姜小帅理直气壮:“放老鼠的风啊!万一有老鼠跑出来,我帮你盯着!” 吴所畏看着他这副怂样,忽然明白了什么:“师父,你是不是……怕老鼠?” 姜小帅的表情僵了一瞬。 第200章 然后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谁、谁怕老鼠了!我那是……那是战略性保持距离!” 吴所畏笑了,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刚才谁雄赳赳气昂昂的?刚才谁跟我有说有笑的?一到地方就躲那么远,还不承认怕老鼠?” 姜小帅被他笑得脸都红了,但嘴上还是硬撑着:“我那是……我那是给你腾地方!抓老鼠这种事,得专注!我站那么近,影响你发挥!” 吴所畏笑得直不起腰:“行行行,影响我发挥,你站远点,给我放好风啊,别让老鼠跑了!” 他转回头,继续扒拉水沟里的杂草。 姜小帅站在远处,看着他那副熟练的样子,忍不住问:“大畏,你真不怕老鼠啊?” 吴所畏头也不回,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不怕啊,小时候抓多了,习惯了。老鼠其实挺可爱的,圆圆的眼睛,小小的爪子,就是跑得快了点。” 姜小帅听着他这番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爱? 圆圆的眼睛? 小小的爪子? 那是老鼠?! 他默默地又往后退了两步。 吴所畏从水沟里扒拉出一个洞,往里看了看,眼睛亮了:“有了有了!这里面有动静!” 他挽起袖子,开始往里掏。 姜小帅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大畏,你小心点!别被咬了!” 吴所畏笑着应了一声,手继续往里伸。 然后他猛地抽出手,手里捏着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 那只老鼠在他手里挣扎着,吱吱叫着,小小的爪子乱蹬。 吴所畏举起那只老鼠,冲着姜小帅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师父你看!抓到了!” 姜小帅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啊”地叫了一声,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一口气跑出去十几米。 吴所畏愣住了。 他看着姜小帅那个狂奔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那只还在挣扎的小老鼠,然后“噗”地笑出声。 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师父——你跑什么——它又不咬你——” 姜小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点后怕,又带着一点羞恼:“你、你把它拿远点!” 吴所畏笑着站起来,把老鼠放进提前准备好的小袋子里,然后朝着姜小帅走过去。 姜小帅看着他走过来,又往后缩了缩:“你别过来!你就站那儿!” 吴所畏停下脚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师父,你真怕老鼠啊?” 姜小帅梗着脖子,但声音已经软了:“我、我就是不太喜欢它们……它们跑得太快了……” 吴所畏看着他那副怂样,心里忽然觉得特别暖。 他想起刚才姜小帅陪他来的路上,有说有笑的样子,想起他说“小醋包爱吃这个”时的笃定,想起他明明怕得要死,还是陪自己来了。 他把小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冲姜小帅招招手:“师父,你过来吧,我藏起来了,看不见了。” 姜小帅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 走到吴所畏身边,他警惕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真的藏好了?” 吴所畏点头,一脸认真:“藏好了,待会儿回去就给小醋包,保证不让你看见。” 姜小帅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模样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似的,他走过来,推了推吴所畏的肩膀,嘴里还在念叨:“行行行,你厉害,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显摆了。”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穿过院子,绕过那棵老槐树,刚走到大门口,一个嘹亮的声音忽然从身后炸响:“大穹!” 吴所畏惊喜地回过头,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飞奔而来,那人跑得飞快,两条腿抡得跟风火轮似的,身后扬起一路尘土。 李然! 吴所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张开双臂,准备迎接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热情的拥抱。 结果李然跑到他面前,压根没看他张开的双臂,直接绕着他走了起来。 一圈。 两圈。 三圈。 一边走一边点头,表情那叫一个高深莫测,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吴所畏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他妈看啥呢?我脸上有花啊?” 李然停下来,双手抱胸,上下又打量了他一遍,然后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唉,这谈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啊,你看你这满面春光的,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怎么说呢——恋爱的酸臭味。”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 李然继续说,越说越来劲,越说越有表演欲:“你瞅瞅你这小脸蛋,红扑扑的,跟擦了胭脂似的。你再瞅瞅你这小眼神,水汪汪的,一看就是被爱情滋润过的。还有你这走路的姿势,都带风了知道吗?整个人都飘起来了,跟踩在云上似的。” 吴所畏被他这一通话说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反驳:“你、你放屁!谁满面春风了!你眼睛有毛病吧!” 李然挑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眼睛好着呢,五点多,不近视不散光,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怎么着,还不让人说了?” 姜小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走上前来,拍了拍吴所畏的肩膀,火上浇油地加了一句:“大畏,他说的没错啊,你看你这脸,确实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吴所畏瞪着他,那眼神又凶又软,偏偏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师父!你怎么也帮他说话!” 姜小帅摊手,一脸无辜:“我这是实事求是,怎么能叫帮他说说话呢?” 李然在旁边疯狂点头,跟姜小帅一唱一和:“就是就是,实事求是,懂不懂?” 吴所畏看着这两个人,一个笑得眉眼弯弯,一个笑得前仰后合,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反击。 第245章 你说他能表达什么? 他把手伸到背后,悄悄打开那个装着老鼠的小袋子。 然后他猛地拿出来,往前一递。 “你们看这是什么!” 李然低头一看,瞳孔瞬间放大,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了。 那只灰扑扑的小老鼠正从袋子里探出半个脑袋,黑溜溜的小眼睛正好和他对上。 李然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啊”地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蹦了三尺远,一把抱住旁边的老槐树,爬上去半米高,动作快得跟猴似的。 “吴其穹!你他妈变态啊!你拿老鼠干什么!” 吴所畏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姜小帅在旁边也没好到哪儿去,他虽然没像李然那样爬上树,但也已经退出去十米远,躲在一棵矮树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大畏!你、你拿出来干什么!快收起来!” 吴所畏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挂在树上,一个躲在树后,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他举着那只小老鼠,一步一步朝李然走过去。 李然抱着树干,整个人都贴在树上了,声音都变了调:“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我求你了!我错了!我不该说你满面春光!你是冷面阎王!你是冰山大魔!你一点恋爱酸臭味都没有!” 吴所畏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李然的声音更尖了:“大穹!大穹!咱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还没娶苏念呢!” 吴所畏终于忍不住笑了,停下脚步,看着他那副怂样,笑得直抖。 姜小帅在树后面喊:“大畏!你就放过我们吧!我们再也不笑话你了!” 吴所畏转头看他,挑了挑眉:“师父,你确定?” 姜小帅疯狂点头,点头如捣蒜:“确定确定!一百个确定!一千个确定!你一点都不像谈恋爱的样子!你是我们当中最正经的!” 吴所畏满意地点点头,把老鼠收回袋子里。 李然这才从树上慢慢滑下来,腿都软了,扶着树干站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他指着吴所畏,那眼神又怕又气:“吴其穹,你给我等着,此仇不报非君子!” 吴所畏笑了,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改名了。” 李然愣了一下:“改名?改什么名?” 吴所畏挺了挺胸膛,一字一句地说:“吴所畏。无所畏惧的所畏。” 李然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他笑了,一巴掌拍在吴所畏肩膀上:“这名字好!有个性!够霸气!”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那我以后叫你什么?大畏?” 吴所畏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大畏。” 李然揽着他的肩膀,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第201章 姜小帅也从树后面走出来,跟上来。 走进房间,小醋包依然蔫蔫地趴在躲避屋旁边,脑袋耷拉着,看见吴所畏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整个蛇都散发着一种“我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的气息。 吴所畏蹲下来,隔着玻璃看着它,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小老鼠从袋子里拿出来,举到生态箱前面晃了晃,语气那叫一个谄媚:“小醋包,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新鲜的老鼠!活的!刚从水沟里抓的!可肥了!” 小醋包动了动,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只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老鼠,然后又趴下去,脑袋转到另一边,一副“别拿这些俗物来贿赂我”的傲娇样。 吴所畏愣住了,举着老鼠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写满了委屈。 李然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却亮得跟灯泡似的,他凑过来,盯着生态箱里那条白色的蛇,整个人都兴奋了:“我靠,这蛇好好看!这是什么品种的?怎么这么漂亮?” 姜小帅走过,随口说:“是加州王蛇,白色的挺罕见的。” 李然的眼睛更亮了,他搓着手,跃跃欲试:“我能摸摸它吗?” 吴所畏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狐疑:“你不怕?” 李然挺了挺胸膛,一脸不屑:“大男人怕一条蛇?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吴所畏看着他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呵呵笑了两声,慢悠悠地说:“你不怕蛇,你怕老鼠,你也是真的够了。” 李然被他戳中痛处,脸瞬间涨红,梗着脖子硬撑:“那、那能一样吗?老鼠跑得快!蛇多优雅啊!” 他说着,也不管吴所畏什么反应,直接伸手就往生态箱里探。 姜小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李然的手刚缩回来,小醋包的脑袋就猛地探了出来,嘴巴张开,两颗尖尖的毒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距离李然的手指不到五公分。 李然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条蛇,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指,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往后跳了一步,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声音都飘了:“我靠!这蛇这么凶猛?!” 吴所畏看着这一幕,眼睛瞬间亮了,嘴角疯狂上扬,整个人都得意起来。 他蹲下来,隔着玻璃看着小醋包,语气里带着炫耀:“师父,小醋包不让李然摸,但它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可是主动爬到我手上的!” 李然挑眉,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姜小帅在旁边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点幸灾乐祸:“他想表达什么?这蛇是池骋和他前男友养的,你说他能表达什么?” 李然看着吴所畏,笑容越来越欠揍:“哦——我明白了,大穹——哦不对,大畏啊,你现在是不是特别遗憾,自己不是小醋包的亲妈呀?” 吴所畏的脸瞬间红了,他一把拍开李然的手,瞪着他:“你信不信我再拿老鼠吓你?” 李然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投降状,嘴上却还在贫:“行行行,你厉害,你喂小醋包吧,我不说话了。” 吴所畏哼了一声,转回头,把那只老鼠从透气孔里扔进生态箱。 老鼠一落地,小醋包瞬间就变了。 刚才还蔫蔫的、爱答不理的那条蛇,瞬间弹了起来,身子绷得紧紧的,脑袋微微昂起,盯着那只还在挣扎的老鼠。 第246章 它跟我和好了! 下一秒,它猛地弹出去,一口咬住老鼠的脖子,整个身子迅速缠上去,一圈一圈,越缠越紧。 老鼠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小醋包确认猎物已经死亡,这才慢慢松开,张开嘴,一点一点把老鼠吞进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优雅又致命。 李然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太……太酷了吧!” 吴所畏没理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小醋包把那老鼠整个吞下去,肚子那里鼓起一个小包,然后它慢慢爬回躲避屋旁边,盘成一团,开始消化。 他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摸了摸那个位置。 小醋包动了动,抬起头,看着他。 一人一蛇对视了三秒。 然后小醋包慢慢爬过来,用头蹭了蹭他贴着玻璃的指尖。 吴所畏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转头看着姜小帅,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师父!它蹭我了!它跟我和好了!”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和好了和好了,别激动。” 吴所畏转回头,继续看着小醋包,整个人沉浸在“我儿子真乖我儿子真可爱”的幸福感里,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什么变化。 李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毫无防备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冲姜小帅使了个眼色。 姜小帅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嘴角也翘了起来。 李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大畏没有老鼠了吧?是不是该报仇了?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吴所畏还在那儿对着小醋包傻笑,嘴里念念有词:“乖儿子,以后我再也不把你忘了,我天天给你抓老鼠吃……” 话音刚落,一双手猛地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 吴所畏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按倒在地。 李然压在他身上,笑得那叫一个得意:“跑啊?你不是挺能跑的吗?怎么不跑了?” 吴所畏挣扎着想爬起来,结果腿一软,又趴了回去。 他虽然比前两次好多了,但屁股还是疼,腿还是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他转过头,瞪着李然,那眼神又凶又怂:“李然!你放开我!” 李然挑眉:“放开你?刚才你拿老鼠吓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开我?” 姜小帅也凑过来,蹲在他旁边,笑得眉眼弯弯:“大畏,这就叫一报还一报,懂不懂?” 吴所畏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控诉:“师父!你是我师父!你怎么帮着他!” 姜小帅摊手,一脸无辜:“我是你师父,但我也是他朋友啊。再说了,你刚才拿老鼠吓我们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李然在旁边疯狂点头,然后伸手开始挠吴所畏的痒痒。 吴所畏整个人弹了起来,笑得喘不过气,拼命挣扎。 “哈哈哈——别——别挠——哈哈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然不理他,继续挠。 姜小帅看了一会儿,也忍不住加入进来。 两个人压着吴所畏,挠得他在地上滚来滚去,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师父——你叛徒——哈哈哈——李然——你等着——哈哈哈——” 笑声在房间里回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小醋包在生态箱里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三个闹成一团的人,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消化它的老鼠。 那表情,分明在说:人类,真幼稚。 几人闹够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喘着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小醋包在生态箱里盘成一团,闭着眼睛消食,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笑声。 吴所畏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着李然:“对了,你怎么来了。” 李然也躺在地上,听他这么一问,猛地坐起来,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力道之大让吴所畏“嗷”地叫了一声。 “你还好意思问!”李然瞪着他,那眼神又凶又委屈,“我明天就走了!我妈舍不得给我买飞机票,你知道我要坐两天两夜火车去新疆吗?!” 吴所畏愣住了,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看着他:“明天就走?这么快?” 李然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都快把眼珠子翻出来了:“快?!要不是你不在家,我早就来找你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出去玩嗨了是吧?把兄弟都忘了是吧?” 他越说越来劲,越说越委屈,整个人站起来,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吴所畏:“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都不知道来送一下我?我这次一去就是半年!半年什么概念?一百八十多天!四千三百多个小时!你算过吗?” 吴所畏心虚地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我这不是……忙嘛……” 李然冷笑一声:“忙?忙着谈恋爱是吧?忙着跟池骋卿卿我我是吧?忙着喂你的蛇儿子是吧?” 吴所畏被他说得脸都红了,梗着脖子狡辩:“我、我那是……那是有正事!再说了,我这不是想着,咱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不差这几天……” 李然瞪着他:“多的是?我坐火车两天两夜,你跟我说多的是?” 吴所畏噎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了想,换了个角度,表情认真地看着李然:“我主要是担心你。” 李然愣了一下,语气软了一点:“担心我什么?” 第202章 吴所畏一本正经地说:“担心你的屁股。” 李然:“???” 吴所畏继续输出,越说越来劲:“你想啊,两天两夜的硬座,你的屁股能受得了吗?到时候坐肿了怎么办?坐麻了怎么办?坐得没知觉了怎么办?” 李然的脸瞬间黑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吴所畏,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的屁股吧,我妈没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给我买硬座,老子是硬卧。” 吴所畏愣住了:“我?我屁股怎么了?” 李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 “你今天这走路姿势,怎么这么奇怪?”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解释。 李然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忍不住了,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没事的没事的——都是成年人——这有什么——” 他一边笑一边拍着吴所畏的肩膀,拍得吴所畏整个人都在晃。 姜小帅在旁边也忍不住笑了,走过来拍了拍吴所畏的另一边肩膀:“大畏,他说的没错,都是成年人,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吴所畏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左边一个笑得直不起腰,右边一个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又羞又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站起来,指着李然:“你给我等着!等你从新疆回来,我让你好看!” 李然笑着摆手:“行行行,我等着,你可一定要来送我啊。” 吴所畏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理他。 李然笑着走过来,揽着他的肩膀,语气软下来:“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明天送不送我?” 吴所畏转过头,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点点头。 “送。” 李然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够兄弟。” 第247章 我当时真的喜欢你 第二天下午,火车站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旅客拖着行李箱匆匆而过,广播里一遍遍播报着车次信息,整个候车大厅里弥漫着离别的气息。 吴所畏陪着李然站在进站口旁边,看着那人手里攥着车票,却迟迟不肯往里走,眼睛一直往入口方向瞟,那眼神跟望夫石似的,望得吴所畏都替他着急。 “干嘛呢?还不进去?”吴所畏推了他一把,“还有半个小时就开车了,十五分钟之后就停止检票了,你还不进去?” 李然被他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但脚底下就跟长了根似的,硬是又挪回来,继续往那个方向张望,嘴里念念有词:“再等等,再等等。” 吴所畏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皱了起来:“等什么?你等的人还能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李然没理他,继续望。 吴所畏叹了口气,正准备再说什么,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一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跑来。 苏念。 她跑得气喘吁吁的,脸颊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跑到李然面前,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 “给,路上吃。”她喘着气说,“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李然抱着那个袋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苏念,看着那张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因为喘气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跟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不一样,是一种很傻、很甜、很满足的笑。 吴所畏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这家伙等的,是苏念。 他想起李然之前说过的话,想起他每次提起苏念时那个不值钱的样子,想起他昨天还嚷嚷着“我还没娶苏念呢”——原来不是开玩笑的。 这个痴情种。 李然抱着那袋零食,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你怎么来了?” 苏念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笑意:“你不是说今天走吗?我不来送你,你不得念叨半年?” 李然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傻了。 吴所畏在旁边看着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翘了起来。 广播里又响起催促检票的声音,距离停止检票只剩不到十分钟了。 吴所畏推了李然一把:“行了行了,别傻笑了,赶紧进去,再不走就真赶不上了。” 李然被他推得往前走了一步,却又回头看着苏念,那眼神黏黏糊糊的,跟沾了胶水似的。 苏念冲他挥挥手,笑着说:“快去吧,路上小心。” 李然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往进站口走。 走三步,回头看一眼。 又走三步,又回头看一眼。 走到检票口的时候,他最后一次回头,冲苏念挥了挥手,又冲吴所畏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吴所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他转过头,看着苏念。 苏念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进站口旁边,被来来往往的人群裹挟着,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念率先开口:“听李然说你改名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点点头:“嗯,改了。” 苏念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为什么改名叫吴所畏啊?” 吴所畏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总不能在苏念面前说是因为池骋上辈子叫他畏畏,是因为一个老和尚说他命格不好,是因为他想给池骋一个惊喜吧?这也太复杂了。 “就……霸气嘛。”他含糊地说,挠了挠头,“吴所畏,无所畏惧,多酷。” 苏念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忽然开口:“你和池老师,真的在一起了?” 吴所畏的脸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池老师”这个称呼噎了一下,那感觉太奇怪了,好像池骋真的变成了什么正经人似的,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摆着手说:“他才不是老师呢,他就是个恶霸。” 苏念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睛弯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了然,又带着一点好奇:“那你喜欢他什么呀?” 吴所畏又愣住了。 喜欢池骋什么?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想说他说不上来,但看着苏念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敷衍了。 “好像……什么都喜欢。”他小声说,说完脸更红了,整个人跟煮熟的虾似的。 苏念看着他这副害羞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感慨,又带着一点释然:“怪不得,怪不得我三天两头被换座位。”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赶紧解释:“那是池骋他以为你对我——” “池老师想的没错。”苏念打断他,“我当时真的喜欢你。” 吴所畏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张着嘴,看着苏念,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念看着他这副傻样,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大方,很坦然,没有半点扭捏:“哎呀,你害羞什么?你想想,你长得这么帅,是吧?性格又好,我刚转学过来,你帮了我不少,喜欢你不是很正常吗,我还给你写过情书呢?” 吴所畏听着这话,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他满脑子都是李然刚才那个不值钱的样子,那个一步三回头的样子,那个抱着零食笑得跟二傻子似的样子。 罪过啊罪过。 李然看起来那么喜欢苏念,这可怎么办? 他正纠结着,苏念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又带着一点温柔:“你放心吧,我现在对你没意思了。” 吴所畏长舒一口气,那口气舒得跟劫后余生似的,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然后他想起李然,又紧张起来:“那……那你觉得李然怎么样?”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意味深长。 “李然?”她想了想,慢悠悠地开口,“李然他就是个大傻子。” 吴所畏愣住了,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苏念看着他这副迷茫的样子,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冲他挥了挥手。 “把一切交给时间吧。如果我和李然有缘——” 她顿了顿,笑得眉眼弯弯:“总会在一起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裙摆在风里轻轻摆动,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吴所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 李然就是个大傻子。 第203章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他想起自己每次在心里吐槽池骋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想的。 吴所畏站在原地,看着苏念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脑子里突然转出来一句话——“我还给你写过情书呢”。 情书? 他怎么没收到过? 第248章 我就看看,我又不干嘛 他想了三秒,然后恍然大悟。 那些情书,肯定是被池骋那个醋王收走了。 他想起池骋那个小心眼的样子,想起他看见苏念时那个警惕的眼神,想起他三天两头换座位的骚操作——那些情书现在在哪儿?被扔了吗?还是被藏起来了? 他有点好奇。 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 毕竟那些情书,他一封都没看过。 池骋应该扔了吧?那种东西留着干嘛?看着添堵吗? 可是转念一想,池骋那个狗东西,连一张糖纸都留着,连他们第一次约会的电影票都收着,他会扔? 吴所畏越想越觉得,那些情书可能还在。 他站在火车站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却痒痒的,像有只小猫在挠。 就看一眼。 就一眼。 他又没别的想法,就是好奇,好奇那些情书长什么样,好奇那些女生是怎么夸他的,好奇——好吧,他就是想看看,毕竟这辈子估计不会再有人给他写情书了。 他给自己洗脑:我就看看,我又不干嘛,我就是好奇情书怎么写,我什么想法都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 洗脑成功,他拦了辆车,直奔池骋公司。 一路上,他心跳砰砰砰的,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紧张,反正就是坐不住。 到了公司楼下,他刷卡进电梯,一路畅通无阻。 前台小姑娘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笑得跟朵花似的:“小吴总来啦!” 吴所畏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池骋呢?” “池总在开会,估计还得一会儿。” 吴所畏心里一喜,天助我也!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点点头,往办公室走去:“行,我去他办公室等。”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翻箱倒柜。 抽屉,柜子,书架,他挨个翻过去,动作轻得跟做贼似的。 翻到第三个抽屉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个抽屉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信封。 花花绿绿的,各种颜色,各种款式,叠得整整齐齐。 吴所畏数了数。 十一封。 十一封情书。 他拿起一封,翻过来看了看,信封已经被拆开了,封口处有明显的撕痕。 他又拿起另一封,也是拆开的。 再拿一封,还是拆开的。 全部都是拆开的。 不言而喻,是谁干的。 吴所畏的嘴角抽了抽,那个醋王,不仅收走了他的情书,还一封一封全拆开看了。 他把十一封情书都拿出来,一封一封地翻找,终于在中间找到了苏念写的那封。 淡粉色的信封,封口处贴着一颗心形的贴纸,已经被撕开了。 他抽出信纸,展开。 【吴其穹同学: 从转学来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你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你脸上的时候,特别好看。 你帮我讲题的样子很认真,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你打篮球的时候,我在旁边偷偷看过好几次。 我知道这样说可能有点突然,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如果你也喜欢我,那就太好了。 如果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 …………… 苏念】 吴所畏看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默默地把信纸叠好,塞回信封里。 挺无聊的。 青春期的孩子嘛,无非就是说你长得很好看,说你性格很好,说你帮了我很多——没什么新意,没什么心眼,单纯得跟白纸似的。 他把苏念的信放回去,又随手翻了翻其他的。 差不多,都是这个套路。 他想象着池骋当初看到这些情书时的样子。 那个醋王,肯定会很生气吧?肯定会很难过吧?肯定会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骂这些小兔崽子吧? 可是—— 他为什么不扔掉呢? 这些情书,看起来都被翻过很多遍,有些信封的边角都磨毛了。 池骋自虐式地一遍一遍看? 吴所畏忽然有点心疼。 如果自己也能和池骋他们一样重生回来,那池骋是不是就不用忍这么久了? 他坐在池骋的椅子上,看着那一摞情书,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池骋桌上的纸和笔。 他决定完成一个大工程。 他要把这十一封情书里面的东西,全都替换了。 每一封都换成他写给池骋的情书。 写什么呢? 他有点兴奋,也有点不知所措。 毕竟他这辈子,还没给别人写过情书。 怎么写? 他咬着笔杆,想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管他呢,想到什么写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落笔。 他飞快地写完,把信纸叠好,塞进对应的信封里,然后按原来的顺序码好,放回抽屉里。 关上抽屉的那一刻,他脸都红了。 他站起来,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抽屉。 然后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前台小姑娘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小吴总这么快就走?池总马上开完会了。” 吴所畏摆摆手,脚步不停:“不用了,我回家等他。”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钻进电梯,靠在电梯壁上,捂着胸口,心跳砰砰砰的。 那些信,池骋什么时候会发现? 发现了会是什么表情? 会高兴吗?会感动吗?还是会笑他字写得丑? 他想着想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第249章 大宝,你真的喝过了? 晚上,池骋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亮着一盏暖黄的灯,吴所畏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笑得跟朵花似的。 “回来啦?” 池骋换了鞋,走过去,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整个人往他身上一靠,脸埋在他脖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疲惫:“今天去公司了?怎么不等我?” 吴所畏被他压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伸手环住他的腰,嘴上随便扯了个理由:“哎呀,我送李然嘛,顺路去看你一眼,你在忙工作,我就先回来了。” 池骋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脸在他脖子上蹭了蹭,闷闷地开口:“快让我抱一下,充充电。” 吴所畏笑了,整个人往他怀里钻了钻,任由他抱着。 池骋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那声音懒洋洋的,跟只大型犬似的。 吴所畏摸着他的后脑勺,问:“今天怎么这么累?” 池骋的声音还是闷闷的:“今天去谈合作,那群老狐狸说话弯弯绕绕的,累脑子。” 吴所畏从他怀里挣出来,跳下沙发,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跑:“等着,我给你炖了鸡汤,给你补补。” 池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没一会儿,吴所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出来了,小心翼翼地放到池骋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写着“快夸我”三个大字。 “我从手机上学的一步一步按照教程来的!炖了好久!” 池骋低头看着那碗汤,卖相还不错,金黄色的汤上面飘着几颗枸杞,闻着也挺香。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吴所畏嘴边。 “尝尝。” 吴所畏摇摇头,把他的手推回去:“我喝过了,你喝。” 他把勺子和碗从池骋手里拿过来,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喂你喝。” 池骋张嘴接住。 嗯。 好咸。 咸得他眉头差点皱起来。 但他看着吴所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写满期待的脸,硬是把眉头压下去,嚼了嚼,咽了,然后违心地点点头。 “好喝。” 吴所畏眼睛更亮了,又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 池骋张嘴,又喝了一口。 还是咸。 但他继续咽下去,继续点头。 吴所畏一脸惊喜,又一勺送过来。 池骋喝了第三口。 他低头看了看那碗汤,又看了看吴所畏那张兴奋的脸,弱弱地问了一句:“大宝,你真的喝过了?” 吴所畏点头,一脸认真:“喝过了呀,你放心喝,厨房还有一碗呢。” 池骋沉默了。 他看着那碗汤,又看了看吴所畏,最后硬着头皮,把一碗汤全喝完了。 第204章 喝完他把碗往桌上一放,死活不肯喝第二碗了。 吴所畏眨眨眼:“不喝了?” 池骋摇头,表情努力维持镇定:“饱了。” 吴所畏也不勉强,端起碗说:“那你不喝我喝吧,不能浪费了。” 他仰头喝了一口。 然后他“噗”地一下全喷了出来。 “好咸!!!” 他瞪着池骋,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控诉:“这么咸你怎么不说呀?!” 池骋面不改色心不跳,淡定地开口:“我喝着还行。” 吴所畏瞪着他,瞪了三秒,然后忍不住笑了。 他放下碗,叉着腰,看着池骋,语气认真起来:“池骋,你这样不行。” 池骋挑眉。 吴所畏继续说,一本正经:“你以后不能这样了。我哪里做得不好,哪里犯错了,你要指出来。我又不是小朋友,不需要你什么都护着。” 他顿了顿,看着池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指出来,我才能改。咱们俩的小家,才能越过越好。懂不懂?” 池骋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成一片。 他点点头,笑了。 “好。” 吴所畏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转身去收拾碗筷,池骋忽然开口。 “那我可就说了。” 吴所畏转过身,看着他:“说呗。” 池骋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带着点坏。 “你不够主动。” 吴所畏愣了一下。 池骋继续说,语气那叫一个无辜:“每一次亲亲,都是我主动的。你从来没主动过。”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法反驳。 因为池骋说的是事实。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但刚才那番义正言辞的话已经把自己架得太高了,现在要是推辞,是不是不太好? 他咬了咬牙。 不就是亲一下吗? 什么没干过?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过去,一屁股坐到池骋腿上,面对面跨坐着,双手捧着他的脸。 池骋仰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一副“我看你能怎么着”的期待表情。 吴所畏对上那双眼睛,心跳砰砰砰的,但他已经骑虎难下了。 他闭了闭眼,然后睁开,捧着他的脸,很虔诚地吻了下去。 只是嘴唇碰着嘴唇。 很轻,很软。 池骋没有动,就那么由着他,等着他下一步。 吴所畏等了半天,也不见池骋扣住他后脑勺加深这个吻,心里有点急。 他努力回想着池骋平时亲他的那种感觉,然后试探性地张开嘴,把舌头伸了进去。 池骋的舌尖轻轻碰了碰他,像是在鼓励,又像是在引导。 吴所畏更来劲了,学着他的样子,在他嘴里搅和。 搅了半天,也不知道对不对,反正就是一顿乱来。 最后他喘不过气了,才松开他,整个人趴在他肩上,大口喘着气。 累死了。 亲一下怎么这么累? 池骋的手摸着他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很轻,很温柔。 “畏畏真棒。”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笑意,带着宠溺,“一说一学就会。” 吴所畏埋在他肩上,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那是。” 池骋笑了,把他抱得更紧了。 吴所畏埋在他肩上,喘着气,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就听见池骋在耳边悠悠地开口。 “那今天晚上,你也得主动主动。” 第250章 今天你主动,我不累 吴所畏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猛地从池骋怀里挣脱出来,脸都白了,声音都飘了:“我、我还没洗澡!我先去洗澡!” 说完,他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砰”的一声把浴室门关上,反锁,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捂着胸口,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池骋看着他那副落荒而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嘴角还翘着。 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累了,累得他连追上去的力气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就那么靠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 浴室里,吴所畏磨磨蹭蹭地洗了半天,终于洗完了。 他裹着浴巾,轻手轻脚地拉开门,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然后他愣住了。 池骋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客厅里只亮着那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温柔。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在想什么烦心事,整个人就那么蜷在沙发上,连被子都没盖。 吴所畏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卧室里拿出一条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池骋身上。 然后他蹲下来,就那么蹲在旁边,看着他。 这人怎么这么帅啊? 睡着的时候,那张脸看起来没那么欠揍了,睫毛长长的,鼻梁高高的,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什么梦。 吴所畏盯着他,盯着盯着,就入了神。 这人,是他的。 真好。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伸手摸摸他的脸。 手刚伸到一半,池骋动了动,翻了个身,然后睁开了眼睛。 吴所畏的手僵在半空,对上那双刚睡醒、还有点迷蒙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骋看着他,看着他蹲在自己旁边、手还举在半空的样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看什么呢?” 吴所畏的脸红了红,收回手,小声说:“没、没看什么。你怎么醒了?不多睡会儿?” 池骋坐起来,摸了摸吴所畏的头:“我去洗澡。” 吴所畏点点头,看着他走进浴室,听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他站起来,把毯子叠好,然后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坐在床边等着。 池骋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看见吴所畏拿着吹风机坐在床边等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走过去,在吴所畏面前坐下。 吴所畏也不说话,打开吹风机,开始给他吹头发。 热风呼呼地吹着,他的手指穿过池骋湿漉漉的发丝,动作很轻,很认真。 池骋闭着眼睛,享受着他的服务,嘴角一直翘着。 头发吹干了,吴所畏关掉吹风机,把它放到一边。 然后他看着池骋的后脑勺,看着那个他熟悉的轮廓,忽然弯下腰,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池骋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吴所畏对上他的目光,脸红了,但还是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你说的,要主动。” 池骋的眼睛亮了。 那光芒从眼底深处漫上来,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他伸手一捞,就把吴所畏整个人压进柔软的床垫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那笑容又坏又温柔,还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意味。 “畏畏,今天教你点新的。” 吴所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池骋那双燃着火的眼睛,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些画面,脸瞬间红透了。 但他没有躲。 他只是伸出手,抵在池骋胸口,轻轻推了推。 “不行。” 池骋愣了一下。 吴所畏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却很认真:“你今天得休息。刚才都累得睡着了,明天还要去公司呢。” 池骋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写满担心的眼睛,心里软成一片。 他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今天你主动,我不累。” 吴所畏的脸更红了。 他主动? 他怎么主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池骋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池骋翻了个身,躺平下来,然后伸手把他拉过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 那姿势,让吴所畏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池骋,看着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他那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池骋……”他的声音都飘了。 池骋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拇指蹭过他发烫的脸颊,声音低低的,带着引导的意味。 “畏畏,别紧张。跟着我说的来。”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池骋的手扶着他的腰,慢慢引导着他。 “先动一下。” 吴所畏咬着嘴唇,试着动了动。 很轻,很慢,带着一点试探,一点小心翼翼。 池骋的呼吸重了一点,但声音还是很稳,带着鼓励。 “对,就这样。别急,慢慢来。” 吴所畏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下去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人,在教他。 在带着他,一步一步,走向一个全新的世界。 第205章 他想起第一次接吻的时候,池骋也是这样,一点一点教他怎么换气,怎么回应。 想起第一次的时候,池骋也是这样,一边哄着他,一边引导着他,让他慢慢适应,慢慢接受。 这辈子,所有的第一次,都是池骋带着他走过的。 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第一次—— 都是这个人教的。 他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一步一步,跟着这个人的指引,学会怎么爱,怎么被爱。 现在,这个人躺在他身下,由着他来主导。 吴所畏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嘴唇。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畏畏,专心。” 吴所畏点点头,开始动起来。 一开始很慢,很生涩,带着一点笨拙,一点不知所措。 但他很认真。 认真地看着池骋的反应,认真地感受着他的变化,认真地学着怎么让他舒服。 池骋的手一直扶着他的腰,偶尔收紧,偶尔松开,像是在告诉他,对,就是这样,很好。 时间慢慢过去。 房间里只有呼吸声,偶尔有细碎的声音从唇边溢出,很轻,很低,像夜风拂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池骋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看着他因为努力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 心里软成一片。 这个少年,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是他的。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都是他的。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吴所畏低下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问:对吗?这样可以吗? 池骋笑了。 他用力扶住他的腰,带着他加快了节奏。 吴所畏的呼吸越来越乱,那些细碎的声音从唇边溢出来,一声一声,又软又糯。 池骋听着那些声音,眼里全是笑意。“畏畏真棒。” 很久之后。 吴所畏趴在他身上,喘着气,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池骋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很慢,很温柔。 吴所畏埋在他胸口,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池骋。” “嗯?” “我做得对吗?” 池骋笑了。 他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对。做得很好。” 第251章 记得想我 吴所畏开学那天,池骋推掉了公司所有的事情,一大早就起来帮他收拾行李,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跟着一起去上大学。 一路上,吴所畏算是开了眼了。 他从来没见过池骋这么爱念叨的样子。 “谁他妈下的通知,军训非得要住校封闭式?”池骋握着方向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个月?一个月不让回家?这是什么反人类的规矩?” 吴所畏靠在副驾驶上,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想笑。 “人家军训都这样,就你大惊小怪。” 池骋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委屈又不满:“一个月!一个月见不到你!” 吴所畏憋着笑,故意说:“也没那么久吧,周末说不定能出来……” “封闭式!”池骋打断他,“上面写着封闭式!全封闭!一个月!” 吴所畏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从来没想过,池骋这种平时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会因为一个月见不到他而这么——可爱。 对,可爱。 这个词用在池骋身上,怎么想怎么违和,但此刻他就是觉得可爱。 “行了行了,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他安慰道。 池骋没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懂什么。 车子开到学校门口,吴所畏刚下车,就有一群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学长学姐围了上来。 “学弟!哪个学院的?我们来帮你搬行李!” “来来来,行李给我!” “学弟你住几号楼?” 吴所畏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的行李箱就被一个学长接过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池骋,池骋正站在车旁边,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吴所畏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跟上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宿舍楼走,走到一半,那个帮吴所畏拿行李的学姐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笑着对吴所畏说:“学弟,咱们合个影呗?我们迎新志愿者有kpi的,拍照打卡算任务。” 吴所畏愣了一下,还没说话,旁边另一个学长也凑过来:“对对对,我也要拍一个!” 吴所畏看了一眼池骋。 池骋站在三米开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吴所畏太熟悉那个眼神了。 那是——醋坛子要翻了的前兆。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对那几个学长学姐说:“行行行,拍吧拍吧,快点。” 几个人围过来,咔嚓咔嚓拍了几张,心满意足地继续往前走。 吴所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池骋。 池骋跟上来,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拍得挺开心啊。”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人家有kpi的,工作需要,你懂不懂?小心眼!” 池骋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知道,但我就是不高兴。 吴所畏无语了。 这人,醋劲怎么这么大? 到了宿舍,池骋帮他把床铺整理好,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连桌子上的东西都给他归置好了。 吴所畏坐在旁边看着他忙活,心里暖暖的。 弄完之后,池骋站起来,拍了拍手,看着他。 “好了。” 吴所畏点点头,也站起来,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池骋没动。 吴所畏也没动。 “那个……”吴所畏先开口,“你公司不是还有事吗?快去吧。” 池骋“嗯”了一声,但脚底下没动。 吴所畏看着他这副样子,有点想笑。 他走过去,拉着池骋的胳膊,往外走:“走吧走吧,我送你到校门口。”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 一路上,吴所畏发现了一个问题。 池骋他——太招蜂引蝶了。 来来往往的学姐,目光时不时的往池骋身上飘。 “哇,那个男的好高啊。” “天呐,你看那个侧脸,绝了。” “鼻梁上那颗痣也太性感了吧!” “这是新生吗?不可能吧?这气质一看就不是学生……” “肯定是送弟弟来上学的,天呐,这种哥哥哪里领的……” 吴所畏听着那些窃窃私语,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他转头看了一眼池骋。 那人跟没事人似的,双手插兜,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完全无视周围那些目光。 但那些目光,实实在在地落在他身上。 吴所畏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加快脚步,走到池骋前面,把他挡在身后。 池骋看着他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刚才在门口的时候,不是说我小心眼吗? 现在呢? 半斤八两吧。 他几步追上去,跟他并排走,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吴所畏被他揽着,脸有点红,但还是梗着脖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走到校门口,吴所畏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到了,你快回去吧。” 池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吴所畏愣了一下,脸埋在他胸口,心跳砰砰砰的。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他们。 池骋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记得想我。” 吴所畏点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池骋松开他,看着他那张红透的脸,笑了。 “进去吧。” 吴所畏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池骋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又走了几步,又回头。 池骋还在。 他冲他挥挥手,示意他快走。 池骋这才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吴所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宿舍走去。 重新回到宿舍,吴所畏推开门,发现屋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男生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他,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站起来就走过来,那动作那架势,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哎!你也是这个宿舍的?”他上下打量了吴所畏一眼,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然后自来熟地伸出手,一把揽住吴所畏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吴所畏整个人都往他那边歪了歪,“我叫王嘉琦!西安的!你呢?” 第206章 吴所畏被他揽着,身体微微僵硬,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吴所畏,北京的。” 王嘉琦眼睛一亮,揽着他肩膀的手又紧了紧,热情得跟一团火似的:“北京的啊!本地的!以后有机会去玩,你可得给我当导游!” 他说着,揽着吴所畏就往里面走,完全没注意到吴所畏那微微僵硬的肩膀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眼神。 “来来来,我给你带了西安特产,我爸特意让我带的,说给室友分一分,搞好关系!”王嘉琦一边说一边松开他,蹲下去翻行李箱,翻出一大袋子东西,往桌上一放,招呼吴所畏过来,“尝尝!这个肉夹馍虽然凉了,但味道还在,还有这个,凉皮,真空包装的,还有这个……” 第252章 大哥,咱俩才半天不见 吴所畏看着他忙活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也太热情了吧? 他走过去,接过王嘉琦递过来的肉夹馍,咬了一口,点点头:“嗯,好吃。” 王嘉琦更来劲了,又开始翻行李箱,嘴里还在念叨:“还有这个,这个是……” 吴所畏嚼着肉夹馍,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自己肩膀上瞟。 那只手刚才搭过的地方,现在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心里“咯噔”一下。 要是让池骋看见刚才那一幕——那个醋坛子,肯定又要翻了。 他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和王嘉琦拉开一点距离,心想以后得注意点,不能让别人随便搭肩膀,不然等池骋来探监——不对,来探视的时候,指不定又要念叨多久。 王嘉琦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还在那儿热情地介绍他的特产。 吴所畏看着他,忽然有点羡慕。 这人多好啊,大大咧咧的,什么心眼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又咬了一口肉夹馍。 嗯,真香。 算了,反正池骋也不在,就让他再醋一会儿吧。 后面又有两个舍友来了,一个瘦瘦的戴着眼镜,说话声音小小的,进门就红着脸跟大家打招呼,一看就是个腼腆的性子;另一个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肉嘟嘟的,让人看着就想捏一把,整个人透着股憨厚的可爱劲儿。 四个人互相认识了一下,发现都挺好相处,吴所畏心里那点忐忑慢慢就散了。 晚上查完寝之后,宿舍熄了大灯,只剩下床头的小灯亮着。吴所畏爬上床,把帘子拉好,钻进自己的小天地里,掏出手机给池骋拨了视频。 为了防止池骋那张嘴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他特意戴上了耳机。 视频接通的那一秒,池骋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开口就是一句:“大宝,想我了?”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都快把眼珠子翻出来了。 “大哥,咱俩才半天不见。” 池骋靠在椅背上,表情那叫一个理所当然,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我从你们学校门口开车走的那一秒就开始想你了。半天?半天够我想你三百多次了。” 吴所畏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脸微微有点红,但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黏黏糊糊地聊了起来,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 吴所畏不敢说什么露骨的话,毕竟隔墙有耳,谁知道会不会被舍友听见?他就一直含糊地应着,池骋问“想我没”,他就“嗯”一声,绝口不说“想你了”那三个字。 池骋也知道他的顾虑,反正也不在宿舍多住,就没跟他计较。 聊到最后,池骋忽然凑近屏幕,压低声音说:“亲一个。” 吴所畏愣了一下,看着屏幕上那张放大的脸,心跳漏了一拍。他红着脸,慢慢把嘴凑到屏幕跟前—— “唰”的一下,帘子被拉开了。 王嘉琦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出现在帘子外面,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了:“大畏!明天早上一起去二食堂吃饭呀!咱这学校二食堂的小笼包可是出了名的!我打听过了,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吴所畏整个人僵在那里,嘴还撅着,保持着要亲屏幕的姿势,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池骋的脸还亮着。 他反应过来,赶紧把手机往被子里藏了藏,尴尬地笑着点头:“好、好啊,明天一起。” 王嘉琦满意地点点头,又冲他挥挥手,转身回了自己床位。 帘子重新拉上,吴所畏松了口气,把手机从被子里拿出来。 屏幕上,池骋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吴所畏太熟悉那个眼神了。 那是一种“我觉得你好全世界都要抢你”的眼神。 他叹了口气,看着屏幕里那张醋意翻涌的脸,无语地说:“小心眼。” 池骋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以后在宿舍不许穿短裤。”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凭什么?反正这一个月你管不了我。” 他冲着屏幕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略略略略——” 池骋的眼睛眯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威胁:“吴所畏,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赶到你们学校门口?” 吴所畏根本不怕他,正准备继续挑衅,忽然—— “啪”的一声,灯灭了。 整个宿舍陷入黑暗。 住过宿舍的都知道,熄灯之后,有素质的孩子都是不会出声的。 吴所畏赶紧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熄灯了,我要睡觉了。” 池骋那边还不死心:“亲一个。” 吴所畏理都不理他,直接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到枕头边,闭上眼睛。 没有池骋在身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翻了多久,感觉过了好久好久,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着之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穿着迷彩服,站在操场上军训。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人头皮发麻。教官站在队伍前面,一脸严肃,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然后那个教官开始针对王嘉琦。 “你!出列!”教官指着王嘉琦,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王嘉琦一脸茫然地走出去。 教官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阴森。 “鸭子走路,一百圈。” 王嘉琦愣住了。 教官继续说,声音慢悠悠的,却让人后背发凉:“蹲马步,两小时,不许休息。” 王嘉琦的腿已经开始抖了。 教官还嫌不够,指了指旁边一块巨大的石头,那石头看着得有几十斤重:“举起来,举到我满意为止。” 王嘉琦看着那块石头,整个人都不好了。 吴所畏站在队伍里,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震惊。 这教官怎么回事?怎么专盯着王嘉琦一个人整?而且这些惩罚,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变态,这是军训还是满清十大酷刑? 他正想着,那个教官忽然转过头来,看向他。 那张脸—— 是池骋。 吴所畏的瞳孔瞬间放大。 池骋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那笑容阴森森的,带着一股病娇的味道,像是那种从阴间爬上来的男鬼,眼神里写着:看过我老婆腿的男的,都该死。 吴所畏“啊”的一声,从梦里惊醒过来。 他坐在床上,喘着气,心跳砰砰砰的,后背全是冷汗。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床铺上,安静得不像话。 他愣愣地坐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回放梦里那个画面——池骋穿着教官的迷彩服,笑得跟个阴间男鬼似的,专盯着王嘉琦一个人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池骋以前,可是给他当过体育老师的。 这人什么干不出来? 这货不会因为今晚那个拉窗帘的小插曲,明天真跑来给他当军训教官吧? 第253章 我就再也不让你亲了! 吴所畏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吴所畏一骨碌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跑,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得他像个午夜幽灵。他缩在墙角,拨通池骋的电话,那边几乎是秒接。 “畏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池骋的声音带着紧张,背景音里还有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动静,听着像是准备随时冲出门。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输出,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 “池骋我警告你!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你不许来给我当军训教官!不许!你要是敢来,我真的一个星期不理你!一个星期!我说到做到!你那些醋都给我收起来!王嘉琦就是普通室友!他拉我帘子是因为叫我吃早饭!没有别的意思!你少给我胡思乱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肯定在想那个拉帘子的男生是不是对我有意思!我告诉你,没有!完全没有!人家就是热情!就是自来熟!就是把我当兄弟!你少给我整那些阴间病娇男鬼那一套!” 他顿了顿,换了口气,继续输出: “而且你不是还有公司的事吗?你哪有时间来当教官?你要是为了这点破事把公司扔了跑过来,我告诉你,我不仅不理你,我还要把你拉黑!拉黑一个月!你听到没有?不许来!不许吃醋!不许胡思乱想!乖乖在家待着,等我一个月后回去!你要是敢来,我就——我就——” 第207章 他想了半天,没想到什么更有威胁力的话,最后憋出一句: “我就再也不让你亲了!” 说完,他“啪”地挂了电话,心满意足地转身回宿舍,爬上床,躺下,闭上眼睛。 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 睡得特别香。 另一边,池骋举着手机,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整个人都懵了。 他坐在床上,看着黑掉的屏幕,愣了半天。 怎么回事? 他就接了通电话,被骂了一顿,然后挂了? 他做了什么? 他想了半天,终于从吴所畏那通语无伦次的输出里提取出几个关键词:军训教官,王嘉琦,不许来,拉黑,不让亲。 他笑了。 笑着笑着,又有点无奈。 这小祖宗,大半夜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骂他一顿?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嘴角翘着。 算了,被骂就被骂吧。 反正他也没打算去当教官。 公司那么多事,哪有那个时间。 第二天,阳光明晃晃地照着操场,各班新生穿着迷彩服,站成一个个方阵,听台上的领导讲话。 吴所畏站在队伍里,眼睛一直往教官那边瞟。 一个,不是。 两个,也不是。 三个,还不是。 他把所有教官的脸都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那张熟悉的欠揍的脸,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吓死了。 他是真怕池骋那个狗东西会来。 以那个醋王的尿性,保不齐真能干出这种事——昨晚被他骂了一顿,今天说不定就憋着劲儿要报复社会。 还好没来。 台上领导还在讲话,从建校历史讲到办学理念,从师资力量讲到就业前景,讲得口干舌燥,下面的学生听得昏昏欲睡。吴所畏站在太阳底下,晒得头皮发麻,心里默默祈祷:快点讲完吧,再讲下去我就要中暑了。 终于,领导讲完了,宣布今天不军训,各班由导员带回教室开会。 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吴所畏跟着人群往教学楼走,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开完会去哪儿转转。正想着,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教室门口——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上次池骋带他来见的那个。 吴所畏愣了一下。 导员是他? 他走进教室,找了个位置坐下,眼睛一直跟着那个老教授转。 老教授站在讲台上,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吴所畏身上。 他的眼睛亮了。 “小吴同学!” 吴所畏愣了一下,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他身上。 老教授笑眯眯地看着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问:“这段时间有没有做什么小艺术品啊?” 吴所畏的脸瞬间红了。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确实做了几个东西,给小醋包做的生态箱,用木头雕的他和池骋的卡通小人,还有用枯树叶做的床头摆件。但他总觉得这些玩意儿登不上大雅之堂,都是废物利用的,算什么艺术品? 老教授看着他这副样子,不满地皱了皱眉。 “你这孩子,上次和你哥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你那些东西很好,不要妄自菲薄。来,上来,给大家看看,有没有照片?” 吴所畏被赶鸭子上架,只能硬着头皮掏出手机,翻出照片,走上讲台。 老教授接过手机,一张一张翻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生态箱里绿植葱茏,小醋包盘在躲避屋旁边,画面温馨。 木头雕的两个小人,一个高一个矮,高的板着脸,矮的仰着头,像是在亲他。 枯树叶做的摆件,层层叠叠,错落有致,透着一股朴拙的美感。 老教授点点头,把照片投影到大屏幕上,让全班同学都看看。 “虽然略显青涩,但胜在质朴,胜在有灵气。”他看着台下的学生,语气认真起来,“艺术这个东西,技法可以学,但灵气是天生的。你们多看看,多琢磨琢磨,什么叫创作,什么叫表达。” 吴所畏站在讲台上,脸红得能煎鸡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走回座位,刚坐下,王嘉琦就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问:“大畏,你和咱导员是亲戚?” 吴所畏摇摇头:“不是,是我哥认识他。” 王嘉琦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眼神,跟看见了什么宝藏似的。 “那你可走运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 王嘉琦继续输出,语速快得跟报菜名似的:“咱这位张教授,可牛逼了!圈子里没人不知道他!你要是能保上他的研究生,那你就算在咱们这个专业领域里面打响了名声!他的学生,一个个都不得了,有拿国际大奖的,有开个人工作室的,还有被大公司高薪挖走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大了几分:“我就想考他的研究生,没想到你居然认识他!” 吴所畏听着他这一通输出,整个人都有点懵。 他知道那个老教授很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他想起上次池骋带他来见老教授的时候,那人说的话——“好好培养,以后说不定真能成个人物”。 他当时没太当回事,只觉得是客气话。 现在想想,池骋那个狗东西,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上那个木头雕的小人,心里忽然有点暖。 那人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替他安排好了。 第254章 他是我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军训的号角就吹响了。 吴所畏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瞪瞪地套上迷彩服,整个人跟梦游似的往外走。走到食堂门口,看着里面排起的长队,闻着那股混杂着馒头包子油条的复杂气味,他忽然站住了。 他想池骋了。 想池骋每天早上端到他面前的早餐,想那碗热腾腾的小馄饨,想那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想那个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的人。 他又想池骋的怀抱了。 那个温热的、让人安心的怀抱,每次他醒来都发现自己窝在里面,像只冬眠的小动物。 现在呢? 硬板床,即使被池骋铺的很厚,他也觉得不舒服,还有隔壁床王嘉琦那惊天动地的呼噜声。 吴所畏叹了口气,感叹自己真的是被池骋养的娇气了,默默排进打饭的队伍里。 算了,一个月而已。 忍忍就过去了。 开幕式在操场上举行,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人头皮发麻。吴所畏站在队伍里,听着台上领导一个接一个地讲话,眼皮开始打架。 “下面,有请本次军训物资赞助方,池总代表致辞——” 吴所畏的瞌睡瞬间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主席台。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上台,西装笔挺,身姿挺拔,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池骋。 吴所畏的眼睛刷地一下亮了,亮得跟两个小太阳似的。 他一把抓住旁边王嘉琦的胳膊,力道大得把王嘉琦捏得龇牙咧嘴。 “你看台上那个!那个那个!” 王嘉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点点头:“挺帅的,这么年轻还有钱,啧啧,人生赢家啊。” 吴所畏激动得声音都飘了,脱口而出:“他是我的——” 话说到一半,他卡住了。 是我的什么? 男朋友?不行,不能说。 老公?老婆?好像也不太对。 他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他是我哥!” 王嘉琦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靠!你们家这么有实力?!” 吴所畏顾不上理他,眼睛一直黏在台上那个人身上。 池骋站在台上,表情淡定,语气从容,说着一堆官方套话,什么“支持教育事业”“关爱学生成长”“校企合作共赢”之类的,听得底下的学生昏昏欲睡。 但吴所畏知道,这人说的都是屁话。 他来,就是为了他。 就像之前给学校捐楼,是为了让他吃得好一点。 就像之前来当体育老师,是为了能天天见到他。 这人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做了。 池骋讲完了,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他走下台,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 落在了吴所畏身上。 他嘴角微微翘起,冲他勾了勾手指。 那动作,又轻又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吴所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队伍前面的教官。 教官正背对着他,看着另一个方向。 他咬了咬牙,一溜烟跑出队伍,朝池骋跑去。 身后,王嘉琦的嘴巴张得更大了:“我靠……这什么情况……” 吴所畏跑到池骋面前,喘着气,脸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池骋低头看着他,眼里全是笑。 第208章 “跑什么?又不急。” 吴所畏瞪着他,压低声音说:“你怎么来了?!” 池骋挑眉,一脸理所当然:“赞助商来致辞,有问题吗?” 吴所畏噎了一下。 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他知道,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喊:“那个同学!干嘛呢?归队!” 吴所畏一激灵,回头看了一眼,教官正瞪着他。 他赶紧转回头,看着池骋,小声说:“我得回去了。” 吴所畏刚想跑回去,池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池骋冲他身后招了招手。 那个方向,学院的书记正站在不远处,跟几个领导说着什么。看见池骋招手,他愣了一下,然后——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那速度,跟见了亲爹似的。 池骋言简意赅:“家里小孩,聊几句。” 书记看了一眼吴所畏,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了然,连连点头,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没问题没问题!池总您随意!” 说完,他又冲吴所畏笑了笑,那笑容,慈祥得跟看自家孩子似的,然后转身走了。 教官站在队伍前面,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看了一眼吴所畏,又看了一眼那个屁颠屁颠离开的书记,最后默默转回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吴所畏心里门儿清。 池骋这是故意的。 这样一来,整个军训期间,都不会有人敢为难他了。 这人,总是这样。 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做了。 池骋拉着他的手,往操场外面走。操场上几千号人都在开军训开幕式,乌泱泱的一片,他们两个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往外走,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吴所畏被他拉着,心里有点虚,又有点甜。 走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开口:“其实你不用这样的,大家都很好,我不可能受欺负的。” 池骋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声音懒洋洋的:“你以为我来是为了这个?” 吴所畏愣了一下:“不是吗?” 池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里面带着一点笑意,又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我来是为了兴师问罪。” 吴所畏愣住了。 第255章 又跟你那师傅学什么了? 池骋往前迈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低头看着他,声音低低的:“前天晚上,是哪个小家伙,毫无缘由地打电话过来,臭骂我一通的?” 吴所畏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心虚了。 特别虚。 因为那天晚上骂完之后,他睡得那叫一个香。第二天醒来,他才慢慢反应过来——那只是他的梦,仅此而已。池骋压根没想过要来当教官,他那一通输出,完全是白费口水。 但他骂都骂了,总不能说“对不起我误会你了”吧? 那多没面子。 所以他一直装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现在好了,人家找上门来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耳朵尖红得发烫。 池骋看着他这副鹌鹑样,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走。”他拉着吴所畏继续往前走。 吴所畏被他拉着,心里越来越慌,脚步越来越慢。 “去、去哪儿?” “你宿舍。” 吴所畏的脚步彻底钉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池骋,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回宿舍? 回宿舍干嘛? 他太了解池骋了。 每一次池骋亲他的时候,那种要把人拆吃入腹的架势,都让他觉得自己会被这个人整个吞下去,连骨头都不剩。 现在回宿舍,关上门,孤男寡男——他不敢往下想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怂样,笑了。 “怕了?”他慢悠悠地开,“怕我收拾你?” 吴所畏一听这话,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我才没有怕呢!你别胡说!” 池骋点点头,拉着他就走:“那走吧。” 吴所畏被他拉着,一路走到宿舍楼下,上楼,走到宿舍门口。 池骋推开门,走进去,吴所畏跟在后面,心跳砰砰砰的,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门关上了。 池骋反手锁上门,转过身,看着他。 那眼神,吴所畏太熟悉了。 是那种——要把他吃了的眼神。 池骋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吴所畏的心跳越来越快,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行。 不能总是这么被动。 他想起师傅姜小帅教过他的那些招数——欲擒故纵,欲拒还迎,反客为主。 以前都是他叫池骋“傻大个”,池骋看着他的脸色过活的。现在呢?自己就跟个小媳妇似的,被拿捏得死死的。 不行不行,这样太窝囊了。 自己堂堂八尺男儿,怎么能这样?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 在池骋走到他面前的那一刻,他忽然踮起脚,一把攀上池骋的脖子,狠狠亲了上去。 池骋被他扑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扣住吴所畏的后脑勺,反客为主,把这个吻加深。 两个人亲得难舍难分。 边亲边往后退,撞到衣柜上,又转到书桌边。 池骋往后一靠,坐到了书桌上,吴所畏站在他面前,被他揽着腰,继续亲。 一吻结束。 池骋微微喘着气,看着面前的人,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又带着一点欣赏。 吴所畏被他看得脸通红,但又不想认怂,就那么梗着脖子看着他。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 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 “又跟你那师傅学什么了?” 吴所畏埋在他肩膀上,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不是又学的。”他顿了顿,小声补充,“是之前学的。”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他抱得更紧了。“学得好。” 吴所畏埋在他肩膀上,嘴角翘了起来。 抱够了,吴所畏推了推他的腰,从池骋怀里挣出来,低着头整理了一下被亲得乱七八糟的衣服,耳尖还红着。 池骋靠在书桌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收拾东西去!” 吴所畏抬起头,一脸茫然。 池骋嘴角翘起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理所当然:“收拾东西,搬回家住。” 吴所畏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以池骋的本事,打通学校那边的关系让他回家住,根本不是什么难事。捐一栋楼都能干出来,这点小事算什么? 但他也知道,池骋最近有多忙。 那天在沙发上累得睡着的样子,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自己回去住,池骋肯定得分出精力来照顾他! 吴所畏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硬邦邦的:“我不要。” 池骋挑眉:“怎么了?生气了?” 吴所畏摇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没生气啊。反正我就是要住在学校。” 池骋没说话,手搭在他腰上,等着他往下说。 “军训呢,是一个很好的青春回忆。”吴所畏的声音从他肩膀上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点倔强,又带着一点认真,“反正就一个月,再苦再累我也要忍下去。不然以后回想起来,别人都在军训,就我跑回家住了,多没意思。” 他没说的是——没有池骋的怀抱,他确实睡得不好。 硬板床不舒服,被子不舒服,连空气都不舒服。 但比起自己睡不好,他更希望池骋能轻松一点。 以他对这个人的了解,自己要是回家住,池骋每天早上肯定要起来给他做早餐,晚上回来还要伺候他,指不定还要接送他军训。公司那边一堆事,他哪有那么多精力? 池骋这个人,嘴上什么都不说,但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不想让他更累了。 池骋的手在他腰上轻轻拍了拍,声音低低的:“你确定?” 吴所畏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点点头:“我确定。反正我是不可能跟你回去的。一个月以后我就回家了,我又不会跑了,你急什么?” 他看见池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就知道这人肯定是不乐意了。 脑子里忽然闪过姜小帅教过的招数——欲拒还迎。 他深吸一口气,捧起池骋的脸,凑上去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嘴唇碰了碰就退开。 第209章 池骋愣了一下。 吴所畏又亲了一下,这次久了一点,然后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池骋,求你了。我真的很想在宿舍住。军训结束之后我就不住了,天天跟你回家。你就让我体验一下嘛,求求你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不乐意瞬间就散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答应你。” 吴所畏的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都精神了:“真的?!” 池骋点头,看着他这副高兴的样子,嘴角也翘了起来。“真的。” 吴所畏一把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口,笑得跟个傻子似的。“池骋你最好了!” 第256章 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吴所畏抱着池骋,笑得跟个傻子似的,心里却默默给姜小帅点了个赞。 师傅说得对啊。 之前让他再学学,说等什么时候被池骋亲能够不害羞了,就可以拿捏池骋了。现在看来,说得一点都没错。虽然刚才亲完还是脸红,但至少——他主动了! 这不就是进步吗? 他暗暗盘算着,等军训结束回去,再跟师傅学几招。不为别的,就为了以后能用自己这套“拿捏大法”,让池骋好好休息休息,别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自己身上,也得照顾好他自己。 这人总是这样,什么都替他想了,什么都替他做了,轮到自己就随便糊弄。 不行,得改。 池骋低头看着他,见他眼神飘忽、嘴角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想什么呢?” 吴所畏回过神来,摇摇头,从他怀里退出来,推了推他的腰。 “公司不是还有事吗?快走吧。” 池骋看了看时间,确实该走了。他伸手揉了揉吴所畏的头发,指腹在他发顶多停留了两秒,像是要把这个触感记住。 “那我走了。” 吴所畏点点头,把他送到门口。池骋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黏黏糊糊的,跟沾了胶水似的,看得吴所畏脸又红了。 “快走快走!”他伸手推他。 池骋笑了,跨出门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挥挥手。 吴所畏也冲他挥挥手,然后“砰”地把门关上了。 他靠在门板上,捂着胸口,心跳砰砰砰的,嘴角却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整理好衣服,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往操场走去。 队伍里,王嘉琦正伸着脖子往他这个方向张望,一看见他回来,立刻凑过来,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大畏!你嘴怎么了?” 吴所畏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脑子里飞速运转,然后面不改色地说:“没、没事,上火了。” 王嘉琦点点头,也没多想,注意力马上转移到另一个问题上,凑得更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你哥真帅啊。不过你姓吴,他姓池,你们是表兄弟?” 吴所畏摇摇头。 王嘉琦眨眨眼:“堂兄弟?” 吴所畏又摇摇头。 王嘉琦的眼睛眯了起来,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拍大腿:“哦——我懂了!你们两个应该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从某个角度看,你们两个还挺像的。” 吴所畏听着他这通分析,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下意识回了一句:“不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王嘉琦愣了一下:“啊?” 吴所畏已经转回头,目视前方,不说话了。 王嘉琦挠了挠头,一个人在旁边默默脑补起来。 异父异母……亲兄弟? 那不就是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还叫亲兄弟? 那就是—— 收养? 王嘉琦的眼睛瞪大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吴所畏的侧脸,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大畏是孤儿?被池家收养了? 怪不得他那个哥哥对他这么好,赞助军训都亲自来,还当着书记的面把他叫走,这哪是哥哥啊,这简直是亲爹——不对,比亲爹还亲。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心酸,看吴所畏的眼神都变了,带着一种“我懂你”的深沉。 吴所畏完全不知道他在脑补什么,只是觉得这人怎么忽然安静了,还挺不习惯的。 太阳越来越晒,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主席台,脑子里想的却是刚才池骋离开时的背影。 还有一个月。 等吧。 一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说短吧,军训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得飞快,站军姿、踢正步、拉歌、方阵排练,每天累得跟狗似的,倒头就睡,一睁眼又是新的一天,日历一页一页翻过去,一个月眼瞅着就到底了。说长吧——吴所畏真的好想池骋。 虽然池骋每隔两三天就会来看他,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就是开车路过学校门口,停下来给他发个消息说“我在门口”。他就趁着休息的间隙溜出去,在门口站几分钟,说几句话,被晒得满头汗又跑回去。见是见了,但那点时间够干嘛的?还不够他想一遍的。 军训的苦,吴所畏也不是一点都没吃。太阳底下站军姿站到腿发抖,踢正步踢到脚底板发麻,拉歌喊到嗓子冒烟——这些该受的罪,他一样没落下。但其他方面,简直完美得不像话。 每天下午最热的时候,食堂的人都会推着两三个大保温桶到操场上,给学生发免费的冰镇绿豆汤。那绿豆汤熬得浓稠,甜度刚好,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王嘉琦每次喝都感慨“咱学校太牛逼了”,旁边的室友跟着点头附和“这待遇,别的学校哪有”。吴所畏听着这些话,心里明镜似的——是池骋的手笔。 食堂的饭菜也比别的学校好一大截,花样多,分量足,还时不时搞个“军训特供餐”,红烧肉、糖醋排骨、可乐鸡翅轮着来,把隔壁学校的学生馋得直往这边跑。王嘉琦天天嚷嚷“这学校太棒了”“我当初真是选对了”,另外两个室友也跟着起哄,只有吴所畏一个人闷头吃饭,心里波澜不惊。 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当初高考前,池骋给学校捐楼改善食堂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人的套路了。 所以现在,他一点都不觉得大惊小怪。 第257章 大宝,你这嘴可真够硬的 军训结束那天,宿舍里一片欢腾。 王嘉琦一边往行李箱里塞东西,一边兴奋地计划着接下来的国庆假期,嗓门大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大畏!真不跟我们仨去旅游啊?军训结束正好国庆,七天假呢!我们都查好了,去秦皇岛,看海吃海鲜,多爽!” 吴所畏摇摇头,把桌上的水杯塞进行李箱,又把牙刷毛巾装进袋子,动作不紧不慢的。 “你们去吧,下次有机会咱们再一起去。” 王嘉琦看着他往行李箱里塞的那些东西,愣住了:“哎?你把这些都装进去干嘛?回来不还得用?” 吴所畏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头也不抬:“我不回来了。” 王嘉琦眨眨眼:“啊?什么意思?” “我不住校。”吴所畏把行李箱立起来,拍了拍手,“我家就在隔壁小区。” 王嘉琦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圆,愣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话:“隔壁小区?!大畏你命也太好了吧!我也想走读!” 吴所畏笑了笑,没反驳。 他确实命好。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他背上包,拉着行李箱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我走了啊,国庆快乐!” “国庆快乐!” “路上慢点!” “回来给我们带好吃的!” 三个人在身后嚷嚷着,吴所畏笑着应了一声,拉上门,大步往校门口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见学校门口站着一个人。 池骋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车门上,正往校园里面张望。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好看得不像话。 吴所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加快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咕噜咕噜地响,包在肩上一颠一颠的,他什么都不管了,就想着快点跑到那个人面前。 跑到跟前,他喘着气,把手里的包往池骋怀里一塞,整个人都带着一股跑完步的热气。 池骋接住包,低头看着他,嘴角翘着。 吴所畏仰着脸,嘴上却说:“不是说不用来接我的吗?就这么半截路,我自己走回家就行了。” 池骋看着他,眼里全是笑。 “想你了。”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 他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进进出出的学生不少,他生怕被人听见,赶紧拉着池骋的胳膊往车那边走,声音压得低低的:“哎呀快走快走,这么多人看着呢——” 第210章 池骋任由他拉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走到车边,吴所畏拉开后座车门,把自己的行李箱塞进去,然后绕到副驾驶坐下,动作一气呵成。 池骋坐进驾驶室,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过身,握住他放在大腿上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想我没有?” 吴所畏被他蹭得有点痒,缩了缩手指,嘴上却硬邦邦的:“你三天两头就来看我,想什么?” 池骋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样子,笑了。“大宝,你这嘴可真够硬的。” 吴所畏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他别过脸,盯着车窗外面,小声嘟囔了一句:“想了想了,行了吧?我特别想你。” 池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那眼神黏糊糊的,带着笑意,又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然后他松开手,发动了车子。 吴所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到家了。 终于到家了。 一进门,吴所畏就把鞋一踢,包往沙发上一扔,嚷嚷着要洗澡:“我先去洗个澡!” 池骋在后面弯腰把他的鞋摆好,又把包拎起来挂好,问:“饿了吗?想吃什么?” 吴所畏已经走到浴室门口了,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糖醋排骨!” 池骋笑了:“行。” 吴所畏洗了个畅快的澡,热水冲在身上,军训一个月的疲惫好像都被冲走了。他哼着歌,把头发洗了两遍,身上搓了三遍,直到整个人都香喷喷的了才关水。 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了糖醋排骨的香味,混着葱姜蒜爆锅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他先去看了小醋包。 小醋包盘在生态箱里,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他,慢悠悠地爬过来,脑袋蹭了蹭玻璃。 吴所畏蹲下来,打开盖子,把小醋包拿出来,让它缠在自己手腕上。 “想我没有?”他低头问。 小醋包吐了吐信子,脑袋在他手指上蹭了蹭。 吴所畏满意地笑了:“我也想你了。” 一人一蛇窝在沙发上,玩得不亦乐乎。小醋包从他手腕爬到胳膊上,又从胳膊爬到肩膀上,尾巴尖卷着他的耳朵,痒痒的。 池骋从厨房出来,就看见这一幕。 吴所畏歪着脑袋,正跟肩膀上的小醋包说话,声音软软的,带着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小醋包白色的鳞片上。 池骋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眼前忽然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上辈子,也是这样的午后,吴所畏窝在沙发上,小醋包盘在他手腕上,旁边还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伸着手想去够那条蛇。吴所畏一边护着孩子,一边笑着说“小宝别动,它睡觉呢”。 那是他上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这辈子—— 他还有大把的时间。 可以慢慢来,慢慢过,慢慢享受。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沙发上那个人,看了好几秒,然后喊了一声:“吃饭了!” 吴所畏从沙发上弹起来,小醋包被他吓了一跳,尾巴尖从他耳朵上滑下来。他赶紧把小醋包放回生态箱里,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餐桌前,伸手就要去抓那块红亮亮的排骨。 池骋眼疾手快,一巴掌轻轻拍在他手背上:“洗手了吗?” 吴所畏缩回手,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脸无辜地说:“洗了。” 池骋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大宝,去洗手。” 吴所畏小声嘀咕着往洗手间走:“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也要管这么多……手又不脏……” 池骋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吴所畏磨磨蹭蹭地洗了手,甩着水珠回来,一屁股坐下,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都软了。 “好吃——!” 池骋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又夹了一块排骨。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吴所畏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一个月没吃了,你都不知道我想这口想了多久……” 池骋看着他,眼里全是笑。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小醋包在生态箱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盘着。 一切都刚刚好。 第258章 我又发烧了 吃完饭,碗筷一推,吴所畏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看了一眼对面正在收拾桌子的池骋,那人动作不紧不慢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壮的手腕,正把盘子叠起来往厨房端。 侧脸被餐厅的灯光照着,他忙活了一晚上,身上还带着厨房的烟火气,衬衫袖子沾了一点水渍,头发也有点乱了,但整个人看着就是——怎么说呢,就是那种让人想扑上去的感觉。 吴所畏盯着他看了三秒,心跳快了一拍。 不行。 他赶紧移开视线,在心里默念姜小帅的教诲——欲擒故纵,方能拿捏。 矜持,一定要矜持。 他都想了一个月了,但绝对不能表现出来。他要让池骋急,让池骋主动,让池骋求着他。 他放下碗,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打了一个夸张的哈欠,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哎——这一个月可累死爷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伸了个懒腰,动作浮夸得能去演话剧,“我得睡一个好觉,谁都不要打扰我。”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池骋,表情严肃得跟颁布什么重大法令似的:“今天你睡次卧,不许打扰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那叫一个潇洒。 池骋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勾着,就这样看着他演戏。 他家这小家伙,心里想什么,一双眼睛咕噜噜转,一看就是在憋坏心眼。那哈欠打得,那懒腰伸得,那“不许打扰我”说得,每一个动作都在说“快来打扰我”。 池骋没动。 他就那么看着吴所畏走进主卧,看着那扇门虚掩着,没关严。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但脚底下纹丝不动。 吴所畏走进主卧,回头看了一眼。 池骋没跟上来。 他愣住了。 站在床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碗筷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柜门开关的声音。池骋在收拾厨房,洗碗,擦桌子,忙得有条不紊,完全没有任何要跟进来的意思。 吴所畏心里有点急了。 他不会真以为我困了要睡觉吧? 他坐在床边,又等了一会儿。外面传来拖地的声音,池骋在擦地板。擦完了,又听见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把什么东西归置整齐。忙得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投入,那叫一个心无旁骛。 吴所畏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已经在床上躺下了,被子都盖好了,池骋还没进来。 他转念一想,池骋肯定在收拾卫生。自从他们在一起之后,家里的家务几乎都是池骋包了,做饭洗碗擦地洗衣服,什么都干。他每天回来就瘫着,跟个大爷似的。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点心虚。以后得主动承担家务,不能让池骋这么累。 但今天不行。 今天男人的面子不能丢。 他翻了个身,盯着那扇虚掩的门,等着。 等着池骋收拾完,等着他推门进来,等着他忍不住。 等啊等。 等啊等。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小区里安静下来,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他使劲眨了眨眼,努力保持清醒,但身体不听使唤,整个人慢慢往下滑。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外面安静了。脚步声停了,水声停了,什么声音都没了。 池骋收拾完了。 吴所畏一个激灵,清醒了半秒,竖起耳朵听。 脚步声没有往主卧方向来。往另一边去了。往次卧去了。 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吴所畏彻底清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瞪着天花板。 他真去次卧了?! 他躺了半分钟,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算了,反正国庆七天假呢,总有机会的。今天累了,睡就睡吧。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但真让他睡了,他又睡不着了。 脑子里全是池骋刚才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全是他在门口靠着看他演戏的样子,全是那双勾着嘴角、什么都看透了就是不说破的眼睛。 他翻过来,翻过去,翻过来,翻过去,被子都被他滚成了麻花。 最后他“噌”地坐起来,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去看看他在干嘛。 第211章 他看向次卧的门。 他不会真去次卧睡了吧?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次卧的灯亮着,床头那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晕开一小片。池骋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腰际,一只手枕在脑后,正看着手机。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吴所畏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表情又委屈又倔强,跟一只被关在门外的小猫似的。 池骋心里乐开了花。 大宝,老子可是重生来的人,还能像上辈子一样被你拿捏? 他面上却一点不显,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声音淡淡的:“怎么了?” 吴所畏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气。 这人就是故意的。 师傅那招不灵啊。 可要是现在说“我想跟你睡”,那多没面子?刚才谁信誓旦旦说“不许打扰我”的?谁雄赳赳气昂昂走进主卧的?男人的面子往哪儿搁? 他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脑子飞速转了两圈,忽然灵光一闪。 他走了两步,走到床边,忽然捂住自己的额头,身子晃了晃,声音虚弱得跟快不行了似的:“我又发烧了。” 池骋愣了一下。 然后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记得,半年前,也是这个借口。那时候吴其穹还没改名,还没开窍,半夜抱着枕头跑到他房间,说“我发烧了”,理直气壮得跟真的一样。那时候他忍着没拆穿,把人搂进怀里,假装信了。 现在又来。 他伸手,把吴所畏拉进怀里,手掌贴上他的额头。 温热的,带着一点薄汗,是刚才在被子里捂出来的热度,但绝对没到发烧的程度。 “没发烧呀。”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吴所畏被他揽着,整个人窝在他怀里,仰着脸,理直气壮地说:“有,就是有,我感觉到了。” 池骋低头看着他。 那张脸上,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微微嘟着,明明心虚得要死,还要硬撑出一副“我说的就是真的”的模样。 他笑了。 他把他搂紧,下巴抵在他发顶。 “行,发烧了。” 吴所畏埋在他胸口,闷闷的声音传出来:“那你还不照顾我?” 池骋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 “怎么照顾?” 吴所畏想了想,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去,手脚并用地缠住他,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就这样。” 第259章 你为什么不继续? 池骋笑了。 他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把灯关了。 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银白色的,薄薄地铺在地板上。 吴所畏窝在池骋怀里,闻着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了一个月的气息,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嘴角翘着,手指头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圈。 池骋没说话,也没动。 就那么让他画着。 画了一会儿,吴所畏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池骋。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但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冬里烧着的一团火,闷闷的,烧得又凶又安静。 吴所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池骋的吻就落下来了。 不是从前那种试探的、温柔的、带着引导意味的吻。 是另一种。 从额头开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移,像是要把这一个月缺掉的全部都补回来。 眉心,鼻梁,鼻尖,每一下都带着温度,带着力道,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沉甸甸的东西。 吴所畏闭上眼睛,睫毛颤得厉害。 池骋的嘴唇落在他唇上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软了。 不是那种被亲得喘不过气的软,是那种——等了一个月、终于等到了的软。 他伸出手,环住池骋的脖子,把自己送上去,回应着这个吻。 池骋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缠上来的时候,他的手也开始动了。 从腰侧往上,掌心贴着皮肤,带着薄茧的指腹慢慢划过肋骨,不紧不慢,像是在丈量这一个月他瘦了多少。 吴所畏被他摸得浑身发烫,那些被压了一个月的想念,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他往池骋怀里缩了缩,把自己贴得更紧,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 池骋的吻从嘴唇移到下巴,从下巴移到耳后,又从耳后滑到脖颈。 每一下都带着一点力道,像是要把这一个月欠下的全都刻进去。 吴所畏仰着头,呼吸越来越乱,那些细碎的声音从唇边溢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脸烧得厉害,但不想忍。 也不想矜持了。 什么欲擒故纵,什么拿捏,什么男人的面子,在这会儿全都不重要了。 他就是想他,想了一个月,想得睡不着觉,想得连食堂的饭都不香了,想得每次看见他出现在学校门口就恨不得扑上去。 就在吴所畏觉得一切都顺水推舟的时候,池骋却忽然停住了。 他翻身躺到旁边,把吴所畏往怀里一捞,搂得紧紧的,下巴抵在他发顶,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慢悠悠的,跟哄小孩睡觉似的。 “睡吧。” 吴所畏整个人都懵了。 他窝在池骋怀里,眼睛瞪得溜圆,盯着他的锁骨,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刚才不是亲得好好的吗?手不是也摸得好好的吗?气氛不是也刚刚好吗?怎么突然就停了?怎么就“睡吧”了? 他等了一会儿,池骋的手还在他背上拍着,节奏稳得跟节拍器似的,完全没有要继续的意思。 吴所畏忍不住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池骋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得很,呼吸也平稳得很,好像真的打算就这么睡了。 但吴所畏注意到,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吴所畏盯着那个滚动的喉结,盯了三秒。 他确定了一件事。 这人就是故意的。 他咬了咬牙,忍了。 躺回去,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着。数羊,一只两只三只,数到一百多只了,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些画面,池骋的嘴唇从他额头一路往下,池骋的手掌贴着他的皮肤慢慢滑过,池骋的呼吸落在他耳边,又烫又痒。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被子被他滚得皱巴巴的,池骋的手还搭在他腰上,一动不动,跟没事人似的。 吴所畏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池骋,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池骋。” 池骋睁开眼睛,看着他:“怎么了?”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卡住了。 这话怎么说? “我们继续吧?” 听起来也太那个了吧? 他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憋出一句:“你——你怎么不继续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 池骋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你不是发烧了吗?发烧了就得好好休息。” 吴所畏噎住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信誓旦旦说的那句“有,就是有,我感觉到了”,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的嘴缝上。 嘴贱。 为什么偏偏用了这个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把被子一掀,一骨碌爬起来,跨坐到池骋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池骋仰面躺着,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人,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嘴唇微微嘟着,带着一点赌气的意味,睡衣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歪到了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没动,就那么看着,等他自己往下说。 吴所畏低下头,捧住他的脸,亲了上去。 嘴唇刚碰上,池骋偏了一下头,那个吻就落在了他的嘴角上。 吴所畏愣了一下。 池骋看着他,眼里带着笑:“不装了?” 吴所畏的脸更红了。 他掰过池骋的脸,对准他的嘴唇,又亲了一下,认认真真的,结结实实的。 “傻大个。”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我想你了。” 池骋的眼睛暗了暗。 他伸出手,按住吴所畏的后脑勺,把他拉下来,吻住了他。 这一次,不是刚才那种慢慢的、一寸一寸的吻。 是真正的,用力的,带着这一个月所有想念的吻。 他的手灵活地解开吴所畏睡衣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睡衣被褪下来,扔到一边。吴所畏也伸手去扯他的衣服,两个人手忙脚乱的,扯了半天才把彼此都脱了个干净。 第212章 池骋的手从他肩胛骨一路往下摸,摸到腰侧的时候停住了,拇指在肋骨上轻轻蹭了蹭。 “瘦了。” 吴所畏趴在他身上,喘着气,嘴硬道:“才没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学校食堂那些都是你安排的。顿顿红烧肉糖醋排骨,我胖了三斤还差不多。” 池骋笑了,手掌从他腰侧滑到后背上,把他搂得更紧。 “我自己喂才放心。” 吴所畏埋在他肩膀上,鼻尖蹭着他的脖子,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湿意:“池骋。” “嗯?” “我爱你。” 池骋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他搂得更紧了,紧得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骨头里。 “我也爱你。”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银白色的,薄薄的一层。 第260章 军训累的,得补补 吴所畏本以为,这国庆加上中秋,拢共八天假,池骋怎么着也该带他出去玩玩吧? 哪怕不去太远的地方,周边转转也好啊,去个公园看个花,去个商场逛个街,实在不行去动物园看个猴子也行啊。 结果呢? 除了中秋那天回老院陪妈妈过了个节,剩下的七天,他们俩就窝在这个房间里,哪儿都没去。 吴所畏严重怀疑池骋把“国庆七天游”理解成了“国庆七天做”。 两个人像是要把军训那一个月缺的全部都补回来,补得那叫一个兢兢业业,那叫一个废寝忘食,那叫一个不知疲倦。 在床上的时候居多,做累了就休息,休息好了就继续,循环往复,跟上了发条似的。 休息的间隙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池骋选的那些片子不是文艺片就是纪录片,一个比一个催眠,吴所畏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打架,刚眯着就被池骋亲醒了,亲着亲着就滚到沙发上去了。 吴所畏后来总结出了一个规律——只要池骋打开电视,就说明他想干点别的。 饿了池骋就去厨房给他做好吃的,糖醋排骨红烧肉换着花样来,七天下来吴所畏觉得自己腮帮子都大了一圈。 吃完继续。 逗小醋包也成了固定项目,一人一蛇在沙发上玩得不亦乐乎,小醋包缠在他手腕上,尾巴尖卷着他的手指,乖得不行。 池骋就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眼神就不对了,吴所畏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捞走了。 小醋包被丢回生态箱里,吐了吐信子,那表情分明在说:又来?有完没完? 只要稍微氛围到了那么一点点——池骋看他一眼,或者他多看了池骋两眼,或者两个人不小心碰了一下手指头,或者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呼吸在同一频率上——这人就二话不说,直接把他压倒。 吴所畏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一块被狼叼在嘴里的肉,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关键是他也懒得反抗。 反正他也想,反正也没人管,反正外面太阳那么大出去干嘛?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堆理由,每一个都冠冕堂皇,每一个都说服不了自己——但管他呢,舒服就行。 这几天的两个人,可谓是如胶似漆,粘得跟连体婴儿似的。 能在浴缸里泡两个小时,亲一会儿,打闹一会儿,干一会儿正事儿。 泡到水都凉了再放热水,放满再泡,泡到手指头都皱巴巴的像老太太的手了才舍得出来。 出来之后裹着浴巾又滚到床上,头发还没干就开始下一轮,吹风机在旁边搁了一整天愣是没想起来用。 小醋包在生态箱里看着这两个人进进出出,衣服穿了又脱脱了又穿,吐了吐信子,盘成一团,干脆闭上眼睛睡觉——眼不见心不烦。 中秋那天回老院,吴所畏走路姿势那叫一个别扭。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跟两根面条似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军训把腿练废了。 吴妈在院子里择菜,看见儿子回来高兴得不行,站起来迎上去,走了两步就看出来不对劲了,眉头一皱,眼神里满是心疼。 “大畏,你这腿怎么了?军训累的?是不是站军姿站太久了?” 吴所畏脸一红,赶紧挤出个笑容,扶着门框站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嘴里胡扯道:“没事没事,就是抽了一下筋,对,抽筋,昨天晚上睡觉没盖好被子,抽了一下,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他边说边往屋里走,走路的姿势努力维持正常,但那个劲儿怎么都使不上来,屁股那块儿跟被什么东西硌着似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池骋跟在后面,脸上那叫一个平静,平静得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手里拎着月饼礼盒,步履从容,姿态优雅,跟走红毯似的。 但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下来,眼角还带着一点餍足的懒意,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吃饱喝足”的气息。 吴所畏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凶又怂,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他妈还笑。 池骋面不改色地把月饼礼盒递过去,跟吴妈寒暄起来,声音那叫一个温和,表情那叫一个孝顺:“阿姨,这是畏畏特意给您挑的,说您爱吃五仁的,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 吴妈被转移了注意力,笑眯眯地接过去,拉着池骋的手就往屋里走,嘴里念叨着“这孩子有心了”“你们俩在外面要互相照顾”。 吴所畏在后面慢慢挪着,看着那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屋的背影,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他能怎么说? 说“妈,你儿子走路别扭是因为跟你儿婿滚了七天床单”? 说“妈,我不是抽筋,是腰酸”? 说“妈,军训累的是你儿婿,我负责的是另一种累”? 他只能打马虎眼,陪着笑脸,把话题往军训上扯,说站军姿站的,说踢正步踢的,说教官太严了,说得自己都差点信了。 吴妈端出菜来,红烧肉、清蒸鱼、蒜蓉青菜,满满一桌子,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吴所畏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鱼,吴妈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瘦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心虚得差点把鱼掉桌上。 吴妈又看看池骋,笑着说:“小池也瘦了。你俩都瘦了。军训是不是特别苦?” 池骋面不改色地给吴所畏夹了一块红烧肉,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表情那叫一个诚恳:“军训累的,得补补。” 吴所畏低头扒饭,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军训累的。 确实是军训累的。 只不过不是他军训累的。 是他陪训累的。 他偷偷从碗沿上方看了一眼池骋,那人正跟吴妈聊着天,说什么学校伙食不错,教官也挺负责,学生精神面貌好,说得跟真的似的,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真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去视察军训的赞助商代表。 吴所畏在心里骂了一句,夹起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权当是在嚼池骋的肉。 吃完饭,吴妈非要留他们住一晚,说床都铺好了,被子晒过了,还特意给他们买了新枕头。 吴所畏看了一眼池骋,池骋冲他挑了挑眉,那意思分明是:看你。 吴所畏想了想自己那别扭的走路姿势,想了想自己满身的红痕,又想了想老院的硬板床,又想了想吴妈看见自己身上的痕迹——他打了个哆嗦,赶紧摇头:“妈,我们明天还有事呢,得回去,池骋公司那边还有会要开,池骋走不开。”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吴妈有点失望,但也没强留,塞了一袋子自己晒的柿饼让他们带走,又叮嘱了一大堆,什么路上小心,什么注意身体,什么别太累了。 吴所畏听着“别太累了”四个字,心虚得差点把柿饼袋子掉地上。 回去的路上,吴所畏靠在副驾驶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一趟演技可以拿满分了。 第261章 我们谁也离不开谁的那种 假期结束,吴所畏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整个人还带着一点被过度投喂后的餍足感,脚步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上。 这是上大学以来的第一堂课,专业课,艺术鉴赏理论,张教授的课。 他之前就听王嘉琦说过,张教授的课从来没人敢翘,不是因为点名狠,是因为讲得好,舍不得翘。 他刚踏进教室门,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压低了嗓子却依然中气十足的喊声:“大畏!这儿!给你占了位置!” 王嘉琦坐在倒数三四排的位置,冲他疯狂挥手,那架势跟机场接机似的,旁边还放着一个书包,严严实实地占着他旁边的座位。 吴所畏走过去,道了声谢,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一个精致的铁盒——流沙月饼,池骋买的,说是朋友从香港带回来的。他把铁盒推到王嘉琦面前,压低声音说:“这个好吃,你尝尝。” 第213章 王嘉琦接过去,眼睛瞬间亮了,翻来覆去地看那个铁盒,上面的字他都认不全,但光看包装就知道不便宜。 他拆开一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都软了,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好吃”之后,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问:“哎,大畏,国庆去哪儿玩了?你哥那么疼你,肯定带你去了不少好地方吧?” 吴所畏愣了一下。 去了不少好地方? 嗯,确实去了不少好地方。床上,客厅,餐桌,厨房,沙发,阳台,躺椅,浴缸,每一个地方都去了不止一遍,有的地方还去了很多遍。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没撒谎,于是诚实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王嘉琦看着他这副笃定的样子,更羡慕了,叹了口气:“唉,真羡慕你。虽然说吧,你是个孤儿,但是有池家养着你,什么都给你安排好了。都说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就会给你开一扇窗,你那个哥就是上天给你开的那扇窗啊。” 吴所畏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转过头,瞪着王嘉琦,声音都高了半度:“等等等等——你从哪听说我是孤儿的?” 王嘉琦瞪大眼睛,下意识捂住嘴,但已经晚了,手放下来,一脸心虚地说:“我刚刚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顿了顿,理直气壮起来,“但你那天不是亲口说,你和池骋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吗?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不就是那种关系吗?总不能是你家收养了池骋吧?池骋他是你哥,那肯定是你被池家收养了呗。” 吴所畏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看着王嘉琦那张写满了“我的推理绝对没毛病”的脸,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大哥,你别学艺术了,你去学新闻吧。就你这脑补能力,以后写的新闻标题绝对有噱头,绝对能吸引眼球,绝对能当主编。” 王嘉琦挠了挠头,有点不确定了:“那……是我想多了?” 吴所畏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该怎么解释,但说多了又麻烦,说少了又怕他继续脑补。 他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我和池骋呢,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也不是收养关系。但我们的关系非常非常非常好——” 他加重了语气,“比你想象的要好很多很多。我们谁也离不开谁的那种。” 王嘉琦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一拍大腿:“哦——我懂了!原来是好兄弟啊!就是那种发小呗,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亲的那种!” 吴所畏看着他那一脸“我终于明白了”的表情,心里那叫一个复杂。他心虚地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对,好兄弟。” 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可以滚床单的那种好兄弟。 王嘉琦满意了,不再追问,低头继续吃月饼,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跟个仓鼠似的,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这月饼真好吃,你哥对你真好。” 吴所畏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翻到第一章 ,心想:是挺好的。好到我这七天哪儿都没去成。好到我走路姿势到现在还有点别扭。好到我妈以为我军训站军姿把腿站废了。好到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屁股挨着椅子那一瞬间差点没忍住“嘶”一声。 张教授推门进来了,教室里安静下来。他站在讲台上,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看见吴所畏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讲课。 讲艺术是什么,讲美是什么,讲创作是什么。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吴所畏听着听着,慢慢地就入了神。那些关于线条、色彩、构图的理论,那些关于表达、情感、灵感的阐述,像是一扇扇门,在他面前一扇一扇地打开。 他想起自己做的那个生态箱,那些枯树叶做的摆件,那个木头雕的小人。他想起池骋说的那句话——“你那些东西很好。” 他忽然觉得,这个专业,他选对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摊开的课本上。王嘉琦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但嘴角翘了一下。 这大学四年,应该会很有意思。 【宝宝们终于上8分了!呜呜呜这一本书写得好累好累呀,但看到大家的支持就觉得一切都值得啦~答应大家的爆更十章,说到做到!先送上四章热乎的,明天白天继续把剩下的给宝子们补齐!259章的加餐,明天也会乖乖写给大家哒,等我哟!】 第262章 家里还有人等我吃饭呢! 接下来的日子,吴所畏和池骋就过上了那种很寻常的、细水长流的日子。 有柴米油盐,有爱,有那啥——而且那啥的频率还不低,池骋这个人,嘴上说着“你上课累,早点休息”,结果每次都是他先不让人休息。 吴所畏学校没课的时候,会早早回家,窝在厨房里跟着手机上的美食教程学做菜。 番茄炒蛋已经不在话下了,糖醋排骨也能拿得出手了,红烧肉还在摸索阶段,每次做出来要么咸了要么甜了,要么颜色不对,但池骋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不剩。 吃完了还要来一句“比上次好”,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吴所畏信了。 吃完饭他会主动收拾碗筷,洗碗擦桌子扫地,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池骋一开始还不习惯,每次看见他系围裙就皱着眉头走过来,说他来就行。 吴所畏把他推出去,理直气壮地说:“你做饭我洗碗,分工明确,你别抢我活干。” 池骋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看着看着嘴角就翘起来了,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池骋从公司回来的时候,总能看到一人一蛇在家门口等着他。 吴所畏盘腿坐在玄关的地板上,小醋包缠在他手腕上,尾巴尖卷着他的手指,一人一蛇齐刷刷地抬头看着他。 吴所畏说“回来啦”,小醋包吐了吐信子,池骋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觉得这辈子值了。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吴所畏就把课本往书包里一塞,拉上拉链就往外走。 王嘉琦在后面喊他,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大畏!打篮球去!明天约了隔壁班的比赛!今天练练!” 吴所畏头也不回,冲他挥了挥手,声音飘过来,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理所当然:“不了!家里还有人等我吃饭呢!” 王嘉琦站在走廊里,看着他那个急匆匆的背影,愣了好几秒,然后转头对旁边的室友说:“我怎么觉得,大畏跟他那个哥,住得像两口子似的……” 室友白了他一眼:“人家是兄弟,感情好不行吗?你跟你哥不吃饭?” 王嘉琦想了想自己那个抢他游戏机、偷吃他零食、还跟他妈告状的亲哥,默默闭上了嘴。 吴所畏一路小跑回家,进门换了鞋,书包往沙发上一扔,系上围裙就钻进厨房。他今天要做红烧肉。吴妈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他要学。 他把手机架在厨房的窗台上,给吴妈拨了个视频。 响了几声,吴妈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老院的厨房,灶台上摆着几个碗碟,一看就是在准备晚饭。 “大穹?怎么这会儿打电话?” 吴所畏举着手机,把摄像头对准案板上的五花肉:“妈,教我做红烧肉!你做的那个,我最爱吃的那个!” 吴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和一点藏不住的欢喜:“哎哟,我们大穹要学做菜了?” 吴所畏点点头,把手机架好,开始切肉。 吴妈在屏幕那头指挥着,语气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多年操持家务的从容:“肉切这么大,对,差不多。先焯水,冷水下锅,放几片姜,倒点料酒。对,就那个瓶子。水开了把浮沫撇掉,捞出来沥干。” 吴所畏手忙脚乱地跟着操作,一会儿找姜,一会儿找料酒,一会儿又跑去拿漏勺,厨房里叮叮当当的,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吴妈看着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在屏幕那头笑得合不拢嘴,一边笑一边指挥,声音都带着颤。 “锅里放油,放冰糖,小火炒糖色。别急,慢慢炒,炒到冒泡就行了。” 吴所畏盯着锅里的冰糖,眼睛都不敢眨,嘴里念念有词:“冒泡冒泡冒泡……” 冰糖慢慢化开,变成金黄色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泡泡。他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妈!冒泡了!冒泡了!” 吴妈在屏幕那头笑着说:“行了,把肉倒进去,翻炒上色。放葱姜八角桂皮,倒生抽老抽,加水没过肉,盖上盖子小火炖。” 吴所畏一样一样照做,动作越来越利索,虽然还是手忙脚乱,但已经有模有样了。 盖上锅盖的那一刻,他长舒一口气,靠在灶台边上,擦了擦额头的汗,觉得比军训还累。 吴妈看着屏幕里儿子那张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脸,围裙上沾着水渍和油渍,头发也有点乱了,但眼睛亮亮的,跟小时候做成功了一个手工模型一模一样的表情——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第214章 儿子真的长大了,都会做饭了。以前那个追着她问“妈今天吃什么”的小不点,现在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认认真真地给另一个人做饭。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儿子真像一个贤惠的小媳妇。但她没敢说出来。她怕说出来,大穹会把手机摔了。 吴妈在屏幕那头看着,嘴角翘着,心想,要是当时生的是个女儿,现在是不是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女儿的话,应该会更细心一点,不会把酱油倒多了,不会把肉切得大小不一,不会炒糖色的时候急得跟什么似的。 但女儿的话——好像也不太对。 她看着屏幕里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儿子也挺好。挺好的。 吴所畏完全不知道他妈在想什么,他正蹲在锅前面,透过透明的锅盖盯着里面的肉,看着汤汁一点一点收浓,颜色越来越红亮,香味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直往鼻子里扑。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厨艺天赋简直是与生俱来的。 “妈,差不多了吧?” “再炖一会儿,让肉更烂糊。小池他喜欢吃烂糊的还是劲道的?” 吴所畏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他好像什么都喜欢吃。我做啥他都说好吃。”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吴妈在屏幕那头看着他那个表情,笑得意味深长,但嘴上什么都没说。 门锁响了。 吴所畏一激灵,扭头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着手机说:“妈,他回来了!我先挂了!” 吴妈笑着应了一声,视频挂断的前一秒,她听见电话那头吴所畏趿拉着拖鞋跑出去的动静,还有一声脆生生的——“回来啦!” 吴妈看着黑掉的屏幕,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 第263章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吃饭的时候,吴所畏那叫一个殷勤,筷子跟装了马达似的,一块一块地往池骋碗里夹菜,红烧肉、排骨、青菜,堆得跟小山似的,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尝尝这个,今天的红烧肉绝对不一般,我跟你说,我妈亲自视频指导的,每一步都严格按照她的要求来的,火候、糖色、调味,全都刚刚好。” 池骋看着碗里那座越来越高的肉山,又看了看吴所畏那双亮得跟探照灯似的眼睛,头皮有点发麻。 不是他不给面子,实在是前几次的红烧肉给他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第一次咸得他喝了两大杯水,第二次甜得他牙疼了一晚上,第三次颜色黑得跟墨汁似的,他愣是面不改色地吃完了,吃完还得说“比上次好”。 他能咽下去,纯粹是对吴所畏爱得深沉啊。 但看着面前这张写满了期待的脸,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跟只等着主人夸的小狗似的,他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愣住了。 嗯?真的还不错? 肥而不腻,软烂入味,咸甜适中,虽然比不上吴妈做的,但跟他前几次比起来,简直是质的飞跃。 他抬起头,看着吴所畏,认真地说:“嗯,今天的还不错。” 吴所畏一听这话,腰板瞬间挺直了,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翘得能挂油瓶,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就知道我很厉害”的气息。 他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碗里,慢条斯理地嚼着,那表情那叫一个云淡风轻,那叫一个深藏功与名:“哎呀,前几天呢,都是我故意的。如果一开始就让你吃那么好,你就没有惊喜的感觉了。我这叫——欲扬先抑,懂不懂?前几次我是故意做不好吃的,让你降低期待,现在你吃是不是觉得特别好吃?是不是特别惊喜?” 池骋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畏畏,你应该去学校辩论队,就你这张嘴,他们肯定说不过你。” 吴所畏眨眨眼,表情一时分不清是得意还是疑惑:“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池骋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语气那叫一个诚恳:“当然是夸你。夸你聪明,夸你有策略,夸你——”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来。 “夸你会做饭。” 吴所畏被他这通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低下头扒饭,耳朵尖红红的,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也压不下来。 吃着吃着,吴所畏忽然抬起头,问了一句:“池骋,你最近忙不忙?” 池骋想了想,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认真地说:“还行,公司那几个大项目都推进得差不多了,等这阵子忙完,后面就能闲下来了,到时候多陪陪你。” 吴所畏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声音硬邦邦的,但那股子得意劲儿怎么都藏不住:“我才不用你陪呢。我现在过得可太充实了,你不知道——”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筷子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亮得跟偷了油的老鼠似的:“张教授让我跟着研究生的那些学长学姐,一起帮他完成他要办的新展的作品!就是那个他筹备了好几年的那个展!他说我的那几个小东西有灵气,让我跟着学学,顺便也贡献几个作品!”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你夸我你快点夸我”的气息,那叫一个臭屁,那叫一个嘚瑟。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里,最后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了一样。他伸手,揉了揉吴所畏的头发:“嗯,他有眼光。” 吴所畏被他揉得脑袋晃了晃,嘴上说着“别弄乱我头发”,但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跟只被顺了毛的猫似的。 吃完饭,吴所畏收拾碗筷往厨房走,池骋跟进来,从他手里把盘子接过去,推着他往外走:“你去歇着,我来洗。” 吴所畏不肯,两个人就在厨房门口推来推去,跟打太极似的。 吴所畏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抵着池骋的胸口,义正言辞地说:“你别抢我活干!你都累一天了,我再让你洗碗,我还是人吗?” 池骋看着他这副小大人的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盘子:“我不累。你上了一天课,还做了饭,该休息的是你。” 吴所畏把盘子往身后一藏,不让他拿,仰着脸:“池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努力是因为什么。” 池骋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 吴所畏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认真:“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想以后跟你爸妈坦白我们的关系的时候,更有话语权。你们这种家庭,有钱人的家庭,你现在有自己的公司,自己能挣钱,这就是一个很大的筹码。师傅都告诉我了。” 池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姜小帅这个大嘴巴。什么都往外说。 他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吴所畏已经推着他往浴室走了,嘴里噼里啪啦地说着,跟倒豆子似的:“哎呀你快去洗澡吧,这么点活我来就行了,我最近又不忙,课也不多,张教授那边的活也不用天天去,我闲得很。你快去快去,水放好了,衣服给你拿好了,别磨蹭了。” 池骋被他推着往前走,回头想说什么,又被吴所畏按着肩膀转回去,一路推进浴室。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快去洗!” 浴室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了。 池骋站在浴室里,听着外面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吴所畏哼歌的声音,声音不大,调子跑得还挺远。 他家这个小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吴所畏把碗碟都放进消毒柜,拧开水龙头准备冲洗洗碗池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水往下漏得很慢,慢得有点不正常,像是一个老头子慢吞吞地往下走,半天才下去一点,水池里积了一层浅浅的水,怎么都不肯走。 他蹲下来,打开柜门,盯着那个下水管看了半天,心想肯定是有什么东西把口子堵住了。 他把手伸进去,摸了摸那个下水口的盖子,想把它拿上来看看。 结果那个盖子也不知道是什么高级货,摸上去滑溜溜的,边缘严丝合缝,跟长在上面似的,他抠了半天纹丝不动。 吴所畏蹲在那儿,跟那个盖子较了半天劲,额头上都渗出细汗了,心里那叫一个不服气——他就不信了,一个盖子还能难住他? 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的方法不对。他把大拇指伸进那个下水口的孔洞里面,打算借着这个力把它扣上来。 大拇指刚刚塞进去,还没使劲,他感觉指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下——不疼,就是有点凉,跟被纸割了一下的感觉差不多。 第264章 你这是包了个木乃伊! 他把手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第215章 大拇指指腹上多了一道口子,不大,大概一厘米长,但血正从里面往外冒,红艳艳的,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在水池里晕开,像一朵一朵小小的红花。 他愣了一下,盯着那道口子看了两秒,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锋利?然后第二个念头就来了——下水道里有多少细菌啊?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他赶紧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拧开水,让冷水冲着那道口子,冰凉的水浇在伤口上,有点刺刺的疼,但更多的是麻。 他看着那些血被水冲散,变成淡淡的粉色流进下水道,心里想着,等会儿得贴个创可贴。他正冲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池骋从浴室出来了。他身上穿着浴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显然是还没洗澡。 吴所畏把池骋推进浴室,池骋就站在里面等着,等他洗完碗,然后两个人一起泡个澡。 结果等着等着,听见厨房里没动静了,出来一看—— 就看见吴所畏弯着腰站在水池前面,左手举着大拇指,右手拧着水龙头,水哗哗地冲着,而那水里面,带着红色的东西。 池骋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几秒钟里,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吴所畏的手腕,把他的手从水龙头底下拽出来,翻过来一看——大拇指指腹上一道口子,不深,但血还在往外渗,伤口周围的皮肤被水泡得有点发白。 池骋的脸沉了下来。 “怎么弄的?”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压着什么的紧绷感。 吴所畏被他拽着手腕,动弹不得,只能歪着头看他的表情,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解释:“就是那个下水道堵了,我想把它弄开,结果那个盖子太锋利了,不小心划了一下。没事,就破了点皮,一点都不疼——” “不疼?”池骋看着他,那眼神又凶又心疼,“血都流成这样了,你说不疼?”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池骋已经拉着他往客厅走了。 他被按在沙发上坐下,动弹不得。池骋转身去拿医药箱,打开箱子的动作有点急,里面的东西被他翻得叮叮当当响。 他拿出碘伏、棉签、纱布、绷带,还有一盒创可贴,在茶几上一字排开,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做什么大手术。 池骋在他旁边坐下,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按在伤口上。 那动作轻得跟怕碰碎什么似的,跟他刚才那个脸色完全不成正比。 吴所畏“嘶”了一声——不是疼的,是凉的,碘伏碰到伤口有点凉飕飕的。 池骋的手抖了一下,抬起头看他,那眼神里带着一点紧张,一点心疼,还有一点懊悔:“疼?” 吴所畏赶紧摇头,挤出一个笑容:“不疼不疼,就是凉。你继续,你继续。” 池骋低下头,继续给他清理伤口,一边擦一边开口,声音闷闷的:“你说你,洗个碗都能把手划了。那个下水道的盖子,你动它干嘛?堵了就堵了,等我出来弄不行吗?你是觉得自己什么都行是吧?上能修灯泡,下能通下水道,全能型选手是吧?” 吴所畏被他这一通数落,有点心虚,但又有点不服气,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是想帮点忙嘛……” 池骋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凶巴巴的,但里面藏着的那点柔软,吴所畏看得清清楚楚:“帮忙?你帮的忙就是把自己手指头划个口子?流这么多血?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出来看见水池里那个水是红色的,我什么感觉?” 吴所畏愣住了。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从浴室出来,看见水池里淌着红色的水,而那个自己最在乎的人正举着手站在那儿。 他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反手握住池骋的手,认认真真地说:“我错了。下次不弄了。真的。等你出来弄。” 池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那张脸上写满了“我信你才有鬼”,但嘴角还是翘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给他清理伤口,动作比刚才更轻了,轻得跟羽毛拂过似的。 “还疼不疼?”他问。 “不疼。真的不疼。” “骗人。” “没骗你,真不疼。” “那你刚才‘嘶’什么?” “那是凉!不是疼!你分不清凉和疼吗?” 池骋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宠溺,还有一点“你还有理了”的意思。 吴所畏被他看得心虚,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去:“好吧,有一点点疼。就一点点。” 池骋没说话,低头继续给他擦碘伏,擦完了,拿起纱布开始包。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架势,有点慌了:“不是,你包纱布干嘛?贴个创可贴就行了!” 池骋不理他,把纱布在他大拇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又一圈。 吴所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拇指变成一个白色的圆球,圆滚滚的,胖乎乎的,跟个蚕蛹似的,跟动画片里那些受伤的角色包扎得一模一样。 “好了。”池骋把绷带打了个结,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 吴所畏举着自己那个“白色圆球”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沉默了。 那个圆球比他大拇指大了至少三圈,白花花的,鼓鼓囊囊的,看着跟个棉花糖似的。他抬起头,看着池骋,嘴角抽了一下:“大哥,我的手就破了这么一小道口子——” 他伸出左手,用右手食指比划了一下那个伤口的大小,大概一厘米,真的就一厘米。 “你包成这样,是准备让我去参加残奥会吗?” 池骋看着他那个比划,又看了看自己包的那个巨大的白色圆球,嘴角抽了一下,没忍住,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里,最后整个人都笑得肩膀在抖。 他伸手把吴所畏那个圆球手拉过来,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自己也觉得有点过了,但嘴上还是硬撑着:“包大点好,包大点不容易感染。” 吴所畏瞪着他,那眼神又凶又软,偏偏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你那是包大点吗?你这是包了个木乃伊!” 池骋笑得更厉害了,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还有一点劫后余生的后怕:“下次别自己弄了。你那个手,画画的,做设计的,金贵着呢。” 吴所畏埋在他肩膀上,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不饶人,故意气哼哼地说:“哪有那么娇气,哪有那么金贵。” 池骋把他松开一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表情认真得不行:“以后碗我洗。你只负责吃。”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那个圆滚滚的大拇指,用另一只手戳了戳,软软的,厚厚的,包得还挺结实。 他忽然笑了,举着那个圆球在池骋面前晃了晃:“那我这手怎么办?明天上课,张教授看见我这样,肯定以为我跟人打架了。” 池骋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你就说,为了艺术献身了。”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都快把眼珠子翻出来了:“献什么身?献身下水道吗?” 第265章 不能小心眼了 池骋没忍住,笑着拍了拍他的屁股。“行了,去洗澡。” 吴所畏从沙发上站起来,举着那个圆滚滚的大拇指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回头一看——池骋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的,跟条大型犬似的。 “你干嘛?”吴所畏警惕地看着他。 池骋一脸理所当然,那表情坦荡得跟要去开会似的:“你手受伤了,不能碰水。我给你洗。” 吴所畏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个被包成棉花糖的大拇指,又抬头看了看池骋那张写满了“我是为你好”的脸,认认真真地想了两秒,然后开口:“我觉得吧,你给我洗的话,我的伤口沾水的几率更大耶。” 池骋噎了一下。 因为吴所畏说的是事实。以他以往的经验,两个人一起洗澡,最后往往洗着洗着就变成了别的东西,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别说伤口了,整个人都得湿透。 但他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是有分寸的,今天他是来照顾伤员的,今天他是来当正人君子的。 他不给吴所畏反驳的机会,弯下腰,双手穿过他的腋下,一把把他从地上捞起来,像抱小孩似的让他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 吴所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啊”了一声,下意识用双腿夹住他的腰,那只受伤的手举得高高的,生怕碰到什么东西。 “池骋!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池骋抱着他往浴室走,脚步稳稳当当的,嘴角翘得老高:“不放。你手受伤了,不能乱动。” “我伤的是手,又不是腿!” “手连着腿你不知道吗?医学常识。” 第216章 吴所畏被他这个歪理气得说不出话,举着那只圆滚滚的手,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姿势那叫一个别扭,活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猫,又气又怂,还不敢乱动。 浴室里热气蒸腾,池骋把他放进浴缸里,打开花洒,先试了试水温,然后才开始给他冲水。 他一手举着花洒,一手撩着水往他身上浇,动作那叫一个轻柔,那叫一个仔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洗什么传家宝。 他刻意地、有意无意地避开吴所畏身上那些敏感的地方,眼睛盯着水面,表情专注得跟在做科学实验似的。 吴所畏坐在浴缸里,举着自己那只圆滚滚的手,看着池骋这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唉,我算是明白了。你为什么把我手包那么严实?” 池骋撩水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 吴所畏把那只圆球手举到他面前,晃了晃,一脸“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你这是为了让自己的福利摸得更名正言顺呀。你看,我手受伤了,不能碰水,你帮我洗,洗着洗着就——” 他话还没说完,池骋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笑着接话:“本来没这方面打算的。但现在——” 他的手从水里抬起来,指尖带着水珠,轻轻划过他的腰侧,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也不是不能有。” 吴所畏被他这一下撩得浑身一颤,但他意志坚定。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抵住池骋的胸口,义正言辞地说:“今天绝对不行。” 池骋挑眉。 吴所畏的表情认真得跟宣读国家法律似的:“明天我们学院和隔壁学院有篮球比赛,我是主力。今天我要养精蓄锐,绝对不行。” 池骋愣了一下,手里的花洒歪了歪,水浇到了浴缸外面,他也不管。“篮球比赛?” 吴所畏点头,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点得意:“对,篮球比赛。我打的可是后卫,得分主力,明天要是赢了,张教授说了,请我们全队吃饭。” 池骋“哦”了一声,继续给他冲水,但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起明天球场上的画面。 他家大宝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穿着背心短裤,露出胳膊和小腿,跑起来的时候衣服会飘起来,会露出一截腰,白白的,细细的,跳起来投篮的时候,那截腰会更明显。他想着想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池骋回过神来,摇摇头,扯出一个笑容:“没事。” 他总不能说“我不想让你去打篮球,不想让别人看见你穿短裤的样子,不想让别人看见你那截腰”。 他觉得这样的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他可是从上辈子回来的人,他跟吴所畏结婚带娃,什么都经历过了,怎么还能这么小心眼? 他在心里连说三遍:不能小心眼了,不能小心眼了,不能小心眼了。 说完之后,他又想了一遍那个画面,然后又在心里加了一遍——不能小心眼了。 洗完澡,池骋用浴巾把吴所畏整个人裹起来,抱出浴室,放到床上。 他又去拿吹风机,插上电,坐在他身后,一手举着吹风机,一手拨弄着他的头发。 吴所畏盘腿坐在床上,乖乖地让他吹,整个人被热风烘得暖洋洋的,昏昏欲睡。他眯着眼睛,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问:“池骋,你明天下午有时间吗?” 池骋关掉吹风机,看着他:“怎么了?” “来看我打篮球呗。”吴所畏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带着一点期待,又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你要是忙就算了,我就随便问问。” 池骋想了想,把吹风机放到一边,伸手揉了揉他已经半干的头发:“没时间也得有时间啊。”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表情认真起来:“不行,你要是真有事就别来。工作重要,我又不是打什么决赛,就是普通比赛。” 池骋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明天下午真没事。早上有个合同要签,签完就没事了。下午专门去看你打球。” 吴所畏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没骗自己,这才放心下来,嘴角翘得老高,嘴上却硬邦邦地说:“那行吧。你来了就在旁边看着,别出声,别影响我发挥。” 池骋举手投降:“行,我当哑巴。” 吴所畏满意地点点头,往床上一倒,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冲他招招手:“行了,过来睡觉。” 池骋关了灯,钻进被窝,伸手把他捞进怀里。吴所畏窝在他胸口,把那只圆滚滚的大拇指搁在他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池骋。” “嗯?” “明天我要是赢了,你请我吃饭。” 池骋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行。想吃什么?” 吴所畏想了想,嘴角翘起来:“火锅。要辣的那种。” “行。” “要多放毛肚。” “行。” “要两份。” “行。” 吴所畏满意地笑了,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去。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一片。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池骋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安安静静的脸,看着那个包得圆滚滚的大拇指搁在自己肩膀上,像一个小小的白色气球。他想起明天球场上的画面,又有点想皱眉,但忍住了。 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不能小心眼了。 然后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 第266章 你哥对你可真好 第二天一早,吴所畏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王嘉琦已经在老位置坐着了,冲他招手,嗓门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大畏!这儿!给你占了座!” 吴所畏走过去,把书包放下,刚坐下,王嘉琦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手上。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整个人往后仰了仰,声音都高了八度:“我靠!大畏!你手怎么了?!” 吴所畏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个被池骋包得跟白色棒槌似的大拇指,赶紧把手往桌下藏了藏,脸上挤出个笑容:“没事没事,就划了一下。” “划了一下?”王嘉琦一把拽过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表情那叫一个震惊,“划了一下包成这样?你这是划了一下还是把手指头剁了?我以为你大拇指断了呢!” 吴所畏被他拽着,想缩回去又缩不回来,只能硬着头皮解释:“真的就划了一下,不严重,一点都不严重。” 他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去拆纱布,一圈一圈地往下绕。 池骋昨晚包得那叫一个结实,缠了一圈又一圈,跟不要钱似的,他拆了半天才拆到最里面,露出那道只有一厘米左右的小口子,浅浅的,已经结了痂,周围连红都没红,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王嘉琦凑近了盯着那道口子看了三秒,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堆白花花的纱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扯了扯嘴角,表情一言难尽:“大畏,你这也太夸张了吧?知道的你是划了手,不知道的以为你刚从战场上下来的。” 吴所畏把最后一圈纱布扯下来,扔到桌上,活动了一下被包了一晚上的大拇指,整个人都松快了。 他一边从书包里翻创可贴,一边笑着说:“都怪我哥,他非得给我包这么严实。我说贴个创可贴就行,他不听,非说什么包大点好,包大点不容易感染。” 王嘉琦看着他撕开创可贴,熟练地贴在那道小口子上,又看了看桌上那一堆纱布,又看了看吴所畏那根现在看起来完全正常的大拇指,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哥对你可真好。” 吴所畏贴创可贴的手顿了一下。 王嘉琦继续说:“真的,感觉你在他眼里就是那种——怎么说呢——易碎品。稍微碰一下就得包成木乃伊的那种。我妈对我都没这么上心。” 吴所畏的脸慢慢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他低下头,把桌上那堆纱布团成一团塞进书包里:“他就是瞎操心。我小时候在农村,光着脚满地跑,磕了碰了也不当回事,哪就这么金贵了。” 王嘉琦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别解释了,知道你哥疼你了。赶紧把东西收收,快上课了。” 吴所畏“嗯”了一声,把书包拉好,从里面掏出课本。 张教授推门进来了,教室里安静下来。他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大拇指上那个小小的创可贴,忽然想起池骋昨晚给他包纱布的样子——眉头拧着,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轻得跟怕碰碎什么似的。 他嘴角翘了一下,把手缩进抽屉里,假装认真听课。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摊开的课本上,落在他那根贴着创可贴的大拇指上。 小小的,白白的,跟昨晚那个巨大的白色圆球比起来,简直像是换了一根手指头。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还是包着那个圆球的时候比较暖和。 第217章 下午的篮球场被阳光烤得发烫,看台上坐满了人,加油声、哨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吴所畏换好球衣,在场边做着热身运动,一边压腿一边往看台上扫了一圈——没有池骋。 他又扫了一圈,还是没有。他想着池骋早上说下午没事,专门来看他打球,可能是临时有什么事耽搁了,再等等吧。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把那个贴着创可贴的大拇指掰了掰,确定没什么问题,继续热身。 上场打了一会儿,他抽空又往看台上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人。 他彻底死心了,想着应该是公司临时有事来不了,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比赛,下次再说吧。 他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深吸一口气,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回球场上。 球在手里转了两圈,他运球过人,三步上篮,球稳稳地落进篮筐。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有人在喊“好帅”,有人在喊“加油”,还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继续跑位,接球,传球,投篮,整个人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越打越顺。 比分一点点拉开,对方的防守越来越紧,但他手感好得不行,投一个进一个,跟装了瞄准器似的。 看台上的女孩子们开始起哄了。 “那个穿白色球衣的学弟好帅啊!是哪个专业的?” “好像是大一的,设计学院的!” “他叫什么名字?有人认识吗?” “听说是叫吴所畏,长得好好看啊!”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抱着一瓶水,眼睛亮晶晶的,跟旁边的人说:“等会儿中场休息我要去给他送水!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旁边几个女生笑着推她,说“你去你去,我们给你加油”。 吴所畏完全没听见这些。他正盯着对方的防守队员,猫着腰运球,一个假动作晃过对方,急停跳投,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唰”地落进篮筐。看台上又是一阵尖叫。 池骋到的时候,正好听见这一阵尖叫。他在场边站定,顺着那些女孩子的目光看过去——他家大宝穿着白色球衣,短裤跑起来的时候衣摆飘起来,露出一截腰,白白的,细细的,他刚投进一个球,正在往回跑,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脸因为运动红扑扑的,眼睛亮得跟装了星星似的。 好看。 他在心里承认,确实是好看。 然后他就听见了旁边那几个女孩子的对话。“等会儿我要去送水!”“我也去我也去!”“他打球好帅啊,笑起来更帅!” 池骋的后槽牙轻轻咬了一下,努力告诉自己:“我家大宝招人疼,别人喜欢无可厚非,这说明他有魅力,说明自己眼光好。不能吃醋,不能吃醋,反正又不会怎么样,让他们看看算了,反正大宝是他的。” 他在心里把这套词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念到后槽牙都不酸了,才觉得自己真是成熟了不少。 第267章 正常兄弟是这样相处的吗? 上半场结束的哨声响了。 吴所畏他们队领先了十二分,队友们互相击掌,嘻嘻哈哈地往场边走。他抹了一把汗,正想去拿水,一群女孩子就涌了上来。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挤在最前面,脸微微泛红,把一瓶水递到他面前,声音带着一点紧张:“那个……学弟,你打得真厉害!给你水!” 旁边几个女生也跟着往前凑,七嘴八舌的,有叫“学弟”的,有叫“同学”的,还有直接喊他名字的,手里都举着水,花花绿绿的瓶子晃来晃去,跟超市促销似的。 吴所畏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刚想开口说“不用了谢谢”,目光越过那几个女生的头顶,看见了场边站着的人。 池骋双手插在裤兜里,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吴所畏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拨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跑到池骋面前才停下来,仰着脸,喘着气,叽叽喳喳地说起来:“你来了!刚才怎么没看见你?我还以为你有事不来了呢!我们领先了十二分!我投了好几个三分!对面那个中锋个子比我高一头,但跑得没我快,我过了他好几次!下半场我还能再得十分!” 池骋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因为运动而红扑扑的脸,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把他那几缕湿漉漉的头发拨到一边:“刚才公司有点事,来晚了。下半场好好表现,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吴所畏臭屁地撩了撩自己的头发——虽然那几根毛已经被汗水打湿了,根本撩不起来,但还是倔强地撩了一下,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翘得老高:“没问题!你就看着我发挥吧!我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后卫!” 王嘉琦从场上跑下来,正要去拿水,一眼就看见了池骋。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大畏那个哥。他赶紧跑过来,脸上堆着笑,热情得跟见了亲哥似的:“哎,你是大畏的哥哥吧?我是他舍友,王嘉琦!上次大畏给我吃过你们带的月饼,特别好吃!”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搭在了吴所畏的肩膀上,那动作亲昵得跟自家兄弟似的。 池骋的目光落在王嘉琦搭在吴所畏肩膀上的那只手上,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周围的空气好像忽然凉了几度。 王嘉琦莫名其妙打了个哆嗦,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吴所畏肩上的手,然后“唰”地一下把手缩了回来,速度快得跟被烫着了似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心里那叫一个莫名其妙——怎么回事? 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还和和气气的,怎么一下子就变成高冷男神了?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自己不就是搭了一下大畏的肩膀吗?至于吗? 池骋见他识相地把手缩回去了,决定不跟这个小屁孩计较,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重新落回吴所畏身上,眼神瞬间温柔下来,语气也软了,跟刚才判若两人:“小心点,别受伤了。你那手指头还没好利索。” 吴所畏举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那个贴着创可贴的大拇指在阳光下白得发光:“放心吧,不会的!我都这么大人了,打个球还能受伤?” 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回去继续热身。 池骋一低头,看见他脚上那只球鞋的鞋带松了,拖在地上,跟条小尾巴似的。 他想都没想,很自然地弯下腰,蹲在他面前,开始给他系鞋带。 动作不紧不慢的,先拽住两根鞋带交叉一拉,再打一个结,再打一个蝴蝶结,最后用手指把蝴蝶结的两个耳朵调了调,调得一样长,端详了一下,满意了,这才站起来。 吴所畏站在原地,一只脚微微往后撤,配合着他的动作,整个过程自然得跟排练过一百遍似的。 他低头看着池骋的发顶,看着他那双修长的手指在鞋带上翻飞,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 王嘉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看看蹲在地上给人系鞋带的池骋,又看看那个理所当然伸着脚、跟个大爷似的吴所畏,脑子里嗡嗡的。 正常兄弟是这样相处的吗? 他想了想自己那个亲哥——抢他游戏机,偷吃他零食,跟妈告状说他打游戏到半夜,俩人见面不互骂两句都算客气了。 系鞋带? 他哥不把他的鞋带系在一起让他摔个狗吃屎就不错了。 他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可能对“兄弟”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一脸懵逼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发什么呆?走了,下半场要开始了!” 王嘉琦回过神来,跟着他往场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场边的男人。 下半场结束的哨声一响,吴所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眼睛就往场边瞟。 他看见池骋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双手插在裤兜里,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心里一喜,抬脚就往那边跑,刚跑了两步,一个人影忽然闪到面前,挡在了他和池骋中间。 “你好,吴所畏同学。”一个女生站在他面前,手里捏着一个粉色的信封,脸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点紧张,又带着一点鼓足勇气的坚定,“请你收下这封情书。” 吴所畏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下意识往池骋那边看了一眼——池骋的表情没怎么变,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对劲了,跟刚才看王嘉琦搭肩膀时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更深,更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池骋盯着那个女生的背影,总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他脑子里的念头转了一圈又一圈,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第218章 他快步上前,走到吴所畏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宣示什么。 那个女生抬起头,池骋看清那个女孩的脸,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像一尊雕塑似的立在原地。 第268章 岳悦!!! 岳悦!!! 池骋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出来了,这张脸,他认识,是吴所畏上辈子的初恋,也是他和吴所畏,缘分开始的契机! 池骋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不是京大的吗?这辈子他费了不少心思,把吴所畏弄到了华大最好的设计系,就是不想让他再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扯上关系。岳悦怎么也在这个学校?是巧合,还是—— 他的面色不善起来,揽着吴所畏肩膀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吴所畏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心想这人肯定是吃醋了,吃醋吃得还挺厉害,连脸色都变了。 他转头对岳悦笑了一下,语气礼貌又客气:“你好同学,我有对象了,不好意思啊。” 岳悦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连连摆手,声音都慌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有对象了!对不起!”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手里的情书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转身就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吴所畏拽着池骋的胳膊往旁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跑远的背影,心里有点莫名其妙。他转过头,看着池骋那张依然紧绷的脸,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想什么呢?” 池骋回过神来,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没什么。刚才那个女生,你认识?” 吴所畏摇头,一脸茫然:“不认识啊,没见过。”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可能是化学院的吧?没见过。” 池骋看着他那张毫无防备的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算了,管她是重生回来的还是只是巧合遇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怎么样,吴所畏是他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上辈子的事已经翻篇了,这辈子谁都别想再来搅和。 他伸手把吴所畏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太厉害了,感觉你们队就是被你一个人带飞的。” 吴所畏被他夸得脸一红,从他怀里挣出来,一拳捶在他胸口,力道不重,但气势要足:“瞎说什么呢?你让我其他队友听见了怎么想?我们家都很厉害的,好不好?每个人都进了球,每个人都防了人,每个人都出了力,就我一个哪能赢这么多分?” 池骋低头看着他,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维护队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行行,你们家都很厉害。但我觉得,我们家大宝最厉害。” 他说着,伸手捏了捏吴所畏的脸,被吴所畏一巴掌拍开,他也不恼,就笑着看他。 吴所畏揉着被捏红的脸,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盯着他:“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别跟我说你没想,你那个表情我太熟了。” 池骋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伸手把他额前那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拨到一边:“那女的给你写情书,我吃醋了呗。”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都快把眼珠子翻出来了:“又不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写情书,你吃什么醋啊?上次那些情书不都在你办公室抽屉里扔着呢?”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脸就红了。 池骋的眉毛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在我办公室?” 吴所畏心里“咯噔”一下,心虚得不行,赶紧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一点做贼心虚的慌乱:“我、我猜的。你那么小心眼,肯定把情书都没收了藏起来了,不让我看见。”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解释也太牵强了,还不如不解释。他赶紧岔开话题,推了池骋一把:“行了行了,我要去换衣服了,一身汗,难受死了。” 他转身就往更衣室走,步子迈得飞快,跟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似的。池骋站在原地,看着他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笑得意味深长。 办公室里?他怎么知道情书在办公室里? 他想起国庆前有一天,吴所畏去公司找他,前台说他来了,在办公室等,结果他开完会回来,人已经走了,前台说小吴总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也没说什么事。他当时没多想,以为他就是顺路来看看。 第二天,池骋坐在办公室里,手里转着笔,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昨天球场上的事。岳悦那张脸,他不会认错。可她怎么会在华大?上辈子她明明在京大,这辈子他特意把吴所畏弄到华大来,就是为了让这两个人彻底错开,怎么还是撞上了?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按了一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刚子,进来一下。” 刚子推门进来,站在办公桌前,等着他开口。池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口说:“去查一个人。岳悦,岳山的岳,喜悦的悦。华大的学生,应该是今年的新生,查查她是哪个学院的,家里什么情况,高考多少分进来的,以前在哪上学,所有能查到的都查一遍。” 刚子点点头,转身就出去了,门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池骋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又转到了另一件事上。昨天吴所畏说那些情书在他办公室抽屉里的时候,那个心虚的表情,那个躲闪的眼神,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不对,太不对了。那小子肯定是翻过他的抽屉了。 他拉开抽屉,把那摞情书拿出来,放在桌上。十一封,花花绿绿的,叠得整整齐齐。他随手翻了翻,准备把这些东西扔了,留着确实也没什么意思,都是过去的事了,还留着干嘛?他伸手想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门票、电影票、糖纸那些要留下,信纸就算了。 他拆开一封,把里面的东西往外倒,手指触到信纸的瞬间,顿了一下。 这纸不对。 不是以前那种带着花边的、香喷喷的、五颜六色的信纸,是普通的白纸,就是他办公桌上放着的那种a4打印纸,裁了一半,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有点毛,像是被人用手撕的,不是用刀裁的。 池骋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把信纸展开,入眼第一行字,是吴所畏的笔迹。 那个字他太熟了,歪歪扭扭的,跟小学生似的,撇捺总是写不直,横竖总是对不齐,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纸里。 信的开头写着——【那天有一个傻子闯进我家院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进门就张开双臂冲我喊“畏畏”,被我和我妈用两把扫帚打了出去。那时候我以为他是骗子,还想着这人演技也太差了,连道数学题都不会做还敢来骗人。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骗子,他是傻子,一个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专门来找我的傻子。】 池骋的手指微微收紧,把信纸又往眼前凑了凑。 第二封—— 【他真是个傻子,说可以当我的老师,结果连道向量题都不会,急得满头大汗,偷偷摸摸地回去熬夜学,第二天再来教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要装出一副“这道题很简单”的样子。师傅让我故意逗他,今天问这种类型的题,明天问那种类型的题,他就真的每天回去学,每天来教我,从来不嫌烦。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不怕烦,他是怕我嫌他没用,怕我不用他了,怕他找不到理由待在我身边。】 第269章 11封信 池骋把第二封放到桌上,拿起第三封。纸边被他捏得有点皱,他赶紧松了松手劲,把纸边压平。第三封—— 【那个傻子对我很好很好,给我买好吃的,给我买衣服,带我去看眼睛,每天雷打不动地带我做色觉训练。我当时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想了很久,想出了一个我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答案——他是不是看上我妈了?想当我后爹?那天我问你“你是不是想当我后爹”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无语?你是不是觉得我才是那个傻子?其实你说得对,我确实是。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站在面前,我却以为他是冲着我妈来的。池骋,你当时是不是气得想把我扔出去?】 池骋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第四封—— 【那天你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我一边吃一边想,这人怎么什么都会啊?然后我问你,你怎么学会做饭的?你说,为了一个很爱很爱的人。我当时好羡慕那个人,羡慕得心里发酸,一整晚都在想,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现在在哪儿。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是我。从始至终,都是。】 池骋的手顿了一下。他把这张信纸小心地放到一边,拿起第五封。 第五封—— 【我本以为我的人生会像很多人一样,选个好找工作的专业,毕业了找个差不多的公司,上着朝九晚五的班,领着一份不多不少的工资,一辈子平平淡淡,没什么大起大落,也没什么值得记住的。我以为这就是我该走的路,我以为这就是我该过的日子。直到有一个人带着我走进了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告诉我,你可以选你喜欢的,做你热爱的,成为你想成为的人。池骋,你不知道,你递给我的不是一张录取通知书,是另一种人生。】 第219章 池骋把这张信纸按在桌上,手指压着纸边,压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来,继续往下看。 第六封—— 【那天看见郭大哥和师傅亲吻,我才知道原来男生和男生之间也是可以相爱的。我吓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就发了烧。你把我抱在怀里,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原来生病也可以是一件好事。因为生病了,就可以被你抱着。因为生病了,就可以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因为生病了,就可以骗自己说,我只是不舒服,不是因为看见两个男人接吻而心跳加速。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我栽了。我栽在一个傻子手里了。】 池骋把这张信纸叠好,放在“已阅”的那一摞上,动作轻得跟怕弄碎什么似的。 第七封—— 【池骋,你知道吗?那段时间我好纠结。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你,也不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我每天都在想,他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只是把我当弟弟?他看我的眼神那么温柔,是不是只是觉得我可怜?他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那些话?他是不是不喜欢我?我想得头疼,想得吃不下饭,想得睡不着觉。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有比高考更痛苦的事,就是猜一个人到底喜不喜欢你。】 第八封—— 【高考结束了,我也成年了。我想叛逆一次,不管不顾地爱一次。我不管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不管我妈知道了会不会难过,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我就是想不管不顾地、轰轰烈烈地爱一次。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第九封—— 【那天在酒店里,你喝得烂醉,你亲上我的那一刻,我觉得好幸福,幸福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可是下一秒,你叫了别人的名字。我以为那是一个女人的名字,我以为你心里有别人,我以为我只是一个替代品。我一个人跑到海边,坐在礁石上淋了一晚上的雨。那天的海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浪很大,风很冷,我哭得停不下来。现在想来,也许不是因为海不好看,是因为身边没有你。池骋,你知不知道,当你站在礁石上抱住我的那一刻,我就决定了,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想的是谁,这辈子,我就跟着你了。】 池骋的喉咙发紧。他想起那个凌晨,他跪在湿漉漉的礁石上,把浑身滚烫的吴所畏抱进怀里,那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 第十封—— 【那天真的好痛,痛得我眼泪止不住地流,痛得我一边哭一边喊“我不做了”。可是我很愿意,真的很愿意。因为那个人是你。李然说我不是喜欢男人,我是被你掰弯的。其实他说错了,我不是喜欢男人,我是喜欢你。只是你恰好是男人而已。池骋,这是我第一次给人写情书,没什么经验,只会在这里啰啰嗦嗦说一堆乱七八糟的话。但是池骋,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 第十一封—— 【不知道你这个大傻子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些信里面的东西都换了。如果你看见了,千万不要告诉我,也千万不要拿这件事来逗我,我会生气的。池骋,我希望你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我也能帮你的,我们两个是两口子,我不想什么事都由你一个人扛着。如果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承担。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池骋,我爱你。】 池骋把十一封信按顺序排好,一张一张地铺在桌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偶尔有一声很轻的、像是被压住了的呼吸声。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桌角移到桌中央,又移到了另一边。 他把信纸一张一张叠好,塞回信封里,十一封,整整齐齐地码在抽屉最里面,最顺手的位置,跟以前那些情书放的地方一模一样。 他关上抽屉,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吴所畏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最后发出去四个字:【晚上想吃什么?】 对面秒回:【干锅鸡翅虾,上次那个!我还要吃!馋了好几天了!】 池骋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感叹号,嘴角慢慢翘起来,回了一句:【行。早点回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知道了知道了!张教授在讲课呢!不跟你说了!拜拜!】 池骋把手机放下,拉开抽屉,又看了一眼那十一封信,然后关上,靠在椅背上,嘴角翘着,笑得那叫一个傻。窗外阳光正好。 第270章 招蜂引蝶的小家伙 刚子推门进来的时候,池骋正靠在椅背上,嘴角还挂着那个傻笑,抽屉关着,手还搭在抽屉把手上,跟护着什么宝贝似的。 他看了一眼自家老板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开口汇报:“池总,查到了。岳悦不是华大的,是京大的。” 池骋的眉毛动了一下。 刚子继续说,语速不快,把查到的信息一条一条往外捋:“京大和华大最近合办了一个什么国际交流赛,两个学校外语系的学生轮流做东,这周正好在华大。岳悦是京大那边派来的学生代表之一,上周跟着交流团过来踩场子的时候,看见了小吴总打球,之后就——” 他顿了顿,看了池骋一眼,斟酌着措辞,“之后就一直在打听小吴总的消息,昨天送情书那出,应该是蓄谋已久了。” 池骋的后槽牙轻轻咬了一下,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敲得刚子心里直发毛。 他太了解自家老板这个表情了,这是醋坛子翻了的前兆,翻得还挺厉害,翻得连嘴角那个傻笑都没了。 果然,池骋开口了:“安排个人,盯着那个女的,别让她再靠近小吴总。” 刚子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开始吐槽—— 你家那位长成那样,打球又帅,性格又好,有女孩子写情书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这才第一个学期,小吴总在篮球场上出了那么大风头,以后写情书的人只会越来越多,难道每一个都派人跟着? 那得派多少人? 干脆成立一个“小吴总情书防御科”算了,专门负责拦截、盯梢、驱散,他当科长,底下再配几个副科长,专门倒班盯着,三班倒,全年无休。 他越想越离谱,面上却一点不显,应了一声“知道了”,拉开门出去了。 池骋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那上面还留着吴所畏发来的那条消息——“张教授在讲课呢!不跟你说了!拜拜!” 他盯着那个感叹号,盯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声,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招蜂引蝶的小家伙。” 他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准备回家给自己的小宝贝做饭。 到家之后,他把食材一样一样从袋子里拿出来,鸡翅划好花刀,用料酒生抽腌上,虾开背去线,土豆切厚片泡在水里,藕片切好焯水,洋葱切丝,香菜切段,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只等吴所畏回来就能下锅。 他洗了手,走到生态箱前面,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玻璃。 小醋包抬起头,吐了吐信子。 “大宝快回来了。”他说。小醋包歪了歪头,又把脑袋缩回去,继续盘着,一副“关我什么事”的样子。 池骋蹲在那儿,看着小醋包,又看了看时间,忽然站起来,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灶台上的火检查了一遍,确认都关好了,这才拉开门出去。 他不想在家等了。他要到学校门口去接他。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对面的路边,他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往校门里面张望。 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这个人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没等几分钟,吴所畏就从教学楼里出来了。 他背着书包,跟旁边一个男生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开心的事,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个男生比他高半个头,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过头看他,听他说完之后也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很。 池骋的眼睛眯了一下。 吴所畏一抬头就看见了他,眼睛瞬间亮了,跟两颗小灯泡似的,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跑到跟前把书包从肩上扒下来,往池骋怀里一扔,动作行云流水,跟扔烫手山芋似的,嘴里还叽叽喳喳地喊着:“你怎么来了?” 池骋接住书包,往肩上一挂,低头看着他,嘴角翘着:“来接你放学。”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都快把眼珠子翻出来了:“我又不是小孩了,还接什么放学?” 池骋没理他这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往车的方向带:“走了。” 第220章 吴所畏被他揽着,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冲那个男生挥了挥手,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王学长,明天见!” 那个男生也冲他挥挥手,笑着说:“明天见。” 池骋看着吴所畏对那个男的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跟刚才对他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心里那口刚压下去的醋,又翻上来了。而且那个男的看吴所畏的眼神,他总觉得不对劲,不是普通学长看学弟的眼神,带着点别的什么。 他家宝贝这么招人,他得小心。 他手上用力,把吴所畏往身边带了带,几乎是半揽半推地带走了,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跟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似的。 吴所畏被他带得踉跄了一步,好不容易跟上他的节奏,抬起头看着他那个紧绷的侧脸,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又吃醋了?” 池骋目视前方,脚步不停,声音硬邦邦的:“没有。” 第271章 行吧,我就是吃醋了 吴所畏不信,凑近了盯着他的脸看:“那你脸怎么这么臭?” 池骋没说话。 吴所畏又问:“那你干嘛走这么快?” 池骋还是没说话。 吴所畏拽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了,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表情认真起来:“你到底怎么了?” 池骋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走太快而微微泛红的脸,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认命的无奈:“行吧,我就是吃醋了。看见你跟别人走在一起,看见你对别人笑,我就是吃醋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池骋,你太可爱了!我从来没见过有人把自己吃醋说得这么坦然的!你之前还说自己小心眼呢,没想到你是真小心眼啊!” 池骋看着他笑得跟个傻子似的,自己也不绷着了,嘴角慢慢翘起来,伸手捏住他的鼻子:“还不是怪你?你以为我想小心眼?都怪你太招蜂引蝶了。” 吴所畏拍开他的手,揉着被捏红的鼻子,一脸不服气:“你别瞎说啊!什么叫招蜂引蝶?搞得我像什么不正经的人似的!我就是跟学长聊了几句天,这叫招蜂引蝶?” 池骋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吴所畏耳朵里:“大宝,你真觉得自己是什么正经人吗?那前天晚上是谁让我快点的?是谁让我用力的?”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红得能滴血,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跟煮熟的虾似的。 他愣了一秒,然后“嗷”地叫了一声,追着池骋就要打,拳头抡得虎虎生风,嘴里骂骂咧咧的:“池骋!你他妈说什么!你闭嘴!” 池骋笑着往前跑,跑了两三步,猛地一个急停,转过身来。 吴所畏冲得太快,刹车不及,眼看就要撞上去了——他双手往前一撑,硬生生在池骋面前停住了,稳当当的,脚跟都没晃一下,得意地扬起下巴,冲他笑了:“哈哈!这次我没有上当!我可没撞上去!你失算了吧?” 池骋看着他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不重,但声音那叫一个清脆。 “嗯,变聪明了。”他说。 吴所畏捂着脑门,瞪着他:“痛耶!你干嘛?”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吴所畏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池骋:“你给我做干锅鸡翅虾了吗?” 池骋面不改色,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没做。” 吴所畏愣住了,声音都高了半度:“为什么不做?!” 池骋看着前方,脚步不停,声音淡淡的:“没心情。” 吴所畏急了,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仰着脸,义正言辞地说:“你必须给我做!我馋了好几天了!我昨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了!你不做我不回家!” 池骋低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故意逗他:“凭什么?” 吴所畏咬了咬牙,脑子里飞速转着,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前面的路说:“那这样,我从这里走一百步,如果一百步能走到家里,你就给我做!说话算话!” 池骋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点点头:“行。”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开始走。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嘴里念念有词,跟小学生做广播体操喊口令似的,步子迈得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标准,每一步都量好了距离似的,不敢大一点也不敢小一点。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他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嘴里念叨的数字也跟着加速。 九十步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还没到单元门口。还差好大一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单元门,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紧张,从紧张变成绝望。 他咬了咬牙,把步子迈到最大,每一步都快劈叉了,整个人跟跨栏似的,那姿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九十一步,九十二步,九十三步……九十九步。 他停下来,绝望地看着面前的单元门,还有好几米。 他的脚踩在地上,不敢动了。九十九步,还差一步。但这一步,他无论如何也够不到单元门了。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飞速转着,忽然眼睛一亮,转过头,冲池骋勾了勾手指,笑得那叫一个狡黠,那叫一个不怀好意:“你过来。” 池骋看着他那个表情,就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但还是笑着走过去。 刚走到他面前,吴所畏一个转身,一溜烟就蹿上了他的后背,两条腿夹住他的腰,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跟只考拉似的,得意洋洋地喊:“我脚没落地!不算步数!” 池骋被他扑得往前晃了一下,稳住了,双手托住他的大腿,往上掂了掂,把他背稳了。他笑着摇了摇头,背着他往单元门走。 吴所畏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嘴里还在念叨:“九十九步了,还差一步。现在你背我走这一步,这一步也是我的,算我走的。” 池骋被他这套歪理气得想笑,但没拆穿他,只是把他往上又掂了掂,背得更稳了。 走到家门口,吴所畏从他背上滑下来,一只脚先着地,另一只脚还悬着,低头看了看,确认自己踩实了,才把另一只脚放下来,转过身,冲池骋笑了,笑得那叫一个灿烂,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一百步。正好到家。干锅鸡翅虾!现在!马上!立刻!” 池骋看着他这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头发软软的,被他揉得乱七八糟,吴所畏也不躲,就仰着脸冲他笑。 “行,给你做。”他说。 吴所畏“耶”了一声,踢掉鞋就往屋里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把扔在地上的鞋捡起来摆好,然后继续往厨房跑,跑到厨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回头冲池骋喊了一句:“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我回来?” 池骋换了鞋,把吴所畏的书包挂好,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打开灶火,锅里的油开始滋滋作响。他头也没回,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带着笑意:“你不是要吃吗?不做怎么行?” 第272章 这周末带你去个地方! 吴所畏从门口蹦进去,站在池骋身后,义正言辞地控诉:“那你还骗我!说什么没做,说什么没心情,你就是故意的!” 池骋把虾倒进锅里,油花溅起来,滋滋作响,他头也没回,铲子翻了两下,声音里带着笑意:“逗你玩的。” 吴所畏哼了一声,但也没真生气,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那个背影,心里美滋滋的,比自己赢了球还美。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的时候,池骋把剥好的虾一只一只往他碗里放,堆得跟小山似的,吴所畏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自己剥自己剥,但碗里的虾一点没见少,池骋剥虾的速度比他吃的还快。 吃到一半,池骋忽然开口:“这周末带你去个地方。” 吴所畏抬起头,腮帮子还鼓着,嘴里嚼着虾,含糊地问:“去哪儿?” 池骋看着他:“去我家。” 吴所畏嚼虾的动作停住了,筷子悬在半空,愣愣地看着他,没反应过来:“你家?这不就是你家吗?” 池骋看着他这副茫然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我爸妈家。” 吴所畏的脑子“嗡”了一声。他这下彻底反应过来了——池骋爸妈家,见家长。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筷子往桌上一放,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噼里啪啦地往外蹦字:“不不不不不——不行不行不行!现在还太早了!我才多大?我才大一!我还没准备好!我什么都没准备!你爸妈喜欢什么?我该说什么?我穿什么去?万一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万一他们把我们赶出来怎么办?” 第221章 池骋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大宝,相信你自己。你行的。” 吴所畏摇头摇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缩,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团:“我不行我真的不行,池骋你饶了我吧,你让我打篮球可以,你让我做设计可以,你让我去见你爸妈——我真的不行。” 他说着说着声音都软了,带着一点求饶的意味,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地看着池骋。 池骋看着他这副怂样,心里软成一片,但还是摇了摇头,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一点,声音低下来,认真得不像开玩笑:“这个事情需要我们两个一起面对,我们两个是两口子,这一步我们必须得迈出。”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来,带着一点胸有成竹的笃定,“而且我都计划好了,你配合我,绝对能把我家那老头和老太太拿下。”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想起一件事——池骋是重生回来的,上辈子他肯定也经历过这一关,而且肯定过去了,不然他们不可能结婚,不可能有小宝。 他心里那点害怕慢慢散了一些,但紧张还在,手心里全是汗。 他想了半天,憋出一个问题,问得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郑重其事:“你爸妈,算我老丈人丈母娘,还是算我公公婆婆?” 池骋愣了一下。他看着吴所畏那张写满了困惑的脸,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认认真真等答案的眼睛,忽然觉得好笑,又觉得好暖。 这辈子他一点一点引导着吴所畏走向成年人的世界,教会他爱,教会他被爱,教会他怎么面对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以为吴所畏已经被他养得软乎乎的,跟只小绵羊似的,但骨子里那个直男的倔劲儿、那个男子汉的自尊心,一点都没少。 他忽然想,以后不能对姜小帅那么凶了。万一哪天姜小帅一不高兴,给他家这小祖宗透个底,说他上辈子反攻过——那他可就麻烦了。 上辈子那一次,已经是他迈出的最大一步了,这辈子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他收回思绪,看着面前这个还在等答案的人,嘴角翘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你想叫什么都行。反正他们是你爸妈。”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尖慢慢红了,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说我紧张了,我才没紧张。” 池骋看着他那个红透了的耳朵尖,笑了,又给他剥了一只虾放进碗里。 “行,你没紧张。吃虾。” 吴所畏夹起那只虾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紧张,又带着一点期待,小声问了一句:“那周末,我穿什么去?” 池骋看着他这副又怂又想上的样子,笑了,伸手给他又夹了一块鸡翅。 “随便穿。你穿什么都好看。” 吴所畏低头扒饭,耳朵尖红得要滴血。他想着周末要去见池骋的爸妈,想着该穿什么衣服,该说什么话,该带什么礼物,越想越紧张,越想越觉得碗里的饭都不香了。但紧张归紧张,他心里还有一个念头,清清楚楚地亮着—— 他愿意。他愿意跟这个人一起去面对任何事。不管前面是什么,只要是和他一起,他什么都不怕。 晚上睡觉的时候,吴所畏刚洗完澡出来,脑子里还在转着周末去见池骋爸妈的事,想着穿什么,带什么,说什么,越想越紧张。 池骋靠在床头,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等他走到床边,伸手一捞,直接把人拽进了怀里。 吴所畏“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池骋翻身压在了身下。 他的脑子还没从“见家长”的紧张里转出来,就被池骋的吻堵了回去。 从嘴唇开始,一路往下,下巴、喉结、锁骨,每一下都带着力道,跟盖章似的,密密麻麻地落下来。 吴所畏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刚才那些紧张啊害怕啊全飞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但他残存的理智还是顽强地挣扎了一下,趁池骋的嘴唇从他锁骨上移开的那一瞬间,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力道不重,但足够表明态度,声音软绵绵的,却带着一股子死不妥协的倔劲儿:“绝对不行!明天要去你爸妈家!我要以一个非常良好的精神面貌去面对他们!绝不能走路姿势怪异!绝不能精神萎靡不振!” 池骋被他踹了一脚,纹丝没动,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嘴角翘着,笑得那叫一个不怀好意。 他笑了两声,那笑声闷闷的,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一点餍足的懒意,然后俯下身,继续亲。 吴所畏推他,推不动;骂他,他当没听见;挣扎,被他一只手就按住了。 池骋的嘴唇落在他脖子上,锁骨上,耳后,下颌线,每一处都流连许久,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像是一个一个盖上去的印章,宣示着主权。 吴所畏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池骋!会留印子的!明天你爸妈看见,我怎么解释?” 第273章 我怎么就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呢? 池骋没理他,继续亲。 他力气大得惊人,一只手就把吴所畏两只手腕攥住了,按在头顶,吴所畏挣了半天,手腕都红了,愣是没挣开。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按在猫爪下面的小老鼠,翻不了身,跑不掉,只能任由他摆布。 池骋在他脖子侧面又种了一颗,满意地看了看,然后换到另一边,继续种。 吴所畏绝望地盯着天花板,感觉自己明天出门得穿高领毛衣,可现在是秋天,穿高领毛衣别人会以为他脑子有病。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骋终于松开了他,翻身躺到旁边,伸手把他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餍足的懒意:“睡觉。” 吴所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锁骨,摸到好几处微微凸起的痕迹,他气不打一处来,一拳捶在他胸口:“池骋,你是不是有病?” 池骋握住他的拳头,放在嘴边亲了一下:“你都叫我傻大个了,我能没病吗?”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他想起自己以前天天追着池骋叫“傻大个”,叫了整整一年,叫得顺口了,到现在有时候还会脱口而出。 那时候池骋每次听见这个称呼,脸上那个表情,说不上来是无奈还是宠溺,反正从来没生过气。 他笑着笑着,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这个人,从他叫他“傻大个”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在惯着他了。 他往池骋怀里拱了拱,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去,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认命的无奈:“我怎么就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呢?” 池骋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笑意:“那就别拿我有办法了。乖乖睡觉。” 吴所畏哼了一声,没说话,但也没再挣扎,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些被种下的草莓,心里想着明天得穿件领子高一点的衣服,但嘴角却翘了起来。这个人,真的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一夜,过得太慢了。 吴所畏翻来覆去,把被子滚成了麻花,又从麻花滚成蚕蛹,从蚕蛹滚成春卷,池骋的胳膊搭在他腰上,稳如泰山,呼吸均匀,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明天要见池骋爸妈的事,想得头皮发麻,想得手心冒汗,想得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卷进被子里藏起来。 池骋说他计划好了,说他配合就行,说绝对能拿下——但到底是什么计划?他怎么配合?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翻了个身,面朝池骋。 月光落在池骋脸上,那人闭着眼睛,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呼吸平稳,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跟做了美梦似的。 吴所畏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心里那叫一个不平衡——凭什么他睡得这么香,凭什么他一点都不紧张,凭什么他胸有成竹跟去郊游似的,而自己在这儿翻来覆去跟烙饼一样? 他伸手戳了戳池骋的脸,没反应。 又戳了戳,还是没反应。 他把手指头伸过去,捏住池骋的鼻子,等了两秒,池骋张开嘴呼吸,眼睛都没睁,伸手把他乱捏的手握住,塞进被子里,声音含糊,带着睡意:“睡觉。” 吴所畏抽了两下手,没抽出来,干脆不抽了,盯着池骋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倒是睡得着……” 池骋没理他,呼吸又变得均匀绵长。吴所畏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蛋…… 这一夜,过得太快了。闹钟响的时候,吴所畏觉得刚闭眼就被叫醒了,整个人跟被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酸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第222章 他艰难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闹钟按掉,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不想起。不想去。不想见池骋爸妈。想在被子里窝一整天。 池骋已经洗漱完了,从浴室出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整个人神清气爽,跟要去领奖似的。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把自己裹成蚕蛹的吴所畏,嘴角翘了翘,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张皱成一团的脸:“起来,该走了。” 吴所畏把被子又拉上来,蒙住脑袋,声音闷闷的:“不去。” 池骋又把被子拉下来,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乖,起来。” 吴所畏闭着眼睛,一脸视死如归:“我还没准备好,我再准备准备。” 池骋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伸手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跟捞一条没骨头的鱼似的。 吴所畏软塌塌地靠在他身上,脑袋搭在他肩膀上,嘴里还在念叨:“你说我穿这件行不行?会不会太随便了?要不要换一件?你爸喜欢什么样的?你妈喜欢什么样的?我要不要带点什么?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吧——” 池骋把他放到椅子上,把准备好的衣服递给他:“穿这件。东西我准备好了,在车上。你人去了就行。” 吴所畏接过衣服,低头看了看,是件浅蓝色的衬衫,干干净净的,领子不高不低,刚好能遮住脖子上那些昨晚种下的草莓,袖子挽起来一截,看着精神又斯文。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池骋——这人什么时候准备的? 池骋没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快点,别让爸妈等急了。” 吴所畏一听到“爸妈”两个字,又怂了,慢吞吞地穿衣服,慢吞吞地刷牙,慢吞吞地洗脸,每一步都跟放慢动作似的,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十分钟过。 池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磨蹭,也不催,嘴角一直翘着,跟看什么有意思的事似的。 终于收拾好了,两个人站在玄关换鞋。池骋低头系鞋带,吴所畏站在旁边,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把气吸满了又吐出来,跟要上战场似的。 池骋站起来,看着他那个视死如归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伸手把他领子往下拽了拽,把那颗最明显的草莓露出来,然后开门,拉着他往外走。 吴所畏被他拉着,脚步虚浮,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他一边走一边想,昨晚池骋说他计划好了,说他配合就行,说绝对能拿下——但他到底什么计划啊? 他什么都不知道,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把池骋的手都攥湿了。 第274章 我不委屈! 上了车,池骋发动车子,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吴所畏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吴所畏看着窗外,心跳砰砰砰的,快得跟打鼓似的。 开了一会儿,池骋忽然开口:“大宝,委屈你一下,今天用朋友的名义先跟我回家。” 吴所畏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朋友?不是男朋友?不是那个关系?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反应过来了——池骋这是怕他压力太大,怕他第一次上门就以“对象”的身份去,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 先以朋友的身份去,大家坐在一起吃个饭聊聊天,没那么正式,没那么隆重,他也能放松一点。 他完全没有失落感,一点都不委屈,反而整个人开心得不行。 因为他知道,池骋满心满眼都是他,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是他的,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到下辈子都是他的,一个名分而已,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关系?以什么身份去有什么关系?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叫什么都行。 “不委屈!”他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声音又脆又亮,跟刚才那个磨磨蹭蹭不想出门的人简直判若两人,“我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 池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意味。然后他继续说:“不管我待会儿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只要记住一件事——配合我就行了。” 吴所畏那刚落下去的心,又提起来了。什么叫“不管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到底要说什么?到底要做什么?什么叫配合?怎么配合?万一他接不住怎么办?万一他反应不过来怎么办?万一他说错话了怎么办?他脑子里又开始转,转得比刚才还快,手心又开始冒汗。 池骋感觉到他的手紧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别害怕,有我。” 五个字。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靠进椅背里,手反握住池骋的手,不再问东问西,不再胡思乱想。 有池骋在。从这辈子遇到他的第一天起,他就很安心。 从那天在院子里,那个傻子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冲他张开双臂喊“畏畏”的时候,他就很安心。 那个人什么都会安排好,什么都替他想到,什么都不用他操心。他只要跟着他走就行了。 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落了一片斑驳的光影。吴所畏看着窗外,心里忽然很安静。 管他什么计划,管他什么配合,管他什么公公婆婆老丈人丈母娘——有池骋在,他什么都不怕。 车子驶出林荫道,拐进一条更幽静的岔路,两边的梧桐树换成了高大的松柏,一棵一棵,沉默地立在路旁,像是站了几十年的哨兵。 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密,吴所畏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他攥着池骋的手,手心全是汗,把池骋的指节都攥得发白。 然后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吴所畏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扇铁灰色的 wrought iron大门立在面前,门柱上攀着藤蔓,叶子已经开始泛红,往里望去,是一栋三层楼的别墅,不是那种亮闪闪的、跟暴发户似的新式洋楼,是老式的、带着岁月痕迹的建筑,灰白色的墙面爬满了爬山虎,窗户是深褐色的木框,门廊的柱子粗壮敦实,门口的台阶被磨得微微发亮。 院子里有几棵老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撑开,把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影里。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鸟叫。 吴所畏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知道池骋家有钱,从第一次见面送的那些东西、捐的那栋楼,他就知道这人家里不简单。 但他没想到——是这种有钱法。 这种不是钱的问题,是底蕴的问题,是几代人才能养出来的东西。 他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池骋准备的浅蓝色衬衫,忽然觉得有点不够穿。 池骋侧过头,看见他那个表情,嘴角翘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走。”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腿有点软。他跟在池骋后面,穿过那条石板铺成的小路,经过那棵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老树,踏上被磨得发亮的台阶。池骋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 客厅很大,但不像他想象的那种富丽堂皇,是另一种味道。 深色的木质家具,擦得锃亮,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样都像是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 整个客厅安安静静的,空气里有一点点檀香的味道,跟池骋身上那股气息有点像,又不完全一样。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男人,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戴着无框眼镜,整个人板板正正的,坐姿都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在看,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从镜片后面透过来,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心里发紧。 吴所畏对上那双眼睛,后背一凉——这眼神他见过,池骋凶起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只不过池骋的凶是外放的、带着攻击性的,这位的凶是内敛的、沉在底下的,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旁边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件米色的羊绒衫,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素色的簪子别着,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跟池骋长得更像,眼睛、鼻子的弧度、嘴角笑起来的样子,一看就是亲生的。 她正在喝茶,听见动静放下杯子,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池骋身上,笑了,那笑容温温柔柔的,把客厅里那股严肃劲儿冲淡了不少。 吴所畏看着这两个人,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池骋这基因可真会挑,把他爸妈的长处都给取了——眉眼的锋利随了他爸,轮廓的柔和随了他妈,搭在一起,就成了那张让他怎么看怎么觉得欠揍的脸。 他正想着,池骋他妈——钟文玉——已经站起来了,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看着池骋,又看着池骋身边的人,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在吴所畏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回到池骋脸上。 第223章 第275章 朋友,带过来玩玩 “小骋回来了?”她的声音柔柔的,跟长相一样温婉,然后目光又落回吴所畏身上,带着一点意外,一点好奇,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亮晶晶的东西,“这是——” 吴所畏的脑子“嗡”了一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干得跟砂纸似的,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紧张得整个人都僵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藏到池骋身后去。 池骋往前迈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他挡在身后一点,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按:“朋友,带过来玩玩。” “欢迎欢迎!”钟文玉虽然疑惑,但还是立马反应过来,冲吴所畏招手,“快进来坐,别站着。” 吴所畏从池骋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阿姨好,我叫吴所畏。这是给您带的礼物。” 他双手把东西递过去,是一盒茶叶,包装素雅,看着就很贵——当然是池骋准备的,他昨天晚上才知道要来,哪来得及买什么礼物。 钟文玉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哎哟,大红袍,还是老字号的。你这孩子,想得也太周到了,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吴所畏心虚得不行,心想周到什么呀,这是池骋准备的,他昨天才知道要来,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好,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哪有心思准备礼物。他偷偷看了一眼池骋,池骋面不改色,跟没听见似的,揽着他的肩膀往沙发那边走。 沙发那边,池骋他爸池远端,从吴所畏进门就一直没说话。 他放下报纸,摘下眼镜,用一块绒布慢慢地擦着,目光透过镜片落在这个被儿子带回来的“朋友”身上。 那目光不重,但很有分量,跟有实质似的,压在吴所畏身上,让他脚步都慢了半拍。 吴所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这人的气势比池骋还凶,不是那种张扬的、外放的凶,是那种压着的、沉在底下的凶,跟深水里的暗流似的,看着平静,一脚踩下去能把你卷走。 他忽然明白池骋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是从哪儿来的了。 但他也看出来了,池远端年轻的时候应该很帅,五官底子在那儿摆着,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走势,都跟刀刻出来似的,老了都这样,年轻的时候不知道得招多少人。 池远端擦完眼镜,重新戴上,目光在吴所畏身上停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不紧不慢:“吴所畏是吧?我就叫你小吴了。” 吴所畏条件反射似的从沙发上弹起来,站得笔直,声音又脆又响,跟新兵报到似的:“叔叔好!” 池远端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动了,不知道是觉得好笑还是觉得这孩子有意思。他伸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坐下:“坐吧,别紧张。就当自己家。” 吴所畏“嗵”地一下坐回去,坐得太猛了,沙发垫子弹了两下。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跟小学生等老师发卷子似的,大气都不敢出。 池骋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这副鹌鹑样,嘴角翘了一下。他没说话,也没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就那么看着池远端。 吴所畏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架在火上烤的肉。 左边是池远端,右边是池骋,两个人隔着茶几对视,谁都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东西,跟刀子似的,你来我往,噼里啪啦,电光火石。 吴所畏坐在两个人中间,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这两道目光一炮轰走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池远端,又偷偷看了一眼池骋,心想这父子俩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啊?哪有亲爹看儿子跟看竞争对手似的?哪有儿子看亲爹跟看谈判对象似的? 他越想越心虚,越想越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来,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藏进沙发缝里。 池远端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他看着池骋,又看了看吴所畏。这孩子年纪不大,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眼睛干干净净的,坐姿端端正正的,跟他打招呼的时候紧张得声音都在抖,跟他儿子站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都往他儿子那边靠——池远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上来了。他赶紧把它按下去,按得死死的。 他不想往那个方向想。他告诉自己,儿子带个朋友回家,很正常。 朋友嘛,谁没几个朋友? 他儿子总不能因为交了个朋友,他就往那方面想吧? 他这么想着,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又往吴所畏身上瞟了一眼。 这孩子长得确实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一眼就让人惊艳的好看,是那种干干净净的、越看越顺眼的好看。眼睛亮亮的,睫毛长长的,皮肤白白的,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跟棵小树苗似的。 儿子最近长进不少,开了自己的公司,也不斗蛇了,也不整天游手好闲了。 虽然没回自家集团上班,但自己折腾出来的那摊子事儿,在圈子里也打出了名声,让他在老朋友面前挣足了面子。 他嘴上不说,心里是高兴的,是骄傲的,是觉得这个儿子终于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上进了。 他把目光落到吴所畏身上,这孩子还小。看着就小。十八九岁,刚上大学的年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世面都没见过。 他儿子要是真的对人家有什么想法——他在心里摇了摇头,默默祈祷:这么小的小家伙,千万别被我儿子祸害了。人家才多大?人家父母知道吗?人家愿意吗?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想得头疼。 钟文玉把剥好的橘子递到吴所畏面前:“小吴啊,今年多大了?” 吴所畏赶紧接过来,双手捧着:“十八了!” 第276章 你别夹了,我真吃不下了 钟文玉愣了一下,然后“哎哟”了一声:“这么小啊?才十八?比我们家小骋小了五岁呢!” 吴所畏干笑了两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吃橘子,假装自己很忙。 十八怎么了? 十八也是成年人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池骋,池骋面不改色,跟没听见他妈那句“小了五岁”似的,伸手从茶几上拿了一个橘子,剥开,自己吃了一瓣,然后把剩下的塞到吴所畏手里。 吴所畏手里已经有一个橘子了,现在又多了一个,两只手都占满了,跟捧了两颗手榴弹似的,不知道该先吃哪个。 池骋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骄傲:“人家可是华大的高材生,设计专业的,张教授的学生。” 钟文玉的眼睛又亮了,亮得跟灯泡似的:“华大?不错不错,华大可是个好学校!张教授——是那个张怀远张教授吗?太厉害了,张怀远教授的学生就没有不厉害……………” 吴所畏被夸得脸都红了,手里的橘子都快被他捏出水来了,嘴里含糊地应着,心想是池骋给他找的关系,是池骋带他去见的张教授,是池骋什么都给他安排好了,他哪有什么本事,他就是运气好,碰上了这么一个人。 一时之间,客厅里安静下来。 但那个安静不是那种自然的、舒服的安静,是那种憋着话不知道该不该说的安静,是那种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但谁都不先开口的安静。 吴所畏坐在沙发上,把那两个橘子吃完了,又喝了一杯水,又吃了钟文玉递来的一块苹果,吃得肚子都圆了,钟文玉还在往他手里塞东西,跟喂小猪似的,好像生怕他饿着。 他一边吃一边想,这要是池骋他妈知道他跟池骋的关系,还会不会这么热情地给他递水果?会不会直接把水果盘扣他头上?他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想了。 保姆张姨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太太,可以吃饭了。” 钟文玉站起来,冲吴所畏招手,声音欢快得跟过年似的:“小吴,来来来,吃饭了。阿姨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几个菜,你别嫌弃。” 吴所畏跟在她后面,心里那叫一个感动,感动得都快哭了——随便做了几个菜?这都能称得上满汉全席了! 钟文玉招呼吴所畏坐下,说“小吴你坐这儿”,把他安排在池骋旁边,自己坐在对面,池远端坐在主位上。 四个人各就各位,吴所畏坐得端端正正的,手放在膝盖上,等着开饭,跟第一次上幼儿园的小朋友似的,大气都不敢出,连筷子都不敢拿。 池骋拿起筷子,第一筷子就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吴所畏碗里。动作自然得很,跟做过一万遍似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吴所畏的脚在桌子底下踢了池骋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他感觉到,那意思翻译过来大概是:你收敛点!加什么菜?两个大男人,你爸妈不就看出来了吗? 池骋面不改色,跟没感觉到似的,又夹了一只虾,放到吴所畏碗里。 第224章 这次是剥好的,白嫩嫩的虾肉躺在碗里,跟刚才那两块排骨摞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他甚至还蘸了醋。 吴所畏又在底下踢了他一脚,这次力道重了一点,鞋尖直接怼在他小腿骨上,踢得池骋的腿晃了一下。 但池骋还是没反应,跟那条腿不是他自己的似的,又夹了一块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放到吴所畏碗里。鱼肉雪白雪白的,刺都挑干净了,一根都没剩。 钟文玉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半天没动。她看看池骋,又看看吴所畏,又看看池骋,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嘴角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咽回去又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默默夹了一块青菜,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她那个“假装”装得太假了,筷子夹着青菜在碗里戳了半天,都没往嘴里送。 池远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的筷子停住了。他盯着池骋那只不断往吴所畏碗里夹菜的手,盯了好几秒,又盯着吴所畏碗里那座越堆越高的小山,盯着吴所畏那张越来越红的脸,盯着他踢池骋那两脚——他看见了,全看见了。 他那颗心,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悬着的心,彻底沉下去了。 完了。 他儿子果然对这小男孩有意思。 不是朋友,不是兄弟,不是“带回来玩玩”,是那种意思,是他在心里祈祷了一百遍“千万别是”的那种意思。 池远端放下筷子,忽然觉得头疼,疼得厉害。之前那个汪硕,就让他头疼,后来好不容易分了,他松了口气,以为儿子终于想通了。 结果呢?现在又找一个。 还是个小男孩,才十八岁,刚上大学的年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他儿子领回家了。 他儿子那个性格,那个脾气,那个占有欲,他能不知道? 吴所畏看着自己碗里那座山,觉得自己今天就算不被池骋爸妈轰出去,也要被撑死了。 他幽怨地看了池骋一眼:“你别夹了,我真吃不下了。” 池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碗里那座山,终于停下了筷子。 然后他伸手,把吴所畏碗里那盘山——不对,那碗菜,端过来,倒进自己碗里。 排骨、虾、鱼肉、排骨、青菜,堆得跟小山似的,他端起碗,拿起筷子,开始吃。 一口接一口,吃得那叫一个自然,那叫一个理所当然,那叫一个面不改色,跟吃自己碗里的饭似的,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吴所畏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池骋把他吃剩的——当着他爸妈的面,把他碗里的菜端过去吃了!当着他爸的面!当着他妈的面! 他偷偷看了一眼钟文玉——钟文玉正低着头,用筷子戳碗里的米饭,戳得米饭都快成粥了,就是不肯抬头。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池远端——池远端已经不看他们了,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表情那叫一个复杂,跟看什么人生哲理似的。 他收回目光,瞪着池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就是你的计策?” 池骋嚼着排骨,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什么计策?” 第277章 不用了,他习惯跟我睡 吃完饭,池骋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今晚我住家里。” 钟文玉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跟开了花似的,眼角都笑出了细纹,连声说好好好,那语气又惊又喜,跟中了彩票一样,儿子都多久没在家里住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一边笑一边起身,说要去让张姨把被子晒晒,枕头换新的。 吴所畏坐在旁边,整个人都懵了。 你住家里? 那我怎么办? 他脑子转了好几圈,也没转过这个弯来。池骋住家里,他总不能也跟着住下吧?人家一家人团聚,他一个外人凑什么热闹? 他赶紧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礼貌一点,不慌不忙一点:“叔叔、阿姨,谢谢你们今天的招待,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步子都迈出去了,被池骋一把拽住手腕,那力道不重,但跟铁箍似的,他挣了一下没挣动。 池骋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慢悠悠的,跟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似的:“走什么?今晚住我家。” 吴所畏的脑子“嗡”了一声,彻底懵了。他转头瞪着池骋,那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困惑、还有一点“你是不是疯了”的不可置信。 大哥,你到底是什么计划? 你住你家,我住哪儿? 我以什么身份住下?朋友?同学?还是你嘴里那个“高材生”? 他心里那叫一个乱,嘴上赶紧找补:“不用了不用了,我真的有事,我得回去——” 池骋没理他,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表情那叫一个云淡风轻,跟没听见他说话似的。 钟文玉愣了一下,看看池骋又看看吴所畏,很快反应过来,脸上又挂上那个温柔的笑,冲张姨喊:“张姨,把二楼客房收拾一下,床单换新的。” 池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用。他和我住一个屋。”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吴所畏的脸“腾”地烧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使劲挣了挣手腕,想把手从池骋手里抽出来,挣了两下,池骋的手指纹丝不动,跟焊在他手腕上似的。 他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不用了不用了,我真的要回家,我还有作业没写——” 池骋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又坏又欠揍,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把他拉着坐凳子上:“作业明天写。” 然后他转头,冲吴所畏挑了挑眉,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别挣扎了,你跑不掉。 池骋往后一靠:“我爸喜欢收藏古董字画,三楼有一屋子好东西,等会儿带你见识见识。” 池远端坐在主位上,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你们两个睡一个房间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家里这么大,又不是没房间,非要挤一个屋干嘛?” 他转头冲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命令,“张姨,把二楼客房收拾出来。” 张怡在厨房里应了一声,脚步声往楼上去了。 池骋站起来,拉着吴所畏也跟着站起来,他看了池远端一眼,嘴角翘着,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又带着一点已经长大的笃定:“不用了,他习惯跟我睡。” 说完他拉着吴所畏就往楼上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吴所畏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赶紧跟上他的节奏,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你别拉我我自己会走”,但池骋根本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也不管,就那么拽着他上了楼梯,拐过二楼,直奔三楼。 池远端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两个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喊住他们,又不知道该喊什么。 池远端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进了书房,把门关上了。 三楼那个房间,门半开着。 池骋推开门,侧身让吴所畏先进去。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一片,照出满屋子古董架子的轮廓,上面摆着瓶瓶罐罐,墙上挂着字画,空气里有一股老木头和墨汁混合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吴所畏刚迈进去一步,还没来得及看清这屋子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身后的门就被关上了。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背就撞上了门板,池骋的手掌垫在他脑后,不疼,但整个人被圈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下一秒,嘴唇就被堵住了。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碰,是带着力度、带着侵略性、带着一种“我忍了一整天了”的不管不顾的吻。 吴所畏的脑子一片空白,推了他一把,没推动,又推了一把,还是没推动。 池骋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的门板上,整个人跟一堵墙似的压过来,把他困在这个逼仄的角落里。 他被亲得腿软,整个人往下滑,池骋的膝盖顶进来,撑住他,嘴唇终于从他嘴上移开,顺着下巴一路往下,埋进脖子里,滚烫的呼吸落在那颗还没消干净的草莓印上,重重地碾过去。 吴所畏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池骋——你疯了?你爸妈就在楼下!” 池骋没抬头,嘴唇贴在他颈侧,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餍足的沙哑:“知道。” “知道你还——”吴所畏的话被又一波细密的亲吻堵了回去。 第278章 是不是要装得委屈一点? “知道你还——”吴所畏的话被又一波细密的亲吻堵了回去。 第225章 这次池骋没亲他嘴唇,而是低头,在他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不重,但也不轻,刚好咬破了皮。 吴所畏感觉嘴唇上一阵刺痛,舌尖尝到一点铁锈的味道,咸腥的,在两个人交缠的呼吸里散开。 他愣了一秒,然后猛地伸手,使劲推了池骋一把。 这次推动了,池骋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旁边的古董架子上,看着他的嘴唇,嘴角翘起来,那笑容又坏又欠揍,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吴所畏抬手摸了一下嘴唇,指尖沾了一点血,红艳艳的。 他瞪着池骋:“池骋!你疯了!你把我嘴咬破了!我怎么见你爸妈!” 池骋看着他嘴唇上那点血珠,看着他气得发红的脸颊,看着他因为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口,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把他拉过来,拇指轻轻蹭过他嘴唇上那个小口子,把血珠擦掉:“相信你老公我。” 吴所畏愣了一下,脑子里那团乱麻忽然被一道光劈开了。 他想起了池骋从进门开始的每一个动作——在客厅里剥橘子塞到他手里,在餐桌上不停地给他夹菜,当着爸妈的面把他碗里的菜端过去吃,在楼梯口说“他习惯跟我睡”,在父母面前拉着他的手,一刻都没松开过。 他想起了池远端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了半天的呆,想起了钟文玉在餐桌上用筷子戳米饭戳了半天都没往嘴里送,想起了池远端在客厅里说的那句“你们两个睡一个房间算什么”,声音压着火。 他忽然明白了。 池骋是要在他爸妈面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他拐回家了。 他才是那个被欺负的人。 他才是那个被咬破嘴唇的人。 他才是那个第二天早上出现在客厅里、嘴唇上带着伤、脖子上带着印、一脸委屈的人。他越想越明白,越明白越觉得池骋这个人——真的太狗了。 池骋看着他眼珠子滴溜溜转的那模样,就知道这小家伙猜到了。 他家大宝就是这么聪明,一点就透,不用他多说一个字,自己就能把整盘棋看明白。 他伸手,把吴所畏拉过来,拇指又蹭了蹭他嘴唇上那个小口子:“配合我就行了。” 吴所畏被他拉着,靠在他胸口,仰着脸看他,嘴唇上那个小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他自己舔了一下,疼得嘶了一声,皱起眉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确定,又带着一点心虚:“这样不太好吧……骗你爸妈……” 池骋低头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但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里面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跟刻进石头里似的:“这不是骗。这是让他们接受现实。” 他顿了顿,手指从吴所畏嘴唇上移开,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把他按进自己怀里:“这是最能让他们接受——他们儿子以后只能找个男人过日子——的现实。” 吴所畏埋在他胸口,心跳砰砰砰的,快得跟打鼓似的。 他想起池骋在车上说的那句话——“别害怕,有我”。他想起池骋在餐桌上给他夹菜的样子,在楼梯口拉着他的手说“他习惯跟我睡”的样子,在父母面前一刻都没松开他手的样子。 这个人什么都想好了,什么都算计好了,什么都替他安排好了。他只要配合就行了。 他伸出手,环住池骋的腰:“那我明天,是不是要装得委屈一点?” 池骋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笑了,笑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不用装。你嘴上的伤是真的。”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一拳捶在他胸口,力道不重,但气势要足:“你还好意思说!” 池骋握住他的拳头,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笑着没说话。 吴所畏被他握着拳头,抽了两下没抽出来,干脆不抽了,靠在他怀里,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那你爸明天会不会拿扫帚打你?” 池骋想了想,认真地说:“应该不会。我长这么大,就没被我爸打过。”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都快把眼珠子翻出来了,伸手戳了戳池骋的胸口:“那你爸脾气可真好。你要是我儿子,我天天打你。”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手掌在空中挥了两下,带着呼呼的风声,恨不得现在就替池远端把这二十几年的打全补上。 池骋笑着握住他的手腕,揉了揉他头发:“行了,出去吧。” 吴所畏从他怀里挣出来,往房间里走了两步,探头看了看架子上那些瓶瓶罐罐,回头说:“还没看你爸这些古董呢。” 池骋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语气那叫一个不屑:“有什么好看的。老古板买的老古板东西。” 他下巴往架子上扬了扬,脸上的嫌弃跟那些东西欠了他八百万似的,“那个瓶子,他说是明代的,我看八成是上周的。那幅字,说是董其昌的,我看落款都不对。” 吴所畏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架子上的瓶瓶罐罐他看不懂,墙上的字画他也看不懂,那些篆书楷书行书草书在他眼里跟天书似的,横竖撇捺扭来扭去,他看着就觉得困。 他站在一幅山水画前面,盯了足足十秒,什么名堂都没看出来,就看出那山画得挺像山的,那水画得挺像水的。他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外走:“走吧,看不懂。” 池骋拉开门,让他先出去。走廊里的灯光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吴所畏走出去,刚拐过楼梯口,就撞上了钟文玉。 钟文玉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挑了最好的那块,正往楼上走。 她看见吴所畏,脸上那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目光就定在了他嘴唇上。 第279章 这嘴怎么了? 那个小口子不大,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显眼,下唇边缘破了一点皮,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但红艳艳的,跟旁边正常的唇色一比,触目惊心的。 吴所畏对上她的目光,脑子里那根弦“铮”地绷紧了。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那叫一个委屈,那叫一个无辜,那叫一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是破了”。 池骋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他家大宝这戏,演得有点过了。 钟文玉吓得一哆嗦,伸手就要去拉吴所畏的手:“小吴,这嘴怎么了?怎么破了?” 吴所畏捂着嘴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含含糊糊的,带着一点鼻音,可怜巴巴的:“没、没事阿姨,不小心撞到门了。对,撞到门了。” 他说“撞到门”三个字的时候,眼睛还往池骋那边瞟了一下,那眼神又怂又委屈,跟真的被门撞了似的。 钟文玉的目光从他捂着嘴的手上移开,往池骋那边看了一眼。 池骋靠在走廊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那叫一个平静,那叫一个云淡风轻,跟这事儿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甚至还冲他妈点了点头,意思大概是:对,撞门了,他自己撞的。 钟文玉将信将疑地看着吴所畏,正准备说什么,池骋忽然动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吴所畏的耳朵,手指从耳廓滑到耳垂,捏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足够走廊里三个人都听见:“你这儿怎么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手指碰到锁骨上方那块皮肤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衬衫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一颗扣子,最上面的那颗,扣得好好的那颗,现在敞开着,露出一小截锁骨,和锁骨上方那片皮肤。 那片皮肤上,红痕交错,深深浅浅,旧的还没消,新的又盖上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刺目得很。 他什么时候解的? 不,不是他解的。 是刚才在房间里,池骋亲他的时候,那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他领口,不动声色地解开了一颗扣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又抬头看了看池骋,那眼神里写满了“你什么时候干的”。 池骋没看他,正看着钟文玉,那表情,无辜得很。 钟文玉的视线落在他脖子上那片红痕上,落了好几秒。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手里的果盘又晃了一下,西瓜汁洒出来,洇湿了楼梯扶手上铺的那块白布。她把果盘往吴所畏手里一塞,声音都有点飘了:“你们吃,阿姨先下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拖鞋踩在楼梯上“哒哒哒”地响,跟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似的。 吴所畏端着那盘西瓜,站在走廊里,看着钟文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又转头瞪着池骋,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第226章 池骋靠回墙上,双手插兜,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又坏又欠揍:“什么故意的?” 吴所畏指着自己敞开的领口,气得声音都变了:“这个!扣子!你什么时候解的!” 池骋伸手,帮他把扣子扣上,动作慢条斯理的,一颗扣子扣了足足五秒,扣好了还拍了拍,跟拍什么艺术品似的:“刚才。”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来。他抱着那盘西瓜,气鼓鼓地转身。 池骋跟在他后面,步子不紧不慢的,嘴角一直翘着,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楼下客厅里,钟文玉走到沙发跟前,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就坐地上了。 不是摔的,是腿软的,是那种被人抽走了骨头的软,是那种发现了一件事、不敢确认、又不得不确认的软。 池远端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动静,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扶住她:“怎么了?” 他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看着她那双直愣愣盯着地面的眼睛,看着她嘴唇哆嗦着想说又说不出来的样子,急得声音都变了,“文玉!你说话!” 钟文玉被他扶着坐到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飘得跟不是自己的似的:“老池,你说咱儿子和那个小吴——” 她没说完,但池远端听懂了。 他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眶,心里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沉沉的,带着一点压着火的无奈:“不能这样。那孩子看着才多大?十八九岁,刚成年。不能让咱儿子祸害人家。” 钟文玉听着“祸害”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想起刚才在走廊里,吴所畏捂着嘴说“撞到门了”的样子,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委屈,又带着一点心虚,跟做错事的小孩似的。 她想起他脖子上的痕迹,那些深深浅浅的、新旧交叠的痕迹。 她想起池骋靠在墙上、双手插兜、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自己儿子确实挺狗的。 但她张了张嘴,说出来的话却是另一句,带着一点心虚,又带着一点替儿子辩解的意思:“什么叫我儿子祸害人家?他们两个——” 她没说完,池远端就哼了一声,那一声哼又重又沉,跟从胸腔里炸出来似的,震得钟文玉把剩下的话全咽回去了。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我儿子我还不了解?那小孩刚成年,可能之前都没谈过恋爱呢。咱儿子是惯犯,那小孩是初犯。” 钟文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说话了。 她想起吴所畏进门时那副紧张得跟鹌鹑似的样子,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想起他端着那盘西瓜站在走廊里,领口敞着,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脖子上那些痕迹,好像自己都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 她越想越觉得池远端说得对,越想越觉得自己儿子确实不是个东西,越想越心疼那个被自己儿子带回家、还被咬破了嘴唇的小孩。 她抬起头,看着池远端:“那怎么办?” 第280章 那您是同意我找个男的了? 池远端没说话,只是看着楼梯口。 吴所畏端着西瓜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嘴唇上那个小口子在客厅的灯光下更明显了。 他走到池远端面前,规规矩矩地站好,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叔叔,我先去睡了。” 池远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点了点头:“去吧。二楼左手边第二间客房,被子是新的。” 吴所畏当然知道,池远端是在警告他们两个不能睡一间房,连说了好几声谢谢叔叔,那语气跟领了圣旨似的,转身就往楼上跑,跑了两步又想起来自己端着西瓜,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上了楼。 池骋从楼梯拐角转出来,看了池远端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上了三楼。 池远端坐在沙发上,听着楼上两道脚步声,一个轻快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往二楼去了;一个沉稳的、不紧不慢的,上了三楼。两扇门分别关上,楼上安静了,客厅里也安静了。 他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把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像是要把这一整天憋着的东西全吐出去。 夜深了,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钟文玉从卧室出来,看见池远端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报纸,翻来覆去就看那一版,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怎么还不去睡?这报纸你都看了多少遍了?” 池远端没说话,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钟文玉看着他,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想了,早点睡吧。” 池远端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往楼上走。 钟文玉愣了一下,问他去哪儿,他没回答,脚步不停,径直上了三楼。 钟文玉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卧室。 三楼走廊里很安静,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地板上。 池骋的房间门没关严,透出一条缝,里面亮着灯。池远端站在门口,看着那条门缝,站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池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个旧打火机,是以前他放在家里的那个,银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哑光,正一下一下地拨弄着盖子,“哒”的一声打开,“咔”的一声合上,节奏不紧不慢的。 他看见池远端进来,没站起来,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打火机放下,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微微抬了抬,那姿态又懒散又笃定,跟早就知道他会来似的。 池远端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那一声哼又轻又短,跟从鼻子里挤出来似的。 他在床边坐下,两个人并排着,一个坐床上,一个坐椅子上,谁都没看谁。 池骋换了个腿翘,池远端也跟着换了个腿翘,动作几乎是同步的,连翘起来的弧度都差不多。 池骋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 池骋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说吧。想问什么,想说什么,直说。” 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搭在杯沿上,没动。 池远端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就不让人省心的儿子,看着他眉眼里那股子倔劲儿,跟自己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声音沉沉的,带着一点压着火的无奈,又带着一点做父亲的、拉不下脸来的心疼:“你就不能找个女孩子?” 池骋靠在椅背上,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跟刚才在走廊里一模一样,又坏又欠揍,但眼底有一层很认真的东西:“对女的不感兴趣。” 池远端的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那一下拍得不重,但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那你也不能找一个这么小的!那孩子才多大?十八岁!刚成年!他知道什么?他见过什么?你把他带回家,你——” 他顿住了,后面的几个字噎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池骋看着他爸那张憋得通红的脸,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了,不是坏的,不是欠揍的,是那种——得逞的。他等了一晚上,就等他爸这句话。 “那您是同意我找个男的了?” 池远端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翻完了还瞪了池骋一眼:“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我警告你,找个男的过日子,想都不要想!” 池骋没接话,伸手拿起旁边那个旧打火机,又开始拨弄盖子。“哒”,“咔”,“哒”,“咔”,一声一声的,不紧不慢,在安静的房间里响着。 池远端盯着他手里那个打火机,盯了好几秒,忽然开口:“不许在房间里抽烟。” 池骋把打火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爸,嘴角翘着:“早戒了。” 池远端愣了一瞬,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声音平稳了些,带着一点试探:“你那个公司,最近怎么样了?” 池骋靠在椅背上:“还行。上个月拿了个项目,不大,但够吃一阵子了。下半年还有几个在谈,问题不大。” 池远端“嗯”了一声,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他儿子的公司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那几个项目,那个规模,那个利润,放在他这个年纪,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但他嘴上不夸,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你和小吴——” 池骋坐直了,看着他爸,眼睛亮亮的,一字一句地说:“我在追他。” 池远端翻了个白眼:“你那点招数,骗骗你妈还行,想骗我?” 第227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当父亲的、什么都看得透的笃定,“你们俩那眼神,那动作,那——” 池骋没说话,嘴角翘着。 池远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声音软下来一点:“人家才十八岁。” 池骋看着他爸,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少年人的倔强,又带着一点成年的笃定:“成年了。” 池远端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 第281章 过往清零 他盯着池骋,声音忽然沉下来,带着一种做父亲的、积压了很久的疲惫和不满:“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这些年你谈了一个又一个,你还记得清楚你祸害了多少人吗?” 池骋看着他爸,没有躲闪,没有犹豫,一字一句地说:“过往清零。从今以后,只有吴所畏一个人。” 池远端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那一声哼又重又沉,揉了揉眉心:“你是谈恋爱谈昏头了吧?这种胡话也说得出口?” 池骋直视池远端的眼睛,里面有一种池远端没见过的东西——不是以前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是另一种,沉沉的,稳稳的,跟深水里的暗流似的,看着平静,底下全是力量:“爸,我没有说胡话。我说到做到。” 池远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过头,不看他的眼睛:“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们两个将来怎么办?当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时候,你们怎么办?等你们上了年纪,膝下无子的时候,你们又怎么办?” 池骋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气息,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他背对着池远端,声音从窗口飘过来,很轻,很稳:“我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感受?爸,别人的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他转过身,看着他爸,一字一句地说,“至于孩子的问题——我们年轻,多赚点钱,等老了找人伺候。再不济,可以领养。我姐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 池远端猛地站起来,指着池骋:“你就是要跟我对着干!” 池骋没有退后,反而往前迈了一步,离他爸更近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池远端从来没在自己儿子身上见过的认真,甚至带了一丝卑微:“爸,我没有跟你对着干。是,我之前不懂事,任意妄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从来没想过后果。”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在为了我和吴所畏的未来努力,你也看到了我的改变。我的公司,就是我最好的证明。” 池远端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就不让人省心的儿子,看着他眼里那层他没见过的东西。 他坐回床上,声音软下来一点:“你那小公司,成不了什么气候。还想当养老保险?简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往门口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跟要摔门出去似的。池远端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喊他,又拉不下脸。 但池骋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不能这样。他站了两秒,转过身,走回来,站在池远端面前,低着头看他。 池远端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跟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倔强,不服输,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软的,热的,跟被水泡过似的。 池骋蹲下来,伸出手,握住了池远端放在膝盖上的手。 池远端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儿子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主动握过他的手? 小时候牵他都要甩开,长大了更别说碰一下。现在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 “爸,我不在乎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也不在乎未来会遇到什么困境。”池骋的声音低低的,“但我希望你和妈能支持我。因为你们也是我爱的人。” 池远端愣住了。他这辈子,从来没听过自己儿子说这种话。从小到大,这小子嘴硬得跟鸭子似的,说一句软话比杀了他还难。 现在呢? 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说“你们也是我爱的人”。 他这辈子没这么无措过。 手被握着,不知道该抽回来还是该拍拍他,嘴巴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该骂他两句。 最后他愣愣地把手抽回来,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路的姿势那叫一个僵硬,跟刚装上假肢似的,同手同脚的,还差点撞上门框。 池骋蹲在地上,看着他那张又红又白的脸,看着他那个僵硬的背影,看着他同手同脚走到门口,嘴角翘了一下。 老头子嘴硬,但心是软的。 他站起来,跟在池远端后面,步子不紧不慢的。 池远端走到楼梯口,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猛地回头,瞪着他,那眼神又凶又窘,跟被撞破了什么心事似的:“跟着我干嘛?” 池骋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表情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去找畏畏。” 池远端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这个儿子真的是来讨债的。 他指着三楼的方向,手指都在抖,声音又急又沉:“滚回你那房间睡去!人家才多大!你——”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不知道是说不出口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池骋看着他爸那张涨红的脸,看着他指着三楼的手指,看着他气得发抖的嘴唇,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跟刻进石头里似的:“已经晚了。已经被我祸害了。” 池远端愣在原地。他瞪着池骋,瞪着这个不要脸的儿子,瞪了好几秒,然后猛地转身,大步往楼下走,步子又急又重,踩得楼梯“咚咚”响,跟要把地板踩穿似的。 池骋站在门口,看着池远端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转身走到二楼左手边第二间客房门前,手搭在门把上,轻轻一拧,没锁。 吴所畏正窝在被子里,抱着枕头翻来覆去,听见门响,整个人吓得一激灵,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瞪得溜圆,看见是他,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紧张起来:“你、你来这干嘛?出去!你爸让你睡三楼!” 池骋没理他,反手把门关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吴所畏听着那声锁扣弹起的声音,整个人都不好了,从被子里坐起来,指着门,声音都变了调:“池骋!你锁门干嘛?你爸明天发现怎么办?” 池骋走过去,掀开被子,躺进去,伸手把他捞进怀里:“睡觉。没有你我睡不着。” 吴所畏被他箍得死死的,挣了两下没挣动,又不敢太大声,怕被听见,只能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你疯了?这是你家!你爸妈就在楼下!你——” 池骋没说话,只是把他箍得更紧了,脸埋在他脖子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吴所畏感觉到他胸口一起一伏的,心跳一下一下的,隔着衣服传过来,又沉又稳,他忽然不挣扎了,靠在他怀里,声音也软下来:“那你明天早上早点回去,别让你爸看见。” 池骋“嗯”了一声,答得又快又干脆,跟早就想好了似的。 吴所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实在困得不行,眼皮沉得跟灌了铅似的,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池骋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跟哄小孩似的。 吴所畏迷迷糊糊的,都快睡着了,忽然听见池骋在头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明天我爸应该会找你。” 吴所畏的瞌睡醒了一半,抬起头看着他:“找我干嘛?” 池骋低头,对上他那双迷迷糊糊的眼睛,嘴角翘了一下:“到时候你就装可怜,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最好能流两三滴眼泪。”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一脸抗拒:“我一个大男人,哭什么?我哭不出来。” 池骋没说话,手从他后背上移开,滑到他大腿上,拇指和食指捏住一小块肉,用力一拧。 吴所畏“嘶”了一声,疼得眼泪瞬间飙出来,眼眶红红的,水汪汪的,瞪着他,又凶又软:“池骋!你是不是有病!” 池骋看着他眼角那两滴将落未落的泪,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帮他擦掉,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行了,记住这个感觉。明天就用这个。” 吴所畏气得一脚踹在他小腿上,池骋纹丝不动,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声音里带着笑意:“睡吧。” 吴所畏瞪了他一眼,但实在困得不行,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嘴里还嘟囔了一句“神经病”。 池骋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个人的肩膀。 第282章 他不是个好东西 池骋还真没说错。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他算计好的——从昨晚把吴所畏的嘴唇咬破那一刻起,就把每一步都算进去了。 第228章 早上吴所畏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薄薄的,落在枕头边上。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摸了一把,空的,被窝已经凉了。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心想这人跑得倒挺快。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在房间里转了两圈,不知道该不该出去。 磨蹭了好一会儿,肚子开始叫了,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往楼下走。 刚走到楼梯口,还没迈上第一级台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重,但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小吴,你过来一下。” 吴所畏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池远端站在书房门口,脸上的表情跟昨晚差不多,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沉沉的,跟深水似的。 他冲吴所畏点了点头,侧身让出门口,那姿态不像是邀请,倒像是什么不容拒绝的命令。 吴所畏的脑子“嗡”了一声。 来了来了来了,真的来了。 昨晚池骋说他爸会找他,他以为就是吓唬他,没想到真的来了。 他脑子里飞速转着,到底要怎么说? 装可怜? 把责任推给池骋?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嗓子干得跟砂纸似的,腿也软得跟面条似的。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每一步都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虚得厉害。 书房很大,安安静静的,跟外面那个世界隔着一层似的。 池远端在书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吴所畏坐。 吴所畏坐下去的时候,感觉自己像被审判席上的犯人,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出。 池远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和池骋——”池远端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跟砸在桌面上似的,“到什么程度了?” 吴所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池骋昨晚说的话——“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装可怜。” 他努力让自己委屈一点,可怜一点,可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怎么都委屈不起来。 因为他确实没什么好委屈的。 认识池骋之后,他什么时候受过委屈? 那个人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连洗碗都不让他洗,手指头划了个小口子都能给他包成木乃伊。 他委屈什么? 他有什么好委屈的? 他张了张嘴,老老实实地说:“您知道了。” 池远端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又问:“那你知道,你们两个这种行为,是不被社会所接纳的吗?” 吴所畏还是点头。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从发现自己喜欢池骋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从决定跟池骋在一起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从昨晚踏进这个家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池远端的声音沉下来:“我昨晚查过了。你父母都是老实人,你自己也是个聪明的孩子,考上华大,张教授的学生。你为什么要跟池骋搞在一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点,跟怕人听见似的,“他不是个好东西。” 吴所畏抬起头,看着池远端。 他怕这个人,从进门的第一秒就怕,怕他那个眼神,怕他那个声音,怕他那个不怒自威的气势。 但这句话,他听不下去了。他张了张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哪有您这么说自己儿子的。” 池远端愣了一下。 他看着吴所畏,看着这个从进门开始就紧张得跟鹌鹑似的小孩,忽然梗着脖子顶了他一句。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什么都看透了的笃定:“我自己儿子,我比你了解。你是初犯,他是惯犯。” 吴所畏低下头,不说话了。 他想起昨晚池骋掐他大腿的那一下,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他咬了咬牙,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摸到自己大腿内侧那块软肉,拇指和食指捏住,用力一拧。 疼。 真疼。 眼泪瞬间涌上来,眼眶红红的,水汪汪的。他抬起头,看着池远端,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可怜巴巴的:“叔叔,我知道他之前有前男友。” 池远端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水汪汪的眼睛,心里那口气堵得更厉害了。 他儿子果然什么都跟人家说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软下来一点:“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还跟他在一起?” 吴所畏吸了吸鼻子,声音更小了,小得跟蚊子哼似的:“我也不想的……我一开始真的只把他当哥哥的……” 池远端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都揪起来了。 这孩子,才十八岁,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他儿子领回家了。 他儿子那个性格,那个脾气,那个占有欲,他能不知道? 这小孩在他儿子面前,不就是一只小绵羊吗?他越想越愧疚,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人家父母,把好好的孩子弄成什么样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尽量放得温和一点,跟哄小孩似的:“小吴,你不要怕。你有什么委屈就跟叔叔说,叔叔给你撑腰。你不用怕池骋,他现在就去跟他分手,我看他能说什么?” 吴所畏瞪大了眼睛,眼泪都忘了流。 分手? 他什么时候说要分手了? 他用力又掐了自己一把,这回是真疼,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一滴一滴的,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可是叔叔,我现在是真的喜欢池骋啊……” 池远端看着他,心里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他儿子有什么好的?脾气又臭,性格又倔,之前谈了一个又一。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跟做思想工作似的:“小吴,你怕什么?有叔叔在,池骋他不能拿你怎么样的。你跟他分手,叔叔给你做主。” 吴所畏一狠心,又掐了自己一把,这回掐得比前两回都重,疼得他眼泪哗哗的,跟开了闸似的,声音都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我真的不想跟池骋分手……求你了叔叔……我什么都给他了……你让我跟他分手,我怎么办啊……”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但收不回来了,眼泪已经流了,话已经说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哭。 池远端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张着嘴,看着面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孩,脑子里嗡嗡的,全是那句“我什么都给他了”。 他感觉自己血压都上来了,不是气的,是愧疚的,是心疼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堵得慌的难受。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家对不起人家,把好好的孩子弄成什么样了?人家才十八岁,刚考上大学,前途一片光明,被他儿子带回家,还被—— 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站起来,走到吴所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小吴,你跟叔叔说实话,是不是一开始……是池骋逼你的?” 吴所畏愣住了。 他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脑子里飞速转着——池骋昨晚没说这个啊! 他该怎么说? 说是?那不是冤枉池骋吗? 说不是?那他刚才哭那一通算什么?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池远端看着他那个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顿时有底了。 绝对是自己那个畜生儿子,迫害人家良家妇男。 第283章 对不起,我骗了您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了一句,这回声音压得更低了,跟怕被谁听见似的:“小吴,池骋有没有……欺负过你?” 吴所畏这回反应快了,急忙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声音又急又脆:“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但在池远端眼里,他这反应,就是欲盖弥彰。 越是说没有,越是有。 越是摆手,越是心虚。 他叹了口气,回到书桌后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了,苦的。 他放下杯子,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又带着一点不忍:“孩子,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妈?你要是跟池骋在一起,你妈妈一个农村妇女,她怎么接受得了啊?” 吴所畏抬起头,眼睛还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目光忽然不躲了,直直地看着池远端。 他想起妈妈,想起她那天在院子里说“只要是你想要的,妈都支持你”,想起她在厨房里教他做红烧肉的样子,想起她送他出门时站在院门口挥手的样子。他的鼻子酸了一下,这回没掐自己,是真的酸。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妈妈知道。她同意了。” 池远端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回答。他以为这个孩子会说“我妈还不知道”,会说“我不敢告诉她”,会说“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但他说的是——“她知道。她同意了。” 第229章 吴所畏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翘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翘了:“我妈说,她只要我幸福、开心,其他的什么都不在乎。她可以不要孙子,也不要儿媳妇,她只要我开心快乐。” 池远端彻底不会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小孩,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还没干的泪痕,看着他嘴角那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看走眼了。 这孩子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绵羊,不是被他儿子哄骗回来的小白兔,不是被逼无奈、欲哭无泪的受害者。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儿子有前男友,知道这条路不好走,知道妈妈会担心,知道外面的人会指指点点。 他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但他还是来了。 池远端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又喝了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跟要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完似的。 “小吴,你先出去吧。” 吴所畏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池远端正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那张跟池骋有六七分像的脸上,写满了复杂——有无奈,有心痛,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茫然。 吴所畏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门已经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脚尖前面,窄窄的一道,再往前迈一步就能跨出去。 但他不能让池骋一个人扛着。 他把门轻轻合上,转过身,走回去,在池远端对面坐下。 池远端抬起头,看着他。 吴所畏的手放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勇气都吸进去。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叔叔,对不起,我骗了您。” 池远端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吴所畏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泪痕还挂在脸上,但他的目光是直的,没有躲闪,没有心虚,直直地看着池远端的眼睛,跟刚才那个低着头、吸着鼻子、小鹌鹑似的小孩判若两人:“刚才我哭,是因为我自己掐了自己大腿。不是池骋欺负我,是我想让您觉得他欺负我了。” 池远端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小孩,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还没干的泪痕,看着他放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的拳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坐在他面前,红着眼眶、挂着眼泪,跟他说“我刚才骗了你”——他真没见过。 吴所畏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把手心里的汗搓掉,继续说,声音还是不大,但比刚才稳了:“叔叔,池骋没有逼我,他也没有欺负我。相反,他对我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妈妈以外对我最好的人。跟他在一起,我很幸福。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我已经没办法想象,如果没有他,我该怎么生活。” 池远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吴所畏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请求,有倔强,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湿漉漉的东西:“叔叔,您先听我说完。” 池远端把嘴闭上了。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比刚才还深,肩膀都跟着微微抬了起来,又缓缓落下,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力气都攒在这一口气里。 他开口了:“叔叔,您说我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是张教授的学生。但如果没有池骋,我不会是张教授的学生,我甚至不会考进华大。” 池远端的眉头动了一下。 “高考前那段时间,我每天做题做到半夜,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趴在桌上睡着了,醒过来身上总盖着一条毯子,桌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写着‘累了就睡,明天再学’。那些纸条我一张都没扔,全夹在课本里。”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从小在村子里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没穿过什么好衣服。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考个差不多的大学,找个差不多的工作,挣点差不多的钱,养活我妈,过一辈子差不多的日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是池骋告诉我,我可以选我喜欢的,做我热爱的,成为我想成为的人。他带我去看大学,带我去见张教授,给我买画具,给我买材料。我做的东西,不管多丑,他都说好看。” 他的眼眶又红了,这回没掐自己,是真的红。声音也哑了,带着一点鼻音:“您说他不是个好东西,但在我眼里,他是最好的人。他嘴上不会说好听的,但他什么都做了。他怕我在学校吃不好,给学校捐楼改善食堂。他怕我军训太累,给学校赞助。他怕我被人欺负,连教官都不敢管我。他什么都替我想到了,什么都替我做了,但他从来不跟我说。” 吴所畏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声音闷闷的,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叔叔,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我知道外面的人会指指点点。我知道您担心什么。但我不怕。因为有他在,我什么都不怕。” 第284章 你要是再说胡话,我就挂了! 池远端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小孩。 他低着头,睫毛上还挂着刚才哭过的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上那个昨晚被咬破的小口子还没好利索,说话的时候会微微裂开,渗出一点血丝。 他坐在那里,瘦瘦的,小小的,跟一棵刚长出地面没多久的小树苗似的,风一吹就会晃。 但他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稳稳当当的,扎扎实实的,落在地上就有声响,落在心里就有分量。 池远端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想起跟钟文玉谈恋爱那会儿。 家里也不同意,说门不当户不对。他也说过差不多的话——“我这辈子就她了”。那时候他爸看他的眼神,跟他现在看吴所畏的眼神,大概是一样的。 他把杯子放下,看着吴所畏,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没刚才那么重了,轻了一点,也软了一点:“你妈妈,真的同意?” 吴所畏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翘起来了,弧度不大,却很确定:“她同意了。她说只要我开心,什么都不在乎。” 池远端“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摆了摆手:“行了,出去吧。” 吴所畏从书房出来,在客厅转了一圈,没看见池骋。他又上二楼找了一圈,也没有。 三楼他没敢上去,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张姨看见他,笑着说:“小吴啊,太太让我给你准备了早饭。” 吴所畏问:“张姨,池骋去哪了?” 张姨说:“少爷和夫人在后院呢。” 吴所畏说:“我先不吃了,我先去看看他们。” 他走到后门,就看见池骋在帮钟文玉修理花圃。 秋日的光线落在他身上,他蹲在那儿,袖子挽到手肘,手上沾着泥,正把一株月季的枯枝剪掉,动作不紧不慢的。 钟文玉站在旁边,手里拎着水壶,偶尔递个工具,偶尔说句话,两个人配合得挺默契。 吴所畏站在后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他走过去,脚步不重,但池骋听见了,转过头来。 看见他的第一眼,手里的剪刀就放下了,两步走过来,低头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眉头皱起来:“我爸找你了?” 吴所畏点点头,然后扬起一个笑。那笑容又大又亮:“我发现你爸其实一点都不吓人。” 池骋没细问,只是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他额前那几根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一边。 他的手指上还沾着泥,在吴所畏额头上留了一小道灰印子,吴所畏没躲,也没擦,就仰着脸冲他笑。 钟文玉拎着水壶走过来,看着吴所畏那副红着眼眶却笑得跟没事人似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小吴,还没吃饭吧?” 吴所畏摇摇头,还没开口,池骋已经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了。 钟文玉在后面喊:“让小吴先吃饭,吃了再走。” 张姨把饭菜端上来,钟文玉在旁边坐着看,一会儿给他夹菜,一会儿问他咸淡,一会儿又问他喝不喝汤。 吴所畏捧着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应着,觉得池骋他妈看他那眼神,跟看自家孩子似的。 吃完饭,池骋就带着吴所畏要走了。钟文玉送到门口,把一袋子水果塞到吴所畏手里,又帮他把外套领子翻好,退后一步看着他,笑了笑:“去吧,下次再来玩。” 那笑容有点勉强,眼角有一点点湿,但声音是稳的。 吴所畏抱着那袋水果,站在车门旁边,看着她。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趟到底有没有让池骋的父母接受他们,不知道他们以后还会不会反对,不知道下一次再踏进这扇门的时候,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第230章 但他知道,池骋的手很暖。 从屋里走到院门口,从院门口走到车旁边,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松开过。 那掌心干燥温热,骨节分明有力,把他的手整个包住,严严实实的,像是怕他冷,又像是怕他跑。 他反手握回去,池骋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翘了一下。 吴所畏也笑了。 姜小帅说:“所以现在还不知道池骋父母到底有没有接受你?” 吴所畏隔着手机,老老实实地点头:“是啊师傅。但是我感觉吧,至少他们没有抗拒,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了。” 姜小帅靠在沙发上,推了推眼镜:“我觉得吧,他父母不排斥你,就已经是接受你了。他们现在可能纠结的,在于你的年龄。你才十八,刚上大学,在他们眼里还是个小孩。你呢?什么都没定。他们会担心,担心你还小,想法还会变,担心你以后遇到更多的人、更大的世界,会后悔。” 吴所畏听着,没说话,手指头无意识地揪着沙发垫的边角,揪了一下又一下。 姜小帅看着屏幕里那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小徒弟,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行了,不说这个了。你今天找我,不光是为了汇报见家长的事吧?” 吴所畏回过神来,点点头:“师傅,不说这个了。你之前不是还有几招没教我吗?” 姜小帅眨眨眼:“什么几招?” 吴所畏的声音小了一点,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就是——欲擒故纵,反客为主,欲拒还迎。上次那几招,我都没用好。” 姜小帅“哦——”了一声,那个“哦”拖得又长又意味深长,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老高。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慢悠悠地开口:“大畏,你最近是不是和池骋解锁了很多场所,很多姿势呀?”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跟煮熟的虾似的。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想挂电话,想把手机扔出去,但手指头就是按不下去。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师傅,你要是再说胡话,我就挂了!” 姜小帅在那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镜都歪了,笑够了才把眼镜扶正,凑近屏幕,表情那叫一个正经,但眼角的笑纹出卖了他:“别挂别挂!那你跟师傅说说,你为什么要学那几招?”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他“我”了半天,“我”了七八个来回,愣是没“我”出个下文来。 姜小帅在那边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样子,笑得直拍大腿:“人生何其有幸,能够见到少年版的小徒弟!” 吴所畏被他笑得脸更红了,“我”了半天还是没“我”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豁出去了,撂下一句:“师傅,下次再说,我有事,我先挂了!” 手指头往屏幕上那个红点戳过去,戳得又快又急,跟戳什么仇人似的。 挂了之后,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倒,把脸埋进靠垫里,闷了好一会儿。 心跳还是快的,脸还是烫的,脑子里全是姜小帅那句“解锁了很多场所,很多姿势呀”——他怎么知道的?师傅怎么什么都知道? 吴所畏前脚挂了姜小帅的电话,后脚手机就震了。 他低头一看——姜小帅的视频通话。 第285章 这招叫——以退为进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姜小帅那张脸就怼满了屏幕,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大畏,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你觉得在池骋面前越来越招架不住了?是不是觉得自己跟个小媳妇似的,他说什么你听什么,他让你往东你绝不往西,他让你吃你就吃,他让你睡你就睡,连吵架都吵不赢?” 吴所畏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想反驳,想说“你才小媳妇”,想说“我哪有招架不住”,想说“我那是让着他”——但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因为姜小帅说的,全对。 他最近确实越来越招架不住了。以前还能梗着脖子骂一句“傻大个”,现在连骂人都骂不利索,骂着骂着就被亲了,亲着亲着就被办了,办着办着就什么都忘了。 姜小帅看着他那个憋屈的表情,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伸手推了推眼镜,表情忽然正经起来,带着一种江湖老前辈传授秘籍的郑重:“大畏,你是不是想找师傅再学几招?想拿捏池骋,对不对?” 吴所畏点头如捣蒜,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都快把手机屏幕戳穿了。 姜小帅“嘿嘿”笑了一声,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慢悠悠地敲着,那姿态那表情,活脱脱一个坐地起价的奸商:“想让师傅教你,也不是不行。那这个学费呢——” 吴所畏急了,声音都高了半度:“师傅,我都叫你师傅了,你教我不是应该的吗?” 姜小帅“嗯”了一声,点点头,表情那叫一个认真:“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呢——”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吴所畏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你想想啊,你师父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医学界的明日之星,未来的主任医师,多少人排着队想请我吃饭都请不到。你让我抽时间给你上课,这机会成本多高啊。而且你学的那些东西,欲擒故纵、反客为主、欲拒还迎,哪一招不是我压箱底的绝活?当年我靠这几招,把郭城宇拿捏得死死的,这种级别的秘籍,你说学就学,总得表示表示吧?” 吴所畏听着他这一通输出,嘴角抽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那师傅,你想要什么学费?” 姜小帅笑了两声说:“师傅给你开玩笑的,要什么学费,来!正式上课!” 姜小帅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本子,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跟什么武功秘籍似的。 他翻到某一页,开始念:“第一招,欲擒故纵的精髓在于——你纵了,但不能让他觉得你在纵,要让他觉得你是真的不想理他,但又忍不住理他。这个度,你上次就没把握好。” 吴所畏回想了一下上次自己“纵”的过程——不让亲,然后站在厨房门口看池骋做饭,看了一整个做饭的过程。他心虚地点了点头。 “第二招,反客为主的关键在于——你不能让他觉得你在主动,要让他觉得是他在主动,但你其实在引导他主动。这个你上次也没做到。” 吴所畏继续点头,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第三招,欲拒还迎的要点在于——你拒的时候要让他觉得你其实不想拒,你迎的时候要让他觉得你是被他打动的。这个你更没做到。” 吴所畏已经把脸埋进手心里了,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师傅,你别说了,我知道我上次全失败了。”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怂样,忍不住笑了,笑完又正色道:“失败是成功之母,知道失败在哪儿,下次才能成功。来,师傅教你一招新的。” 吴所畏从手心里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姜小帅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这招叫——以退为进。” 吴所畏眨眨眼:“什么意思?” 姜小帅嘴角翘起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就是,你别老想着怎么拿捏他,你越想着拿捏他,他越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得先退一步,假装什么都不想了,假装认命了,假装被他拿捏了。等他放松警惕了,觉得你跑不掉了,觉得你已经是他的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你再出手。” 吴所畏听得一愣一愣的:“那......怎么出手?” 姜小帅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得让他觉得,你离开他也能过得很好。不是那种赌气的、硬撑的好,是真的好——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该跟朋友出去玩就出去玩,跟没事人一样。他看你过得这么好,反而会紧张。” 吴所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二,你得学会说不。不是那种凶巴巴的、硬邦邦的说不,是那种软绵绵的、带着笑的说不。他让你做什么,你不想做,就笑着摇摇头,说‘今天不想’。他要是问你为什么不想,你就说‘就是不想嘛’,别解释,别找理由。越解释他越觉得你有问题,越不解释他越拿你没办法。” 吴所畏的眼睛开始亮了。 “第三——”姜小帅把三根手指收回去,换成一根,在吴所畏面前晃了晃,表情那叫一个高深莫测,“你得学会让他主动。” 吴所畏愣了一下:“让他主动?他不是一直挺主动的吗?” 姜小帅翻了个白眼:“我说的不是那种主动。我说的是——让他主动来猜你在想什么。你现在在他面前,跟张白纸似的,什么都写在脸上。高兴就笑,不高兴就嘟嘴,想他就黏上去,不想他就躲开。你这样,他根本不用猜,一眼就看透了。” 第231章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极低:“你得让他猜。让他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不知道你下一秒是会扑上去还是转身走开。他猜不透,就会想,想多了,就上心了。上心了,就拿捏住了。” 吴所畏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脑子里转着姜小帅说的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琢磨,忽然觉得师傅说的确实有道理。 他最近确实太透明了。高兴就笑,不高兴就嘟嘴,想池骋就黏上去,不想理他就躲开——什么都写在脸上,跟个没长大的小孩似的。 池骋根本不用猜,看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样的人,怎么拿捏别人?不被别人拿捏就不错了。 他抬起头,表情认真起来,跟接了军令状似的:“师傅,我懂了。” 姜小帅看着他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懂什么了?说来听听。” 吴所畏掰着手指头数:“第一,过好自己的日子,别老围着他转。第二,学会说不,笑着说不。第三,让他猜。” 姜小帅满意地点点头,那表情跟老师看见学生考了满分似的,欣慰得不行:“不错不错,有悟性。比上辈子强,上辈子教你这些,你听了三遍才记住。” 吴所畏的脸又红了,小声嘟囔:“那也有可能上辈子你没好好教。” 姜小帅“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怀念,又带着一点得意:“怎么可能,上辈子你是我徒弟,这辈子你还是我徒弟。笑话归笑话,该教的我一招没少。” 第286章 你猜我想吃什么 门锁响了。 吴所畏动作比脑子快——手指头“啪”地戳在挂断键上,屏幕一黑,手机往沙发缝里一塞,整个人往靠垫上一倒,闭上眼睛,呼吸放匀,一气呵成。 姜小帅最后那句“别忘了我们的大计——”被掐断在喉咙里,连个尾音都没留下。 池骋换了鞋,走进来。 玄关到客厅这几步路,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平时他指纹都没验证完,里面就有人趿拉着拖鞋“哒哒哒”跑过来的动静,门一开,一张笑脸就怼到面前。 今天——安安静静的。 池骋拐进客厅,就看见吴所畏躺在沙发上。姿势端端正正的,两只手交叠放在肚子上,跟躺在棺材里似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池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沙发垫陷下去一块,吴所畏的身体跟着微微晃了一下,但眼睛没睁,呼吸还是匀的。 池骋低头看着他,看了两秒。 平时睡着了嘴巴会微微张着,有时候还会流一点点口水。今天嘴巴抿得紧紧的,嘴角还微微往下撇,跟谁欠了他钱似的。他伸手探了探吴所畏的额头,不烫。又摸了摸他的手,也不凉。呼吸平稳,心跳正常,面色红润。 池骋把手收回来,靠在沙发背上,没说话。 吴所畏在心里数着池骋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他为什么不说话?正常流程不是应该问“怎么了”“不舒服吗”吗?他不问,自己怎么“过好自己的日子”?怎么“笑着说不”?怎么“让他猜”? 他正想着,池骋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试探:“大宝?” 吴所畏没动。 池骋又叫了一声:“畏畏?” 还是没动。 池骋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捏住了吴所畏的鼻子。 吴所畏忍了五秒,没忍住,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睁开眼,瞪着他:“池骋!你干嘛!” 池骋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醒了?” 吴所畏梗着脖子:“我又没睡着!我就是——就是躺一会儿!” 池骋“哦”了一声,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他身后那个沙发缝。 沙发缝里,手机屏幕亮着,从缝隙里透出一小片光,正好映在沙发靠背上。 吴所畏顺着他的目光往后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飞快地把身子往后一靠,把那片光挡住,动作大得沙发都晃了一下。 池骋的眉毛挑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站起来,往厨房走:“晚上想吃什么?” 来了。 吴所畏脑子里飞速转过姜小帅的声音——以退为进,让他猜。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腰板挺得笔直,表情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你猜。” 池骋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看着吴所畏,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什么?” 吴所畏眨眨眼,那表情无辜得很:“你猜我想吃什么。” 池骋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围裙,整个人愣在那里,跟被人按了暂停键似的。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过了好几秒,他才挤出一句话:“你让我猜?” “对啊。”吴所畏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那姿态那表情,活脱脱一个等着被伺候的大爷,“你猜我想吃什么。” 池骋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明明心虚得要死却还要硬撑着的脸,看着他那个翘得老高的二郎腿,看着他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他觉得自己可能还在玄关换鞋,没进客厅。这一切都是幻觉。一定是。 他把围裙挂回去,走过来,在吴所畏旁边坐下,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低头看着他,声音放软了,带着一点哄的意味:“大宝,别闹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吴所畏被他揽着,靠在他肩膀上,仰着脸看他:“我没闹啊。我就是让你猜嘛。” 池骋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然后他开始猜。 “火锅?” 吴所畏摇头,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浮夸,跟演话剧似的:“唉,你不懂我。” 池骋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又猜:“小蛋糕?” 吴所畏继续摇头,这回连话都不说了,就看着他,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居然觉得我晚餐想吃小蛋糕”。 池骋咬了咬牙:“那我炒几个菜?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鱼?” 吴所畏还是摇头,这回摇得更慢了,带着一种“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的惋惜,嘴里吐出三个字:“没意思。” 池骋彻底不会了。 他松开吴所畏,往沙发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转过头,看着吴所畏,那眼神里写满了困惑、迷茫、还有一点点“你是不是被人掉包了”的怀疑:“大宝,你今天怎么了?想吃什么就说,老公都给你做。”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差点没绷住。 池骋懵了。 池骋真的懵了。 那个什么都运筹帷幄、什么都在掌控之中、什么都别想瞒过他的池骋,现在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跟一个被老师点名回答不出问题的小学生似的。 吴所畏在心里给姜小帅点了十个赞。 但他面上一点没显,反而叹了口气,往池骋肩膀上一靠,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我无所谓你看着办”的随意:“唉,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吧。听你的。” 池骋愣住了。刚才他问了好几次,吴所畏都说“你猜”“摇头”“没意思”,现在他说“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这不就是他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吗? 绕了一大圈,又绕回来了。 池骋坐在沙发上,围裙还搭在腿上,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给吴所畏做了这么久的饭,从来都是“我想吃这个”“我想吃那个”“今天做糖醋排骨”“今天做红烧肉”——什么时候轮到过“你猜”?什么时候轮到过“你不懂我”?什么时候轮到过“没意思”? 他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觉得做饭这件事这么难。 他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一脸“我很好养活”的吴所畏,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287章 我要和你一起洗 最后他默默站起来,把围裙系上,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食材,发了足足三十秒的呆。 然后他关上冰箱,走出来,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吴所畏:“大宝,给个提示。” 吴所畏靠在沙发上,歪着头想了想,慢悠悠地开口:“热的。” 池骋转身回厨房,打开冰箱,又关上,走出来:“辣的?” 吴所畏摇摇头:“不一定。” 池骋深吸一口气:“有肉的?” 吴所畏点点头:“嗯。” 池骋眼睛一亮:“火锅?” 吴所畏眨眨眼:“我刚才不是摇头了吗?” 池骋沉默了。他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沙发上那个翘着二郎腿、一脸“我就看你猜不猜得出来”的小家伙,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了。 他又开始猜:“麻辣烫?麻辣香锅?水煮鱼?毛血旺?酸菜鱼?水煮肉片?” 吴所畏一个一个地摇头,摇到最后,脖子都酸了,揉了揉后颈,小声嘟囔了一句:“你猜的范围也太窄了。” 第232章 池骋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跟要把这辈子的气都吸完似的:“那你说个范围。” 吴所畏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两个字的。” 池骋的脑子飞速转起来。两个字的,热的,有肉的,不一定辣的——他在脑子里把自己会做的所有菜过了一遍,红烧肉?两个字。糖醋排骨?四个字。清蒸鱼?三个字。番茄牛腩?四个字。他把自己会做的、两个字的热菜全过了一遍,最后试探着开口:“炒肉?” 吴所畏摇头。 “炖肉?” 摇头。 “烤肉?” 摇头。 “煮肉?” 吴所畏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同情:“池骋,你是不是饿了?怎么全是肉?” 池骋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站在厨房门口,围裙系得端端正正的,手里还拿着一个锅铲——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拿的锅铲,反正就是拿了。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家伙,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在猜他想吃什么,是在参加什么智力竞赛,而且是那种没有标准答案的、全靠猜的、猜错了还不给提示的智力竞赛。 他放弃挣扎了,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放,走到沙发跟前,一屁股坐下,把吴所畏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认命的无奈:“大宝,我认输。想吃什么,你直接说。” 吴所畏被他箍着,动弹不得,但他不慌不忙地转过头,看着池骋那张写满了“我服了”的脸,伸出手,在他鼻子上点了一下:“面。” 池骋愣住了:“面?” 吴所畏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对,面。我想吃你做的面。就那种——西红柿鸡蛋面,多放点青菜,少放盐,上次你做的那种。” 池骋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在吴所畏脸上狠狠揉了一把,把那张脸揉得变了形,嘴都挤得嘟起来。 “面就面,你让我猜半天?”他咬着后槽牙,语气又凶又无奈,“西红柿鸡蛋面,多放青菜少放盐——你直接说能死啊?” 吴所畏被他揉着脸,含糊不清地说:“那、那不是让你参与一下嘛……” 池骋松开手,看着他被揉红的脸颊,还有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心虚的眼睛,气得又想揉一把。但他忍住了,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吴所畏:“下次再让我猜,我就让你猜我——” 他顿了顿,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又坏又欠揍:“猜我什么时候上你。”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他抓起沙发上的靠垫就砸过去,池骋笑着躲开,闪进厨房,靠垫“啪”地砸在门框上,弹回来,滚到茶几底下。 吴所畏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咕嘟声、切西红柿的笃笃声、筷子打鸡蛋的哒哒声,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 装睡,满分。 说不,满分。 让他猜,满分。 猜了二十多个才告诉他——超常发挥,附加分加满。 最后那个“面”说得时机刚好、语气刚好、表情刚好,不是赌气,不是撒娇,就是简简单单的“我想吃你做的面”。 一百二十分。 他美滋滋地往沙发上一倒,抱着另一个靠垫滚了两圈,滚到茶几底下那个靠垫旁边,弯腰捡起来,抱在怀里,继续滚。滚够了,坐起来,把两个靠垫并排摆好,拍了拍,整整齐齐地放回沙发上。 厨房里飘出面条的香味,混着西红柿的酸甜和葱花的清香。吴所畏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太厉害了。 晚上,吴所畏从衣柜里翻出睡衣,又拿了浴巾,正准备往浴室走。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正靠在床头看手机的池骋。 “池骋。” 池骋抬起头。 吴所畏抱着浴巾,站在卧室门口,表情那叫一个自然,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我要和你一起洗。” 池骋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他看着吴所畏,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又坏又亮。 “好啊。”他说,声音都轻了三分,站起来就往浴室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跟怕吴所畏反悔似的。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接下来的画面了——热气蒸腾的浴室,花洒下两个人挤在一起,水顺着皮肤往下淌,吴所畏被他按在瓷砖上亲,亲得腿软,亲得站不住,亲得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然后他把人抱进浴缸,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他推开浴室门,侧身让吴所畏先进去,顺手把门带上,锁好。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吴所畏走进去,把浴巾挂在架子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先洗。” 池骋愣了一下。这个开场白不太对。 正常流程不是应该一起站到花洒下面,水一开,然后顺理成章地发生点什么吗?“你先洗”是什么意思? 第288章 搓澡 但他没多想,伸手去脱衣服。刚解开一颗扣子,吴所畏就走过来了。 “你坐下。”吴所畏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到浴缸边上的小凳子上,然后站到他身后。 池骋坐在凳子上,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的吴所畏。那人从架子上拿下一瓶洗发水,挤了一点在掌心,搓了搓,然后把手伸进他的头发里。 温热的指腹贴着头皮慢慢揉开,泡沫在发丝间膨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吴所畏的手指从他的额角开始,慢慢地、一圈一圈地往后脑勺方向揉,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池骋闭上眼睛,整个人靠在浴缸边上。 “舒服吗?”吴所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池骋“嗯”了一声,声音都懒了三分。他往后靠了靠,后脑勺刚好抵在吴所畏的肚子上,软软的,暖烘烘的。 吴所畏的手指还在他头发里打转,从发顶到耳后,从耳后到后颈,每一寸头皮都被照顾到了,揉得他整个人都酥了。 这画面不对啊。 他想象中的浴室场景是两个人缠在一起、水花四溅、你侬我侬的那种。 现在呢? 他坐在凳子上,被当成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洗头。但——确实舒服。 吴所畏的手指从他头发里抽出来,拿起花洒,调好水温,把他头上的泡沫冲掉。水流顺着发丝往下淌,吴所畏的手掌挡在他额前,防止水流进眼睛。 池骋从镜子里看着他,那人低着头,表情认真得很,跟做作业似的,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行了,该洗身上了。”吴所畏拍了拍他的肩膀。 池骋精神一振。来了。这才是正题。 他站起来,转过身,正要伸手去捞吴所畏——吴所畏已经从他旁边绕过去了,从架子上拿下来一条搓澡巾,套在手上,拍了拍他的背:“转过去。” 池骋的手僵在半空:“什么?” “转过去啊。”吴所畏一脸理所当然,“我给你搓背。小时候我妈给我搓背可舒服了吗?我今天给你试试。” 池骋张了张嘴,想说“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发挥你的孝心”——但吴所畏已经把他转过去了,花洒的水流打在身上,搓澡巾贴上他的后背,开始上下左右地搓。 力道不大,但搓得认真。从肩膀到腰际,从脊柱到两侧,每一寸都没放过。 搓到肩胛骨的时候,吴所畏还特意多揉了几下,嘴里念叨着:“你这里是不是特别酸?上次你让我帮你按的时候就是这儿。” 池骋趴在浴缸边上,觉得自己的人生可能出现了什么偏差。 他明明应该在这个热气腾腾的浴室里,把吴所畏按在墙上亲到喘不过气。 现在呢?他被搓背。搓得还挺舒服。 吴所畏的手从他背上移开,拍了拍他的胳膊:“胳膊抬起来。” 池骋机械地抬起胳膊。吴所畏从腋下开始,沿着手臂一路搓到手腕,每一寸都没放过,连手指缝都搓了。搓完左边搓右边,搓完胳膊搓肩膀,搓完肩膀搓后背——他像一个专业的搓澡工,专注、认真、心无旁骛。 池骋趴在浴缸边上,整个人已经放弃了挣扎。算了,搓就搓吧。反正也挺舒服的。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吴所畏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搓完后背,那只套着搓澡巾的手从他腰侧绕过来,在他腹肌上画了个圈。不是搓,是画圈。指腹贴着搓澡巾,搓澡巾贴着皮肤,一圈,两圈,三圈,从肚脐往上,慢慢滑到胸口。 池骋的呼吸重了一下。 “大宝——” “嗯?”吴所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无辜得很,“怎么了?” 那只手没停。 搓澡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褪下来了,光裸的掌心贴在他胸口,指尖在锁骨上轻轻点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跟弹钢琴似的。 第233章 然后顺着胸口往下,慢慢滑过肋骨,滑过腰侧,停在胯骨上,拇指在那块骨头上蹭了蹭。 池骋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伸手想去抓那只作乱的手,吴所畏的手已经缩回去了。 “你别动,还没洗完呢。”吴所畏的声音还是那副天真无邪的调调,但那只手换了个地方,从他后背滑到腰际,指尖沿着脊柱沟一路往下,慢慢划过尾椎骨。 池骋整个人绷紧了。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攥住吴所畏的手腕,把他拉到面前。 吴所畏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整个人撞进他怀里,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那表情又无辜又欠揍。 “怎么了?”他眨眨眼,“我搓得不好吗?” 池骋低头看着他,胸口起伏着,呼吸都乱了。他攥着吴所畏的手腕,拇指按在他的脉搏上,那地方跳得飞快——跟他一样快。 这小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孝心发作,不是什么“我给你搓背”。他就是故意的。先装乖,再点火,点完了装无辜,装完了还想跑。 池骋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低下头,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搓得好。特别好。但是——” 他顿了顿,另一只手从吴所畏腰侧滑下去,轻轻掐了一把,“你点的火,你得负责灭。” 吴所畏被他掐得“嘶”了一声,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缩,但没躲。他抬起头,看着池骋那双深下去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不是无辜的,不是欠揍的,是一种——得逞的、得意的、亮晶晶的笑。 “那你猜猜,”他伸出手指,在池骋胸口点了一下,“我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池骋看着他,忽然想起今天从进门开始的每一件事——装睡,让他猜,说不,说“没意思”,说“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说“面”。还有现在,给他洗头,给他搓背,在他身上四处点火。 每一件事单拿出来都像是无心之举,但连在一起——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精心设计的、一步一步把他推进坑里的局。 第289章 不想要就算了 池骋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家伙,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洗头,不是在搓背,不是在点火——他是在拿捏他。 池骋笑了。那笑容又坏又亮,跟今晚的月光似的。他拿浴巾把吴所畏整个人裹住,打横抱起来,大步往卧室走。 吴所畏被他抱着,浑身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脚丫子露在外面,一晃一晃的。他搂着池骋的脖子,仰着脸看他:“你还没猜呢。” 池骋低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不用猜。你就是故意的。” 吴所畏笑了,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的声音传出来:“那你服不服?” 池骋把他放到床上,俯身压下来,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低头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伸出手,把吴所畏湿漉漉的头发拨到一边,拇指在他额头上蹭了一下:“服了。” 吴所畏的眼睛亮了。 池骋低下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心服口服。” 窗外月光正好。 池骋想,他这辈子大概真的逃不出这个小家伙的手掌心了。但他不想逃。 池骋觉得这下能进入正题了吧。 他伸手去捞吴所畏,嘴唇刚贴上他的脖子,手刚搭上他的腰——吴所畏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不行,我还没洗澡呢。” 池骋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浑身还滴着水、被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才不是——” “刚才那是给你洗。”吴所畏理直气壮地仰着脸,“我自己还没洗呢。” 池骋深吸一口气,低头又亲上去,嘴唇贴在他耳垂上,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哄:“等会儿一起洗。省水。” 吴所畏被他亲得耳朵尖都红了,但意志坚定得很,一把推开他的脸,表情那叫一个认真:“不行。师傅说了,要注意卫生,要为自己的身体健康着想。” 池骋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吴所畏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我是认真的”的眼睛,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姜小帅。又是姜小帅。 那个兔子精到底给大宝灌输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他能说什么? 说“别听他的”?人家说的是对的。 说“不用注意卫生”?他好歹也是个有良心的成年人。 他张了张嘴,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吴所畏从床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往浴室走。 吴所畏被他抱着,两条腿夹着他的腰,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个树袋熊。走到浴室门口,他忽然拍了拍池骋的肩膀:“放我下来。” 池骋低头看他:“干嘛?” 吴所畏从他身上滑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仰着脸冲他笑:“我自己洗。快一点。” 池骋愣了一下:“快一点?” “对啊。”吴所畏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跟你一起洗太浪费时间了。每次说是一起洗,洗着洗着就——” 他说不下去了,脸红了,推着池骋往外走,“反正我自己洗,你在外面等着。” 池骋被他推到浴室门外,门“砰”地关上了。他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觉得自己好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门框上,等着。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浴室里水声哗哗的,偶尔传来吴所畏哼歌的声音。五分钟,八分钟,十分钟。水声还在响,歌还在哼,门还关着。 池骋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个地方还精神着,精神得发疼。他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 十五分钟,二十分钟。水声停了,歌也不哼了,门还没开。 池骋终于忍不住了,拧了一下门把手——没锁。他推开门,浴室里热气蒸腾,白茫茫的雾气糊了一镜子。 浴缸里放满了水,吴所畏整个人泡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靠着浴缸边缘,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一副享受得不得了的样子。 池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气笑了。 他在外面硬得发疼,等了二十分钟,盼着他洗快点——这小东西在泡澡。 泡得舒舒服服的,哼着歌,玩着水,完全忘了外面还有个人在等他。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吴所畏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在雾气里亮得惊人,湿漉漉的,带着一点水汽,又带着一点笑意。 他看见池骋站在门口,一点都不惊讶,反而慢慢翘起嘴角,伸出一根手指,朝他勾了勾。 那动作又轻又慢,带着水珠从指尖滴下来,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池骋的脑子“嗡”了一声。他像一头饿了一天的狼,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脚就要往里跨—— 吴所畏忽然抬起脚,光裸的脚底板抵在他胸口,把他推开了。那力道不大,但刚好让池骋停住了。 池骋低头看着那只踩在自己胸口上的脚,脚趾头白白净净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还带着一点水光。 他又抬头看着吴所畏,那人靠在浴缸边上,歪着头,嘴角翘着,那表情又慵懒又勾人。 “想要吗?”吴所畏开口了,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点湿漉漉的水汽。 池骋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在心里把姜小帅骂了八百遍——那个兔子精,到底给大宝教了什么?这招谁教的?这表情谁教的?这语气谁教的? 但他嘴上没空骂。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面前这个人吸走了。 水面上只露出锁骨以上的部分,锁骨上还挂着水珠,亮晶晶的,顺着皮肤的纹理往下淌,没入水面。 雾气把他的脸蒸得微微泛红,睫毛上沾着细密的水雾,一眨眼睛就往下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操。小妖精。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呆住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得意。但他面上一点没显,反而撇了撇小嘴,把脚收回去,整个人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不想要就算了。” 池骋回过神来。 他一把抓住吴所畏缩回去的脚踝,拇指按在内踝骨上,轻轻蹭了蹭,然后顺着小腿往上摸,一寸一寸的,掌心贴着湿滑的皮肤,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内侧。 吴所畏被他摸得整个人都缩了一下,脚趾头蜷起来,在水面上踢出一小片水花。 池骋俯下身,凑到他面前,声音低低的,哑得不像话:“我要。” 他顿了顿,拇指在他大腿内侧又蹭了一下,“这么磨人的小妖精,我怎么能不要?” 吴所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觉得自己可能玩大了。 第234章 第290章 那你要我怎么求你 但他已经骑虎难下了。他硬撑着,仰着脸,看着池骋那双深得吓人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那你求我。求我,我就给你。”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坏的、欠揍的笑,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又宠又无奈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笑。 他第一次觉得姜小帅教的东西也不全是坏的。 至少这一刻,他家大宝这副样子——半眯着眼睛,嘴角翘着,脚趾头勾着他的腰,整个人泡在热水里,雾气蒸腾,水光潋滟,像一只成了精的小狐狸,又像一颗刚剥开壳的荔枝,白嫩嫩的,水灵灵的,一口咬下去汁水能溅满嘴。 他低头,在吴所畏脚踝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那块凸起的骨头,声音闷闷的:“那你要我怎么求你?” 吴所畏卡壳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脑子里飞速转着——师傅没教这个啊!师傅只说了让他求,没说怎么求啊! 是跪着求还是站着求? 是说“求你了”还是说“拜托拜托”? 他想了半天,想得脑仁都疼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而池骋已经趁他走神的功夫,整个人跨进了浴缸。热水溢出来,哗啦啦地流到地砖上,漫了一地。 池骋把他捞进怀里,两个人面对面贴着,胸口贴着胸口,腿缠着腿。水汽蒸腾,把两个人都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 池骋的手开始不老实了,从腰侧滑到后背,从后背滑到——吴所畏已经没有机会思考了。 他整个人被亲得晕晕乎乎的,脑子一片空白,刚才想好的那些台词全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只能硬邦邦地挤出最后一点理智,声音都飘了:“那、那先欠着。明天再说。” 池骋含糊地应了一声,嘴唇已经从他嘴唇上移开,顺着下巴往下,滑到锁骨。 他在那块凸起的骨头上轻轻咬了一下,不重,但留了个浅浅的印子,又低下头,在肩膀上咬了一口。 这次重了一点,吴所畏“嘶”了一声,疼得缩了一下肩膀,瞪着他:“池骋!疼!你咬我干嘛!” 池骋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翘着,那笑容又坏又亮:“让你专心点。” 吴所畏气得不行。今天他可是要拿捏池骋的人耶!他才是主导者!他才是那个说了算的人!怎么能被咬一口就怂了? 他低下头,对准池骋的肩膀,一口咬了下去。不重,但也不轻,留了一圈浅浅的牙印,整整齐齐的,跟盖了个章似的。 池骋愣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牙印,又抬头看了看吴所畏。 那人正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翘得老高,眼睛亮晶晶的,跟只偷了腥的猫似的。 池骋忽然笑了。那笑容又亮又深,跟浴缸里溢出来的水似的,漫得到处都是。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吴所畏耳边,声音低低的,哑得不像话:“大宝,咬得真好。老公更硬了。” 他顿了顿,手从水里抬起来,带着水珠,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马上让你爽。”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他觉得自己可能又失败了。 但池骋已经不给他思考的机会了。水花溅起来,漫出去,在浴室地砖上淌成一条小小的河。 雾气越来越浓,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模糊了。只有水声,和偶尔溢出来的、细碎的声音。 ……………… 姜小帅在屏幕那头笑得前仰后合,笑到眼镜都歪了,笑到郭城宇从画面外探了一下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大概是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 “傻徒弟,”姜小帅终于止住笑,把眼镜扶正,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你昨天做得特别好。” 吴所畏愣住了,从枕头上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特别好?我最后都没拿捏住他,还是从了——” “谁说拿捏就是让他吃不着?”姜小帅打断他,“不是让他憋着、忍着、求而不得,就叫成功。是让他吃得更好,更沉沦,更痴迷,更——”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来,“更爽。你们两个都更爽,就叫成功。” 吴所畏瞪大眼睛,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姜小帅看着他那个傻样,忍不住又笑了:“你想想,昨晚池骋是不是比以前更持久?是不是比以前更——怎么说呢——更投入?更痴迷你?”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他想起昨晚池骋趴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那声音低低的,哑得不像话,带着热气喷在他耳朵上,他光是想想,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他红着脸,点了点头。 姜小帅一拍大腿:“那不就结了!你成功了!大成功!比上辈子成功一万倍!” 吴所畏眨眨眼,还是有点懵:“可是……我没让他求我啊……他刚说‘你要我怎么求你’,我就卡壳了,然后就——” 姜小帅摆摆手,一脸“这都不叫事”的表情:“你卡壳就对了。你要是真让他跪下来求你,那还叫池骋吗?他那种人,能说出‘你要我怎么求你’这几个字,已经是他这辈子最低声下气的时候了。” “反正你做得特别好。超出预期。超额完成任务。” 吴所畏有点怀疑:“真的吗?” 姜小帅摆摆手,一脸“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的坚决:“当然。不说这个。来,师傅再教你一招。” 吴所畏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从枕头上坐起来,盘着腿,眼睛放光,跟等着喂食的小狗似的。 第291章 这一招叫——主动出击 姜小帅看着他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慢悠悠地敲着:“这一招叫——主动出击。” 吴所畏眨眨眼:“主动出击?我以前不是主动过吗?上次亲他——” “你那叫主动?”姜小帅打断他,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都快把眼珠子翻出来了,“你那叫——被他亲多了,自己忍不住了。主动出击的精髓不在于‘你主动做了什么’,在于——你让他以为是他主动的,但其实是你引导的。” 吴所畏的脑子又开始转了,转得飞快,但转了半天好像还是没转到点子上。 姜小帅看着他那副迷茫的样子,叹了口气,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我问你,昨晚你给他洗头的时候,他什么反应?” 吴所畏想了想:“他好像挺舒服的。” “那搓背呢?” “搓背的时候他也挺乖的,让抬胳膊就抬胳膊,让转身就转身。” “那你在他身上点火的时候呢?” 吴所畏的脸又红了:“他……他就开始喘了,然后抓住我,说让我负责灭火。” 姜小帅“啪”地一拍手:“你看!你给他洗头、搓背的时候,他是被动的,对吧?但他舒服。你在点火的时候,他是主动的——他抓住你,他把你拉进怀里,他说‘你得负责’。从被动到主动,这个过程是谁在引导?” 吴所畏愣了一下。 姜小帅指着他的鼻子:“是你。你给他洗头,他放松了。你给他搓背,他信任你了。你在他身上点火,他忍不住了。每一步都是你在走,每一步都是你在推,但他觉得——是他自己想要。” 吴所畏的眼睛慢慢亮了。 姜小帅看着他那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主动出击,不是让你上去就亲他、扑他、跟他说‘我要’。是让你布一个局,让他一步一步走进来,每一步都觉得是自己选的,每一步都觉得是自己想要的。等他走到你面前的时候,他已经忍了一路了,憋了一路了,想了一路了——”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来,“这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做,他自己就会扑上来。” 吴所畏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姜小帅说的那些话。 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进来的。每一步他都觉得是自己想要的。 吴所畏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挺厉害的! 姜小帅看着他那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越说越来劲:“主动出击之后,最关键的一步来了——装无辜。” 吴所畏眨眨眼:“装无辜?” “对!”姜小帅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半度,“你点火的时候,要让他觉得你不是故意的。你就是单纯地想给他洗个头,单纯地想给他搓搓背,单纯地觉得他肩膀酸帮他揉揉——结果不小心碰到了这儿,不小心碰到了那儿,不小心点着了。你得让他觉得——你不是在勾引他,是他自己对你的抵抗力越来越差了。是他把持不住了,是你太勾人了,是你什么都没做他就受不了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你想想,你要是上去就亲他、摸他、说‘我要’,那他是什么感觉?他是被动的,他是被索取的那个。但你要是——给他洗头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他耳朵,给他搓背的时候不小心滑到腰侧,帮他揉肩膀的时候不小心碰到锁骨——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是自己受不了了,是自己对你越来越没抵抗力了。” 第235章 吴所畏的眼睛越瞪越大。 姜小帅继续输出,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他会想——怎么回事?大宝就是帮我洗个头,我怎么就硬了?大宝就是帮我搓个背,我怎么就喘了?大宝就是帮我揉个肩膀,我怎么就想把他按在墙上了?他会觉得是自己变了,是自己越来越把持不住了,是自己对你越来越没有抵抗力了——他不会觉得是你在勾引他。因为你什么都没做啊!你就是在帮他洗头、搓背、揉肩膀,多正常的事!” 他往后一靠,双手一摊,表情那叫一个得意,“这叫什么?这叫——无形撩人,最为致命。” 吴所畏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姜小帅说的那些话。他想起昨晚池骋趴在浴缸边上,被他搓着背,舒服得跟只大猫似的。他想起自己在他腹肌上画圈的时候,池骋的呼吸一下子就重了。他想起池骋抓住他手腕的时候,说“你点的火,你得负责灭”。 那时候他还心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明显了,被发现了。现在想想——池骋根本没发现!池骋以为是自己把持不住了!池骋以为是自己对他越来越没抵抗力了! 吴所畏的眼睛亮了,亮得跟两颗小太阳似的:“师傅,那我要不要承认?” 姜小帅一摆手,斩钉截铁:“打死都不能承认。他要是问你‘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瞪大眼睛看他,一脸无辜地说‘我就是帮你洗头啊,怎么了’?他要是问你‘你刚才摸我干嘛’,你就眨眨眼说‘我哪有摸你,我在帮你搓背’?他要是问你‘你是不是在勾引我’,你就脸一红,推他一把,说‘你想多了吧’!” 他顿了顿,嘴角翘得老高,“你越无辜,他越觉得自己有问题。他越觉得自己有问题,就越想证明自己没问题。越想证明,就越——” “越把持不住。”吴所畏接了一句。 姜小帅一拍大腿,那声响大得吴所畏隔着屏幕都觉得疼:“对!越把持不住!等他真的把持不住了,扑上来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做,享受就行了。这时候你再说一句——”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表情那叫一个高深莫测。 “什么?”吴所畏急得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就说——‘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姜小帅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前仰后合“他听到这句话,能疯。他疯了,你就拿捏住了。” 吴所畏听得脸红心跳,但又忍不住追问:“那然后呢?他疯完了呢?” 姜小帅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慢悠悠地敲着:“然后他就彻底沦陷了。他会觉得,自己这辈子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他会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你了。他会觉得——” 他顿了顿,“他这辈子,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第292章 城宇,你不会生气的对吧? 吴所畏觉得姜小帅说的太对了,他正美着,姜小帅还在那边滔滔不绝,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兴奋,手舞足蹈的,跟开个人讲座似的:“而且你要学会随机应变!他要是问你‘你是不是跟姜小帅学的’,你就说——” “说什么?”吴所畏竖起耳朵。 姜小帅眼珠一转,嘴角翘起来:“你就说——‘什么姜小帅?我好久没跟师傅打电话了。师傅最近可忙了,郭大哥天天在家陪他,他哪有时间教我’。把我撇得干干净净,干干净净!” 吴所畏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师傅,你这——你这是教我说谎啊!” 姜小帅一摆手,理直气壮得很:“这不叫说谎!这叫——战略性模糊!你要是不把我撇干净,池骋那狗东西肯定要来找我算账。你是想让他来找我,还是想让我多活几年?” 吴所畏想了想池骋上次瞪姜小帅那个眼神,又想了想姜小帅缩在郭城宇身后那个怂样,立刻做出了选择:“那我肯定不说是你教的。” 姜小帅满意地点点头,那表情跟老师看见学生考了满分似的:“这就对了。咱师徒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拿捏住了池骋,我就能拿捏住——”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他后脑勺上,带着一点凉意,又带着一点笑意,跟冬天里有人往你脖子里塞了一把雪似的——不疼,但凉飕飕的,让人后脊梁骨一紧。 姜小帅的嘴巴闭上了。他慢慢转过头。 郭城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了,靠在客厅的门框上,双手抱胸,一条腿微微弯着,另一条腿伸得笔直,整个人跟一幅画似的——就是那种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看着挺好看,但画里的人眼神有点吓人。 他正看着姜小帅。嘴角微微翘着,那弧度不大,但很确定。眼睛微微眯着,那光线不亮,但很集中。 整个人安安静静的,跟一只正在观察猎物的大猫似的,不急着扑,先看看你到底能蹦跶到什么程度。 姜小帅的脑子“嗡”了一声。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 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心虚,从心虚变成慌张,从慌张变成——一种“我现在立刻马上需要一个地缝”的绝望。 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是——“你拿捏住了池骋,我就能拿捏住——” 拿捏住谁?他拿捏住谁了?他拿捏住郭城宇了?他在大畏面前说他把郭城宇拿捏得死死的?他说郭城宇现在都不敢大声跟他说话?他说郭城宇被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咽了口口水。 吴所畏在屏幕那头,看着姜小帅的表情从“春风得意”变成“如坠冰窟”,又从“如坠冰窟”变成“我命休矣”,忍不住问了一句:“师傅?你怎么了?你脸色好难看——” 姜小帅没理他。他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转过头,对上郭城宇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城、城宇?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郭城宇靠在门框上,没动,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我什么都听见了但我就是不急”的从容:“从你说‘主动出击的精髓’那时候出来的。” 姜小帅的笑容凝固了。从那时候就出来了?那他说的每一句话——装无辜、打死不承认、战略性模糊、撇得干干净净——全被听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然后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英勇姿态,挺直了腰板:“城宇,你听我解释——” 郭城宇没动,还是那个姿势,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翘着,那笑容又坏又亮,跟刚才姜小帅教吴所畏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原来是我自己把持不住了,是我自己越来越没抵抗力了,是我自己——”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想多了。” 姜小帅的脑子彻底空了。他刚才教大畏的那些话,郭城宇全听见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他越觉得自己有问题就越把持不住”,全听见了。 他张着嘴,想解释,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我那是教大畏的”,想说“我对你没有用这些招”——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对郭城宇,确实用了这些招。欲擒故纵,用过。反客为主,用过。欲拒还迎,用过。以退为进,用过。主动出击,用过。装无辜,用过。打死不承认,用过。 他以为他用得天衣无缝,以为郭城宇什么都没发现,以为自己是那个站在幕后操纵一切的军师。 结果呢? 人家从一开始就在门后面听着,从他说的第一句话就开始听,听了整整二十分钟,一个字都没漏。他不仅听见了,他还记住了,他还学会了,他还——准备用在他身上。 郭城宇慢慢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跟踩在姜小帅心尖上似的。 他走到沙发旁边,在姜小帅旁边坐下,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慢悠悠地敲着。 那姿态,跟刚才姜小帅教吴所畏的时候一模一样。 姜小帅看着他那个动作,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往旁边挪了挪,郭城宇跟着挪了挪。他又挪了挪,郭城宇又跟着挪了挪。挪到沙发扶手边,没地方了。 姜小帅缩在那儿,整个人跟只被逼到角落的兔子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耳朵尖红得要滴血。他抬起头,对上郭城宇那双含笑的眼睛,声音都飘了:“城宇,你不会生气的对吧?我就是教教大畏,我没有别的意思——” 郭城宇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他额前那几根碎发拨到一边。 姜小帅的呼吸停了一拍。 郭城宇的手滑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帅帅。” 姜小帅的耳朵尖更红了:“嗯?” 郭城宇凑近了一点,嘴唇几乎贴在他耳朵上,声音又低又哑:“原来我每次把持不住,都是你点的火啊?” 第236章 姜小帅整个人都僵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你听我解释”,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郭城宇的嘴唇已经贴上来了,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不重,但留了个浅浅的印子。 “原来我每次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你,都是你布的局?”他又咬了一下,这次重了一点。 姜小帅“嘶”了一声,缩了缩脖子,但没躲开。 郭城宇的嘴唇从他耳垂上移开,贴在他耳边,声音低得跟从地底下飘上来的似的:“原来我每次觉得自己对你越来越没抵抗力——” 他顿了顿,手从姜小帅肩膀上滑下来,落在他的腰侧,轻轻掐了一下,“都是真的。” 姜小帅整个人软了。他靠在沙发背上,脸红得能煎鸡蛋,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着,喘着气,看着郭城宇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玩大了。 郭城宇低头看着他,嘴角翘着,那笑容又坏又亮,跟刚才在门框边上一模一样:“帅帅,你教大畏那些招,我都学会了。” 姜小帅的瞳孔微微收缩。 郭城宇低下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很轻,一触即分:“你猜,我会不会用在你身上?” 第293章 我是那个被你拿捏得死死的郭城宇 姜小帅的脑子彻底空了。他张着嘴,看着郭城宇那张含笑的脸,看着那双深得吓人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他越觉得自己有问题,就越想证明自己没问题。越想证明,就越把持不住。” 他现在就是那个“他”。他觉得自己有问题,他觉得自己可能玩大了,他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拿捏了。 他咽了口口水,声音都飘了:“城宇,你——你不会的对吧?你是郭城宇,你是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郭城宇,你是那个——” 郭城宇低下头,又亲了他一下,这次久了一点,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含糊不清地说:“我是那个被你拿捏得死死的郭城宇。” 姜小帅彻底放弃了挣扎。他闭上眼睛,认命地靠在沙发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认输的无奈:“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郭城宇笑了,那笑容又亮又深,跟窗外的阳光似的。他伸手,把姜小帅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从你第一次用欲擒故纵的时候就发现了。” 姜小帅愣住了:“那么早?!” 郭城宇低头看着他,嘴角翘着:“你以为呢?你那次故意不理我,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次假装跟别人聊天气我,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次半夜钻我被窝,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 姜小帅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以为自己的那些招数天衣无缝,以为郭城宇什么都不知道,以为自己是那个站在幕后操纵一切的军师。 结果呢?人家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从一开始就在配合他演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他憋出一句:“那你为什么不说?” 郭城宇低头看着他,那眼神又温柔又无奈,跟看一个做了错事但不忍心责备的小孩似的:“因为看你演得那么认真,不好意思拆穿。” 姜小帅的脸红了。他把脸埋进郭城宇胸口,闷闷的声音传出来:“那你刚才还听那么久——” 郭城宇笑了,笑得胸膛都在震:“因为想听听你到底教了大畏什么。顺便——” 他顿了顿,低下头,嘴唇贴在姜小帅耳边,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学两招。” 姜小帅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从郭城宇怀里抬起头,瞪着他,那眼神又凶又软:“你学什么学!你都会了还学什么!” 郭城宇想了想,认真地说:“学怎么让你更把持不住。” 姜小帅的脑子“嗡”了一声。他推开郭城宇,站起来就往卧室跑,跑得比兔子还快,“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反锁。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捂着胸口,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郭城宇站在门外,敲了敲门,声音里带着笑意:“帅帅,开门。” 姜小帅梗着脖子,声音硬邦邦的:“不开!” 郭城宇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慢悠悠地开口:“那我自己想办法了。” 姜小帅愣了一下:“你想什么办法——” 话还没说完,门锁“咔哒”一声响了。门开了一条缝,郭城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小铁丝,嘴角翘着,那笑容又坏又欠揍。 姜小帅看着他手里那根铁丝,整个人都石化了:“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郭城宇把铁丝扔了,一步一步走向他:“刚才。跟你学的——主动出击。” 姜小帅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床边,没地方了。他坐在床上,仰着脸看着郭城宇,眼睛湿漉漉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人跟只被逼到角落的兔子似的。 郭城宇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他圈在身下,低头看着他:“帅帅,你教大畏那些招,我都记住了。你猜——”他顿了顿,低下头,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低低的,哑得不像话,“我会不会用在你身上?” 姜小帅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答案。 会。一定会。 而且会比他用得更好,更狠,更让他招架不住。 他闭上眼睛,认命地靠在床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认输的无奈:“郭城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了?” 郭城宇低下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很轻,一触即分,声音里带着笑意:“刚才。跟你学的。” 屏幕那头,吴所畏举着手机,看着黑掉的屏幕,愣了好几秒。 他听见了。 从姜小帅那句“城宇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开始,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他听见郭城宇说“原来是我自己把持不住了”,听见他说“原来我每次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你,都是你布的局”,听见他说“你教大畏那些招,我都学会了”。 然后画面就黑了。不是姜小帅挂的,是手机掉地上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捂住的声音,然后是姜小帅闷闷的一声“别——”。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吴所畏盯着黑掉的屏幕,愣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郭城宇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从一开始就知道姜小帅是故意的,从一开始就在配合他演戏。 吴所畏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是最惨的那个。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嘴角翘着,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够了,从床上爬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收拾书包往门外走。下午还有一节专业课,张教授的课,不能迟到。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阳光正好,金灿灿的,把校门口那两排银杏树照得发亮,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吴学弟!”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吴所畏转过头,就看见王琛站在银杏树下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拎着一个袋子,冲他笑。 吴所畏走过去,笑着打了个招呼:“王学长,你怎么在这儿?” 王琛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给你带的咖啡。张教授刚才问我你那个作品想好没有,让我碰见你的话问问你。” 吴所畏接过来,道了声谢,“想好了。到时候做出来给你看。” 王琛笑了笑,那笑容温温和和的:“好。张教授说了,你做的东西虽然说专业性不强,但是非常有灵气,到时候我得好好欣赏一下。” 吴所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哪有,张教授可说了,您做的东西又有灵气又专业,我到时候还得看看你的呢。” 第294章 今天他要——主动出击 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银杏叶在脚边打着旋儿。王琛身高和池骋差不多,步子也大一点,但特意放慢了速度,跟他并排走着。偶尔侧过头跟他说几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他听见。 走到教学楼门口,吴所畏停下来,冲王琛挥挥手:“王学长,那我先去上课了。” 王琛点点头,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对了,张教授说等会儿下课后让你去他办公室那边帮忙,今天要把那几个展台的架子搭起来。” 吴所畏应了一声:“好,我两点四十下课,到时候赶过去。” 王琛摆摆手:“不用急,我在教学楼门口等你。你下课了出来就行,咱俩一起过去。” 吴所畏愣了一下,想说不用等,但王琛已经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下午的课讲的是展览作品的陈列与光线运用。吴所畏听得认真,笔记记了好几页,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窗外,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一片碎金子似的光。 第237章 下课铃响,吴所畏把笔记本塞进书包,快步走出教室。 教学楼门口,王琛已经在那儿等着了,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把手机收进口袋,冲他笑了笑:“走吧。” 张教授的办公室在美术学院那栋老楼的三层,走廊里挂着历届学生的优秀作品,吴所畏每次走过都要多看两眼。 今天他没来得及看,因为王琛走在他旁边,一直在跟他说展览的事——哪个展台放什么作品,灯光怎么打,标签怎么贴。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楚,一件一件交代得明明白白。 吴所畏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王琛答得很快,好像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已经转过无数遍了。 到了办公室,张教授正和几个研究生在搬东西,看见他们俩进来,指了指角落那堆架子:“你俩把那些展台搭起来,小心点,别刮了漆。” 吴所畏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架子是金属的,不重但有点硌手,他搬了两趟,手心就红了一片。 王琛看见了,从旁边翻出一双手套递给他:“戴上,别磨出泡。” 吴所畏接过来,道了声谢,把手套套上。有点大,但确实好使多了。 两个人一个递一个接,配合得还算默契。搭到第三个展台的时候,吴所畏发现接口对不上,翻来覆去试了好几次都不行,额头上都渗出汗了。 王琛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伸手把架子翻了个面,卡扣“咔”的一声就进去了。 “反了。”他笑着说,声音里没有笑话的意思,就是那种很平常的、顺带一提的语气。 吴所畏小声嘟囔了一句“难怪对不上”,继续干活。 忙到六点多,天都擦黑了。最后一个展台搭好,张教授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他们先走。 吴所畏站在走廊里,活动了一下胳膊,肩膀有点酸,手心被手套闷出了一层薄汗。王琛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他:“累了吧?” 吴所畏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冰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舒服得眯了一下眼睛:“还好,就是那房间有点热。” 王琛点点头:“不能开空调,空调的风速会影响油漆的质感。上次有一批展台就是开了空调,漆面干得不均匀,张教授让重新喷了一遍。” 吴所畏“哦”了一声,心想这里面的门道可真多。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老楼里回响。 王琛走在他旁边,偶尔说几句展览的事,偶尔问他上课的情况,偶尔沉默一会儿,但那种沉默不让人觉得尴尬,就是很自然的、并肩走路的安静。 吴所畏一边走一边想,王学长这个人挺好的,斯斯文文的,说话做事都让人舒服。难怪张教授那么喜欢他,展览的事交给他一大半。 出了校门,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银杏树上,把叶子照得透亮。 吴所畏往路边走了两步,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人。 池骋双手插在裤兜里,正往校门口这边看。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整个人看着有点紧绷,跟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不太一样。 吴所畏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刚才还在想池骋今天怎么没发消息,原来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书包在肩上一颠一颠的,跑到跟前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人。 他转过身,冲王琛挥了挥手:“王学长,我先走了啊!” 王琛站在几步开外,手里还拎着那瓶没喝完的水,冲他笑了笑,也挥了挥手:“好,吴学弟再见。” 吴所畏也笑着回了一句“王学长再见”,然后转回头,发现池骋正看着王琛走远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吴所畏太熟了。 他伸手在池骋面前晃了晃:“嘿,怎么了?” 池骋收回视线,低头看着他,摇摇头:“没事。走吧。” 就两个字,语气平平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吴所畏就是听出了一股“我不高兴但我不说”的味道。 他把书包从肩上扒下来,往池骋怀里一扔,动作行云流水,跟扔烫手山芋似的。池骋接住了,挂在肩上,看着他。 吴所畏已经大踏步往前走了,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跟要去赶什么场子似的。 池骋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后槽牙轻轻咬了一下。 这小家伙,从见面到现在,一句“你等了多久”都没问,一句“今天累不累”都没说,见了面喊了一声“王学长再见”,然后就走了。走在他前面,手都不牵。 池骋把书包往肩上又挂了挂,跟上去。走了几步,他故意放慢了一点,想看看吴所畏会不会回头。 没回头。又走了几步,又放慢了一点。还是没回头。那小子的背影越来越远,步子越来越快,跟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似的。 池骋的后槽牙咬得更紧了。 吴所畏走在前面,心里跟明镜似的。池骋吃醋了。 从看见王琛的那一刻就吃醋了。刚才那句话“没事”,那个表情,那个语气,全是醋坛子翻了的前兆。 要是搁以前,他肯定要回头问“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生气了”“你是不是吃醋了”,问完再解释“那是王学长”“我们一起帮张教授干活”“人家就是给我带了杯咖啡”。 但今天不行。今天他要——主动出击。 他想起姜小帅说的那句话:“你站在原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勾一下。”他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回头,不需要问“你是不是吃醋了”。他只需要做一件事——让他追上来。 第295章 我就是想快点回来亲你一下 吴所畏加快了脚步。 池骋看着前面那个越走越快的身影,眉头皱起来了。这小家伙是真看不出来我吃醋了?还是看出来了故意不理我?他加快步子跟上去,刚要开口喊一声“大宝”,吴所畏已经拐进了单元门。 池骋跟进去的时候,电梯门刚好关上。他站在电梯口,看着门上的数字从1跳到2,从2跳到3,从3跳到4。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今天可能真的得教训一下这个小家伙。 他按了另一部电梯,等了几秒,门开了,走进去,按了楼层。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眉头皱着,嘴唇抿着,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想把那道褶子揉开,但揉了两下又皱起来了。 门开了,他走出去,站在家门口,输入指纹。“嘀”的一声,门锁开了。 他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吴所畏的鞋歪歪扭扭地扔在地上,书包扔在鞋柜旁边,人——不在客厅。 池骋换了鞋,把吴所畏的鞋摆好,把书包挂好,刚直起身——一个人影从旁边扑过来,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了门板上。 后背撞上冰凉的木板,发出一声闷响。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嘴唇就被堵住了。 吴所畏踮着脚,仰着脸,亲得又凶又急。嘴唇磕在他的牙齿上,有点疼,但那人不管,横冲直撞的,跟头刚学会打架的小野兽似的。舌尖探进来,在他嘴里胡乱搅了一通,搅得他脑子都懵了。 这什么情况? 刚才不是还在前面走得飞快、手都不肯牵吗?怎么一进门就——他被亲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脑勺磕在门板上,又发出一声闷响。 吴所畏的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指节都泛白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亲得那叫一个投入,那叫一个不管不顾。 池骋被他亲得七荤八素的,脑子里那点醋意、那点不爽、那点“我要教训你”的念头,全被亲飞了。 过了好一会儿,吴所畏才松开他,喘着气,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被亲得有点肿,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一点喘:“你刚才是不是因为我没等你,生气了?” 池骋靠在门板上,看着他,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还没缓过来。 吴所畏继续说,语速快得跟倒豆子似的:“我就是想快点回来亲你一下,才跑那么快的。不是不等你。” 他说完,仰着脸,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那表情又认真又无辜,跟一只知道自己犯了错、但犯错的原因是因为太喜欢你了的小狗似的。 池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很不争气地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里,最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刚才想好的那些话——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什么“那男的是谁”,什么“你走那么快干嘛”——全咽回去了。一句都说不出来。 这小家伙说“我就是想快点回来亲你一下”,他能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他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把吴所畏往怀里带了带,低下头,嘴唇贴在他额头上:“不生气了。” 吴所畏从他怀里抬起头,眨眨眼:“真的?” 第238章 池骋点点头,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真的。” 吴所畏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又大又亮,跟刚才亲人的时候完全两个样。池骋看着他那个笑,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爽也散了。 他揽着吴所畏的腰,一个转身,把他按在门板上,低下头就要亲上去—— 吴所畏伸手,一把抵住了他的嘴。 池骋愣住了。 吴所畏的手掌贴在他嘴唇上,掌心热热的,带着一点薄汗。他仰着脸,表情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义正言辞:“不行。不能再亲了。再亲就点火了,到时候你又要让我灭火。昨天刚做过,再做我真的吃不住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明天还有事呢。” 池骋看着他,看着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看着那双写满了“我说的是真的”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他可以不点火,想说他就亲一下,想说他就抱抱——但他自己都不信。他要是真亲下去了,能只亲一下?能只抱抱?他自己都不信。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躁动压下去,点了点头:“行。” 吴所畏从他胳膊底下溜出去,溜得那叫一个快,跟条泥鳅似的,一眨眼就蹿到了客厅中间。他转过身,冲池骋笑了一下,那笑容又亮又贼:“今天别打扰我。我要在书房做我的作品。你不许进来。” 池骋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看着他:“为什么?” 吴所畏已经跑到书房门口了,手搭在门把上,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又大又亮:“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呀。” 然后门“砰”地关上了。 池骋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几秒。然后他慢慢走到沙发旁边坐下,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嘴角翘着。 他想,这小家伙的功力,是不是已经恢复到上辈子了?从装睡到让他猜,从洗头到搓背,从点火到装无辜,从主动亲他到关门做作品——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尖上,每一步都让他拿她没办法。 他想起刚才吴所畏说的那句“我就是想快点回来亲你一下才跑那么快的”,心里又软了一下。这人明明知道他吃醋了,明明知道他生气了,明明知道他在后面跟了一路——他不安慰,不解释,不回头。他直接跑回家,在门口等着他,然后一把攥住他的衣领,亲上去。 这是什么招?这招叫什么?姜小帅教他的?还是他自己学的? 池骋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嘴角翘着,翘得老高。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上辈子,吴所畏也经常这样。把他惹生气了,不解释,不安慰,直接扑上来亲一口,笑一笑,来一句:“我对你笑笑,你就不会拿我怎么样了吧。” 他每次都拿他没办法,每次都觉得自己被拿捏得死死的,每次都心甘情愿地被他拿捏。 这辈子,好像也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安安静静的,偶尔传来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传来剪刀裁纸的咔嚓声,偶尔传来吴所畏哼歌的声音! 池骋靠在门框上,听了一会儿,嘴角翘着。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上辈子,吴所畏管钱管得可严了。一天给他多少零花钱来着?十块?后面涨了一块还是2块来着?他记不太清了,但他记得有一次他想买包烟,翻遍了口袋只翻出三块钱。 他打了个哆嗦。 但愿姜小帅还有点良心,没把这招也教给吴所畏。不然他这辈子,可能真的只有十块钱零花钱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往厨房走。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又关上。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大宝,晚上想吃什么?” 里面安静了一秒。然后吴所畏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你猜。” 池骋靠在门框上,笑了。行,猜就猜。 他想了想,开口:“面?” 里面没声音。 “糖醋排骨?” 还是没声音。 “火锅?” 吴所畏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一点得意:“都不对。再猜。” 池骋靠在门框上,仰着头看着走廊的天花板,想了想,忽然笑了。 “我。” 门里面安静了。安静了足足五秒。然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笑意的:“不要脸!” 第296章 你喂猪呢? 第二天早上,吴所畏还在被窝里做梦,然后他感觉有人在捏他的鼻子。 “唔——”他拍开那只手,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再睡五分钟……” 那只手又伸过来,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吴所畏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个人坐在床边。池骋。已经穿戴整齐了,坐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吴所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眼睛已经捕捉到了一个信息——池骋今天穿得不一样。 不是平时去公司那种衬衫西裤、人模狗样的打扮,是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壮的手腕,下面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板鞋。 整个人看着——怎么说呢——年轻了五岁。不对,他本来也没多老。 就是看着特别……像个大学生。吴所畏的瞌睡醒了一半,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干嘛?” 池骋伸手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跟捞一条没睡醒的鱼似的,吴所畏软塌塌地靠在他身上,脑袋搭在他肩膀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今天陪你去上课。” 吴所畏的瞌睡彻底醒了。他从池骋肩膀上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你陪我上课?你不上班了?” 池骋把他额前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动作不紧不慢的:“公司的事,哪有你重要?” 他顿了顿,嘴角翘了一下,“今天全天陪你。” 吴所畏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三秒。那眼神从迷茫变成清醒,从清醒变成审视,从审视变成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 “池骋,你不会是小心眼犯了吧?”他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戳了戳池骋的胸口,“你不会怀疑我和王琛学长有什么吧?” 池骋握住他戳人的手指,捏了一下,不重,但刚好让他缩不回去:“我确定你心里只有我。那个王琛算什么东西。” 他松开手指,把吴所畏的手塞回被子里,“但是我的大宝这么好,免不了被别人惦记。我得看着点。” 吴所畏“啧”了一声,从被子里又把手抽出来,撑着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仰着脸看他:“你就是小心眼。人家王琛学长有女朋友的,人家不喜欢男的。” 池骋的眉毛动了一下:“有女朋友?” “对啊。”吴所畏点点头,打了个哈欠,“人家女朋友可漂亮了,上次来接他下班,我在校门口看见了,两个人手牵手走的。你还想什么呢?” 池骋“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但下一秒,他又皱起眉头:“那你这几天为什么一直跟他在一起?” 吴所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从床上跳下来,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和他一起帮张教授搞展览的事呀。两个人干完了,一起出校门,这不是很正常?” 他站在卫生间门口,回头看了池骋一眼,那眼神又亮又贼,“傻大个,现在放心了吧?你今天还陪我去学校吗?” 池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陪。赶紧洗漱,去你们食堂吃早餐。” 吴所畏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钻进卫生间,水声哗哗地响起来。池骋站在门口,听着里面刷牙洗脸的动静,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几句话——“人家有女朋友的”“人家不喜欢男的”“两个人手牵手走的”。 他想了想,觉得好像是没什么问题。但他又想了想,觉得那个王琛看吴所畏的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想了想。要不让刚子查查?查查那个王琛到底是真喜欢女的还是假喜欢女的?查查他女朋友是不是真的?查查他每次跟吴所畏在一起的时候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想了想,又觉得好像有点过了。人家什么都没做,就是正常地帮张教授干活,正常地一起出校门,正常地递了瓶水。他要是连这都查,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池骋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念头压下去。算了,先看看再说。 吴所畏从卫生间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头发被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的,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白萝卜似的。 他跑到衣柜前面翻了翻,翻出一件白色的卫衣套上,又翻出一条牛仔裤,蹬上鞋,拍了拍裤腿,转过身,张开双臂:“怎么样?帅不帅?” 池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白色卫衣,牛仔裤,白板鞋,干干净净的,跟个高中生似的。他嘴角翘了一下:“帅。” 第239章 吴所畏满意地点点头,抓起桌上的书包,拉着池骋就往外走:“走走走,饿死了,我要吃小笼包!” 两个人到学校食堂的时候,正好是早餐高峰期,人声鼎沸的,到处都是端着餐盘找座位的同学。 吴所畏把池骋按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把书包往他怀里一塞:“你坐着,我去打饭。” 池骋刚想说“我去”,吴所畏已经跑出去了,跑得那叫一个快,跟只欢快的小鸟似的,从一个窗口飞到另一个窗口,一会儿端着一屉小笼包回来,一会儿端着一碗馄饨回来,一会儿又端着一碟煎饺回来,一会儿又端着一碗豆浆回来。 来来回回跑了三四趟,桌上摆满了。小笼包、馄饨、煎饺、油条、豆浆、茶叶蛋,还有一碗小米粥。 池骋看着这一桌子,嘴角抽了一下:“你喂猪呢?” 吴所畏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放进他碗里,又夹了一个放进自己碗里,嘴里噼里啪啦地说着:“吃吃吃,这些都是学校里面特别好吃的!你尝尝这个小笼包,皮薄馅大,一口下去全是汁!你尝尝这个馄饨,汤底是骨头汤熬的,可鲜了!你尝尝这个煎饺,底儿煎得焦焦的,脆得很!” 池骋咬了一口小笼包,嚼了两下,眉毛挑了起来:“嗯,这个不错。” 第297章 池骋,你给我老实点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表情,得意得跟什么似的,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那当然了!我推荐的能不好吗?”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忽然想起什么,把筷子放下,认真地看着池骋:“池骋,你说咱家离学校这么近,要不早上你多睡一会儿,别给我做早餐了,咱们就来学校吃。吃完了你就去公司,我每天早上都给你打饭。” 他顿了顿,眼睛亮亮的,指了指周围那些窗口,“你看,我们学校每天在食堂里面都能看到男朋友给女朋友打饭的。我以后每天早上都给你打,这样你就能多睡一会儿,多休息。” 池骋夹了一个煎饺放进吴所畏碗里,嘴角翘着:“那不是应该我给你打吗?” 吴所畏嚼着煎饺,含糊不清地说:“咱俩都是男的,都是男朋友。你打一次,我打一次,换着来,多公平。” 池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笑了:“行,那咱俩换着打。你累了就换我。”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快又急:“大哥,打个饭有什么累的?我又不是去打仗。” 池骋笑着摇摇头,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豆浆。豆浆是甜的,温度刚好,他看了一眼杯子上贴的标签——甜豆浆,少糖。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正把一个小笼包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人,忽然觉得,这辈子可能真的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不是因为他会什么招,不是因为姜小帅教了他什么,是因为——他想的每一件事里,都有自己。 两个人吃完早餐,吴所畏把餐盘收了,拉着池骋往教学楼走。一路上碰见好几个同学,都冲他打招呼,有的喊“大畏”,有的喊“吴所畏”,有的喊“吴学弟”。 他一个一个地回应,笑得跟朵花似的。池骋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他那副社交达人的样子,嘴角翘着。 走到教学楼门口,吴所畏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仰着脸看着池骋:“你等会儿坐哪儿?我们教室没那么多空位,你总不能坐我旁边吧?” 池骋低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你们专业课,我去旁听。张教授不会介意的。” 吴所畏眨眨眼:“你怎么知道张教授不会介意?” 池骋没回答,只是伸手把他领子上的一个线头捏掉,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两个人走进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吴所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池骋在他旁边坐下来。 王嘉琦从后排探过头来,看见池骋,眼睛瞪得溜圆,压低声音问吴所畏:“你哥怎么来了?” 吴所畏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头也不抬:“旁听。” 王嘉琦“哦”了一声,缩回去了,但眼睛还时不时地往这边瞟。 张教授推门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池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又和蔼又慈祥,跟看见自家孩子似的:“小池来了?今天怎么有空来听课?”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过来。池骋站起来,冲张教授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来学习学习。张教授不介意吧?” 张教授摆摆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不介意不介意,坐吧坐吧。”他走上讲台,打开课件,开始讲课。 张教授走上讲台,打开课件,开始讲课。从空间规划到动线设计,从光线运用到色彩搭配,讲得深入浅出,头头是道。吴所畏翻开笔记本,右手握着笔,准备大干一场——然后他的左手就被握住了。 池骋的手从桌子底下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把他的左手整个包进掌心里,拇指在手背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跟摸什么宝贝似的。 吴所畏抽了一下,没抽动。又抽了一下,还是没抽动。他偏过头,瞪了池骋一眼,用眼神说:我要记笔记! 池骋回给他一个无辜的表情,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还有右手呢。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忍了。 右手握着笔,开始记笔记。池骋的拇指又蹭了一下,大拇指开始画圈了。画完圈又开始捏,捏他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捏,从拇指捏到小指,从小指捏回拇指,跟玩什么解压玩具似的。 吴所畏的笔记越写越潦草,从楷书变成行书,从行书变成草书,从草书变成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鬼画符。他咬了咬牙,忍了。左手反正闲着,握就握吧。 但池骋显然不满足于只握一只手。 他的另一只手从桌子底下伸过来,搭在吴所畏的腰侧。隔着卫衣,轻轻地、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捏。吴所畏的腰抖了一下。他往旁边挪了半寸,那只手跟过来。他又挪了半寸,那只手又跟过来。挪到椅子边缘,没地方了。 池骋的手贴在他腰侧,拇指沿着肋骨的方向慢慢划过去,又慢慢划回来。 吴所畏的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黑点。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拽回课堂上。 “光线的色温会影响作品的——”拇指划到后腰,在脊柱旁边轻轻按了一下。“——呈现效果——”又按了一下。“——暖色调的光线会——”指腹顺着脊柱往上,一节一节地按。 吴所畏的笔停了。 他低下头,盯着笔记本上那个黑点,那团墨水正在慢慢洇开,变成一个小圆。他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张教授的声音上。 “冷色调的光线则更适合——”池骋的手从腰侧滑到后腰,指尖勾住卫衣的下摆,探进去一截。温热的指尖贴在他腰侧的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 吴所畏整个人弹了一下。 他写不下去了。他放下笔,把手伸到桌子底下,一把按住池骋那只作乱的手。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池骋,你给我老实一点。” 池骋偏过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又坏又无辜,翻译过来大概是:我很老实啊,我什么都没做。 吴所畏瞪着他,那眼神又凶又软,跟一只被摸了肚子的猫,想挠人又舍不得真挠。池骋回给他一个笑,然后——手又开始动了。 指尖沿着他的腰侧慢慢往前滑,滑到小腹,在肚脐旁边画了个圈。吴所畏的腹肌瞬间绷紧了。他又画了一个圈。 吴所畏的呼吸乱了。他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耳朵尖已经红透了,从耳根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卫衣领口里面 张教授在上面讲得眉飞色舞,他在下面被摸得心猿意马。他这辈子没上过这么艰难的课。 张教授在台上敲了敲白板:“这里,重点。空间节奏的把握,是展览设计中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环——” 吴所畏努力抬起头,想看一眼白板上写了什么。池骋的手从他腰上移开,落在——他的屁股上。 吴所畏整个人石化了。那只手就那么大剌剌地放在他屁股上,不动,也不捏,就放着。掌心贴着他屁股,热乎乎的,存在感强得跟一团火似的。 吴所畏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他怕自己一动,那只手就会动。他更怕自己不动,那只手也会动。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脸朝着白板的方向,眼睛盯着张教授,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池骋的手放在我屁股上。池骋的手放在我屁股上。池骋的手放在我——那只手动了一下。拇指沿着他屁股的弧度慢慢划过去,划到边缘,又划回来。 吴所畏的笔从手指间滑下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几个同学回头看过来。吴所畏弯下腰去捡笔,脸朝下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池骋,下课你完了。” 第240章 池骋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笑意:“好,我等着。” 吴所畏捡起笔,直起身,发现池骋的手终于收回去了。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腿上,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表情那叫一个正经,那叫一个无辜,那叫一个人模狗样。吴所畏瞪了他一眼,翻开笔记本,试图找到刚才记到哪了。 全是鬼画符,一个字都认不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放弃了。 他这辈子,可能真的不适合在池骋旁边听课。 第298章 做人要讲信用 下课铃响的时候,吴所畏“噌”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抓起桌上的笔和笔记本,塞进书包里,动作快得跟要逃命似的。 池骋慢悠悠地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看着他,嘴角翘着:“走这么快干嘛?” 吴所畏背上书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上厕所。” 池骋跟在他后面,步子不紧不慢的:“我陪你。” 吴所畏脚步一顿,回过头,瞪着他,那眼神又凶又急:“你陪我上厕所?你还想干嘛?” 池骋想了想,认真地说:“帮你扶着?”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他一把拽住池骋的胳膊,把他拉到走廊角落里,仰着脸,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池骋,你刚才在课堂上摸了我一节课!摸得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张教授讲的重点我一个都没记住!明天交作业我拿什么交?拿你摸我的笔记交吗?” 池骋低头看着他,嘴角翘着,那笑容又坏又欠揍:“你可以写——池骋的手摸了我一节课,从左手摸到腰,从腰摸到屁股。重点:他的手很热,节奏很稳,力度很——舒服。这算不算观展体验?” 吴所畏气得一拳捶在他胸口,池骋笑着握住他的拳头,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吴所畏抽回手,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你中午干嘛?” 池骋靠在墙上,双手插兜:“你想让我干嘛?” 吴所畏想了想:“你回公司吧。我下午还有课,你别来了。” 池骋挑眉:“为什么?” 吴所畏咬着嘴唇,脸红了:“你来了我没法上课。” 池骋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他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我下午不来。晚上来接你。” 吴所畏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喊了一句:“明天早上你来打饭!” 池骋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笑着摇了摇头。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刚子发来的消息——【池少,上午的会推到下午了,您什么时候过来?】 他打字:【下午到。上午有点事。】 刚子秒回:【什么事?】 池骋看了一眼吴所畏消失的方向,嘴角翘了一下:【你管的着吗。】 刚子发来一串省略号! 吴所畏长舒一口气,脸红红的,在心里把池骋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狗东西,不要脸,臭不要脸。 他走进卫生间,里面没什么人,空荡荡的,只有水龙头滴答滴答的声音。他走到小便池前面,拉开裤子拉链—— 身后贴上来一个人。 整个人从后面环住他,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两只手从两侧伸过来,准确无误地—— 帮他扶住了。 吴所畏整个人都炸了,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声音都变了调:“池骋!你干嘛!” 池骋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低低的,带着笑意,热气喷在他耳朵上:“帮你扶着啊。刚才不是说好了吗?” 吴所畏的脑子“嗡”了一声。谁跟你说好了!谁跟你好了!我那是在骂你!他挣了一下,池骋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不紧不松的,刚好让他挣不开又不会不舒服。 吴所畏整个人僵在那儿,脸红得能煎鸡蛋,耳朵尖红得要滴血,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红到卫衣领口里面。 他不敢低头看,因为池骋的手正帮他扶着。他也不敢抬头看镜子,因为镜子里肯定是他那张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脸,还有池骋那个欠揍的笑容。 他只能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池骋,这是男厕所。” 池骋“嗯”了一声,下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我知道。我又没进女厕所。”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会有人进来的。” 池骋想了想,认真地说:“进来就进来。他们上他们的,我们上我们的。” 吴所畏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他这辈子没上过这么艰难的厕所。比刚才那节课还艰难。 他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但一开口就破了音:“你、你先放开,我上完你再来。” 池骋没放。他的手稳得很,连抖都没抖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荡:“不行。说好了帮你扶着的,做人要讲信用。” 吴所畏气得想哭。讲信用?你上课摸我一节课的时候怎么不讲信用?你在张教授眼皮底下捏我屁股的时候怎么不讲信用?你现在跟我讲信用? 他刚想骂人,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进来了。吴所畏整个人僵成了一根棍子,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池骋倒是淡定得很,下巴还搁在他肩膀上,呼吸平稳,手也稳,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走到旁边的便池,拉开拉链,开始上厕所。吴所畏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白瓷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塞进墙缝里。 池骋的嘴唇贴在他耳朵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放松,你紧张什么?他又看不见。” 吴所畏想说你当然看不见,你背对着他,你整个人贴在我身上,他看见的是你的背!你的背!他看见的是一个大男人从后面抱着另一个大男人在厕所里——他不敢往下想了。 旁边的人上完了,冲了水,洗手,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里。吴所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软下来,靠在池骋身上,感觉自己像刚跑完八百米。 池骋在他耳边笑了一声,低低的,闷闷的,从胸腔里滚出来:“大宝,你还没上呢。” 吴所畏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光顾着紧张了,什么都没干。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但池骋的手还帮他扶着,他能怎么放松? 他闭着眼睛,咬着嘴唇,在心里默念:这不是池骋的手,这不是池骋的手,这是我的手,这是我的手——没用。 他放弃了,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认命的无奈:“你转过去。” 池骋没动:“转过去怎么帮你扶?” 吴所畏咬牙切齿:“我自己会扶!” 池骋想了想,认真地说:“那你刚才拉链都拉开了,站了半天怎么没动静?” 吴所畏噎住了。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驳。因为池骋说的是事实。他刚才站了半天,确实什么都没干。不是因为上不出来,是因为——太紧张了。紧张到整个人都是僵的,膀胱也跟着僵了。 第299章 小吴总周边人员排查科 池骋低下头,嘴唇贴在他耳朵上,声音放软了一点,带着一点哄的意味:“大宝,放松。你越紧张越上不出来。” 吴所畏想说你抱着我我怎么放松? 但池骋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温热的,跟泡温泉似的一点一点把他绷紧的神经泡软了。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肩膀松了,后背也不绷了,整个人靠在池骋身上,软塌塌的。 池骋的手还帮他扶着,但姿势从“帮忙”变成了“扶着”,就是那种——很自然的、很随意的、好像在扶一个站不稳的小孩似的。吴所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终于——结束了。 他整个人都松了,靠在池骋身上,感觉这辈子没上过这么累的厕所。 池骋帮他拉上拉链,扣好扣子,动作自然得跟做过一万遍似的,然后拍了拍他的腰:“好了。” 吴所畏靠在池骋身上没动,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跟刚被欺负完似的。池骋低头看着他,嘴角翘着,伸手把他额前那几根被汗打湿的头发拨到一边:“怎么了?腿软了?” 吴所畏瞪他一眼,那眼神又凶又软,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你试试被人抱着上厕所。” 池骋想了想,认真地说:“你要是想的话,我也可以。” 吴所畏一拳捶在他胸口,池骋笑着握住他的拳头,:“行了,走吧。” 两个人从卫生间出来,走廊里阳光正好。吴所畏走在前面,步子迈得飞快,跟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似的。 池骋跟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的,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嘴角翘着。 走到楼梯口,吴所畏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仰着脸看他,表情那叫一个认真:“池骋,你以后不许跟我进厕所。” 池骋挑眉:“为什么?” 第241章 吴所畏瞪着他:“因为你进去了我就上不出来!” 池骋看着他那个又气又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以后不进去了。在门口等你。” 吴所畏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池骋点头:“真的。” 吴所畏松了口气,转身下楼。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也不许在门口偷听!” 池骋靠在楼梯扶手上,笑了:“好。” 吴所畏这才满意地走了。走到拐角处,又探出半个脑袋,冲他喊了一句:“下午不许来接我!我自己回去!” 池骋笑着点头:“好。” 吴所畏的脑袋缩回去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下面。 池骋回到公司的时候,刚子正在工位上啃三明治,嘴角沾着一点蛋黄酱,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看起来是趁着午饭时间在处理杂事。 看见池骋从电梯里出来,他赶紧把三明治往嘴里一塞,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站起来跟上去。 “池少,会议推到三点了,张总那边没问题,李总说时间有点紧,但能配合——”他一边说一边跟着池骋往办公室走,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面包,声音含糊不清的。 池骋推开办公室的门,把卫衣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换了件衬衫,扣子系到第二颗,袖口挽了两道。 池骋坐下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刚子太熟悉这个动作了,这是池少在想事情,而且是想那种不太好开口的事情。他等着。 池骋敲了大概有十下,开口了:“去查一个人。华大的,叫王琛,跟吴所畏一个系的,研究生还是博士生我忘了,你查一下。” 刚子点点头,掏出手机准备记。 池骋继续说:“查查他家里什么情况,有没有女朋友,女朋友是真的还是假的,跟吴所畏怎么认识的,平时接触多不多——” 刚子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越听越慢,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抬起头,看着池骋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池骋还没说完:“查查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女的,有没有前科,对吴所畏有没有什么想法——” 刚子终于忍不住了。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忍你很久了”的语气开口:“池少,要不咱们专门成立一个部门吧?” 池骋抬起头,看着他,表情认真得很:“什么部门?” 刚子伸出三根手指头,一根一根掰给他看:“小吴总周边人员排查科。下设三个组——异性组,专门查对小吴总有想法的女生;同性组,专门查对小吴总有想法的男生;还有可疑物品组,专门查小吴总收到的情书、礼物、奶茶、咖啡,看看里面有没有下药、有没有写什么不该写的、有没有藏着什么跟踪器定位器。” 他顿了顿,把三根手指收回去,换成一根,指着池骋,“您当科长,我当副科长。再招二十个人,三班倒,全年无休。小吴总上课我们跟着,小吴总吃饭我们跟着,小吴总上厕所——我们在门口守着。保证把小吴总周围三公里内的所有异性同性、所有可疑物品、所有不怀好意的眼神,全部排查得干干净净。” 池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刚子以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离谱了,正准备松一口气——池骋开口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表情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深思熟虑,好像真的在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这个方案——”他顿了顿,“可行性怎么样?” 刚子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在开玩笑”,想说“大哥你是不是有病”,想说“你清醒一点”——但池骋那个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得让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有病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是专业的”语气回答:“从技术角度来说,完全可行。武校毕业的兄弟我认识不少,招二十个人不成问题。三班倒的话,人均工作时长八小时,覆盖小吴总全天的活动轨迹没有问题。设备方面需要采购一些——跟踪器、窃听器、微型摄像头——” 他顿了顿,看着池骋那张越来越认真的脸,觉得自己可能说得太具体了。 “但是——”他赶紧把话往回拉,“池少,您不觉得这样有点过了吗?” 第300章 多少人惦记着你知道吗? 池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表情那叫一个理所当然:“过了吗?” 刚子疯狂点头。 池骋想了想,认真地说:“你看看我家大宝那长相,那身段,那笑起来的样子,那喊‘池骋’时候的嗓音——多少人惦记着你知道吗?上次那个给他写情书的女生,还有那个叫什么苏念的,还有那个王琛——” 他说到王琛的时候,语气明显重了一点,“这些人,哪一个不值得查一查?” 刚子看着自家老板那张写满了“我是受害者”的脸,嘴角抽了又抽。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吴所畏的时候,那个小孩站在玉米地里,穿着破旧的大裤衩和老头背心,瘦得跟个竹竿似的,脸上还沾着泥巴。 那时候他怎么就没看出来呢?怎么就没想到那个小孩以后会让自家老板变成这样呢?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已经放弃了”的语气说:“池少,您还记得您以前什么样吗?” 池骋挑眉:“什么样?” 刚子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您以前跟汪硕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这样啊。汪硕三天两头闹,您也就哄哄,从来没说让我去查他身边有什么人。” 池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那不一样。” 刚子问:“哪儿不一样?” 池骋想了想,认真地说:“汪硕是汪硕。大宝是大宝。” 刚子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就这?” 池骋点点头:“就这。” 刚子觉得自己可能永远搞不懂恋爱脑的脑回路。他决定换一个策略,用一种“我是为你着想”的语气说:“池少,您想过没有,要是小吴总知道您派人查他身边的人,他会怎么想?” 池骋的手指停住了。刚子看着他的表情变化——从“理所当然”变成“想了想”,从“想了想”变成“皱了下眉头”,从“皱了下眉头”变成“好像有点道理”。 池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别让他知道。” 刚子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池少,您知道这叫什么吗?” 池骋看着他。 刚子一字一句地说:“这叫——地下党。您让我一个正经武校毕业的优秀保镖,去干地下党的活儿。上次您让我去给小吴总家掰玉米,我去了。这次您让我去查人家有没有女朋友、是不是真的喜欢女的、对小吴总有没有想法——下次您是不是要让我去跟踪人家上厕所?” 池骋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那倒不用。厕所我自己跟。” 刚子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被气死了。他站在办公桌前,看着自家老板那张一本正经的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句话——我当初为什么要来给他当保镖?我当初为什么不去给明星当保镖?给明星当保镖至少不会被人问“你去查查那个研究生是不是真的喜欢女的”。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已经认命了”的语气说:“行,池少,我去查。但是——”他竖起一根手指,“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池骋挑眉:“什么事?” 刚子一字一句地说:“以后小吴总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不管男女老少,我查这一次就够了。您不能每次看见小吴总跟谁走在一起,就让我去查一遍。不然我真的得成立一个部门了。” 池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点头:“行。” 刚子松了口气,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池骋在身后说了一句:“对了,那个王琛,重点查一下。我怀疑他对大宝有想法。” 刚子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着池骋那张写满了“我是认真的”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点点头,拉开门,走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站在走廊里,他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可能真的被池骋那个恋爱脑带偏了。 吴所畏刚回到教室坐下,王嘉琦就凑过来了。那家伙坐到他旁边,欲言又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跟一条搁浅的鱼似的,扭捏了好几下,弄得吴所畏都紧张了。 “你到底有什么就说,别跟便秘似的。” 王嘉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你和你哥到底什么关系?” 吴所畏的脑子“嗡”了一声,刚才上课,他就坐在后面,池骋捏自己屁股被他看见了! 他脸红了,心里把池骋骂了八百遍——都怪这个狗东西。 第242章 王嘉琦看他那样,赶紧摆手:“你别紧张你别紧张!我不歧视这个的!我就是有点好奇!” 吴所畏看着他,看着那张写满了“我是真的好奇不是要找茬”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嗯,他是我男朋友。” 王嘉琦“嗨”了一声,一巴掌拍在吴所畏肩膀上,力道大得他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怪不得!怪不得上次打篮球的时候我就搭了一下你的肩膀,你哥那个眼神跟要吃了我似的。还有他给你系鞋带的时候,你伸着脚,他蹲着,两个人自然得跟做过一万遍似的——我当时还以为兄弟之间就应该这样相处,回去就跟我哥打视频,问他为什么从来不给我系鞋带。” 吴所畏愣了一下:“你哥怎么说?” 王嘉琦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快又急:“他说我有病。说兄弟之间哪有系鞋带的,那都是处对象才干的事。我俩吵了一架,他说我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洗脑了。” 吴所畏没忍住,笑出了声。 王嘉琦看着他笑了,自己也跟着笑,笑完了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那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吴所畏想了想:“没多久。高考结束之后。” 王嘉琦点点头,又问:“可是他看起来比你大挺多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吴所畏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也没大多少,就大五岁。正常年龄差。” 王嘉琦“哦”了一声,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意识到自己问得有点多了。他往后退了退,摆摆手:“行行行,不问了。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吴所畏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翻到刚才被池骋摸得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的那一页,头也不抬:“没事。别人知道了也没事。” 王嘉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又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你看起来乖乖的,没想到性格这么野。不过你说的也对,你们又没偷又没抢,谈恋爱不是正常的吗?” 吴所畏被拍得肩膀疼,揉了揉,但嘴角翘着。 王嘉琦缩回自己座位上,掏出手机,开始打字。吴所畏以为他要跟谁八卦,凑过去看了一眼——王嘉琦正在跟他哥发消息:【哥,我错了。兄弟之间确实不系鞋带。】 对面秒回:【你终于想通了?】 王嘉琦看了吴所畏一眼,又低下头打字:【想通了。但是我觉得你这种从来没给我系过鞋带的哥,才是有问题的那个。】 对面沉默了。过了大概十秒,弹出一行字:【你是不是皮痒了?】 王嘉琦把手机收起来,冲吴所畏笑了一下,那笑容又亮又欠揍。吴所畏也笑了,低下头,翻到笔记本新的一页,准备把刚才没听的课补回来。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池骋在厕所里说的那句话——“你要是想的话,我也可以。” 他脸又红了,使劲甩甩头,把那句话甩出去,开始抄王嘉琦的笔记。 第301章 以后我的钱都归你管 日子就这样过着。吴所畏从姜小帅那里学了一招又一招,今天学欲擒故纵,明天学反客为主,后天学以退为进,学完就在池骋身上练手,练得那叫一个得心应手,跟打怪升级似的,经验值蹭蹭往上涨。 池骋不知不觉就发现,两个人的关系变了。以前是他拿捏吴所畏,现在变成吴所畏拿捏他了。以前是他追着吴所畏,现在变成吴所畏勾勾手指他就过去了。 以前是他说什么吴所畏听什么,现在变成吴所畏说什么他听什么。 虽然到了床上,他还是上面那个,吴所畏还是下面那个——但下了床,他就是那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那个。 早上几点起床,听吴所畏的。早餐吃什么,听吴所畏的。晚上几点回家,听吴所畏的。周末去不去公司加班,听吴所畏的。 零花钱多少——目前还没被管,但他隐隐觉得快了。每次吴所畏从姜小帅那儿打完电话回来,看他的眼神都让他后背发凉。 郭城宇有一次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池子,你家那位最近没跟你提零花钱的事吧?” 池骋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郭城宇沉默了三秒,用一种“我已经认命了”的语气说:“帅帅开始管我零花钱了。上次不知道哪个傻逼,莫名其妙给我发信息,说我上次的分手费还没给她,正巧被帅帅看见,老子现在一天二十块。二十块!你知道二十块能干什么吗?连包好烟都买不起。” 池骋倒吸一口凉气:“二十块?比我好一点,上辈子老子10块钱” 郭城宇又沉默了三秒:“那我比你强。” 池骋挂了电话,看着厨房里系着围裙、正在跟吴妈视频学做粉蒸肉的吴所畏,后背一阵发凉。 他站在厨房门口,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对姜小帅的了解,过不了几天,自家大宝应该就会管自己钱,与其让大宝自己提出来,不如自己釜底抽薪,扬汤止沸。 最后他决定——不挣扎了。反正早晚都要被管,挣扎什么? 他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吴所畏,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大宝。” 吴所畏正拿着锅铲忙活,头也不回:“嗯?” 池骋想了想,用一种赴死般的英勇语气说:“以后我的钱都归你管。” 吴所畏的锅铲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声音那叫一个云淡风轻:“本来就该归我管。你花钱那么大手大脚的,不看着点怎么行?” 池骋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没了。他“嗯”了一声,把脸埋进吴所畏脖子里,闷闷地说:“那每个月给我留多少?” 吴所畏想了想,把火关小,转过身,仰着脸看他,伸出两根手指。 池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二十块?他也只有二十块?他张了张嘴,想说二十块是不是太少了,但又不敢说。吴所畏看着他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两千。够不够?不够再加。” 池骋愣了一下。两千?不是二十?他一把把吴所畏抱起来,在厨房里转了一圈,他就知道这辈子他大手大脚的养吴所畏,总算把这抠门的毛病改了一点。 吴所畏被他转得头晕,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放我下来!肉要糊了!” 池骋把他放下来,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得吴所畏满脸油光,然后转身走出厨房,掏出手机,给郭城宇发了一条消息:【我家大宝给我留两千。一天二十块那个,你自己保重。】 郭城宇秒回了一个字:【滚。】 池骋笑着把手机收起来,觉得这辈子被拿捏得也挺值的。 吴所畏,看着驰骋的样子,不由失笑,其实他也不太理解上辈子的自己,为什么每天只给这么一个大少爷一天10块钱? 姜小帅说,是因为这辈子的吴所畏,被池骋养的太好了!吴所畏觉得姜小帅说的对 大一结束放暑假的时候,池骋接了一个电话。挂了之后,他站在阳台上,愣了好一会儿。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嘴角翘着,眼眶却有点红。 吴所畏从书房出来,看见他站在阳台上发呆,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后背上:“怎么了?” 池骋转过身,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那几根碎发拨到一边:“过几天我带你去美国。我姐快生了,兜兜和圈圈要来了。” 吴所畏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整个人从池骋怀里弹出去:“兜兜和圈圈?!要来了?!” 池骋看着他那个激动劲儿,笑了,伸手把他拉住:“对,双胞胎,两个小男孩。之前跟你提过的。” 吴所畏当然记得。池骋跟他说过,兜兜和圈圈是双胞胎,一黑一白,两个小男孩,是小乐米的哥哥们。兜兜和圈圈来了,那就意味着——再过几年,小乐米也要来了。 他激动得原地蹦了两下,蹦完又忽然停住了。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眉头微微皱起,嘴巴抿了抿。 池骋看着他那个表情,挑眉:“怎么了?” 吴所畏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我还没跟佳丽姐相处过……她会不会不喜欢我?”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手把吴所畏的脸捧起来,让他看着自己:“你担心这个?” 吴所畏点点头,表情那叫一个认真:“她是你的姐姐,又是小乐米的妈妈——要是她不喜欢我怎么办?要是她觉得我配不上你怎么办?要是——” 池骋低下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把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吴所畏瞪着眼睛看他,池骋松开他,嘴角翘着:“我姐那个人,最是开明了。你想想,她都能找一个黑人丈夫,家里当年闹成那样她都不在乎,你觉得她会在乎弟弟找了个男朋友?” 吴所畏眨眨眼,好像有点道理。 池骋继续说,拇指在他脸颊上蹭了蹭:“而且上辈子,她特别喜欢你,比对我这个亲弟弟还要好。” 吴所畏一听开心了:“那……那她喜欢吃什么?我给她带点中国的好吃的。坐月子的时候好多东西不能吃,我妈说——” 第243章 他说着说着,又开始掰手指头,语速快得跟倒豆子似的:“不能吃凉的,不能吃辣的,不能吃太咸的,不能吃太油的。得喝鲫鱼汤,得吃猪蹄,得吃鸡蛋,得喝小米粥…………… 第302章 你小子,审美终于正常了 到美国的那天,刚出机场,一个高大的黑人兄弟就朝他们招手,胳膊抡得跟风车似的,用一口别扭得不能再别扭的中文喊:“弟弟!弟弟!这儿!这儿!” 池骋握住吴所畏的手,下巴朝那边扬了扬:“那个大老黑就是我姐夫,詹姆斯。” 吴所畏一拳捶在池骋胸肌上,力道不重,但气势要足:“你怎么这么没礼貌?我上次怎么说的?” 池骋低头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他想起出发前,吴所畏在客厅里给他上了足足二十分钟的思想教育课,主题是“到了美国不许叫人家大老黑”。他当时点头如捣蒜,说记住了记住了,转头就给忘了。 “姐夫。”池骋认错态度良好,“我叫他姐夫。” 吴所畏满意地点点头,松开拳头,跟着池骋往前走。 詹姆斯已经大步走过来了,一米九几的个子,往那一站跟堵墙似的,穿着一件花衬衫,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他上下打量了吴所畏一眼,目光从他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然后咧嘴一笑,伸出蒲扇大的巴掌:“你好,弟媳!” 吴所畏被他这一声“弟媳”叫得整个人都石化了。他张着嘴,脑子转了三四圈才反应过来,赶紧握住那只大手,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姐夫好!姐夫好!我叫吴所畏,你叫我大畏就行!” 詹姆斯一巴掌拍在吴所畏肩膀上,那力道大得他整个人往下一沉,膝盖都弯了弯。 詹姆斯哈哈大笑:“哈哈,弟媳不要担心,我只是长得很凶,但是我一点都不凶!” 吴所畏揉着肩膀,龇牙咧嘴地笑了两声:“不凶不凶,姐夫一点都不凶。” 池骋在旁边看着,嘴角翘着,也不帮忙。 回去的路上,詹姆斯开着车,一张嘴就没停过。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吴所畏一眼,问:“弟媳,你有没有看过《甄嬛传》?那是我最喜欢的中国电视剧!” 吴所畏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一米九几的黑人大哥最爱看的竟然是《甄嬛传》。他点点头:“看过一点。” 詹姆斯兴奋得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滴”地响了一声:“我最喜欢里面的宜搜!” 吴所畏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姐夫,那是宜修。” 詹姆斯一摆手,满不在乎:“这不重要!我最喜欢她!我最喜欢她的一句台词就是——臣妾做不到啊!” 他说着,还捏着嗓子学了一句,那声音粗得跟砂纸磨木头似的,偏偏还要捏着嗓子,听得吴所畏笑得直不起腰。 “姐夫你学得真像!”吴所畏一边笑一边说,眼泪都快出来了。 詹姆斯被他夸得更来劲了,开始从第一集讲到最后一集,谁害了谁,谁跟谁是一伙的,谁死了谁活了,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吴所畏在后座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句嘴,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跟认识了十年的老友似的。 池骋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吴所畏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嘴角翘着。他想起上辈子,吴所畏第一次见詹姆斯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被一声“弟媳”叫懵了,被一巴掌拍矮了,被《甄嬛传》聊嗨了。 詹姆斯也是从那时候起,逢人就说“我中国弟媳可好了”。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棕榈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碎金子似的光。 詹姆斯把车停在一栋白色别墅前面,回头冲吴所畏笑了一下:“到了!弟媳,欢迎回家!” 吴所畏愣了一下。回家。这两个字从詹姆斯嘴里说出来,跟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自然。他鼻子有点酸,赶紧推开车门下车,假装被太阳晃了眼睛。 詹姆斯推开门,带着他们往里走。客厅很大,落地窗开着,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吴所畏的脚步顿了一下。那人挺着巨大的肚子,大得夸张,像是怀里揣了个地球仪,但脸还是小小的,尖尖的,五官精致,眉眼间跟池骋有两三分像。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整个人靠在沙发垫上,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眼睛很亮。 她看见池骋,笑了,那笑容跟池骋笑起来的样子有五六分像,都是嘴角先翘,然后眼睛慢慢亮起来。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了吴所畏身上。 吴所畏站在门口,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池骋在后面推了他一下,他才迈开步子,走得小心翼翼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池佳丽打量了他几秒,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脸,然后看向池骋,嘴角翘起来:“你小子,审美终于正常了。” 吴所畏愣住了。这什么意思?是夸我长得好的意思吗? 池佳丽朝他招招手,动作跟池骋平时招他过去一模一样:“吴所畏是吧?你别紧张,我对你们两个的关系没有任何意见。” 吴所畏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松了,绷着的肩膀塌下来,后背也不僵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在沙发前面,仰着脸看她:“姐,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都是中国带过来的!我妈说坐月子吃这些好!” 他说着,回头冲池骋喊,“东西呢?快拿过来!” 池骋拎着两个大箱子走过来,放在沙发旁边。吴所畏打开其中一个,开始往外掏东西,一边掏一边介绍:“这是新疆的红枣,个大肉厚,泡水喝煮粥喝都行。这是宁夏的枸杞,补气血的。这是山西的小米,熬粥最养人了。这是手工红糖,不是超市那种工业糖,我妈专门去村里找老作坊买的——” 他掏到最后,从箱子底下摸出一个袋子,举到池佳丽面前,眼睛亮亮的:“还有这个!螺蛳粉!” 池佳丽看着那袋螺蛳粉,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快生的孕妇。她一把抢过那袋螺蛳粉,抱在怀里,声音都高了八度:“螺蛳粉!真的是螺蛳粉!我馋这个馋了整整八个月!他们都不让我吃——” 她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一把抓住吴所畏的手,那力道大得跟詹姆斯有得一拼:“大畏!你是我亲弟弟!比池骋亲多了!” 吴所畏被她抓着,笑得跟朵花似的,回头看了池骋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看见没?姐喜欢我! 池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翘着,心里给姜小帅记了一功! 池佳丽抱着螺蛳粉,拉着吴所畏的手,开始跟他讲自己在美国这几个月有多馋、有多想吃中国的东西、有多想念螺蛳粉的味道。 吴所畏蹲在沙发前面,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句嘴,说“那下次我给你多带点”“还有酸辣粉和热干面,师傅说你也爱吃”“等我回去再寄”。 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跟认识了十年的闺蜜似的。詹姆斯站在旁边,插不上话,挠了挠头,小声跟池骋说:“你姐已经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池骋看着沙发前面那个蹲着的人,嘴角翘了一下:“他就是这样。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 晚上睡觉的时候,吴所畏靠在池骋肩膀上,掏出手机给姜小帅发消息:【师傅!姐可喜欢我了!她抱着螺蛳粉差点哭了!你真是神了!】 姜小帅秒回了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一条:【那当然。上辈子你俩就是好闺蜜。这辈子提前把螺蛳粉备上,她能不喜欢你?对了,她有没有说“你比池骋亲多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打字:【说了!你怎么知道?】 姜小帅发来一串哈哈哈,然后说:【她上辈子也这么说的。池骋在旁边脸都绿了。】 吴所畏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池骋,那人正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嘴角翘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他低下头,继续打字:【他没绿,他在笑。】 姜小帅又发来一条:【那是在你面前装的。回头你不在的时候,你看他绿不绿。行了,好好陪佳丽姐吧。记住,孕妇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拦着。上辈子就是太讲究了,小乐米生出来才那么瘦。】 第303章 没这么霸道吧! 池远端和钟文玉比吴所畏他们晚到了一周。詹姆斯去机场接人的时候,车上放着中文广播,他跟着哼了两句《月亮代表我的心》,把后排的池远端听得嘴角直抽。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钟文玉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出一阵笑声。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节性的笑,是那种笑到一半喘不上气、拍着沙发扶手“咯咯咯”停不下来的笑。她愣了一下,看了池远端一眼。池远端也听见了,没说话,拎着箱子往前走。 门一推开,钟文玉就看见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画面——自己那个从小脾气又硬又倔、动不动就和亲姐打架的儿子池骋,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碗切好的水果,用叉子叉了一块苹果,递到池佳丽嘴边。 第244章 池佳丽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再给我一块”,池骋又叉了一块,又递过去,全程没一句多余的话。 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吴所畏盘着腿,跟池佳丽挤在一起,脑袋凑着脑袋,盯着同一部手机,眼睛都不带眨的。 池佳丽看着看着忽然激动起来,一巴掌拍在吴所畏大腿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男的不是好东西!” 吴所畏被拍得龇牙咧嘴,但嘴上没停:“姐你慢点拍,你手劲跟姐夫学的吧?不过这个男的确实渣,上集我就看出来了。” 池佳丽转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你上集就看出来了?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怎么没看出来?” 吴所畏一本正经地说:“你看他那个眼神,看女主角的时候跟看猎物似的,根本不是看喜欢的人的眼神。姐夫看姐的眼神就不是这样的。” 池佳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又在他大腿上拍了一巴掌:“你观察得还挺细!” 吴所畏揉着大腿,龇着牙笑,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两个人,赶紧从沙发上蹦下来,站得笔直,拖鞋都穿反了:“叔叔,阿姨,你们来了!” 钟文玉看着他那个紧张兮兮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也没板着脸。她点了点头,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茶几上摆着水果、坚果、几本育儿书,沙发旁边放着吴所畏带来的那个大箱子,箱盖还敞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红枣枸杞。 池佳丽从沙发上撑着腰站起来,动作有点笨拙,吴所畏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她走到钟文玉面前,喊了一声“妈”,声音有点抖。 钟文玉看着女儿那张脸,看着那个大到夸张的肚子,看着女儿眼眶慢慢红了,她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池佳丽吸了吸鼻子,伸手抹了一下眼角,笑着说:“哎呀,这该死的孕激素,我本来不想哭的。” 钟文玉没笑,伸手把女儿脸上的泪擦掉。 池远端站在门口,拎着箱子,没进来。他看着池骋蹲在沙发前面喂水果的样子,看着吴所畏从沙发上弹起来站得笔直的样子,看着女儿红着眼眶笑的样子,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本翻到一半的《怀孕百科》,书页折了一个角,旁边还放着一支笔,笔帽都没盖。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箱子拎进来,放在墙角,没说什么。 钟文玉已经开始从箱子里往外拿东西了。燕窝、花胶、海参、干贝,一盒一盒码得整整齐齐,全是好东西。她一边拿一边说:“这是托人从香港带的,这是同仁堂的,这个是——” 池佳丽看着那一堆东西,有点无奈:“妈,我吃不了这么多。” 钟文玉没理她,继续往外拿。 池佳丽从沙发上探过身子,伸手翻了翻那个箱子,指着里面那袋红糖说:“妈你看,大畏给我拿的这些。红枣、枸杞、小米、红糖——都是农村拿的,纯手工的。红糖是老作坊熬的,不是超市那种工业糖。小米也是农家自己种的,熬出来可香了。” 钟文玉的手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那袋红糖,袋口用红绳扎着,确实不是超市里那种流水线出来的包装,粗糙的牛皮纸袋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字迹歪歪扭扭的——“红糖,手工熬制”。她看了两秒,把那袋红糖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什么都没有,就一个袋子,一袋糖。 池佳丽继续说:“大畏说他妈妈特意去村里找老作坊买的,跑了好几家才买到。说产妇喝这个好,补气血。” 钟文玉没说话,把那袋红糖放回去,又拿起旁边那袋红枣看了看。红枣个头不大,但每一颗都饱满,颜色深红,表面还带着一点自然风干的皱褶,跟超市里那种油亮亮的红枣不一样,一看就是自家晒的。 她把红枣放下,又拿起小米,隔着袋子捏了捏,颗粒细密,沉甸甸的。 吴所畏站在旁边,手心冒汗,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偷偷看了一眼池骋,池骋冲他微微摇了摇头,意思大概是“别说话,站着就行”。吴所畏就不说话了,站得笔直,跟等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似的。 钟文玉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看完了,放回箱子里,转过身,看着吴所畏。 吴所畏被她看得后背发紧,但还是硬撑着没躲。钟文玉看了他几秒:“好孩子,你妈妈费心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摆手:“没有没有,阿姨,我妈就是——她就是觉得姐一个人在国外,吃不到这些。” 钟文玉笑着说:“好,回去替我谢谢你妈妈!” 晚上,吴所畏躺在池骋旁边,翻来覆去睡不着。池骋伸手把他捞进怀里:“怎么了?” 吴所畏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说你爸妈到底有没有接受我?” 池骋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笃定:“接受了。” 吴所畏从他怀里抬起头,眨眨眼:“可是他们什么也没说啊。” 池骋低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就是接受了。他们要是没接受,今天就能把你赶出去,你信不信?” 吴所畏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那个画面——钟文玉站在门口,板着脸说“你走”,池远端坐在沙发上端着水杯看都不看他一眼,池佳丽抱着肚子在旁边干着急,詹姆斯想帮忙又不敢开口。他打了个哆嗦,往池骋怀里缩了缩:“没这么霸道吧?” 池骋笑了:“那你以为我的霸道是跟谁学的?遗传我爸的。” 吴所畏想了想池远端那张从进门就没怎么笑过的脸,又想了想他坐在沙发上端着水杯、一言不发看着自己的样子,忽然觉得池骋说得有道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池远端的霸道是闷在骨子里的,不说不骂不赶人,就是看着你,看到你心里发毛。池骋的霸道是摆在脸上的,不藏不掖,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你能怎么着? 他“嘿嘿”笑了两声,往池骋怀里又滚了滚,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困意,又带着一点得意:“那睡觉吧。明天我要攻略你爸妈。” 池骋的手在他后脑勺上摸了摸,指腹穿过发丝,一下一下的,跟摸什么小动物似的:“唉,我家大宝咋这么厉害呢?” 吴所畏的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第304章 我数学可是你教的! 第二天一早,吴所畏就开始了他的“攻略池家父母”大计。主打一个阳光开朗小男孩,见谁都笑,见谁都喊,见谁都有眼力见儿。 他先攻略钟文玉。 钟文玉本来就对他不差,但吴所畏不满足于“不差”,他要的是“喜欢”。 钟文玉在厨房给池佳丽做营养餐的时候,他就在旁边陪着,帮着洗菜、递调料、擦灶台,嘴也没闲着,一会儿说“阿姨你刀工真好”,一会儿说“阿姨这个汤好香啊,姐肯定爱喝”,一会儿又说“阿姨你教我怎么做这个菜呗,回国了我给池骋做”。 钟文玉被他哄得眉开眼笑,嘴上说着“你这孩子嘴真甜”,手里的活却一样一样地教他。 不到两天,吴所畏就学会了三道菜,还都是池佳丽爱吃的。 下午,吴所畏开始攻略池远端。 池远端正坐在阳台上看报纸,戴着老花镜,表情严肃得跟批阅奏章似的。 吴所畏搬了个小板凳坐过去,笑眯眯地说:“叔叔,我陪你下棋吧。” 池远端头也不抬:“不下。” 吴所畏不屈不挠,把小凳子又往前挪了半寸:“哎呀叔叔,你就陪我下嘛,求你了。” 池远端再怎么着也不能跟一个还没满二十岁的小孩计较吧?他摘下老花镜,看了吴所畏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烦不烦?但他还是把棋盘拿出来了。 吴所畏小时候家里穷,没什么好的娱乐方式,唯一的消遣就是蹲在村口看大爷们下象棋。 大爷们下棋讲究,一步能想十分钟,吴所畏在旁边看了好几年,把他们的路数学了个七七八八。 棋盘一摆开,吴所畏就进入了状态,落子飞快,思路清晰,池远端刚开始还漫不经心的,下了几步就发现不对劲了——这小孩棋风老辣得很,一点也不像新手。 第一局,吴所畏赢了。池远端的脸黑了一下。 第二局,又赢了。池远端的脸更黑了,眉头皱起来,捏棋子的手指都紧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对方是个小孩,他又不能发作,憋得那叫一个难受。 第三局,吴所畏故意走错了一步。池远端眼睛一亮,抓住机会反攻,最后险胜半目。 吴所畏一拍大腿,表情那叫一个夸张:“哎呀!我就知道刚才那两局是叔叔让着我的!叔叔您这棋艺也太厉害了!我输得心服口服!” 池远端端着水杯,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也没反驳。 接下来的几天,吴所畏就成了池家的团宠。 第245章 池佳丽喊:“大畏!快来!这个短剧更新了!那个渣男又出轨了!” 吴所畏就丢下手里的活跑过去,跟她挤在沙发上,一边看一边骂渣男,骂得比池佳丽还凶。 钟文玉喊:“大畏!来帮阿姨看看这个汤咸淡怎么样!”吴所畏就跑进厨房,舀一小勺尝了尝,认真地点点头说“刚好”,然后顺手把灶台上的锅盖摆正了。 池远端喊:“大畏,来陪叔叔下棋。” 吴所畏就笑眯眯地坐过去,该赢的时候赢,该输的时候输,输完还要说一句“叔叔太厉害了吧?这一步我怎么没想到!”,把池远端哄得舒舒服服的。 詹姆斯偶尔也要插一嘴:“弟媳!弟媳!我们一起七刷《甄嬛传》吧!” 吴所畏就陪他看,看到“臣妾做不到啊”那一段,两个人一起喊,喊得整栋房子都在震。 池骋一天到晚抢不到自家大宝。早上吴所畏被钟文玉叫走了,下午被池远端叫走了,晚上被池佳丽叫走了,连詹姆斯都要插一杠子。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吴所畏在厨房、阳台、客厅之间来回跑,笑得跟朵花似的,跟谁都亲,就是没空搭理他。 晚上好不容易躺到床上,池骋一把把吴所畏捞进怀里,脸埋在他脖子里,猛吸了两口。吴所畏被他吸得痒痒的,缩了缩脖子:“你干嘛?” 池骋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被冷落了一整天的委屈:“想你了。” 吴所畏哈哈大笑:“我每天都跟你在一起,你想我干嘛?” 池骋从他脖子里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又凶又委屈:“白天你都成他们几个的了,什么时候能轮到我?” 吴所畏想了想,认真地说:“你看啊,咱们差不多十点上床睡觉。从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早上七点,这中间的九个小时,都是你一个人的。”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算,“一天二十四小时,九个小时归你,剩下的十五个小时分给那四个人——你赚大发了!” 池骋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算账的脸,气笑了:“你这账算得真好。” 吴所畏眨眨眼,一脸无辜:“那当然了,我数学可是你教的。” 池骋低下头,在他嘴唇上咬了一下:“我教的不是这种数学。” 吴所畏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反正你就说你赚没赚吧。” 池骋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赚了。” 吴所畏满意地笑了,往他怀里拱了拱,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池骋低头看着他,那张脸安安静静的,睫毛微微垂着,嘴角还翘着一点。他看了好几秒,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算了。白天被人抢就抢吧。晚上九个小时是他的,够了。 第305章 我上次教你的礼貌呢? 池佳丽生产这天,整个池家鸡飞狗跳。 凌晨三点,池佳丽从床上坐起来,脸色一变,一巴掌拍醒旁边的詹姆斯:“要生了!” 詹姆斯从床上弹起来,一米九几的个子差点撞到天花板,光着脚在地上蹦了两下才找到拖鞋,嘴里念叨着“要生了要生了要生了”,跟复读机似的。 池佳丽又拍了他一巴掌:“叫人!叫池骋!叫大畏!” 五分钟之内,整栋别墅的灯全亮了。 池骋拎着待产包,吴所畏扶着池佳丽,钟文玉在后面喊“慢点慢点”,池远端站在楼梯口看了两秒,转身去车库把车倒到门口。 詹姆斯急得团团转,想帮忙又不知道该帮什么,最后被池佳丽一句“你开车”给定住了。 车子一路飞驰到医院,池佳丽被推进产房。推车经过走廊的时候,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吴所畏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吴所畏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挣开,弯着腰跟着推车小跑。 “大畏,”池佳丽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等孩子出来了,你第一个抱。记住了,你第一个。” 吴所畏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都变了调:“姐,你先好好生,出来再说——” “你答应我!”池佳丽攥着他的手腕,不松手。 “答应答应!我答应!第一个抱!绝对第一个!”吴所畏点头如捣蒜,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护士把推车推进产房,门关上了。吴所畏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五个红红的指头印,跟盖了章似的。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詹姆斯开始了。 一米九几的黑人大汉,靠在墙上,哭得跟个孩子似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佳丽”“佳丽”。 池骋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递纸巾,詹姆斯接过去擦了擦,又开始哭。 吴所畏看他哭得太可怜了,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胳膊:“姐夫,别哭了,姐没事的,她那么坚强。” 詹姆斯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抽噎着说:“弟媳,你不懂,她刚才没握我的手,她握的是你的手。” 吴所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五个红印子,又看了看詹姆斯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一米九几的大个子有点可怜。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姐夫,你听我说。姐刚才说了,中国有个古话,孩子第一眼见到谁就像谁。她是怕孩子像你才让你躲远一点的。” 詹姆斯眨了眨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真的?” 吴所畏一本正经地点头:“真的。中国古话,不骗你。” 詹姆斯不哭了,抹了一把脸,站到墙角去了。池骋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低下头凑到吴所畏耳边:“中国古话?哪个古话说的?” 吴所畏压低声音:“我编的。不编他能哭到明天。” 池骋没忍住,笑了一声,被钟文玉瞪了一眼,赶紧收了。 产房的门开了。护士推着两个小床出来,笑容满面:“母子平安,双胞胎,黑的先出来的,白的后出来的。从进产房到生完,一个小时不到,非常顺利。” 吴所畏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襁褓,腿都软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来了,回头看了一眼池远端和钟文玉。 钟文玉冲他点了点头,池远端没说话,但下巴微微扬了一下,那意思翻译过来大概是:去啊,愣着干嘛。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伸手去接护士递过来的第一个小床。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池骋在后面扶了一下他的胳膊,他才稳住。 他低头看着襁褓里那个小人儿,白白嫩嫩的,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的,跟只刚出生的小猫似的。 他把第一个递给钟文玉,又去接第二个。第二个黑黢黢的,跟姐夫一个色号,但五官精致得很,眉毛浓,鼻梁高,躺在那儿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跟个小绅士似的。 吴所畏抱着第二个,看了又看,回头冲詹姆斯喊了一句:“姐夫,像你!特别像你!” 詹姆斯凑过来,看着自己那个黑黢黢的儿子,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笑着流的。 池佳丽被推出产房的时候,脸色有点白,但精神很好。她靠在床上,第一件事不是看孩子,而是看吴所畏:“抱了吗?” 吴所畏猛点头:“抱了!第一个抱的!两个都抱了!” 池佳丽满意地笑了,靠在枕头上,缓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大畏,你给他们起个名字吧。” 吴所畏脱口而出:“兜兜,圈圈。” 池佳丽眼睛一亮:“兜兜圈圈?这名字好!我喜欢!” 她伸手从钟文玉怀里把白嫩嫩的那个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詹姆斯怀里那个黑黢黢的,问,“那哪个是兜兜,哪个是圈圈?” 池骋在旁边插嘴:“这个小老黑叫兜兜,这个白嫩嫩的叫圈圈。” 话音未落,吴所畏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力道不重,但声音很响,走廊里都回荡了一下。 池骋被踹得腿一弯,整个人矮了半截,吴所畏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上次教你的礼貌呢?” 池骋立马认怂,腰都弯了:“舅舅错了,舅舅错了。不黑不黑,不是小老黑。咱是——” 他顿了一下,看了吴所畏一眼,求生欲拉满,“咱是黑马王子。” 池远端站在旁边,看着自己那个从小到大谁都不服、脾气硬得跟石头似的儿子,被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孩一脚踹在膝盖上,不仅没发火,还弯着腰认错,嘴角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孩子,但那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这辈子,他还没见过池骋这副样子。 钟文玉看见了,没说话,把圈圈往池远端怀里一塞。 池远端手忙脚乱地接住,姿势僵硬得跟抱着一颗炸弹似的,动都不敢动。 第246章 圈圈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圆圆的,然后又闭上了,继续睡。 池远端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白嫩嫩的脸,僵硬的手臂慢慢放松了一点。 詹姆斯抱着兜兜,一米九几的大汉缩在椅子上,跟抱什么稀世珍宝似的,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兜兜在他怀里黑黢黢的一小团,跟爸爸的肤色一模一样,不仔细看都快找不着了。 池佳丽靠在床上,看着屋里这些人——妈妈在给圈圈掖被子,爸爸僵硬地抱着孩子不敢动,詹姆斯缩在椅子上跟个傻子似的,池骋蹲在地上揉膝盖,吴所畏站在旁边,嘴上还在念叨“黑马王子也不行,什么黑马王子,你就不能叫人家宝贝吗”。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她伸手抹了一下眼角,心想,这该死的孕激素。 吴所畏念叨完了,走过来蹲在床边,仰着脸看她:“姐,你太伟大了。” 池佳丽低头看着他,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拍:“以后你就是我孩子的亲舅舅。” 第306章 姐,你真好! 时间过得飞快,两个小家伙满月了。 兜兜和圈圈比刚出生时肉乎了不少,白白嫩嫩的那团更白了,黑黢黢的那团也更结实了,一个像糯米团子,一个像巧克力球,并排躺在小床上,手脚乱蹬,谁也管不了谁。 吴所畏和池骋忙前忙后,一个负责楼上,一个负责楼下。 池骋在厨房炖了一上午的汤,乌鸡、红枣、枸杞、当归,一样一样按吴妈远程指导的顺序下锅,火候掌握得刚刚好。 吴所畏把汤盛出来,端着碗上楼,走到池佳丽房间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门虚掩着,钟文玉和池佳丽的声音从缝隙里漏出来。吴所畏脚步顿了一下,不是故意要听的,是那话里提到了他。 “妈,你看那小孩多好。”池佳丽的声音带着笑,还有一点刚当妈妈的柔软,“能把池骋管得服服帖帖的,性格又好,连爸都喜欢他。上次爸主动叫他下棋,你看见了没?” 钟文玉“嗯”了一声,吴所畏听不出那声“嗯”是什么意思,但池佳丽显然听懂了,继续说:“妈,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是怕他们老了怎么办,对吧?没有孩子,以后谁照顾他们?” 钟文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池佳丽的声音放轻了一点:“妈,我的孩子不就是他们的孩子吗?兜兜和圈圈以后也会孝敬两个舅舅的。” 钟文玉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你在美国,他们在中国,总归不是亲手带大的。不一样。” 吴所畏端着碗,站在门口,手心的温度从碗壁传过来,热乎乎的。他听见池佳丽笑了一声,那笑声跟他第一次见她的那天一模一样,又脆又亮。 “妈,不还有我呢吗?等我恢复好了,我再生一个,到时候过继给池骋和大畏。” 钟文玉愣住了。吴所畏也愣住了。 “你这孩子,”钟文玉的声音有点飘,“你到时候可不一定舍得。” “我肯定舍得。”池佳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池骋是我亲弟,而且大畏那孩子,你是没看见,他抱着兜兜圈圈的时候,那个眼神比詹姆斯还像亲爹。他们只要对我的孩子好,又有什么呢?妈,我们为人父母的,不就是希望孩子好吗?” 吴所畏站在门口,鼻子酸得厉害。他把碗换到左手,用右手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姐,汤好了。” 他推门进去,脸上挂着笑,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他把汤碗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把池佳丽身后的靠枕整了整:“池骋炖了一上午的乌鸡汤,放了你爱吃的红枣,你尝尝。” 池佳丽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端起碗喝了一口,点点头:“嗯,那小子手艺见长。” 吴所畏又转身,从托盘上端起另一碗,递给钟文玉,笑得跟朵花似的:“阿姨,这碗是你的。池骋特意交代的,说您也辛苦了,让您也补补。” 钟文玉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碗汤。乌鸡汤,红枣枸杞,跟她女儿那碗一模一样。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汤很烫,但她没放下。 她又喝了一口,眼眶有点热。她没想到自己那个吃完饭就把碗扔了的儿子,现在能炖出这么好喝的汤。她更没想到,那个儿子会特意交代“让妈也补补”。 她端着碗,低着头,喝了好几口,才把那股说不上来的劲儿压下去。她抬起头,看着吴所畏那张笑盈盈的脸,心想,女儿说的那些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吴所畏蹲在床边,看着池佳丽喝汤,等她喝完了,接过空碗,忽然开口:“姐,谢谢你。” 池佳丽把勺子放下,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刚才听见了?” 吴所畏点点头,没躲。 池佳丽笑了,那笑容又亮又暖,跟窗外的阳光似的:“这有什么好谢的?你叫我一声姐,我不能白叫啊。再说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小床上睡得正香的兜兜和圈圈,“这些天我也不能让你白伺候。” 吴所畏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滴,赶紧低头假装在擦碗。 池佳丽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伸手又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行了行了,别煽情了。快去把碗送下去,顺便让池骋再炖一锅,你姐夫还没喝呢。” 吴所畏“嗯”了一声,端着碗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池佳丽笑了一下:“姐,你真好。” 池佳丽冲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快去快去。” 吴所畏端着碗下楼,走到厨房门口,池骋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吴所畏走过去,把空碗放在水池里,从后面抱住池骋,脸贴在他后背上,闷闷地说:“池骋,姐说以后再生一个,过继给我们。” 池骋把火关小,转过身,低头看着他:“再过几年,小乐米就要来了。” 吴所畏想起池骋说过的那些话——小乐米,池乐昀,小宝,那个眼睛长得像他的小孩。原来不是凭空来的,是姐生的,是姐送给他们的。 他把脸又埋回池骋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姐怎么这么好。” 池骋的手在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上拍了拍:“嗯。她一直都这么好。” 吴所畏埋了一会儿,抬起头,吸了吸鼻子,松开手,转身去拿锅铲:“行了行了,汤快干了,你看着火,我去给姐夫盛一碗。” 池骋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背影,嘴角翘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厨房里,落在两个人身上,灶台上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了满屋。 池佳丽靠在床上,看着旁边小床里并排躺着的兜兜和圈圈,两个小家伙睡得很香,一个白的一个黑的,呼吸都轻轻的,像两只小海星。她伸手摸了摸兜兜的小手,又摸了摸圈圈的小脸,嘴角翘着。 钟文玉坐在床边,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 池佳丽抬起头,看着妈妈,点点头:“认真的。我想好了。等身体恢复了,就再生一个。过继给池骋和大畏。” 钟文玉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你舍得?” 池佳丽低头看着兜兜和圈圈,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什么都不知道。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但很确定:“舍得。那是我弟。大畏那孩子,值得。” 第307章 一切都刚刚好! 快开学了,吴所畏和池骋把行李收拾好了。两个大箱子并排摆在玄关,兜兜和圈圈躺在旁边的小床里,一个白的一个黑的,并排吐着奶泡,完全不知道离别是什么。 詹姆斯从楼上下来,看见那两个箱子,脚步就慢了。一米九几的大个子站在楼梯口,像一堵生了根的石墙,脸上的表情从“今天天气不错”慢慢变成“世界末日要来了”。 吴所畏正蹲在地上检查箱子的拉链,一抬头就看见詹姆斯那双大眼睛已经蓄满了水。 “姐夫?”吴所畏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詹姆斯已经走过来了。他一把抓住吴所畏的手,两只蒲扇大的巴掌把吴所畏的手整个包在里面,握得紧紧的,跟攥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然后那眼泪就下来了,一颗一颗的,顺着他黑黢黢的脸颊往下淌,亮晶晶的,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弟媳啊——”詹姆斯一开口,声音都劈了,带着哭腔,沙哑得跟砂纸磨木头似的,“没有你,谁陪我看《甄嬛传》啊?他们都不看!佳丽不看!妈妈不看!爸爸更不看!” 吴所畏被他攥着手,挣脱不开,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那一米九几的大个子哭得跟个孩子似的,心里又好笑又感动。 他赶紧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詹姆斯的胳膊:“姐夫,别哭了别哭了,我回去以后咱们可以视频啊,你开着手机,我陪你一起看,咱们一起喊‘臣妾做不到啊’。” 詹姆斯抽噎着,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真的?视频?” 第247章 “真的真的!”吴所畏点头如捣蒜,“我回去就装个视频软件,专门陪你看。你看到第几集了?咱们接着看,一集不落。” 詹姆斯吸了吸鼻子,那声音响得整栋房子都听见了,松开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递到吴所畏面前:“那你把账号写上,我加你好友。” 吴所畏看着那部屏幕碎了一个角的手机,又看了看詹姆斯那张眼泪还没擦干、但表情已经认真起来的脸,哭笑不得地接过手机,在上面敲了自己的账号。 詹姆斯接过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没有输错,才满意地把手机收起来,脸上的阴云散了一大半。 池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他走过去,把吴所畏从詹姆斯手里“解救”出来,揽着他的肩膀往门口走:“行了,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詹姆斯跟在后面,送到门口,又喊了一句:“弟媳!别忘了!第三十八集!我等你!” 吴所畏回头冲他挥手:“记住了记住了!三十八集!姐夫你快回去吧,外面热!” 车子发动了,詹姆斯还站在门口,一米九几的大个子缩着肩膀,可怜巴巴的,跟一只被主人留在家的金毛似的。 池佳丽抱着兜兜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样子,笑着摇了摇头,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行了,别看了,人都走了。” 詹姆斯吸了吸鼻子,转身跟着池佳丽进屋,一边走一边嘟囔:“弟媳走了,谁陪我看《甄嬛传》……” 池佳丽翻了个白眼:“我陪你看。” 詹姆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池佳丽假装没看见,抱着兜兜上楼了。詹姆斯跟在后头,走两步叹一口气,走两步叹一口气,叹得整栋房子都在共振。 圈圈在小床里被他的叹气声震得皱了皱眉头,小拳头挥了一下,又睡着了。 车上,吴所畏靠在椅背上,还在笑。池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什么?” 吴所畏笑得眼睛弯弯的:“姐夫太好玩了。一米九几的大个子,哭得跟个孩子似的,就因为没人陪他看《甄嬛传》。” 池骋嘴角翘了一下:“他就是典型的长相和性格完全不相符合的人。” 吴所畏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忽然安静下来。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棕榈树,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姐真好。姐夫也好。你爸妈也好。” 池骋没说话,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吴所畏反手握回去,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跟以前一样,热乎乎的。 车子拐上高速,洛杉矶的天很蓝,阳光很好,吴所畏闭上眼睛,嘴角翘着。兜兜和圈圈要长大了,然后小乐米要来。 这辈子,一切都刚刚好。 回国后,两人第一时间赶到老院!院门没关,吴妈正蹲在院子里择菜,听见动静抬起头,还没站起来,吴所畏已经推开车门冲进来了,一把抱住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妈”。 吴妈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一下,手里的菜掉了几根在地上,但手已经抬起来拍在他后脑勺上了,一下一下的,跟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吴妈嘴上这么说,手却没停,又拍了两下才松开。 吴所畏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掏出手机就开始翻,翻得飞快,找到兜兜和圈圈的照片,把屏幕怼到吴妈面前:“妈你看!这是兜兜!这是圈圈!这个是白的,这个是黑的!白的像姐,黑的像姐夫!两个都是双胞胎!可爱吧?” 吴妈眯着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小人儿,一个白嫩嫩的,一个黑黢黢的,并排躺着,一个在打哈欠,一个在吐奶泡。 她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伸手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想摸摸那两个小家伙的脸:“哎哟,这两个小东西,长得可真稀罕人。” 吴所畏蹲在她旁边,一张一张地翻,嘴巴就没停过:“这张是刚出生的时候拍的,这张是满月的时候,这张是姐抱着他们两个,这张是姐夫抱着兜兜哭——” 他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姐夫一米九几的大个子,抱着兜兜哭得跟个孩子似的,眼泪哗哗的,止都止不住。” 吴妈被他逗笑了,接过手机自己翻,翻到一张池佳丽抱着两个孩子的照片,停了一下,看了好几秒:“这个就是佳丽?长得跟小骋真像。” 吴所畏凑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对,姐人可好了。这次去美国,她对我特别好。还有姐夫,姐夫也特别好玩,天天拉着我陪他看《甄嬛传》,一边看一边喊‘臣妾做不到啊’——” 他说着说着,声音忽然轻了一点,往吴妈身边又凑了凑,像小时候说悄悄话那样:“妈,姐说了,等她身体恢复了,就再生一个,过继给我和池骋。到时候您就有孙子了。” 吴妈翻照片的手停住了。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小人儿,沉默了几秒。 院子里很安静,风吹过枇杷树,叶子沙沙响,偶尔有鸡在角落里咕咕叫两声。吴所畏蹲在旁边,心跳砰砰砰的,等着她说话。 吴妈把手机放下,转过头看着他。那目光跟他小时候考了第一名回来时一模一样,又软又亮,带着一点湿意。她伸出手,把吴所畏额前那几根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一边,手指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粗糙的指腹带着一点泥土的气息。 “那敢情好。”她笑了,那笑容又大又亮,跟院子里的阳光似的,“到时候妈帮你带。你们年轻人忙你们的,孩子交给我。” 吴所畏的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他一把又抱住吴妈,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妈,你怎么这么好。” 吴妈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跟小时候一样:“傻孩子,妈不对你好对谁好。” 池骋突然插嘴:“妈还对我好,是吧!妈!” 池骋就这样改口了!吴所畏瞪大眼睛,惊喜的看着池骋! 吴妈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又高兴的不行! “你这孩子,妈当然对你好。你们两个——”她看看池骋,又看看吴所畏,眼眶红了,但嘴角是翘着的,“都是妈的儿子。” 【这本书主打的就是前面池骋追吴所畏的过程,还有后面两个人一起带娃的日常。这几天算是过渡章,节奏会快一点,赶紧把故事推进到核心部分~】 第308章 洗手了吗你? 池骋刚做好一盘红烧肉,端上桌,油亮亮的,酱红色的肉块在盘子里颤巍巍的,冒着热气。他朝着书房喊了一声:“大宝,吃饭了。” 没回应。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回应。他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转身去厨房盛饭。 刚拿起碗,就听见身后一阵噼里啪啦的拖鞋声,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他回头一看,吴所畏从书房一溜烟跑出来,直奔餐桌。那只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向盘子,两根手指精准地捏起一块红烧肉,肉块刚离开盘子,池骋的巴掌就到了。“啪”的一声,不重,但清脆,打在吴所畏手背上。 “洗手了吗你?”池骋放下碗。 吴所畏捏着那块肉,手悬在半空,表情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没洗。” 说完,张嘴就把肉塞进去了,嚼了两下,腮帮子鼓鼓的,眯着眼睛,一脸满足,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吃。” 池骋深吸一口气,伸手拽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卫生间走。吴所畏被他拽着,脚底下还在挣扎,嘴里嚼着肉,含含糊糊地喊:“再吃一块再吃一块——” “洗手。”池骋头也不回,把他拽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把他的手按到水底下。 吴所畏还在挣扎,另一只手伸出去想够门把手,被池骋一把拽回来,整个人被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动弹不得。 池骋挤了洗手液,搓出泡沫,裹住吴所畏的手,十指穿插,掌心贴着手背,指缝对着指缝,一根一根地洗。从拇指到小指,从指尖到指根,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吴所畏被他抱着,整个人窝在他怀里,手被搓得全是泡沫,白花花的,跟戴了两只白手套似的。 他看着镜子里那两个人——一个低着头认真洗手,一个仰着脸傻笑。 池骋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温度隔着薄薄的t恤传过来,暖烘烘的。他忽然觉得,这也太幸福了。 “洗好了。”池骋关上水龙头,拿毛巾给他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擦完还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铅笔芯的痕迹了,才把毛巾挂回去。 吴所畏把手抽回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嘟囔了一句:“我手又不脏。” 池骋低头看着他,那眼神又无奈又宠溺:“对,你不脏。你手里面全是铅笔芯,刚才在书房画图,手上没粘?” 他伸手在吴所畏脸上蹭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点灰,“脸上也有。” 第248章 吴所畏被他蹭得往后缩了一下,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转身就往餐桌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声音飘过来,带着一种死不认账的倔强:“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池骋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跟上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米饭,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碗沿上。 吴所畏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都软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含含糊糊地说:“池骋,你现在做的红烧肉跟我妈做的一个味,特别好吃。” 池骋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嘴角翘着:“妈教我的。上次视频的时候,她一步一步说的,放多少糖,炖多久,什么时候收汁。” 吴所畏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正低头吃饭的人。他想起刚才在卫生间,池骋从后面抱住他给他洗手的样子,那种感觉很轻,但很实在,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当当地托住了,不会掉下去,也不用担心会掉下去。 池骋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跟那座肉山挤在一起,绿油油的,看着就健康:“多吃点青菜,别光吃肉。” 吴所畏嘴里还嚼着肉,含糊地“嗯”了一声,低头扒了一口饭,把那筷子青菜也塞进去了,嚼了两下,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现在已经被池骋训练出来了,青菜塞嘴里就咽,根本不带想的,跟吃药似的,吞完继续夹肉。 池骋看着他那个吃肉的速度,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过去,这次没放碗里,直接递到他嘴边。吴所畏张嘴接了,嚼着嚼着忽然抬起头,含糊不清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池骋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大宝,申请经费。” 吴所畏的筷子停了一下,警惕地看着他:“你又干嘛?” 池骋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姿态那表情,活脱脱一个在做项目汇报的部门经理:“咱家添个洗碗机。这样你就不用洗碗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快又急:“买那玩意干嘛?咱们两个人就那点碗,我顺手就洗了。” 池骋的眉头皱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决:“不行。你上次把手割了,上上次也把手割了。上次割的是大拇指,上上次割的是食指。同一个手,同一个位置,差点就见骨头了。” 吴所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大拇指上那道疤还在,浅浅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他把手缩到桌子底下,梗着脖子说:“割就割了呗,又不是手指头断了。再说了,我以后小心点不就好了。上次那是因为洗洁精挤太多了,手滑。” 池骋深吸一口气:“那行,以后我洗碗。” 吴所畏急了,筷子往桌上一放:“不行!不是说好的你做饭我洗碗吗?分工明确!” 池骋看着他,那眼神又凶又无奈:“你想都不要想了,笨死了,洗个碗都能把手割了。” 吴所畏不服气,脖子梗得跟只斗鸡似的:“那是意外!大哥!” 池骋把筷子放下,双手抱胸,往后一靠,那姿态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再说,你再说我现在就把你从厨房拉黑。他开口了:“我不管。要么给钱,要么我洗碗。以后我洗碗。”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样子,知道这人今天是铁了心了。但他心里又觉得过意不去——池骋每天公司忙得要死,回来还要给他做饭,做完饭还要洗碗,那他干什么?他就在沙发上躺着等吃?他弱弱地开口,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那……多少钱?” 池骋伸出一根手指,在吴所畏面前晃了晃,表情那叫一个云淡风轻:“一万。” 吴所畏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声音都劈了:“一万?!一个洗碗机一万?!你买的是洗碗机还是宇宙飞船?” 池骋靠在椅背上,那表情那语气,跟哄小孩似的:“大宝,你说咱也不缺这一万块钱是吧?你咋就这么小气呢?” 吴所畏一巴掌拍在桌上:“我这不叫小气!从小我妈就教育我,该花的钱花,不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花!就咱两个人,用得着洗个碗买个洗碗机?你那手是金子做的?碗都不能洗了?” 第309章 谁是你老婆? 池骋看着他那个炸毛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这属于该花的范畴吗?不属于。但是你忍心你老公每天上班、每天给你做饭、还得洗碗吗?”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着池骋那张脸,心里软了一下,但嘴上还是硬邦邦的:“我说了我洗碗。” 池骋看着他,伸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疤上蹭了一下:“你打住这个主意吧。我是不可能让你洗碗的。上次你割了手,血哗哗地流,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 吴所畏低下头,盯着池骋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不说话了。池骋的手很大,把他的整个手都包住了,掌心干燥温热,拇指还在那道疤上一下一下地蹭着。他想起那天晚上,池骋从浴室出来,看见水池里红色的水,脸色瞬间就变了。他蹲下来给自己包扎的时候,手都在抖,嘴上骂着“你什么都想自己干”,但包扎的动作轻得跟怕碰碎什么似的。 他抬起头,看着池骋,心里又甜又气,甜的是这个人这么在乎他,气的是这个人把他当瓷娃娃一样供着。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让着你”的语气说:“行行行,给你批行了吧?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那叫一个严肃,“你得给我写一个五十字的申请。写清楚为什么要买洗碗机,买了之后谁用,写完了我签字,才能批。” 池骋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笑了。那笑容又亮又深,跟窗外的阳光似的。他站起来,走进书房,从桌上拿了一张a4纸和一支笔,回到餐桌旁坐下,把纸铺平,笔帽拔开,开始写。 吴所畏坐在对面,托着腮,看着他写。池骋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写得那叫一个认真,跟做高考语文卷子似的。他写完了,把纸转过来,推到吴所畏面前。 吴所畏低头一看—— 整张a4纸写得满满当当的。第一段是洗碗机的申请,第二段下面还空了一行,写着“此外,一并申请以下物资”。 吴所畏的目光往下移了几行,脸“腾”地一下红了。 a4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2. 避孕套,一盒(品牌规格不限,舒适度优先)。3. 润滑剂,一瓶(水基,无味)。 申请理由:用于帮老婆大人疏解生理需求。老婆大人每次用完都说好,但从来不好意思主动提出购买,作为丈夫,理应主动承担此项采购任务。”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此项为长期消耗品,建议纳入月度固定预算。” 最后是申请人和日期,跟洗碗机申请写在一起,字迹工工整整,跟前面一模一样。 吴所畏的脸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他盯着那行“老婆大人每次用完都说好”看了三秒,脑子里嗡嗡的。 什么“都说好”?他什么时候说好了?他每次都是被逼的好不好?还有“不好意思主动提出购买”——他是不好意思吗?他是不需要!家里明明还有!上次买的还没用完! 他猛地抬起头,瞪着池骋,那眼神又凶又软,偏偏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你写这个干嘛?” 池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翘着,表情那叫一个理所当然:“顺便申请的。反正都是家用物资,一次性批了省事。”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指着纸上那行字,手指都在抖:“什么‘老婆大人每次用完都说好’?我什么时候说好了?我说的是‘还行’!” 池骋眨眨眼,一脸无辜:“还行就是好。你又不是那种会夸人的性格,能说出‘还行’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吴所畏噎住了。他发现池骋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他对床事上的“评价体系”里,“还行”确实已经是很高的分了。他平时说的最多的是“嗯”“可以”,能说一句“还行”已经是破天荒了。 但他现在不能承认,他要是承认了,就等于默认了这行字写得对。他梗着脖子,把纸往桌上一拍,声音硬邦邦的:“不行!重写!” 池骋把纸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表情那叫一个无辜:“哪里不行?字写得不工整?那我重抄一遍。” 吴所畏指着那行“老婆大人”,声音都高了半度:“谁是你老婆?” 池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你。上次在妈面前,你也没反驳。妈叫你‘大畏’,叫我‘小池’,说‘都是妈的儿子’。你当时笑得跟朵花似的,妈不就是把你嫁给我了吗?” 吴所畏的脸更红了。他想起那天在老院,池骋突然改口叫“妈”,吴妈笑着说的那句“都是妈的儿子”。 第249章 他低下头,盯着那张a4纸,盯着那行“老婆大人”看了好几秒,心跳砰砰砰的。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批准人”那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把笔往桌上一扔,站起来,端起空碗就往厨房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声音飘过来,带着一种恼羞成怒的倔强:“洗碗机买了你自己装!我不帮忙!” 池骋坐在餐桌旁,看着那张签了字的申请书,嘴角翘得老高。他把纸叠好,收进口袋里,站起来,走进厨房。 吴所畏正站在水池前面,拧开水龙头,拿着洗碗布准备洗碗。 池骋走过去,从他手里把洗碗布拿过来,把人转了个方向,推着他往外走:“出去出去。以后厨房的事不用你管。你的任务就是——吃。” 吴所畏被推出厨房,走进书房,关上门,坐在工作台前面。他拿起刻刀,低头看着手里做到一半的作品,发了好一会儿呆。刻了两刀,放下刻刀,又拿起来,又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转。 不对啊。 他凭什么叫我老婆? 第310章 老子是你老公 老子是个男的哎。我又不是女的。老婆不是代表的是女性吗?他叫我老婆,那他是老公?那我不就成女的了?他越想越不对劲,眉头皱起来,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平的,肩膀宽的,喉结虽然不算明显但摸得到,那个玩意儿也在,跟池骋一样,虽然比他小,但大家都是男人,都多了一坨肉,谁比谁少什么了?他比池骋还小好几岁呢,凭什么他是老婆? 他越想越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在书房里转了两圈。转完了坐回去,又站起来,又转了两圈。 他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眉毛浓的,眼睛亮的,下巴线条硬朗的,怎么看怎么是个男的,哪儿像老婆了?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是男的。”镜子里的他也说:“你是男的。”他又说:“你不是老婆。”镜子里的他也说:“你不是老婆。”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回工作台前面,坐下,拿起刻刀。刻了两刀,又停住了。 不对。 池骋叫他老婆的时候,他好像也没反驳。上次在老院,池骋改口叫“妈”,妈说“都是妈的儿子”,他当时心里美得跟什么似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还有刚才,那张申请书上面写着“老婆大人”,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签了字。签了!他居然签了! 他把刻刀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完了。他已经被洗脑了。被池骋那个狗东西洗脑了。洗得彻彻底底的,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了。 池骋洗碗碗,擦干手,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大宝,走,逛商场去,买洗碗机。” 门里面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不是开门的声音,是什么东西被挪来挪去的声音,夹杂着闷闷的、压低了嗓子的自言自语。池骋把耳朵贴在门上,隐约听见几个字——“老婆”“老公”“凭什么”——他没听太清。 门里面,吴所畏正对着空气打一套无声的组合拳。他站在书房中间,对着那扇关着的门,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每一拳都带着风声,但嘴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都没喊出来。 他的口型在说:“老子才不是老婆呢!老子是你老公!你老公!你懂不懂!” 打完最后一拳,他收势,深呼吸,整理了一下衣领,拉开门,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走吧。” 池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没拆穿。 两个人开车到了商场,直奔家电区。池骋选了一款洗碗机,黑色的,嵌入式的,功能齐全,静音节能,还能手机远程控制。 销售员在旁边热情地介绍,什么“三层喷淋”“高温除菌”“热风烘干”,说得天花乱坠。池骋点了点头,示意吴所畏付钱。 吴所畏眼睛盯着价签,瞳孔地震了:“一万三?你申请书上写的一万!” 池骋低头看着他,表情那叫一个无辜:“超了三千。预算没控制好。”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那个销售员。销售员被他看得后背一紧,职业笑容僵在脸上。 吴所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今天就是要跟你掰扯清楚”的气势:“家电有国补的,你凭什么不给我们用?” 销售员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吴所畏身上那件虽然看不出牌子但一看就不便宜的卫衣,又看了一眼池骋手腕上那块表,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一言难尽。他干笑了两声:“先生,这个型号确实不在国补范围内——” 吴所畏掏出手机,打开购物网站,找到同一款洗碗机,把屏幕怼到销售员面前:“你看,人家网上买都补,你们这么大的商场不补?你这说不过去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重心长的,“而且我们买这么多东西,你总得给点优惠吧?” 销售员看着屏幕上那个价格,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一本正经砍价的年轻人,内心在咆哮:你俩穿成这样,跟我砍这几百块钱?你知不知道你旁边那位先生手上那块表能买一车洗碗机?你知不知道你身上那件卫衣够买三台?但他不能这么说。他是专业的,专业的微笑不能掉。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池骋,眼神里写满了求助——哥,你说句话啊,你老婆这样我很难做啊。 池骋靠在柜台上,双手插兜,嘴角翘着,看着吴所畏跟销售员掰扯。他不但没有帮忙,还往旁边站了站,给吴所畏腾出更大的发挥空间。 销售员绝望了。他算了一下,把折扣、国补、满减全部加上,凑了个数。吴所畏拿过计算器,自己又按了一遍,确认没算错,才满意地点点头,把卡递过去。 从家电区出来,吴所畏雄赳赳气昂昂的,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打赢了一场硬仗”的得意劲儿。他侧过头,看着池骋,眼睛亮亮的:“你看,要不是我,咱们就得多付三千多块。三千多块!够咱们吃一个月的早餐了!” 池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拇指在他肩头蹭了一下,语气那叫一个真诚,表情那叫一个崇拜:“嗯,我家畏畏最厉害了。” 吴所畏被他夸得耳朵尖红了,但下巴扬得更高了,嘴上说着“那当然了”,脚步轻快得跟踩着云似的。 两个人推着购物车进了超市。池骋推车,吴所畏走在旁边,眼睛在货架上扫来扫去,一会儿拿一盒草莓,一会儿拿一盒蓝莓,一会儿又拿了一袋车厘子,全放进车里。池骋看了一眼,又拿了一袋,放进车里。吴所畏愣了一下:“拿那么多干嘛?吃得完吗?” 池骋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你爱吃。多吃点。” 吴所畏低下头,假装在看草莓,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两个人推着车,在超市里慢慢逛。池骋走在左边,右手推着车,左手垂在身侧。吴所畏走在右边,右手垂在身侧。两个人的手背偶尔碰一下,碰一下,又碰一下。第三次碰的时候,池骋握住了他的手。吴所畏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 他看了池骋一眼,池骋正看着前方,表情那叫一个正经。他没再挣了,任由他握着,耳朵尖红红的,嘴角翘着。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在超市里逛着。旁边有人经过,多看了他们一眼,吴所畏心跳快了一拍,但没松手。池骋也没松。 他们买了酸奶、牛奶、面包、鸡蛋,买了薯片…………购物车堆得满满当当的,跟座小山似的。吴所畏看着那堆东西,皱了皱眉头:“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池骋看了他一眼:“你慢慢吃。吃不完我吃。” 吴所畏不说话了,嘴角翘着。 第311章 喜欢这个吗? 两个人推着车,拐过一个货架。吴所畏的脚步忽然顿住了。面前是一整面墙的货架,花花绿绿的,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避孕套。 从左边到右边,从上到下,几十个品牌,几百种款式,花花绿绿的,跟彩虹似的。 旁边还配着各种润滑剂,小瓶的、大瓶的、透明的、彩色的,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 池骋把购物车停住,站在货架前面,开始认真挑选。他拿起一盒,看了看,放回去,又拿起一盒,又看了看,又放回去。他拿起一盒超薄的,在手里翻了翻,转过头,看着吴所畏,嘴角翘了一下:“喜欢这个吗?超薄的。”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他站在货架前面,整个人跟被钉住了似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你在这说什么呢?你自己买吧,我去前面等你。” 他转身就要走,池骋一把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看看嘛,又没人。有人来了你走我不拦你。” 第250章 吴所畏站住了,四处瞄了一眼——这边还真没人。整个货架区域空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大概是因为这玩意儿大家都不好意思白天来买。 他松了口气,但脸还是红的,站在池骋旁边,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池骋又拿起一盒,递到他面前:“那这个呢?这个有凸起的。” 吴所畏“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不看他,也不看那盒东西。 池骋又换了一盒,又递过来:“这个呢?草莓味的。你不是喜欢吃草莓吗?” 吴所畏不说话,池骋故意逗他:“要不我们每样都买一盒?都试试!” 吴所畏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瞪着他,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你再这样我就跟你急”的气势:“你有钱烧得慌啊?买这么多用得完吗?小心萎了,以后看我过活。” 池骋拿着那盒草莓味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吴所畏那张气鼓鼓的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家伙,不会有反攻的心思了吧? 他这辈子把吴所畏养得这么好,吃得好穿得好睡得好,什么都依着他,什么都惯着他,连钱都交给他管了。他不会养出一个想反攻的老婆吧? 池骋的后背一阵发凉。 吴所畏看着他忽然愣住了,皱了皱眉头:“你怎么了?” 池骋回过神来,把手里的那盒草莓味放回货架上,表情那叫一个云淡风轻:“没事。那我随便拿几盒。” 吴所畏点点头,挣脱他的手,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声音飘过来:“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走了,你放开我。” 池骋站在货架前面,看着他那个逃跑似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货架——刚才那对小情侣正往这边走,手牵着手,女孩红着脸,男孩故作镇定地拿了一盒。 他随便拿了几盒,放进购物车里,推着车去追吴所畏。 应该不会吧?这小家伙,应该没有反攻的心思吧? 他追上吴所畏的时候,那人正站在零食货架前面,手里拿着一包薯片,翻来覆去地看着。看见池骋过来了,他把薯片放进购物车里,若无其事地往前走。池骋跟上去,跟他并排走,看了他一眼。 吴所畏的耳朵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他指着前面的水果区说:“再买点葡萄吧,你上次买的那个品种挺好吃的。” 池骋“嗯”了一声,推着车跟他走过去。 两个人买了葡萄,又买了点别的东西,去收银台结账。吴所畏把东西一样一样从购物车里拿出来,放在传送带上。那几盒东西混在酸奶、面包中间,花花绿绿的,格外扎眼。 收银员是个小姑娘,扫到那几盒的时候,脸微微红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了镇定,面无表情地扫完,装进袋子里。 吴所畏全程盯着收银台旁边的口香糖货架,假装在研究口香糖的配方。 池骋拎着袋子,揽着吴所畏往外走。走到停车场,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吴所畏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池骋发动车子,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吴所畏靠在副驾驶上,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猛地转过头,一把掐住池骋的胳膊。 力道不大,但掐得精准,拇指和食指捏住一小块肉,一拧。池骋被掐得一激灵,方向盘都晃了一下,赶紧稳住。 “你干嘛?”他偏过头看了吴所畏一眼。 吴所畏松开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脸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从不服气变成了愤慨,又从愤慨变成了一种“我终于想明白了”的了然。 他瞪着池骋,声音又脆又亮:“你他妈就是故意的!这玩意儿不能在网上买吗?网购!送到家!不用见人!你非要来超市买!还非要拉着我一起看!还草莓味!还凸起的!你故意的!” 池骋被他一通输出,嘴角翘了一下,没反驳。他当然可以网购,一键下单,第二天送到家,连门都不用出。但网购哪有逛超市有意思?网购哪有站在货架前面一盒一盒挑的乐趣?网购哪有看他脸红、看他耳朵尖红透、看他假装研究口香糖配方的那种满足感? 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你害什么羞啊?这不是很正常吗?人家超市能摆在那儿卖,咱们就能光明正大地买。咱俩又不是偷情。” 吴所畏噎住了。他发现池骋说的好像有点道理。超市能摆出来,就是让人买的。人家买得,他怎么就买不得?他脸红什么?他心虚什么?他又不是偷情——他跟他自己的男朋友买点生活用品,怎么了?他梗着脖子,想反驳,但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因为池骋说的是事实,他确实脸皮太薄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车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建设。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表情认真起来,竖起一根手指,指着池骋的侧脸:“池骋,我警告你,我才不是你老婆。” 池骋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但心里那根弦忽然绷紧了。他看着前方,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为什么?” 吴所畏一本正经地说,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咱俩都是男的,你也没比我多什么呀。你不能因为我是下面那个,你就叫我老婆吧。老婆她不是指的是女生吗?我是男的哎。我就算喜欢男的,但我也是男的。” 池骋听着他这一通输出,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不是反攻。只是不想被叫老婆。 他长舒一口气,那口气舒得又长又轻,跟憋了一整天终于能呼吸了似的。他嘴角翘起来,伸手握住吴所畏放在腿上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笑意:“行。不叫老婆。叫大宝。” 第312章 你的意思是你还藏了私房钱? 两个人回到家,吴所畏一边换鞋一边往厨房方向张望,心里还惦记着那台洗碗机——送货的应该到了吧?安装的师傅应该也快来了吧?结果一抬头,沙发上坐着两个人,正翘着二郎腿喝茶,跟在自己家似的。 郭城宇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子,看见他们进来,抬了一下眼皮,算是打过招呼了。 姜小帅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翻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瞬间亮了。 “大畏!”姜小帅从沙发上弹起来,张开双臂就扑过来。 吴所畏眼睛一亮,鞋都没换完就冲过去了,一把抱住姜小帅:“师傅!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样?你现在有资格开诊所了吗?” 姜小帅被他抱着,下巴扬得老高,表情那叫一个傲娇:“那当然,我是谁?我可是你师傅哎。小小从医资格,那不是手拿把掐?” 吴所畏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他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觉得自家师傅就是厉害:“师傅你坐你坐,我给你倒水——” 姜小帅被他按在沙发上,吴所畏转身就去厨房倒水了。池骋换了鞋,把超市袋子放在茶几上,看了郭城宇一眼:“你俩怎么进来的?” 郭城宇端着杯子,表情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密码锁。你密码就那几个数字,试了两次就开了。” 池骋没说话,去厨房帮吴所畏倒水了。 姜小帅坐在沙发上,眼睛开始四处打量。他先看了看客厅的装修,又看了看阳台的花,最后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一大袋零食上面。超市的袋子敞着口,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他伸手进去翻,一边翻一边说:“哎,你们逛超市了?让我搜刮搜刮,看买了什么好吃的。” 吴所畏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看见姜小帅的手已经伸进袋子里了,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姜小帅掏出一盒东西,粉红色的,方方正正的,上面印着几个大字——超薄草莓味,12只装。他看了一眼,又掏,又掏出一盒,蓝色的,玻尿酸,10只装。他又掏,又掏出一盒,黑色的,凸点螺纹,—— “师傅!”吴所畏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扑过去按住姜小帅的手,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跟煮熟的虾似的。 姜小帅手里还攥着那盒草莓味的,举在半空中,看了看那盒东西,又看了看吴所畏那张红透的脸,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老高。他“哦——”了一声,那个“哦”拖得又长又意味深长,跟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 “不错不错,草莓味的。”他把那盒草莓味的翻过来看了看,又拿起那盒蓝色的,“嗯,这个玻尿酸的,保湿效果好。哎,这个是什么?”他又拿起那盒黑色的,眯着眼睛看了看说明,“凸点螺纹?哎呀,这么多盒,用得完吗?” 吴所畏扑上去捂住姜小帅的嘴,声音又急又低,跟做贼似的:“师傅,你闭嘴。你要是再不停止这个话题,我就——我就——” 姜小帅被他捂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拉开吴所畏的手,笑得肩膀都在抖:“哎呀,你害什么羞啊?这不正常吗?你也二十了,怎么还像十八一样害羞?” 第251章 吴所畏瞪着他,那眼神又凶又软,偏偏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他一把抢过姜小帅手里那盒草莓味的,塞回袋子里,又把袋口扎紧。 池骋从厨房出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郭城宇,郭城宇正端着杯子喝茶,表情那叫一个淡定,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池骋收回视线,看向吴所畏:“大宝,晚饭想吃什么?” 吴所畏看了一眼姜小帅,又看了一眼郭城宇,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翘起来:“师傅在的话,肯定要吃火锅啊。今天人这么多,师傅、郭大哥,人多,吃火锅最香了。” 姜小帅一拍大腿:“行!火锅!我好久没吃了。” 郭城宇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从袋子里把那几盒东西又翻出来了。他拿起一盒看了看,又拿起一盒看了看,然后转过头,朝池骋胸口捶了一拳,力道不重,但声音很响:“注意身体啊。用不用我给你介绍个老中医?” 池骋被他捶得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又坏又欠揍。他看了郭城宇一眼,慢悠悠地开口:“哟,你都认识老中医了?姜小帅他——什么时候不行的?” 姜小帅的脸“腾”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想起前天晚上,郭城宇把他折腾到凌晨两点,腰酸背痛地,第二天都下不了床。这叫不行?这叫非常行!行得他都受不了了! 郭城宇一个胳膊搭上池骋的肩膀,勾住他的脖子,把人拉过来:“行了,你萎了老子也不一定萎了。去做饭。” 郭城宇和池骋在厨房里忙活。一个炒火锅底料,一个切菜备料,两个人肩并肩站在灶台前,倒真有几分当年一起混日子的样子。 池骋把切好的葱段放进盘子里,侧过头看了郭城宇一眼:“姜小帅现在真只一天给你二十?” 郭城宇炒底料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幽幽地看了池骋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收回视线,继续翻炒,锅铲在锅里翻得哗哗响,声音硬邦邦的:“还不都怪你。” 池骋挑眉:“怪我?” 郭城宇把火关小:“上辈子你让吴所畏拿捏得那么死,一天给你十块钱。我家帅帅说,他都已经两倍给我了,够意思了。我还能说什么?我敢说什么?” 池骋靠在水池,看着郭城宇那张故作淡定的脸:“那你现在一个月六百,过得也挺滋润的嘛。” 郭城宇锅铲一抖,几滴红油溅到灶台上。他头也没回:“那当然。老子虽然每天只有二十的零花钱,日子过得可滋润了,该有的排面一点都不少。”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朝着灶台,锅铲翻得哗哗响,火锅底料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他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站着两个人。 吴所畏和姜小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溜过来了,正站在厨房门口。 吴所畏靠在左边门框上,姜小帅靠在右边门框上,两个人双手抱胸,表情那叫一个同步,嘴角都翘着,眼睛都眯着,跟两只等着看戏的猫似的。 池骋看见了,但他假装没看见:“哦?郭子,你的意思是你还藏了私房钱?” 郭城宇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池骋:“你就是典型的妻管严。你怕他干嘛?咱们想当年也是名震京城的池少和郭少。哎,现在我一天二十,一个月就是六百。你一个月两千,这像话吗?” 池骋靠在灶台上,双手抱胸,嘴角翘了一下,慢悠悠地说:“挺像话的呀。” 第313章 哟,还为爱买醉? 池骋靠在灶台上,双手抱胸,嘴角翘了一下,慢悠悠地说:“挺像话的呀。” 郭城宇被他这个回答噎了一下,锅铲都慢了半拍:“没出息。你就不能硬气点?” 池骋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表情那叫一个诚恳,那叫一个求知若渴,活脱脱一个虚心请教的好学生:“唉,我也想搞点私房钱,可这钱从哪来呢?” 郭城宇手上动作不停,往锅里丢了一把花椒,嗤笑一声:“你堂堂池大少,背着吴所畏搞点钱还不容易?” 池骋虚心请教,眼睛都亮了一下:“怎么搞?传授传授?” 郭城宇用锅铲拨了拨锅里的底料:“他把你的卡都管走了,你办一张新卡不就行了?随便谈一笔项目,走账的时候分一部分出来,存新卡里,神不知鬼不觉。你那公司天天那么多流水,他还能一笔一笔查?” 池骋看着郭城宇那个得意忘形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老高。 他没想到,有一天能把郭城宇这个老油饼子给玩了。这人平时多精啊,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似的,今天被他一忽悠一个准,什么都往外倒,拦都拦不住,还得是年轻啊。 郭城宇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他顿了顿,又转回去继续翻锅,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我家帅帅想管钱,那就让他管呗。但一天二十,着实是有点太少了。见过大海的龙,怎么能回到小溪呢?想当年我为爱买醉,一晚上花一百万,眼都不眨一下。现在二十块,我连包好烟都买不起。”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跟从地底下飘上来的似的:“哟,还为爱买醉?哪个爱呀?” 郭城宇整个人僵住了。锅铲“当”的一声掉在地上,溅起几滴红油,落在他的裤腿上。他慢慢转过身,对上姜小帅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姜小帅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嘴角翘着,那笑容又甜又危险,跟一只盯上猎物的小狐狸似的。 郭城宇看看姜小帅,又看看池骋,又看看吴所畏——三个人站成一排,吴所畏靠在左边门框上,姜小帅靠在右边门框上,池骋靠在灶台上,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表情那叫一个同步,嘴角都翘着,都眯着眼,跟三只等着看戏的猫似的。 他反应过来了。他指着池骋:“你他妈阴我!” 池骋双手一摊,表情那叫一个无辜,那叫一个清白,跟被冤枉了好人似的:“没有的事儿,你别胡说。我也刚发现他们来的。” 他说完,转过头看向厨房门口。吴所畏和姜小帅同时点头,动作整齐划一,跟排练过似的,异口同声:“对,我们刚来的。” 郭城宇看着那两张无辜的脸,又看了看池骋那张更无辜的脸,气得嘴角直抽。他对着池骋竖了个中指,然后飞快地转向姜小帅,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讨好,从讨好变成谄媚,从谄媚变成一种“老婆你听我解释”的卑微。 他伸手去拉姜小帅的手,声音都软了,软得能掐出水来:“帅帅,你别听我刚才胡说的。我就是想在池骋面前争点面子,胡说八道的。我怎么可能背着你藏私房钱?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姜小帅把手缩回去,不让他拉,下巴微微扬起,表情那叫一个傲娇,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郭城宇心尖上:“哦?你的意思是我管钱,我一天给你二十块钱,驳了你面子是吧?” 郭城宇的脸彻底白了。他张着嘴,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想说二十块挺好的他特别满足——但他发现自己越描越黑。 他转头瞪着池骋,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戳两个洞。 池骋站在灶台后面,表情那叫一个事不关己,那叫一个岁月静好,甚至还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汤,点了点头:“嗯,咸淡刚好。” 吴所畏在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他走过去,站在池骋旁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太坏了。” 池骋低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也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他上辈子笑我十块钱。这辈子让他也尝尝二十块的滋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让他知道知道,在老油条面前吹牛,是要付出代价的。” 吴所畏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池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两个人站在厨房里,看着郭城宇在姜小帅面前点头哈腰、解释不清、越描越黑的样子,笑得眼睛都弯了。 郭城宇拉着姜小帅的手,声音那叫一个真诚,那叫一个恳切,跟做检讨似的:“帅帅,你听我说,我真的是胡说的。二十块挺好的,特别够花。我一天过得可充实了。” 姜小帅看着他,嘴角翘着,不说话。 郭城宇继续说:“而且你看,二十块还能锻炼我的理财能力。我以前花一百万眼都不眨,现在花二十块都要精打细算,这叫什么?这叫成长!这叫进步!这都是你的功劳!” 姜小帅终于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跟品茶似的:“所以,你是在夸我把你管得好?” 郭城宇愣了一下,然后疯狂点头:“对对对!管得好!管得特别好!我特别服管!” 第252章 姜小帅点点头,表情那叫一个满意:“那行。既然二十块这么好,那明天开始,给你减到十块。让你成长得更快一点。” 郭城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张着嘴,看着姜小帅那张笑眯眯的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转过头,瞪着池骋,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池骋假装没看见,低头给吴所畏夹了一块刚熟的蛋饺:“尝尝咸淡。” 吴所畏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嗯!好吃!” 郭城宇绝望地转回头,看着姜小帅,声音都飘了:“帅帅,十块真的不够——” 姜小帅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那叫一个温柔,那叫一个体贴:“没事,不够你跟我说。我帮你规划规划,保证你十块钱也过得特别充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笑容灿烂得跟朵花似的,“你不是说二十块锻炼理财能力吗?十块更锻炼。这叫——加速成长。” 第314章 我现在心在滴血! 池骋已经把火锅和配菜都搬上了餐桌,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了满屋。他拉开椅子,冲还杵在厨房那边的两个人喊了一声:“行了,先吃饭。” 姜小帅拉着郭城宇走过来,在餐桌旁边坐下,看了一眼池骋,忽然笑了,那笑容又亮又欠揍:“哎,城宇,你要是觉得十块钱不知道该怎么花的话,你问问你的前辈呀。池骋以前可就是十块钱的零花钱哦——不对,应该是上辈子,每天只有十块钱零花钱。” 他顿了顿,筷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表情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哎,我听说那十块钱是不是有八块都得花在吴所畏身上?” 吴所畏正端着杯子喝水,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从碗沿上方露出两只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嘴里含着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咽,含糊不清地问:“真的吗?” 池骋的脸黑了一下。他把一盘羊肉卷放在桌上,看了姜小帅一眼,声音硬邦邦的:“姜小帅,把你的嘴给我闭上。” 姜小帅非但没闭上,反而坐得更直了,下巴一扬,理直气壮得很:“我凭什么要闭嘴?嘴长在我身上。再说了,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吴所畏把水咽下去,转过头看着池骋,那眼神又亮又软,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你和你家那口子的矛盾,别上升到我这边行吧?”池骋把最后一盘菜放下,拉开椅子坐下,看了姜小帅一眼,“什么叫做前辈?老子现在一个月两千,平均下来一天六十六,是你家城宇的三倍——” 他顿了顿,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又坏又欠揍,“哦,不,马上就是六倍了。” 姜小帅的笑脸僵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想怼回去,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说的。池骋说的是事实,他刚才亲口说的——明天开始给郭城宇减到十块。十块对六十六,确实是六倍多。 他转过头,瞪了郭城宇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都怪你,没事吹什么牛。 吴所畏在旁边看着自家师傅吃瘪的样子,笑得肩膀都在抖。他夹了一筷子虾滑放进姜小帅碗里,声音那叫一个乖巧,那叫一个体贴:“师傅,吃虾滑。刚煮好的,可嫩了。” 姜小帅低头看着碗里那颗白白嫩嫩的虾滑,又抬头看了看吴所畏那张笑得跟朵花似的脸,叹了口气,把那颗虾滑吃了。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嗯,好吃。” 郭城宇终于从他那碗蘸料里抬起头来,给姜小帅夹了一筷子羊肉,声音那叫一个温柔:“帅帅,吃肉。” 姜小帅看着郭城宇那副小心翼翼、连筷子都不敢多伸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郭城宇,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那笑容又甜又无奈:“城宇,你不会真以为我生气了吧?” 郭城宇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瞬间也不装了:“我知道你没生气。你不是想逗我玩吗?那我就配合配合。” 姜小帅“啧”了一声,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心眼子能不这么多呀?我就说你刚才那副怂兮兮的样子就是装的嘛。” 郭城宇握住他拍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放在掌心里:“没装。我是真觉得十块钱太少了。我现在心在滴血。” 他说着,另一只手捂住了胸口,表情痛苦,跟真的心绞痛发作似的。 桌上三个人同时翻了个白眼。吴所畏翻得最明显,姜小帅翻得最优雅,池骋翻得最敷衍——他正忙着从锅里捞毛肚,眼皮抬了一下就算翻过了。 姜小帅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在郭城宇捂胸口的那只手上拍了一下:“行啦,解除你每天花二十块钱的禁令。不给你减到十块了。” 郭城宇的眼睛瞬间亮了,捂着胸口的手放下来,整个人都坐直了:“真的?” 姜小帅点了点头,但紧接着竖起一根手指:“但我警告你啊,把以前那些莺莺燕燕的给我处理干净。手机上的好友都给我清一清,下次再让我见到那种信息——”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来,那笑容又甜又危险,“你就完蛋了。” 郭城宇点头如捣蒜,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恨不得当场把手机掏出来给她检查:“清!马上就清!虽然莺莺燕燕已经被我删完了,但是为防止有漏网之鱼,我现在就清!”他说着真要去掏手机,被姜小帅一把按住了。 “吃完饭再清。”姜小帅把筷子塞回他手里,“先把我的虾滑捞出来,煮老了不好吃。” 郭城宇立刻抄起漏勺,精准地从翻滚的红汤里捞出那颗白白嫩嫩的虾滑,放进姜小帅碗里。 吴所畏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师傅,到底是哪种信息啊?是什么信息让你把郭大哥的零花钱直接砍到二十块的?” 姜小帅正嚼着虾滑,闻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把虾滑咽下去,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了郭城宇一眼:“上次我们两个一起去逛公园。” 姜小帅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桌上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那会儿郁金香开得正好,红的黄的,一大片一大片的,特别好看。他说给我拍张照片。” 吴所畏点点头,等着下文。 “他拍完之后我拿过来看了一眼——照片难看就不说了,那个角度,那个光线,把我拍得跟个矮冬瓜似的。我正准备骂他,下一秒,微信弹窗来了。” 姜小帅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嘴角翘着,但眼睛眯着,那笑容又好笑又好气,“我一看,我他妈就炸了。” 吴所畏迫不及待地问:“什么内容?” 姜小帅看了郭城宇一眼,郭城宇已经把脸别过去了,假装在认真地、专注地、心无旁骛地研究锅里那块翻滚的豆腐。 姜小帅收回视线,一字一句地说:“‘郭总,上次的分手费你是不是还没给我?” 吴所畏的嘴巴张成了o型。他转过头,看向郭城宇,表情那叫一个严肃,那叫一个义正言辞,跟审判官似的:“郭大哥,这就是你不对了。” 第315章 我说的又不是反攻的事 郭城宇无奈地叹了口气,筷子都放下了,双手一摊,表情那叫一个冤:“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我遇见帅帅之后,真的是改邪归正、金盆洗手了。那女的我都不知道啥时候加上微信的,我现在都不知道她是谁。” 他说得情真意切,声情并茂,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姜小帅看。姜小帅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他碗里:“行了,我相信你。哎,虽然你和池骋在遇见我和大畏之前不是个东西,但是遇到我们两个,你们两个就改邪归正了。” 这话一出,吴所畏的八卦之魂瞬间又燃起来了,比刚才还旺。他整个人往前探了探,筷子都放下了,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师傅,池骋以前玩的有多花呀?你给我讲讲呗。” 他顿了顿,忽然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哎,我为什么没有上辈子的记忆?” 这话一出,池骋瞬间警惕起来。他涮毛肚的手停住了,抬起头,瞪了姜小帅一眼。那眼神又凶又急,翻译过来大概是:你敢说一个字试试。 姜小帅被他瞪得后背一凉,哈哈笑了两声:“池骋,你怕什么呀?大畏不会介意你以前玩的有多花的。你现在有多爱他,他又不是傻子,他肯定能感觉到呀。” 他顿了顿:“再说了,我说的又不是反攻的事。” 反攻。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先愣住了。然后他的脸“唰”地白了,手比脑子快,“啪”地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动作快得跟练过似的,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跟被人点了穴一样。 反攻。上辈子他这个徒弟对反攻那叫一个执念呀。那可不是一般的执念,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念念不忘的、隔三差五就要提一回的执念。他当时都看不下去了,觉得池骋也挺惨的。 第253章 吴所畏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顿了一下。 反攻。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一颗种子掉进了土里,瞬间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对呀,大家都是男人,池骋也没比他多什么,凭什么自己一直要在下面?凭什么池骋叫他老婆?凭什么他是老公?他在上面,池骋在下面,那池骋不就是老婆了吗? 他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亮得跟两个小太阳似的,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又翘了一下,又压下去。 他低下头,假装在吃饭,但筷子在碗里戳了半天,一块肉都没夹起来。他的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着,脑子里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家庭地位重新划分计划”。 池骋坐在对面,看着自家大宝那张微微愣住的脸,看着那双咕噜咕噜转的小眼神,看着那个想笑又憋着不敢笑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转过头,瞪着姜小帅。那眼神又凶又狠,翻译过来大概是:我杀了你。 姜小帅知道自己闯了祸,缩了缩脖子,用眼神疯狂道歉: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嘴瓢!纯属嘴瓢!他双手合十,对着池骋拜了拜,表情那叫一个诚恳,那叫一个卑微。 池骋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转回头,夹了一个鱼丸放进吴所畏碗里。他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尽量放得自然,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想什么呢?吃饭。” 吴所畏低头看着碗里那颗白白胖胖的鱼丸,又抬头看了看池骋那张故作镇定的脸。 他夹起那颗鱼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因为他脑子里全是一个念头——反攻。他在上面,池骋在下面。池骋叫他老公。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画面太美了,美得他都不敢细想,怕一想就笑出声。 他今天还在骂,凭什么自己是老婆,池骋是老公。两个人都是男人,凭什么他就要成女性的那一方当老婆?师傅这不就给他解决了吗? 以后自己在上面,池骋在下面,那池骋不就是老婆了吗?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觉得姜小帅简直就是他人生路上的指路明灯。 他抬起头,看向姜小帅,表情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虔诚,跟看什么救命恩人似的,脱口而出:“谢谢师傅。” 姜小帅正端着杯子喝水,听到这话,“噗”地一口水喷出来,喷了郭城宇一脸。 郭城宇被喷了一脸水,抹了一把脸,无辜地看着姜小帅,但姜小帅根本没空理他。他放下杯子,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看着吴所畏,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慌张,从慌张变成绝望,声音都飘了:“大畏呀,你谢我干嘛呀?我求你了,你别谢我!” 吴所畏看着他反应这么大,皱了皱眉头,一脸无辜:“师傅,你怎么了?” 姜小帅往前探了探身子:“大畏,你先告诉我,你到底谢我什么?”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紧张兮兮的样子,忽然明白了。如果自己要反攻,池骋肯定舍不得凶自己,但池骋舍得凶师傅。 以池骋那个小心眼的程度,要是知道自己有了反攻的心思,第一个倒霉的肯定是把这事说漏嘴的姜小帅。 他看了一眼池骋。池骋正低头涮毛肚,表情那叫一个平静,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但他涮毛肚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吴所畏收回视线,看着姜小帅那张写满了“求求你别说”的脸,决定保护一下自家师傅。 他笑了一下,:“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些事情啊,多有意思啊,这八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表情那叫一个真诚,“真的,就是八卦。我以前都不知道这些事,听着挺新鲜的。” 姜小帅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他没有别的意思,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回椅子上,拍了拍胸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毛肚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觉得不对,抬起头,看着吴所畏,表情那叫一个严肃,“哎,不对不对。好八卦好听就好好听,别想别的啊。” 他说完,转过头看了一眼池骋,用一种“我帮你圆回来了”的眼神示意:“没事没事,大畏这辈子应该不会有反攻的心思。” 池骋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冷,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最好是这样。 姜小帅被他看得后背发凉,缩了缩脖子,赶紧低头吃饭,筷子扒得飞快,跟有人跟他抢似的。 郭城宇在旁边默默给他递纸巾,让他擦擦刚才喷出来的水,姜小帅接过来胡乱抹了一把,继续埋头吃饭,头都不敢抬。 池骋收回视线,又夹了一片肥牛放进吴所畏碗里,声音放得很柔,跟哄小孩似的:“多吃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第316章 从躺平到支棱 姜小帅怕自己被池骋打死,随便扒拉了两口饭,连最爱的虾滑都没吃完,就拉着郭城宇跑了。 郭城宇被他拽着往外走,手里还攥着筷子,嘴里含着一块没咽下去的毛肚,含糊不清地喊“帅帅你慢点”,但姜小帅头也不回,步子快得跟后面有鬼追似的。 门关上的那一刻,池骋看了那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嘴角那抹冷笑,姜小帅隔着门板都感受到了。 吴所畏吃完饭,把脏碗一个一个码进洗碗机里,擦干净餐桌,把抹布洗好晾好,走到书房门口,探进半个脑袋:“你先去睡吧,我查点资料。” 池骋正靠在沙发上消食,闻言抬起头:“别太晚。” 吴所畏点头如捣蒜,表情那叫一个乖巧:“肯定的。你就别操心了。” 说完就把书房门关上了,还顺手反锁了一下——想了想又拧开了,锁门显得太心虚,不锁。 他坐在电脑前面,打开浏览器,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左右看了看——书房门关着,窗帘拉着,只有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拢在桌面上,安安静静的,跟整个世界都隔开了。 他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最后他输进去几个字,敲下回车。 屏幕上弹出一堆结果。他一条一条往下翻,越翻眼睛越亮。 网上有很多帖子,标题五花八门——“零的逆袭:从躺平到支棱”“论一的自我修养”“如何把老公变成老婆”。 他看得嘴角直抽,但还是诚实地点了进去。有说靠体力的,有说靠技巧的,有说靠气势的,还有说靠道具的——他耳根红了,把那些太离谱的帖子关掉,留下几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 他总结了一下,第一步,首先要有一个强健的体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平的,肩膀窄的,胳膊细的,肚子倒是平的,但那是因为瘦,不是因为练。 他又想了想池骋,那人胸肌鼓鼓的,腹肌一块一块的,人鱼线从腰侧斜下去,消失在被子里——他见过,见过很多次,每次都被摸得晕头转向,根本没心思细看。 现在想想,那身材,那肌肉,那力气,自己这小身板能压得住他?怕不是刚把人按倒,人家一个翻身就把他压回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转回来,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他把t恤撩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平的,但平得没什么内容,跟块案板似的。 他把t恤放下去,叹了口气。练吧。不练是不行了。明天就开始跑,跑完举铁,举完做俯卧撑,一天三练,练出八块腹肌,练出麒麟臂,练到一只手就能把池骋按在床上。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池骋躺在下面,手腕被他按在枕头两边,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喘着气问他“大宝你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他邪魅一笑,说“你以为我这一身肌肉是白练的”。 他“噗”地笑出声,赶紧捂住嘴,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门。关着的,没人。他转回头,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自己,嘴角翘得老高,怎么都压不下来。 他回到电脑前面,继续往下翻。又有人说了,光有体力不够,还得有技巧。他点开一个帖子,里面写了好几种姿势,画了示意图,标注了发力点和受力点。 他盯着屏幕,认真得跟研究什么学术论文似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看着看着,他忽然停下来,掰着手指数了数——光是第一步“强健体魄”估计就得练个一年半载,第二步“技巧”又不知道要学多久,等他学完,池骋都二十八岁了。 他转念一想,三十怎么了?三十正好,三十的池骋肯定比现在还好看。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看了几段,他忽然停下来,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开始想另一个问题——那在上面是什么感觉? 第254章 在下面前几次疼,后面都挺舒服的,舒服得他每次都说不出话,只能抓着池骋的胳膊喘气,像一条被浪拍上岸的鱼,嘴一张一合的,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从身体深处一直满到喉咙口,满到眼睛都湿了,满到什么都想不了,只能叫他的名字。 那在上面呢?上面是什么感觉?是更累还是更爽?是掌控一切还是手忙脚乱? 他想象不出来。他所有的经验都是躺着的,闭着眼睛的,被池骋带着走的,像一条随波逐流的小船,浪往哪儿打他就往哪儿飘。 他从来没试过在上面,从来没试过主动,从来没试过——把池骋压在身下。 他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面那个示意图画得很清楚,上面的人撑着床,腰发力,腿绷紧,手要稳,节奏要把握好。他看着那幅图,想象那个人是自己,身下那个人是池骋。 他想象池骋躺在下面,头发散在枕头上,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咬着,喘着气叫他“大宝”。 他想象自己握着他的手腕,低头亲他,亲他的嘴角,亲他的下巴,亲他的喉结。 他想象自己问他“舒服吗”,池骋说不出话,只能点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他“噗”地又笑出声,这次笑得比刚才还大,笑得趴在桌上,肩膀直抖。 笑够了,他坐直,把那个帖子关掉,又打开另一个。 这个帖子写的是心理建设——要从心态上转变,不能总觉得自己是下面的那个,要告诉自己,我也可以在上面,我也可以掌控节奏,我也可以让他求我。 他盯着“让他求我”这四个字,看了好几秒。池骋求他。池骋红着眼眶求他。池骋用那种哑得不像话的声音说“大宝,快点”。 他深吸一口气,把网页关掉,又打开,又关掉。他站起来,在书房里转了两圈。转完了坐回去,又站起来,又转了两圈。 他走到镜子前面,看着自己,对着镜子说:“你可以的。”镜子里的他也说:“你可以的。”他又说:“你在上面。”镜子里的他也说:“你在上面。”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到电脑前面,把浏览记录全部删掉。删完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网之鱼,才关掉电脑,关掉台灯,走出书房。 池骋已经躺在床上了,靠着床头,手里拿着手机,看见他进来,把手机放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查完了?” 吴所畏“嗯”了一声,钻进被窝,躺在他旁边。池骋伸手关掉台灯,房间里暗下来,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一片。 池骋伸手把他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低的:“查什么查这么久?” 吴所畏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作业。张教授布置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设计作业。” 第317章 我想主动亲你嘛! 池骋低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个翘着的嘴角。他看了两秒,低下头,在吴所畏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分,声音低低的:“累吗?” 吴所畏当然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是池骋的暗号,翻译过来大概是:要不要做? 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累。” 池骋笑了。不累就是要。 他翻身把吴所畏压到身下,一只手撑在他耳边,另一只手从t恤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拇指沿着肋骨的弧度慢慢往上滑。 吴所畏被他摸得浑身发软,脑子里那点关于“反攻”的宏伟蓝图瞬间被亲飞了一半。 池骋低下头,吻住他的嘴唇。舌尖撬开齿关,缠上来的时候,吴所畏的脑子就开始发晕,像被人扔进了一团棉花里,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他闭着眼睛,手攀上池骋的肩膀,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被亲得飘飘欲仙,整个人像泡在温泉里,骨头都酥了。 然后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虽然锻炼身体要一年半载,但是亲嘴可以现在就开始练啊。嘴又不需要练肌肉,嘴随时随地都能练。 他睁开眼睛,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池骋。那人正闭着眼,睫毛垂着,吻得很认真,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舌尖缠着他的舌尖,呼吸交缠在一起,烫得他耳根发热。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一个用力——没翻过去。他又一个用力——还是没翻过去。他两条腿蹬了两下,跟只被翻了个儿的乌龟似的,扑腾了两下,池骋纹丝不动。 他气馁了。这人力量怎么这么大?他那一身肌肉真不是白长的。他两条腿加起来还没人家一条胳膊粗,怎么翻?拿什么翻?拿头翻? 他放弃挣扎了,伸手推了推池骋的肩膀,喘着气说:“你躺好。我要亲你。” 池骋愣住了。他撑起身体,低头看着身下这个人——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被亲得有点肿,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整个人又软又乖,跟一只被揉乱了毛的小猫似的。他看了两秒,挑了挑眉:“你要干嘛?” 吴所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目光飘了一下,又飘回来,梗着脖子说:“我想主动亲你嘛。”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跟平时要池骋给他带小笼包的语气一模一样。池骋看着他那个又怂又勇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他翻身躺到旁边,双手枕在脑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翘着,一副“我看你能怎么亲”的表情。 吴所畏立马骑上去,跨坐在池骋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角度——池骋躺在他身下,头发散在枕头上,看着他,眼里带着笑,嘴唇被刚才亲得有点红。他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弯腰去亲他的脖子。 池骋的脖子最敏感了,平时碰一下都要躲。吴所畏对准他喉结旁边那块皮肤,张嘴就是一口——不是亲,是咬。力道不轻不重,刚好留了个浅浅的牙印。 池骋“嘶”了一声,喉结滚了一下,身体微微绷紧了。吴所畏抬起头,看着他,表情那叫一个得意,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跟打了胜仗似的:“你怎么还怕我咬你脖子?” 池骋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吴所畏的后脑勺:“不怕。再咬一口。” 吴所畏愣了一下。他本来是想挑衅的,是想看池骋躲的,是想证明自己也能把他亲得受不了的。 结果人家不但没躲,还让他再咬一口。他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我才不要。我怕给你咬爽了。” 池骋没忍住,笑出了声。吴所畏也被自己这句话逗笑了,趴在他胸口,笑得肩膀都在抖。 池骋的手搭在他腰上,也跟着笑,两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笑了一会儿,吴所畏从他胸口抬起头,低头看着池骋。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映着他的倒影。 吴所畏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不笑了。他低下头,吻住池骋的嘴唇。 这次不是咬,不是闹,是认认真真的、带着所有心思的吻。 他学着池骋平时的样子,舌尖轻轻描摹他的唇形,然后探进去,缠上他的舌。 池骋没有动。他就那么躺着,任由他亲,手搭在他腰上,拇指轻轻蹭着,不催促,不引导,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给他。 但池骋毕竟是池骋。他忍了大约两分钟——这已经是他忍耐力的极限了。他稍微一用力,翻身就把吴所畏压回了身下。 吴所畏“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堵住了嘴。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和以往无数次亲密一样。 池骋的手在他身上游走,吻从嘴唇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锁骨,一路往下。 吴所畏哼哼唧唧地承受着,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脑子里那点关于“反攻”的宏伟蓝图早就被亲飞到了九霄云外。 就在最关键的时刻,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喘,带着颤,跟被人掐着嗓子说话似的:“池骋……在上面……是什么感觉?” 池骋的动作顿了一下。个人都变得警惕起来,看了看身下这个可怜巴巴的小家伙,明明已经快要到了,还在那儿强撑着问问题。 池骋觉得今晚可以再来一个小时了。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吴所畏的耳朵:“你问这个干嘛?” 吴所畏被他咬住耳垂,浑身一颤,差点就缴械投降了。 他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脑子保持最后一点清醒,迷迷糊糊地说:“我想知道……你舒不舒服……” 他的声音又软又黏,跟化开的糖似的,尾音拖得长长的,消失在喘息里。 池骋的心软成了一片。他抬起头,看着吴所畏那张红透了的脸,看着那双半睁半闭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的样子。他低下头,咬住他的耳朵,牙齿轻轻碾过那块软软的软骨,声音低得跟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似的:“大宝,你舒服吗?” 第255章 吴所畏被这一下弄得整个人都绷紧了,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舒服……好舒服……” 池骋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他,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那种。他笑了,声音低低的,带着餍足的沙哑:“老公也舒服。” 第318章 那你能带着我一起练吗? 第二天一早,池骋迷迷糊糊地感觉怀里的人在动。 吴所畏像一条毛毛虫似的,一点一点往外挪,挪一下,停一下,又挪一下。 池骋闭着眼睛,手臂一收,直接把人捞回了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沙沙的,带着没睡醒的慵懒:“怎么了?” 吴所畏被他箍得动弹不得,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他放弃了,闷闷地说:“我要起床。” 池骋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他一眼。怀里这颗脑袋毛茸茸的,头发翘得跟鸡窝似的,脸还埋在他胸口,只露出半个红红的耳朵尖。 他重新闭上眼睛,手臂又收紧了一点:“平时叫你死活不起,今天倒自己主动要起床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吴所畏从他胸口探出头,梗着脖子说:“我要起床锻炼身体。” 池骋睁开眼睛,这回彻底醒了。他低头看着吴所畏那张认真得不得了的脸,嘴角翘了一下:“怎么了?屁股不疼了?”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他想起昨天晚上——他喊了三次“轻点”,池骋说“好”;他喊了两次“慢点”,池骋也说“好”;他喊了一次“不要了”,池骋说“马上就好”。 这个“马上”持续了多久他不知道,反正他后来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趴在那儿哼哼唧唧地骂人,骂的是什么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气急败坏地瞪了池骋一眼,声音又凶又哑,跟砂纸磨过似的:“疼!怎么不疼?昨天晚上我都说不要了,你还继续!” 池骋看着他那个炸毛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他伸手把吴所畏额前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既然疼,那就再睡会儿。” 说完,手臂一收,又把吴所畏捞回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闭上眼睛,一副“这个话题到此结束”的样子。 吴所畏被他箍着,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又稳又慢,跟这个人马上就要睡着了似的。 他挣了两下,没挣动。又挣了两下,还是没挣动。 他算了算——腰疼,屁股疼,大腿根也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不疼的。 就这个状态,还锻炼什么?举铁?他现在连举筷子都费劲。跑步?他走路都费劲。做俯卧撑?他趴下去就起不来了。 他想了想,觉得今天确实不适合锻炼。明天吧。明天一定开始。 他在心里把“明天开始锻炼”这个计划郑重地刻进脑子里,刻完就闭上眼睛,往池骋怀里又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很快就匀了。 池骋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人——刚才还梗着脖子说要起床锻炼,现在睡得跟只小猪似的,嘴巴微微张着,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呼吸轻轻浅浅的,喷在他锁骨上,痒痒的。 他看了几秒,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吴所畏露在外面的肩膀,也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金灿灿的。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交织在一起。 两个人睡足了,慢悠悠地起床。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地板爬到了床上,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酥了。 吴所畏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滚到床边,又滚回来,被池骋一把捞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才松开。 他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路过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头发翘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但精神头还不错,比早上那个浑身散架的样子强多了。 池骋在厨房煮馄饨。冰箱里冻着上周包的那批,皮薄馅大,汤底是骨头汤,昨天炖的,还剩下不少。 他舀了一碗出来,撒上葱花和虾皮,端到餐桌上。吴所畏已经坐在那儿等着了,筷子拿在手里,眼睛跟着碗走。 池骋把碗放到他面前,他低头喝了一口汤,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眯着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池骋,你是怎么锻炼的?”他嘴里含着半个馄饨,含糊不清地问,“你身体这些肌肉——怎么练出来的?” 池骋坐在他对面,自己也端起一碗,随口说:“一半是天生吧,一半是锻炼的。” 吴所畏嚼着馄饨,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肩膀上,从肩膀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胳膊。 他穿着件短袖t恤,袖口被肌肉撑得有点紧,小臂上青筋微微凸起,拿着勺子的手稳得很,跟焊住了似的。吴所畏咽下馄饨,忽然说:“那你能带着我一起练吗?” 池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又带着一点审视,像是在辨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你怎么突然想着要锻炼了?”他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一副“你老实交代”的样子。 吴所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他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剩下的半个馄饨,语气那叫一个自然,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想身强体壮一点。你看我现在身体多弱啊,前段时间还感冒了,你都没感冒。换季的时候我嗓子疼了两天,你什么事都没有。上次搬那个快递,我搬一个都喘,你一手一个跟拎小鸡似的。” 他说着,抬起头,表情那叫一个诚恳,那叫一个真挚,眼睛亮亮的,跟只求投喂的小狗似的,“我就是想身体好一点,别老生病,别老让你操心。” 池骋看着他,看了几秒。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吴所畏从小在农村长大,底子不算差,但跟他这种常年健身的人比起来,确实差了一大截。 换季的时候容易感冒,变天的时候容易犯鼻炎,熬夜几天就得补好几天才能缓过来。他点了点头:“行。从今天开始,我带你练。” 吴所畏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跟两个小太阳似的,嘴角翘起来,又赶紧压下去,低头猛喝了一口汤,烫得龇牙咧嘴。“那咱们今天就开始?” 他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点汤渍,迫不及待地问。 池骋看着他那个急吼吼的样子,笑了:“今天不行。你屁股不疼了?” 吴所畏的脸又红了。他低下头,继续吃馄饨,声音闷闷的:“那明天。明天一定开始。” 池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心想,这小家伙能坚持几天?三天?五天?最多一周。他那股三分钟热度的劲儿,他太了解了。 第319章 练深蹲之前别吃那么多 第二天傍晚,池骋从公司回来,换了衣服走到健身房——其实就是家里空出来的那间客房,被他改成了小型健身室,有跑步机、哑铃架、瑜伽垫,墙上还挂着一面大镜子。他推开门,愣住了。 吴所畏已经在里面了。穿着一条运动短裤,光着脚,上身套着一件他的旧t恤,领口滑下来,露出一边的肩膀。他正站在镜子前面,举着一对最小的哑铃——2公斤的那种,平时池骋用来热身都嫌轻——在那儿一上一下地举着,动作算不上标准,但看得出来很认真。 他每举一下,嘴里就跟着数一个数,数到十五的时候,脸已经红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胳膊开始发抖。 池骋靠在门框上,没出声,就那么看着。吴所畏又举了两下,终于撑不住了,把哑铃往地上一扔,“咣当”一声,砸在地垫上弹了一下。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整张脸红扑扑的,跟刚跑完八百米似的。 池骋走进去,从他身后绕过去,蹲下来把那对哑铃捡起来放回架子上。 吴所畏这才发现他来了,猛地直起身,脸上的表情从“累成狗”瞬间切换成“我一点都不累”,还故作轻松地甩了甩胳膊:“你回来了?我热身做完了。” 池骋看着他那个逞强的样子,没拆穿,点了点头:“嗯。那开始正式训练。”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吴所畏经历了他这辈子最痛苦的事。 不是被池骋压着做,是被池骋压着做俯卧撑。 他趴在地上,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膝盖着地的那种都做不了几个,标准的更是一个都起不来。 池骋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看着他那副挣扎的样子,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弯下腰,一只手托住他的肚子,帮他撑起来。 “核心收紧,别塌腰。” 吴所畏咬着牙,脸憋得通红,跟憋气比赛似的,拼命把腰往上拱。池骋又伸手按了按他的背:“太拱了,放松一点。” 吴所畏被他按得整个人趴下去,脸差点怼到瑜伽垫上,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声音闷在垫子里,听不清骂的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第256章 池骋假装没听见,继续纠正他的动作。 练完俯卧撑练深蹲。吴所畏靠着墙,蹲得歪歪扭扭的,膝盖内扣,脚跟离地,整个人跟站不稳似的。 池骋蹲在他旁边,手扶着他的膝盖,帮他调整位置:“膝盖打开,跟脚尖一个方向。对,再往下一点。背挺直。” 吴所畏咬着牙往下蹲,蹲到一半腿就开始抖,抖得跟踩了振动器似的。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池骋,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可以了吗? 池骋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再往下。”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猛地蹲下去——“噗”的一声,他放了个屁。 声音不大,但格外清脆。他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僵在那儿,跟被人点了穴似的,动都不敢动。 池骋蹲在他旁边,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没笑。 吴所畏低着头,盯着地板,声音跟蚊子哼似的:“这个不算。” 池骋站起来,转过身,假装去拿哑铃,但肩膀在抖。 吴所畏从镜子里看见他在笑,气得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池骋被他踢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过头,脸上的笑已经收了大半,但眼角还残留着一点弧度:“练深蹲之前别吃那么多。” 吴所畏气得说不出话,瞪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蹲。 这次他蹲得更认真了,屁股撅得老高,背挺得笔直,膝盖打开,脚跟踩实,一个标准的靠墙静蹲。 他咬着牙,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但就是不站起来,硬撑着,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瑜伽垫上,洇出一个个小圆点。 池骋站在旁边,看着他那个倔强的样子,没再笑了。他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出手,掌心朝上:“够了。今天先到这儿。” 吴所畏看了他一眼,把手搭上去。池骋握着他的手,把他拉起来。吴所畏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一头撞进池骋怀里。 池骋接住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把他额前被汗打湿的头发拨到一边。 吴所畏埋在他肩膀上,喘着气,浑身上下没一处不酸的,胳膊酸,腿酸,连肚子的肌肉都在酸。他闷闷地说:“我不行了。” 池骋拍了拍他的背:“第一次都这样。慢慢来。” 吴所畏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汗珠顺着睫毛往下滴,他看着池骋,忽然问了一句:“你第一次练的时候也这样?” 池骋想了想,认真地说:“比你强一点。” 吴所畏一拳捶在他胸口,捶完自己先笑了。池骋也笑了,揽着他往外走,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又放了点盐,递给他。 吴所畏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咸的,不好喝,但他一口气喝完了,喝完抹了抹嘴,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又往健身房走。 池骋在后面喊:“干嘛去?” 吴所畏头也不回:“举铁。我刚才看到你那个哑铃架子,还有小的没练完。” 池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那个摇摇晃晃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他没拦,转身去厨房准备晚饭了。 第320章 我什么时候才能比你强壮呀? 接下来的日子,吴所畏像换了个人似的。每天早上闹钟一响就从床上弹起来——以前他能在被窝里赖到池骋做完早饭再来叫他三次。 现在他比池骋起得还早,池骋睁眼的时候,他已经跑完步回来了,满头大汗,脸晒得红扑扑的,运动鞋上沾着草叶子,站在床边喝水,咕咚咕咚的,喉结上下滚动。 傍晚池骋从公司回来,他已经在健身房里练了半小时了。哑铃从2公斤换成了3公斤,又从3公斤换成了4公斤,动作还是不太标准,但比刚开始好了很多,至少不会举着举着往一边歪了。 池骋有时候靠在门框上看他练,看着他在镜子前面举哑铃、做深蹲、趴在地上做俯卧撑,做完一个就趴在那儿喘半天,然后翻过身,躺在地上,四肢摊开,跟只晒肚皮的青蛙似的。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把他拉起来。吴所畏握着他的手,借力站起来,腿还在抖,但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我今天做了八个。标准的。没跪膝。” 池骋点了点头:“看见了。” 吴所畏更得意了,下巴扬得老高,跟打了胜仗似的:“明天我要做十个。” 池骋没说话,伸手把他鼻尖上那滴汗擦掉。吴所畏愣了一下,脸红了,低下头,假装去整理哑铃。池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小家伙太认真了。不是那种三分钟热度的认真,是那种——跟自己较劲的认真。 做俯卧撑做到胳膊发抖也不肯停,深蹲蹲到腿打颤也不肯起来,举哑铃举到第二天拿筷子都费劲,晚上还要举。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让他运动,跑两圈就说累了,打半小时球就说腿疼,周末爬山爬一半就赖在石头上不肯走了。现在呢?现在他比自己还积极。 池骋靠在门框上,想了想,没想明白。算了,积极锻炼是好事,管他为什么呢。 吴所畏在镜子前面举哑铃,举完一组,放下,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他侧过身,看了看胳膊,又转回来,看了看肩膀,把t恤撩起来,看了一眼肚子——好像有一点变化,又好像没有。 他放下t恤,拿起哑铃继续举,心里那团火烧得旺旺的。 两周后的一个下午,吴所畏在健身房练完,站在镜子前面,浑身上下只剩一条运动短裤。 他把最后一件t恤脱下来扔到一边,光着膀子站在镜子前,左转了一圈,右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伸长脖子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肩膀和胳膊,看了好几秒,转过头,冲着门口喊:“池骋!你过来!” 池骋正在客厅看手机,听见喊声走过来,靠在门框上。 吴所畏站在镜子前面,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表情那叫一个得意,那叫一个炫耀,跟只开屏的孔雀似的:“你看我身体有变化吗?” 池骋上下打量了一眼。肩膀比以前宽了一点,不是那种夸张的宽,是线条更顺了,从脖子到肩膀的弧度比以前好看。 胳膊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不仔细看注意不到,但跟一个月前那两根细竹竿比起来,确实结实了不少。 肚子还是平的,但侧面看有一点点腹肌的轮廓,若隐若现的,跟刚发芽的小苗似的,不仔细看都找不着。他点了点头:“有。更紧实了。” 吴所畏的眼睛亮了,亮得跟两个小太阳似的。他转过身,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背,摸了摸肩膀,捏了捏胳膊上的肉,嘴角翘得老高。 然后他走到池骋面前,伸出手,摸了一把池骋的胸肌。硬邦邦的,跟铁块似的,手感特别好。他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平的,软的,跟块案板似的。 他又摸了摸池骋的胳膊,硬邦邦的,青筋微微凸起。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有一点点硬,但跟池骋的比起来,跟筷子比大腿似的。 他抬起头,看着池骋,表情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虔诚:“我什么时候才能比你强壮呀?” 池骋低头看着他,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一下,又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你这种小骨架、儿童身材,再怎么练也很难练成我这样。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从吴所畏的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练太狠了容易变矮。你本来就比我矮这么多,再练下去,万一横向发展了,就更压不住了。” 吴所畏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站在那里,光着膀子,运动短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整个人还喘着气,脸红扑扑的,但已经不是运动后的红了,是气的。 他比池骋矮了将近十公分,这是事实,他认了。但如果再矮——再矮他拿什么压池骋?拿头压?他本来就没比池骋高,练完了反而更矮了,那他这两个星期练了个什么?练了个寂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池骋,脑子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但不是原来那团“我要练成肌肉猛男”的火,是另一团“我被自己蠢哭了”的火。 他想起这两个星期自己是怎么过的——每天早上闹钟一响就从床上弹起来,跑完步回来腿都是软的,在教室听课听不进去,净趴在桌上睡觉了,被张教授点名批评了两回,说他“最近状态不好,是不是熬夜了”。 他哪是熬夜?他是举铁举的。他举铁举得胳膊都抬不起来,笔记都记不了,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自己都认不出来。 他想起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筷子都拿不稳,夹一块排骨掉了三次,最后是池骋夹起来放到他碗里的。 池骋当时什么都没说,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练成这样,值吗? 他当时还梗着脖子说“没事,就是练多了,明天减量”。 减量?他减什么量?他练了半个月,连池骋的边都没摸着,人家站那儿不动他都推不动,还压?他连池骋的一只手都掰不开。 第257章 他深吸一口气,把t恤从地上捡起来套上,动作很慢,跟被人按了0.5倍速似的。他走到镜子前面,又看了一眼自己——肩膀窄窄的,胳膊细细的,胸平平的,肚子倒是平的,但那是瘦的,不是练的。 他看了三秒,把t恤放下来,转身走出健身房,走进书房,把门关上了。 池骋站在健身房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翘了一下,没跟过去。 他转身去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 微波炉嗡嗡地转着,他靠在灶台上,双手抱胸,心想:这小家伙,大概要消停一阵子了。 第321章 我说你今天好帅 吴所畏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他想起池骋说的那句话——“小骨架、儿童身材,再怎么练也很难练成我这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屏幕上自己的倒影,承认池骋说的是事实。他这辈子可能都练不成池骋那样。 他练一辈子,人家站那儿不动他都推不动。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路走。 他打开浏览器,这次输进去的关键词跟上次不一样了。他盯着屏幕,一条一条往下翻,越翻眼睛越亮。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面临这种困境——身高不够,力气不够,身材不够壮,但又不想永远在下面。 网上有很多帖子,标题五花八门,什么“小个子怎么推倒大块头”“力气不够技巧来凑”“反攻不需要肌肉,需要脑子”。 他点进去看了几条,越看越觉得有道理,越看越觉得豁然开朗,越看越觉得自己前两周就是在白费力气。 练什么肌肉?练什么力气?他需要的是脑子!是技巧!是策略! 他看到一个帖子,楼主说自己比对象矮了十五公分,轻了四十斤,照样把对方压得死死的。 吴所畏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跟两个小太阳似的,他赶紧点进去,一字一句地往下看。 第一招,攻其不备。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下手,比如睡着的时候,比如洗澡的时候,比如看电视看到入迷的时候。不要给他反应的时间,不要给他反抗的机会,直接上。 吴所畏想了想,池骋睡着的时候?他每天早上醒得比自己早。洗澡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洗,每次都是他被按在墙上亲。看电视的时候?池骋看电视的时候手也不老实,不是摸他腰就是捏他手,根本没空窗期。他摇了摇头,往下看。 第二招,借力打力。不要硬碰硬,要利用体重和惯性。比如从高处往下压,比如借助床垫的弹力,比如在他重心不稳的时候出手。 吴所畏想了想,从高处往下压?他比池骋矮十公分,哪来的高处?站床上?那他得先爬上去,爬上去的过程中池骋早就把他拽下来了。借床垫的弹力?他弹起来的时候池骋一只手就能把他按回去。他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 第三招,心理战术。让他放松警惕,让他觉得你放弃反抗了,让他觉得你已经认命了。等他彻底放松的时候,突然出手,一击必中。 吴所畏盯着“心理战术”这四个字,看了好几秒。这个好像可以试试。 池骋现在肯定觉得他已经放弃了——他刚才那个垂头丧气的样子,那个把t恤套上的动作,那个走进书房关上门的态度,在池骋眼里,肯定就是“我已经认命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觉得这个帖子的楼主就是他的人生导师。 他继续往下翻,又看到一个帖子,标题写着“反攻不需要力气,只需要一张嘴”。 他点进去。楼主说,力气不够就靠嘴。不是用嘴去咬,是用嘴去说。在他耳边说,在他最没防备的时候说,在他最放松的时候说。 声音要软,语气要娇,内容要让他没办法拒绝。比如说——“老公,你今天好帅。”“老公,你最疼我了是不是?”“老公,你就让我试试嘛,就一次。” 他盯着这几行字,脸红了。让他叫池骋“老公”?他平时连“老公”两个字都说不出口,每次都是被逼到不行了才含糊地叫一声,叫完就把脸埋进枕头里,半天不敢抬头。现在让他主动叫?还叫得那么自然?还叫得那么娇? 他把那个帖子关掉,又打开,又关掉。他站起来,在书房里转了两圈。转完了坐回去,又站起来,又转了两圈。 他走到镜子前面,看着自己,清了清嗓子,试着说了一句:“老公。” 声音干巴巴的,跟念课文似的,他自己听着都别扭。 他又说了一遍:“老公。” 这次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太对。 他说第三遍:“老公——”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他的脸红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行的。你连哑铃都举了,还怕叫个老公?”镜子里的他也说:“你行的。”他又说:“就一次。”镜子里的他也说:“就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帖子又打开了。楼主还写了,光叫老公不够,还得配上动作。 比如说——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后背上,手环着他的腰,声音闷闷的,跟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比如说——坐在他腿上,面对面,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眼睛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软软的,跟化开的糖似的。 比如说——躺在他旁边,侧过身,脸凑到他耳边,呼吸喷在他耳朵上,声音低低的,跟说悄悄话似的。 吴所畏的脸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他关掉帖子,又打开,又关掉。他站起来,又转了两圈。 转完了坐回去,盯着屏幕,做了大概有十分钟的心理建设。然后他关掉电脑,关掉台灯,走出书房。 池骋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电视开着,放的什么他没注意,声音调得很低,嗡嗡的,跟背景音乐似的。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吴所畏一眼。吴所畏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靠着沙发,眼睛盯着电视,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池骋把手机放下,侧过头看着他:“怎么了?还在想肌肉的事?” 吴所畏摇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深吸一口气,往池骋那边挪了挪,又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胳膊碰着胳膊。 池骋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吴所畏顺势靠在他肩膀上,脸埋在他脖子里,呼吸喷在他锁骨上,痒痒的。池骋的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跟哄小孩似的。 吴所畏埋在他脖子里,闷闷地开口:“池骋。” “嗯?” “你今天好帅。” 池骋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挑了挑眉:“你说什么?” 吴所畏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跟蚊子哼似的:“我说你今天好帅。” 池骋看着他,看了两秒,嘴角翘了一下:“你是不是又和姜小帅学什么了?” 吴所畏从他脖子里抬起头,脸红的,眼睛亮的,瞪着他:“没有,我都好久没和师傅联系了。你就说你帅不帅吧。” 池骋笑了,那笑容又坏又欠揍,跟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帅。你说帅就帅。” 吴所畏哼了一声,又把脸埋回去。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池骋。” “嗯?” “你最疼我了是不是?” 池骋这回彻底愣住了。他低头看着吴所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又摸了摸他的脸,热的,但那是红的,不是发烧。 他看着吴所畏那张红透了的脸,看着那双躲躲闪闪的眼睛,看着那个梗着的脖子,忽然明白了。 他嘴角翘起来,翘得老高,但没拆穿,声音放得又低又柔,跟哄小孩似的:“嗯。最疼你。” 吴所畏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从池骋肩膀上抬起头,转过身,面对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尾音拖得长长的,跟化开的糖似的:“老公——你就让我试试嘛。就一次。” 第322章 那你教我 池骋的脑子“轰”了一声。 他靠在沙发上,怀里搂着吴所畏,手还搭在他胳膊上,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脸埋在他脖子里,只露出半个红透了的耳朵尖,跟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似的,以为看不见就当没发生过。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 “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有点飘,跟踩在棉花上似的,“你再说一遍。” 吴所畏不说话。他把脸埋得更深了,鼻尖蹭着池骋的脖子,呼吸喷在他锁骨上,又热又急,跟刚跑完八百米似的。 他的手指攥着池骋的t恤下摆,攥得指节都泛白了,整个人僵在那儿,跟一块石头似的,一动不动。 第258章 池骋也僵着。他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刚才那句话——“老公,你就让我试试嘛。就一次。” 那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尾音拖得长长的,跟化开的糖似的,黏黏糊糊的,糊了他一脑子。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沙发上,一个埋着脖子,一个盯着天花板,谁都没动,谁都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电视里广告的声音,什么“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什么他没听清,脑子嗡嗡的,跟有一窝蜜蜂在里面开派对似的。 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久——也可能是三分钟——吴所畏从他脖子里抬起头。 脸红透了,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一点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水珠,嘴唇抿得紧紧的,跟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 “老公,我想试试在上面是什么感觉。”他的声音还是软的,但比刚才稳了一点,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就让我试试吧。求求你了。” 池骋的脑子又“轰”了一声。这回比刚才还响,跟炸了似的。 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重生都经历了,他以为自己什么都经历过了,什么都不怕了。 但现在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姜小帅那个狗东西不会放过他。 那天在饭桌上,“反攻”那两个字从姜小帅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就应该掐死他。当场掐死,就地正法,不留活口。 他就知道那个嘴上没把门的兔子精早晚要坏事。怪不得,怪不得这段时间吴所畏要锻炼,要练肌肉,要举哑铃,要做俯卧撑,要跑步,要深蹲,要跟他比谁更强壮。 他以为小家伙是突然开窍了想强身健体了,以为他是被自己那句话刺激到了想变强壮了,以为他是三分钟热度过几天就消停了。他什么都想了,就是没往那个方向想。 何着在这等他呢? 他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的脑子好像还在,但已经不在了。 他想起这一年多,从吴所畏还没成年就开始照顾着他,护着他,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给他辅导作业,带他看病。 要星星不给月亮,要月亮不给星星,要什么给什么,说什么是什么。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他以为吴所畏已经被他养得服服帖帖的了,他以为“反攻”这两个字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他们的字典里。 他错了。他大错特错。这难道是基因?是天生带的?还是他养的方式不对?他明明什么都教了,什么都给了,什么都依着他了,怎么这孩子就非得想着反攻呢?怎么就非得在上面呢?下面怎么了?下面多省劲啊,躺着就行了,什么都不用干,多好。 他在心里把姜小帅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骂完又把郭城宇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你管好你老婆行不行?别让他到处乱说行不行? 吴所畏看着他,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他看见池骋的眼神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纠结,从纠结变成一种很复杂的、说不上来的表情,好像在算一道很难的数学题,算来算去都算不出答案。 他咬了咬牙,决定继续发力。他把手从池骋的t恤下摆移到他肩膀上,搂着他的脖子,脸凑近了一点,声音又软了几分:“老公,求求你了。” 池骋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长又颤,跟冬天从外面跑进暖气房猛吸第一口热空气似的。 他低下头,看着吴所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红透了的脸,看着那个抿着的、微微发抖的嘴唇。 他开口了,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尽量放得正常:“大宝,你为什么想试一下在上面?” 吴所畏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池骋会问这个。他以为池骋会直接拒绝,或者说“不行”,或者说“别闹了”,或者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他没想到池骋会认认真真地问他为什么。他低下头,盯着池骋的锁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表情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我也是男的。我又不比你少什么。为什么我一定要在下面?” 池骋看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你不比我少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那叫一个诚恳,那叫一个推心置腹,“但是下面有下面的好。你看,多省劲。躺着就行了,什么都不用操心,节奏我来掌控,力度我来把握,你只要享受就行了。多好。” 吴所畏摇了摇头,脖子梗得跟只斗鸡似的:“可是我也想出力。每次都让你出力,我躺着,我觉得不公平。” 池骋深吸一口气:“你不公平什么?我出力我乐意。你躺着享受就行了,出什么力?出力多累啊。你看你上次举哑铃,举完第二天胳膊都抬不起来。你出力?你出得了力吗?” 吴所畏的脸红了,红的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但他没退缩,反而往前凑了凑,鼻子差点怼到池骋的鼻子上:“我出得了!我练了两个星期了!我现在能做八个了!标准的!没跪膝!” 池骋看着他那个较真的样子,忍住了没笑:“大宝,你知不知道在上面要出多少力?你撑不过三分钟的。” 吴所畏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但他不甘心。他梗着脖子,声音又急又脆:“那我练!我继续练!练到能做三十个!练到能做五十个!练到能撑到你满意为止!” 池骋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角度:“大宝,你知道在上面有多累吗?腰要发力,腿要绷紧,手要撑住,节奏要把握好,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角度要找准,深浅要控制好——你确定你行?” 吴所畏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光想着“我要在上面”“我要反攻”“我要把池骋压在身下”,他从来没想过——在上面到底有多累。他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表情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虔诚:“那你教我。” 池骋愣住了:“什么?” 吴所畏往前凑了凑,眼睛亮亮的,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你不是说在上面很累吗?那你教我啊。你教我怎么做,教我节奏怎么把握,教我怎么发力,教我怎么控制深浅。你什么都教过我了,第一次接吻是你教的,第一次那个也是你教的,第一次怎么舒服也是你教的——那这个你也教我呗。” 池骋的脑子又“轰”了一声。这回比前两次加起来还响。 他教他反攻? 他教他自己的老婆怎么反攻自己? 他教他自己的老婆怎么把他压在身下? 他教他自己的老婆怎么在上面把他弄得死去活来? 他是疯了还是傻了? 第323章 我以前做过痔疮手术!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行”,想说“这个教不了”,想说“你别闹了”,但看着吴所畏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那个“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吴所畏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样子,趁热打铁,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老公,你就教我嘛。你什么都教过我了,也不差这一个。你教我,我学会了,以后就不用你出力了,你躺着享受就行了。多好。” 池骋看着他,心里那叫一个复杂。他教他反攻,教完了自己躺着享受——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这不是他刚才说的吗?他刚才说“下面有下面的好,多省劲,躺着就行了”,现在吴所畏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尽量放得正常,跟平时聊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大宝,这个真教不了。这个属于——天赋。天生的。你学不会。” 吴所畏不信:“什么天赋?接吻也是天生的?第一次那个也是天生的?你什么都教了,就这个教不了?” 池骋点了点头,表情那叫一个真诚,那叫一个认真:“对。这个真教不了。这个是——出厂设置。你那个配置不支持。” 吴所畏的脸黑了。他瞪着池骋:“你什么意思?你说我配置低?” 池骋赶紧摇头,求生欲拉满:“不是不是,我不是说你配置低。我是说——每个人的配置不一样。你是节能型的,省电,续航久。我是高性能型的,耗电快,但动力足。你这个配置,你非要跑高性能的程序,容易死机。你懂吧?” 吴所畏看着他,盯了三秒,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你才死机!你全家都死机!” 池骋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我全家也包括你。” 吴所畏噎住了。他瞪着他,想骂人,但发现自己骂不出来。因为池骋说的是事实,他全家确实包括他。 吴所畏把脸别过去,不看他,下巴扬得老高,嘴抿得紧紧的,跟一只炸了毛的猫似的。 池骋看着他那副赌气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把吴所畏的脸掰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第259章 “大宝,你为什么非得在上面?” 吴所畏盯着他,盯了三秒,脖子一梗,声音又脆又亮:“我想体验一下在上面的感觉嘛。我也是男人,我又不比你少什么。” 他说着,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池骋,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看,咱俩配置一样,凭什么你是台式机我是笔记本? 池骋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跟要把这辈子的气都吸完似的。他心里明镜一样——按照上辈子的经验,他家大宝一旦动了反攻的念头,那就不是靠讲道理能讲通的。 上辈子他试过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分析利弊陈述事实,从生理结构讲到心理差异,从体力消耗讲到技术门槛,讲了整整一个晚上,嘴皮子都磨破了。 结果呢? 结果吴所畏听完,眨巴眨巴眼睛,说了一句“你说完了吗?说完了该我了”,然后翻身就上来了。虽然最后以失败告终,但那股子倔劲儿,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所以这次他学聪明了。不硬碰硬,不正面刚,不试图用逻辑打败一个恋爱脑上头的小家伙。他决定——示弱。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颤,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三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吴所畏,表情那叫一个真诚,那叫一个无奈,那叫一个“我也是没办法”。 “大宝,”他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我本来不想说的”的隐忍,“不是我不想让你反攻,是我没法让你反攻。” 吴所畏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为什么?你又不是没屁股。” 池骋咬着后槽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点,正常一点,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他在心里把自己上辈子加这辈子所有的演技都调动起来了,表情那叫一个诚恳,那叫一个无辜。 “大宝,你不知道,”他顿了顿,一本正经地开始编,“我以前做过痔疮手术。” 吴所畏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嘴巴张成了o型,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愣了好几秒。 “所以呢?”他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池骋深吸一口气,表情那叫一个沉重,那叫一个痛苦,跟回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似的:“痔疮这个东西,它是会反复发作的。做过手术也不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平时注意饮食、注意作息、注意卫生,它就老老实实的。但要是——” 他顿了顿,看了吴所畏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意味,“要是被反攻了,那不就等于直接刺激病灶吗?万一复发了怎么办?万一严重了怎么办?万一下不了床了怎么办?” 他说得情真意切,声情并茂,连自己都快信了。 吴所畏眨巴眨巴眼睛,消化了好一会儿。他当然听过痔疮这玩意儿,村里好几个大爷都有,坐不住凳子,走不了远路,严重的时候还得去卫生院挂水。 他盯着池骋,眼神从怀疑变成将信将疑,又将信将疑变成恍然大悟。 “所以你是说——你不能被反攻?一被反攻痔疮就会复发?” 池骋点了点头,表情那叫一个沉重,跟医生给病人下诊断书似的:“医生说了,我这个情况,要避免一切形式的——”他顿了一下,选了个听起来比较体面的词,“——后部冲击。” 第324章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吴所畏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想起自己这两个星期的魔鬼训练——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跑步,举哑铃举到胳膊发抖,做俯卧撑做到趴在地上起不来,深蹲蹲到第二天上厕所腿都在打颤。 他以为自己在为伟大的反攻事业积蓄力量,结果呢?结果告诉他,池骋有痔疮,不能反攻。那他练了个什么?他练了个寂寞。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认了”的无奈:“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早知道你有这毛病,我这几天还累死累活地练什么?我图什么?” 池骋看着他那个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一点不显,反而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那叫一个温柔,那叫一个愧疚:“我的错,我的错。我不是怕你嫌弃我吗?男人嘛,谁愿意把自己这点事到处说?” 吴所畏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我嫌弃你什么?你生病了我嫌弃你?我是那种人吗?” 池骋赶紧摇头:“不是不是,你不是那种人。是我小心眼了。” 吴所畏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不看他。过了一会儿,他又转回来,表情已经没那么气了,但还是硬邦邦的:“那你说,怎么补偿我?” 池骋想了想,试探着说:“给你做一个月早餐?不重样的。” 吴所畏摇头。 “你捏一个月的脚?” 还是摇头。 “那你说,想要什么?” 吴所畏想了想,忽然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又坏又贼,跟只偷到鸡的小狐狸似的:“算了,看在你是有痔疮人士的份上,我就不惩罚你了。你也不容易,又要上班又要做饭又要伺候我,还得瞒着痔疮的事,多辛苦。” 池骋看着他那个笑容,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吴所畏已经从他腿上跳下来了,光着脚丫子“噔噔噔”往阳台跑,边跑边说:“我去看看小醋包,好几天没跟它玩了。” 池骋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心想这一关总算过去了。 虽然丢了面子,但保住了屁股啊。划算,太划算了。 他正美着呢,吴所畏又从阳台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捧着小醋包,那小白蛇缠在他手腕上,吐着信子,看着还挺乖。 “池骋。” “嗯?” “你有痔疮这事,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吴所畏一本正经地说,“你男人的面子,就靠我了。” 池骋点了点头,心里那叫一个感动。虽然是自己编的,但这小家伙愿意帮他瞒着,说明在乎他啊。 “但是——”吴所畏话锋一转,嘴角又翘起来了,那笑容比刚才还坏,还贼,“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池骋的警觉性瞬间拉满:“什么事?” 吴所畏抱着小醋包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眼睛亮晶晶的,跟两颗黑葡萄似的:“等你痔疮好了,让我试一次。” 池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吴所畏继续说,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你不是说痔疮会反复发作吗?那总有好的时候吧?好了不就能试了吗?我又不着急,我等你。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反正你还年轻,慢慢养,养好了咱们再试。” 池骋看着他那张认真得不得了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那叫一个复杂。他刚才编那个谎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 他只想着怎么把眼前这关过了,忘了给未来留后路了。现在好了,痔疮成了“暂时不能反攻”,不是“永远不能反攻”。他给自己挖了个坑,还跳进去了,跳进去之后还把土往自己身上埋了埋。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行。等我好了,让你试。” 吴所畏满意地点点头,低头摸了摸小醋包的头,那小白蛇在他手指上蹭了蹭,吐了吐信子,像是在说“你俩的事别扯上我”。 他站起来,抱着小醋包往阳台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冲池骋眨了眨眼:“别忘了你说的话啊。我等着呢。” 池骋整个人往沙发上一靠,望着天花板。吊灯没开,只有落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模糊的圆。 他盯着那个圆,盯了好几秒,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句话——这难道就是他池骋的命? 上辈子被反攻了一次,这辈子还要再被反攻一次?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不。他绝不认命。他池骋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小小的反攻,还能把他怎么着?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这个痔疮,可以得一辈子。先拖着,拖到吴所畏忘了这茬再说。一个反攻的念头,能记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最多半年。 他这么想着,心里踏实了不少,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厨房把碗洗了,又把灶台擦干净,该收的收该扔的扔,忙活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两天,一周两周,一个月过去了。 池骋每天上班下班,做饭洗碗,陪吴所畏看书,陪吴所畏看剧,陪吴所畏遛弯,忙得脚不沾地,都快忘记自己编过“痔疮”这个谎了。 但吴所畏没忘。 那天晚上,池骋炒了一锅麻辣香锅。红油翻滚,花椒粒在锅里噼里啪啦地跳,辣椒的香味飘了满屋。 他端上桌,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米饭,又给吴所畏盛了一大碗,筷子递过去,说:“尝尝,按你上次说的方子做的,多放了麻椒。” 吴所畏看着那锅红彤彤的香锅,咽了口口水,然后——把碗推回去了。 第260章 池骋愣住了:“怎么了?不舒服?” 吴所畏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是有痔疮吗?不能吃辣。吃辣好得慢。” 他说着,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出一把青菜,两个鸡蛋,一盒豆腐。池骋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系上围裙,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小汤锅,接了半锅水,放在灶上,开火。水烧着,他从冰箱里又翻出一小块姜,切成片,丢进锅里。豆腐切块,青菜洗净,鸡蛋打在碗里搅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比池骋做菜还利索。 池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吴所畏把豆腐下锅,盖上盖子,转过头,冲池骋笑了一下,那笑容又亮又乖:“你那个痔疮啊,要想好得快,饮食一定要注意。不能吃辣,不能吃油腻,不能吃发物。我查过了,网上说的。你就吃清淡点,养几个月,养好了咱们就能——”他顿了顿,耳朵尖红了一点,但嘴角翘得老高,“试了。” 池骋的脑瓜子嗡嗡的,跟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开派对似的。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吴所畏把豆腐汤盛出来,白白的汤,嫩嫩的豆腐,飘着几片青菜叶,看着就养生,看着就清淡,看着就——他想死。 第325章 大宝,我的辣椒呢? 他以前不爱吃辣的,两个人在一起后,因为吴所畏爱吃,家里的辣椒就没断过。现在好了,他亲手给自己判了个“无辣徒刑”。 吴所畏把汤端到餐桌上,又把那锅麻辣香锅端到自己面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午餐肉,在红油里蘸了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满足地眯起眼睛。 池骋坐在对面,面前是一碗白白的豆腐汤,一碗白米饭,一碟没有放辣椒的炒青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又抬头看了看吴所畏锅里那红彤彤的、冒着热气的、香得让人想犯罪的麻辣香锅,咽了口口水。 “大宝,我就吃一块。” 吴所畏头也不抬,嘴里嚼着午餐肉,含糊不清地说:“不行。你要是忍不住,那就好得慢。好得慢,我就得等更久。你忍心让我等那么久吗?” 池骋沉默了。他忍心吗?他忍心。他非常忍心! 但他想吃辣。他非常想吃辣。他这辈子没这么想吃辣过。 他看着吴所畏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午餐肉、藕片、土豆片、宽粉、午餐肉——又一块午餐肉。他深吸一口气,低头喝了一口豆腐汤。淡的。没滋没味的。跟喝水似的。 吴所畏吃了一块宽粉,吸溜吸溜的,嘴角沾了一点红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池骋看着那条红红的、湿漉漉的舌头,把视线移开了。不能看。看了更想吃。 第二天,池骋下班回来,发现冰箱里的辣椒不见了。不是一包两包,是全部的辣椒——干辣椒、鲜辣椒、辣椒粉、辣椒酱、剁椒、泡椒都没了。他站在敞开的冰箱门前,看了好几秒,然后关上,走到厨房门口。 吴所畏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排骨汤,白白的,飘着几颗枸杞,旁边案板上摆着切好的冬瓜。 “大宝,我的辣椒呢?” “送给师傅他们了。”吴所畏头也不回,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池骋深吸一口气:“给他们干嘛?” 吴所畏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那叫一个无辜,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你不是有痔疮吗?不能吃辣。以后我陪着你,我也不吃了,留着干嘛?占地方。” 池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吴所畏把冬瓜倒进锅里,盖上盖子,又去洗青菜。他的辣椒没了,他的辣椒酱也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忍。忍一忍就过去了。痔疮好了就能吃辣了。痔疮什么时候好?他说的算。 他可以让痔疮一辈子都不好。但问题是——他不想一辈子都不吃辣。 池骋发现自己陷入了死循环。他为了不被反攻,编了个痔疮的谎。为了圆这个谎,他不能吃辣。为了不吃辣,他得忍受吴所畏天天在他面前吃辣。他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出呢? 第三天,池骋下班回来,发现茶几上多了一本《痔疮患者的饮食与调理》。厚厚的一本,铜版纸,彩印的,看着就不便宜。他拿起来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什么“膳食纤维的重要性”“坐浴的正确方法”“术后恢复期的注意事项”——他翻了十几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放下书,走到厨房门口。 吴所畏正在煮粥,小米粥,黄澄澄的,飘着几颗红枣。 “畏畏,这书你买的?” “嗯。网上买的,好评可高了。”吴所畏把火调小,盖上盖子,转过身看着他,“我看了,上面说痔疮患者要多吃粗纤维,多喝水,多运动。从明天开始,我陪你跑步。” 池骋的嘴角抽了一下:“你陪我跑步?” “对啊。”吴所畏走过来,仰着脸看他,“你不是说痔疮要养吗?光饮食注意不够,还得运动。我查了,跑步促进血液循环,对痔疮恢复有好处。明天开始,咱俩一起跑。” 池骋看着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看着他那个认真的、不容拒绝的表情,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他当初编这个谎的时候,只想着怎么把眼前这关过了,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多连锁反应。不吃辣,认了。喝豆腐汤,认了。辣椒酱被扔了,也认了。现在还要跑步?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好。跑。” 吴所畏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看粥了。 池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句话——当你撒了一个谎,你就需要用无数个谎去圆。 他当初觉得这句话挺有道理的,但没想到有一天会应验在自己身上。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本《痔疮患者的饮食与调理》,又看了一眼厨房里那锅黄澄澄的小米粥,又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连根辣椒丝都没有的冰箱。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还得装出一副积极配合治疗的样子。这个谎,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现在突然间就很想杀了姜小帅。不是那种嘴上说说的“我想杀了他”,是那种——认认真真的、发自肺腑的、恨不得现在就抄起茶几上那本《痔疮患者的饮食与调理》冲到他家去砸在他脑袋上的想杀了他。 要不是姜小帅那个嘴上没把门的兔子精,他家大宝怎么会有反攻的心思? 他安安稳稳地当他的老公,吴所畏乖乖地当他的老婆,两个人各司其职,各在其位,多好。 他这辈子从来没觉得姜小帅这么欠揍过。 上辈子没有,这辈子更没有。 他想起刚回来那一年,吴所畏还没开窍,畏畏还小,他每天揣着一肚子心思不敢说,憋得跟个闷葫芦似的,心里本来就烦。结果那兔子精说什么? 他说——“就冲池骋这个样子,以后大畏谈恋爱了、结婚了,说不定自己还要出份结婚的钱。” 这个死兔子精! 一次又一次地打击他,一次又一次地往他心口上戳刀子。 他当时忍了,因为吴所畏还在旁边,他不能发作。现在呢? 现在吴所畏是他老婆了,结果这兔子精又给他整出个“反攻”来。他是上辈子欠了姜小帅的钱没还吗? 他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今晚必须去找姜小帅算账。 哪怕不能杀了他,至少也要骂一顿。骂完再让郭城宇管好他老婆,别让他到处乱说。 第326章 我哪知道他会这么执着 吃完饭,他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吴所畏闻言抬起头,眨眨眼:“干嘛去?” 池骋拿起外套,面不改色:“消消食。吃太饱了,走一走。” 吴所畏点了点头,表情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关切:“对,晚上走一走,对痔疮恢复也有好处。你慢点走,别走太快,别累着。” 池骋噎了一下。他忘了,他现在是一个“有痔疮”的人。他挤出一个笑容:“好。” 然后转身,快步走出门,步子迈得又大又快。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走廊墙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要活在这个谎言的阴影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了电梯,下楼,上车,发动,一气呵成。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姜小帅,你等着。 郭城宇和姜小帅正在吃火锅。麻辣火锅。红油翻滚,花椒粒在汤面上浮浮沉沉,辣椒的香味飘了满屋。 郭城宇涮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放进姜小帅碗里。姜小帅蘸了蘸料,塞进嘴里,嚼得满足地眯起眼睛。 两个人吃着,喝着,聊着,气氛那叫一个温馨,那叫一个和谐,那叫一个——不知道大难临头。 门锁响了。郭城宇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涮毛肚。池骋有他们家密码,三天两头不打招呼就闯进来,他早就习惯了。姜小帅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吃。 第261章 但池骋今天不一样。他走进来,一言不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姜小帅后来回忆说,那双眼睛跟从冰窖里拿出来的似的,冷得他后背发凉。 池骋没说话,径直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了一副碗筷,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双筷子,从架子上拿了一个小碗,调了一碗蘸料——在餐桌旁边坐下,拿起筷子,伸进锅里,夹了一片毛肚,在红汤里七上八下,蘸了料,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深,跟要把这辈子受的委屈都叹出来似的。 姜小帅的筷子停在半空。他看着池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冷得能结冰的眼睛,看着他碗里那红彤彤的、沾满了辣椒油的毛肚,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他想起那天在池骋家吃火锅,自己说的那句“我说的又不是反攻的事”。 他当时就是嘴瓢,就是没过脑子,就是顺嘴那么一说。他以为这事过去了,以为池骋没当回事,以为吴所畏也没当回事。现在看来,他错了。大错特错。 池骋又夹了一片毛肚,又吃了一口,又叹了一口气。他放下筷子,端起姜小帅面前的啤酒杯,喝了一大口,又放下,盯着姜小帅看。 那眼神,不凶,不狠,就是直直地盯着,跟看什么欠了他钱不还的人似的。 姜小帅被他看得后背发凉,手里的毛肚都忘了吃,筷子悬在半空,油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他咽了口口水,双手合十,对着池骋拜了拜,声音都飘了:“池骋,你饶了我吧。我求你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嘴瓢,我嘴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天就是顺嘴一说,我哪知道大畏会当真?我哪知道他会——” “他要反攻?”池骋接过话,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小帅的嘴闭上了。他看着池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那叫一个慌。 郭城宇这才放下筷子,一脸震惊:“怎么了?大畏要反攻?” 池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郭城宇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鸭血放进姜小帅碗里:“那你完了。” 池骋的眼皮跳了一下。 姜小帅小声嘀咕继续说:“反正你上辈子都让他反攻了一次,要不这辈子再让他攻一次,试完他就知道累了,就不想了,再也不念叨了。” 池骋看着他:“你试过?” 郭城宇摇了摇头:“我没这个困扰。我家帅帅从来不想反攻。”他看了姜小帅一眼,嘴角翘了一下,“他懒。躺着多舒服。” 姜小帅的脸红了,但没反驳。 池骋看着他,又看了看郭城宇,又看了看自己的碗,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完了。 姜小帅看着他那个样子,心虚得要命,小声说:“池骋,要不——你就让他试一次?反正他那个小身板,也撑不了多久。你忍一忍,几分钟就过去了。” 池骋低下头,看着姜小帅,那眼神又冷又凶,跟要吃人似的:“几分钟?你瞧不起谁呢?” 姜小帅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发现自己越解释越错。他缩了缩脖子,往郭城宇那边靠了靠,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大畏那个小身板,他撑不了几分钟。” 池骋盯着姜小帅,眼睛里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姜小帅,你知道吗?我他妈现在想捏死你。” 姜小帅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往椅背里陷了陷:“池骋,我求你了,你饶了我吧。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嘴瓢,我嘴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天就是顺嘴一说,我哪知道大畏会当真?我哪知道他会——”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跟蚊子哼似的,“我哪知道他会这么执着……” 池骋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那双眼睛跟两把刀子似的,扎在姜小帅身上,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郭城宇不高兴了。他坐在对面,看着池骋那双冷得能结冰的眼睛一直盯着姜小帅,盯得他家帅帅缩在椅子上跟只受惊的鹌鹑似的,脖子都不敢伸直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不重。 “不就反攻那点事吗?”郭城宇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池骋,“我把你家那位的反攻心思灭了不就好了?你至于这样吓唬我家帅帅吗?” 池骋转过头,看着他。那眼神从姜小帅身上移到了郭城宇身上,冷意没减,但多了一点别的什么——大概是“你说得轻巧”的意思。 “行。”池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跟郭城宇对视,两个人隔着一桌子红油翻滚的火锅,跟两军对垒似的,“你看你怎么解决。你们两个如果解决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郭城宇脸上移到姜小帅脸上,又从姜小帅脸上移回来,“我把你两口子都掐死。” 姜小帅又缩了缩脖子,往郭城宇那边靠了靠,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塞进郭城宇怀里。郭城宇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拍了拍,跟安抚小动物似的,然后抬起头,看着池骋,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又自信又欠揍。 “行。一言为定。”他说,“你放心,我肯定能把你家那位反攻的心思给灭了。” 池骋看着他,看了两秒,站起来,准备走。他刚转过身,郭城宇在后面喊了一声:“等等。” 第327章 那你——还想试吗? 池骋停住了,回头看他。 郭城宇往前探了探身子,表情认真了一点:“但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得给我们说清楚啊。他要反攻是随口一说,还是怎么个回事?你得把前因后果讲明白了,我们才能对症下药。” 池骋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他在犹豫。说还是不说?说了丢面子,不说解决不了问题。他咬了咬牙,坐回去了。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啤酒,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始说。 从那天在餐桌上姜小帅那句“我说的又不是反攻的事”说起。后面的健身、痔疮、吴所畏还想着治好了再试试都说了! 郭城宇和姜小帅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个人同时——笑出了声。不是那种憋着笑、肩膀抖一抖的那种笑,是那种实在忍不住了、从嗓子眼里迸出来的、哈哈哈哈的笑。 池骋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人笑得跟抽风似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笑够了没有?” 郭城宇摆了摆手,努力收住笑,但嘴角还是翘着的。姜小帅从桌上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看着池骋,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挂着没收干净的弧度。 “池骋,”他开口了,声音还带着一点笑过之后的颤,“我知道了。” 池骋看着他:“知道什么?” 姜小帅往前探了探身子,表情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胸有成竹,跟想到了什么绝世妙计似的:“你都已经承认有痔疮了。大畏不是希望你痔疮快点好吗?你不是说自己做过痔疮手术吗?” 池骋点了点头。 姜小帅继续说:“痔疮手术,它里面是有一圈钢钉的。你拿这个给大畏一说——你就说,你做过痔疮手术,屁股里面有一圈钢钉,反攻会戳到钢钉,会疼,会出血,会感染,会发炎,会发烧,会住院,会——” 他越说越离谱,越说越夸张,郭城宇在旁边咳了一声,他才收住,换了个正经点的语气,“你就说,反攻会导致钢钉移位,需要二次手术。二次手术比第一次还疼,恢复期更长,更遭罪。你拿这个给大畏一说,难道他还要去查你的病历?还要去看你到底屁股里面有没有那一圈钢钉?” 池骋看着他,没说话。他在脑子里把姜小帅这个方案过了一遍。钢钉。二次手术。更疼。恢复期更长。以吴所畏那个性格,要是知道反攻会导致他二次手术,肯定不会再提了。那小家伙心疼他,比心疼自己还多。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姜小帅紧张地看着他,等着他表态。郭城宇倒是淡定,又涮了一片毛肚,放进姜小帅碗里。 池骋站起来,一句话没说,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姜小帅和郭城宇对视了一眼。姜小帅小声说:“他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郭城宇夹了一块鸭血,慢悠悠地说:“同意了。他要没同意,你刚才说‘钢钉’的时候他就走了。” 回家之后,池骋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听见脚步声,吴所畏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回来了?消食消好了?” 池骋“嗯”了一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没说话,就那么坐着,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吴所畏看了他一眼,把小醋包从手腕上解下来放回生态箱里,擦了擦手,转过身面对他。 “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就不对劲了。”吴所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从脸摸到额头,又从额头摸到后颈,“不舒服?” 第262章 池骋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歉意,有“我有事瞒着你”的心虚,还有一种“我是为你着想”的理直气壮。 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把姜小帅那个“钢钉方案”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加了点细节,润了润色,确保听起来真实可信,确保吴所畏不会起疑,确保——这辈子再也不用提“反攻”这两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吴所畏放在他脸上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 “大宝,我有件事跟你说。”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严肃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说。” 池骋又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跟要做什么重大决定似的。他开始说了,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我不忍心告诉你但又不得不告诉你”的沉重。 说这圈钢钉平时没事,但不能受到剧烈冲击,否则会移位……… 池骋说到最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让你失望了”的歉意:“所以——大宝,我不能让你试了。不是我不想,是身体不允许。——”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让你体验不到在上面是什么感觉了。对不起。” 客厅里安静极了。 吴所畏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池骋,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摸了摸池骋的脸。从眉骨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线,指腹一寸一寸地滑过去,最后停在他的嘴角。 “那得多疼啊。”他的声音满是心疼,但没哭,“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呀?” 池骋看着他那个心疼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愧疚,有感动,还有一种“我是不是演过了”的心虚。 他握住了吴所畏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声音低低的:“怕你担心。” 吴所畏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凶又软,偏偏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你生病了我能不担心吗?我是那种你生病了还只顾着自己玩的人吗?” 池骋摇了摇头,赶紧认错:“不是,你不是。” 吴所畏哼了一声,把手抽回去,又摸了摸他的脸! 池骋看着他,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你——还想试吗?” 吴所畏摇了摇头:“不试了。我以后就老老实实在下面。这样你也舒服,我也舒服。咱俩都舒服,多好。” 池骋松了一口气! 终于。他人生中最大的一道坎,终于跨过去了。往后,他和吴所畏的人生,就该平步青云了。 没有反攻,没有痔疮,没有钢钉,没有二次手术。只有安安稳稳的日子,平平淡淡的幸福。他想着想着,嘴角翘了起来。 第328章 你他妈把我当男模了是吧? 日子就这样平淡而又幸福地过着,时间过得飞快。窗外的银杏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两个人窝在那个不大不小的家里,一天一天地过,谁都没觉得腻。 刚结束一场亲密,房间里还残留着没散尽的热度。 吴所畏趴在枕头上,脸埋在胳膊里,露出的半张脸红扑扑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湿意,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池骋靠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拇指轻轻蹭着,没说话,嘴角翘着。 吴所畏缓过劲儿来,伸手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拿过来,点开银行app,操作了几下。 池骋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池骋没动,吴所畏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看手机呀。” 池骋拿起手机,低头一看——吴所畏向他转账2000元。他的眉毛挑了起来,偏过头看着趴在自己旁边的小家伙。 吴所畏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那表情又得意又欠揍。 “什么意思?”池骋问,“这月的零花钱不是给过了吗?” 吴所畏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凑到他面前,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啵”的一声,脆生生的。他退开一点,看着池骋,故意拖着长音,那语气跟电视里那些阔太太打赏服务生似的:“刚刚表现不错,赏你的。”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眯了起来,那眼神又危险又好气又好笑。他伸手捏住吴所畏的后颈,像拎小猫似的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你他妈把我当男模了是吧?” 吴所畏被他捏着后颈,缩了缩脖子,但嘴上一点不怂,眨巴眨巴眼睛,声音又软又欠揍:“那你嫌少?” 池骋看着他那个又怂又勇的样子,笑了。那笑容又坏又亮,跟窗外的月光似的。他凑过去,嘴唇贴着吴所畏的耳朵,声音低低的,带着热气:“哪能啊。要不——再来一次?你再给我两千?” 吴所畏一巴掌拍在他胸口,笑着推开他,从床上坐起来,抱着被子滚到一边,跟池骋拉开距离。他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刚才的余韵还是被逗的,但眼睛亮亮的,嘴角翘得老高。 “池骋。”他忽然叫了一声,语气认真起来。 池骋靠在床头,看着他:“嗯?” 吴所畏盘腿坐在被子堆里,抱着枕头,下巴搁在枕头上,眼睛亮晶晶的,跟两颗黑葡萄似的。他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后开口了:“以后呢,不要叫我大宝,也不要叫我畏畏,也不要叫我的名字。” 池骋挑了挑眉,配合着问:“那叫什么呀?” 吴所畏没立刻回答,自己先“嘿嘿”笑了两声,笑得眼睛弯弯的,跟只偷到鸡的小狐狸似的。他笑够了,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腰板,下巴微微扬起:“以后请叫我——吴总。吴大设计师。” 池骋看着他,看了两秒。他当然知道吴所畏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这小家伙,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以为自己把工作室的选址、注册、人员招聘、业务洽谈全都秘密进行得天衣无缝。 他不知道的是,池骋什么都知道。 从他在书房里对着电脑熬到凌晨两点、偷偷摸摸查办公场地租赁合同的时候,池骋就知道了。从他跟姜小帅在电话里叽叽咕咕说什么“场地”“运输”“布展”的时候,池骋就知道了。 但池骋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吴所畏为什么不想让他知道。一个是怕他累,公司那边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不想让他再操心展览的事。 另一个——小家伙想自己来。想靠自己,不想靠任何人。想证明自己也能独当一面,也能做出一番成绩,也能让别人叫他“吴总”而不是“池骋的男朋友”。 池骋觉得这个小心思挺可爱的。所以他配合。他一直配合。 他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嘴角翘着,用一种“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语气说:“吴总?吴大设计师?什么意思?”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茫然的表情,更得意了,下巴扬得更高了,整个人从被子堆里坐直了,跟只开屏的孔雀似的:“你先叫嘛。” 池骋笑了,叫了:“吴总。吴大设计师。” 吴所畏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跟两个小太阳似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再叫一下。” 池骋又叫了一遍,语气那叫一个配合,那叫一个真诚:“吴总。吴大设计师。” 吴所畏美滋滋地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得意劲儿。他在被子堆里滚了一圈,滚到池骋旁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脸贴在他肩膀上,声音又脆又亮:“明天,带你去参观一下——吴总打下的江山。” 池骋低头看着他,嘴角翘着,故意问:“什么江山?” 吴所畏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啊,开了个工作室。我自己当老板。” 他顿了顿,下巴又扬起来了,“以后,你可就得看我眼色过活了。” 池骋看着他那个臭屁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他伸手捏了捏吴所畏的脸,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这话说的——我哪天不是看你眼色过活的?” 吴所畏被他捏得脸都变形了,嘴嘟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那不一样。以前你是看我眼色,是因为你让着我。以后你是看我眼色,是因为我真有眼色给你看。” 池骋松开手,看着他那张被捏红的脸,笑了:“行。以后都看你眼色。” 吴所畏满意地点点头,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憋不住的笑意:“池骋。” “嗯?” “你以后要是表现好,我就给你涨零花钱。” 池骋低头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那个翘着的嘴角和那双亮晶晶的、满是小算计的眼睛。他笑了,把吴所畏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 “好。那吴总,您看我今晚的表现——值多少?” 吴所畏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值一个大嘴巴子。” 第329章 你家这位还真是个小心眼 第二天一早,吴所畏就兴冲冲地拉着池骋出了门。一路上他叽叽喳喳的,比窗外的麻雀还吵,一会儿说“你猜我工作室装修什么风格”,一会儿说“我给你留了个专属车位! 第263章 车子停在一栋loft风格的办公楼下面,吴所畏跳下车,拉着池骋就往里走。电梯上到三楼,门一开,迎面是一面白墙,墙上用黑色亚克力字刻着“无畏设计工作室”几个字,字体是吴所畏自己设计的,简洁又有力。池骋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两秒,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吴所畏推开玻璃门,像个导游似的,张开双臂:“欢迎来到——吴总打下的江山!” 工作室不大,但布局合理,每一处都能看出花过心思。 开放办公区、会议室、茶水间、材料样品间,功能分区明确,动线流畅。 墙面刷的是暖白色的乳胶漆,地面是浅灰色的自流平,家具以原木色为主,点缀着几盆绿植,整个空间明亮又舒服,跟吴所畏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池骋跟在后面,听吴所畏一样一样地介绍。这里是员工工位,那里是样品展示区! 走到最里面,吴所畏推开一扇门,侧身让池骋先进去。池骋走进去,环顾了一圈——这是吴所畏的独立办公室。 比外面的工位大一些,采光也好,一整面落地窗对着东三环的车流,窗台上摆着一排小多肉,桌上放着台灯、笔记本、笔筒,还有一个相框。 池骋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是去年冬天,他们俩在雪地里拍的。 那天北京下了第一场雪,吴所畏非要拉着他去楼下堆雪人,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吴所畏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雪人脖子上,然后掏出手机,搂着他的脖子,拍了这张合照。 照片里吴所畏笑得眼睛弯弯的,鼻尖冻得红红的,他站在旁边,嘴角翘着,眼里全是那个人。 吴所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耳朵尖红了一下,但嘴上还是硬邦邦的:“放这儿是为了提醒自己,工作再忙,家里还有人等着。” 池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快又松开了。 两个人正聊着,外面传来脚步声。吴所畏探出头去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亮了,跟见到什么亲人似的,快步往外走。 池骋跟出去,就看见一个人从门口走进来。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戴着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手里还拎着一个果篮,正站在前台那儿四处张望。池骋的脚步顿了一下。 王琛。又是王琛。之前他让刚子查过,这人确实有女朋友,感情还挺好,他也就放下心来了。 但每次看见这个人,他还是不太舒服。不是因为这人对吴所畏做了什么,是因为他看吴所畏的那个眼神——那眼神他太熟了,他自己看吴所畏就是那个眼神。 虽然知道人家有女朋友,知道人家没那个意思,但每次看见,心里那根弦还是会绷一下。 吴所畏已经迎上去了,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声音那叫一个清脆:“学长!你怎么来了?” 王琛把果篮递给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温和和的,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听张教授说你在筹办个人工作室,特意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别客气。” 吴所畏接过果篮,抱在怀里,笑得跟朵花似的:“谢谢学长!你太客气了,还带东西——” 池骋从后面走上来,不动声色地揽住吴所畏的肩膀。他没说什么,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那个动作——手臂搭在吴所畏肩上,手指微微收紧,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那意思明明白白的:我的。 王琛看着他的动作,嘴角翘了一下,没说什么。他伸出手,朝向池骋:“你好,我是王琛。你家这位的学长。”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伸过来的手,又看了一眼王琛那张笑眯眯的脸。“你家这位的”——他抓住了这三个字。 这个人知道吴所畏有主了,知道吴所畏是“他家的”,还说得这么自然,这么坦荡。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池骋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他什么都没说,但吴所畏靠在他怀里,感觉到他揽着自己肩膀的手松了一点,没那么紧了。吴所畏偷偷笑了一下,没拆穿他。 王琛收回手,看着吴所畏:“怎么样?在张教授手里读研,不轻松吧?” 吴所畏摇摇头:“还好。教授现在对我们挺好的,他自己都说,以前对你们那几届可严了。” 王琛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回忆的味道,又带着一点感慨:“张教授跟我说过——他说我们那一届,只会技术,只会理论,没有灵气。你不一样,你特别有灵气。所以他才非要你当他的研究生。” 吴所畏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耳朵尖红红的:“张教授就是客气——” “他不是客气的人。”王琛打断他,笑了笑,“你心里清楚。” 吴所畏不说话了,但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来。池骋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揽着吴所畏肩膀的手又紧了一点——这回不是宣誓主权,是习惯性的。吴所畏感觉到了,没躲,往他那边靠了靠。 王琛看了一眼池骋那只手,又看了一眼吴所畏靠过去的那个动作,嘴角翘了一下,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说:“行了,我先走了。有什么事一定记得跟我说啊,别一个人扛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对着吴所畏说的,但目光最后落在池骋身上,那意思大概是:我是对你家这位说的,但我不跟你抢,你放心。 池骋看着他那双坦荡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人好像真的没什么。他往前迈了半步:“就不麻烦王学长了。他有我就够了。” 王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一点,亮了一点,带着一种“行,我知道了”的了然。他看向吴所畏:“你说的没错,你家这位还真是个小心眼。”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王琛冲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走了。玻璃门关上的那一刻,吴所畏抱着果篮,站在原地,心虚得不行。他偷偷看了一眼池骋——那人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他太熟了。 “池骋——” 池骋没说话,伸手揪住他的后衣领,跟拎小猫似的,把他从门口拎回了办公室。吴所畏被他拎着,脖子缩着,手里的果篮晃来晃去,嘴里还在喊“果篮要掉了要掉了”。 第330章 土味的心声 池骋把他按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他整个人圈在里面,低头看着他。 “你在外面,就是这样宣传我的?”他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好笑。 吴所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目光飘了一下,又飘回来,梗着脖子说:“我宣传你什么了?我又没说你坏话。” 池骋挑眉:“‘你家这位还真是个小心眼’——这不是你说的?” 吴所畏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池骋耳朵里:“你不就是小心眼嘛。” 池骋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已经刹不住了。他一把推开池骋撑在椅子扶手上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仰着脸,梗着脖子,声音又脆又亮,跟放鞭炮似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刚子查过王学长!还查过好多人吧?王嘉琦你查过没?苏念你查过没?上次送快递那个小哥,你是不是也查过?你——你就是小心眼!我说错了吗?” 池骋看着他那个炸毛的样子,愣了一秒,然后靠在办公桌边上,双手抱胸,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又坏又无奈:“行,这我承认。我是查过。我是小心眼。但是——”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低下来,“你怎么跟他说我小心眼的?你跟他说什么了?” 吴所畏的气焰矮了半截。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他之前不知道我有对象,还以为我是单身呢。有段时间他还想着给我介绍女朋友来着,跟我说他女朋友的妹妹——就是那个学声乐的,长得可漂亮了——他说要不要认识一下。” 池骋的眉头皱了起来。 吴所畏赶紧摆手:“我没答应啊!我当场就拒绝了!我说我有对象了!他就问我是不是咱学校的,我说不是,他就说那是哪儿的,我说——”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一点,耳朵尖红红的,“我就实话实说了呗,他之前见过你来接我。” 池骋的眉头松开了一点。 吴所畏继续说:“他当时吓了一跳,说‘完全看不出来,你竟然喜欢男的’。” 他学着王琛当时的语气,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o型,表情那叫一个夸张,“我说‘我也没看出来,但就是喜欢了,没办法’。 他就笑了,说‘那你男朋友对你好吗’,我说‘特别好,就是有点小心眼’——” 他说到这儿,忽然捂住了嘴。完了,说漏了。 第264章 池骋看着他,那眼神又好笑又好气:“所以,‘你家这位还真是个小心眼’——是你先说的,然后他今天现学现卖?” 吴所畏捂着嘴,眼睛滴溜溜地转,跟只偷吃了东西被当场抓获的小老鼠似的。他松开手,干咳了两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经一点,但那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我那不是——那不是跟他聊天嘛。随口一说。我又没说你坏话。小心眼算什么坏话?那是事实。事实能叫坏话吗?” 池骋看着他那个强词夺理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他伸手捏住吴所畏的脸,把他的嘴捏得嘟起来,声音里带着笑意:“行,事实。那你再跟他说点别的‘事实’?比如我怎么在穿上伺候你的?” 吴所畏被他捏着脸,含糊不清地说:“那不行。那些事说出来太没面子了。你是我的,你的好只能我知道。别人不配听。” 池骋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吴所畏那双亮晶晶的:“那你跟他说我小心眼,就有面子了?” 吴所畏想了想,认真地说:“小心眼这个可以说。因为这个说了,别人就知道你不好惹,不会给我介绍对象了。” 池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什么?” 吴所畏得意的挑眉:“装的你。” 池骋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睛里:“吴大宝,进步了啊。现在都脸不红心不跳的就能给老子说情话了是吧?” 吴所畏嘴角翘得老高:“我还学了好多个呢,你要不要听?” 池骋挑了挑眉,双手抱胸,往办公桌上一靠,一副“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吴所畏清了清嗓子,站直了,双手背在身后,跟小学生背课文似的,一本正经地开口了:“这是我的手背,这是我的脚背,而你是我的宝贝。” 池骋愣了一下! 吴所畏看着他那副愣住的样子,更来劲了:“池骋,你知道吗?你属什么的?你属于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因为你在我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了。” 池骋的嘴角抽了一下。 吴所畏完全没注意到,继续说,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土味情话库里无法自拔:“你知道我的缺点是什么吗?缺点你。” 他说完这句,自己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还有还有——你不要累着自己,你要是累倒了,我怎么幸福?” 池骋靠在办公桌上,双手抱胸,看着他那个眉飞色舞、越说越来劲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这些土味情话,他从网上看过,从别人嘴里听过,从来都觉得又尬又油,听了只想翻白眼。 但从吴所畏嘴里说出来,怎么就——不一样呢?他那张小嘴一张一合的,声音又软又脆,带着一点上扬的尾音,跟撒娇似的。 池骋伸手,一把把吴所畏拉进怀里,低头看着他。吴所畏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整个人撞进他胸口,仰着脸,眨巴眨巴眼睛,还在那儿意犹未尽:“我还有一个——” 池骋低下头,吻住了他。吴所畏被他亲得脑子发懵,手不自觉地攥住他的衣领,踮着脚尖,回应着。一吻结束,池骋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土死了。”池骋说,声音低低的,但嘴角翘得老高。 吴所畏瞪了他一眼,一拳捶在他胸口:“哪里土了?那都是我的心声!” 池骋握住他的拳头,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笑了:“嗯。心声。土味的心声。” 吴所畏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不看他,但耳朵尖红红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他安静了两秒,又转回来,仰着脸:“池骋,你还想听吗?我还学了好多呢。” 池骋看着他那个期待的小眼神,笑了:“说。我听着。” 吴所畏眼睛一亮,清了清嗓子,又开始了。他伸出食指,在池骋胸口点了一下,一下,又一下,跟弹钢琴似的:“你知道你和星星有什么区别吗?星星在天上,你在我心里。” 他说完,自己先“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又换了一个,“池骋,你走路小心一点,因为你已经踩在我心上了。” 池骋看着他那个眉飞色舞的样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从哪学的这些?” 吴所畏被他捏着脸,含糊不清地说:“网上。搜的。我收藏了好几个网页呢,专门挑的不那么土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本来还想挑几个更狠的,但怕你受不了。” 池骋挑眉:“更狠的?比如?” 吴所畏想了想,耳朵尖红了一点:“你上辈子一定是碳酸饮料吧?不然我为什么一看见你就开心得冒泡。” 他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把脸埋进池骋胸口,“这个是不是太土了?” 池骋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笑了:“不土。”他顿了顿,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继续。” 吴所畏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他看着池骋那张带着笑的脸,看着那双盛满了温柔的、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不用再说了。 “不说了。剩下的,留着以后慢慢说。” 第331章 你们两个要当爸爸了! 两人从工作室出来,刚上车就接到了池佳丽的视频通话。 吴所畏按下接听键,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两张小脸挤满了画面——一张白嫩嫩的,一张黑黢黢的,两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异口同声地喊:“舅妈!舅妈!” 吴所畏美滋滋地看着屏幕,嘴角翘得老高,声音都软了:“兜兜圈圈,有没有想舅妈呀?” 两个小脑袋在屏幕里疯狂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兜兜先开口,声音脆生生的:“想了!妈妈说今年过年我们就可以回国过年,到时候又能见面了!” 圈圈在旁边跟着点头,嘴里还叼着一个小饼干,含含糊糊地跟着说:“舅妈,舅妈,我要吃糖葫芦!” 吴所畏笑得眼睛弯弯的,声音又轻又软:“好,舅妈给你们买好多好多糖葫芦,还有好多好多玩具,好不好?” 两个小东西在屏幕那边欢呼了一声,然后被人从后面轻轻揽住了。 池佳丽从两张小脸中间挤出一个脑袋,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妆,但气色好得不行,眼睛亮亮的,跟窗外的阳光似的。她把两个孩子往旁边拢了拢,笑着说:“行了,你们两个先去找爸爸,让妈妈和舅妈聊一会儿。” 兜兜圈圈“哦”了一声,从沙发上爬下去,跑去找詹姆斯了。手机被池佳丽拿起来,她靠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屏幕里的吴所畏和池骋,嘴角翘着。 “大畏,有一个好消息,要不要听?” 吴所畏和池骋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手不约而同地握紧了。 他们大概知道是什么好消息。从兜兜和圈圈出生那天起,从池佳丽在医院里说出那句“等我恢复好了再生一个过继给你们”的时候起,他们就在等这一天。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但握着池骋的那只手,指节都泛白了:“姐,你说。” 池佳丽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怀孕了。” 吴所畏的脑子“嗡”了一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握着池骋的手,指甲都快掐进池骋手背里了。池骋没躲,也没动,就那么让他掐着,另一只手伸过来,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两个人激动得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但面上没有表现得太夸张。他们知道这个孩子意味着什么,知道池佳丽和詹姆斯为他们付出了什么。这份情太重了,重到他们不敢轻易用“激动”两个字来回应。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姐,你太厉害了。” 池佳丽看着他那个强装镇定的样子,笑了,没拆穿。詹姆斯从旁边挤过来,一米九几的大个子凑到镜头前面,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用他那口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说:“你们两个要当爸爸了!” 池骋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屏幕里那张黑黢黢的笑脸,看着旁边那个笑眯眯的、摸着自己肚子的女人,心里暖暖的:“姐,姐夫,谢谢你们。” 詹姆斯摆了摆手:“我们是一家人。我相信你们两个,会好好对待这个孩子的。” 池佳丽把詹姆斯推到一边,重新占满屏幕:“我啊,这次要回国待产。你们两个可得把东西给我准备好啊。我啊,只负责生。其他的,我可不管。” 她说得轻轻松松,云淡风轻,好像生孩子跟去菜市场买棵白菜一样简单。但吴所畏和池骋都知道,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底下,藏着多少舍不得。 哪有妈妈真的能够舍得把自己的孩子送给别人养呢?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亲弟弟,哪怕那个孩子本来就是为他们而生的。怀胎十月,骨血相连,那种牵绊,不是一句“过继”就能割断的。 第265章 池佳丽说得越轻松,他们就越知道,她不想让他们有心理负担。 吴所畏的眼眶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姐,不管怎么样,你都是孩子的妈妈。” 池佳丽看着他那副红着眼眶、抿着嘴样,笑着说:“大畏啊,兜兜圈圈都五岁了,你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我怎么看着你马上要哭了?” 吴所畏吸了吸鼻子,梗着脖子,声音硬邦邦的,跟砂纸磨过似的:“谁哭了?我没哭。我这是——眼睛进东西了。” 池佳丽在屏幕那头笑得眼睛弯弯的,没拆穿他:“行了,煽什么情啊?我告诉你们,我可没什么舍不得的。我又不是把孩子卖给你们了,又不是不能见面了。只是把苦差事都交给你们了,我呢——就要当一个漂漂亮亮的妈妈。” 吴所畏也不煽情了:“姐,那你什么时候回国?你早点回来,我和池骋伺候你。” 池佳丽一听见,兴奋的不行:“大畏,我攒了好多狗血剧,等着和你一起看呢!到时候咱俩一起看,让池骋在旁边端茶倒水伺候我们!” 吴所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点头如捣蒜:“行!到时候我陪你们看,让池骋伺候我们!” 池骋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隔着太平洋商量怎么使唤他,嘴角抽了一下,但没说话。他伸手把吴所畏往自己这边揽了揽,意思是——行,伺候就伺候,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詹姆斯又从旁边挤过来了:“弟媳,我现在又发现了一部剧,非常好看!” 他顿了顿,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剧名,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出了口。 他说的是——《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但每一个字都不在它应该在的调上。“知否”说成了“枝否”,“应是”说成了“硬是”,“绿肥红瘦”说成了“六肥红搜”,那个“瘦”字还拐了三个弯,跟过山车似的。 吴所畏愣了一秒,然后“噗”地笑出声,笑得趴在池骋肩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笑出来了。池骋的嘴角也抽了一下,但忍住了,没笑。 詹姆斯看着他们那个反应,以为他们没听懂,又重复了一遍,这回说得更慢了,每一个字都咬得特别用力,特别认真:“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他说完,还冲吴所畏眨了眨眼,“弟媳,你看过吗?特别好看了!” 吴所畏从池骋肩膀上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笑着点头:“看过一点。姐夫你眼光真好。”他在心里补了一句:你发音更好。 詹姆斯满意地笑了,又缩回去了。池佳丽在屏幕那头看着吴所畏笑得跟个傻子似的,自己也笑了:“行了,不说了。我这儿有时差,困了。” 第332章 在我心里,就是你生的! 挂了电话之后,吴所畏靠在椅背上,盯着车顶,沉默了好一会儿。 池骋以为他在想孩子的事,没打扰他,发动车子,慢慢驶出停车场。车里很安静,只有转向灯滴答滴答的声音。 开出去两个路口,吴所畏忽然开口了:“池骋,咱们两个,两个都是爸爸。那——他叫我们什么?都叫爸爸?那分得清谁是谁吗?” 池骋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小家伙,刚才还红着眼眶煽情,现在就开始操心孩子怎么叫人了。他嘴角翘了一下:“上辈子,他叫我爸爸,叫你daddy。” 吴所畏愣了一下,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琢磨了一下这两个称呼,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爸爸,daddy。 爸爸是池骋,daddy是他。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分配简直完美,嘴角翘得老高:“哎,这个不错!我这么年轻,叫daddy正好!daddy比爸爸洋气多了!” 池骋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那个臭屁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嗯。你洋气。你全世界最洋气。” 吴所畏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调侃,满意地点点头,靠回椅背,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表情那叫一个得意,那叫一个美滋滋。 他嘴里开始念叨了,跟念经似的:“daddy,daddy,daddy——”念了几遍,自己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跟只偷到鸡的小狐狸似的。 他转过头,看着池骋,眼睛亮得跟两个小太阳似的:“池骋,小乐米先学会叫爸爸还是先学会叫daddy?” 池骋想了想:“先学会叫爸爸。daddy发音难,他得晚几个月。” 吴所畏皱了皱眉头,有点不服气:“凭什么先学会叫爸爸?说不定他先学会叫daddy呢?daddy多好发音啊,dad——dy——” 池骋没跟他争,嘴角翘着,由着他在那儿翻来覆去地念。 车子开上高架,窗外的车流在夕阳下闪着光,金灿灿的一片。吴所畏念累了,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了:“池骋,你说小乐米会不会觉得奇怪?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他没有。” 池骋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他看了吴所畏一眼,那小家伙正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一下一下的,跟小孩子做错了事不好意思说似的。 池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蹭了一下:“他有妈妈。姐就是他妈妈。只是不住在一起而已。跟别的小朋友没什么不一样。” 吴所畏抬起头,看着他,看着那双认真的、坚定的、不带一丝犹豫的眼睛,心里那点担心慢慢散了。他反手握回去,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热乎乎的。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嘴角翘着。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这回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池骋,你说小乐米长得像谁?你之前说像我,骗我的还是真的??” 池骋想了想,认真地说:“像你。眼睛像你,笑起来也像你。”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翘着的腿晃了晃:“那当然了。我的基因,能不像我吗?” 他说完,自己先心虚了——哪来的基因?又不是他生的。但他不管,反正小乐米是他的孩子,像他是应该的。 池骋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那个自欺欺人的样子,没拆穿,嘴角翘着,把车开得更稳了。 吴所畏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池骋,要不咱俩打个赌?” 池骋挑了挑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赌什么?” 吴所畏:“就赌小乐米到时候先叫爸爸还是先叫daddy。我赌他先叫我。daddy。” 池骋看着他那个胸有成竹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他握着方向盘,换了个车道:“行。那要是先叫爸爸呢?怎么办?” 吴所畏想了想,认真地想了想,又想了想。他眉头皱起来,嘴唇抿着,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跟做什么重大决策似的。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池骋:“如果先叫爸爸的话——我就杀了你。” 池骋的手在方向盘上滑了一下,车子晃了晃,很快稳住了。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吴所畏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嘴角抽了一下:“杀了我?” 吴所畏点头:“对。杀了你。谁让你跟我抢。” 池骋笑着说:“大宝,你杀了我,小乐米连爸爸都没了。你一个人又当爸爸又当daddy?你忙得过来吗?”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他想了大概有五秒钟,然后抬起头,表情那叫一个坚定,那叫一个义无反顾:“那我也要杀了你。这是原则问题。” 池骋看着他那个倔强的、不讲道理的、跟小孩子抢糖吃一样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他摇了摇头,把车开进小区的地下车库,停好车,熄了火,转过身看着吴所畏。吴所畏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但表情还是那副“我说到做到”的架势。 池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行。你先赢了再说。要是他先叫daddy,我杀了我自己,行了吧?” 吴所畏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不错,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车上跳下来,背着包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池骋喊了一句:“池骋,你等着。小乐米肯定先叫我。daddy比爸爸好听,他肯定先挑好听的叫。” 池骋锁了车,跟上来,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吴所畏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抱胸,下巴扬得老高,跟只斗胜的公鸡似的。池骋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那个臭屁的样子,嘴角翘着,没说话。 电梯上行,数字一个一个跳。吴所畏忽然又开口了,这回声音里带着一点心虚,一点不确定,但嘴上还是硬邦邦的:“池骋,你说小乐米要是先叫爸爸,你不会真让我杀了吧?” 池骋低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你舍得?” 吴所畏盯着他看了两秒:“不舍得。但你跟我抢,我就舍得。” 池骋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吴所畏被他揽着:“池骋,你真的觉得小乐米像我?” 第266章 池骋输入密码,门开了,他侧身让吴所畏先进去。吴所畏换了鞋,站在玄关,仰着脸看他,等着答案。池骋把鞋放好,直起身,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拨到一边,拇指在他眉骨上蹭了一下。 “像你。眼睛像你,笑起来像你,连皱眉头的样子都像你。这孩子是你生的。” 吴所畏愣了一下:“我生的?胡说什么呢?我又不会生孩子。” 池骋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你生的。在我心里,就是你生的。” 吴所畏的脸红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嘴角翘得老高,眼睛亮亮的:“那当然了。我的孩子,当然像我。” 第333章 你们……没见到我吗? 到机场这天,吴所畏和池骋起了个大早。 两个人在到达大厅伸着脖子等了快一个小时,终于看见那一家子从出口晃悠出来了。 池佳丽走在最前面,黑色大衣,墨镜架在鼻梁上,肚子已经能看出一点弧度了,但那气场,那步伐,活像个来视察工作的黑帮女大佬。 身后跟着詹姆斯,一米九几的大个子推着一辆堆得满满当当的行李车,车上摞着好几个大箱子,最上面还坐着兜兜和圈圈——一个白嫩嫩的,一个黑黢黢的,两个小家伙一人抱一个行李箱拉杆,晃着腿,跟坐龙椅似的。 吴所畏盯着看了三秒,侧过头跟池骋咬耳朵:“你看姐那个架势,姐夫像不像保镖?” 池骋面无表情:“不像。像菲佣。” 吴所畏一拳怼在他胳膊上:“你等会儿给我注意点啊,每次见姐夫都没礼貌。” 池骋瞥了他一眼:“你刚才说姐夫是保镖,就有礼貌了?” 吴所畏理直气壮:“那不一样,姐夫又听不见。” 话音刚落,池佳丽已经走到跟前了。吴所畏立刻换上笑脸,脆生生地喊:“姐!姐夫!” 兜兜和圈圈从行李车上往下扑,两只小手张得开开的,嘴里叽叽喳喳地喊“舅妈舅妈”,跟两只扑棱翅膀的小鸡似的。吴所畏先把兜兜捞起来,又把圈圈捞起来,一边胳膊挂一个,两个小家伙肉嘟嘟的,分量比上次重了不少,压得他肩膀都沉了。 圈圈搂着他的脖子,第一句话就是:“舅妈,我的糖葫芦呢?” 吴所畏笑得眼睛弯弯的:“早准备好了!回家就有的吃,舅妈买了好大一包!” 圈圈满意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糊了一脸口水。 吴所畏转过头看池佳丽,眼睛亮得跟两个小太阳似的:“姐,你也太帅了吧?你这墨镜,这大衣,这走路的架势——谁看得出来你是孕妇啊?我第一眼还以为你在演《无间道》呢!” 池佳丽把墨镜往下一扒,露出一双笑盈盈的眼睛:“老娘就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孕妇,不接受反驳。” 詹姆斯终于从行李车后面绕过来了,一米九几的大个子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热情地朝吴所畏挥手:“弟媳弟媳!今天晚上我们一起看知否!枝否枝否应硬是六肥红搜!” 他每个字都说得特别用力,特别认真,那发音跟过山车似的,拐了七八个弯。 吴所畏和池骋同时沉默了。 没人接话。空气安静了两秒。 詹姆斯举着手,笑容僵在脸上,左看看右看看,跟一棵被风吹傻了的大树似的。 吴所畏“嘿嘿”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詹姆斯的胳膊:“好姐夫,今天晚上我就陪你看!咱们一集不落!” 话音刚落,池佳丽不乐意了,墨镜往头上一推,眉头一挑:“不行!今天晚上大畏要陪我看短剧!我攒了二十多个了,就等他呢!” 詹姆斯急了,一米九几的大个子委屈得跟个被抢了糖的小孩似的,声音都高了半度:“可是……可是弟媳先答应我的呀!” 池佳丽连眼皮都没抬,一手扶着腰,一手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老公,我是孕妇诶。孕妇怎么可能会讲道理呢?” 詹姆斯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 一米九几的大黑汉,被这一句话噎得死死的,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他默默退到行李车后面,开始认真地、专注地、心无旁骛地——整理箱子上的绑带。 吴所畏在一旁看得差点笑出声,赶紧蹲下来把兜兜和圈圈放到地上,一手牵一个,两个小家伙一边一个,晃晃悠悠地站好了。 圈圈仰着脸问:“舅妈,我们去哪儿?” 吴所畏低头冲他眨眨眼:“去吃火锅!走!” 兜兜圈圈立刻欢呼起来,拽着吴所畏的手就往前冲,跟两只撒了欢的小狗似的。 全程,没有一个人理池骋。 池骋站在原地,一手插兜,一手拎着吴所畏不知什么时候挂在他肩上的那个随身包,看着那五个人——池佳丽走在最前面,黑色大衣衣角带风;詹姆斯垂头丧气地推着行李车跟在旁边;吴所畏一手一个牵着兜兜圈圈,步伐轻快得跟去春游似的——浩浩荡荡地往出口方向走了。 他站了两秒。 终于,他忍不住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你们是不是把我忘了”的幽怨:“你们……没见到我吗?” 詹姆斯第一个回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得发亮的牙齿,热情得跟见了亲兄弟似的:“见到了!弟弟!” 说完,他一把抓住身边那辆行李车的把手,轻轻一推——行李车稳稳地滑到了池骋面前。 詹姆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走吧走吧!佳丽说想吃火锅,我们先去吃火锅,再回家!” 然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池骋低头看着面前这辆堆得跟小山似的行李车,又抬头看着那五个越走越远的背影——池佳丽头都没回,詹姆斯已经跟吴所畏并肩走了,兜兜圈圈一人拽着吴所畏一只手,蹦蹦跳跳的。 他深吸一口气。 好家伙。 这把我当苦力了。 池骋双手握住行李车的把手,推着车,默默跟了上去。步子不紧不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像在骂人。 他想起出门前吴所畏还特意叮嘱他“要有礼貌”,结果呢?人家一家子从老到小,从大到小,连招呼都没跟他打一个。唯一跟他说话的詹姆斯,还是为了把行李车甩给他。 池骋推着车,在心里把詹姆斯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骂完了,又自己叹了口气。 他加快脚步,推着车小跑了两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吴所畏正好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眼睛弯弯的,声音又脆又亮:“池骋你快点!姐饿了!” 池骋站在原地,嘴角抽了一下。 但看着吴所畏那副忙前忙后、嘴皮子翻得比锅底还快的架势,他还是认命地加快了脚步,把行李车推到寄存处存好,又小跑着跟了上去。 火锅店是提前订好的包间,鸳鸯锅底已经摆上了,红汤翻滚,白汤咕嘟,香气飘了满屋。 吴所畏一进门就没闲着。他把池佳丽按到座位上,又搬了个靠垫塞到她腰后,转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姐,你先喝口水,空腹不能吃辣,对胃不好。” 第334章 你忘了你什么毛病了 池佳丽接过杯子,刚喝了一口,吴所畏已经蹲下来帮兜兜和圈圈脱外套了。两个小家伙被裹得跟粽子似的,他手忙脚乱地解了半天扣子,嘴上还在念叨:“圈圈你毛衣怎么穿了两件?不热吗?兜兜你别乱动,扣子解不开了——” 兜兜被他拽得东倒西歪,咯咯笑着往他怀里钻。 池骋坐在对面,看着吴所畏忙得跟个陀螺似的,一会儿给池佳丽调蘸料,一会儿给兜兜圈圈围围兜,一会儿又去催服务员上菜,屁股都没挨过椅子。 他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拉住吴所畏的胳膊,把人拽到自己旁边坐下。 “行了,他又不是没长手,让她自己吃呗。”池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心疼,又带着一点不耐烦。 吴所畏被他按在椅子上,挣了一下没挣开,瞪了他一眼,声音不大但理直气壮:“还不是怪你。” 池骋一脸懵:“怪我?怪我什么?” 吴所畏掰着手指头数,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你心疼我,我在那儿跑半天了,你都不动手伺候一下姐?姐怀孕了,孕激素多难受你知道不知道?我伺候伺候她不应该的?你倒好,坐那儿跟个大爷似的,连杯水都没给姐倒——”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池佳丽端着水杯在旁边笑眯眯地看戏,詹姆斯抱着圈圈也在看,连兜兜都仰着小脸等着看热闹。 池骋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吴所畏那张义正言辞的小脸,那句“我又不是她老公”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态度端正得跟写检讨似的:“行,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吴所畏哼了一声,下巴一扬,开始指挥:“去,给姐调一碗蘸料,麻酱多放,香菜少放,她不吃蒜。兜兜的围兜松了,重新系一下。圈圈的儿童筷子还没拿来,还有——” 第267章 池骋站起来,老老实实地去调蘸料了。 吴所畏终于坐下来喘了口气,端起池骋那杯没喝完的水喝了一大口,靠在椅背上,看着池骋在包间里转来转去——给池佳丽调蘸料,给兜兜系围兜,给圈圈找儿童筷子,又被池佳丽指挥着去拿纸巾、倒饮料、调空调温度。 他嘴角翘了起来,美滋滋地拿起筷子,在红汤里涮了一片毛肚。 七上八下,毛肚卷边了,他夹起来,正准备往嘴里送——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把那片毛肚抢走了。 吴所畏筷子一空,抬头一看,池骋正站在他旁边,把那片毛肚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满足地眯起眼睛。 “你——”吴所畏瞪他。 池骋嚼着毛肚,含糊不清地说:“我伺候半天了,吃一片怎么了?” 吴所畏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你不能吃辣!你忘了你什么毛病了?” 池骋的手僵在半空。 他想起来了。 痔疮。 他有痔疮。不能吃辣。 池骋看着吴所畏把他面前那碗红油蘸料也端走了,换了一碗清汤的过来。 他低头看着那碗白惨惨的、连点红油星子都没有的蘸料,又抬头看着吴所畏——那人已经把毛肚下进红汤里了,正用漏勺搅着,表情那叫一个专注,那叫一个认真,完全没注意到他内心的崩溃。 池骋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当初编这个谎的时候,只想着怎么把反攻的事糊弄过去,怎么就没想过,这个谎是有保质期的呢?痔疮这玩意儿,它不能一辈子不好吧?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什么时候“好”,他说了不算。他要是“好”了,吴所畏就该惦记反攻的事了。他要是“不好”,那他就得一辈子吃清汤。 池佳丽看着池骋那副对着清汤蘸料生无可恋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池骋,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吃辣?这锅看着挺辣的,但吃起来其实还好啊,不怎么辣。” 池骋心里一紧。 他飞快地看了吴所畏一眼——那人正涮着毛肚,表情淡定得很,但眼珠子往他这边转了一下,那意思很明显:你自己说。 池骋清了清嗓子:“没事,这几天有点肠炎。医生让清淡饮食。” 池佳丽“哦”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她没有追问,只是拿起筷子,从红汤里夹了一片肥牛,在油碟里蘸了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满足地眯起眼睛,然后叹了口气:“唉,你看我们家大畏多细心啊。把我和孩子们照顾得多好。又是倒水又是调料的,里里外外忙活半天——” 她顿了顿,看了池骋一眼,嘴角翘起来,“比某些亲弟弟强多了。” 池骋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说“我刚才不是也忙活半天了吗”,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忙活的那半天,是被吴所畏指挥的。而吴所畏忙活的那半天,是主动的。 这就是差距。 吴所畏坐在旁边,听到这话,腰板瞬间挺直了,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听见没,夸我呢”的得意劲儿。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那动作那表情,跟领导接受表彰似的,嘴里还谦虚了一句:“没有没有,姐你过奖了。我就是顺手的事。” 池骋看了他一眼。 顺手?你从进门就没闲着,这叫顺手? 但他不敢说。他只能低头继续嚼那根没滋没味的青菜。 吃完了,几个人出了火锅店,往停车的地方走。池佳丽走在最前面,黑色大衣在身后飘着,步伐那叫一个飒,完全不像个孕妇。詹姆斯跟在旁边搂着她肩膀,生怕池佳丽被风吹着,手里还拎着池佳丽的包。 吴所畏一手牵一个,兜兜圈圈一边一个,蹦蹦跳跳的。池骋走在最后面,他又被遗忘了! 上了车,池佳丽坐在副驾驶,池骋开车。吴所畏带着兜兜圈圈坐在后排,两个小家伙一人靠一边,没多久就开始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车子开出去一段,池佳丽忽然开口了:“池骋,大畏,我跟你们说个事。” 池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 池佳丽转过身,表情认真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等会儿到了爸妈那儿,你们可千万不能说咱们吃了火锅。” 吴所畏愣了一下:“为什么?” 第335章 多吃点 池佳丽往座椅里缩了缩,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我有前科”的心虚:“妈说了,怀孕不能吃太辣的。上次我在电话里说想吃火锅,她念叨了我半个小时,从‘对胎儿不好’讲到‘你年纪也不小了’,又从‘你年纪也不小了’讲到‘当年我怀你的时候连冰棍都不敢吃’——” 她顿了顿,学着她妈的语气,捏着嗓子来了一句,“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啊,一点都不知道注意。” 吴所畏“噗”地笑出声。 池佳丽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你等会儿要是说漏嘴了,我跟你没完。” 池骋从后视镜里看了池佳丽一眼,嘴角翘了一下:“你这搞得跟偷吃辣条被家长抓包的小学生似的。” 池佳丽理直气壮地一扬下巴:“你懂什么?这叫战略性回避。我这叫——保护孕妇的身心健康。妈要是知道我又吃辣了,能念叨我到生。我可不想每次打电话都被问‘今天没吃辣吧’。” 车子拐进别墅区那条林荫道的时候,池佳丽又开始紧张了,他真被念叨怕了! 她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照了照自己的嘴,又照了照,眉头皱起来:“我嘴没红吧?刚才那个红锅,我吃了好几片肥牛——” 吴所畏凑过去看了看,一本正经地说:“不红不红,姐你唇色本来就好看,跟涂了口红似的,妈看不出来的。” 池佳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 吴所畏拍着胸脯:“真的!比真金还真!” 池佳丽这才放心了,把手机收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呼吸了好几次。 池骋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这一通操作,嘴角抽了一下。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池佳丽推开车门,人还没站稳,声音先到了:“妈!爸!我们回来啦!” 钟文玉和池远端从屋里迎出来。钟文玉笑得眼睛弯弯的,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池佳丽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眶微微泛红:“瘦了。” 池佳丽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没瘦没瘦,胖了好几斤呢,妈你看我脸都圆了。” 池远端站在旁边,没急着说话,目光在女儿身上停了一会儿,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这时候兜兜和圈圈从车上蹦下来了。 两个小家伙一前一后地跑,嘴里喊着“姥爷姥爷”,跟两只撒了欢的小狗似的,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池远端那张一贯严肃的脸,在看到两个外孙的瞬间,就跟春天的冰面似的——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裂开了,露出了底下的笑意。他蹲下来,张开双臂,一手一个接住了扑过来的两个小东西。 兜兜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啵”地亲了一口,脆生生地喊:“姥爷!兜兜想你了!” 圈圈也不甘示弱,搂着另一边脖子,声音又脆又亮:“姥爷!圈圈也想你了!特别特别想!想了一路!” 池远端被两个小家伙夹在中间,脸上那点严肃早就碎得渣都不剩了,笑得跟朵花似的,一手一个颠了颠:“哎哟,姥爷的小宝贝儿,让姥爷看看——沉了!都沉了!” 他说着,把两个小家伙从地上捞起来,一手抱一个,站起来,转身就往屋里走,嘴里还念叨着:“走,进屋,姥爷给你们拿好吃的。” 兜兜圈圈在他怀里咯咯笑,一人搂着一边脖子,跟两只小猴子似的挂在上面。 钟文玉跟在后面,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吴所畏,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脸上,语气不大,但很清晰:“来了?” 吴所畏乖巧地点头:“阿姨。” 钟文玉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转身招呼大家进屋。 一家人进了客厅,池远端把兜兜圈圈放在沙发上,自己去拿了一个精致的铁盒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进口巧克力和小饼干。他坐到两个小家伙中间,一边拆包装一边问:“想姥爷了没有?在那边有没有听话?有没有好好吃饭?” 兜兜嘴里塞着巧克力,含含糊糊地说:“想了想了!兜兜天天都想姥爷!” 圈圈在旁边疯狂点头,嘴角还挂着饼干渣:“圈圈也是!姥爷你看,圈圈都长高了!” 池远端伸手比了比,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是高了。马上就和你们舅妈一样高了。” 吴所畏在旁边坐着,听到这话,嘴角抽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无语——被岳父拿来跟一个五岁小孩比身高,这算褒奖还是贬低? 第268章 池骋在旁边憋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钟文玉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家子,嘴角一直翘着。她给每个人倒了茶,又招呼阿姨把水果端上来,忙活了好一阵才坐下。 聊了一会儿,钟文玉看了看时间,站起来说:“饭好了,上桌吧。” 吴所畏和池骋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想起一件事——他们刚吃完火锅。而且吃得还挺饱。 但钟文玉已经往餐厅走了,池佳丽跟在后面,回头冲他们使了个眼色,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吃!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但他的胃已经塞到嗓子眼了。 但他不能不吃。不吃就是不给面子。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 池骋坐在他旁边,也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两个人同时伸出筷子,同时夹了一根青菜,同时塞进嘴里,同时嚼了两下,同时咽下。 动作整齐划一,跟排练过似的。 池佳丽坐在对面,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嘴角抽了一下,赶紧低头喝汤。 兜兜和圈圈坐在宝宝椅上,面前摆着小碗小碟,两个小家伙倒是不用演戏——他们是真能吃。 圈圈一手抓着一块排骨,啃得满脸油光;兜兜用小勺子舀了一勺鸡汤,颤颤巍巍地往嘴里送,汤洒了一半在桌上,另一半进了嘴。 钟文玉给吴所畏夹了一块排骨,笑眯眯地说:“多吃点,小吴。” 吴所畏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排骨,胃里翻江倒海。他挤出一个笑容,声音那叫一个乖巧:“谢谢阿姨。” 然后夹起那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咽下去的那一刻,他感觉那块排骨在胃里撞了一下,跟敲门似的。 池骋在旁边看着他那个痛苦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赶紧低头扒了一口白饭。 池远端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吃着菜,偶尔抬眼看一眼吴所畏。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口了。 “小吴啊,听说你开了个工作室?”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不轻不淡,刚好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吴所畏赶紧放下筷子,腰板挺直,认真地回答:“上个月刚注册的,主要做室内艺术设计和展览策划。还在起步阶段,接了几个小项目,慢慢来。” 池远端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那个专业,前景还是不错的。好好干,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 吴所畏受宠若惊,连连点头:“谢谢叔叔!” 他心里那叫一个激动——池远端主动问他工作室的事,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岳父,终于彻底接受他了? 第336章 你掐我干嘛 他正美着呢,兜兜忽然从宝宝椅上探出半个身子,仰着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一脸天真地问:“姥爷,为什么舅妈叫您叔叔呢?”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 池远端低头看着兜兜,嘴角翘了一下,耐心地解释:“因为姥爷是长辈呀。” 兜兜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问:“可是舅舅不是叫您爸爸吗?妈妈也叫您爸爸,为什么只有舅妈叫您叔叔呢?舅妈和舅舅不是一家人吗?” 圈圈在旁边也跟着起哄,黑黢黢的小脸上一本正经,跟个小大人似的:“对呀对呀!舅妈是舅舅的老婆,爸爸是妈妈的老公。所以爸爸也叫姥姥姥爷爸爸妈妈!舅妈也应该叫!” 气氛一时间有点微妙。 池骋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好机会啊。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兜兜圈圈说得对。是姥姥姥爷和舅妈都忘了,应该叫爸爸妈妈的。” 吴所畏在桌子底下,手伸过去,精准地掐住了池骋的大腿内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他疼。那意思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给我闭嘴! 池骋面不改色,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那叫一个无辜,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你掐我干嘛?” 吴所畏的手僵住了。整张桌子的人都看过来了。 池佳丽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打圆场,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哎呀,兜兜圈圈真棒!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都搞懂了!舅妈就应该叫姥姥姥爷爸爸妈妈嘛,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可不能忘呀!” 詹姆斯也在旁边帮腔,一米九几的大个子咧嘴一笑,用他那口浓重口音的中文一本正经地说:“对呀,弟弟,你应该改口了。当年爸爸妈妈也不同意我娶佳丽,我脸皮厚,我直接开口叫爸爸妈妈。叫多了,他们就习惯了。” 他说完,还冲池骋眨了眨眼。 池骋看着吴所畏,鼓励道:“叫呀。难道你先让我爸妈叫你?” 吴所畏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跟煮熟的虾似的。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那声“爸”“妈”在喉咙里打了七八个转,就是出不来。 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口。太突然了。他还没准备好。他以为这一天还要等很久,可能要等到小乐米出生,可能要等到池远端和钟文玉真正接受他,可能要等到——他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但就是现在。就是这一刻。在这张餐桌上,当着这一家子的面,在两个小家伙天真无邪的追问下,在池骋那双鼓励的眼睛里,在池佳丽和詹姆斯的帮腔中。 池远端端着茶杯,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坐在主位上,等着。 钟文玉也放下了筷子,看着吴所畏,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里有期待,有慈爱,还有一点“这孩子怎么这么害羞”的无奈。 吴所畏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那声“爸”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了。他又张了张嘴,那声“妈”又咽回去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池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很暖,像是在说:别怕,我在呢。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 他看着池远端,看着那张跟池骋有六七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双虽然严肃但并不冰冷的眼睛,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了那个字。 很小声。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爸。” 然后他又看向钟文玉,声音大了一点,但还是带着颤:“妈。” 叫完之后,他整个人都软了,靠在椅背上,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 钟文玉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吴所畏的手背:“哎,好孩子。” 池远端“嗯”了一声,就一个字。 但吴所畏听出了那个字里面的分量——不是敷衍,不是勉强,是一种“行了,我认了”的肯定。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这回声音又脆又亮,跟放鞭炮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爸!妈!” 钟文玉笑着应了一声,池佳丽在旁边鼓掌,詹姆斯也跟着鼓掌,兜兜和圈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大人在鼓掌,也跟着拍起小巴掌,拍得那叫一个起劲。 池骋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翘得老高。他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收获。兜兜和圈圈这两个小崽子,回头得记一大功。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那叫一个理所当然:“爸,妈,改口费呢?你们不能让我老婆白叫吧?我改口的时候,我丈母娘可是给我包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红包。” 吴所畏的脸又红了。他在桌子底下又掐了池骋一下,这回掐的不是大腿,是腰。力道比刚才重了一倍,掐完还拧了一下。 池骋“嘶”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腰上那只手,又抬头看着吴所畏,声音那叫一个无辜:“你掐我干嘛?” 吴所畏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等我回去收拾你。” 池骋嘴角翘了一下,用口型回了一个字:好。 池远端放下茶杯,站起来,转身往书房走。 吴所畏以为他生气了,赶紧跟着站起来,声音都飘了:“叔叔——不,爸,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池远端头也没回,摆了摆手,走进了书房。 吴所畏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向钟文玉。钟文玉冲他笑了笑,示意他坐下。他坐下了,但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整个人紧张得跟弹簧似的,随时准备弹起来。 不一会儿,池远端从书房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红包,大红色的,鼓鼓囊囊的,看着就不薄。他走到吴所畏面前,把红包递过去。 吴所畏赶紧站起来,双手接过,感觉那个红包沉甸甸的,压手。 “行了,收着吧。”池远端看着他,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你要是不收,我这儿子,明天应该能让我上新闻。” 第269章 吴所畏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池佳丽在后面笑着补了一句:“新闻标题就叫做——池氏集团董事长克扣儿媳改口费。” 满桌人都笑了。吴所畏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手里攥着那个红包,感觉比当年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还高兴。 第337章 怎么奖励我? 吃完饭,一家人又移步到客厅喝茶吃水果。吴所畏坐了一会儿,趁钟文玉和池佳丽聊天的空档,偷偷拉了拉池骋的袖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上楼,去你房间。” 池骋挑了挑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站起来拉着吴所畏上楼了。 一进房间,门刚关上,吴所畏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刚才在餐桌上那个乖巧腼腆、叫“爸妈”都脸红的小媳妇样儿瞬间不见了,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把那个鼓鼓囊囊的红包从口袋里掏出来,盘腿往床上一坐,开数。 “12345六七八九十——” 他数了两遍,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池骋!这里面有一万!不对,——” 他把红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床上,一沓红票子中间,赫然躺着一张银行卡。 黑色的。看着就不便宜的那种。 吴所畏拿起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抬起头,表情那叫一个复杂:“这卡里还有钱吧?” 池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这副财迷样子,嘴角翘得老高:“刚才在楼下不是说‘不用了不用了’吗?这会儿数得倒挺欢。”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把卡和钱小心翼翼地塞回红包里,塞好了还拍了拍,跟拍什么宝贝似的:“那不是要面子吗?当着那么多人,我能当场拆开数?” 池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往床上一靠,侧过头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奖励我?” 吴所畏愣了一下:“奖励你什么?” 池骋理直气壮地伸出一根手指:“要不是我说要改口费,这红包能到手里?你得谢谢我。” 吴所畏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他“嘻嘻”笑了两声,凑过去,在池骋脸上“啵”地亲了一下。 声音挺响,但时间短,跟盖章似的,盖完就退。 池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就这?” 吴所畏眨巴眨巴眼睛:“就这。爱要不要。” 池骋没说话。他伸手,把床上的红包拿起来,放到床头柜上,动作不紧不慢的,然后又转回来,一把把吴所畏按倒在床上,整个人压上去,低头看着他。 “畏畏,我要——就那两个,是不是有点少了?”他顿了顿,嘴角翘了一下,“毕竟这么多钱呢。” 吴所畏被他压在身下,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心跳砰砰砰的。他伸手推了推池骋的胸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心虚,又带着一点紧张:“池骋,你冷静一点,这是你家。你爸妈就在楼下呢。” 池骋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卧室暖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嘴角翘了一下:“没事,他们又不上来。” 吴所畏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心里那点紧张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反正也跑不掉”的认命。他伸出手,勾住池骋的脖子,仰起脸,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够了吧?” 池骋的眉毛挑了一下:“没够。都没伸舌头呢。”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快又急,但诚实地把嘴张开了。 池骋低下头,吻住了他。这回不是蜻蜓点水了,是认认真真的、带着力道的那种。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吴所畏的脑子就开始发晕,手不自觉地攥住了池骋的衣领。 两个人亲得热火朝天,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交缠的呼吸声。池骋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吴所畏的衣摆下面探进去了,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慢慢往上滑。滑到胸口的时候,吴所畏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弓起来,像是想躲,又像是想迎。 池骋的手没停,顺着腰线往下滑,指尖勾住裤腰,探了进去—— “咚咚咚。” 敲门声。 “舅妈!舅妈!”兜兜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又脆又亮,“出来陪我们玩!” “舅妈!”圈圈也在喊,声音比兜兜还大,“你在里面干嘛呀?快出来!” 吴所畏浑身一激灵,一把推开池骋,动作快得跟被电击了似的。他手忙脚乱地从床上弹起来,低头一看——衣服皱巴巴的,裤腰松了,嘴唇还有点肿。 他瞪了池骋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都怪你。 池骋躺在床上,头发也被刚才那一通折腾弄乱了,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无奈,那叫一个生无可恋。他仰头看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吴所畏已经顾不上他了,飞快地整理好衣服,用手背擦了擦嘴,又捋了捋头发,深呼吸了两下,拉开门。 兜兜和圈圈站在门口,两个小家伙仰着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舅妈,你嘴怎么红了?”兜兜歪着脑袋问。 吴所畏的脸“腾”地又红了,干笑了两声:“刚、刚才吃了辣椒,辣的。” 他一把抱起圈圈,又拉起兜兜的手,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转移话题:“走,舅妈带你们去搭积木!” 兜兜圈圈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欢呼着跟着他下楼了。 池骋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走廊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裤子的拉链都还没拉上。 他深吸一口气。 行吧。 他坐起来,把拉链拉好,又坐了一会儿,等某个地方消停了,才站起来,走出房间。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见楼下传来吴所畏和兜兜圈圈的笑声,还有积木哗啦哗啦倒下来的声音。他靠在楼梯扶手上,往下看了一眼——吴所畏坐在地毯上,兜兜骑在他腿上,圈圈趴在他背上,三个人滚成一团,笑得跟三个傻子似的。 池骋嘴角翘了一下,慢慢走下楼梯。 走到客厅的时候,吴所畏正被两个小家伙压在底下,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还贴着一张卡通贴纸,不知道是兜兜还是圈圈贴的。 他看见池骋下来,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又大又亮,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池骋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等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吴所畏在池骋脸上拍了一下,表情写满了挑衅:“行啊,我等着。” 话音刚落,钟文玉就开口了:“今晚你们两个就别回去了,就住这儿吧。” 吴所畏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好嘞,谢谢妈!” 那声“妈”叫得比在餐桌上顺溜多了,一点都不带磕巴的。 池骋坐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他忽然就明白了。怪不得小家伙这么挑衅,合着他早就知道今晚得住这儿,笃定了他不敢在爸妈眼皮底下干点什么。 池骋靠在沙发上,心里那叫一个复杂。他家这小祖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了?以前那个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吴所畏呢?那个亲一下脸就红、说句情话就结巴、在床上只会哼哼唧唧喊“慢点”的吴所畏呢? 第338章 大宝,去睡觉! 池骋靠在沙发上,看着吴所畏那副有恃无恐的小模样,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重生回来之后,好像太久不当流氓了。 正人君子当多了,以至于这小家伙都忘了,他池骋到底是什么人。 当年那个在夜市街被人扣了一脑袋糖人、当场就想把人剁了的池骋,那个在京城横着走、没人敢惹的池骋,那个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的池骋——这些年被吴所畏拿捏得死死的,都快成居家好男人了。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嘴角慢慢翘起来。 唉,自己还是活得太好了。好到让这个小家伙忘了自己的真面目。 吴所畏正蹲在地毯上收拾积木,一块一块地往盒子里放,放得整整齐齐的。他收完最后一块,盖上盖子,站起来,一抬头—— 对上了池骋的眼神。 那眼神,怎么说呢,不凶,不狠,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笑。但吴所畏太熟了。那是一种“我已经想好怎么收拾你了”的眼神,带着一点危险,一点志在必得,还有一点“你跑不掉了”的笃定。 吴所畏心里“咯噔”一下。后背一阵发凉,鸡皮疙瘩从后脖颈一路窜到腰眼。 完了。这眼神一看就是要做坏事的眼神。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圈——今晚住这儿,池骋不敢在爸妈眼皮底下乱来,但这人要是真豁出去了,什么事干不出来?上次在张教授课上,他都能把手伸进自己裤子里,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吴所畏当机立断。 他转身,冲着楼梯口喊了一声,声音又脆又亮:“佳丽姐!你不是要我和你一起看短剧吗?我来了!” 第270章 说完,撒腿就跑。 拖鞋踩在楼梯上“哒哒哒”地响,跟被狗撵似的,一溜烟就蹿上了二楼,连头都没回。 钟文玉端着茶杯,看着吴所畏那个逃命一样的背影,又转过头看着池骋,眉头微微皱起来:“小吴怎么了?跑那么快?” 池骋靠在沙发上,嘴角翘了一下,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闯祸了。” 钟文玉看着他那个表情,放下茶杯,语气严肃了一点:“你别老欺负小吴。人家孩子好好的,你别把人吓着。” 池骋笑了笑,没说话,站起来,慢悠悠地往楼上走。步子不紧不慢的,跟散步似的,但那个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猎物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的笃定。 钟文玉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二楼,池佳丽的房间门虚掩着。 池骋走到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激昂的背景音乐,紧接着是女主角撕心裂肺的吼声:“你他妈就是个渣男!” 门里面,吴所畏和池佳丽并排靠在床头,一人抱着一个枕头,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表情那叫一个投入。吴所畏还跟着补了一句:“对!渣男!离了算了!” 两个人同时点头,动作整齐划一。 池骋推门进去,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 吴所畏余光瞥见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眼睛继续盯着屏幕,假装自己看得非常投入、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池佳丽抬头看了池骋一眼,又低头继续看剧,嘴里说了一句:“你干嘛?别打扰我们追剧。” 池骋没理她,就看着吴所畏。 吴所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了,指着手机屏幕,一本正经地说:“这剧里的渣男太坏了,就知道欺负自己老婆!” 池佳丽在旁边跟着点头:“对对对,这男的气死我了,出轨还理直气壮的——” 池骋嘴角翘了一下,开口了:“大宝,去睡觉。” 吴所畏摇头,把枕头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往池佳丽那边缩了缩,跟只护食的小动物似的:“不要。我今晚要和姐一起看短剧。姐,你说是不是?” 池佳丽看看吴所畏,又看看池骋,再看看吴所畏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母爱瞬间泛滥。她把吴所畏往自己这边揽了揽,护犊子似的说:“对,大畏今晚跟我睡。你一个人睡去。” 池骋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己亲姐把自己老婆搂在怀里,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吴所畏一听池佳丽那句“大畏今晚跟我睡”,整个人都不好了。池佳丽是池骋的亲姐,又不是他的亲姐,而且他都二十好几了,池佳丽也三十多了,两个成年异性挤一说这话,怎么想怎么别扭。现在被池骋这么一盯着,他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更让他坐立不安的是詹姆斯。一米九几的大个子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眼神说不上凶,但就是让人后背发凉。 吴所畏觉得自己和池佳丽像是两个出轨被抓现行的人,詹姆斯是苦主,池骋是来捉奸的。 吴所畏干笑了两声,赶紧打圆场:“哈哈,姐开玩笑的。池骋你先回去睡,我把这集看完就回去找你。” 池佳丽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话不太对劲。她光想着吴所畏可爱,完全忘了这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性。她干咳了一声,把揽着吴所畏的手缩了回去,假装在整理枕头。 池骋盯着吴所畏看了几秒,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最好说话算话”:“行。再给你十分钟。”说完,他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吴所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态里松下来。 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总觉得今天晚上要发生点不同寻常的事。 池骋那个眼神他太熟了,那不是“你去睡吧”的眼神,那是“我先放你一马,等会儿再跟你算账”的眼神。 十分钟一到,吴所畏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站起来就要走。池佳丽拉住他的手腕,可怜巴巴地说:“再陪我看一集嘛,就一集,这男的下集就要被发现了。” 吴所畏低头看着她那张跟池骋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心想:我再陪你看一集,我可能就没有明天了。他拍了拍池佳丽的手背:“佳丽姐,我先走了。明天再陪你看。如果我今晚小命不保,明天记得来替我收尸。” 池佳丽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吴所畏已经拉开门溜了出去,动作快得跟做贼似的。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他站在池佳丽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然后蹑手蹑脚地往池骋房间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跟踩地雷似的。 走到门口,他站住了。门没关严,透出一条缝,里面亮着灯。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灯亮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那杯他喝了一半的水。但池骋不在。他又往浴室走,推开虚掩的门,里面空荡荡的,毛巾挂得整整齐齐,连水汽都没有。 人呢? 第339章 你不要脸,我也不要了 吴所畏站在房间中央,脑子转了两圈。不在卧室,不在浴室,还能去哪儿? 他拉开门探出半个脑袋,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壁灯亮着,一个人影都没有。他又走到楼梯口,往下看——客厅的灯已经关了,黑漆漆的,钟文玉和池远端应该回房了。 吴所畏挠了挠头,转身回了房间。他走到窗边,随手把窗帘撩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池骋穿着一件单薄的深灰色卫衣,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花园的那棵老槐树下面。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微微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吴所畏愣了一下。这人不在房间里待着,跑院子里干嘛?赏月?这都几点了? 他正想着,池骋忽然动了。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目光精准地对上了二楼窗户里那双偷看的眼睛。 池骋嘴角翘了一下,抬起手,朝他勾了勾手指。那动作很轻,很随意,跟叫一只小猫过来似的。 吴所畏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心跳砰砰砰的。他站在窗帘后面,纠结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身往外走。 下楼的时候他特意放轻了脚步,生怕吵醒钟文玉和池远端。 经过玄关,他看见池骋的外套还挂在衣架上,顺手取了下来,抱在怀里,推开侧门,走了出去。 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快步走到池骋面前,把外套往他怀里一塞,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埋怨:“穿这么少站院子里,不怕感冒?” 池骋低头看着怀里那件外套,又抬头看着吴所畏,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把外套穿上了。 吴所畏抱着胳膊,缩着脖子,仰着脸看他:“你站这儿干嘛呢?” 池骋把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领口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勘察地形。”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勘察地形?你要演谍战片啊?还是打算今晚夜袭谁家?” 池骋没接话,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车库方向走。步子不紧不慢的,吴所畏被他带着,脚底下踉跄了一下:“去哪儿?妈不是说今晚让咱们住这儿吗?” 池骋没回头,声音从夜风里飘过来:“带你去个好地方。” 吴所畏眨眨眼,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画面——什么好地方?大半夜的,能有什么好地方? 他脑子里那点警惕性刚冒出来,人已经被塞进了副驾驶。池骋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 吴所畏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池骋发动车子,引擎低低地轰鸣了一声。他等了一会儿,车子没动。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 他转过头,看着池骋:“走啊?你不是说要去个好地方?” 池骋靠在椅背上,双手离开方向盘,侧过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到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车窗外——黑漆漆的车库,旁边堆着几个花盆和一把闲置的园艺剪刀,头顶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他转回头,看着池骋,表情那叫一个复杂:“你说的好地方,叫‘车上’?” 池骋没回答。他伸出手,按了一下座椅旁边的按钮。 “嗡——” 吴所畏的座椅靠背缓缓倒了下去。他整个人跟着往后仰,眼睛瞪得溜圆,后背还没完全躺平,一张脸就怼到了他面前。 池骋的脸,近在咫尺,月光从车库的透气窗漏进来,落在他眉骨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吴所畏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他以为池骋要亲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等了半天,嘴唇上什么都没落下来。 第271章 他睁开一只眼,看见池骋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笑容又坏又亮,跟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似的。 “闭眼干嘛?”池骋问。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他梗着脖子想坐起来,但座椅是躺平的,他整个人跟一条被拍扁的鱼似的贴在椅子上,手忙脚乱地扑腾了两下,愣是没坐起来。 池骋伸手,轻轻松松地把他按了回去。 吴所畏躺在放倒的座椅上,看着车顶那盏昏黄的车内灯,忽然就明白了。 “池骋。”他的声音有点飘。 “嗯。” “你疯了。这是你家。你家院子里。爸妈就在屋里。姐和姐夫也在。” 池骋没说话。他坐直了,伸手把暖气打开,又把自己的车窗降下来一条细细的缝,夜风从缝隙里溜进来,凉丝丝的。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吴所畏,嘴角翘了一下。 “我找了个好地方。”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吴所畏耳朵里,“这样你就可以大声叫了。不怕我爸妈听见,也不怕丢面子。” 吴所畏的脸从红变成了紫。他瞪着池骋,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他妈不要脸。” 池骋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我今天好好反思了一下。” 吴所畏愣了一下:“反思什么?” 池骋侧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个翘着的嘴角:“这一世,我太要脸了。以至于你把我当成什么正人君子。” 他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只手撑在吴所畏耳边的座椅上,低头看着他,“畏畏,你忘了,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起第一次见面,这人拎着大包小包闯进他家院子,被他和吴妈用两把扫帚打出去的样子。那时候他觉得这人是个傻子。后来才知道,这人是真不要脸。 但那是以前。这几年池骋对他太好了,好到他都忘了,这人骨子里是什么德性。 吴所畏躺在放倒的座椅上,盯着车顶那盏昏黄的灯,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勾住了池骋的脖子。 “行。”他说,“你不要脸,我也不要了。” 池骋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吴所畏竖起一根手指,表情那叫一个严肃,“你把车窗关上。冷。暖气都跑光了。” 第340章 那不是一时冲动吗 池骋坐起身来,伸手去调空调的温度,又把车窗升上去。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吴所畏“咔嗒”一声打开了车门锁,推开车门就要往外蹿。一条腿已经迈出去了,整个人跟条泥鳅似的,滑溜得不行。 池骋的手比他更快。他连看都没看,伸手一捞,精准地揪住了吴所畏的后衣领。 吴所畏整个人被拽了回来,后背“砰”地撞在座椅靠背上,还没落下去的座椅被他这一折腾又晃了两下。 他扑腾了两下,跟只被捏住后颈的猫似的,四肢乱蹬,嘴里嚷嚷着:“放开我!我要回去睡觉!” 池骋一只手揪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把车门“砰”地关上了,又“咔嗒”一声落了锁。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吴所畏,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又坏又亮。 “跑?”池骋说,“你跑得了吗?” 吴所畏被他揪着衣领,脖子缩着,整个人跟只被拎起来的鹌鹑似的。他干笑了两声,换上了一副“我是为你着想”的表情:“池骋,你看啊,这是你家。你爸妈就在屋里,隔音再好也经不住咱们折腾啊。而且我今天是新媳妇第一天改口,万一被你爸妈听见什么,他们以后对我这个儿媳妇不满怎么办?你说是不是?咱们得注意点影响——” 池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听他掰扯。一条、两条、三条,吴所畏越说越来劲,从“家庭和谐”讲到“邻里关系”,从“邻里关系”讲到“中华民族传统美德”,说得唾沫横飞,跟做报告似的。 池骋等他喘气的空档,开口了,就两个字:“说完了?” 吴所畏张了张嘴,还想再编点什么,池骋已经不给他机会了。他伸手把吴所畏的座椅又往下放了放,“咔嗒”一声,座椅又下去一截,吴所畏整个人躺得更平了。 “畏畏。”池骋俯下身,一只手撑在他耳边,低头看着他,“你刚才在楼上,主动勾我脖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吴所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目光飘了一下:“那、那不是一时冲动吗?” 池骋“哦”了一声,语气那叫一个意味深长:“一时冲动?那你现在冷静下来了?” 吴所畏疯狂点头:“冷静了冷静了!特别冷静!我现在脑子清醒得能去考博了!” 池骋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行。那我帮你再冲动一次。” 吴所畏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伸出手,想推开池骋,但两只手刚碰到池骋的胸口,就被人家一只手攥住了手腕,按在头顶。他挣了两下,没挣动。又挣了两下,还是没挣动。池骋的手跟铁箍似的,他两只手加起来都掰不动人家一根手指头。 “池骋!”吴所畏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你讲不讲道理?” 池骋低头看着他,月光从透气窗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不讲。” 吴所畏噎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他脸上的表情从“义正言辞”切换成“可怜巴巴”,声音也软了下来,跟化开的糖似的:“老公——你看,这车里多窄啊,伸展不开。而且冷,暖气才刚开,还没热起来呢。要不咱们回屋?回屋你想怎么样都行——” 池骋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回屋?回屋你又说‘爸妈在隔壁’、‘隔音不好’、‘明天还要早起’。” 吴所畏被他说中了心事,脸又红了一个度,但嘴上还在垂死挣扎:“这次不会!我发誓!我吴所畏说话算话!” 池骋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离,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你说话算话?上次你说‘就一次’,结果呢?上上次你说‘真的最后一次了’,结果呢?上上上次你说——” “行了行了!”吴所畏打断他,脸已经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了,“你别翻旧账!” 池骋笑了。那笑容又坏又亮,跟黑夜里的狼似的。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吴所畏耳朵上,声音轻得跟羽毛似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畏畏,今晚这一炮,我是一定要打的。你配合也好,不配合也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反正你也跑不掉。” 吴所畏的耳朵红得要滴血。他瞪着池骋,那眼神又凶又怂,偏偏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他张了张嘴,想骂人,但发现自己骂什么都显得底气不足。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行。”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认了”的无奈,“那你快点。” 池骋挑眉:“快点?” 吴所畏睁开一只眼,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改口:“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轻点。别弄出动静。别让你爸妈听见。” 池骋笑了,伸手把车内的灯关了。 车库陷入一片黑暗。 过了一会儿,黑暗中传来吴所畏压得极低的声音:“池骋,你手能不能别那么冰?冰死了——” “谁刚才不跟我回去,非的看剧的?” “我让你先回去睡,又没让你站外面吹风” “行了行了,我错了。我捂捂。” “……你手往哪儿捂呢?” “给你捂捂。不是你说冰吗?” “你他妈——唔——” 声音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车库安安静静的,只有夜风偶尔从透气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那盏关掉的灯轻轻晃了一下。 第341章 别咬自己,咬我! 过了一会儿,车窗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吴所畏实在撑不住了,一把推开池骋的胸口,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喘着气说:“不行了不行了,你先把暖气关小一点,热死了——” 池骋停下来,低头看着他。车库的灯光虽然关了,但透气窗漏进来的月光足够他看清身下这张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池骋笑了一声,低下头在吴所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啵”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车库里格外响亮。然后他伸手把暖气调小了一档。 “行了。”他说。 吴所畏还没来得及喘匀气,池骋又压下来了。 吴所畏咬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池骋,你他妈就是个狼狗。你什么时候能——” 池骋在他耳边接了一句,声音低低的,带着喘:“够不了。快点,腿再打开点,不好进去。” 吴所畏的脸红得要滴血,但还是诚实地把腿又打开了一点。他嘴里还在嘟囔,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早就说了你不听”的埋怨:“我都说了回房间了——” 第272章 池骋在他耳边笑了一声:“回房间?你叫那么大声,我爸妈听见了,你这个儿媳妇的面子往哪儿放?” 吴所畏气得一拳捶在他肩膀上,但那只手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跟挠痒痒似的:“我声音够小了!你他妈在下面试试——” 话没说完,池骋用力了一下。吴所畏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开了,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愣是没发出来。他死死咬着嘴唇,把那些声音全都吞了回去,手指攥着座椅的皮面,指节泛白。 池骋低下头,咬住他的耳朵,牙齿轻轻碾过那块软软的软骨,声音低得跟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似的:“叫。叫给老公听。老公专门找的地方,你叫再大声也没人听见。” 吴所畏的眼泪都被逼出来了,顺着眼角往下淌,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他咬着嘴唇,拼命摇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哭腔:“不叫——” 池骋没说话,换了个角度。吴所畏整个人弹了一下,嘴终于没守住,一声闷哼从喉咙里漏了出来,又短又急,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池骋……你他妈……”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喘,带着颤,“你是不是……故意的……” 池骋低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翘着,那笑容又坏又温柔:“嗯。故意的。” 吴所畏气得想骂人,但嘴一张开,声音就往外跑。他只能咬着嘴唇,把那些声音全都堵回去,嘴唇都被咬出了牙印。 池骋伸手,拇指按在他嘴唇上,把被他咬着的下唇解救出来:“别咬自己。咬我。” 吴所畏看了他一眼,张嘴咬住了他的肩膀。不重,但留了一圈浅浅的牙印。闷闷的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又被堵了回去。 车窗上的雾气越来越重。月光透过那层白茫茫的雾气,变得朦胧而模糊。 终于结束了。 吴所畏瘫在放倒的座椅上,整个人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嘴一张一合的,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在这个车上了——不是疼死的,是憋死的,是热死的,是被池骋那个狗东西折腾死的。 池骋撑在他上方,低头看着他。月光从透气窗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脸上带着事后的餍足和慵懒,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跟吃了什么山珍海味似的。他看着吴所畏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吴所畏喘着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你他妈……笑屁……” 池骋伸手把他额前被汗打湿的头发拨到一边,拇指在他眉骨上蹭了一下:“缓过来了?” 吴所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缓没缓过来,反正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不酸的,胳膊酸,腿酸,腰酸,连手指头都酸。 他伸手去够扔在座椅下面的衣服,打算穿上回去——总不能真在车里待一晚上吧?这车虽然宽敞,但躺两个人还是挤得慌,他的腿都快麻了。 手指刚碰到t恤的边角,池骋的手伸过来,把那件t恤抢走了。 吴所畏抬头看着他。池骋连看都没看他,随手把t恤往后座一扔,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跟扔垃圾似的。 “你干嘛?”吴所畏的声音都变了调。 池骋没理他。他往后靠了靠,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下巴微微扬起,那表情那姿态,跟皇帝召见臣子似的。 “坐上来。”他说。 吴所畏的眼睛瞪得溜圆。他看着池骋那条大腿,又看了看池骋那张理所当然的脸,脑子“嗡”了一声。 “大哥,不是吧?”他的声音都飘了,“你还要?” 池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翘了一下:“你老公什么体力,你忘了?”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没忘。他怎么可能忘?每次做完他都觉得自己像被卡车碾过,而池骋跟没事人似的,该干嘛干嘛,精神抖擞得能再去跑个五公里。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跟池骋讲道理:“池骋,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这车里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刚才暖气开那么大我差点中暑,现在关小了我又觉得闷。而且这座椅躺着腰疼,你那个角度也不对,我腿都麻了——你让我缓缓,回屋行不行?回屋我让你——” 池骋打断他:“行。那咱换个地方。” 吴所畏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换什么地方?” 池骋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只手撑在吴所畏耳边的座椅上,低头看着他,嘴角翘得老高,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你绝对不想知道”的笑意:“客厅。我家客厅。” 吴所畏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池骋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吴所畏心尖上:“你想想啊,客厅那个沙发,宽敞,软和,怎么折腾都行——二楼都能听见。我一用力,你叫的声音就大了,把我爸妈吵醒了,他们下楼一看——” 他顿了顿,笑得那叫一个坏,“就看见你和我,在客厅沙发上。” 吴所畏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他一把伸出手,死死捂住了池骋的嘴,力道大得跟要把他的嘴捏扁似的。 “你他妈别说了!”吴所畏的声音又急又低,跟做贼似的,“你再说我跟你急!” 池骋被他捂着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肩膀都在抖。他伸出舌头,在吴所畏掌心舔了一下。 吴所畏像被烫着了一样缩回手,脸又红了一个度,瞪着池骋。 池骋收了笑,又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自己选吧。车上,还是客厅。” 第342章 我补偿你还不行吗? 吴所畏看着他那条大腿,又看了看车窗外黑漆漆的车库,又想了想客厅那个宽敞的、柔软的、隔音极差的沙发——他打了个哆嗦。 “我可以两个都不选吗?”他小声问。 池骋挑眉,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只手捏住吴所畏的下巴,拇指在他嘴唇上蹭了一下:“大宝,我今天铁了心要教育你一顿。” 吴所畏愣住了:“教育我?我犯什么错了?” 池骋松开他的下巴,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开始数。一条一条地数,跟算账似的。 “第一,今天在餐桌上,你全程给姐夹菜、给姐倒水、给姐调蘸料,你给我夹了几筷子?你眼里还有没有你老公?”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池骋不给他机会。 “第二,兜兜圈圈喊你舅妈,你答应得比谁都快,笑得跟朵花似的。你从头到尾都没看我一眼。” 吴所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第三,你为了躲我,跑到我姐房间说要跟她睡。你跟她睡?你是我老婆,你跟她睡?” 吴所畏小声嘟囔了一句:“那她不是你姐吗……” 池骋没理他,继续数。 “第四,你刚才在楼上,主动勾我脖子,我以为你开窍了。结果呢?你那是缓兵之计。你勾完就想跑,跑不掉就装可怜,装可怜不行就讲道理,讲道理不行就——就咬我。” 他指了指自己肩膀上那个浅浅的牙印,“你看看,这印子,明天怎么见人?” 吴所畏看着那个牙印,心虚得不行,但还是梗着脖子说了一句:“那是你让我咬的。” 池骋深吸一口气:“第五——” “还有第五?”吴所畏的声音都高了半度。 “第五,你刚才说‘回屋你想怎么样都行’,我信了。结果呢?你打开车门就想跑。你跑什么?你跑得了吗?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 吴所畏被他这一通数落说得头都抬不起来了,整个人缩在座椅里,跟只被训话的小学生似的。他小声说了一句:“我错了。” 池骋挑眉:“错哪儿了?” 吴所畏想了想,又想了想,憋出一句:“错在……不该跑?” 池骋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又坏又亮,跟黑夜里的狼似的。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过来。” 吴所畏看着那条大腿,又看了看池骋那张写满了“你今天必须坐上来”的脸,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然后认命地从放倒的座椅上爬起来,跨过中间的扶手,一屁股坐到了池骋腿上。 池骋伸手环住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两个人面对面,离得很近,近到吴所畏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畏畏。”池骋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认真,“今天一整天,你眼里还有我吗?” 吴所畏愣了一下。 池骋继续说:“你对姐笑,对兜兜圈圈笑,对詹姆斯笑,对我爸妈笑。你笑得跟朵花似的,谁都照顾到了,谁都哄开心了。你回头看我一眼了吗?”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池骋说的是事实。今天一整天,他确实一直在忙着讨好池佳丽、讨好钟文玉、讨好池远端、讨好兜兜圈圈、讨好詹姆斯——他讨好了一大家子,唯独忘了讨好身边这个人。 第273章 他低下头,盯着池骋的锁骨,声音闷闷的:“我那不是……想让你爸妈喜欢我吗……” 池骋伸手托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我爸妈已经喜欢你了。你不用讨好他们。” 他顿了顿,拇指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但你老公我,你今天一天都没正眼看过。我心里不舒服。” 吴所畏看着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明明委屈却还要装作不在意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他伸出手,捧住池骋的脸,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行了,别委屈了。”吴所畏说,“我补偿你还不行吗?” 池骋的眼睛亮了一下:“怎么补偿?” 吴所畏捧住池骋的脸,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声音又脆又亮:“那我们再做一次,就算补偿你好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一副“我大方吧”的表情。但仔细看,耳尖红红的,脖子也红红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我说完这话好害羞但我不承认”的倔强。 池骋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笑着压下来。 他看着吴所畏,看了好几秒。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又坏又亮的、带着侵略性的光,而是另一种,沉沉的,软软的,像被什么东西泡过似的。 他伸出手,轻轻按着吴所畏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按向自己的颈窝。 吴所畏的脸贴在他脖子上,能感觉到他颈侧的脉搏,一下一下的,很稳。车里的暖气呼呼地吹着,把两个人裹在一片暖烘烘的空气里。池骋的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抚着,指腹穿过发丝,一下一下的,很慢。 “大宝。”池骋开口了,声音低低的,闷闷的,从胸腔里震出来,落在吴所畏耳朵里。 吴所畏埋在他脖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池骋的手没停,继续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头发。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吴所畏整个人都愣住的话。 “你知道我今天在想什么吗?” 吴所畏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池骋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又坏又欠揍的他。 “我觉得我很失败。”池骋说。 吴所畏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池骋的手指轻轻按在他嘴唇上,示意他先别说话。 “今天在餐桌上,你给姐夹菜的时候,眼睛一直往我爸妈那边瞟。你给兜兜圈圈盛汤的时候,手都在抖。你叫‘爸’‘妈’的时候,声音是颤的。”池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吴所畏耳朵里,“你紧张。你很紧张。你怕他们不喜欢你,怕他们觉得你不够好,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吴所畏的睫毛颤了一下。 池骋看着他,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包括我爸妈。” 第343章 需要承担责任的人是我 吴所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鼻子酸得厉害,但他死死忍住了。他低下头,盯着池骋的锁骨,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可是……那些人是你的家人啊……” “就算他们也不行。”池骋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跟钉在墙上的钉子似的,拔都拔不出来,“你是我的爱人,不是来我家应聘的。你不需要表现,不需要讨好。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我妈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给她夹了多少菜、倒了多少水,是因为你爱我,是因为——你是你。” 吴所畏的鼻子更酸了,酸得他差点没绷住。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往上涌的劲儿硬生生压了回去。不能哭。哭了多丢人。他吴所畏这辈子就没在谁面前哭过——好吧,除了在床上被池骋折腾得受不了的时候,那不算。 他把脸别过去,不让池骋看见自己的表情,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一点心虚的沙哑:“你少在这儿煽情。谁紧张了?我那是……那是尊重长辈。懂不懂?” 池骋看着他那个倔强的侧脸,嘴角翘了一下,没拆穿。他伸手把吴所畏的脸掰回来,让他看着自己。 吴所畏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一滴泪都没掉。他梗着脖子,嘴唇抿得紧紧的,跟一只炸了毛的猫似的,浑身上下写着“我没哭,你别瞎说”。 池骋看着他那副又倔又怂的样子,心里软成了一片。他伸手,拇指在吴所畏眼角蹭了一下——干的。 “没哭?”池骋挑眉。 吴所畏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声音又脆又亮:“哭什么哭!老子是那种人吗?” 池骋笑了,那笑容又坏又亮,跟黑夜里的狼似的。他伸手把吴所畏往怀里一带,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行,没哭。是我看错了。” 吴所畏埋在池骋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服气,又带着一点认真:“池骋,我没觉得我在讨好你爸妈。我就是觉得……我应该尊重你爸妈。你爸是长辈,你妈也是长辈,我对他们好不是应该的吗?还有你姐,她为了我们两个怀孕生孩子,那得多遭罪啊——” 池骋打断了他。他一只手按在吴所畏后脑勺上,不让他抬头,另一只手环在他腰上,收紧了。 “畏畏,你听我说。” 吴所畏不动了。 “这一切,需要承担责任的人是我,不是你。”池骋的声音低低的,从胸腔里震出来,落在吴所畏耳朵里,“他们做这些,是因为我。是因为我是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弟弟。不是因为你。” 他顿了顿,手指在吴所畏后脑勺上轻轻抚着,一下一下的,很慢。 “所以我要你答应我。以后在我家,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讨好任何人。我更希望——我带你回家之后,你呈现的样子,和我们在咱们自己小家是一样的。” 吴所畏埋在他胸口,没动。 池骋继续说,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得跟哄小孩似的:“你在咱们家什么样?你早上赖床,我把早饭端到床头你才肯起来。你看电视的时候把脚翘在茶几上,我说你你还不高兴。你吃饺子只吃皮不吃馅,剩下的馅全塞我碗里——” 吴所畏终于忍不住了,从他胸口抬起头,红着眼眶瞪他:“我什么时候只吃皮不吃馅了?” 池骋低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上个月。那天的饺子是妈包的,韭菜鸡蛋馅的。你说韭菜味太重,把馅全抠出来给我了。”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起来了。那天他确实干了这事。但他当时理直气壮得很,说“你不是爱吃韭菜吗”,池骋就真把那堆馅全吃了。 池骋看着他那个心虚的表情,笑了。那笑容不是坏的,不是亮的,是一种很温柔的、像是把全世界都捧在手心里的笑。 “所以,我要你答应我。”他一字一句地说,“在我家,你也得这样。想赖床就赖床,想吃皮不吃馅就吃皮不吃馅,想跟兜兜圈圈抢遥控器就抢——不用端着,不用演,不用装那个‘乖巧懂事的儿媳妇’。” 吴所畏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没别过脸去,也没梗着脖子嘴硬。他就那么看着池骋,看着月光下那双亮晶晶的、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睛,鼻子酸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往上涌的劲儿压了下去,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点鼻音:“那万一你爸妈觉得我没礼貌呢?” 池骋挑眉:“他们觉得你没礼貌,我就跟他们说——他在家就这样。我惯的。” 吴所畏“噗”地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眨回去,一拳捶在池骋胸口:“你他妈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我眼泪都快被你搞出来了。” 池骋握住他的拳头,放在嘴边亲了一下:“那就哭呗。我又不笑话你。” 吴所畏瞪了他一眼,把手抽回来,又把脸埋回他胸口。过了好一会儿,他闷闷的声音从池骋胸口传出来:“池骋。” “嗯。” “我答应你。” 池骋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他没说话,但嘴角翘得老高。 吴所畏又闷闷地补了一句:“但是你爸妈要是真觉得我没礼貌,你得负责解释。你不能让我背锅。” 池骋笑了:“行。我背。” 吴所畏满意地点点头,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去。车里的暖气呼呼地吹着,窗外的月光静静的。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吴所畏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快要睡着了的迷糊:“池骋,咱们回去睡觉吧。我真的困了。” 池骋低头看着他,那张脸红扑扑的,睫毛垂着,一颤一颤的。他伸手把吴所畏额前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拨到一边,声音放得很轻:“好。” 吴所畏从他怀里挣出来,伸手去够后座的衣服。这回池骋没拦他。他把t恤套上,又把裤子穿上,动作慢吞吞的,跟八十岁老爷爷似的。 第274章 池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穿衣服,嘴角翘着:“累成这样?” 吴所畏瞪了他一眼:“你到下面试试?” 池骋笑了,也伸手去拿自己的衣服。 第344章 舅舅不帅 第二天早上,吴所畏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 他眯着眼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清醒过来。他伸手摸了一把旁边——被子掀开着,人已经不在了,指尖碰到的床单是凉的。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八点多了。要是搁以前,来池骋爸妈家住,他早就爬起来了。洗漱、换衣服、下楼、在池远端面前晃一圈,陪他练八段锦——虽然他那套八段锦打得跟广播体操似的,但池远端从来没说过什么,偶尔还会在他打完的时候点个头,说一句“今天比昨天顺了”。 那是一种默许。一种“我接受你了”的默许。所以他每天都坚持,比上学还认真。 但今天,他不想起了。 他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昨晚池骋在车里说的那些话。 “你不需要表现,不需要讨好,不需要紧张到手抖。” “我更希望我带你回家之后,你呈现的样子,和我们在咱们自己小家是一样的。” “想赖床就赖床,想吃皮不吃馅就吃皮不吃馅。” 吴所畏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在“讨好”。给长辈夹菜、陪长辈聊天、早起陪练八段锦——这些都是他发自内心想做的,不是演的,不是装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是踏实的,是安心的,是觉得“我应该这样做”的。他甚至从来没想过,这些事在池骋眼里,成了“讨好”。 他翻了个身,盯着窗帘缝隙里那道光。 可池骋想到了。那个人,把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帮他想好了解决方案——“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做你自己就行。” 吴所畏把被子蒙到头上,闷了好一会儿。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逃不出池骋的手掌心了。不是因为那人有钱、不是因为那人对他好、不是因为那人长得帅——是因为那人懂他。 懂他那些连自己都没说出口的心思,懂他那些藏在“应该”底下的小心翼翼,懂他那些“不委屈”里的委屈。 他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掀开,正准备起床——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的,跟小炮仗似的,越来越近。然后是兜兜脆生生的声音:“舅妈!舅妈!起床啦!圈圈说要去院子里看花!你陪我们去!” 圈圈的声音更大,跟个小喇叭似的:“舅妈!太阳都晒屁股啦!快起来!” 吴所畏坐起来,刚想掀被子下床,脑子里忽然闪过池骋昨晚的话。他犹豫了一下,又躺了回去。 外面传来池骋的声音:“舅妈在睡觉,谁也不许打扰。” 兜兜急了,声音都高了半度:“可是舅妈答应过要陪我们看花的!” 池骋的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调:“舅妈昨天累了。今天要休息。想看花,舅舅陪你们去。” 圈圈小声嘟囔了一句:“舅舅看花一点都不好玩。上次你带我们去,你就在那儿站着,也不说话,也不笑,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吴所畏在屋里听着,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他赶紧捂住嘴,把笑声闷回被子里。 门外安静了一秒。然后池骋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圈圈,你刚才说什么?” 圈圈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我说舅舅看花不好玩!舅妈看花才好玩!舅妈会蹲下来跟我一起看蚂蚁搬家,你都不会!” 吴所畏笑得肩膀都在抖。他听见池骋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用一种“我忍了”的语气说:“行。舅舅今天陪你蹲下来看蚂蚁搬家。” 圈圈犹豫了一下:“那你会像舅妈一样,学蚂蚁说话吗?” 池骋沉默了。 吴所畏在被子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听见池骋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问:“学蚂蚁说话?怎么学?” 圈圈示范了。他用一种尖尖细细的、跟蚊子哼似的声音说:“就是——‘圈圈你好呀,今天天气真好,你要去哪里玩呀?’——就这样。舅舅你会吗?” 走廊里安静了足足三秒。然后池骋开口了,声音那叫一个生硬,那叫一个不情不愿,跟被人拿枪顶着后腰似的:“圈圈你好呀……今天天气真好……你要去哪里玩呀……” 吴所畏在被子里笑得整个人都蜷成了一团,床都在跟着抖。他死死捂着嘴,生怕笑声传出去,但眼泪已经顺着眼角往下淌了——这回不是感动的,是笑的。 兜兜在旁边补了一刀:“舅舅你学得不像。舅妈学得像多了。舅妈还会说‘兜兜你今天真帅’。” 池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舅妈什么时候跟你说‘你今天真帅’了?” 兜兜想了想:“昨天。舅妈说的。她还说我是全世界最帅的小男孩。” 池骋沉默了三秒,然后问了一句:“那舅舅呢?” 兜兜认真地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舅舅不帅。” 吴所畏终于没忍住,在被子里“哈哈哈哈”地笑出了声。他笑得床都在抖,笑得整个人从被子这头滚到了那头。他听见门外池骋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我记住你了”的语气说:“兜兜,你刚才说什么?” 兜兜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舅舅不帅。舅妈说了,全世界最帅的是兜兜。第二帅的是圈圈。第三帅的是姥爷。第四帅的是——” “行了行了,”池骋打断他,“舅舅排第几?” 兜兜想了想:“舅舅没排上。” 圈圈在旁边补了一刀:“舅舅连爸爸都没排上。爸爸排第五。” 池骋彻底沉默了。 吴所畏在被子里笑得快断气了,整个人从床上滚到了地上,“咚”的一声,动静大得整栋楼都听见了。门外安静了一秒,然后兜兜的声音响起来:“舅妈醒了!” 圈圈也跟着喊:“舅妈舅妈!你醒了对不对?我们听见了!” 吴所畏趴在地板上,笑得浑身没力气,好不容易才爬起来,拉开门。 兜兜和圈圈站在门口,两个小家伙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兜兜一把抱住他的腿,圈圈也抱住另一条腿,两个小挂件似的,挂得他走都走不动。 第345章 体贴的男人最帅 池骋走过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翘着,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带着一股“你完了”的味道。 “听说你觉得我不帅?”他的声音慢悠悠的,跟审判官宣读判决书似的,“连詹姆斯都不如?” 吴所畏仰着脸看他:“哪有?在我心里你最帅了。全世界最帅。比金城武还帅。” 兜兜毫不留情地拆台:“舅妈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昨天你说全世界最帅的是兜兜。” 圈圈也跟着点头:“对!舅妈说了,兜兜第一帅,圈圈第二帅,姥爷第三帅,爸爸第四帅,舅舅没排上。” 吴所畏的嘴角抽了一下,蹲下来,一手一个揽住两个小家伙,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兜兜圈圈,你们听舅妈说。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呢,你们和爸爸刚回国,舅妈作为东道主,肯定要给你们一个面子,对不对?所以昨天的榜单,是欢迎特别版。” 兜兜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圈圈歪着脑袋想了想,问了一句:“那今天呢?” 吴所畏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们要重新排一个——最帅排行榜!” 兜兜的眼睛瞬间亮了,挺起小胸脯,下巴扬得老高:“那肯定还是我最帅吧!” 圈圈不干了,一把推开兜兜,挤到吴所畏面前,小脸上写满了不服气:“不行不行!今天是我最帅!昨天是你,今天该我了!我们说好的,一人当一天!” 兜兜叉着腰,理直气壮:“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我帅,今天还是我帅!” 圈圈急了,声音都高了八度:“不公平!舅妈你看他!” 吴所畏赶紧蹲下来,一手一个按住两个快要打起来的小家伙:“行了行了,别吵了。舅妈宣布——今天最帅的,是舅舅。” 两个小家伙同时愣住了。兜兜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为什么?舅舅昨天还没排上号呢!” 圈圈也跟着问,小脸皱成一团:“对呀对呀,舅舅昨天连爸爸都不如,怎么今天突然就最帅了?” 池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翘着,一脸“我看你怎么编”的表情。 吴所畏站起来,拍了拍手,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因为舅舅今天表现好。所以舅妈奖励他,当一天最帅的人。” 兜兜想了想,认真地问:“舅舅表现什么好了?他连蚂蚁说话都不会。” 第275章 池骋的嘴角抽了一下。 吴所畏忍着笑,赶紧打圆场:“舅舅今天早上帮舅妈挡门了,不让你们两个小捣蛋鬼打扰舅妈睡觉。这叫体贴。体贴的男人最帅。” 圈圈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蹦起来喊道:“那我明天也帮舅妈挡门!明天我就是最帅的人了!” 兜兜不甘示弱,也跟着喊:“我后天挡!后天我最帅!” 吴所畏笑着点头:“行,一人一天,排队来。” 池骋靠在门框上,看着吴所畏蹲在两个孩子中间,笑得眼睛弯弯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心里软成了一片。 他走过去,伸出手,捏住吴所畏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低头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脆生生的,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一把推开他,声音又急又低:“你干嘛?兜兜圈圈在这儿呢!” 他低头一看——兜兜和圈圈两只小手捂住了眼睛,但手指头缝张得老大,四只黑溜溜的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看,看得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专注。 圈圈放下手,捂着小嘴,笑得跟只偷到油的小老鼠似的:“舅妈和舅舅羞羞——” 兜兜也跟着放下手,一本正经地点头:“羞羞!大人亲亲羞羞!” 池骋蹲下来,跟两个小家伙平视:“这不叫羞羞。这叫表达爱意。” 他伸出手,指了指吴所畏,又指了指自己,“舅舅爱舅妈,舅妈爱舅舅,所以才会亲亲。就像你们爱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也会亲你们一样。” 兜兜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然后转身跑进池佳丽的房间,没过两秒就传来“啵”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兜兜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我爱你!” 池佳丽的声音从房间里飘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带着笑:“妈妈也爱你。但是兜兜,你亲我之前能不能先擦擦嘴?你嘴上全是饼干渣。” 圈圈扯着吴所畏的衣角,仰着小脸:“舅妈舅妈,你蹲下来!” 吴所畏以为他要说什么悄悄话,乖乖蹲了下去。 圈圈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啵啵啵”亲了三下,声音一个比一个响,跟放鞭炮似的。 亲完了还搂着不放,小脸蹭着吴所畏的脸,奶声奶气地说:“舅妈,我也爱你。特别特别爱你。比兜兜还爱你。” 兜兜刚从池佳丽房间跑出来,听见这话,小脸一垮,叉着腰站在走廊中间:“你胡说!我最爱舅妈!” 圈圈搂着吴所畏的脖子,回头冲兜兜做鬼脸:“你最爱妈妈,我才是最爱舅妈的那个!” 两个小家伙隔着走廊吵起来了,一个说“我最爱”,一个说“我更爱”,声音越来越大,跟两只斗架的小公鸡似的。 池骋站在旁边,脸已经黑了。 他弯腰,一只手伸过去,精准地捏住圈圈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似的把人从吴所畏身上拎了起来。 圈圈被拎在半空中,两条小短腿蹬了蹬,扑腾了两下,嘴里还在喊:“舅舅你干嘛!我要舅妈!舅妈——” 池骋把他拎到一边,放到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舅妈是舅舅的。你想亲,找你自己的老婆去。” 圈圈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天真:“可是我没有老婆呀。” 池骋面不改色:“那就等你长大了再亲。” 圈圈不服气了,小嘴一撇,眉头皱得跟个小老头似的:“那舅舅你怎么现在就能亲?” 池骋的嘴角抽了一下。 第346章 舅妈的腰好软 圈圈趁他不注意,小腿一迈,又要往吴所畏那边冲。池骋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圈圈左冲右突,跟只灵活的小泥鳅似的,绕来绕去,愣是没绕过去。他急了,仰着脸,声音又脆又亮:“舅舅你让开!我要亲舅妈!” 池骋低头看着他,双手抱胸,纹丝不动:“不让。” 圈圈气得跺脚:“你凭什么不让!” 池骋理直气壮:“凭他是我老婆。” 圈圈叉着腰,小脸涨得通红:“他还是我舅妈呢!舅妈比老婆亲!” 池骋挑眉:“谁说的?” 圈圈挺起小胸脯:“我说的!舅妈昨天给我买糖葫芦了!你买了吗?” 池骋沉默了。 圈圈趁他走神的瞬间,矮下身子,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直奔吴所畏。 池骋反应更快,长臂一捞,又把圈圈捞了回来。 圈圈被他捞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回头瞪着池骋,小脸上写满了“我跟你没完”:“舅舅你欺负小孩!” 池骋面不改色:“你抢我老婆,我还没说你欺负大人呢。” 圈圈说不过他,嘴巴一瘪,眼眶红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要告诉姥爷!你欺负我!” 池骋挑眉:“你告啊。姥爷来了我也这么说。舅妈是我老婆,谁都不能亲。” 圈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了。 吴所畏赶紧蹲下来,伸手想抱圈圈,被池骋一把拉住了手腕:“你别惯着他。今天他敢亲你,明天他就敢跟我抢人。这事儿没得商量。” 圈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但嘴巴还是硬的,抽抽噎噎地说:“舅妈......你管管舅舅......他不让我亲你......” 吴所畏看着圈圈那两颗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心疼得不行,一把甩开池骋的手,蹲下来把圈圈搂进怀里。 “不哭不哭,圈圈乖,舅舅跟你开玩笑呢。”他伸手擦了擦圈圈脸上的眼泪,在小脸蛋上“啵啵”亲了两下,声音又脆又响,“舅妈也喜欢圈圈,舅妈最喜欢圈圈了。不哭了啊。” 圈圈抽噎着,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真的吗?” “真的真的!”吴所畏点头如捣蒜,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比真金还真!” 兜兜在旁边看着,小脸垮了下来。 他叉着腰,站在走廊中间,小嘴撅得能挂油瓶:“舅妈!你刚才说最喜欢圈圈!那我呢?你不喜欢兜兜了吗?” 吴所畏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边刚哄好,那边又开始了。 他赶紧松开圈圈,转身把兜兜也拉过来,一手一个搂在怀里,左边亲一口,右边亲一口,亲得“啵啵”响,跟放鞭炮似的。 “都喜欢都喜欢!舅妈最喜欢兜兜和圈圈!两个都喜欢!一样喜欢!” 兜兜满意了,圈圈也满意了。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窝在吴所畏怀里,跟两只吃饱喝足的小猫似的,眯着眼睛,嘴角翘得老高。 池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彻底黑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 合着这小家伙哄完这个哄那个,哄完那个哄这个,把他晾在一边当空气? 他清了清嗓子。 没人理他。 他又清了清嗓子,这回声音大了点。 吴所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又怎么了? 池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吴所畏叹了口气。他心里又气又甜——气的是这人连自己外甥的醋都吃,甜的是这人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他松开兜兜圈圈,站起来,准备去哄池骋。 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攥住了。 池骋一用力,把他整个人拽了过去。 吴所畏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撞上了楼梯扶手。池骋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低头就亲了下来。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亲,是那种带着力道、带着醋意、带着“你哄完这个哄那个现在该哄我了”的凶狠的吻。 吴所畏被他亲得往后仰,腰弯成了弓形,整个人挂在楼梯扶手上,全靠池骋托着后脑勺才没掉下去。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手不自觉地攥住了池骋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兜兜你看!舅舅又亲舅妈了!” “看见了看见了!圈圈你捂眼睛了吗?” “捂了!” “手指头缝呢?” “留了!” 两个小家伙蹲在走廊边上,两只小手捂着脸,指缝张得老大,四只黑溜溜的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看,看得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专注,跟看什么精彩大戏似的。 圈圈还小声点评了一句:“舅舅这次亲得比刚才凶。” 兜兜点头附和:“对,舅妈的腰都弯下去了。” 圈圈歪着脑袋想了想:“舅妈的腰好软啊。” 兜兜也歪着脑袋想了想:“舅舅的嘴好厉害啊。”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继续从指缝里偷看。 楼下,池远端端着茶杯,正准备上楼,走到楼梯拐角,一抬头就看见了这一幕。 他站住了。 楼梯上方,他儿子正把他儿媳妇按在扶手上亲,那姿势那力度那投入程度,完全没注意到楼下有人。 第276章 他端着茶杯,站了两秒,清了清嗓子。 没反应。 他又咳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点。 还是没反应。 池远端深吸一口气,喊了一声:“孩子还在呢。你们两个,像什么话?” 池骋终于停下了。 他微微抬起头,嘴唇还贴着吴所畏的嘴角,偏过头,往下看了一眼。 池远端站在楼梯拐角,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但你们两个在我面前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 池骋看了他爸两秒,然后——转回头,又在吴所畏嘴唇上亲了一下。 “啵”的一声,比刚才还响。 亲完了才慢慢直起身,把吴所畏从扶手上拉起来,还不忘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 吴所畏的脸红得能煎鸡蛋,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低着头,不敢看池远端,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爸......” 池远端“嗯”了一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上了楼,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脚步都没停:“下去吃饭。别让菜凉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池骋靠在扶手上,双手抱胸,嘴角翘得老高。 吴所畏一拳捶在他胸口,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都怪你!爸都看见了!” 池骋握住他的拳头,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看见就看见呗。又不是没见过。” 第347章 因为你们现在是真的喜欢我呀 吴所畏瞪了他一眼,转身想走,被池骋一把拉住了手腕。 “干嘛去?”池骋问。 吴所畏头也不回:“哄孩子!” 池骋挑眉:“我呢?”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池骋,那眼神又气又无奈,偏偏还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你也要哄?” 池骋点头,理直气壮得很:“嗯。你哄了他们两个,还没哄我。” 吴所畏盯着他看了两秒,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拽到自己面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你等着。回去再找你算账。” 说完松开手,转身下楼,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池骋靠在扶手上,看着那个气鼓鼓的背影,嘴角翘得老高。 吃过早饭,碗筷刚撤下去,池远端就发话了。 “小吴,来,陪爸下一盘。” 吴所畏擦擦嘴,乖乖坐到棋盘对面。 池远端已经把棋子摆好了,红黑分明,整整齐齐。他执红先行,炮二平五,当头炮,堂堂正正。 吴所畏马八进七,稳稳当当。 说起来,池远端这人,脑子是真好使。白手起家,撑起那么大一个集团,商场上的事,什么弯弯绕绕他看不透?可偏偏就是这象棋,怎么都下不明白。 不是不聪明,是太规矩了。 他下棋跟做企业似的,每一步都要有依据,有章法,有逻辑。走子之前想半天,想完了落子,落完了又后悔。马该跳哪,车该出哪,炮该放哪,全照着棋谱来,一点不敢出格。 吴所畏小时候在村口看那些大爷下棋,那才叫一个野。什么“敢死炮”“铁滑车”“弃马十三招”,全是不要命的玩法。那些老大爷蹲在树荫底下,光着膀子,扇着蒲扇,一边下一边骂,骂完了还要悔棋,悔完了还要耍赖。吴所畏就是在那种环境里泡大的。 池远端的棋,在那些野路子面前,就跟一个练了十年正派武功的少侠,突然碰上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江湖混混,空有一身内力,使不出来。 以前吴所畏每次都让着他。明明能赢的棋,故意走错一步两步,让池远端险胜。输完之后还要说一句“爸你太厉害了,这步我怎么没想到”,把池远端哄得舒舒服服的。 但今天,吴所畏不打算让了。 第一局,当头炮,马来跳,出车,挺兵,对攻。吴所畏落子如飞,步步紧逼,车马炮全线压上,一副要把池远端的老将生吞活剥的架势。 池远端被他杀得节节败退,左支右绌,不到二十回合,老将就被逼到了九宫格角落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左有车,右有马,前面还有一个小兵拱着。 他盯着棋盘看了半天,没看出活路,把棋子一推:“再来。” 第二局,池远端学聪明了,不走激进路线了,稳扎稳打,先守后攻。吴所畏又换了个套路,弃马——把马送到池远端的炮口底下。 池远端的手顿住了。他盯着那颗被送到嘴边的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吃还是不吃?吃了可能是陷阱,不吃人家白赚一步先手。他想了半天,决定不吃。 吴所畏笑了,车一进一,出横车,炮八进七,沉底,车一平六,占肋。三步棋,一气呵成,把池远端的右翼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老将又被逼到了角落里,左躲右闪,就是逃不出去。 池远端咬着牙,把最后一个士落下去,挡住了吴所畏的车。吴所畏兵七进一,过河兵,小兵步步紧逼,跟个不要命的愣头青似的,拱上去。 绝杀。 池远端靠在椅背上,看着棋盘上那颗过河兵,沉默了好一会儿。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一局接一局,吴所畏杀得兴起,池远端输得彻底。棋盘上,池远端的棋子越来越少,吴所畏的攻势越来越猛。 吴所畏笑得前仰后合,但没敢出声,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池远端看着他那个憋笑的样子,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把棋子一推:“再来!” 池骋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这一幕,嘴角翘得老高。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光下棋有什么意思?加点赌注呗。” 池远端抬起头,看着他,眉头一皱:“我跟小吴下象棋,有你什么事?” 吴所畏眼珠一转,忽然笑了,那笑容又亮又贼:“爸,我觉得池骋说得对。咱加点赌注呗。” 池远端看了看吴所畏那张笑眯眯的脸,又看了看池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沉默了两秒,得出了一个结论:“小吴,你可别被池骋带坏了。” 吴所畏“哈哈”笑了两声,挠了挠头,表情那叫一个坦然:“爸,其实我之前就是在装乖。怕你们不喜欢我。” 池远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现在怎么不装了?” 吴所畏笑得眼睛弯弯的,声音又脆又亮:“因为你们现在是真的喜欢我呀。” 池远端愣了一下。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笑得没心没肺的,眼睛亮晶晶的,跟只偷吃了蜜糖的小熊似的。他沉默了两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那股想笑的劲儿压了下去。 “本以为你是个听话的。”他放下茶杯,看着吴所畏,笑着说,“没想到我们都被你骗了。”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在棋盘边上,眼睛亮得跟两颗黑葡萄似的:“爸,你说什么赌注?这一盘,如果我还赢了的话——”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等着池远端接话。 池远端看着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你想要什么?” 池骋从沙发上探过身子,凑到吴所畏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 吴所畏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转过头看着他,用口型说:这不好吧? 池骋挑眉,也用口型回:有什么不好的? 池远端端着茶杯,看着这两个人当着他的面咬耳朵,面无表情地开口:“老子听得见。” 池骋转过头,看着他爸,嘴角翘了一下:“就是说给您听的。那您同意吗?” 池远端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又看了看吴所畏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的那一屋子收藏的字画花瓶,给这两个兔崽子,他们两个懂什么,会欣赏吗? 他盯着棋盘上那盘残局,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把棋子一个一个捡回棋盒里。 “再来。”他说。 吴所畏和池骋对视了一眼。 池骋嘴角翘了一下,吴所畏也跟着笑了。 池远端把红子摆在棋盘上,炮二平五,当头炮。 那架势翻译过来大概是:我就不信,我今天赢不了你。 第348章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棋盘上,红黑两军对峙,杀机四伏。 吴所畏落子越来越快,步步紧逼,车马炮轮番上阵,把池远端的防线撕得七零八落。 池远端的帅已经被逼到了九宫格最上面,左边是车,右边是马,前面是兵,后面是墙,四面楚歌,插翅难飞。 他捏着那颗仅剩的士,悬在半空中,落不下去,也收不回来。 他盯着棋盘,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那一屋子瓶瓶罐罐,可都是他这些年从全国各地淘回来的。 有明代的青花,有清代的粉彩,还有几件他托了好大的关系才弄到手的宋瓷。每一件都是他的心头肉,每一件都花了不知多少心血。 第277章 给这两个小兔崽子? 池骋那个粗人,连青花和釉里红都分不清。吴所畏虽然学设计的,懂一点审美,但那些古董的门道,哪是看两眼就能看明白的? 他越想越觉得,这一屋子宝贝要是落到这两个兔崽子手里,不出三天就得碎一半。没碎的那一半,估计还是被他们拿来当普通花瓶用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颗士放了回去。 吴所畏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落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池远端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棋盘上,但明显在走神,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所畏低头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池远端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有了主意。 车八进七,将军。 池远端回过神来,赶紧把帅往旁边挪了一步。 吴所畏马七进八,再将军。 池远端又挪了一步。 吴所畏兵七进一,过河兵,小兵拱上去,把池远端的帅逼到了角落。这下,只要再把车沉下去,就是绝杀。 他捏着那颗车,举在半空中,看着棋盘上那个被团团围住的老帅,又看了看池远端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脸。 他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把车放到了对方的马脚底下。 池远端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颗送到马嘴边的红车,又抬头看了看吴所畏。吴所畏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又乖又亮,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池远端犹豫了一下,还是吃了。马踏车,啪嗒一声,清脆得很。 吴所畏的攻势瞬间瓦解。池远端趁势反攻,车马炮齐出,把吴所畏的老将逼得满盘跑。没几个回合,吴所畏就无路可走,投子认负。 池远端靠在椅背上,看着棋盘上那片逆转的局势,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又响又亮,跟平时那个不苟言笑的池远端判若两人。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跟开了花似的。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看着吴所畏,眼里全是笑意,“小吴,你这棋还是不够细心啊。刚才那个车,走得太急了,要是不送到我马脚底下,这一盘你就赢了。” 吴所畏挠了挠头,笑得那叫一个真诚,那叫一个无辜:“爸说得对,是我大意了。下得太快,没看清。” 池骋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爸,您还真以为自己赢了?要不是畏畏让着您,您那帅早被人吃了。” 吴所畏在桌子底下掐了池骋一下。 池骋“嘶”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大腿上那只手,又抬头看着吴所畏。 吴所畏冲他使了个眼色,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别给我捣乱。 池骋闭嘴了。但唇边的弧度却收不住,一脸“我说的是事实”的表情。 池远端看看池骋,又看看吴所畏,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一本正经地开口了:“年轻人脑子活,是好事。但是呢,下棋不能光靠脑子活,还得细心。你们看看刚才那几步,小吴虽然前面下得不错,但最后那个车,明显是大意了。要是我,这种低级错误是绝对不会犯的。” 他顿了顿,越说越来劲,手指在棋盘上点来点去,“还有前面那个马,跳得也太急了,要是我再等一步,先出车,再跳马,局势就完全不同了。下棋啊,讲究的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能贪快——” 吴所畏坐在对面,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爸说得对。我那几个地方确实没处理好,还是爸看得准。以后我一定多注意,多跟爸学习。” 池远端被他这一通说得心满意足,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唇边笑意明显,那表情那姿态,跟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 吴所畏趁他喝茶的空档,偷偷冲池骋眨了眨眼。 池骋看着他那个小得意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拆穿。 果然,下一秒,池远端就开口了。 “小吴啊。”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前两天爸去车展,随便买了辆车。等会儿你开走,送你了。” 吴所畏的眼睛瞬间亮了,但他忍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惊喜”迅速切换成“受宠若惊”,又从“受宠若惊”切换成“这怎么好意思”,变脸之快,跟川剧演员有得一拼。 他连连摆手:“爸,不要不要,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池远端一挥手:“没事儿。就是那天去车展随便逛了逛,看着顺眼就买了。我又不开,搁那儿也是落灰。” “那——” “让你开你就开。”池远端端起茶杯,低头喝茶,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声音又脆又亮:“那谢谢爸!爸你对我太好了!” 池远端“嗯”了一声,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有。 楼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兜兜奶声奶气的声音:“姥爷——姥爷——我们睡醒啦——” 池远端立刻放下茶杯,从沙发上站起来,步子迈得又快又稳,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走,嘴里还应着:“哎——姥爷来了来了——” 吴所畏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转过头,冲池骋挑了挑眉,嘴唇得意地往上一扬,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看见没?什么叫本事? 池骋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唇线微微一挑,没说话。 吴所畏往他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得意洋洋地说:“唉,还是我聪明吧?你说咱要那些字画花瓶干嘛?咱又不喜欢,又不能卖了换钱。我这一步棋让的,值一辆车。哎,你说到底是什么车?” 池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不知道。去看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车库走。 第349章 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 吴所畏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跟踩了弹簧似的。推开车库门的那一刻,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一排整整齐齐的豪车——黑色的、白色的、银色的、还有一辆深蓝色的,车标一个比一个亮,车身一个比一个流线,在车库的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他第一次来这个车库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站在门口愣了好半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有钱人的世界,他是真的不懂。一辆车够他妈种十辈子地,人家这儿停了一排。 现在?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波澜不惊,心如止水,跟看见一排自行车似的。 池骋跟在他后面,目光在那一排车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到一辆新面孔面前,站定。 “应该是这辆。” 吴所畏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车身锃亮,深灰色的,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一看就不便宜。他绕着车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停下来:“你怎么知道?” 池骋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废话。其他车我都见过,这辆我没见过。” 吴所畏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这辆车,又看了看旁边那排车——确实,那几辆他上次来的时候就在了,黑的白的银的蓝的,一辆都没少。只有这辆,是生面孔。 他拍了拍引擎盖,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转过头,冲池骋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走,吴总带你兜风去。” 池骋挑眉:“现在?” 吴所畏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座,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爸说了,让我开走。我不得试试手感?” 池骋绕到副驾驶,拉开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他:“那我还真是沾了吴总的光。” 吴所畏发动车子,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深灰色的车身在车库里微微震动,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他握着方向盘,深吸一口气,挂挡,松刹车,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驶出别墅区,拐上林荫道。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落了一地碎金子似的光。 吴所畏握着方向盘,腰板挺得笔直,目视前方,表情那叫一个严肃,跟开飞机的似的。 开了一段路,他忽然开口:“哎,池骋,你查查这什么车?多少钱?” 池骋掏出手机,低头搜了一下,然后念出来:“巴博斯g800。”他顿了一下,把屏幕转过来给吴所畏看,“这车下来,应该得要个五六百万吧。” 吴所畏猛踩了一脚刹车。 车子“嘎——”地一声停在路中间,两个人同时往前冲了一下,安全带勒在胸口,闷哼了一声。 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吴所畏赶紧把车往路边靠了靠,停下来,转过头瞪着池骋,眼睛瞪得溜圆。 “我靠!这么贵?你爸也太大方了吧?” 池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被安全带勒疼的胸口,看着他那个震惊的表情,笑了:“还是你聪明。咱要那些字画花瓶,还真没什么用。又不能吃又不能喝,放着还怕碎了。这车多实在,能开能跑能兜风。” 第278章 吴所畏愣了好几秒,然后慢慢靠回椅背,重新发动车子,把车窗降了下来。秋天的风灌进来,带着桂花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眯着眼睛,满脸得意,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唉,也是出息了。开上这么贵的车了。” 池骋靠在副驾驶上,侧过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吴总真是混大发了。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 吴所畏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拍了拍池骋的肩膀:“好说好说。跟着吴总,吃香的喝辣的。” 池骋笑着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风吹进来,把车里的音乐声吹得忽大忽小。吴所畏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方向盘打得稳稳当当的,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前开。 开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开口了,这回语气里带着一点纠结,一点犹豫,还有一点“我是不是想太多了”的心虚。 “池骋。” “嗯?” “你说我以后是开这辆车呢,还是开你给我买的那辆保时捷?” 池骋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吴所畏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表情那叫一个认真,好像真的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似的。 池骋没忍住,笑出了声。他靠在椅背上,笑了好一会儿,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够了才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笑意:“那你以后一三五开这辆,二四六开那辆。” 吴所畏想了想,皱着眉头:“那周日呢?” 池骋侧过头看着他,脸上浮起一抹坏笑:“周日开我。” 吴所畏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脸又红了:“你他妈能不能正经点?” 池骋笑着躲开,靠在车门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吴所畏红着脸,握着方向盘,嘟囔了一句:“什么人啊,说不了三句正经话。” 池骋没接话,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车子沿着林荫道慢慢开,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落了一片一片碎金子似的光。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味道,还有车里那股新车的皮革味。 吴所畏开着车,忽然觉得,这日子,真他妈好。 吴所畏开着车在附近转了一大圈,过足了瘾,才恋恋不舍地把车开回了别墅。 车子刚拐进院门,就看见门口站了一排人。 詹姆斯站在最前面,一米九几的大个子,双手插在腰上,脖子伸得老长,跟个望夫石似的。看见车停下来,他立刻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弟媳弟媳!你终于回来了!快,你答应要陪我看电视剧的!我攒了好几集就等你呢!” 他话音刚落,池佳丽从后面挤上来,一手扶着腰,一手拍开詹姆斯的胳膊:“去去去,我先说的。畏畏,你可答应我要一起看短剧的,我攒了二十多集了,那个渣男今天要被发现了,你不能错过!” 兜兜和圈圈不甘示弱,两个小家伙从大人腿缝里钻出来,一左一右抱住吴所畏的腿,仰着小脸,叽叽喳喳地喊:“舅妈舅妈!你说要陪我们搭积木的!我们都摆好了!就差你了!” 四个人,四张嘴,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跟菜市场似的。 第350章 怕某个人心疼我 詹姆斯说中文本来就费劲,一着急更说不利索了,中文英文混着来,叽里咕噜的,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池佳丽一手扶着腰一手指着詹姆斯,跟他说“你闭嘴让我先说”,詹姆斯不服气,嘟囔着“明明是我先约的弟媳”。兜兜圈圈抱着吴所畏的腿不放,两个小家伙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差点打起来。 这场面,要是搁以前,吴所畏肯定得头大。但他会哄啊。他会把每个人安排得明明白白——先陪詹姆斯看一集电视剧,再陪池佳丽看两集短剧,再陪兜兜圈圈搭半小时积木,中间还要抽空去陪钟文玉插花、去书房陪池远端下一盘棋。 把自己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转完这个转那个,转到最后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每次池骋看着他那样,眉头就皱起来,但又不好说什么。那是他老婆在讨好他全家,他拦着也不是,不拦着也不是。 但今天,吴所畏不打算哄了。 他蹲下来,把兜兜和圈圈从腿上“剥”下来,一手一个抱起来,亲了亲左边,又亲了亲右边,然后站起来,冲池佳丽和詹姆斯笑了笑:“姐,下次吧。兜兜圈圈,舅妈今天不搭积木了。舅妈和舅舅还有事,要先走了。” 池佳丽愣了一下。 詹姆斯也愣了一下。 兜兜圈圈更是愣住了,小嘴巴张着,一脸“舅妈你怎么可以拒绝我们”的不可置信。 吴所畏把兜兜圈圈放到地上,拍了拍手,转过身,走到那辆新车旁边,拍了拍引擎盖,下巴一扬,笑得满脸得意,表情那叫一个臭屁:“姐,姐夫,你们看,爸送我的新车。帅不帅?” 池佳丽的目光落在那辆深灰色的巴博斯上:“帅。比你人还帅。”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降下车窗,冲外面的人挥了挥手:“我们先走了啊!过两天再来!” 池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进副驾驶了,系着安全带,靠在椅背上,冲外面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兜兜圈圈站在门口,两个小家伙手牵着手,看着那辆车缓缓驶出院子,小脸上写满了不舍。圈圈忽然冲车子喊了一句:“舅妈——下次一定要陪我搭积木啊——” 吴所畏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风吹着他的头发,笑得眼睛弯弯的。 车子拐上林荫道,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落了一片一片碎金子似的光。 池骋靠在副驾驶上,侧过头看着他,唇线微微一挑:“你今天怎么不哄他们了?” 吴所畏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不哄了。怕某个人心疼我。” 池骋看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但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车子拐出林荫道,汇入主路。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亮堂堂的。 吴所畏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把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跟弹钢琴似的。 池骋忽然开口:“那我们现在去哪?” 吴所畏想了想,唇角慢慢上扬,他侧过头看了池骋一眼,又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路:“约会。请问池先生,愿意和你的爱人一起去约会吗?” 池骋愣了一下。 他看着吴所畏的侧脸——阳光落在那张脸上,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睫毛微微颤着,唇边带着一点得意,一点期待,还有一点“你敢说不试试”的威胁。 池骋笑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两个人中间。 吴所畏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路,弯了弯唇。把手放了上去,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热乎乎的。 池骋握着那只手,拇指在手背上蹭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乐意之至。” 车子沿着主路往前开,阳光很好,风很轻,车里的音乐声不大不小,刚好盖过外面的风声。 开了一会儿,吴所畏忽然开口:“池骋,你说咱们去哪约会?” 池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上浮起一抹笑意:“你想去哪就去哪。” 吴所畏想了想,方向盘轻轻一转,拐上了另一条路:“那我们先去给你买过年穿的衣服。提前买能便宜好多,过年那几天衣服都涨价了,翻倍卖,宰一个是一个。” 池骋侧过头看着他,笑得眼睛都弯了:“哎,我命可真好。找了个老婆,这么会过日子。”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下巴一扬:“那当然了。我可是省钱小能手。咱家的钱,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 池骋笑着摇了摇头,没接话。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吴所畏握着方向盘,手指在上面轻轻敲着,跟弹钢琴似的。他侧过头看了池骋一眼:“那买完衣服呢?我们去找点玩的。你说我们玩什么好?去电玩城?还是去哪呀?感觉好久没出去玩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一点,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期待,“池骋,你想去哪玩?” 池骋想了想,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郭子前两天开了个台球俱乐部,等会儿咱俩去看看。” 吴所畏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跟两个小太阳似的,声音又脆又亮:“可以可以!师傅应该也在吧?” 池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唇角轻轻一勾:“不知道。那兔子精在不在,得看郭子带不带。” 吴所畏皱了皱眉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别总叫人家兔子精。我真挺好奇的,你为什么要叫师傅兔子精?” 池骋睁开眼睛,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姜小帅吧,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跟只小兔子似的,白白净净,软软糯糯。实则一肚子的坏水,一肚子的心眼子,就像那兔子一样,看起来软萌软萌的,咬你一口,你还真受不了。” 第279章 吴所畏想象了一下姜小帅那个样子——白白净净的,戴着金丝边眼镜,笑起来确实挺好看的,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跟谁都不大声。但就是这个人,把郭城宇拿捏得死死的,叫自己拿捏池骋的招数,也是招招致命。 他想了想,觉得池骋这形容,还真没毛病。 “你说得对。”吴所畏点了点头,表情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赞同,“师傅确实是那种——看着软,实际上硬得不行的人。” 池骋靠在椅背上,笑意在唇边一闪:“所以啊,兔子精这个外号,不是白叫的。” 第351章 我给你买一条皮带吧 车子稳稳停在国贸商城门口。吴所畏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然后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伸出手,掌心向上:“走吧,池先生。” 池骋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着吴所畏那张故作严肃的脸,笑了。他把手搭上去,握住,从车里出来。两个人手牵着手,大大方方地往商场里走。 路过的人有驻足看一眼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有两个姑娘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互相掐着胳膊,压低声音叽叽喳喳的,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其中一个还悄悄举起了手机。 池骋侧过头,看了那两个姑娘一眼。 那姑娘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机差点没拿稳,干笑了两声,拉着同伴快步走开了。 吴所畏被他牵着,感觉到他手指收紧了一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池骋转回头,目视前方:“没什么。有人拍照。” 吴所畏“哦”了一声,也没回头,脚步都没慢下来,唇角一弯:“拍就拍呗。又不是见不得人。” 池骋低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浮起笑意:“你不紧张了?” 吴所畏仰着脸看他:“有点吧。但没什么可紧张的。我又不是在和你偷情。” 池骋挑了挑眉,笑容更深了,凑到他耳边:“那要不咱俩今晚偷个情?” 吴所畏侧过头看着他,故意板起脸:“行啊。既然你要和我偷情,那你说清楚,你的正宫是谁呀?”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摸了摸吴所畏的头:“你入戏怎么这么快?” 吴所畏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头发被揉得翘起来几根,跟鸡窝似的,瞪着池骋:“池骋,不是说不让你摸我头了吗?发型又乱了!” 池骋笑着把手收回去,插进裤兜里,步子不紧不慢的,唇边挂着一抹笑。 吴所畏伸手就要去打他,池骋早有防备,往前跑了两步,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跟只敏捷的大型犬似的。 吴所畏立马追上去,两条腿倒腾得飞快,嘴里喊着“你给我站住”。 池骋跑了几步,忽然一个转身,长臂一捞,精准地把吴所畏捞进了怀里。 吴所畏整个人撞进他胸口,被箍得严严实实的,挣了两下没挣开,仰着脸瞪着他。 “池骋,你他妈怎么总是用这招?” 池骋低头看着他,满脸笑意,声音里带着笑意:“那你怎么总是在这栽倒啊?” 吴所畏噎住了。 他发现自己确实——每次都在这一招上栽倒。不是被抱住,就是被亲住,反正跑不了。 他瞪着池骋,瞪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一巴掌拍在他胸口:“放开。大庭广众的。” 池骋没放,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啵”的一声,脆生生的,在商场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旁边路过一个老大爷,看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地走了。 后面跟着一个大妈,倒是多看了两眼,嘴边露出一丝笑,也不知道是看热闹还是觉得新鲜。 吴所畏的脸红得能煎鸡蛋,一把推开池骋,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池骋跟在他后面,步子不紧不慢的,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吴所畏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瞪着池骋,那眼神又凶又怂:“你走前面。” 池骋挑眉:“为什么?” 吴所畏梗着脖子:“你走后面我紧张。总觉得你会从后面扑上来。” 池骋笑了,走到他旁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行了,不闹了。买衣服去。” 商场里暖气开得足,逛了一圈,吴所畏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只穿着一件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池骋也脱了外套,黑色的薄衫贴在身上,肩背的线条在灯光下流畅分明。 两个人都是行走的衣架子,买起衣服来特别轻松。吴所畏看中了就递给池骋,池骋试一件成一件,连导购都说“你们这身材,穿什么都好看”。没一会儿,两个人手里就拎了五六个袋子,从里到外,从头到脚,过年的新衣服全齐了。 池骋拎着袋子跟在吴所畏后面,看着他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头发被商场里的暖风吹得微微翘起,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这辈子把自己老婆从小养起,总算是把那人省钱的毛病给掰过来了。以前过年买衣服,专挑打折的买,说是“反正穿在里面又没人看见”。现在呢?眼光高了,品味好了,知道挑版型挑面料了,虽然偶尔还是会对着价签皱眉头,但至少不会跑去给两个人买打折的秋裤了。 吴所畏走着走着,忽然在一排皮带专柜前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池骋,眼睛亮晶晶的:“池骋,我给你买一条皮带吧。” 池骋看了看那排皮带,又看了看吴所畏,唇线微微一挑:“你确定?” 吴所畏被他这句话问得有点懵:“什么确定不确定?你要不要?” 池骋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双手抱胸,表情那叫一个意味深长:“你要是给我买这条皮带呢,是要承担后果的。你承担得起吗?” 吴所畏更懵了,眉头皱得跟个小老头似的:“给你买个皮带,能有什么后果啊?” 池骋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也不解释,就问了一句:“还买吗?” 吴所畏那股子倔劲儿上来了。他下巴一扬,表情那叫一个义无反顾,那叫一个视死如归,跟要上战场似的:“买!老子非得给你买了!买两条!你一条,我一条!” 他转过身,开始认认真真地挑。皮带的质地、扣头的款式、颜色的搭配,每一样都要看仔细了才决定。挑了好一会儿,终于选中了两条——两条都是黑色,经典百搭,有点情侣款的意思。 第352章 你他妈还真要喂 他让服务员包起来,转过头,冲池骋挑了挑眉,表情那叫一个得意,那叫一个臭屁:“吴总付钱了啊。” 池骋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唇边挂着明显的笑意,点了点头。 吴所畏掏出卡,递给服务员。服务员刷完卡,把pos机递过来,他输密码的时候手指头顿了一下——那个数字,他看了两遍,确认没看错,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确认键。 出了门,他拎着那个袋子,走两步看一眼,走两步又看一眼,眉头皱得跟个小老头似的,嘴里嘟囔着:“怪不得你说要让我承担后果。这后果,果真有点承担不起啊。早知道就给你买,不给我自己买了。” 池骋走在他旁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勾起唇角:“我说的不是这个后果。” 吴所畏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那什么后果?” 池骋低头看着他,笑容更深了,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意:“晚上回去你就知道了。” 吴所畏盯着他看了两秒,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人怎么莫名其妙的?” 池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解释,换了个话题:“行了,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吴所畏想了想,摇了摇头,目光忽然被旁边一个卖冰淇淋的柜台吸引了,眼睛一亮:“没了。哎,那边有卖冰淇淋的,你吃吗?” 池骋摇了摇头。 吴所畏已经跑过去了,动作快得跟只兔子似的。没一会儿,他举着两个冰淇淋回来了,一个塞进池骋手里,一个自己拿着。 池骋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淡绿色的冰淇淋,又看了看吴所畏手里那个白色的,弯了弯嘴角,没说什么,接过来咬了一口。 吴所畏一边走一边吃,嘴里噼里啪啦地说着:“我买了两个口味的,这样咱们两个两种口味都能吃到。你那个是抹茶的,我这是香草的。” 池骋把自己的冰淇淋递到吴所畏嘴边,吴所畏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哎,你这抹茶的好吃!比我这香草的好吃多了!” 他把自己的香草冰淇淋递到池骋嘴边,池骋没接,而是低下头,伸出舌头,在他嘴角舔了一下。舌尖轻轻一卷,把那点沾在嘴角的奶油卷进了嘴里。 吴所畏整个人都僵了。 他猛地推开池骋,脸红得能煎鸡蛋,声音又急又低,跟做贼似的:“你他妈给我正常一点啊!这是大庭广众之下!” 第280章 池骋笑着靠回柱子上,舔了舔嘴唇:“唉,还是你嘴里的好吃。”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快又急,跟要把眼珠子翻出来似的:“等你什么时候真的把我惹急了,我就把你牙给打光,到时候我天天嚼碎了喂你。” 池骋眼睛一亮,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这么一说,我都迫不及待想到那一天了。” 吴所畏气得说不出话,一把夺过池骋手里的冰淇淋,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池骋笑着提着东西跟上去。 回到车上,吴所畏把手里的冰淇淋塞回池骋手里:“吃,吃完走。” 池骋靠在副驾驶上,手里举着冰淇淋,没吃,侧过头看着他,唇角一挑:“你刚不是说喂我吗?” 吴所畏发动车子,头也没回,声音又硬又脆:“你他妈还真要喂?” 池骋理直气壮得很:“你嘴里的真的好吃。不信你试试。” 吴所畏无语了,转过头看着他,那眼神又气又无奈:“大哥,我怎么尝我嘴里的?我吐出来又吃进去吗?” 这回轮到池骋翻白眼了。他咬了一口自己的冰淇淋,然后伸手扣住吴所畏的后脑勺,慢慢地把嘴里的冰淇淋渡了过去。 吴所畏被他按着后脑勺,被迫张嘴,一股冰凉的、带着抹茶清甜的味道从池骋嘴里渡过来,混着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一吻结束,池骋微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笑得肆意,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吴总,这才叫约会。” 吴所畏喘着气,脸红得能煎鸡蛋,瞪着池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他妈就是神经病。” 池骋笑了,在他嘴唇上又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餍足的慵懒:“快点,我也想吃。我觉得你那个香草的也挺好。” 吴所畏想把冰淇淋塞过去:“好吃你就多吃点。” 池骋躲开了,不接:“你喂我。” 吴所畏转过头,不看他,声音硬邦邦的:“不喂。” 池骋往前探了探身子,凑到他耳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委屈,又带着一点理直气壮:“不行,我都喂你一口了,你不能不还我一口。你不能占我便宜。” 吴所畏转过头,看着他,那眼神又气又无奈,偏偏还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池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表情那叫一个正经,那叫一个义正言辞:“我说错了吗?那我也是个如花似玉的大男生,刚才给你亲了一口,你不得还我一口?” 吴所畏实在被这人的逻辑给缠得没脾气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咬了一口自己的冰淇淋,然后凑过去,亲上了池骋的嘴唇。 池骋笑着接住了这个吻。奶油味的,甜丝丝的,混着吴所畏嘴里那点凉意,在两个人唇齿间化开。 亲完了,吴所畏退开一点,脸还是红的,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硬邦邦的调调:“快吃,都化了。” 池骋笑着拿起自己的冰淇淋,咬了一口,又拿起吴所畏手里那个,也咬了一口。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擦干净手,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奶油和抹茶的味道。 吴所畏发动车子,挂挡,松刹车,车子缓缓驶出车位。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唇角上扬,心情好得跟窗外的阳光似的。 池骋靠在副驾驶上,侧过头看着他,露出笑意:“走,去郭子的台球俱乐部。姜小帅应该在。” 吴所畏“嗯”了一声,没接话,但唇边的笑意更浓了。 车子汇入车流,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第353章 别说话 到了地方,吧台的小妹认得池骋,拿着对讲机说了两句,带他们往里面走。 推开第一间包厢的门,吴所畏差点被里面的烟味呛了个跟头。 灯光昏暗,烟雾缭绕,几个人窝在沙发上吞云吐雾,茶几上摆满了酒瓶和扑克牌,角落里还有人抱着话筒嚎得撕心裂肺。 吴所畏扫了一圈,心里就有了数——师傅肯定不在。但他还是冲着正靠在沙发上、一手夹雪茄一手端威士忌的郭城宇问了一句:“郭大哥,我师傅呢?” 郭城宇抬起头,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沿,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这种地方,我怎么舍得让我家帅帅来?”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那你还开这玩意儿。” 郭城宇靠在沙发上,翘着腿,理直气壮:“有需求就有市场。我又不违法。” 池骋回头看了吴所畏一眼:“想玩吗?” 吴所畏看了看那间乌烟瘴气的包厢,叹了口气:“来都来了。看看吧。” 郭城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领着他们穿过走廊,推开另一扇门。这间包厢大了一倍,落地窗正对着长安街的夜景,灯火辉煌。 台球桌是进口的,绿色绒布在暖色灯带下泛着柔光,球杆整整齐齐挂在墙上,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木质香。整个房间安安静静,只有他们三个人。 郭城宇靠在门框上,下巴朝台球桌扬了扬:“你们玩。有事叫我。”说完带上门走了。 吴所畏走到球杆架前,一根一根抽出来试手感,最后挑了一根顺手的。池骋靠在沙发上,翘着腿,看他忙活。 吴所畏摆好球,擦了擦杆头,转过身,冲池骋扬了扬下巴:“来,pk。” 池骋没动,唇角一挑:“你会?” 吴所畏下巴抬得更高:“你小看谁呢?” 池骋笑着站起来,随手抽了根杆,在手里掂了掂,慢悠悠地说:“宝,我不是小看你。我从你十七岁看着你长大的,真没见你摸过台球。” 吴所畏脖子一梗,理直气壮:“我经常在微信小程序里打腾讯台球,一杆一个准。” 池骋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走到对面,靠在台球桌边,双手抱胸:“行,你先开球。” 吴所畏俯下身,姿势摆得有模有样,瞄了半天,杆往后一拉,往前一送——“啪!”球堆炸开,两颗球应声落袋,一颗底袋,一颗中袋。 他直起身,双手一摊,下巴扬得老高,浑身上下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大字:“说话。” 池骋靠在桌边,弯了弯嘴角:“哟,还真有两下子。” 吴所畏“哼”了一声,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那当然。” 他绕到另一边,瞄准了一颗离袋口很近的双色球,杆子在指间蹭了两下,找好角度,往后一拉——往前一送——“嗖”的一声,杆头从白球旁边擦了过去。白球纹丝不动。 吴所畏的动作僵了一瞬。 他直起身,面不改色地清了清嗓子:“手滑。再来。” 重新俯下身,瞄得更认真了,眼睛几乎贴到球杆上,杆子在手指间来回蹭了好几下,确认了八百遍角度没问题,往后一拉——往前一送——又是“嗖”的一声,白球晃了晃,没动。 吴所畏猛地直起身,转过头瞪着池骋:“别说话!” 池骋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走过来,站到吴所畏身后,一只手握住他握杆的手,另一只手按在他腰侧,帮他压低重心。 “再往下趴一点。”池骋的声音贴着他耳朵,低低的,带着热气,“眼睛往前瞄,别盯着杆头。” 吴所畏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耳朵被他的呼吸喷得发烫,整个人都不自在了。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池骋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后拉杆,往前送——“啪”,白球精准地撞上目标球,那颗双色球应声落袋。 吴所畏直起身,转过头,脸红红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你松手。我自己来。” 池骋松开手,退后一步,双手抱胸,唇边挂着笑:“行,你自己来。”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重新俯下身,杆子在手指间蹭了好几下,瞄了又瞄,确认了八百遍角度没问题,才往后一拉——往前一送。 杆头倒是正中白球,可白球滚出去撞上目标球,目标球在袋口转了两圈,愣是没进去,停在边上晃了晃,像个故意气人的小妖精。 吴所畏直起身,把球杆往桌边一靠,叹了口气:“不打了。手冷。” 池骋靠在桌边,唇角一挑:“手冷?这屋里暖气都快把你烤熟了。” 吴所畏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换了说法:“那就是手生。好久没打了,手感没找回来。” 池骋没拆穿他,笑着拿起巧粉,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杆头,走到球桌另一边。他俯下身,姿势随意得像在公园散步,甚至没怎么认真瞄准,杆往后一拉,往前一送——“啪”,一颗单色球应声落袋。 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他像是散步一样绕着球桌走,不紧不慢,每一次出杆都干净利落,白球精准地找到下一个目标,单色球一颗接一颗地往袋口里滚。 吴所畏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看着池骋在那秀技术,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第281章 他心想,还好没订什么赌约,就是随便pk玩玩。要是真赌了什么,他现在怕是已经输得连裤衩都不剩了。 池骋打到最后一颗单色球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直起身,转过头看着吴所畏,手里的球杆在指尖转了个花,唇边挂着那种让人想打他的笑:“哎,大宝,咱是不是忘记加点赌注了?” 吴所畏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立刻堆起一个又甜又乖的笑,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搂住池骋的胳膊:“加什么赌注呀?咱们两个是两口子,能加赌注吗?多伤感情。咱们就是娱乐,玩玩而已。” 池骋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全是看穿一切的笑意:“刚才谁说要pk的时候,下巴扬得跟只斗鸡似的?这会儿倒成娱乐了?” 吴所畏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我那是为了调动你的竞技状态。你看你,刚才打得不是挺好的吗?” 池骋“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他松开吴所畏的手,走到最后一颗球旁边,俯下身,杆子在手指间蹭了蹭,瞄都没怎么瞄,随手一推——那颗单色球稳稳当当地滚进了底袋。 吴所畏在旁边看得直撇嘴,心想这人怎么连最后一颗都不放过。 池骋直起身,把球杆往桌上一搁,拍了拍手,转过头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见没,这就是差距。 吴所畏假装没看见,拿起自己的球杆,在手里转了转,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行了行了,打完了吧?玩别的走!” 池骋靠在桌边,双手抱胸,没动:“你还没回答我呢。” 吴所畏一脸茫然:“回答什么?” 池骋唇角一挑:“赌注啊。你输了,总得有点表示吧?” 第354章 你转过去 吴所畏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腰板:“我刚才花那么多钱给你买了衣服,还搭上一条皮带,你还要我表示?我怎么表示?我表示得还不够?” 池骋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哦。那你现在帮我把新皮带系上,我试试合不合适。” 吴所畏愣了一下:“那不是还在车里吗?我怎么给你系?” 池骋靠在桌边,双手抱胸,表情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去拿啊。” 吴所畏瞪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你有病吧?皮带又不是衣服,还怕买大了小了的?回家再试呗。” 池骋没动,就那么看着他,唇边挂着一种“我今天就是要看你系”的笃定笑意。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吴所畏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嘴里还嘟囔着:“行行行,你是大爷,我去拿。” 没一会儿他拎着那个小袋子回来了,把盒子往池骋手里一塞:“给你,自己系。” 池骋没接,下巴朝自己的腰扬了扬:“你买的,你系。”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深吸一口气,把盒子打开,抽出那条深棕色的皮带。 皮质柔软,扣头是哑光金属的,在手心里沉甸甸的。他抬头看了池骋一眼——那人正靠在台球桌边,双手插兜,一副“我就等着你伺候”的大爷样。 吴所畏咬了咬牙,走过去。他站在池骋面前,低头看了看那条他亲手挑的皮带,又抬头看了看池骋那双含笑的眼睛,耳朵尖慢慢红了。 “你转过去。”吴所畏说。 池骋没动。 “你转过去我才能系啊,你站着我怎么——” “就这样系。”池骋打断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笃定。 吴所畏瞪了他一眼,但池骋纹丝不动。他没办法,只能往前迈了半步,整个人几乎贴上了池骋的胸膛。他低下头,两只手绕过池骋的腰,把皮带从他裤子后面的裤襻里穿过去。 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都嵌进了池骋怀里,额头几乎抵着他的下巴,呼吸全喷在他的锁骨上。他能感觉到池骋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心跳透过薄衫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又稳又有力。 池骋没动,甚至没有伸手扶他,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他。吴所畏的耳朵红得发烫,手指头也有点不听使唤,穿了好几次才把皮带从后面的裤襻里拽出来。 他绕到前面,把皮带扣好,调整了一下松紧,然后退后一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刚完成了一项什么大工程。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我眼光真不错。这颜色配你这件裤子,刚刚好。” 池骋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皮带,又抬头看了看吴所畏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脸,唇角一挑。他伸手,握住皮带扣,“咔嗒”一声,皮带被他一把抽了出来。 吴所畏还没反应过来,池骋手腕一抖,皮带“啪”地一下抽在了他的大腿上。不重,但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响亮。 “啊!”吴所畏往后跳了一步,捂着大腿,瞪着池骋,眼睛瞪得溜圆,“你干嘛?!” 池骋把皮带在手里折了折,慢悠悠地说:“试试好不好使啊。皮带嘛,总得试一下韧性。” 吴所畏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变态吧?皮带是这么试的?” 池骋没回答。他往前迈了一步,把折好的皮带往吴所畏脖子上一套,轻轻一拉,把人拽到了自己面前。吴所畏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整个人撞进他怀里,仰着脸瞪他。 池骋低头看着他,唇边挂着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沙哑:“大宝,你看这环境——外面人来人往,灯火通明,谁也不知道这里面在发生什么。多好。” 吴所畏的脑子“嗡”了一声。他看了一眼落地窗外——长安街的车流在夜色中拉出长长的光带,对面写字楼的窗户亮着灯,远处还有人在路边走着。 而他们在这个被玻璃和灯光隔开的包厢里,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却能看见外面。这种“隔着一层玻璃”的感觉,比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房间里更让人心跳加速。 他心想,不会吧,这狗东西不会在这儿发情吧? 池骋把皮带又收紧了一点,吴所畏被他拽得更近了,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池骋的另一只手从他腰侧滑到后腰,轻轻一推,吴所畏整个人被他压到了台球桌上。 后背贴着冰凉的绿色绒布,面前的池骋整个人罩下来,挡住了头顶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池骋——”吴所畏的声音都飘了,“人类进化的时候是不是忘记你了?你怎么也有发情期啊?” 池骋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嗯。看见你就发。” 吴所畏还想说什么,嘴已经被堵住了。池骋吻得又凶又急,带着一种“我忍了一整天了”的不讲道理。 吴所畏被他压在台球桌上,后背硌着球桌的边缘,不舒服,但他根本顾不上——因为池骋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了,从衣摆下面探进去,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慢慢往上滑。 吴所畏被他摸得浑身发软,脑子里的那点理智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七零八落地飘走了。 他伸手推了推池骋的胸口,推不动;又推了推,还是推不动。池骋一只手就把他的两只手腕攥住了,按在台球桌的绒布上。 “池骋——”他在换气的间隙艰难地开口,“这是郭大哥的台球桌——” 池骋在他唇上又亲了一下,含糊不清地说:“没事。” 吴所畏还想挣扎,但池骋已经不给他机会了。皮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也不知道是被抽走的还是自己滑落的,反正吴所畏已经没心思管了。 他躺在台球桌上,后背是冰凉的绒布,面前是滚烫的池骋,外面是灯火通明的长安街,头顶是暖黄色的灯带。他被夹在这几种截然不同的温度里,脑子彻底短路了。 池骋的吻从嘴唇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锁骨。吴所畏仰着头,手指攥着台球桌的边沿,指节泛白。 他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那些细碎的、压抑的哼声还是从喉咙里漏了出来。 门外忽然传来郭城宇的声音:“池骋?” 第355章 皮带是给你这么用的?! 吴所畏浑身一激灵,一脚踹在池骋小腿上,力气大得池骋闷哼了一声。他压低声音,又急又慌:“郭大哥来了!你锁门没有?” 池骋低头看着他,唇角一挑,不紧不慢地转头看了一眼门口,那表情淡定得好像在说“来了就来了呗”。 他甚至还打算开口回应,吴所畏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从台球桌上翻身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扶着桌沿才站稳。他手忙脚乱地拉衣服、拽裤腰、捋头发,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池骋靠在桌边,双手抱胸,看着他忙活,唇边挂着那种“看猴戏”的笑。 门把手拧动了。 吴所畏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脸上的红还没来得及退,衣服皱巴巴的,领口歪着,头发翘得跟鸡窝似的。 第282章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心想完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郭城宇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果盘,西瓜切得整整齐齐,红艳艳的,上面还插着几根小叉子。他扫了一眼包厢——池骋靠在台球桌边,衣领敞着两颗扣子,头发有点乱,嘴角挂着那种吃饱喝足的笑。 吴所畏站在旁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头发翘着,衣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眼睛盯着地板,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郭城宇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哦”了一声,那个“哦”拖得又长又意味深长,尾音还拐了个弯。 “玩挺大啊。”他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拍了拍手,“没事,你们玩。放心,没监控。门我也给你们锁了。” 吴所畏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郭城宇。那张脸上写满了“你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写满了“你到底是哪边的”,写满了“怪不得你和池骋能当好兄弟”。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池骋不要脸,郭城宇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敢在人家包厢里乱来,一个看见了还帮忙锁门。 池骋倒是一点不慌,靠在桌,冲郭城宇扬了扬下巴:“够兄弟。” 郭城宇下巴一扬,看了吴所畏一眼:“别怕。这包厢隔音好得很,外面听不见。你们尽情玩。” 说完,他转身走了,顺手把门带上了,还特意拧了一下门把手,确认锁好了才松手。 脚步声渐渐远去。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吴所畏自己砰砰砰的心跳。他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几秒。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池骋。 池骋正看着他,唇边挂着那种让人想打他的笑,眼睛里像燃着两团暗火,整个人透着一股“这下没人打扰了”的笃定。 吴所畏往后退了一步。池骋往前迈了一步。吴所畏又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台球桌的边缘,没地方可退了。 “池骋,你冷静一点——”吴所畏的声音都飘了,两只手撑在身后的台球桌上,仰着脸看他。 池骋俯下身,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的桌面上,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在他嘴唇上蹭了一下:“冷静不了。” 吴所畏还想说什么,嘴已经被堵住了。这一次池骋吻得更凶,更不讲道理,带着一种“我已经忍了一整天现在终于没人打扰了”的肆无忌惮。 吴所畏被他压在台球桌上,后背硌着桌沿,不舒服,但他根本顾不上——因为池骋的手已经开始解他的扣子了,一颗,两颗,三颗,又快又准。 吴所畏伸手推他,推不动。抬腿踢他,被他用膝盖压住了。张嘴想骂人,被他一吻堵了回去。他所有的反抗在池骋面前都像纸糊的,一戳就破。他试了三次,三次都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池骋甚至没怎么用力,就像一个大人在应付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吴所畏放弃了。 他躺在台球桌上,盯着头顶那盏暖黄色的灯带,心想:算了,认命了。反正也跑不掉,反正也没人进来,反正郭城宇还帮忙锁了门。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认栽了”的无奈:“你轻点。这桌子硌得慌。” 池骋在他耳边笑了一声,那笑声又低又哑,带着热气喷在他耳朵上:“嗯。下次给你买张软的。” 吴所畏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力道不重,跟挠痒痒似的:“你他妈还想着下次?” 池骋没回答,吻落在他锁骨上,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后来的事,吴所畏不太想回忆。他只记得几个碎片:池骋的嘴唇很烫,台球桌的绒布很凉,头顶的灯带晃得他眼睛疼,还有池骋在他耳边说的那句“乖!”。他当时骂了一句“你他妈少来这套”,然后嘴就被堵住了。再然后,他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终于结束了。吴所畏觉得自己快要死在这张台球桌上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是安分的。 池骋把他从桌上捞起来,抱到沙发上,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两只手环着他的腰,一下一下地揉着那块酸软的皮肉。 吴所畏的脸埋在池骋肩窝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变态。” 池骋笑了一声,没接话,手掌继续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力道不轻不重,帮他缓过那口气。 吴所畏趴在他肩上,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猫,又舒服又憋屈。 休息够了,他撑着池骋的肩膀想站起来,屁股刚离开他的腿,又“嘶”了一声坐了回去。 疼。不是那种被折腾完的酸疼,是皮肉被抽过的、火辣辣的疼。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刚才在台球桌上,池骋用那条新买的皮带,抽了他一下。 吴所畏整个人炸了。 他一巴掌拍在池骋肩膀上,声音又尖又脆,整个人从池骋怀里弹起来,揪住他的耳朵拧了一把:“皮带是给你这么用的?!” 池骋被他拧得偏过头,嘶了一声,却不躲,反而笑了,唇角弯出一个欠揍的弧度:“畏畏,你这反射弧是不是也太长了点?都过去多久了才想起来疼?” 吴所畏瞪着他,脸涨得通红,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刚才留下的余韵:“你等着。回去再收拾你。” 池骋“嗯”了一声,语气敷衍得像在哄小孩,伸手把他从腿上抱起来放到一边,自己站起来去拿衣服。 第356章 你们玩的才叫大 他先把吴所畏的衣服抖开,套过他的脑袋,把袖子一只一只拽好,又把下摆拉平整,动作不紧不慢的,跟给洋娃娃穿衣服似的。 吴所畏被他摆弄着,胳膊抬起来又放下,像个没骨头的人偶。穿好上衣,池骋蹲下来,帮他把裤子拉上,扣子扣好。 “能走吗?”池骋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撑着沙发扶手自己站了起来,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扬得老高:“废话。我不走,你抱我出去?那老子面子往哪儿搁?” 他迈了一步,腿不争气地软了一下,但他咬着牙稳住了,脸上纹丝不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池骋没拆穿他,伸手帮他把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捋顺了,又把他衣领翻好。两个人走到门口,池骋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姜小帅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喝了大半的咖啡,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亮晶晶的,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那目光在吴所畏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池骋敞开的领口上,又移回来,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跟一只逮住了老鼠的猫似的。 吴所畏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刚才在包厢里那些动静——虽然郭城宇说隔音好,但万一呢?万一姜小帅早就来了,在门口听了半天呢?他看姜小帅那个表情,越看越觉得像是看了现场直播。 他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转身就想跑。 姜小帅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衣领,力气不大,但准得离谱,跟练过似的。他头都没转,冲着池骋说:“池骋,城宇刚才找你,说有急事。” 吴所畏被揪着衣领,挣了一下没挣开,赶紧伸手去拉池骋的袖子,声音又急又低:“别走。” 姜小帅笑眯眯地补了一句:“真的是急事哦。你快去。”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吴所畏攥着自己袖子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姜小帅那张写满了“我有话要跟我徒弟单独说”的脸,唇角一挑。他把袖子从吴所畏手里抽出来,拍了拍他的头顶:“聊完了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步子不紧不慢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转眼就拐过了走廊尽头。 吴所畏盯着那个消失的背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姜小帅松开他的衣领,绕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意:“大畏,你脸红什么呀?包厢里暖气开太大了?” 吴所畏睁开眼,瞪着他,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姜小帅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走廊另一头走,跟幼儿园老师哄小朋友似的:“乖徒弟,不要挣扎了。你就和师父我好好叙叙旧吧。咱们师徒多久没单独聊天了?” 吴所畏被他揽着,步子机械地跟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池骋那个狗东西,居然把他扔给姜小帅自己跑了。什么兄弟,什么老公,关键时刻全他妈是靠不住的。 姜小帅揽着吴所畏穿过走廊,推开尽头最后一扇门。 包厢里的画风跟前两间截然不同。之前那些是暗黑工业风,冷冰冰的金属和昏暗的灯光;这间却像是从某个北欧家居杂志上直接抠下来的——奶油白的墙面,圆润的弧线,沙发上堆着几个毛茸茸的抱枕,角落里甚至摆了一盆比人还高的绿植。 台球桌是淡杏色的绒布,吧台后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玻璃杯,旁边还放着一台老式唱片机,正转着一张黑胶唱片,爵士乐慢悠悠地淌出来,慵懒得像午后的阳光。 第283章 吴所畏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嘴角抽了抽。 “郭大哥刚才不是说他舍不得你来那种地方吗?”他指了指这间奶油味十足的包厢,“那这是什么?” 姜小帅走到吧台后面,把咖啡杯放下,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已经锃亮的台面,头都没抬:“他说的是‘那种地方’,又不是‘这种地方’。” 他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冲吴所畏露出一个“你品,你细品”的笑,“你看,这是城宇专门给我留的一间。风格跟他那些乌烟瘴气的包厢完全不一样,跟我诊所似的。” 吴所畏的嘴角又抽了一下,沉默了两秒,吐出一句:“有钱人的浪漫,我真是不太懂。” 姜小帅没接话,从吧台后面绕出来,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等吴所畏磨磨蹭蹭坐下来,他侧过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只是随便问问但你必须老实回答”的调调:“哎,大畏,刚才你和池骋玩了点什么呀?” 吴所畏的脸“腾”地又红了。他别过脸,盯着茶几上那盆多肉植物,声音闷闷的:“师傅,你别逗我了。池骋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肯定猜到了。” 姜小帅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慢悠悠地说:“猜到归猜到,听你说归听你说。猜到的哪有你说的精彩?”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过头,看着姜小帅。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师傅教他的那些招数,欲擒故纵、反客为主、以退为进,好像不光能用在他和池骋身上,用在他师傅身上,说不定也好使。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反客为主。 “师傅,”他站起来,在包厢里踱了一圈,目光从奶油白的墙面扫到毛茸茸的抱枕,从淡杏色的台球桌转到那台老式唱片机,然后停在姜小帅脸上,唇角一挑,“这装修风格,你跟郭大哥没少在这儿‘玩’吧?” 姜小帅的笑容僵了一瞬。 吴所畏抓住这一瞬,转身走向吧台。吧台旁边有一扇小门,和墙壁刷成了一样的奶油白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伸手一推,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卧室。 不大,但布置得精致。一张大床,铺着浅灰色的床品,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窗帘是双层的,一层纱一层遮光,拉得严严实实。淋浴间是玻璃隔断的,里面挂着两条浴巾,叠得整整齐齐。 吴所畏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明晃晃地放着一盒避孕套。 他的瞳孔放大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姜小帅冲过来想把门关上,但吴所畏已经侧身挤了进去,在卧室里逛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最后站在床头柜旁边,拿起那盒避孕套,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的说明,然后转过头,冲姜小帅笑了。 “师傅,”他晃了晃手里的小盒子,“你们玩的才叫大啊。” 姜小帅的脸终于红了。他一把抢过那盒避孕套,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砰”地关上了,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成平时那种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是备用,”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尽量平稳,“万一哪天需要呢。有备无患。” 第357章 你们玩的也太大了吧? 吴所畏“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学着姜小帅刚才的语气,慢悠悠地说:“猜到归猜到,看到归看到。猜到的哪有亲眼看到的精彩?” 姜小帅瞪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这套了?池骋教你的?” 吴所畏下巴一扬,理直气壮:“我自己悟的。” 姜小帅“哼”了一声,转身走出卧室,坐回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吴所畏跟出来,在他旁边坐下,翘着二郎腿,嘴角翘得老高,一副“我终于扳回一城”的得意模样。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唱片机里的爵士乐还在不紧不慢地转着。 吴所畏当即决定——报仇。这些年被姜小帅逗得团团转的仇,今天一并算了。 他“噌”地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卧室走,目标明确——床头柜,除了那盒套,肯定还有其他好东西。 姜小帅反应极快,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在吴所畏的手碰到抽屉之前,整个人扑上去拦住了。他张开双臂挡在床头柜前面,像一只护食的母鸡,声音都高了八度:“大畏,你干嘛?” 吴所畏笑眯眯地歪着头,那笑容又甜又无害:“我就看看呀。参观一下嘛。” 姜小帅看着他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后背一阵发凉。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平时看着软乎乎的,一肚子坏水被激发出来的时候,比谁都难缠。 “大畏,我求你了,别看了。”姜小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给你跪下了”的恳切。 吴所畏“哦哟”了一声,拖长了尾音,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看样子,这房间里的好东西还不少呢。那我今天非得开开眼不可。” 他往左虚晃一枪,姜小帅赶紧往左挡。他又往右一闪,姜小帅又扑向右。两个人围着床头柜转了两圈,像两只斗架的公鸡,谁也不让谁。 吴所畏瞅准姜小帅重心不稳的瞬间,伸手去够抽屉——姜小帅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两个人扭在一起,从床头柜旁边一路滚到了床上。 枕头飞了,被子乱了,两个人你压我我压你,滚了好几圈。姜小帅占了上风,把吴所畏按在床上,喘着气说:“你服不服?” 吴所畏被他按着肩膀,动弹不得,但他嘴上不认输:“不服!” 他趁姜小帅放松警惕的瞬间,腰一挺,反手勾住姜小帅的胳膊,借力一翻,两个人又换了个位置。 吴所畏压在姜小帅身上,但姜小帅也不是吃素的,膝盖顶住吴所畏的腰,两个人又滚了半圈。 这场面要是有人从门外看进来,准以为他们在打架——事实上也确实是在打架。只不过打的是床头柜抽屉的保卫战。 混乱中,吴所畏一把扯过旁边的被子,随手一扬,软乎乎的羽绒被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正好把姜小帅整个人罩住了。 姜小帅在被子里挣扎,手脚乱蹬,像一只被网住的兔子,声音闷闷地从棉花堆里传出来:“大畏!你放开我!” 吴所畏骑在被子上面,按住被角,气喘吁吁,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却挂着胜利者的笑。 他也没想到自己真能把姜小帅按住——两个人个头差不多,力气也差不多,刚才那一通乱战完全是靠运气加巧合,被子帮了大忙。 “师傅,你就别挣扎了,”吴所畏拍了拍被子卷,“乖乖躺着,等我参观完就放你出来。” 姜小帅在被子里闷声骂了一句,但挣了几下没挣开——被子裹得太紧了,越挣越紧,跟个蚕蛹似的。 吴所畏跳下床,拍了拍手,大步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润滑剂,避孕套,还有一小瓶不知道什么用处的精油,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吴所畏拿起那盒避孕套,翻过来看了看包装上的字,念出声:“奶酪味?” 他转过头,冲着被子里那团鼓包挑了挑眉,“哟,师傅,品味不错嘛。还是奶酪味的。” 姜小帅在被子里发出一声濒死的呻吟:“大畏,你够了——” 吴所畏把那盒避孕套放回去,又拿起润滑剂看了看,是水基的,包装上写着“温和无刺激”。他“啧”了一声,放回去,站起来,目光落在了旁边的衣柜上。 姜小帅虽然被被子裹着,但耳朵没聋。他听见吴所畏的脚步声从床头柜移到了衣柜方向,顿时急了,声音都变了调:“大畏!你相信我,那个里面什么都没有!” 吴所畏的手已经搭在衣柜把手上了,闻言转过头,冲那团被子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师傅,你不说这个还好。你一说,我就更想看看了。” 衣柜门被拉开。 吴所畏站在衣柜前面,沉默了整整三秒。 里面挂着的不是衣服。是各种颜色的束缚带,长短不一的鞭子,还有两个项圈——一个黑色皮质镶铆钉的,一个粉色缎面带着小铃铛的。 旁边的小格子里还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根羽毛、一个小巧的遥控器,以及一个吴所畏认不出用途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的、椭圆形的、带着弧度的不明物体。 他的瞳孔地震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床上那团鼓包,声音都有点飘了:“师傅——” 姜小帅在被子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你们玩得也太大了吧?” 吴所畏伸手拿起那个粉色缎面的项圈,铃铛叮铃铃地响了几声,清脆悦耳。他晃了晃项圈,冲着被子卷说:“师傅,这个是给你的还是郭大哥的?” 被子里没有声音。 吴所畏又拿起那个黑色的皮质项圈,在手里掂了掂,质感很好,金属扣泛着冷光。他把它举到眼前看了看,自言自语地说:“这个应该是郭大哥的吧?尺寸不对啊,他脖子那么粗——” 第284章 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又比划了一下项圈的尺寸,“这明显是给你准备的嘛。” 被子里终于传出一声闷闷的、认命般的叹息。 第358章 郭大哥,注意身体啊 吴所畏把项圈挂回去,又拿起那根羽毛,在指尖转了转,羽毛柔软得不可思议,搔在手背上痒痒的。 他想象了一下这个羽毛的用途,脑子里闪过一些不该闪过的画面,赶紧把它塞回了柜子里。 他关上衣柜门,转过身,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那团被子卷旁边,伸手拍了拍:“师傅,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把郭大哥拿捏得死死的。今天我才发现,是我太年轻了。” 姜小帅在被子里闷声说:“你放我出来。”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把被子卷上的被角慢慢松开。姜小帅从里面钻出来,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脸涨得通红,整个人又气又窘,偏偏还要维持那副“我什么场面没见过”的淡定。 他扶正眼镜,深吸一口气,看着吴所畏那张写满了“我抓到你把柄了”的笑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大畏,你变了。” 吴所畏靠在床头柜上,双手抱胸,下巴一扬:“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吗?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姜小帅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把衣柜门关上了。他坐回床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等吴所畏坐下来,他侧过头,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的从容,但耳尖还红着。 “大畏,今天你看到的这些——”他推了推眼镜,“你就当没看见。行不行?” 吴所畏眨眨眼,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行啊。那师傅你以后也别拿我和池骋的事逗我了。” 姜小帅盯着他,盯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你这是跟我谈条件?” 吴所畏点头:“这叫等价交换。” 姜小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成交。” 吴所畏伸出手,姜小帅握住,两个人像两个达成秘密协议的商人,郑重地握了握。 “不过——”吴所畏收回手,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眼睛亮得跟两颗黑葡萄似的,“师傅,那个粉色的项圈,你戴上去是什么样子的?好看吗?” 姜小帅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吴所畏笑着躲开了。 郭城宇和池骋并肩靠在走廊的墙上,一个手里转着打火机,一个低头看手机,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每隔几秒就同时抬头看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在他们各自的想象里,等会儿门打开的画面应该是这样的——吴所畏垂头丧气地走在前面,脸红得跟煮熟的蟹似的,恨不得把脸埋进领口里;姜小帅跟在后头,眼镜片后面闪着吃饱了瓜的餍足光芒,嘴角挂着那种“今天又是丰收的一天”的笑,活像一只刚啃完一车胡萝卜的得意兔子。 池骋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等会儿怎么哄人。 门开了。 两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吴所畏。他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抹压都压不下来的笑,脚步轻快得像踩了弹簧,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透着一股“我赢了”的嚣张气焰。 跟在他身后的是姜小帅。他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嘴唇抿得紧紧的,手里攥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指节都泛白了。 那张白白净净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发际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不想活了”的羞愤气息。 郭城宇手里的打火机停了。 池骋的手机屏幕暗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意外。大大的意外。 郭城宇的目光在姜小帅那张红透了的脸和吴所畏那张意气风发的脸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他家那只兔子精,被他徒弟反杀了? 池骋倒是没那么多心理活动,他收起手机,唇角一挑,冲吴所畏扬了扬下巴:“大宝,不错啊。都能反杀自己师傅了。” 吴所畏本想顺口接一句“那当然”,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眼珠一转,心想不能总让郭城宇和姜小帅两口子逗自己玩,今天既然占了上风,不如把戏做足。 他挺了挺胸膛,走到郭城宇面前,伸出手,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郭大哥,注意身体啊。” 说完,他嘴角一咧,赶紧收回手,转身拉住池骋的胳膊,拽着他就往走廊另一头走:“我们两个先走了啊!拜拜!” 池骋被他拽着,回头看了一眼郭城宇。郭城宇站在原地,一手插兜一手还攥着打火机,脸上写满了“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没看懂”的茫然。池骋弯了弯嘴角,转回头,由着吴所畏把他拖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姜小帅和郭城宇两个人。 姜小帅站在原地,低着头,一言不发。郭城宇走过去,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低头看他:“怎么了?大畏跟你说什么了?” 姜小帅猛地抬起头,脸还是红的,但那双眼睛已经燃起了火。他一巴掌拍在郭城宇胸口:“我都说了不让你买那些东西!现在好了,大畏全看见了!你知不知道他刚才看我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能想象出来,他脑子里在放什么画面——我戴着那个粉色铃铛项圈的样子!天呐,我当师傅的面子往哪儿搁?” 郭城宇被他拍得往后退了半步,不但没恼,反而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不是你带他去那个包厢的吗?你要是不带他去,他能看见?” 姜小帅更炸了,声音又高了半度:“那还不都怪你!你要是不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能见吗?还有——大畏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以前我逗他,他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话都说不利索。今天呢?今天他反过来逗我!他居然反杀我!” 第359章 他不得叫我一声义父 郭城宇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他家兔子精在那儿又气又急地蹦跶,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也不劝,就那么看着,等姜小帅自己蹦跶累了,才伸手把人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慢悠悠地说:“行了行了,怪我。都怪我。回头我帮你出气。” 姜小帅从他怀里挣出来,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怎么出气?” 郭城宇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你想怎么教训他?你说,我去办。” 姜小帅的眼珠转了两圈,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从狡黠变成坏,从坏变成阴险,他凑到郭城宇面前,压低声音:“哎,你说我都是他师傅了。师傅受的苦,徒弟不得也受一遍吗?郭城宇,一比一,给他们来一套。” 郭城宇看着他家帅帅那张写满了“我要搞事”的脸,没忍住笑了出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怪不得池骋叫你兔子精呢。” 姜小帅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不接这个茬,自顾自地往下说:“哎,你说,我要是真把那些东西给他们送过去了,池骋该叫我什么?他不得叫我一声义父?他得玩的多开心?” 郭城宇笑着摇了摇头,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递到姜小帅面前:“行。我给他买一套送过去。” 姜小帅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一边划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多买点粉色的…池骋肯定喜欢…女仆装来一套……猫耳朵来一对……这个项圈不错,跟咱家那个凑个同款……哎城宇你看这个,兔尾巴的,可爱吧?” 郭城宇凑过去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行。买。” 姜小帅选完了,把手机塞回郭城宇手里,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冲郭城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伸出手,竖了个大拇指。 “吴所畏,你给我等着吧。” 郭城宇握住他的大拇指,顺势把人拉进怀里:“大畏今天惹你,还真是惹错人了。” 姜小帅窝在他怀里,“嘿嘿”笑了两声,笑声闷闷的,带着一种“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池骋收到快递时的表情”的期待。 走廊尽头,吴所畏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谁在骂我”,然后被池骋揽着肩膀,塞进了车里。 上了车,吴所畏一屁股坐进副驾驶,安全带还没系好,嘴巴已经开了闸。 “池骋你都不知道,今天我可太牛了。”他一边拽安全带一边扭头看池骋,“我把师傅反杀了。反杀你懂不懂?就是以前他逗我,现在我逗他,他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整个人恨不得钻地缝里。” 池骋发动车子,单手握着方向盘,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唇角一挑:“哦?怎么反杀的?说来听听。” 吴所畏把安全带扣好,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今天立了大功”的得意劲儿。 他从进了那间奶油色包厢开始讲起,讲到那个藏得严严实实的小门,讲到卧室里那张大床,讲到床头柜里的奶酪味避孕套和水基润滑剂,讲到衣柜里那些五花八门的道具——束缚带、项圈、羽毛,还有那个他认不出用途但一看就不是正经东西的椭圆形物体。 第285章 “你是没看见师傅那个表情,”吴所畏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整个人从脖子根红到发际线,跟煮熟的螃蟹似的,眼镜都歪了,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还被我用被子裹成了蚕蛹,想跑都跑不了。” 池骋听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他等吴所畏讲完那个“等价交换”的精彩片段,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他俩玩得挺花啊。” 吴所畏点头如捣蒜:“那可不。你是没看见那个衣柜,我的天,跟小型道具展览似的。” 池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唇边挂着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笑:“那你觉得,我要不要也学学郭子?给你整一套?” 吴所畏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转过头,瞪着池骋,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大哥,你可别学了吧?你就像一个发情的公狗一样,不定时就要发作。我作为你的伴侣,已经够难了,不定时地帮你解决生理问题,你还想学郭大哥搞那些花样?你是嫌我命太长是不是?” 池骋被他一通输出,非但没恼,反而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发情的公狗?你这是什么比喻?” 吴所畏理直气壮地一梗脖子:“就这个比喻。你一到那事儿上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跟狗到了春天似的,拦都拦不住。” 池骋被他这一通输出非但没恼,反而笑得肩膀都在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在吴所畏后脑勺上摸了一把:“你不懂我,这叫情趣。这样咱俩能一直保持新鲜感,不然日子多没意思,天天柴米油盐的,你腻不腻?” 吴所畏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理直气壮地反驳:“腻什么腻?咱俩才在一起多久?你就开始担心腻了?你是不是对我已经没新鲜感了?” 池骋收回手,唇边的笑意更深了:“我对你当然有新鲜感。我是怕你觉得我单调。”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你单调?你一天一个花样,我哪天真该拿个小本本给你记上,看看你这辈子到底能整出多少种姿势来。” 池骋“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眼睛里闪着那种让人后背发痒的光:“你记了?那你说说,最喜欢哪一种?”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他别过脸,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谁记了?我那是随口一说。” 池骋笑了笑,没再追问。 安静了一会儿,吴所畏忽然又开口了:“池骋,等小乐米出生了,你就得把你那随时随地发情的毛病给改了。万一让孩子看见了怎么办?你总不能在他面前也这样吧?” 池骋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那咱俩得抓紧时间胡闹了。趁孩子还没来,把该闹的都闹完。” 吴所畏懵了,转过头瞪着他,眼睛瞪得溜圆:“大哥,我已经够跟你胡闹的了吧?你还想怎么胡闹?咱俩从客厅闹到卧室,从卧室闹到浴室,从浴室闹到阳台——就差没在电梯里了。你还嫌不够?” 池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唇角一挑,声音慢悠悠的:“电梯里也行。只要你愿意。” 吴所畏一巴掌拍在车门扶手上,声音又脆又响:“我不愿意!你死了这条心吧!” 池骋十分欠揍的说:“不愿意就算了。在床上老公也能把你伺候好。” 第360章 你是狗吗? 吴所畏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从座椅上弹了一下,安全带都勒紧了。他转过头瞪着池骋:“池骋你再说!你再说我跳车了!” 他说着,手还真搭上了车门把手,做出一副要拉开的架势。 池骋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低沉,从胸腔里滚出来,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了好一会儿。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方向盘都差点握不稳,赶紧换了一只手,另一只手伸过去按住吴所畏搭在门把手上的那只手。 “行了行了,”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我错了。不说了。” 吴所畏甩开他的手,把手缩回来,抱在胸前,整个人往车门那边缩了缩:“你再笑!我就杀了你!” 池骋收了收笑,但嘴角还是翘着的,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吴所畏一眼,见他整个人缩在车门边,脸红得跟煮熟的蟹似的,嘴巴抿得紧紧的,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心里又软又好笑。 “真不笑了。”池骋清了清嗓子,“坐好,别贴车门上,危险。” 吴所畏“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往中间挪了半寸,但还是跟他保持着距离,双手抱胸,脸冲着窗外,一副“我不想跟你说话”的架势。 池骋也没再逗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把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音乐声和空调的嗡嗡声。 到了小区,两个人从车上下来,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电梯门刚关上,池骋就开口了:“你看,电梯里这么好的机会,就咱俩。” 吴所畏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抱胸,斜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变态?你信不信我揍你?” 池骋非但没收敛,反而往前迈了半步,低头看着他,唇角一挑,反咬一口:“我就说亲一口,你反应这么大干嘛?你想哪去了?你不会以为我要在电梯里对你干点什么吧?” 这话说得,反倒让吴所畏愣了一下,好像是他自己想多了似的。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第一反应就是那方面——谁让这人有前科呢? 池骋趁他走神的工夫,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无赖劲儿:“快让我亲一口。还没在电梯里亲过呢。” 吴所畏伸手抵住他的胸口,眼睛瞪得溜圆:“你是狗吗?在哪儿都要标记?” 池骋一把拽过他抵在自己胸口的手,把人拉进怀里,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腰,低下头就亲了上去,含糊不清地丢出一句:“对,我是狗。快让我咬一口。” 吴所畏被他箍得死死的,挣了两下没挣开,嘴唇已经被堵住了。池骋亲得又凶又急,跟真的咬似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缠上来的时候,吴所畏的脑子就开始发晕。他被动地承受着,手指攥着池骋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 电梯里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得两个人的影子清清楚楚地映在镜面上。 亲了一会儿,吴所畏趁他换气的间隙,张嘴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不重,但留了个浅浅的牙印,带着一点报复的快意。 池骋“嘶”了一声,没躲,反而笑了,又要凑上来。吴所畏伸手捂住他的嘴,自己喘着气,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瞪着他说:“以后你要是在这种地方亲我,我就咬你。我看你嘴唇什么时候被咬没了——到时候我就和别人亲嘴去。” 池骋的眼睛眯了起来,那眼神又危险又好气,还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他拉下吴所畏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笃定的、让人后背发凉的从容:“和别人亲嘴?你试试。你看是你先找到人,还是我先把他腿打断。” 吴所畏被他这副土匪样气笑了,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池骋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理直气壮:“不讲。你是我老婆,你跟别人亲嘴,我把你俩都收拾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吴所畏甩开池骋的手,转身走出电梯,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转过头:“如果我真找别人亲嘴了,你会怎么收拾我?” 池骋认真的想了想:“我肯定舍不得打你。那我就把你圈在家里,每天在床上收拾你,天天棍棒伺候。” 吴所畏“哈哈”笑了两声,那笑声又脆又亮,在走廊里回荡了好一会儿。他笑完了,摇了摇头,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感觉这真是你能干出来的事。” 池骋走过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家门口走:“但和别人亲嘴这事,感觉这真不是你能干出来的事。” 吴所畏门开了,他换鞋,把外套挂好,头也不回地说:“那你可想错了。我已经和很多个人亲过嘴了。” 池骋的手顿了一下,把两个人的鞋摆好,直起身看着他,眉头微皱:“怎么可能?” 吴所畏转过身,靠在玄关的墙上,双手抱胸:“怎么不可能?兜兜圈圈两岁的时候,我天天亲他们。早上亲一口,晚上亲一口。等小乐米出生了,我也要亲他。香香软软的小脸蛋,我一天亲八遍。” 池骋走过来,伸手捏住他的鼻子:“他们能算吗?那么小的小屁孩。” 吴所畏被他捏着鼻子,呼吸不畅,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揉了揉自己被捏红的鼻尖,瞪着他:“怎么不算?亲嘴就是亲嘴,管他跟谁亲的。反正我亲过很多人了,你看着办吧。” 池骋被他这套歪理气得没脾气了,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别贫了。你赢了。”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往书房走,边走边丢下一句:“让开让开,我要去给我们的小乐米设计儿童房。我已经查了好多资料,保证让他舒舒服服的。” 第286章 他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打开电脑,在工作台前坐下,拿起桌上的笔和本子,翻到一页空白的地方,开始写写画画。 池骋没跟进去,转身去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热了一分半,端出来。 第361章 爱上你,真的很轻而易举 池骋把牛奶放在他手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画的东西——一张儿童房的草图,布局规规矩矩的,床的位置、书桌的位置、衣柜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旁边还写着密密麻麻的备注,什么“床头软包防撞”“书桌边角磨圆”“插座加保护盖”,事无巨细。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池骋在他旁边坐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吴所畏想了想,把笔往耳朵上一夹,转过头看着他:“你帮我查查资料,看看儿童房的墙面用什么材质好。要环保的,不能有甲醛,对小乐米身体好的。我查了几个,但不确定哪个最合适。” 池骋点了点头,开始搜索。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看到有用的就存下来,看到有争议的就多看几篇对比。 吴所畏在旁边继续画图,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偶尔停下来,皱着眉头想了想,又继续画。 书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手机屏幕偶尔滑动的声音。池骋把查到的资料整理了一下,递到吴所畏面前:“这几款都可以,环保等级最高的,价格贵一点,但咱们不差这个钱。” 吴所畏接过手机,一条一条地看过去,看完了把手机还给他,点了点头:“行,就这个。明天我去建材市场看看实物,摸一下手感。” 窗外的月光静静的,书房里的灯光暖洋洋的。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个画图,一个看邮件,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偶尔说几句话,气氛和谐得像一幅画。 晚上睡觉的时候,吴所畏一反常态,主动钻进池骋怀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贴得严严实实的,跟只树袋熊似的。 池骋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愣了一下。最近这小家伙都嫌最近暖气太热,不让他抱,每次他伸手去捞人,吴所畏就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嘟囔一句“热死了,离我远点”。 他非要抱,小家伙就欲拒还迎地挣扎两下,骂两句,然后半推半就地让他抱一个晚上。 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池骋的手搭在他腰上,没动,低头看着他,唇角一挑:“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吴所畏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柔软:“池骋,我们要当爸爸了。我好幸福。” 池骋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人。吴所畏的脸埋在他胸口,只露出半个红红的耳朵尖,睫毛垂着,嘴角翘着一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的窝的小猫。 池骋的心一下子软成了一摊水。 他低下头,在吴所畏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停留了一瞬,然后退开一点,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以后还会更幸福的。” 吴所畏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脸红扑扑的:“真的?” 池骋伸手把他额前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拨到一边,拇指在他眉骨上蹭了一下:“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吴所畏认真想了想,眼睛盯着天花板,手指在池骋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你还在当‘傻大个’的时候,肯定骗了我不少。那时候你满嘴跑火车,什么社区福利员、什么公司kpi、什么每日视频打卡——全是编的。” 池骋笑了,低头看着他,唇角一挑:“那时候我最大的谎言,可能就是‘想当你哥哥’吧。”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戳了戳池骋的胸口:“你还敢说?那时候天天逼着我叫哥哥。我当时就想,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谁家哥哥天天给弟弟送早餐、送手机、给补习的?” 池骋握住他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那你怎么没把我赶出去?” 吴所畏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帅吧。” 池骋没忍住,笑出了声。 吴所畏从他手里抽回手指,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仰着脸看他,表情忽然认真起来,声音也轻了:“池骋,你怕吗?你那时候——怕不怕?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爱上你,你做的那么多事,就全白费了?” 池骋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里面映着自己的倒影:“没有白费。你过得好,就没有白费。” 他顿了顿,唇角一挑,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笃定,“而且,老子有那个自信,能让你爱上我。” 吴所畏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在他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啵”的一声:“我就喜欢你这个自信。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但第一次——你跟我说,你学做饭是为了一个很爱的人的时候,我当时心里就不舒服。现在想想,那会儿我就已经在吃醋了。” 池骋臭屁地一扬下巴,那表情那姿态,跟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唉,我就知道。我的魅力,谁能挡得住?” 吴所畏这次没骂他,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柔软:“池骋,你真的很有魅力。爱上你,真的很轻而易举。” 池骋愣了一下。他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的人——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说的是真心话但你千万别得意”的别扭劲儿。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快了起来。 他伸手把吴所畏的脑袋按回自己胸口:“今天小嘴怎么这么甜?吃糖了?” 吴所畏窝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震动:“没有。这不是话题突然引到这儿了吗?有感而发。” 池骋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很慢。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够。最后只是低下头,在吴所畏发顶又亲了一下,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窗外的月光静静的,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一片。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吴所畏忽然开口:“老公。” 池骋“嗯”了一声,手还在他后背上慢慢拍着。 “你长痔疮的事……是不是骗我的?” 第362章 为什么现在不想反攻了? 池骋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吴所畏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一点,表情不像是在质问,倒像是在说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池骋的警觉性瞬间拉满了,但声音还是平稳的:“谁告诉你的?” 吴所畏笑了,伸出手摸了摸池骋的脸,指腹从他颧骨滑到下巴:“你别紧张,我自己猜出来的。” 池骋没说话。低头看着吴所畏,等着他往下说。 吴所畏等了一会儿,见他不接话,就自顾自地往下讲了:“每次我提到不让你吃辣椒,当心痔疮的时候,你的反应都很微妙,而且你演技真的很差。” 池骋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反驳。 吴所畏把脸埋回他胸口:“池骋,你是不是怕我再提反攻的事?” 池骋沉默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就一个字,闷闷的,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种“被你猜中了但我不想承认”的别扭。 吴所畏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反攻。在下面挺好的,省劲儿。” 池骋看着他,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唉,你脑子是真好使。又被你猜到了。” 吴所畏窝在他怀里,得意地“哼”了一声:“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安静了一会儿,吴所畏又开口了:“但是我有点好奇——为了不让我反攻,你连痔疮这种谎都编得出来,我也是服了。还有你后面说的那个——做了痔疮手术,里面有一圈钢钉——这主意应该不是你自己出的吧?” 池骋沉默了一秒:“你师傅给我出的。你师傅为了弥补在你面前嘴瓢说了‘反攻’那两个字,给我出了这个主意。”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从池骋怀里滚出去半截,又被他捞回来:“我就知道!这种缺德主意,也就我师傅想得出来。” 池骋忽然翻身,把吴所畏压在了身下。他双手撑在吴所畏耳边的枕头上,低头看着他:“为什么现在不想反攻了?” 吴所畏被他圈在身下,仰着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一点都没慌。他伸出手,慢悠悠地勾住池骋的脖子,把他拉近了一点:“因为不反攻也很舒服啊。池骋,我是真的——真的非常非常舒服。虽然你总是不定时地发情,让我有点苦恼,但是——” 第287章 他顿了顿,伸手在池骋鼻尖上点了一下,“你的活儿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我没和别人试过,但我的男人,肯定是最好的。” 池骋愣了一下。他看着身下这个人——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他的心跳快了一拍,然后更快了。 他低下头,狠狠亲了上去。 吴所畏被他亲得往后仰,后脑勺陷进柔软的枕头里,但手还勾着他的脖子,没松。 池骋吻得又急又凶,舌尖撬开他的齿关,缠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的不讲道理。 吴所畏被他亲得喘不过气,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他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今天这嘴这么甜,我一定得尝尝。”池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拇指在他嘴角蹭了一下。 吴所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乖乖地把嘴张开,舌尖探出来一点,声音含糊不清的:“那你可得好好尝尝。如果猜中我吃的是什么糖,我明天就奖励你——一碗加麻加辣的麻辣烫。” 池骋低下头,又亲了上去。这回亲得不急,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像是在认真品尝。舌尖从吴所畏的唇齿间滑过,尝到一点淡淡的甜味,混着牙膏的薄荷凉意,还有吴所畏本身的味道——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味,但就是好闻,好闻得他不想松开。 亲了好一会儿,他才退开,舔了舔嘴唇,一本正经地开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吃了‘池骋牌’的奶糖吧。”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红红的,伸手在池骋胸口捶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池骋握住他的拳头,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理直气壮:“跟你学的。” 吴所畏笑着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眨眨眼,声音又软又甜:“那就算你对吧。” 池骋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全是笑,全是温柔,全是这个人的倒影。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吴所畏脖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算我对?我本来就是对。” 吴所畏伸手抱住他,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像哄小孩似的:“行行行,你对。你什么都对。” 池骋在他脖子里笑了一声,热气喷在他皮肤上,痒痒的。吴所畏缩了缩脖子,推了他一把:“行了,起来,重死了。” 池骋把脸埋在他脖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赖皮的、不想动弹的懒散:“起不来了。” 吴所畏推了推他的肩膀:“为什么起不来了?” 池骋从他脖子里抬起头,低头看着他:“我是能起来。但它也起来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他当然知道“它”指的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但看着池骋那双燃着暗火的眼睛,又看着他那张明明憋得难受还要装出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脸,骂人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今天在俱乐部刚做过,昨天晚上在车库也做过,池骋的体力他是知道的,要是真想要,他根本拦不住。但今天晚上他说了那么多肉麻的话,什么“你的活儿很好”“我的男人肯定是最好的”,池骋要是这时候还硬来,他自己也舍不得拒绝——不是不想,是真的累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池骋的后背,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认了”的无奈:“你躺好。” 池骋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撑起身体,低头看着吴所畏,吴所畏拍了拍他的胸口,示意他躺平。 池骋犹豫了一下,翻身躺到旁边,双手枕在脑后,侧过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意外,又带着一点期待。 吴所畏从被子里爬出来,跨坐在池骋身上,低头看着他,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可是老公,我真的不行了。明天还有事呢。要不——我帮你?” 池骋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没想到吴所畏会主动提这个,虽然说不做,但帮——那也是帮啊。他伸手把吴所畏额前垂下来的头发拨到一边:“行。” 第363章 你别这么看我 吴所畏从他身上滑下去,从池骋的腰侧一路往下拱,像一只钻进洞里的小动物。 池骋的手伸进被子里,摸到吴所畏的头发,指腹穿过发丝。 被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吴所畏又拱出来了,只露出半个脑袋,脸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仰着脸看着池骋:“池骋,我第一次帮你的时候,你紧张吗?” 池骋低头看着他,那张脸在被子的边缘露出一半,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有点吧。但更好奇——你是怎么学的?”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还不都怪你。李然那小子是个人精,在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喜欢你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他让我跟他一起看片,说是‘好东西’——我哪知道点开之后是两个男的。” 池骋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又坏又亮,伸手按住吴所畏的后脑勺,轻轻往下按了按,声音里带着笑意:“算那小子有点用。” 吴所畏被他按着后脑勺,整个人又缩回了被子里。 现在的吴所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他什么都不会,需要池骋一步一步地教——每一步都要池骋说一句,他做一步,跟做实验似的,认真得让人想笑。 现在不一样了。他游刃有余,收放自如。他像一只学会了捕猎的小兽,从笨拙到熟练,从生涩到从容,每一步都是池骋看着长大的。 池骋仰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从喉咙里溢出一点压抑的、低沉的闷哼,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被子里的吴所畏听见那声闷哼,嘴角翘了一下,故意折磨池骋。 被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混着两个人交缠的呼吸,闷得人头晕。 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吴所畏的技术,已经好到他根本撑不了多久。以前还需要他引导,现在什么都不用了。 那个缩在被子里的家伙像一只成了精的小狐狸,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踩在鼓点上,一下一下的,把他往悬崖边上推。 他本来没打算再闹一次,今天在俱乐部已经做过,昨天晚上在车库也做过,吴所畏的腰和腿都还在抗议,他舍不得再折腾他。但吴所畏主动提了要帮他,他拒绝不了——也不想拒绝。 他闭了闭眼,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哼,深吸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被子:“够了。” 吴所畏装作没听见,继续做乱。 池骋又拍了一下被子,这回力道重了一点,声音更低更哑:“畏畏,够了。” 过了一会儿,吴所畏从被窝里钻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抽了张床头柜上的纸巾,他一抬头,对上了池骋的目光。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暗沉沉的,里面像燃着一团还没完全熄灭的火,又像是一潭被搅浑了的深水,里面全是他的倒影。 吴所畏被这目光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刚才那股子游刃有余的劲儿瞬间散了,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把脸埋进池骋胸口:“你别这么看我。” 池骋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吴所畏的头发,指腹穿过发丝,一下一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大宝,你刚才那么干脆,这会儿又害羞什么?” 吴所畏把脸埋得更深了,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钻进池骋怀里:“那能一样吗?刚才那是——那是干活。干活的时候谁还管害不害羞?干完了当然就害羞了。” 池骋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低沉,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震动,落在吴所畏耳朵里,闷闷的。他伸手把吴所畏从自己胸口“挖”出来,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吴所畏的脸红得跟煮熟的蟹似的,眼睛湿漉漉的,躲躲闪闪的,就是不敢看他。 池骋拇指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笑意:“干活?你管那叫干活?” 吴所畏梗着脖子,理直气壮,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那不然叫什么?工作?任务?义务?” 池骋被他这套歪理气得又想笑又想亲,低头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叫爱。”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他一把推开池骋的脸,把脸埋回他胸口:“你闭嘴。睡觉。” 池骋笑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个人的肩膀,手搭在吴所畏腰上,一下一下地拍着。窗外的月光静静的,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一片。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交织在一起。 池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张脸红扑扑的,嘴角翘着,睫毛垂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他看了好一会儿,低下头,在吴所畏发顶亲了一下,闭上眼睛。 第288章 这辈子,他见过吴所畏很多样子——笨拙的,生涩的,害羞的,嘴硬的,炸毛的,得意的,还有刚才那样,干活时游刃有余,干完了却害羞得往他怀里钻。每一个样子,他都喜欢。喜欢得不行。 第364章 我要喝可乐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驱车去了建材市场。 吴所畏像模像样地挎了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卷尺、笔记本和那几张画满了备注的草图,活像一个准备开工的包工头。 他一家一家地逛,摸墙漆的质感,闻板材的气味,蹲在地上研究地板的接缝,认真得连导购都以为他是哪个装修公司的设计师。 池骋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吴所畏脱下来的外套,看他忙前忙后,嘴角一直翘着。 从建材市场出来,吴所畏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池骋被暖气烤得发红的脸,大手一挥:“走,兑现承诺。加麻加辣的麻辣烫,一碗不够来两碗。” 店面不大,藏在小巷子里,但生意火爆,门口排着长队。 吴所畏显然是常客,跟老板打了个招呼,就领着池骋坐到了角落里那个稍微安静一点的位置。 两碗麻辣烫端上来,红油亮汪汪的,花椒粒在汤面上浮浮沉沉,辣椒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池骋低头看着那碗红彤彤的汤,咽了口口水,拿起筷子。 第一口下去,他整个人顿了一下——辣,但不是那种烧胃的干辣,是那种带着麻椒的后劲、越嚼越香的辣。他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子,额头上已经开始冒细汗了。 吴所畏托着腮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怎么样?好久没让你吃辣了,还吃得惯吗?” 池骋吸了吸鼻子,又夹了一筷子:“挺好吃的。就是——辣出汗了。” 吴所畏伸长脖子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那儿有个冰柜:“那儿有冰块,你去弄一碗,压一压。” 池骋摇了摇头,手里的筷子没停,声音被辣得有点含糊:“我要喝可乐。” 吴所畏的眉头皱了起来,纠结了好一会儿。但看着池骋那张被辣得通红的脸,鼻尖上挂着汗珠,嘴唇红红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很久没喝可乐了你忍心拒绝我吗”的可怜巴巴,他心软了。 “行吧行吧,”他挥了挥手,“你去拿。就一瓶啊,不能多。” 池骋笑了,起身去冰柜拿了一瓶可乐,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碳酸的气泡在舌尖炸开,混着麻辣烫的余味,他眯着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样子,摇了摇头,低头吃自己的那碗的,嘴角却翘着。 两个人吃完麻辣烫,从店里出来,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吴所畏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得跟踩了弹簧似的,手里还拎着从建材市场带回来的几块样品,嘴里噼里啪啦地说着:“唉,好期待小乐米的到来。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哎呀,我一想就很幸福。” 池骋走在他旁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掌心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指腹在他额角蹭了一下,没说话,但唇边挂着笑。 吴所畏被他摸得缩了缩脖子,拍开他的手,理了理头发:“对了,我要报个班,学习一下怎么照顾小朋友。冲奶粉、换尿布、拍嗝、洗澡——这些都得学,不能等孩子来了手忙脚乱。” 池骋笑了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车的方向走:“用不着。到时候你妈我妈都有经验,她们能帮忙。” 吴所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他皱着眉头,手指在下巴上敲了两下,然后眼睛一亮:“那行,我找我妈去学。正好省点钱。我妈带大了我,经验肯定比外面那些培训班老师丰富多了。” 池骋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全是笑,伸手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嗯。省钱小能手。” 吴所畏下巴一扬,得意洋洋:“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两个人上了车,吴所畏发动车子,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池骋。 池骋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嘴角翘着,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吴所畏看了两秒,收回视线,挂挡,松刹车,车子稳稳地滑了出去。 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翘得老高,心里想着小乐米的儿童房、想着妈妈教的育儿经、想着以后一家三口的周末早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小乐米在地毯上爬来爬去。 他想着想着,笑出了声。 池骋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他:“笑什么?” 吴所畏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来:“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的。” 两人刚把车停好,走到家门口,就看见一个硕大的纸箱横在门垫上,把整个入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箱子上没有快递单,只有黑色马克笔龙飞凤舞地写了四个大字——“当面签收”。 吴所畏弯腰拍了拍箱子,回头冲池骋扬了扬下巴:“你买东西了?” 池骋摇头,打开门,随口说了句:“我没买,先弄进去吧。” 两个人合力把箱子抬进屋,沉甸甸的,落地一声闷响。 吴所畏迫不及待地找来剪刀,沿着封箱胶带“刺啦”一划,箱盖弹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五颜六色的包装袋挤在一起,跟彩虹掉进了快递箱似的。 他伸手拽出最上面一件——粉色的,蓬蓬的,层层叠叠的纱堆在一起,还缀着一圈白色蕾丝花边。 他整个人愣住了。这是一条女仆装。不是那种正经的——领口低到不能再低,裙摆短到不能再短,背后还绑着一条白色围裙,围裙带上别着一个毛茸茸的兔尾巴。 吴所畏的瞳孔地震了。他又伸手进去掏,掏出一对猫耳朵发箍,黑色的,绒面的,里面还有铁丝可以随意弯折。 再掏,是一条项圈,粉色缎面的,中间缀着一颗金色小铃铛,轻轻一晃就“叮铃铃”地响。 再掏,是一根羽毛,长长的,柔软的,搔在手背上痒得人起鸡皮疙瘩。 再掏,是一捆绳子,不是普通的绳子,是那种专门用来绑人的、又粗又滑的黑色尼龙绳,还配着一个小巧的锁扣。 第365章 揉的挺舒服的 吴所畏的脑子“嗡”了一声,这不就是姜小帅那个房间的同款吗?他手比脑子快,“啪”地一下把箱盖合上了。 池骋正靠在沙发上揉肚子,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怎么了?什么东西?” 吴所畏把整个箱子往身后一挡:“没什么!应该是快递送错了!这些东西——都是女孩子的衣服,什么裙子啊发卡啊,肯定是隔壁单元的地址写错了。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们来拿走!” 他说着,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划拉,假装在翻通讯录,实际上紧张得连微信图标都没找到。 池骋看了他一眼,没多问。麻辣烫的辣劲加上冰可乐的凉意此刻正在他肚子里翻江倒海,像有两队兵马在里面打架。他捂着肚子站起来:“行,你处理。我去趟厕所。”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卫生间走去,步子又快又急,跟后面有狼撵似的,门“砰”地关上了。 吴所畏站在原地,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着脚边那个罪恶的纸箱,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姜——小——帅!” 吴所畏蹲在箱子旁边,脑子里飞速转着——以他对池骋的了解,这狗东西要是看见这些东西,绝对能用得上。 不,不是“能用得上”,是“用得比谁都欢”。 本身就随时随地发情,再配上这些道具,他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他想起姜小帅衣柜里那些束缚带和项圈,想起姜小帅床头柜里那盒奶酪味的避孕套,后背一阵发凉。不行,绝对不能让池骋看见。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箱子,一使劲——箱子纹丝不动。 他又使劲,脸都憋红了,箱子才晃晃悠悠地离开地面。他像一只搬运坚果的松鼠,弓着腰,踮着脚,一步一步地往次卧挪。 箱子磕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赶紧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间方向——门关着。 他松了口气,把箱子推进次卧,塞进衣柜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又拖来两个装满建材样品的编织袋挡在前面。 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编织袋往外面拉了拉,确保遮得严严实实。他蹲下来,从侧面瞄了一眼——看不见箱子了,但能看见编织袋后面露出的一个角。他又把编织袋往那边踢了踢,彻底遮住了。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来,心脏砰砰砰地跳,跟做贼似的。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次卧,轻轻带上门。 厨房里,他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把那颗狂跳的心稍微压了压。他又倒了一杯,又灌下去,然后把杯子往水池里一放,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第289章 卫生间门开了。池骋走出来,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眉头还皱着。他看见吴所畏站在厨房门口,脸通红,额头上还挂着细汗,疑惑地问:“你干嘛了?满头大汗的。” 吴所畏心虚地干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干又假,跟挤出来的似的。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哎,刚才不是快递员来了吗?我看他一个人搬东西吃力,就帮了一把。那箱子可沉了,搬得我一身汗。” 池骋“哦”了一声,没多想,捂着肚子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往后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好久没吃辣了,突然来一顿,老子的胃受不了了。” 吴所畏赶紧从厨房倒了一杯热水,又从盐罐里捏了一小撮盐撒进去,用筷子搅了搅,端到池骋面前:“给,喝点淡盐水,会好一点。” 池骋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又喝了一口。咸的,不太舒服,但胃里那股翻腾的感觉确实压下去了一些。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吴所畏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心里那点心虚还没散,但已经被另一种情绪盖过去了——心疼。他伸手摸了摸池骋的额头,不烫,又把手缩回来,搭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下次不让你吃那么辣了。”吴所畏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自责。 池骋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他,唇角一挑,那笑容有点虚弱,但还是欠揍:“不是你非要请我吃的吗?还说‘加麻加辣,一碗不够来两碗’。” 吴所畏一听这话,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他挺了挺腰板,理直气壮地反驳:“还不都怪你!你要是不骗我说你长了痔疮,我能拦着不让你吃辣吗?我那是为你好,你倒好,骗了我好几年——” 池骋看他越说越来劲,一副要翻旧账的架势,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态度端正得跟写检讨似的:“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错在我不该骗你。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彻彻底底地错了。” 吴所畏“哼”了一声,下巴扬得老高,跟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他看着池骋那张被辣得还有点发白的脸,胃里还在翻腾的难受样,心软了:“要不你睡一会儿?躺一躺可能好点。” 池骋点了点头,把手伸给他。吴所畏拉着他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主卧。池骋往床上一倒,伸手把吴所畏也拽了过来,搂进怀里:“你陪我。” 吴所畏窝在他怀里,没挣,把手伸进池骋的衣服里,掌心贴着他的肚子,一下一下地轻轻揉着。 池骋的肚子有点凉,胃里的翻腾在温热的掌心里慢慢平息下来。他舒服地叹了口气,把吴所畏搂得更紧了一点。 “揉得挺舒服。”池骋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意,懒洋洋的。 吴所畏没说话,手上的动作没停,力道不轻不重,一圈一圈地揉着。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尾,金灿灿的一条。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池骋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整个人放松下来,手从吴所畏腰上滑了下去。 吴所畏抬头看了一眼——他睡着了,眉头舒展开来,睫毛垂着,嘴角还翘着一点。吴所畏把手从他衣服里抽出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往他怀里又拱了拱,闭上眼睛。 他心想:明天,一定得把那箱东西处理掉。今天先饶了姜小帅。 第366章 今晚回去补上 第二天,池骋前脚刚出家门,后脚郭城宇就晃进了他办公室。 这人也不敲门,大摇大摆地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手里还转着车钥匙,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池骋,跟x光机似的,恨不得把他从里到外扫个透。 池骋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 郭城宇“啧”了一声,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那表情那语气,活像一个来收租子的包租公:“怎么样?昨天晚上——玩得尽兴吗?”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想起昨天晚上,吴所畏窝在他怀里,手伸进他衣服里,掌心贴着他的肚子,一圈一圈地揉,揉得他胃里的翻腾全消了,揉得他整个人都松快了,揉得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他想着想着,嘴角就翘了起来,那笑容又暖又软。 郭城宇看着他那个笑,心里有数了:“看样子玩得不错嘛!你们昨晚玩了哪个?是那个小猫的?还是女仆装?还是那个小兔子?我跟你说,那个兔尾巴的,我家帅帅死活不肯戴,说太羞耻了——你让吴所畏试试,他年轻,脸皮薄但胆子大,说不定——” 池骋越听越不对劲,眉头皱起来,打断他:“什么小兔子?什么女仆装?你到底在说什么?” 郭城宇也愣了,眨巴眨巴眼睛:“你没收到?我家帅帅昨天特意给你们寄的‘出师礼’啊。他说了,让你记得叫他一声——义父。” 池骋的脑子转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昨天那个箱子,吴所畏满头大汗地搬东西,说什么快递员送错了,什么女孩子的衣服裙子——全是鬼话。 那箱子里装的是姜小帅寄来的“道具”。吴所畏看见了,心虚了,所以才手忙脚乱地把箱子藏起来,所以才满头大汗,所以才编了一堆破绽百出的谎。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唇角慢慢翘起来:“收到了。但没玩上。” 郭城宇一脸不可置信,整个人往前一趴,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为什么?以我对你的了解,昨天不得大战三百回合?” 池骋从抽屉里摸出一盒胃药,晃了晃:“昨晚胃不舒服。今晚回去补上。三百回合,一回合都不少。” 郭城宇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的表情又佩服又无奈:“行,你厉害。记得叫我家帅帅义父。” 池骋把胃药扔回抽屉,冲他扬了扬下巴,没接话。 郭城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到门口又回头,丢下一句:“那个兔尾巴的,真的可爱。你让吴所畏试试。”说完,门一关,人没影了。 池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心想:今晚,得早点回去。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下午四点,他把手头的事处理完,拎着车钥匙就出了公司。 但是这么想的不止池骋一个人。 吴所畏也是这么想的。 下午三点,他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就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他要赶在池骋回家之前,把那箱东西处理掉。 扔垃圾桶?不行,太显眼,万一被哪个爱翻垃圾桶的大爷大妈翻出来,明天整个小区都知道他家有这些东西了。 送回姜小帅那儿?也不行,那个兔子精既然敢寄过来,就不怕他退回去。说不定还会笑眯眯地说“哎呀大畏你不喜欢吗?那师傅下次换个款式”。 吴所畏一边开车一边想,想得脑仁都疼了。 最后他决定:先藏到车库。对,车库里有个储物间,平时没人去,堆着一些旧轮胎和工具箱,把那箱东西塞进去,等风头过了再处理。 主意已定,他加快了车速。 到家的时候,池骋的车还没回来。吴所畏松了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次卧,弯腰从衣柜和墙壁的缝隙里把那个罪恶的纸箱拽了出来。 箱子比昨天还沉,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他双手抵住箱子,使劲往前推,箱子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像一头不愿意挪窝的老牛。 推了两步,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又推了两步,又停下来喘了口气。 从次卧到门口不过十来米的距离,他愣是推了一身汗。 箱子终于被推到了玄关。他侧过身,用后背顶住门,腾出一只手去拧门把手—— 门开了。 不是他拧开的。 是被人从外面推开的。 吴所畏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连人带箱子翻过去。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一抬头—— 池骋站在门口。 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整个人逆着走廊的光,像一尊从天而降的门神。 他低头看了看吴所畏,又看了看那个硕大的纸箱,目光在箱子上面停了一秒。 箱子侧面的封口胶带已经被吴所畏之前划开了,此刻正张着大嘴,里面花花绿绿的东西若隐若现——那条粉色女仆装的纱裙边角从纸箱的缝隙里探出来,像一朵不甘寂寞的云。 吴所畏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成了一片废墟。 他的手还撑在箱子上,整个人僵在门后,跟一尊雕塑似的,连呼吸都忘了。 池骋的目光从纸箱上移开,落在吴所畏脸上。 那张脸红得能煎鸡蛋,额头上挂着细汗,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290章 池骋唇角慢慢翘起来:“哟。你自己都准备好了?” 吴所畏的脑子“嗡”了一声,废墟之上又炸了一轮。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这是师傅寄的”,想说“我正要扔掉”,但看着池骋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池骋侧身挤进门,反手把门带上了。“咔嗒”一声,锁扣弹起,清脆得跟宣判似的。 他弯下腰,一只手搭在纸箱边缘,低头看了一眼里面那些五颜六色的东西,然后抬起头,看着吴所畏,唇角一挑:“女仆装?猫耳朵?兔尾巴?” 他伸手从箱子里拎出那条粉色女仆装,在吴所畏面前抖了抖,裙摆的薄纱在空气里飘了一下,又落下来。 吴所畏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整个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池骋把女仆装叠了叠,放在鞋柜上,又伸手从箱子里掏出那对猫耳朵发箍,在手里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这个不错。你戴上肯定好看。” 他又掏,掏出那根羽毛,在指尖转了转,羽毛柔软得不可思议,搔在手背上痒痒的。他把羽毛凑到吴所畏面前,在他鼻尖上轻轻扫了一下。 吴所畏往后一跳,鼻尖痒得打了个喷嚏,眼泪都出来了。 第367章 你就忍心让我羡慕别人吗? 池骋笑了,把羽毛收好,又从箱子里掏出那捆黑色尼龙绳。他把绳子在手里掂了掂,拽了拽,确认够结实,然后抬起头,看着吴所畏,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慢悠悠地扫了一遍。 那眼神,吴所畏太熟了。 是那种“我已经想好怎么用了”的眼神。 吴所畏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玄关的墙壁,没地方可退了。他咽了口口水,声音都飘了:“池骋,你听我解释——” 池骋把绳子搭在肩膀上,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手撑在吴所畏耳边的墙上,低头看着他:“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偷偷摸摸把这箱东西藏起来?还是解释你为什么想一个人把它扔掉?”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解释。因为不管是哪个解释,都绕不开一个事实——他心虚了。 他怕池骋看见这些东西,他怕池骋会用这些东西,他怕自己招架不住。 池骋看着他那副又心虚又紧张的样子,唇角一挑,声音放低了:“大宝,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东西——我用不上?” 吴所畏疯狂点头。 池骋“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他直起身,走到纸箱旁边,蹲下来,开始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女仆装,放沙发上。 猫耳朵,放茶几上。 兔尾巴,放沙发上。 羽毛,放茶几上。 绳子,放沙发上。 项圈,粉色缎面的,缀着小铃铛,他拿起来晃了晃,“叮铃铃”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他满意地点点头,也放到了茶几上。 然后他又从箱子里掏出几样吴所畏昨天没来得及细看的东西——一对毛茸茸的兔耳朵发箍,比猫耳朵大一圈,里面也有铁丝可以弯折;一条黑色的皮质项圈,比粉色那条宽一倍,金属扣泛着冷光,上面还挂着一个金色的小锁头;一个遥控器,小巧的,上面只有两个按钮,一个“+”,一个“-”。 吴所畏看着那个遥控器,后背一阵发凉。 他不知道那个遥控器是控制什么的,但他知道,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池骋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拍了拍手,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吴所畏。 吴所畏缩在墙角,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脸红得跟煮熟的蟹似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跟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 池骋走过去,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畏畏,”他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笃定,“今天咱们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试过来。” 吴所畏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他一把推开池骋的手,整个人往旁边一闪,撒腿就跑。 跑了两步,后衣领被拽住了。 池骋的手跟铁钳似的,揪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整个人拽了回来。吴所畏挣了两下,没挣开,又挣了两下,还是没挣开。 他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池骋!你放开我!这些东西是师傅寄的!跟我没关系!我正要扔掉!” 池骋没松手,另一只手从沙发上拿起那条粉色女仆装,在吴所畏面前晃了晃:“没关系?那你藏什么?你心虚什么?你满头大汗地推箱子干嘛?” 吴所畏噎住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驳。因为池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确实藏了,确实心虚了,确实满头大汗地想把箱子弄走。他所有的行为,都指向一个结论——他怕这些东西被池骋看见。 池骋看着他那个又急又窘的样子,笑了。他松开吴所畏的后衣领,把女仆装塞进他怀里:“穿上。” 吴所畏抱着那团粉色的、蓬松的、缀满蕾丝花边的裙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条裙子,又抬头看了看池骋,声音都飘了:“大哥,这是女装。我是男的。” 池骋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唇角一挑:“我知道你是男的。所以呢?”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没用。池骋这个人,一旦打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他吴所畏也不是吃素的。 他把裙子往沙发上一摔,下巴一扬,脖子梗得跟只斗鸡似的:“不穿。打死也不穿。你今天就是把刀架我脖子上,我也不穿。我是男的,我为什么要穿女装?传出去我吴所畏还怎么做人?” 池骋看着他这副誓死不从的样子,没恼,反而笑了。他站起来,走到吴所畏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放软了:“畏畏,你知道吗?姜小帅为了郭城宇,都穿过。” 吴所畏愣了一下。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姜小帅戴着粉色项圈、穿着女仆装、头上顶着兔耳朵的画面——那个白白净净的、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师傅,穿着女仆装?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又梗起脖子:“那是师傅!师傅是师傅,我是我!师傅为了郭大哥能穿,不代表我也得为了你穿!” 池骋收回手,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他,唇角一挑,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我也不是非要你穿但你不穿我会很失落”的调调:“哦。那算了。我就是觉得,郭城宇那家伙都能享受到这种待遇,我池骋怎么就享受不到呢?”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池骋这个人,平时很少拿自己和别人比。他骄傲,他自负,他觉得全世界就他最牛逼。但此刻他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那种“我也不是非要怎样但你不给我我就有点难过”的笑,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被比下去了”的委屈。 吴所畏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想起池骋为他做过的那些事——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从十七岁到二十几岁,从高中到研究生毕业,从那个连数学题都不会做的“傻大个”,到这个把他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什么都替他想好了的男人。 池骋从来没跟别人比过什么。他不需要比,他就是他,独一无二的、不可替代的、全世界最好的池骋。 但现在,他靠在墙上,用那种“你忍心让我羡慕别人吗”的眼神看着吴所畏,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心软的调调:“畏畏,你就忍心让我羡慕别人吗?” 吴所畏的心彻底软了。 第368章 我就再也不叫你老公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然后弯下腰,把那条被他摔在沙发上的粉色女仆装捡了起来。裙子在他手里抖开,薄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蕾丝花边层层叠叠,像一朵盛放的花。 他抬起头,看着池骋。池骋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唇角翘着,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他的倒影。 吴所畏咬了咬牙:“就一次。” 池骋的唇角又翘高了一点。 吴所畏竖起一根手指:“就这一次。以后不许再提。” 池骋点头,点得那叫一个快,那叫一个诚恳,跟小鸡啄米似的:“行。就一次。” 吴所畏瞪着他:“你要是骗我,我就——我就——” 他“我就”了半天,没“就”出个所以然来。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拿池骋真没什么办法。骂他?他当耳旁风。打他?舍不得。不理他?他死皮赖脸地凑上来。 最后他只能憋出一句:“我就再也不叫你老公了!”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里,最后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了一样。他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吴所畏的头发:“行。骗你我就是小狗。” 第291章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抱着那条裙子,转身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池骋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就在这儿换。” 吴所畏的脚步钉在了地上。他慢慢转过头:“池骋,你别太过分。” 池骋没动,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唇边挂着那种让人想打他的笑:“你换不换?不换我帮你换。” 吴所畏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把裙子往沙发上一放,弯腰把t恤脱了。动作又快又狠,跟跟谁有仇似的。 脱完了往沙发上一扔,又把裤子脱了,也往沙发上一扔。浑身上下只剩一条内裤,光着膀子站在客厅中间。 池骋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目光从他锁骨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腰侧,从腰侧滑到——吴所畏一把抓起那条裙子,飞快地套了上去。 裙子是均码的,但吴所畏骨架小,穿上去竟然还挺合身。领口低得离谱,锁骨下面那片皮肤露了一大片,后背更是空荡荡的,只有两根细带子交叉着,系成一个蝴蝶结。裙摆短得不像话,堪堪遮住大腿根,风一吹就能看见里面的内裤。 吴所畏站在客厅中间,脸红得能煎鸡蛋,两只手拽着裙摆,恨不得把它拽到膝盖。 池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吴所畏面前,伸手把他拽着裙摆的手拉开。“别拽。”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好看。” 吴所畏瞪着他:“好看个屁!我一个男的,穿裙子,好看什么好看?” 池骋没接话,转身从茶几上拿起那对猫耳朵发箍,掰开,轻轻戴在吴所畏头上。黑色的绒面衬着他乌黑的头发,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两只尖尖的耳朵从发丝间竖起来,在灯光下毛茸茸的,让人忍不住想摸。 吴所畏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池骋又拿起那条粉色缎面的项圈,绕在他脖子上,扣好。金色的小铃铛垂在锁骨中间,轻轻一晃就“叮铃铃”地响,清脆悦耳。 池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吴所畏站在客厅中间,穿着粉色女仆装,戴着猫耳朵发箍,脖子上系着铃铛项圈,脸红得能煎鸡蛋,眼睛湿漉漉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人又窘又羞,偏偏好看得不像话。 池骋看着他,喉结滚了一下。 他走过去,伸手把吴所畏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又满足又温柔的调调:“畏畏,我爱你。” 吴所畏埋在他胸口,没动。 池骋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很慢。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笑意:“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爱你。爱了你两辈子了。你穿不穿女仆装,戴不戴猫耳朵,我都爱你。但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把吴所畏从怀里轻轻推开一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拇指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你穿上的时候,我更爱你。因为你愿意为了我,做你不想做的事。” 吴所畏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奈的开口:“直说吧,你还想让我干啥。” 池骋被拆穿了,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唇角翘得更高了。他伸手把吴所畏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拨到一边,拇指在他眉骨上蹭了一下:“畏畏,今天我们玩点新花样。” 吴所畏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想:我都已经这样了,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来?女仆装也穿了,猫耳朵也戴了,铃铛项圈也系了,还能比这更羞耻? 他认命地点了点头。 池骋的眼睛亮了,亮得跟两个小太阳似的。他伸手捧住吴所畏的脸,在他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啵”的一声,脆生生的。 “宝宝,叫我。”池骋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温柔。 吴所畏被他这声“宝宝”叫得耳朵尖都红了:“老~公~” 池骋摇头,唇角翘着:“错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错了?平时不是最喜欢他叫老公吗?每次在床上被他折腾得受不了的时候,叫一声“老公”,池骋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更来劲了。怎么今天叫“老公”还错了? 他想了想,试探着又叫了一声:“池骋?” 池骋还是摇头,唇边的笑意更深了:“错了。” 吴所畏皱着眉头,又想了想:“哥哥?” 池骋继续摇头,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期待,像一只等着主人扔飞盘的大型犬。他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吴所畏的鼻尖,声音低低的,带着热气:“叫主人。” 吴所畏的脑子“嗡”了一声。 主人?他叫他主人?他一个堂堂八尺男儿,叫另一个人“主人”? 他张了张嘴,那个词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就是出不来。太羞耻了。比穿女仆装还羞耻,比戴猫耳朵还羞耻,比系铃铛项圈还羞耻一万倍。 他梗着脖子,把脸别过去:“不叫。” 池骋没急,也没恼。他伸手把吴所畏的脸掰回来,让他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你逃不掉了”的霸道,而是一种很温柔的、带着一点委屈的、像是在说“你就叫一声嘛”的东西。 “畏畏,”池骋的声音低低的,拇指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就一声。”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但他咬了咬牙,坚持住了:“不叫。说了不叫就是不叫。你把我绑起来我也不叫。” 池骋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轻,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他松开吴所畏的脸,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抱胸,低着头,看着地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很难过但我不说”的气息。 吴所畏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想起刚才池骋说的那些话——“你穿上的时候,我更爱你。因为你愿意为了我,做你不想做的事。” 他知道池骋是故意的,但他就是受不了嘛!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池骋面前,伸手把他的脸抬起来。 第369章 我叫不出来 池骋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嘴角还挂着一点勉强的笑,跟一只被主人冷落了的大型犬似的。 吴所畏的心软了一下,但他还是硬撑着:“你换个别的。叫什么都行,就这个不行。” 池骋眨了眨眼:“就叫‘主人’?” 吴所畏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滚!” 池骋伸手握住吴所畏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那你说,叫我什么?” 吴所畏想了想:“老公。你不是最喜欢我叫你老公吗?” 池骋点头:“是喜欢。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特别的日子。” 吴所畏愣了一下:“什么特别的日子?” 池骋认真地说:“今天是你第一次穿女仆装的日子。这么特别的日子,不得配个特别的称呼?”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你这什么歪理?” 池骋理直气壮:“我的理。”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然后转身就走:“不跟你说了。我去换衣服。” 池骋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把人拉了回来。吴所畏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整个人撞进他怀里,仰着脸瞪他。 “你放开我。” “不放。”池骋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唇角翘着,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笃定,“你不叫,我就不放。” 吴所畏瞪着他,瞪了好几秒,然后开始挣扎。他扭来扭去,跟一条被攥住尾巴的泥鳅似的,手脚并用,连脖子都在使劲。但池骋的手臂跟铁箍似的,箍在他腰上,纹丝不动。 他挣了十几秒,挣得脸红脖子粗,头发都乱了,猫耳朵歪到了一边,铃铛叮铃铃地响个不停,但池骋还是没松手。 他放弃了,整个人软下来,靠在池骋怀里,喘着气,瞪着天花板:“你到底要怎样?” 池骋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歪了的猫耳朵扶正,又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叫一声。就一声。叫完我就不闹你了。” 吴所畏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写满了“求你了”的脸,心里那根弦又松了一点。但他还是觉得太羞耻了。他咬了咬牙:“你先放开我。” 池骋摇头:“你先叫。” 吴所畏瞪他:“你先放开。” 池骋继续摇头:“你先叫。”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肯让步。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吴所畏先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认了”的无奈:“你让我做做心理建设。” 池骋眼睛一亮,松开手,退后一步,靠在沙发上:“行。你做。多久都行。”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池骋。他低着头,盯着地板,嘴里念念有词,跟念经似的。 第292章 池骋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从他红透了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来看,应该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 吴所畏还是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池骋清了清嗓子:“畏畏,你好了没有?” 吴所畏没动,声音闷闷的:“没有。再等等。” 池骋又等了两分钟,实在等不下去了。他走过去,绕到吴所畏面前,低头看着他。 吴所畏低着头,脸红得能煎鸡蛋,眼睛湿漉漉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人又窘又羞,跟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似的。 池骋看着他,心里软成了一片。他伸手托起吴所畏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畏畏,”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又温柔又心疼的调调,“你要是实在不想叫,就算了。不勉强你。” 吴所畏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池骋会这么说。他以为池骋会继续软磨硬泡,会继续用那种“求你了”的眼神看着他,会继续用各种歪理邪说来说服他。 但池骋没有。 他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失望,没有委屈,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吴所畏心里骂池骋这个死绿茶,但还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主……” 池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等着。 吴所畏张了张嘴,那个“人”字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就是出不来。他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睁开眼,看着池骋,眼眶红红的:“我……我叫不出来。” 池骋看着他,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叫不出来就不叫了。没关系。” 吴所畏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快得不像话。他愣了一下——池骋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 原来他也紧张。 原来他也在等。 原来他也不是什么都胸有成竹。 吴所畏的心忽然软了。他伸出手,环住池骋的腰,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主……”他又试了一次,声音还是小,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池骋屏住呼吸,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吴所畏后背的裙子。 “主人。” 两个字,轻轻的,软软的,从吴所畏嘴里吐出来,像两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池骋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里,最后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了一样。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吴所畏的脖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又满足又激动的调调:“再叫一声。” 吴所畏脸红得能滴血,推了推他的脑袋:“不叫了。说好就一声的。” 池骋从他脖子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他的倒影。 他的唇角翘得老高,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期待:“再叫一声。就一声。”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那根弦彻底松了。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也比刚才稳了一点:“主人。” 第370章 我想叫你老公 池骋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低下头,在吴所畏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一触即离。然后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但他没有满足。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吴所畏的腿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轻轻一用力——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打横的公主抱,是另一种姿势。 吴所畏被池骋的手臂稳稳托住,整个人侧坐在他的臂弯里,像抱一个小孩似的。他的屁股坐在池骋结实的前臂上,他下意识伸手搂住池骋的脖子,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裙摆在大腿根晃了晃,堪堪遮住。 “池骋!你干嘛!”吴所畏的声音都飘了,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 池骋没回答。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女仆装,猫耳朵,铃铛项圈,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又窘又羞,偏偏好看得不像话。 他唇角一挑,单手托着吴所畏,另一只手从茶几上拿起那捆黑色尼龙绳。 绳子在他手里晃了晃,黑色的尼龙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吴所畏看着那捆绳子,脑子里“嗡”了一声。他伸手想去抢,但池骋已经把绳子举高了,他够不着。他想从池骋怀里挣下来,但池骋托着他的那只手稳得像铁钳,纹丝不动。 “池骋!你放我下来!”吴所畏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池骋没理他,抱着他,大步流星地往主卧走。吴所畏被他抱着,一颠一颠的,铃铛叮铃铃地响个不停,裙摆在大腿根飘来飘去,他伸手去拽,但根本拽不住。 主卧的门开着。池骋走进去,把他往床上一放。 吴所畏的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整个人弹了一下,裙摆翻上去,露出大腿内侧那片白皙的皮肤。他手忙脚乱地把裙摆拽下来,抬起头,瞪着池骋。 池骋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着两团暗火,唇角翘着,手里还拎着那捆黑色尼龙绳。绳子的一端垂下来,在地板上拖了一截,像一条蓄势待发的蛇。 吴所畏的心脏砰砰砰地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想起第一次和池骋发生亲密关系的时候——也是这样紧张,也是这样心跳加速,也是这样又怕又期待。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一切都是池骋教的。第一次接吻是池骋教的,第一次那个是池骋教的,第一次怎么舒服也是池骋教的。 现在呢?现在他什么都会了,什么都经历了,什么姿势都试过了。但此刻躺在这张床上,看着池骋手里那捆绳子,他还是紧张得像第一次一样。 池骋俯下身,双手撑在吴所畏耳边的枕头上,把他整个人圈在身下。 他低头看着他,目光从他红透了的脸上慢慢滑到脖子上那圈黑色项圈上,又从项圈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裙摆边缘。 “紧张?”池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 吴所畏点头,又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紧不紧张。反正心跳很快,快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池骋笑了,低下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在安抚。 “别怕。”他的声音就在唇边,低低的,带着热气,“相信我。” 吴所畏看着他,看着那双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睛,心里的那点紧张慢慢散了一些。他当然相信池骋。从十七岁到现在,他从来没有不相信过他。 他点了点头。 池骋又亲了他一下,这回久了一点。舌尖轻轻描摹着他的唇形,一点一点地深入,不急不慢。 吴所畏被他亲得慢慢放松下来,手不自觉地攀上了他的肩膀。 亲了一会儿,池骋微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手从枕头边移开,拿起那捆黑色尼龙绳,在吴所畏面前晃了晃。 “畏畏,”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沙哑,“叫我。”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他知道池骋想让他叫什么。刚才在客厅叫的那两声,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不想叫“主人”。 他搂住池骋的脖子,把他拉近了一点,仰着脸,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又甜又糯的调调:“老~公~” 池骋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他摇了摇头,唇角翘着,声音里带着笑意:“错了。”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他知道池骋想听什么,但他就是叫不出口。太羞耻了。 他咬了咬牙,决定换一种策略。 他伸出手,勾住池骋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尾音拖得长长的,跟化开的糖似的:“嗯~~不要——我想叫你老公。” 那个“嗯~~”拐了好几个弯,又软又糯,带着一种撒娇的、求饶的、又甜又腻的调调。 池骋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吴所畏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有了底。他知道池骋受不了他撒娇。平时他只要稍微放软一点声音,池骋就什么都依他了。现在他使出浑身解数,把能想到的最软最糯最甜的声音都拿出来了,他就不信池骋还能扛得住。 “老公。”他又叫了一声,这回更软了,尾音拖得更长,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一点,整个人又乖又甜,跟一只等着被摸头的小猫似的。 池骋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看着身下这个人——穿着粉色女仆装,戴着猫耳朵,脖子上系着黑色项圈,铃铛垂在锁骨中间,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嘟着,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他的心跳快了一拍,然后更快了。 第293章 他低下头,在吴所畏嘴唇上亲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好。那就叫老公。以后天天叫。” 吴所畏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跟两个小太阳似的。他搂着池骋的脖子,主动亲了上去,嘴唇贴上他的嘴唇,轻轻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跟小鸡啄米似的。 “老公。”他在亲吻的间隙叫了一声。 池骋的呼吸重了一点。 “老公。”吴所畏又叫了一声,这回是在他嘴唇上说的,两个字从他的唇齿间滑出来,带着热气,落在池骋的嘴唇上。 第371章 你还真绑我? 池骋吻住他,舌尖撬开他的齿关,缠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你今天是故意的吧”的凶狠。吴所畏被他亲得喘不过气,但他没躲,反而搂着他的脖子,把自己送上去。 “老公。”他在换气的间隙又叫了一声,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池骋的呼吸更重了。 “老公老公老公——”吴所畏一声接一声地叫,每一声都又软又糯,跟化开的糖似的,黏黏糊糊地糊在池骋心上。 池骋被他叫得脑子发晕,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一拍。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人——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嘴角翘着,整个人又乖又甜,像一只偷到了鱼的小猫。 他笑了,低下头,在他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吴所畏被他亲得往后仰,但手还搂着他的脖子,没松。他闭着眼睛,回应着这个吻,笨拙的,生涩的,但很认真。他一边回应,一边在亲吻的间隙叫“老公”,一声接一声,又软又糯,跟念经似的。 池骋被他叫得整个人都酥了。 他吻得更深了,舌尖缠着他的舌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吴所畏被他亲得晕晕乎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领。 亲着亲着,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池骋从脖子上拉了下来,举过了头顶。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咔嗒”一声轻响——黑色的尼龙绳在他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吴所畏猛地睁开眼,偏过头一看——自己的两只手腕被黑色的尼龙绳绑在了一起,绳子从手腕间垂下来,搭在枕头上,像一条黑色的尾巴。 他挣了一下,绳子纹丝不动。池骋打的是活结,越挣越紧,越紧越挣不开。 他抬起头,瞪着池骋。池骋正低头看着他,唇角翘着,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他的倒影。 “你还真绑我?”吴所畏的声音都飘了。 池骋笑了,低下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嗯。真绑。” 吴所畏瞪着他:“你刚才不是说‘不叫就不叫没关系’吗?转头就把我绑了?你这不是骗人吗?” 池骋理直气壮:“刚才说的是‘不叫主人没关系’。现在你叫的是老公,那当然有关系。” 吴所畏噎住了。他发现自己又被这人绕进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然后认命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认了”的无奈:“池骋,你他妈就是个骗子。” 池骋笑了,俯下身,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嗯。骗你一辈子。”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翘了起来。 池骋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头发拨到一边,拇指在他眉骨上蹭了一下。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的、像是承诺一样的调调:“畏畏,别怕。相信我。有了第一次,你以后会喜欢的。” 吴所畏看着他,看着那双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睛,看着那张明明欠揍却让他挪不开眼的脸,心里那点紧张慢慢散了。 他当然相信池骋。从十七岁到现在,他从来没有不相信过他。 第一次接吻的时候,他紧张得喘不上气,池骋说“别紧张,我教你”,他就信了。 第一次那个的时候,他疼得眼泪直流,池骋说“忍过去就好了”,他也信了。 现在,池骋说“别怕,相信我”,他当然也信。 他点了点头。 池骋笑了,伸手把他从床上拉起来,让他坐直。吴所畏的手被绑在身后,坐起来的时候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栽,额头撞在池骋肩膀上。 池骋伸手扶住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坐好。”池骋的声音低低的,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伸到他身后,检查了一下绳子的结,确认不会勒伤他的皮肤,才松开手。 吴所畏靠在他身上,脸红红的,心跳砰砰砰的,快得跟打鼓似的。他低着头,盯着池骋的锁骨,不敢看他。 池骋伸手托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畏畏,”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温柔,“看着我。” 吴所畏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卧室暖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燃着两团暗火,又温柔又危险。 池骋低下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在试探。 吴所畏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吻。他的手被绑在身后,没法搂池骋的脖子,只能微微仰着脸,把自己送上去。 池骋的吻从嘴唇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耳畔,从耳畔滑到脖颈。他吻得很慢,很轻,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标记什么。 吴所畏仰着头,呼吸越来越乱。那些细碎的、压抑的声音从喉咙里漏了出来,一声一声的,又软又糯。 池骋听着那些声音,唇角一挑,伸手把他脖子上的项圈调整了一下位置。黑色皮质项圈在他白皙的脖子上格外醒目,金色的小锁头垂在喉结下方,随着他吞咽的动作轻轻晃动。 池骋低下头,在那枚小锁头上亲了一下。 金属的凉意贴上嘴唇,混着吴所畏皮肤的温度,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池骋的嘴唇从锁头移到喉结,从喉结移到锁骨,一路往下,密密麻麻的,跟盖章似的。 吴所畏仰着头,手指攥着身后的床单,攥得指节泛白。 池骋的手从他腰侧滑到后背,从后背滑到——吴所畏整个人往前一扑,脸埋进池骋的脖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委屈还是什么的腔调:“池骋——” 池骋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怎么了?” 吴所畏埋在他脖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紧张。” 池骋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很慢:“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吴所畏从他脖子里抬起头,红着眼眶瞪他:“那能一样吗?以前都是你压着我,我躺着就行。现在手被你绑着,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被你——被你——” 他说不下去了。 池骋看着他那个又气又窘的样子,笑了。他伸手把吴所畏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拇指在他眉骨上蹭了一下:“被我什么?” 吴所畏瞪了他一眼,把脸埋回他脖子里:“你明知故问。” 池骋笑了,低下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他的手从吴所畏后背上移开,落在他的手腕上,摸了摸绳子的结,确认没有勒得太紧,又把手移开了。 “畏畏。”池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相信我。” 吴所畏埋在他脖子里,点了点头。 池骋伸手托住他的腰,轻轻一用力,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两个人面对面,离得很近,近到吴所畏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池骋看着他,伸手把他头上的猫耳朵扶正,又把他脖子上的项圈摆好,然后低下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开始了。”池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第372章 以后天天叫我老公 池骋说“开始了”的时候,吴所畏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被绑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攥得泛白。女仆装的裙摆因为跨坐的姿势往上缩了一大截,堪堪卡在大腿根,黑色的内裤边缘若隐若现。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拽,但手被绑着,根本动不了,只能红着脸僵在那里,整个人又窘又羞。 池骋看着他的样子,唇角翘得老高。 他伸手把吴所畏从自己腿上抱下来,放在床上,然后自己往床头一靠,枕头垫在腰后,双手枕在脑后,整个人舒舒服服地躺着。 姿势很放松,但他的眼神一点都不放松。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着两团暗火,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慢悠悠地把吴所畏扫了一遍。 目光从他红透了的脸上滑到脖子上的黑色项圈,从项圈滑到锁骨下面那片被低领口暴露出来的白皙皮肤,从皮肤滑到裙摆边缘若隐若现的大腿根。 吴所畏被他看得浑身发烫,跟被火烧似的。他想往后缩,但池骋伸出脚,脚趾勾住他的裙摆,轻轻往回一拽,把他整个人拽了回来。 第294章 “别动。” 吴所畏不动了,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腿软了。 池骋看着他那个又紧张又不服气的样子,笑了。他把枕在脑后的手抽出来,伸到吴所畏面前,食指勾了勾,示意他过来。 吴所畏跪在床上,手被绑在身后,重心不稳,整个人摇摇晃晃的。他往前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像一只笨拙的小企鹅,裙摆在膝盖上晃来晃去。 池骋看着他那个样子,笑意更深了。 等吴所畏挪到他面前,池骋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那双眼睛近在咫尺,亮得惊人,里面全是他的倒影。 “畏畏,”池骋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温柔,“低头。”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 脸“轰”地一下红了个透。 池骋看着他那个又惊又窘的样子,拇指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声音低低的:“舔。”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商量的余地。 吴所畏抬起头,瞪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人又羞又恼。他想说“不”,想说“你做梦”,想说“我吴所畏堂堂八尺男儿怎么可能给你做这种事”——但那些话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最后全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想拒绝。 ………………… 池骋伸手把吴所畏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在他眉心亲了一下,然后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然后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畏畏,”池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事后的慵懒和餍足,“你是我的。” 吴所畏闭着眼睛,睫毛还在微微发抖,嘴角却翘了起来,翘起一个小小的、满足的弧度。 “嗯。”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鼻音,又软又糯,“你的。” 池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唇角翘得老高,手指穿过他湿漉漉的发丝,一下一下地顺着,像是在给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猫做按摩。 “喜欢吗?”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事后的慵懒和餍足。 吴所畏埋在他脖子里,不说话。 池骋又问了一遍,这回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喜欢吗?” 吴所畏从他脖子里抬起头,红着眼眶瞪他。 “不喜欢。”他梗着脖子说,声音哑哑的,跟砂纸磨过似的。 池骋笑了,伸手把他脖子上的项圈摆正:“不喜欢?那刚才叫得那么大声的是谁?” 吴所畏的脸“腾”地烧起来,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他伸手捂住池骋的嘴,力道不轻,跟要把他的嘴拍扁似的:“你闭嘴!” 池骋被他捂着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肩膀都在抖。他伸出舌头,在吴所畏掌心舔了一下。 吴所畏像被烫着了一样缩回手,瞪着他,脸红得能煎鸡蛋:“你变态!” 池骋拉过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变态就变态。反正你喜欢。”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驳。因为池骋说的是事实。他的身体比他的嘴诚实一万倍,刚才那些反应,池骋全看在眼里,根本骗不了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回池骋脖子里:“池骋,你以后别逼我叫你主人了。” 池骋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他想了想,觉得有这么一次就够了。游戏嘛,谁还能天天玩?而且说实话,他还是更喜欢吴所畏软软地叫他“老公”。 “行。”池骋点了点头,“不逼你了。” 吴所畏从他脖子里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有点不敢相信:“真的?” 池骋看着他那个又惊又喜的表情,笑了,伸手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真的。但是——” 他拖长了声音,吴所畏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什么?”吴所畏警惕地看着他。 池骋唇角一挑,声音里带着那种让人又爱又恨的笃定:“以后天天叫我老公。必须每天叫。”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了想——叫老公总比叫主人好一万倍。老公是他心甘情愿叫的,主人是被逼的。一个甜,一个羞。他当然选甜的。 他点了点头。 池骋的眼睛亮了,亮得跟两个小太阳似的。他下床把吴所畏抱到浴室,放在浴缸里,然后站起来,弯腰把地上散落的衣物一件一件捡起来 吴所畏靠在浴缸里,看着他忙活,心里又甜又气。甜的是这个人什么事都替他做了,气的是这个人把他折腾成这样还有力气收拾房间。 池骋收拾完卧室,又走回浴室,跨进浴缸,在吴所畏身后坐下。他伸手把吴所畏捞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下巴抵在他发顶。 浴缸里的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泡得人骨头都酥了。吴所畏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整个人软塌塌的,像一摊化开的奶油。 池骋挤了些沐浴露在掌心,搓出泡沫,然后涂在吴所畏身上。从他的肩膀开始,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揉,泡沫在皮肤上化开,发出细碎的滋滋声。 吴所畏被他揉得舒服极了,整个人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跟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的窝的小猫似的。 池骋的手从他肩膀滑到手臂,从手臂滑到手腕——手腕上还有被绳子勒过的浅浅红痕。他低头看着那些红痕,拇指在上面轻轻蹭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亲了一口。 吴所畏睁开眼,偏过头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你属狗的?什么都亲。” 池骋抬起头,看着他,唇角一挑:“嗯。属狗的。就爱亲你。” 第373章 老公~我就睡五分钟 吴所畏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的。 被子被他滚成了一个巨大的蚕蛹,整个人缩在里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头发翘得跟鸡窝似的,脸埋在枕头里,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的笑。 池骋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唇角翘了一下。 他弯下腰,伸手拍了拍那团被子,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哄小孩的调调:“大宝,起床了。” 没反应。 池骋又拍了拍,这回力道重了一点:“畏畏,起床了。” 被子里动了动,吴所畏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嗯……再睡五分钟……” 池骋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他伸手想把被子掀开,吴所畏早有防备,把被子攥得死死的,整个人蜷成一团。 “今天不能睡了。”池骋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低低的,“今天有大事。” 吴所畏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了脑袋,声音从棉花堆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天塌下来也跟我没关系”的赖皮:“什么大事也不能耽误我睡觉……我昨晚几点睡的你知道吗……” 池骋当然知道。昨晚折腾到凌晨两点多,吴所畏最后连叫“老公”的力气都没有了,趴在他胸口,哼哼唧唧的,跟一只被揉扁了的小猫似的。 吴所畏突然换了个策略:“老公~,我就睡五分钟。你抱着我睡。” 那声“老公”从被子里传出来,软绵绵的,尾音拖得长长的,跟化开的糖似的,黏黏糊糊地糊在池骋心上。 池骋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很不争气地把被子掀开一角,钻了进去,伸手把吴所畏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 吴所畏窝在他胸口,脸埋在他脖子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整个人软塌塌的,像一摊化开的奶油。 “就五分钟啊。”池骋低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吴所畏“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池骋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很慢。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脸红扑扑的,眼睛闭着,睫毛垂着,嘴角翘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他看了好几秒,心里软成了一片。 一分钟过去了。 池骋低头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怀里的人。吴所畏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平稳,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跟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的窝的小猫似的。 池骋不忍心叫醒他,但又不得不叫。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吴所畏耳朵上:“畏畏,五分钟到了。” 吴所畏没动。 池骋又喊了一声:“大宝,五分钟到了,该起了。” 吴所畏动了动,把脸往他脖子里又埋了埋:“才过了一分钟……” 池骋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吴所畏,那人连眼睛都没睁,嘴角却翘着,一副“你以为我没数?”的得意表情。 池骋笑了,伸手在他鼻尖上刮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才过了一分钟?” 吴所畏睁开一只眼,看着他,嘴角翘得老高:“因为我没睡着。我在数你的心跳。” 池骋挑眉:“数出来了吗?” 吴所畏闭上眼睛,又把脸埋回他脖子里:“数了。一分钟,刚好。你的心跳比平时快,你是不是心虚了?” 第295章 池骋笑了,那笑容又坏又亮,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心虚什么?我又没骗你。今天真的有大事,必须得起了。” 吴所畏从他脖子里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困意还没完全散去,但已经比刚才清醒了不少:“什么大事?比睡觉还大?” 池骋看着他,唇角一挑:“郭子要求婚。让我们过去帮忙。” 吴所畏愣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从池骋怀里坐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撞到池骋的下巴,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和锁骨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 他完全顾不上这些,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高了八度:“什么?郭大哥要求婚?跟师傅?” 池骋靠在床头,看着他那个又惊又喜的样子,笑了:“嗯。肯定是那个兔子精啊。不然还能跟谁?” 吴所畏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在卧室里转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我怎么没听师傅说呀?他一点都没跟我提过!这个郭大哥,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吧?” 池骋从床上下来,开始收拾被吴所畏滚得乱七八糟的床铺,把被子抖开,叠好,枕头摆正:“怎么提前给你说?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呢。郭子想给他一个惊喜。” 吴所畏站在衣柜前面,拉开柜门,在里面翻来翻去,一边翻一边问:“郭大哥那种精明的人,是不是已经准备很久了?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肯定策划了好几个月吧?” 池骋把床铺收拾好,转过身,靠在衣柜边上,看着吴所畏在那翻衣服,唇角翘着:“搞定他爸妈之后就已经在准备了。” 吴所畏从衣柜里抽出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在身上比了比,又塞回去,换了一件白色的,又比了比,眉头皱起来:“这件是不是太正式了?今天就是帮忙布置现场,不用穿这么正式吧?” 池骋伸手把那件白色衬衫从衣柜里拿出来,又从另一边抽出一件黑色的大衣,递给他:“穿这个。不正式,也不随便。刚好。” 吴所畏接过来,在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冲进浴室。水声哗哗地响起来,夹杂着他刷牙洗脸的动静,还有含含糊糊的说话声。 池骋靠在浴室门框上,听着里面那些噼里啪啦的动静,嘴角一直翘着。 吴所畏嘴里塞着牙刷,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说:“郭大哥的爸妈也挺开明的,我听师傅说,他和郭大哥一起回去坦白,他妈哭了一场,就同意了。比我想象的容易多了。” 池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点了点头:“郭子爸妈一开始是丁克,后来意外怀孕。他妈想生个女儿,结果生下来是个男孩,就把郭子当女孩养了三年。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抱着传宗接代之类的想法,所以接受起来挺容易的。” 吴所畏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漱了漱口,用毛巾擦了擦嘴,从浴室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那师傅他们家呢?为什么那么开明?” 池骋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姜小帅爸妈吧,你可以这样理解——和姜小帅是臭味相投。”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笑得眼睛弯弯的,从浴室里走出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才不是呢!师傅说,他爸妈只要求他能够健康快乐,其他的什么都能满足他。和我妈一样。” 第374章 师傅带你去点男模 两人赶到现场的时候,郭城宇已经在忙活了。 也不知道他从哪找的这个地方——深秋的落叶铺了一地,金灿灿的,衬着暖融融的布置,好看得让人想叹气。 吴所畏站在那儿,愣了两秒,然后“哇”了一声,眼眶都有点热:“这地方也太好了吧……师傅肯定喜欢。” 郭城宇正蹲在地上调整花束的角度,闻言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嗯。帅帅最喜欢秋天了。”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平时精明得滴水不漏、什么都运筹帷幄的郭城宇,此刻蹲在一片金黄里,手里捧着一束花,像个笨拙的小孩:“郭大哥,你也太有心了。师傅肯定会答应你的。” 郭城宇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紧张,一点期待,还有一点藏不住的、软乎乎的东西:“借你吉言。” 顿了顿:“今天你的任务,就是陪你师傅玩。把他哄开心了。” 吴所畏站得笔直,抬手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保证完成任务!”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郭城宇还蹲在那片金黄里,身影小小的,被落叶和花簇拥着,像一个在等答案的人。 吴所畏收回视线,握着方向盘,嘴角翘着,他是真心替姜小帅感到幸福。 那种幸福不是“有人对你很好”的那种幸福,而是——有人愿意为了你,把整个秋天都搬来。 赶到姜小帅诊所的时候,姜小帅正坐在诊室里翻病历,听见动静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故意压下去,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哟,大忙人,怎么舍得来我这儿了?”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一屁股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师傅,你这话说的,我就不能想你了?” 姜小帅放下病历,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翘:“你想我?我看你是想我的时候顺便路过吧。说吧,到底想干嘛?” 吴所畏被拆穿了也不心虚,挠了挠头,眨巴着眼睛:“师傅你忙吗?” 姜小帅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预约表,又看了看窗外难得的好天气,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站起来:“今天没人。走,出去玩。” 吴所畏眼睛一亮,也跟着站起来:“行啊!今天我请客。” 姜小帅挑了挑眉,伸手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哟,变大方了?行,走。” 他跟另一个医生交代了几句,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出了诊所。 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吴所畏走在姜小帅旁边,脚步轻快得跟踩了弹簧似的。 车子拐过几个路口,姜小帅忽然笑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带着点坏。他侧过头看了吴所畏一眼,慢悠悠地说:“走,师傅带你去点男模。” 吴所畏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勒在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郭城宇那边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求婚仪式,鲜花摆了一地,落叶铺了满院,连灯光角度都调试了八百遍——结果姜小帅要带他去点男模? 这真的好吗? 吴所畏咽了口唾沫,偷偷看了一眼姜小帅——那人正单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还挂着那种“你紧张什么”的笑,云淡风轻得好像真的只是去喝杯咖啡。 他在心里给郭城宇道了十个歉。 道完歉,另一个念头又冒出来了——如果池骋那个狗东西知道自己和姜小帅去点了男模,他这条小命,还能不能保得住? 吴所畏后背一阵发凉,在心里又把道歉的对象换成了池骋。 他忐忑了一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该怎么拒绝、怎么把姜小帅从歪路上拉回来、怎么在不伤师徒感情的前提下安全撤退。 姜小帅看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故意逗他:“怕什么呀?池骋不会知道你找男模的。” 吴所畏咽了口唾沫:“师傅,你不怕郭大哥知道?” 姜小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下巴一扬,理直气壮得很:“怕什么?我家我说了算。” 吴所畏又咽了口唾沫,在心里默默比较了一下郭城宇和池骋的“小心眼”程度,觉得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去。 他弱弱地说了一句:“我家也是我说了算。但这种事……跟谁说了算没关系吧?” 姜小帅没接话,故作神秘地笑了笑,继续开车。 车子拐过几个弯,穿过一条窄窄的巷子,姜小帅一脚刹车,稳稳地停在路边。 吴所畏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不是什么灯红酒绿的场所,没有闪烁的霓虹灯,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乌烟瘴气的门面。 这里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老街,两边是平房,一家挨着一家,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空气里飘着各种小吃混在一起的香气。 螺蛳粉、臭豆腐、炸串、糖水——全是那种藏在巷子深处、只有本地人才找得到的老店。 吴所畏愣住了,转过头看着姜小帅。 姜小帅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冲他扬了扬下巴:“下来呀。” 吴所畏跟着下了车,站在车旁边,看着这条烟火气十足的老街,脑子里还有点没转过来。 姜小帅锁了车,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歪着头看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又脆又亮,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了好一会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不会真以为我要去背着城宇点男模吧?”姜小帅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推了推眼镜,看着吴所畏那副又懵又怂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了,“就城宇那身材、那长相,你觉得我点的男模质量能有他高?” 第296章 吴所畏愣了一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态里松了下来,靠在车门上,感觉自己像刚跑完八百米。 他瞪着姜小帅,那眼神又气又无奈,偏偏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那你来这干嘛?” 姜小帅下巴一扬,朝巷子深处努了努:“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转过身,往巷子里走,步子不紧不慢的。走了两步,见吴所畏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啊,愣着干嘛?” 吴所畏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在老街的石板路上。阳光从头顶的梧桐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落了一片一片碎金子似的光。 姜小帅带着他拐进一家小店,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的招牌上写着“柳州螺蛳粉”几个字,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一看就是开了很多年的老店。 吴所畏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打量店里的布置,目光就被柜台后面的人吸引了。 第375章 这就是你说的男模 一个年轻男人正站在灶台前炒粉,这么冷的天,大概是因为灶台的明火烤着,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的胳膊肌肉结实,线条流畅。 袖子挽到肩膀,每一次颠锅的时候,手臂的肌肉都会绷紧,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长得板板正正的,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整个人英气十足。 吴所畏看了两秒,下意识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姜小帅。 姜小帅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那口锅——盯着锅里翻滚的粉条、跳跃的酸笋、滋啦作响的油花,整个人跟一只闻到了鱼腥味的猫似的,恨不得把脸贴上去。 那个帅哥老板,他压根没看。 吴所畏嘴角抽了一下,一拳捶在姜小帅肩膀上:“这就是你说的男模?” 姜小帅被他捶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头都没回,冲灶台后面喊了一嗓子:“老板!两碗炒螺蛳粉!多加酸笋!” 喊完了,才转过头看着吴所畏,推了推眼镜,一脸理所当然:“对啊,男模。男的,炒螺蛳粉的劳模,简称男模。有问题吗?”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姜小帅这套逻辑,他竟然没法反驳。 姜小帅拉着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自己先往椅子上一瘫,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翘得老高:“你不会真以为我要带你去找那种男模吧?”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哎,大畏,你刚才怎么没拒绝我啊?天呐,不会吧?你竟然真的有想找男模的想法?”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 他在心里把姜小帅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要不是今天特殊情况,这要是换平时,他肯定得给姜小帅做个彻彻底底的思想教育——从“家庭和睦的重要性”讲到“夫妻之间的信任危机”,从“信任危机”讲到“做人要有底线”,从“底线”讲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但今天不行。今天是郭城宇求婚的日子,他不能破坏气氛。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换上一副“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的表情,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师傅,你这表达能力真的很有问题。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说话方式,特别适合去当那种舆论头条的编辑?”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那些标题党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震惊!一年轻男子竟对六十岁老人做出这种事!’——你点进去一看,结果是人家扶老奶奶过马路。” 姜小帅“噗”地笑出声,一脸无辜:“这不是增加一点生活乐趣吗?城宇什么好吃的都能陪我吃,火锅、烤肉、日料、西餐,我说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但是——” 他顿了顿,“他就不吃臭的。螺蛳粉不吃,臭豆腐不吃,榴莲也不吃。每次陪我来了,就坐在旁边看着我吃,自己不动筷子。” 他摇了摇头,“那有什么意思?一个人吃,跟两个人一起吃,能一样吗?” 吴所畏愣了一下。 姜小帅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所以啊,大畏,你就是我的臭饭搭子。” 吴所畏嘴角抽了一下:“合着你这意思,要不是你家城宇不爱吃这些臭的,你就不带我了?” 姜小帅眨眨眼,理直气壮得很:“那当然喽。你自己说吧,你自从开了工作室,都多久没跟我联系了?我上次给你发消息,你隔了三天才回,回的还是一个‘嗯’。” 吴所畏被他说得心虚,摸了摸鼻子,刚想解释,忽然想起什么,腰板一挺,声音都高了半度:“师傅,你还好意思说?我最近忙着工作室的事,还得给小乐米装修儿童房,还得应付池骋——他整天变着花样折腾我,我哪有时间回你消息?” 他越说越来劲,“都怪你送的那些道具,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知不知道我那天回家看见那个箱子,我什么心情?我整个人都不好了!你还在这兴师问罪上了?” 姜小帅“哦”了一声,那个“哦”拖得又长又意味深长,嘴角翘得老高。 “你们两个都已经玩上了呀?”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一脸八卦,“怎么样?你玩的哪一套?还是那几套都玩了?” 吴所畏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他发现自己说漏嘴了,硬着头皮梗着脖子:“没玩!我没同意!池骋没强迫我!” 姜小帅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哦,真的吗?你说这话的离谱程度,跟我要去找男模差不多。”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姜小帅这个人,嘴皮子翻得比锅底还快,逻辑一套一套的,他根本说不过。 他正憋屈着,老板端着两碗炒螺蛳粉过来了。热气腾腾的,粉条在铁锅里炒得微微焦黄,酸笋的香味霸道地钻进鼻腔,混着辣椒和蒜蓉的香气,勾得人直咽口水。 吴所畏赶紧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但舍不得吐,硬是咽了下去。 嚼了两下,他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嗯还不错”的亮,是那种“我靠这也太好吃了吧”的亮。 他以前吃的都是汤螺蛳粉,没想到炒的比汤的还好吃。粉条干爽有嚼劲,酸笋脆嫩入味,腐竹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酸、辣、鲜、香全在嘴里炸开了。 他嚼着嚼着,含糊不清地冒出一句:“嗯!好吃!” 姜小帅看着他那个满足的样子,笑了,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吃得眉开眼笑:“对吧?这家店最好吃了。” 吴所畏嚼着粉,眼珠转了转,忽然问了一句:“师傅,你确定不是因为这家老板长得好看你才来的?” 姜小帅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灶台后面那个正在颠锅的年轻男人,目光在他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视线,一本正经地说:“唉,他要是做的饭不好吃,就算长得再帅,我也不会来的。” 他顿了顿,又夹了一筷子粉,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但是他饭做得好吃,我也可以顺便欣赏一下他的美貌嘛。你看那肌肉,听说以前是当兵的。” 第376章 这个男模,绝对是你的菜 吴所畏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放下筷子,掏出手机:“行。我明天就去告诉郭大哥,你来这儿吃螺蛳粉,就是为了看帅哥。” 姜小帅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表情瞬间从“理直气壮”切换成“我错了”,变脸之快,跟川剧演员有得一拼:“别别别!我开玩笑的!大畏,你是我亲徒弟,你不能害我,城宇那小心眼,比你家池骋有过之而无不及!” 吴所畏“哼”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下巴一扬:“那你还敢不敢逗我了?” 姜小帅摇头如捣蒜,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不敢了不敢了。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太阳从西边出来,我绝不说是从东边出来的。” 吴所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低头继续吃粉。 姜小帅也低头吃了一会儿,忽然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他:“你刚才说小乐米——佳丽姐怀孕了?” 吴所畏的眼睛瞬间亮了:“对!三个月了!姐说了,这次要在国内生,就在北京,到时候我们照顾她。” 姜小帅也兴奋得不行,筷子往桌上一放,整个人都坐直了:“还有我干儿子要来了。我得提前准备好礼物,不能空着手去。” 吴所畏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什么都不缺。我和池骋都准备好了!” 姜小帅“啧”了一声,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那能一样吗?那是我干儿子,我这个当干爹的,能空手去?我得给他买个金锁,再买个小手镯,再——” 他越说越来劲,掰着手指头数,从金锁数到银镯,从银镯数到长命锁,从长命锁数到学习机,吴所畏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按住他的手:“行了行了,师傅,你再数下去,小乐米还没出生,你就破产了。” 第297章 姜小帅“哼”了一声,下巴一扬:“破产就破产。我干儿子值得。” 吴所畏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笑了。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冲姜小帅举了举:“行。那我替小乐米先谢谢干爹了。” 姜小帅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叮”的一声,清脆悦耳。 “谢什么谢。”姜小帅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又拿起筷子,“快吃,粉要坨了。” 吴所畏“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吸溜吸溜地吃着粉,偶尔说几句话,偶尔沉默一会儿,谁也不觉得尴尬。窗外的阳光从玻璃上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吃完饭,两个人又逛了一圈。 姜小帅拉着吴所畏去了一家手工皂店,闻了半个小时的香味,最后买了一堆,说是要给郭城宇洗澡用。吴所畏看着那一袋五颜六色的肥皂,嘴角抽了抽,心想郭大哥洗个澡至于这么隆重吗? 逛完手工皂店,又去看了一场电影。 姜小帅选了一部文艺片,从头到尾没什么台词,镜头慢得跟蜗牛爬似的,吴所畏看得眼皮直打架,中途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姜小帅倒看得津津有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偶尔还掏出手机拍两张照片,说是“构图值得学习”。 吴所畏心想:学什么习?你就是想发朋友圈。 电影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映出一片一片的光斑。两个人从电影院出来,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吴所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池骋的消息正好弹进来。 【可以带人过来了】 就七个字,干脆利落,连个多余的标点都没有。但吴所畏从这五个字里读出了另一种意思——那边准备好了。一切就绪,只等主角登场。 他把手机收好,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一把揽住姜小帅的肩膀:“师傅,走!我带你去点男模!” 姜小帅被他揽着往前走了一步,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他:“还玩呀?都这么晚了,我要回家。城宇等我呢。” 吴所畏揽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不给他挣扎的机会:“哎呀,城宇等你,你就回去?重色轻友!你今天陪的是徒弟我,你心里还想着别人?你对得起我吗?” 姜小帅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吴所畏已经噼里啪啦地接上了:“师傅,你怎么能这样?我好不容易来找你玩,陪你吃螺蛳粉、陪你逛手工皂店、陪你看那种看得我差点睡着的文艺片——我对你多好啊!你就这么对我?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回家?”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都带上了那种“我委屈我难过我受伤了”的调调。 姜小帅被他这一通输出搞得有点懵,张着嘴愣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摇了摇头:“行行行,你别演了。我跟你去还不行吗?” 吴所畏一秒收戏,眼睛瞬间亮了,揽着姜小帅肩膀的手又紧了紧,带着他往车的方向走,嘴里还在那儿叭叭:“这就对了嘛!我跟你说,这个男模你绝对满意,不满意我赔你钱。” 姜小帅被他推着往前走,脚步踉跄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他,嘴角抽了抽:“赔我钱?你这个抠货,还赔我钱!” 吴所畏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挺起腰板,理直气壮地说:“我可以肉偿!” 姜小帅翻了个白眼:“肉偿?你的肉能值几个钱?池骋那狗东西要是知道你肉偿别人,他能把你和我的骨头都拆了。” 吴所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后背一阵发凉,赶紧把这个话题岔开了:“行了行了,师傅你别操心了。反正你去了就知道了,这个男模,绝对是你的菜。” 姜小帅被他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他:“唉,那我就去见识见识,你口中的男模,到底是什么模。” 吴所畏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翘得老高,心想:什么模?你老公模。 车子汇入车流,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在两个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姜小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 “大畏。”他忽然开口。 吴所畏“嗯”了一声,没转头。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吴所畏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但声音还是稳的:“什么事?我能有什么事瞒你?” 姜小帅侧过头看着他:“行。那就当没有。” 吴所畏在心里给姜小帅竖了个大拇指——师傅,你可真聪明。 第377章 姜小帅,我们结婚吧!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一片碎金子似的光。 吴所畏把车停稳,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姜小帅:“师傅,到了。下车吧。” 姜小帅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整个人顿住了。 眼前是一条铺满落叶的小径,金灿灿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落叶中间点缀着花瓣,红的、白的、粉的,像一条彩色的河,蜿蜒着通向远方。 小径的两侧挂满了小小的灯串,星星点点的,像是把天上的银河拽了下来,铺在了人间。 而小径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郭城宇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捧着一束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看着姜小帅,嘴角翘着,眼眶红红的。 姜小帅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他看看脚下一地的金黄,又看看远处那个捧着花的人,忽然就笑了。 他咧着嘴,快步跑了起来。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花瓣在他脚边飞起来又落下。 他跑过那条被星星灯照亮的小径,跑过那些红的白的粉的花朵,跑到郭城宇面前,一头撞进他怀里,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郭城宇被他亲得往后仰了一下,但手已经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腰,把怀里的人接住了。 吴所畏从车上下来,走到池骋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池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没说话。吴所畏靠在他身上,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看着,看着远处那两个人,看着郭城宇把花递给姜小帅,看着他伸手摸了摸姜小帅被风吹乱的头发。 “开始了。”池骋低声说。 吴所畏“嗯”了一声,眼眶有点热。 郭城宇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不大,但很亮,在星星灯的映照下闪着温柔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单膝跪了下去。膝盖落在落叶上,发出一声轻响。 “帅帅。”他开口了,声音有点抖,跟平时那个什么都运筹帷幄的郭城宇判若两人。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心跳。 “我第一次见你,就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 姜小帅的睫毛颤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你比我想象的,好看一万倍。”郭城宇的声音慢慢稳下来,但眼眶开始泛红,“你聪明,你通透,你什么都看得明白。笑眯眯地看着我笨拙地靠近,一步一步走进你设好的局。”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无尽的温柔,“你把我拿捏得死死的,从第一天到现在,从来都是。” “可你知道吗?被你拿捏,是我这辈子最心甘情愿的事。” 姜小帅的嘴唇开始发抖,他以为自己不会哭的,因为和郭城宇结婚是他命里早就定好的路。 “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游戏人间,潇潇洒洒,什么都不在乎。”郭城宇的声音又抖了起来,手指攥着戒指盒,指节泛白,“直到遇见你。” 他抬起头,看着姜小帅,那双眼睛里全是这个人,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那种。 “遇见你之后,我开始在乎了。在乎你今天吃得好不好,在乎你开不开心,在乎你笑的时候是因为真的高兴,还是只是不想让我担心。在乎你皱眉头的时候,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帅帅,我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可是今天,我怕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我不是怕你不答应我。我是怕——我给得不够。怕我给不了你最好的,怕你觉得跟我在一起委屈了,怕你有一天会后悔。” 姜小帅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一颗一颗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淌下来,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郭城宇看着他,自己也哭了。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落在他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可是我想过了,”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我给不了你全世界,但我可以给你我的全部。我的时间,我的心思,我的未来,我的一切。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第298章 他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举到姜小帅面前,手还在抖。 “姜小帅,我们结婚吧!” 姜小帅站在原地,眼泪流了满脸,嘴唇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着跪在面前的郭城宇,看着这个平时精于算计、什么都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紧张到手都在抖,眼眶红红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他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伸出手,把手指递到郭城宇面前:“你起来。地上凉。” 郭城宇站起来,手还在微微发抖。他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套上姜小帅的无名指。 戒指推到底的那一刻,他低下头,在那枚戒指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金属,凉凉的,但他的心是烫的。 姜小帅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翘得老高了。他抬起头,双手搭上郭城宇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城宇,”他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鼻音,“我爱你。” 郭城宇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他伸手扣住姜小帅的后脑勺,用力回吻过去。不是刚才那种蜻蜓点水的碰,是真正的、带着力道、带着这些年所有说不出口的情意的吻。 姜小帅被他亲得往后仰,但手还搂着他的脖子,没松。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亲了好一会儿,郭城宇才微微退开一点。他喘着气,额头抵着姜小帅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在深秋的夜里凝成白雾,又散开。 “帅帅,”他忽然开口,“你吃什么了?” 姜小帅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他非但没躲,反而伸手揪住郭城宇的耳朵,把那人的脑袋又拉近了一点。 “我吃螺蛳粉了。”他理直气壮地说,然后用力吻了上去。 郭城宇被他揪着耳朵,想躲也躲不开,只能由着他亲。姜小帅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舌尖还故意在他唇上扫了一下,带着酸笋和辣椒的味道,霸道得很。 亲完了,姜小帅退开一点,仰着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 郭城宇舔了舔嘴唇,皱了皱鼻子:“太臭了。不亲了。” 姜小帅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你刚才亲的时候怎么不说臭?现在嫌臭了?晚了!” 他说着,又踮起脚尖,双手搭上郭城宇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非要亲。 郭城宇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低下头,由着他一下一下地亲过来。亲在嘴角,亲在脸颊,亲在鼻尖,亲在下巴,亲得满脸都是螺蛳粉的味道。 姜小帅每亲一下,郭城宇的嘴角就翘高一点。 他就这样,在深秋的夜里,在被星星灯照亮的小径尽头,心满意足地得到了姜小帅很多很多个亲亲。 第378章 你想要一个婚礼吗? 远处的梧桐树下,吴所畏靠在池骋肩膀上:“池骋,郭城宇太会了,师傅都哭了。” 池骋没说话。 他伸手揽着吴所畏的肩膀,目光落在那两个还在亲来亲去的人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他觉得自己太自以为是了。 上辈子,他和吴所畏结过婚。上辈子,他们办过婚礼,交换过戒指。那些记忆他都有,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可吴所畏没有。 吴所畏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他不记得他们曾经穿过白色的西装,不记得他们曾经在铺满花瓣的走廊里并肩走过,不记得他们在众人的掌声中接吻,不记得池骋曾经在他耳边说过那些话。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辈子,池骋从十七岁就开始追他,宠他,惯他,把他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什么都替他安排好了。 可池骋从来没有求过婚,从来没有单膝跪在他面前,从来没有问过他—— “你愿意吗?” 池骋以为这些都不重要。他们已经是伴侣了,他们已经有了小乐米,他们已经是彼此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婚礼?求婚?那些形式上的东西,有什么必要呢? 可此刻,他看着姜小帅手指上那枚戒指,看着姜小帅踮着脚尖亲郭城宇时那个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姜小帅笑的时候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错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吴所畏。那人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正看着远处那两个人,嘴角翘着,但眼睛里有水光。 池骋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也许,他也想要一枚戒指。也许,他也想听池骋单膝跪在他面前,问一句“你愿意吗”。也许,他也想在铺满花瓣的走廊里,穿着白色的西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说出那句“我愿意”。 吴所畏那股感性劲儿过去之后,他整个人忽然进入了一种亢奋的状态——不是那种想蹦想跳的亢奋,是那种脑子里有烟花在炸、心里有鼓在擂、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我也要搞一个”的亢奋。 郭城宇这整的也太浪漫了吧? 满地金黄的落叶,星星灯串成的银河,花瓣铺成的小径,还有单膝跪地时那句“我给不了你全世界,但我可以给你我的全部”——这是人想出来的词儿吗?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郭城宇那个平时精于算计、什么都运筹帷幄、连吃个饭都要算计卡路里的男人,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他决定了。 他也要给池骋整一个。 不是因为他羡慕姜小帅——好吧,是有一点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凭什么郭城宇能给我师傅整这么浪漫的活儿,我吴所畏就不能给我男人整一个”的胜负欲。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池骋。 池骋正看着远处那两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不是嫉妒,不是失落,是一种吴所畏看不太懂的、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柔软。 那目光落在姜小帅手指上那枚戒指上,停了一瞬。 吴所畏的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池骋羡慕了。 他肯定是羡慕了。你看他那表情,那眼神,那微微抿着的嘴唇,那插在口袋里攥紧的拳头——分明就是“我也想要”但“我不说”的倔强。 吴所畏在心里把郭城宇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你求婚就求婚,搞这么浪漫干嘛?你让我男人羡慕了你知道吗?你让我男人心里不平衡了你知道吗?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骂完了,他又在心里把池骋翻来覆去心疼了八百遍。 一直到整个求婚仪式结束,饭局结束,池骋的情绪一直似乎都不太高涨。 吴所畏看在眼里,一回到家,就一屁股坐到池骋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仰着脸说:“不用羡慕,我也会给你一样浪漫的仪式。” 这下给池骋弄懵了。 吴所畏下巴一扬,臭屁得很:“我肯定给你弄一个比师傅他们戒指还好看的,对戒!弄一个比他们还要浪漫的求婚仪式!” 池骋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刚才郁闷的心结,突然间就解开了。这小家伙根本不在乎这个,他抱紧吴所畏:“那你呢?你想要一个婚礼吗?” 吴所畏想了想,认真地说:“其实吧,我觉得这些东西可有可无。我们两个都已经老夫老妻了——哦,不对,应该是老夫老夫了。我们两个都马上要当爸爸了,现在再办个婚礼,是不是很奇怪呀?” 他顿了顿,看着池骋的眼睛,嘴角翘起来,“但是如果你想要一个,我会给你一个的。” 池骋笑了一下,心情彻底好了。他低头亲了一下吴所畏的额头:“我以为你刚才羡慕姜小帅了。”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我还以为你羡慕姜小帅了呢,当即决定给你一个求婚仪式。” 池骋的笑意更深了,但他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看着吴所畏,认真地问:“畏畏,一直以来,我按照我对于上一辈子记忆来规划你的人生——让你学设计,让你从一开始就遇见我,帮你安排好一切——会不会让你有不好的感觉?” 吴所畏愣了一下。 他看着池骋那双认真的、带着一点不确定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心疼。这个人,什么都替他想了,什么都替他做了,到头来还怕他不高兴。 他伸出手,捧住池骋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感性啊?被师傅他们的求婚仪式感染了?” 池骋很认真地说:“我只是突然间觉得,一直以来自己是不是太过于自以为是了。我一直想着把上辈子最好的结局直接搬到你面前,但是沿路的风景并没有让你看见。” 吴所畏没让他再说下去。 第299章 他直接凑上去,用嘴堵住了池骋的嘴。亲了一下,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是你没有让我走弯路,池骋。你让我直接到达了幸福的终点。从你来到我家院子里那一刻起,我就像一个既得利益者一样,享受着你带来的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所以你想的那些,在我这里完全没有。我真的很幸福,很幸福。” 池骋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没有一丝犹豫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写满了“我说的是真心话”的脸,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伸手把吴所畏紧紧揽进怀里:“嗯。我知道了。” 第379章 我愿意 吴所畏忽然想到什么,从池骋怀里挣出来,光着脚跑到阳台,把小醋包的生态箱小心翼翼地抱过来,放到茶几上。 他蹲下来,隔着玻璃戳了戳里面那条盘成一团的白蛇,声音又轻又软:“小醋包,就当我们两个的见证人。” 小醋包抬起头,吐了吐信子,像是在说“行吧行吧,我勉为其难”。 吴所畏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池骋。 他清了清嗓子,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表情那叫一个一本正经,跟小学生背课文似的。 “请问池骋先生——” 池骋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这副架势,唇角已经翘起来了。 “无论吴所畏以后是变成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还是头发掉光变成一颗卤蛋——你都愿意和他在一起吗?都愿意爱他、护他、宠他,让他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吗?” 池骋的嘴角抽了一下。大腹便便的胖子?头发掉光的卤蛋?这小家伙对自己还真够狠的。 他看着吴所畏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你快说愿意”的眼睛,笑了。 “我愿意。”他站起来,走到吴所畏面前,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发烫的脸颊上蹭了一下,“哪怕你变成卤蛋,也是全世界最好看的那颗卤蛋。” 吴所畏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脸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你正经点!我这儿办正事呢!” 池骋笑着退后一步,双手插兜,做了个“您继续”的手势。 吴所畏哼了一声,重新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行了,该你问了。” 池骋看着他,没急着开口。 他走上前,把吴所畏两只手握住,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然后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一瞬。 再抬起头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收了,换了一种很深的、很认真的东西。 “请问吴所畏先生——” 吴所畏的心跳漏了一拍。 “无论池骋以后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变成了一个无趣又平庸的中年人;还是被岁月压弯了脊背,变成了一个糟老头子——” 吴所畏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你都愿意和他在一起吗?都愿意在他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日子里,依然觉得他是最好的那一个吗?” 吴所畏看着池骋,看着他那双认真的、没有一丝玩笑的眼睛。 他想起十七岁那年,这个人拎着大包小包闯进他家院子,被他和吴妈用两把扫帚打了出去。那时候他觉得这人是个傻子。后来他才知道,这人不是傻子,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专门来找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往上涌的酸意压了下去。 “我愿意。”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哪怕你变成一个无趣又平庸的中年人,哪怕你变成一个糟老头子——你也是我一个人的的。” 池骋的唇角慢慢翘起来。 “哪怕你以后打呼噜越来越响,吃饭越来越慢,记性越来越差——”吴所畏越说越来劲,眼眶红红的,嘴角却翘得老高,“哪怕你以后连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都忘了,我也记得。我记一辈子。” 池骋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够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再说下去,我要哭了。” 吴所畏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你哭呗。我又不笑话你。” 池骋没哭。但他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茶几上,小醋包从生态箱里探出脑袋,吐了吐信子,看着这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又慢悠悠地把脑袋缩了回去,盘成一团,闭上眼睛。 那表情,分明在说:行吧,这证婚人我当得还挺值。 窗外的月光静静的,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一片。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和小醋包偶尔吐信子的细微声响。 没有铺满花瓣的走廊,没有星星灯串成的银河,没有单膝跪地的戒指,没有亲朋好友的掌声。只有一条小白蛇,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和两颗贴在一起的心。 可这场婚礼,一点都不比任何盛大的仪式差。 因为这世间有很多种糖果——奶糖、蔗糖、麦芽糖、蜂蜜糖,各种各样,五花八门。你不能说哪一种不好,也不能说哪一种比另一种更高贵。奶糖有奶糖的香,蔗糖有蔗糖的甜,麦芽糖有麦芽糖的韧。 就像他们的仪式感,虽然简单,虽然只有一条小蛇当证婚人,虽然连戒指都没有,但两个人的爱是满的。 满到不需要任何外在的形式来证明。满到一句“我愿意”,就抵得过千言万语。 吴所畏拍了池骋的背一下:“池骋,我从来没见过你哭。要不你今天哭一个给我看看?” 池骋笑了,伸手捏住他的鼻子,轻轻拧了一下:“想看我哭?下辈子。” 吴所畏拍开他的手,揉着被捏红的鼻尖,认真想了想:“我觉得下辈子你也不一定哭。” 池骋挑眉:“你对我还挺了解。” 吴所畏下巴一扬,理直气壮:“那当然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臭屁的样子,唇角慢慢翘起来,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那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 吴所畏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往后退了半寸:“你想干嘛?” 池骋没急着回答,伸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拨到一边,拇指在他眉骨上蹭了一下:“那你再想一想,我们两个现在应该干嘛?” 吴所畏眨巴眨巴眼睛,认真想了想:“现在应该干嘛?应该洗澡,睡觉。” 池骋“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那语气那表情,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他伸手揽住吴所畏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头看着他:“刚刚你可是请了小醋包当见证人,婚礼仪式都走完了——怎么能不洞房花烛夜呢?” 吴所畏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池骋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了——从腰侧滑到后背,指腹隔着薄薄的t恤在他脊柱两侧慢慢画着圈,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跟弹钢琴似的。 吴所畏被摸得后背发麻,整个人往旁边一闪,从池骋怀里挣了出去,跳到沙发另一头,抓起一个抱枕挡在身前,瞪着池骋:“臭流氓!你怎么总想着这件事?” 池骋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一脸无辜:“我怎么流氓了?洞房花烛夜,天经地义。你见过哪对新人结完婚直接洗澡睡觉的?” 第380章 戒指 吴所畏把抱枕抱得更紧了,下巴搁在抱枕上面,只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看着他:“那人家还有亲朋好友闹洞房呢,你有吗?你连个闹洞房的人都没有,凭什么洞房?” 池骋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那简单。我现在给郭子打电话,让他们过来闹。” 他说着,真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吴所畏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抢过手机,藏到身后:“你疯了?大半夜的让人家过来闹洞房?师傅他们刚求完婚,人家两口子正甜蜜着呢,你打扰人家干嘛?” 池骋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唇角翘得老高:“那你说怎么办?没有闹洞房的,就不能洞房。不洞房,这婚礼就不完整。” 吴所畏瞪着他,瞪了好几秒,忽然反应过来:“你这是跟我耍赖?” 池骋眨眨眼,一脸无辜:“我怎么耍赖了?我是在跟你讲道理。婚礼的流程,你是知道的——证婚、宣誓、交换戒指、洞房花烛。前面几样咱们都办了,就差最后一项。你总不能让我这个新郎当得不完整吧?” 吴所畏被他这套歪理气得又想笑又想骂。他把手机扔回沙发上,双手叉腰:“交换戒指?咱们什么时候交换戒指了?你连个易拉罐拉环都没给我,你跟我谈交换戒指?” 池骋看着他,唇角慢慢翘起来。他没接话,站起来,走到吴所畏面前,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走。” 吴所畏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去哪儿?大半夜的你干嘛?” 池骋没回答,拽着他往玄关走,弯腰从鞋柜里拎出两个人的鞋,往地上一扔:“穿鞋。” 第300章 吴所畏被他按着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手忙脚乱地套上鞋,鞋带都没系好就被拽了起来。池骋从衣架上扯下两个人的外套,一件披在吴所畏肩上,一件自己套上,拉开门就往外走。 “池骋!你到底要干嘛?”吴所畏被他拉着进了电梯,整个人还懵着,“都这么晚了,你上哪儿买戒指?” 池骋按下负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他转过头,看着吴所畏,唇角一挑:“不买戒指。” 吴所畏愣了一下:“不买戒指?那去哪儿?” 池骋没说话,伸手把他歪了的衣领整理好,又把他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领口里。电梯下行,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吴所畏看着他那张神神秘秘的脸,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池骋,你别搞什么幺蛾子啊。”他警惕地看着他,“大半夜的,你不会要带我去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池骋低头看着他,笑了:“奇怪的地方?嗯,算是吧。” 电梯门开了,池骋拉着他的手往外走。地下车库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池骋拉开车门,把吴所畏塞进副驾驶,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去,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深夜空旷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在两个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吴所畏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池骋。 池骋单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还挂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吴所畏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开口:“池骋,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池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信我吗?”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废话。不信你我跟你出来干嘛?大半夜的,连去哪儿都不知道就跟你走了,我这不是信你是什么?” 池骋笑了,伸手过来在他后脑勺上摸了一把:“那就别问了。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不宽,两边是老式的平房,门口的招牌在夜色里亮着昏黄的光。 吴所畏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纹身店。 他见过这种店,门口挂着那种手绘的招牌,窗户上贴着各种图案的样稿,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暖洋洋的,跟这条安静的巷子融在一起。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池骋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着他。 吴所畏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下车。”池骋说。 吴所畏跟着他下了车,站在巷子里,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他缩了缩脖子。池骋走过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走向那家亮着灯的纹身店。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店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满了各种图案的样稿,从传统的龙虎凤到简约的几何图形,什么都有。 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男人从里间走出来,胳膊上纹满了花臂,耳朵上戴着一排银色的耳钉,整个人看着又酷又不好惹。但他一开口,声音却意外的温和:“你好,打算纹什么? 池骋说:“戒指。无名指。” 店主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有想要的款式吗?” 吴所畏抢先开口:“我可以现在画出来,你能纹吗?” 店主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他,笑了:“你这是挑战我的专业性啊。” 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放在桌上,下巴朝那边扬了扬,“当然能。画吧。” 吴所畏坐到桌边,拿起笔,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两个素圈。不是那种镶满了钻石、亮得晃眼的款式,是很素雅的、干干净净的两个圆。一个稍微细一点,一个稍微宽一点,像是两个人,一个瘦一点,一个壮一点,站在一起,刚好互补。 他睁开眼,笔尖落在纸上。 线条流畅地延伸,首尾相接,圈成一个完美的圆。他又在旁边画了一个,两个圆挨在一起,像两只交握的手,又像两颗靠在一起的心。他在其中一个圆的内侧,加了一道细细的弧线,像是月牙,又像是微笑的嘴角。 第381章 但你们俩不一样 他画完之后,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画得挺好看的,线条流畅,比例协调,光影分明——毕竟是学设计的,这点功底还是有的。 但他抬起头,看着池骋,又看了看那个花臂店主,眉头微微皱起来。 “这画在纸上好看,纹在皮肤上……会不会不好看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皮肤会老化,会松弛,会长皱纹,这线条到时候会不会歪掉?” 花臂店主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看,嘴角慢慢翘起来。他把纸举到灯下,眯着眼睛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看着吴所畏。 “这重要吗?”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见惯了世间百态的从容,“就算再难看,对你们而言,都是美好的。” 吴所畏愣了一下。 花臂店主把纸放在桌上,从消毒柜里拿出一套崭新的纹身工具,拆开包装,一样一样地摆在托盘上。 “我纹了十几年,见过很多人来纹戒指。”他一边准备一边说,头都没抬,“有情侣,有夫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人在一起十年了,有的人刚认识三个月。有的人纹完高高兴兴地走了,有的人纹完出门就吵起来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吴所畏和池骋,“但你们俩不一样。” 吴所畏眨了眨眼:“哪儿不一样?” 花臂店主把托盘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想了想:“说不上来。可能就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你们看着对方的时候,眼睛里没有那种‘我怕失去你’的东西。你们有的是那种……‘我知道你不会走’的东西。” 吴所畏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池骋靠在椅背上,唇角翘着,没说话。 花臂店主站起来,拍了拍椅子的扶手:“行了,别想那么多了。皮肤会老化,线条会变形,那又怎样?你们又不是纹给别人看的。等你们七老八十了,手指皱巴巴的,这两个圈还在。那时候你们看着对方皱巴巴的手指头,想到的是今天——不是这个纹身好不好看,是今天你们大半夜的,跑到这儿来,把对方的名字刻在了身上。” 吴所畏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条细细的线——还没纹,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但他已经能想象到,等会儿针尖刺进去的时候,会有多疼。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像蚂蚁咬一样的、但又让人心甘情愿的疼。 池骋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怕疼?” 吴所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抬起头,看着池骋,眼眶红红的,但嘴角翘着:“怕。但我想纹。” 池骋笑了,把他拉到椅子旁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我先来。你看我疼不疼,你再决定。” 吴所畏被他按在椅子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池骋已经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把左手伸到了花臂店主面前。 “开始吧。” 花臂店主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拿起纹身笔,蘸了色料,打开电源。“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响起来,像一只小小的蜜蜂在耳边飞。 针尖刺进皮肤的那一刻,池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还有心情转过头看着吴所畏,唇角翘着:“不疼。跟蚊子叮一下似的。” 吴所畏瞪着他:“手指内侧,皮肤那么薄,怎么可能不疼?” 池骋笑了,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吴所畏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着:“真不疼。你老公什么身体素质,你又不是不知道。”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你闭嘴!人家还在呢!” 花臂店主头都没抬,嘴角却翘了一下:“没事,我什么都没听见。” 池骋笑得更开心了,把吴所畏的手握得更紧了。 纹身笔在皮肤上游走,发出细碎的“嗡嗡”声。吴所畏低头看着那条细细的线在池骋的无名指上慢慢成形——从指根开始,沿着皮肤的纹路缓缓延伸,首尾相接,圈成一个完美的圆。 一个,又一个。两个圆挨在一起,像两只交握的手,又像两颗靠在一起的心。其中一个圆的内侧,有一道细细的弧线,像月牙,又像微笑的嘴角。 和吴所畏画的一模一样。 池骋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两个素圈,又抬起头看着吴所畏,唇角翘得老高:“好看。” 吴所畏的鼻子又酸了,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往上涌的酸意压了回去,把自己的左手伸到花臂店主面前:“该我了。” 第301章 花臂店主放下纹身笔,换了一根新的针头,重新蘸了色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准备好了?”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针尖刺进皮肤的那一刻,他疼得“嘶”了一声,本能地想缩手,但池骋握着他的那只手稳稳地按住了他。 “别动。”池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纹歪了不好看。” 吴所畏咬着嘴唇,把那股疼劲儿忍了过去。他低头看着那条细细的线在自己无名指上慢慢成形,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 池骋一直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着,从开始到结束,一秒都没松开。 纹完了,花臂店主用湿巾轻轻擦拭了一下那片皮肤,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 吴所畏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两个素圈——和池骋的一模一样,两个圆挨在一起,一个内侧有一道细细的弧线,像月牙,又像微笑的嘴角。 他抬起头,看着池骋,池骋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花臂店主把药膏递过来,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什么每天涂两次、不要抠、不要泡水。 吴所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他一直在看自己无名指上那两个圆,又看池骋无名指上那两个圆。 花臂店主看着他俩那副样子,笑了,摆了摆手:“行了,走吧。再不走天亮了。” 第382章 我知道你有多爱我 吴所畏“嘿嘿”笑了一声,牵起池骋的手,十指相扣,走出了店门。 身后传来花臂店主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新婚快乐,永远幸福。” 池骋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唇角翘起来:“谢谢。” 吴所畏没回头,但他举起了两个人交握的手,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把那两枚纹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拍了下来。 照片里,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两个素圈挨在一块儿,路灯的光落在上面,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他心里有满腔的爱意,翻涌着、沸腾着,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那些话太多了,堵在喉咙口,挤在舌尖上,反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看着池骋。 池骋看着他,笑了,走过来,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手臂收紧,把他箍得严严实实的。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但两个人贴在一起的那一片皮肤,烫得跟揣了个暖炉似的。 吴所畏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鼻音:“走吧。回家。进行婚礼最后一步——洞房花烛夜。” 池骋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唇角翘得老高,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遵命。” 两个人回到家,门刚关上,玄关的灯还没开,池骋就把吴所畏按在了门板上。吻落下来,又急又凶,带着一路积攒的、无处安放的情意,舌尖撬开齿关,缠上来的时候,吴所畏的脑子就开始发晕。 他回应着,手攀上池骋的肩膀,攥着他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两个人在昏暗的玄关里吻得难舍难分,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掉了,鞋也踢到了一边,衣领歪了,头发乱了,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池骋的吻从嘴唇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锁骨,一路往下。 然后他停下来,拉过吴所畏的左手,低下头,嘴唇贴在他无名指上那枚纹身戒指上,轻轻亲了一口。 温热的唇贴上那片刚纹好的、还微微泛红的皮肤,吴所畏的手指颤了一下。 池骋抬起头,看着他。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他的倒影。 “畏畏,”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又温柔又深沉的沙哑,“我该怎么表达我有多爱你呢?好像没有任何一个词能到达那种程度。” 吴所畏踮起脚尖,更用力地吻住了池骋。 他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舌尖缠着他的舌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的,急促的,像要把这些年的、说不出口的、找不到词来形容的那些东西,全部揉进这个吻里。 亲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池骋的额头,喘着气,眼眶红红的,但嘴角翘得老高。 “那就亲我。”他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鼻音,带着笑意,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又倔强又温柔的东西,“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我知道你有多爱我。” 池骋看着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那张明明害羞得要死却还要硬撑着说“你什么都不用做”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手把吴所畏整个人托起来,吴所畏顺势用腿环住他的腰,两个人从玄关吻到走廊,从走廊吻到卧室。一路跌跌撞撞的,撞到了墙,碰倒了衣架,谁都没去管。 池骋把他放到床上,俯身压下来。吴所畏搂着他的脖子,把他拉近了一点,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又轻又软,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老公。”他叫了一声,顿了顿,又叫了一声,“老公。” 池骋的呼吸重了一下。 吴所畏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腹贴着他的头皮,一下一下地抚着。 “我也爱你。我对你的爱,同样在这世间找不到任何能与之相比的形容词。” 池骋从他脖子里抬起头,低头看着他。 吴所畏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肿着,整个人又乖又软,像一块刚化开的奶糖。他伸出手,捧住池骋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一下。 “所以你别想了。别想怎么表达,别想用什么词。那些都不重要。”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重要的是——你知道我爱你。我知道你爱我。就够了。” 池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吴所畏的脖子里,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笑意:“我知道。” 他顿了顿,嘴唇贴着吴所畏的皮肤,声音又低了几分,像叹息,又像承诺,“畏畏,我都知道。” 吴所畏伸手抱住他,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小孩,又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犬。 “行了,别煽情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但嘴角翘得老高,“洞房。再不洞房天亮了。” 池骋从他脖子里抬起头,看着他,唇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又坏又亮,跟刚才那个深情款款的样子判若两人。 “好。洞房。” 他低下头,在吴所畏嘴唇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深,像是要把刚才那些没说完的话,全部揉进这些吻里。 吴所畏被他亲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他的脸:“够了够了!你这不是亲,你这是要把我吃了!” 池骋握住他推过来的手,在他无名指的纹身上亲了一口,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笑意:“嗯。吃了。从头发丝到脚趾头,一口都不剩。” 吴所畏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变态!” 池骋笑了,低下头,开始从头发丝亲起。 窗外的月光静静的,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一片。小醋包在生态箱里盘成一团,睡得正香。它什么都不知道。它什么都不用知道。 它只知道,它的两个爸爸,今晚很开心。 第383章 你们抢什么戏?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明晃晃地切在床上。吴所畏还没睁眼,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跟有人在拆家似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池骋胸口:“什么声音?” 池骋早就醒了,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唇角翘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你师傅来了。”他慢悠悠地说。 吴所畏的瞌睡瞬间醒了一半,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师傅?这么早?” “不早了。”池骋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低头看着他,“人家已经坐在客厅骂了十分钟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听见客厅里传来姜小帅的声音,又脆又亮,跟放鞭炮似的:“不是你们两个讲不讲武德呀?我们两个都快跑到终点了,结果你们两个把绳子给我冲了!” 吴所畏“噗”地笑出声,赶紧捂住嘴。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客厅里,姜小帅和郭城宇并排坐在沙发上。 姜小帅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脸上的表情又气又委屈,跟一只被抢了胡萝卜的兔子似的。 郭城宇坐在他旁边,翘着同样的二郎腿,双手抱胸,表情倒是没姜小帅那么激动,但嘴角抽着,明显也是在憋着一肚子话。 第302章 姜小帅越说越来劲,整个人从沙发上坐直了,手指在茶几上敲得“笃笃”响:“你们两个真的一点武德都不讲!明明是我和城宇在前面!我们先求的婚!我们先戴的戒指!我们才是主角!” 郭城宇在旁边帮腔,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补在姜小帅话音落下的空档里:“对呀。你们抢什么戏?” 姜小帅得到支持,气势更足了,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就是!你们倒好,大半夜跑去纹身!纹身就算了,还发朋友圈!发朋友圈就算了,还拍得跟杂志封面似的——你们知不知道我刷手机刷得好好的,突然看见你们俩的手,十指相扣,路灯底下,两个素圈——我什么心情?” 他说着说着,声音都带上了那种“我委屈我难过我被全世界背叛了”的调调,“我当场就炸了!城宇你评评理!” 郭城宇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拍了拍,表情那叫一个义愤填膺,那叫一个同仇敌忾,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对。帅帅当场就炸了。我哄了一晚上。” 姜小帅瞪了他一眼:“你哄了吗?你昨晚睡得跟猪似的!” 郭城宇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反驳。 卧室门缝里,吴所畏捂着嘴,笑得肩膀都在抖。他回头看了一眼靠在床头的池骋,用口型说:你发的朋友圈? 池骋挑了挑眉,用口型回:嗯。 吴所畏又用口型问:大半夜发的? 池骋唇角一翘,理直气壮得很:洞房花烛夜,不得发个朋友圈纪念一下?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拉开门,光着脚走了出去。 姜小帅一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揪住吴所畏的睡衣领子,把人拽到沙发跟前,按着肩膀坐下。 “大畏!你老实交代!你们什么时候计划的?纹身店什么时候找的?图案谁设计的?为什么选大半夜?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说!你今天不说明白,我就不走了!” 吴所畏被他按在沙发上,睡衣领子歪到了一边,头发翘得跟鸡窝似的,整个人又懵又困又好笑。他伸手把姜小帅揪着自己领子的手掰开,干笑了两声:“师傅,你听我解释——” “不听!”姜小帅一摆手,“你先回答我,你们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抢在我们后面?是不是故意选在我们求完婚的当天晚上?” 吴所畏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师傅你听我说——就是你们两个搞得太浪漫了,又是落叶又是花瓣又是星星灯的,我当场就不行了,池骋也感动得不行,我俩一回家,越想越上头,就——”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就跑去纹了。真不是故意的。就是……感动上头了。” 姜小帅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一把拽过吴所畏的左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秒。两个素圈,干干净净的,一个内侧有一道细细的弧线,像月牙,又像微笑的嘴角。 “这纹身戒指嘛,”他撇了撇嘴,下巴一扬,“挺好看的。但是没有我和城宇的好看。” 吴所畏一听这话,那股子倔劲儿也上来了。他一把抽回自己的手,挺了挺腰板,下巴扬得比姜小帅还高:“我们两个的比你们两个的有意义!这一辈子,一刻都不会摘下来的!” 姜小帅“啧”了一声,把左手伸到他面前,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在晨光里亮得晃眼:“我们的也不会摘下来呀!” 吴所畏盯着那枚亮闪闪的戒指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就去摘:“怎么可能?你这一辈子不摘?洗手的时候不摘?洗澡的时候不摘?睡觉的时候不摘?你总不能二十四小时戴着吧?” 姜小帅眼疾手快,一把把手缩回去,护在胸前,整个人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瞪着吴所畏:“你干嘛?你还想抢啊?我还没找你们两个算账呢!” 他越说越来劲,“都怪城宇!我昨天晚上本来想发朋友圈的,他——他闹我,导致我没能发上!我本来想着早上起来发个朋友圈,让大家羡慕一下,结果一刷手机——就看见池骋发的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带上了那种“我委屈我难过我被全世界抛弃了”的调调,“你们说我怎么发?我发什么?” 池骋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你发你的呗。我又没挡着你。” 第384章 你对当年的我,干了什么? 姜小帅瞪着他,瞪了好几秒,然后一摆手:“我不和你说了!你不讲道理的人!我和大畏说!” 他转过身,一把拉住吴所畏的手:“大畏,你懂我的对吧?我不是非要争个先后的,我就是——就是满怀期待地等了一晚上,想好了文案,选好了滤镜,连发朋友圈的时间都算好了——九宫格,第一张是城宇单膝跪地的,第二张是我们俩手牵手的,第三张是戒指特写,第四张——” 吴所畏看着他掰着手指头数那九张图,伸手揽住姜小帅的肩膀,拍了拍:“师傅,我懂你。我昨天也想发朋友圈来着,但想着还是让你先发吧,所以我才没发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池骋,声音又小了一点,“我没想到池骋发了。” 姜小帅一听这话,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靠在吴所畏肩膀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大畏,还是你懂我。我不是非要争个先后的,我就是——就是满怀期待地等了一晚上,结果被池骋那个不讲武德的家伙截了胡。” 他说着,又瞪了池骋一眼。 池骋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唇角翘着,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怪我咯? 郭城宇伸手把姜小帅从吴所畏肩膀上捞回来,揽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行了,别演了。说正事吧。” 姜小帅“嘿嘿”笑了两声,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我没演!我真生气!一个榜上,怎么可能有两个热搜第一呢?” 他说着,还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一个求婚热搜,一个纹身热搜,你让我往哪儿搁?” 吴所畏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师傅,什么正事?” 姜小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吴所畏。 吴所畏低头看着那张卡,愣了一下,赶紧把手背到身后:“你给我银行卡干嘛?” 姜小帅又往前递了递,直接把卡塞进他手里:“拿着吧。这钱本来就是你的。” 吴所畏更懵了,低头看着手里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抬头看着姜小帅那张笑眯眯的脸:“本来就是我的?” 姜小帅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副“我要开始讲故事了”的架势:“唉,在你还是吴其穹那个愣头青的时候,我让你抱一下池骋,就坑了他十万。我本来就是想着给你攒嫁妆的。既然你们两个都已经办婚礼了,那这钱总得还你。” 吴所畏低头看着手里那张银行卡,两眼放光,声音都飘了:“师傅,这张卡里有十万?” 姜小帅摇了摇手指,嘴角翘得老高:“你觉得你师傅我只会坑池骋那一次?” 吴所畏的眼睛又大了一圈:“那有多少?” 姜小帅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我让你主动抱了池骋一下,他给了我十万。我让你抱着枕头去找池骋睡,他转了我十万。我让你给池骋发消息说‘成年了然后呢,你娶我’——虽然你改成了‘你嫁我’,但我还是坑了十万。还有——”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池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还有几次,零零碎碎的,加起来——”他伸出手,比了个数字。 吴所畏看着那个数字,瞳孔地震了。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银行卡,又抬头看着姜小帅,声音都变了调:“师傅,你也太牛了吧?” 姜小帅“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当然。不然怎么当你师傅?”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哎,现在想起来,好怀念啊。那时候你还没开窍,池骋那个傻子天天憋着一肚子心思不敢说,被我随便一忽悠就转钱。” 郭城宇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唇角翘着,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对呀,好怀念啊。我和帅帅都全垒打了,某个人还在那儿干手工活。” 吴所畏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手工活?” 郭城宇挑了挑眉,没说话,但那个表情,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懂的。 姜小帅在旁边看着吴所畏那副懵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对,就是你听到的——手工活。” 郭城宇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表情那叫一个云淡风轻,但说出的话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往池骋心口上扎:“唉,想当年我都把我家帅帅吃到嘴里了,某个人还对着视频忙活呢。” 吴所畏的脑子“嗡”了一声。 视频。忙活。对着视频。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轰”地一下炸开了。 他想起来了。那时候池骋说什么“每天视频打卡”,说什么“工作kpi”,说什么“不达标要扣钱”——他当时还真信了!每天老老实实地打视频,一打就是一个小时,有时候打着打着他睡着了,池骋也不挂,就那么开着。 第303章 他以为池骋是在完成工作任务。 他以为池骋是在配合公司规定。 他以为—— 吴所畏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红得能煎鸡蛋。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池骋。 池骋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唇角翘着,表情坦然又理直气壮,跟被当场抓获的小偷还能面不改色地说“我没偷”似的。 “池骋,”吴所畏的声音都飘了,“你当时骗我说每天视频打卡是工作kpi——你对着当年的我,干了什么?” 池骋看着他,唇角一挑,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老子坦荡老子怕谁”的笃定:“撸啊。我没让你亲手帮我,已经是看在你是wcn的份上了。” 吴所畏的脑子“嗡”了一声,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耳尖,整个人跟被开水烫了似的。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捂住池骋的嘴,力道大得池骋的脑袋都往后仰了一下。 “你闭嘴!”吴所畏的声音又急又低,脸红得能煎鸡蛋,恨不得把池骋的嘴缝上。 池骋被他捂着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肩膀都在抖。 姜小帅坐在对面,嘴角抽了抽,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本来想着报一下池骋抢在我前面发朋友圈的仇,但这人太不要脸了,导致我这仇报得不够尽兴。” 吴所畏一只手还捂着池骋的嘴,另一只手腾出来,在池骋的大臂内侧狠狠掐了一下。那地方皮薄肉嫩,掐下去又酸又疼,池骋“嘶”了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但被捂着嘴,只能发出一声闷闷的闷哼。 吴所畏松开他的嘴,瞪着他:“你就不能有点羞耻心?委婉一点不行吗?你说那么直白干嘛?” 池骋揉了揉被掐红的大臂内侧,唇角还翘着,理直气壮得很:“你问我的,我实话实说。” 第385章 新婚快乐 吴所畏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实话实说个屁!你就不能说‘就是想看看你’?不能说‘担心你睡不着’?非要说得那么——那么——”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池骋正看着他笑,那笑容又坏又亮,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姜小帅在旁边看着池骋被掐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虽然这个仇——好像不是他亲自报的,是池骋自己报复了自己,但他还是满意了。他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心情大好地换了个话题:“大畏,你们两个真不打算办婚礼?” 吴所畏从池骋身上下来,坐回沙发上,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就不办了吧?再有六个月,小乐米就要出生了。我们两个可比你们两个的进度快多了——都有宝宝了。” 他说着,下巴一扬,嘴角翘得老高,那表情那姿态,跟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 姜小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看着吴所畏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哎——大畏,你怎么回事?刚才你不是还在安慰我吗?现在怎么又和我抢上了?” 吴所畏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我没抢啊。我就是陈述一下事实。你们是快,但我们是更快。你们是求了婚,但我们连孩子都有了。这有什么好抢的?” 姜小帅噎住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驳。因为吴所畏说的是事实。他和郭城宇刚求完婚,戒指还没焐热,人家那边连孩子都快生了。这进度,别说抢了,连人家的尾灯都看不见。 郭城宇伸手把姜小帅往怀里揽了揽:“帅帅,咱不跟他争这事。你就是不能生,你要是能生,这方圆十里都得姓郭。” 姜小帅一巴掌拍在他胸口,眼睛瞪得溜圆:“郭城宇,你想和池骋一样被掐得龇牙咧嘴是吧?” 郭城宇赶紧往旁边挪了半寸,求生欲拉满,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帅帅,你别什么都学吴所畏。” 姜小帅“哼”了一声,下巴一扬:“那你别什么都学池骋啊。池骋那是坦荡吗?那不是坦荡,那是不要脸。” 池骋不但没生气,反而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嗯。我承认。” 吴所畏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还挺骄傲?” 池骋握住他的手:“还行。” 吴所畏问姜小帅:“师傅,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姜小帅靠在郭城宇怀里,想了想:“我们两个打算夏天的时候旅行结婚。找个安静的地方,不用应付那么多人,简简单单的。” 吴所畏眼睛一亮:“那你们打算去哪儿?” 姜小帅摊了摊手,笑了:“还没想好呢。慢慢来吧。反正我们两个结不结婚,办不办婚礼,日子还是照样的过。和人家结婚几十年的,没什么区别。” 吴所畏靠在池骋肩膀上,点了点头,接过话茬:“也对。感觉现在好多年轻人都被婚礼仪式什么的给绑架得很严重。前段时间我工作室就有一对情侣,尾款都交了,装修都完工了,结果两个人因为婚礼的事闹掰了。” 姜小帅的眉毛挑了起来:“因为什么?婚礼不是结完婚就完事了吗?还能闹?” 吴所畏掰着手指头数,表情那叫一个感慨:“具体的也不清楚,好像是因为婚礼仪式产生了分歧,反正吵来吵去,吵到最后,婚不结了,房子也不要了,两个人分道扬镳。” 姜小帅听得嘴角直抽,叹了口气:“至于吗?一个婚礼而已。日子是两个人过的,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吴所畏摊了摊手,一脸“我也这么觉得”的表情:“所以说啊,仪式感这种东西,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影响过日子。重要的是两个人,不是那个仪式。” 池骋侧过头看着他,看着那张明明得意洋洋却还在那儿一本正经总结人生道理的小脸,忽然觉得—— 自己这辈子,养得真值。 以前的小家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得他教。现在呢?小家伙自己就学会了这些道理,说得头头是道,比他还通透。 池骋唇角一挑,伸手把吴所畏揽进怀里,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啵”的一声。 吴所畏被他亲得脸都歪了,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你干嘛?说话就说话,动什么嘴?” 池骋理直气壮:“高兴。” 姜小帅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在手里转了转,看着吴所畏和池骋。 “行了,我诊所还有事呢。今天就到这儿吧。”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郑重其事地开口:“在此,我郑重地恭喜你们两个——新婚快乐。”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从沙发上蹦起来,一把抱住姜小帅:“师傅,你也是。订婚快乐!” 姜小帅被他抱得往后仰了一下,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行了,我要走了。” 池骋也站起来,走到郭城宇面前,伸出手。 郭城宇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着池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唇角一挑,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池骋开口了:“那我祝你们两个——订婚快乐。”订婚两个字,他说的格外重意思不言而喻! 郭城宇一巴掌拍在池骋肩膀上:“你他丫的,非得要跟老子争个谁快谁慢是吧?” 池骋被他拍得肩膀一歪,稳住身形,不但没恼,反而笑了,伸手推了郭城宇一把,把他往门口的方向推:“行了,走吧。我要给我家畏畏做早饭了。” 郭城宇被他推着走了两步,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丫就是一个重色轻友的东西。” 池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唇角一挑,慢悠悠地丢出一句:“嗯。咱俩就大哥不说二哥了,好吧?” 郭城宇噎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揽住姜小帅的肩膀,两个人并肩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吴所畏还站在门口冲他们挥手,笑得跟朵花似的。 池骋从后面走上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屋里带:“行了,别看了。进去吧,外面冷。” 吴所畏被他揽着,脚底下趿拉着拖鞋,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门关上了,他还在那儿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跟只偷到了蜜的小熊似的。 池骋低头看着他,唇角一挑:“笑什么?” 吴所畏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师傅说我们新婚快乐。他说我们新婚快乐。” 池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那你说什么了?” 吴所畏理直气壮:“我说他们订婚快乐啊。他们求完婚了,还没像我们一样搞婚礼仪式呢,我说订婚快乐没毛病吧?” 池骋看着他那个得意洋洋的小表情,笑了,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拇指在他眉骨上蹭了一下:“嗯。没毛病。”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往他怀里一倒,整个人窝在他胸口,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的窝的小猫。 池骋低头看着他,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摸了摸:“饿不饿?给你做早饭。” 第304章 吴所畏从他怀里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你做我就吃。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池骋笑了,转身往厨房走。吴所畏跟在他后面,趿拉着拖鞋,哒哒哒的,像一条小尾巴。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池骋系围裙、开火、热油、打鸡蛋,动作行云流水,跟演电影似的。 他看着看着,忽然开口:“池骋。” “嗯?” “我觉得,咱们这样挺好的。” 池骋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着他。 吴所畏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翘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不用办婚礼,不用搞那些形式。就这样,每天你做饭,我洗碗。你上班,我上班。下班了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周末一起去看父母们,一起去陪小乐米长大——”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就这样,一直这样,就挺好的。” 池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转回头,继续炒蛋。 锅铲在锅里翻了两下,他的声音从灶台那边飘过来,带着笑意:“嗯。就这样。” 第386章 过年好 还有一周就过年了。 吴所畏和池骋,终于把吴妈从村里“拐”回来了。 说是“拐”,其实也不准确——吴妈这次答应得比哪次都痛快。以前吴所畏一提让她来城里住,她总有理由推脱……理由翻来覆去,花样百出,就是不肯来。 但这次,吴所畏只说了一句“妈,小乐米再有几个月就出生了。”,吴妈就二话不说,收拾了两件衣服,跟着他上了车。 一路上一句话都没多说,但嘴角一直翘着。 到了城里,吴所畏领着她去看房子——就在他和池骋家对门,门对门,只隔一条走廊。 吴妈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朝南,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子绿油油的,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连调料都买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卧室的床铺好了,被子是新晒的,蓬蓬松松的,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吴妈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眼眶有点红。 她没说话,但吴所畏知道她在想什么——吴所畏从初中开始住校,她一个人在那座老院里住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不是不想跟儿子住,是怕住在一起,年轻人不方便,她自己也不自在。 现在好了,门对门,一抬眼就能看见,转身又能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既近,又不挤。既亲,又不黏。 吴所畏从后面走上来,伸手揽住吴妈的肩膀:“妈,您就别担心了。这房子是咱们自己家的,我买给您的,您儿子现在出息了,能让你享福了。平时您就在这边,想我们了就走两步,门一推就到了。不想见我们了,把门一关,谁也打扰不了您。” 吴妈被他揽着,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说什么呢?什么叫不想见你们?”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把脸往吴妈肩膀上蹭了蹭:“我的意思是,您有自己的空间。不用天天伺候我们,您想干嘛就干嘛。您不是一直说想种花吗?阳台上那些就是给您买的。您要是不喜欢,咱们去花市换,您看上什么买什么。” 吴妈的眼眶更红了,但她没哭。她伸手揉了揉眼睛,转过身,在客厅里又转了一圈,摸摸沙发,摸摸窗帘,摸摸餐桌上的桌布。 桌布是浅蓝色的,棉麻的,边角还绣着几朵小雏菊。 “这桌布是你挑的?”吴妈的声音有点哑,但嘴角翘着。 吴所畏点头:“嗯。您不是最喜欢蓝色吗?我就挑了这块。好看吧?” 吴妈没回答好看不好看,只是伸手又摸了摸那块桌布,然后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池骋:“小池,你们费心了。” 池骋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唇角一挑:“妈,您这话说的。您不是说我也是你亲儿子吗?” 吴妈看着他,又看了看吴所畏,看着这两个人——一个靠在门框上笑得云淡风轻,一个站在她旁边笑得跟个小孩似的。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她赶紧转过身,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行了行了,你们忙你们的去。我自己收拾收拾。” 吴所畏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了,也不拆穿,拉着池骋就往对门走。走到门口,他回头冲吴妈喊了一句:“妈,中午过来吃饭啊!池骋炖了排骨!” 吴妈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声音从屋里飘出来,带着一点鼻音:“知道了知道了。” 门关上了。 吴所畏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过头,冲池骋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跟只偷到了蜜的小熊似的。 池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高兴了?” 吴所畏点头如捣蒜,声音又脆又亮:“高兴!我妈终于来了!以后每天都能看见她了!” 池骋看着他那个兴奋劲儿,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自己家走:“行了,别高兴太早。妈刚来,还不太习惯,你多陪陪她,别让她觉得不自在。” 吴所畏被他揽着,一边走一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让她觉得不自在的。她想干嘛就干嘛,想什么时候过来就什么时候过来,不想过来就不过来。我不逼她。” 池骋低头看着他,唇角一挑:“嗯。懂事。” 吴所畏下巴一扬,理直气壮:“那当然。我什么时候不懂事了?” 池骋没接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推开门,把他塞了进去。 过年这天,也算是池骋父母和吴妈第一次正式的见面。 之前在吴所畏和池骋的小家见过几次,但那时候不过是碰巧遇上,打个招呼,寒暄几句,各回各家。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除夕,两家人坐在一起,吃同一顿团圆饭。 意义自然不同。 吴所畏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了,一会儿跑到对门看看吴妈准备好了没有,一会儿又跑回来看看池骋在厨房里忙成什么样了,两条腿倒腾得飞快,跟只陀螺似的。 池骋被他转得眼晕,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人拽了回来,按在沙发上。 “你老实待着。再跑,我拿绳子把你绑椅子上。” 吴所畏被他按着,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瞪了他一眼:“我这不是紧张吗?我妈和你爸妈第一次正式见面,万一聊不到一块儿去怎么办?” 池骋松开手,低头看着他,唇角一挑:“聊不到一块儿去就聊不到一块儿去。又不是让他们过日子。” 吴所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他窝在沙发上,抱着靠枕,手指在上面无意识地揪着,揪得靠枕都快秃了。 门铃响的时候,他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跟被电击了似的。 池骋去开门。 钟文玉和池远端站在门口。钟文玉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整个人温婉又大气。池远端站在她旁边,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巾围得一丝不苟。 池骋侧身让他们进来,接过礼盒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吴所畏已经迎上来了,腰板挺得笔直,声音又脆又亮:“爸!妈!过年好!” 钟文玉看着他,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过年好。又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没有没有,池骋天天给我做饭,我胖了好几斤呢。” 第387章 以后,按照你们的心意来 这时候,对门的门也开了。 吴妈走了出来。她今天特意换了一件新衣服,暗紫色的棉袄,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胸针,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她手里端着一个小竹篮,里面放着几袋东西,用红布盖着,是专门给池佳丽准备的。 她走到门口,看见钟文玉和池远端,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又大方又亲切:“哎,亲家来了?” 吴所畏站在旁边,听到这声“亲家”,眼眶忽然有点热。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吴妈手里那个竹篮,把那点湿意眨了回去。 钟文玉迎上去,握住吴妈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得眼睛弯弯的:“姐,你这件衣服真好看,衬得你皮肤白。” 吴妈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哎呀,什么白不白的,都老太婆了。”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手挽着手进了屋,跟认识了半辈子的老姐妹似的。 池佳丽已经到了,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 吴妈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池佳丽的肚子上。 第305章 她走过去,在池佳丽旁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看着池佳丽那张依然尖尖小小的脸,眼眶忽然红了。 “好孩子,”吴妈的声音有点哑,“你受苦了。” 池佳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又大又亮,跟窗外的阳光似的。她反握住吴妈的手,拍了拍:“阿姨,您放心,我可是天选之人。怀兜兜圈圈的时候就没遭过罪,这一胎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吃嘛嘛香,睡嘛嘛香。” 她顿了顿,眨眨眼,笑得那叫一个得意,“等卸了货,我就要出去嗨。到时候啊,就得让池骋和大畏自己带娃了。” 钟文玉站在旁边,听着池佳丽这番“豪言壮语”,笑着摇了摇头。 她和吴妈都是过来人,都是女人,都知道怀孕是怎么回事。什么“天选之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过是这孩子不想让她们担心罢了。 正处在一种又感动又伤感又喜悦的气氛之间的时候,池骋从厨房出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几点油渍,往客厅中间一站,清了清嗓子:“行了,不要煽情了。” 他走过来,牵起吴所畏的手,十指相扣。 他先看向吴妈,目光很稳,声音也很稳:“妈,我会永远爱畏畏,照顾好他的。” 吴妈的笑着点头。 池骋又看向自己的父母。钟文玉眼眶红红的,池远端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爸妈,谢谢你们能够支持我,”池骋的声音低了一点,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跟石头似的,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坑,“也谢谢你们能够接纳我们的感情。” 钟文玉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了一把,笑着骂了一句:“你这孩子,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嘛?” 池远端没说话,但端着茶杯的手放下来了,目光在池骋和吴所畏身上停了一瞬,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点。 最后,池骋松开吴所畏的手,走到池佳丽面前。 池佳丽正捧着肚子靠在沙发上,眼眶红红的,但一滴泪都没掉——她今天一直在笑,从进门笑到现在,笑得比谁都大声,比谁都灿烂。 池骋弯下腰,伸出手,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池佳丽整个人僵住了。 池骋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又认真又柔软的调调:“姐,谢谢你。” 池佳丽一直没哭的人,被弟弟这一个抱抱,给弄哭了。 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止都止不住。她伸手在池骋后背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带着哭腔骂了一句:“你这臭小子,从小你就没抱过我,这怎么还感性上了?” 池骋没松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池佳丽哭了两声,又哭了两声,然后把眼泪一抹,从他怀里挣出来,深吸一口气,眨巴眨巴眼睛,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笑。 “行,”她拍了拍池骋的肩膀,下巴一扬,“既然你这么感谢我的话,那你就把大畏多借我几天。” 池骋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松开池佳丽,退后一步,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表情那姿态,跟一尊不可侵犯的门神似的:“不可能。” 池佳丽瞪大了眼睛,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哎——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就想让大畏陪我看短剧!” 池骋纹丝不动,理直气壮得很:“不行。和你看短剧他就没时间陪我了。” 吴所畏从旁边探出半个脑袋,笑嘻嘻地说:“别管池骋,我陪你看。” 池骋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池佳丽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拉吴所畏。 池骋眼疾手快,一把把吴所畏拽了回来,护在身后,跟护食似的。 三个人就这么闹作一团——池佳丽伸手去够吴所畏,池骋挡在前面不让,吴所畏从池骋肩膀后面探出脑袋,一会儿说“姐我陪你看”,一会儿又被池骋按回去,叽叽喳喳的,跟一锅煮沸的饺子似的。 “池骋你让开!” “不让。” “大畏你过来!” “他敢。” “池骋你是不是欠揍?” “你打得过我?”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笑闹声混在一起,把客厅塞得满满当当的。 “行了,别闹了。”池远端看着他们,目光从池佳丽移到池骋,从池骋移到吴所畏,又从吴所畏移回池佳丽。 “看你们这些孩子这个样子,”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我们老一辈的就放心了。” “以后,按照你们的心意来。” 第388章 还行,只是还行? 池骋刚从公司处理完事,赶到医院看池佳丽。 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呢,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唱一和的声音——骂得那叫一个起劲,跟说相声似的,一个捧哏一个逗哅,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个渣男!他居然同时跟三个女的暧昧!三个!”这是池佳丽的声音,义愤填膺,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她的怒火。 “三个?姐你也太小看这种人了,我赌五个。”吴所畏的声音紧随其后,比池佳丽还激动。 “你说的对,这种男的天生就是贱骨头——” 池骋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听了一耳朵。 不用猜,这俩人又在看短剧。 他抬手正要推门,池佳丽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语气变了,不是骂渣男了,是一种带着感慨、带着追忆、带着“想当年老娘也是见过世面”的那种调调。 “大畏,我跟你说,詹姆斯当初追我的时候,那叫一个猛。一米九几的大个子,往那一站跟堵墙似的。有一次我在国外被人堵在墙角,他一个人从巷子口冲进来,一拳一个,那肌肉,那气势——”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垮了下来,“结果呢?结婚以后,他成小媳妇了。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我说吃这个他绝不说吃那个,连看个《甄嬛传》都要等我一起。那反差感,你懂吗?” 吴所畏“啧”了一声,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姐,要说反差感,池骋更厉害。” 池佳丽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了,整个人从病床上坐起来一点,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哦?怎么个厉害法?说来听听。” 吴所畏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开始吐槽:“他追我那会儿,我说什么他都好好好,是是是,什么都顺着我的意来——”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都大了半度,“把我照顾得那叫一个服服帖帖,跟伺候祖宗似的。结果呢?在一起之后,他总强迫我。” 池佳丽的眼睛更亮了,亮得都快冒光了:“强迫你?我弟弟看起来不是那种会强迫你的人吧?” 她顿了顿,嘴角慢慢翘起来,“不会是在床上强迫你吧?除了在床上,我可想不起来他还能强迫你什么。”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 他刚才差点说漏嘴了。池骋对他确实很好,好得没话说,要星星不给月亮,要月亮不给星星。但那个床上吧——他说“停下来”,池骋不停;他说“慢点”,池骋非得要快;他说“太深了”,那人恨不得把蛋都塞进去。 他越想越脸红,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整个人跟煮熟的虾似的。他赶紧摆手,语无伦次地说:“姐,咱不说这个了。咱继续看剧,继续看,你看这个渣男,他居然——” 池佳丽根本不上当,一把按住他拿遥控器的手,笑得那叫一个贼:“大畏呀,你别转移话题。我弟弟到底怎么样啊?你给姐透个底。” 吴所畏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姐,你别问了。让小孩儿听见了不好。” 池佳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子,伸手拍了拍:“隔着肚皮呢,怎么可能听得见?而且就算听见了——他能听懂吗?” 吴所畏眼看着逃不过了,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弱弱地开口:“嗯……还、还行吧。” 说完他自己都想抽自己嘴巴——什么叫“还行”?池骋那个人,那能叫“还行”吗?那简直是——他赶紧打住,不敢往下想了。 “姐,你不是想吃西瓜了吗?我这就去给你买!” 他猛地挣脱池佳丽的手,转身就往门口冲。池佳丽在后面喊“哎你跑什么呀”,他头也不回,拉开门就往外蹿—— 一头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里。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熟悉的……硬。 吴所畏捂着鼻子抬起头,对上池骋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虚得不行,干笑了两声:“哎,你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池骋低头看着他:“从你骂我的时候开始来的。” 吴所畏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从骂他开始?他骂池骋什么了?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立刻堆起一个又甜又乖的笑:“我哪里骂你了?你可是我老公,我怎么可能骂你?” 第306章 池骋“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还行,只是还行?” 吴所畏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他太了解池骋了。这人平时什么都不在乎,但在某些事上,小心眼得跟针尖似的。比如——“还行”这两个字。 他一把搂住池骋的胳膊,整个人往他身上贴:“那不是在姐面前吗?我不好意思嘛。你厉害,你特别厉害,全世界最厉害。” 池骋低头看着他,唇角一挑,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这还差不多。 “行,这一关算你过了。”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你给我说说,我强迫你什么了?” 吴所畏心里“咯噔”一下。 他赶紧打哈哈,松开池骋的胳膊,往电梯方向走:“我开玩笑的!跟姐开玩笑的!走,陪我去买西瓜,姐想吃西瓜——” 池骋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人拽了回来。 “不行。”池骋的声音低低的,“你得给我说清楚。” 吴所畏被他揪着衣领,脖子缩着,整个人跟只被拎起来的鹌鹑似的。他转过身,仰着脸看着池骋,眨巴眨巴眼睛:“你没强迫我。我开玩笑的。” 池骋看着他,唇角一挑:“你觉得我傻吗?” 吴所畏噎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换了个策略。脸上的表情从“无辜”切换成“委屈”,又从“委屈”切换成“控诉”,变脸之快,跟川剧演员有得一拼。 “你看你现在,不就是在强迫我吗?”他的声音又脆又亮,跟放鞭炮似的,“你非要强迫我说——你就是不爱我了!” 这话一出,池骋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揪着吴所畏的后衣领,脑子里嗡嗡的——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就扯到“不爱你了”?他什么时候说不爱他了?他不过是想问清楚,自己到底哪里“强迫”他了,怎么就上升到这个高度了? 吴所畏看着他愣住的那一瞬间,抓住时机,一把拍开他揪着自己衣领的手,下巴一扬,胳膊往胸前一抱,“哼”了一声,转身就往电梯走。 第389章 怎么还不生啊? 池骋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跟了上去。 “畏畏,”池骋走在他旁边,侧过头看着他,“你最近脾气见长啊。” 吴所畏目视前方,脚步不停,声音硬邦邦的:“你逼的。” 池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下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啵”的一声。 “行了,不气了。” 吴所畏被他亲得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假装还在生气,但耳朵尖已经红了。 他最近心情好得不得了——池佳丽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小乐米马上就要来了。他每天早上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算日子,算完还要跟池骋汇报一声“还有x天”,跟倒计时似的。 所以池骋这一口亲下去,他就不气了。本来也没真生气,就是借题发挥一下,顺便把“强迫”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两个人并肩走进电梯。 池骋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池骋靠在电梯壁上,侧过头看着吴所畏,忽然又开口了。 “畏畏,你刚才说——我强迫你。我到底强迫你什么了?” 他的表情认真起来,不是刚才那种逗他的认真,是真的在问。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带着一点困惑,一点求知若渴,还有一点“我是真的想知道”的诚恳。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抽了一下:“你真不知道?” 池骋点头:“真不知道。”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自己想想,在床上的时候,你是怎么强迫我的?” 池骋的眉毛挑了起来。 吴所畏越说越来劲,掰着手指头数:“我说不要了,你说‘最后一次’;我说停,你不听;我说慢点,你非得要快;我说太深了,你——” 他说不下去了,脸又红了。 池骋看着他那个又气又窘的样子,伸手把吴所畏揽进怀里:“原来是这个强迫啊。” 吴所畏埋在他胸口,“哼”了一声。 电梯到了,门打开。池骋揽着他走出去,步子不紧不慢的,唇角翘得老高。 “好好好,”他低下头,在吴所畏耳边说,“老公错了。下次听你的。” 吴所畏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一脸“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表情。 “你就骗我吧。”他一巴掌拍在池骋胸口,“在这种事上,你的信誉度为零,你知道吗?” 池骋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笑了。 “嗯。知道,你喜欢就好!” 这话一出,吴所畏又炸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驳——因为他确实挺喜欢的。如果哪天池骋真听他的话,说停就停,说慢就慢,他反倒会觉得不对劲,浑身不自在。 他忍了忍,瞪了池骋一眼,转身进了水果店,让老板挑了个最大的西瓜切好,拎着上楼了。 病房里,池佳丽靠在床上,捧着西瓜吃得汁水横流,一边吃一边叹气:“怎么还不生啊?这都到预产期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吴所畏坐在旁边,也跟着发愁。他每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从倒计时十天算到五天,从五天算到三天,从三天算到零天——结果零天到了,池佳丽的肚子纹丝不动,小乐米在里面待得安安稳稳的,一点要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对啊,这都过预产期了,咋还不生呢?”吴所畏皱着眉头,伸手摸了摸池佳丽的肚子,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能感觉到里面的小家伙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说“别急别急,我还没准备好”。 池骋靠在窗边,倒是平静得很。他已经问过医生了,虽然过了预产期,但目前还在正常范围之内。 池佳丽的所有指标——血压、血糖、胎心、羊水——全部正常,孩子也特别健康,胎动频繁,活力十足。 “医生说再等等,”池骋把手机收进口袋,“应该就这几天了。” 池佳丽“嗯”了一声,继续吃西瓜,但眉宇间那点焦虑怎么都藏不住。 又一周过去了。 四十一周。 全家人都急得不行。钟文玉每天打电话,一天三遍,早中晚各一次,比吃饭还准时。 池远端表面上端着报纸不吭声,但吴所畏有一次路过书房,看见他正对着电脑查“过期妊娠”的资料,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的,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吴妈也急,但她不打电话,她熬汤。今天是鲫鱼豆腐汤,明天是黄豆猪蹄汤,后天是鸡汤,一锅一锅地往医院送,池佳丽喝得直摆手说“阿姨我真的喝不下了”,但吴妈不听,照样送。 池骋倒是稳得住,但吴所畏知道他也急。每天晚上睡觉前,池骋都要给主治医生发消息问一遍情况,问完了也不说,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伸手把吴所畏捞进怀里,说一句“睡吧”。 吴所畏埋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医院是池骋家的,给池佳丽服务的都是顶尖的医护人员,从产科主任到麻醉师到助产士,全是精挑细选的。 池远端已经跟主治医生谈过好几次了,医生的建议是再等两天——四十一周加两天,如果到时候还不发动,就剖。 池远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吴所畏紧张得直搓手,手心全是汗,搓完了还往裤子上蹭了蹭,又接着搓。 他在病房里转来转去,跟只没头苍蝇似的,一会儿走到窗边看看外面的天,一会儿走到池佳丽床边问问“姐你肚子疼不疼”,一会儿又走到池骋面前问“医生怎么说的”。 池骋被他转得眼晕,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把人按在椅子上:“你坐下。” 吴所畏手脚并用地爬到池骋身上,两条腿夹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跟只树袋熊似的。脸埋在他脖子里,手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缩成一团,这才觉得安心了一点。 池骋托着他的屁股,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来,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很慢。 “别紧张了。” 吴所畏埋在他脖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但手还是搂得紧紧的,一点没松。 池佳丽靠在病床上,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挂在另一个身上,跟连体婴儿似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生孩子的人是我,你们两个不应该安慰我吗?怎么还自我安慰上了?” 吴所畏从池骋脖子里抬起头,看了池佳丽一眼:“姐你又不紧张。你吃得好睡得好,天天刷短剧骂渣男,你紧张什么?” 池佳丽噎了一下。 第307章 她发现自己确实不紧张——除了偶尔念叨一句“怎么还不生”,剩下的时间全在刷短剧。昨天刚追完一部,今天又开始追新的,看得比吴所畏还起劲。 詹姆斯从旁边走过来,一米九几的大个子在病床边坐下,伸手握住池佳丽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吴所畏,露出一口白牙。 “弟媳,要不你和小乐米说说话?” 吴所畏从池骋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眨巴眨巴眼睛:“姐夫,你不是天天跟他说话吗?让他出来?” 詹姆斯咧嘴一笑:“那能一样吗?你们两个以后才是这孩子的爸爸。” 第390章 爸爸和daddy都很想你 吴所畏愣了一下。 他从池骋怀里下来,站到地上,转过身看着詹姆斯。 他就那么坐在床边,握着池佳丽的手,脸上带着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 吴所畏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这一年多,他从来没听詹姆斯说过一句不舍得。从池佳丽怀孕那天起,詹姆斯就一直在说“这是你们的孩子”“你们才是他的爸爸妈妈”“我没什么舍不得的”。 可吴所畏知道,不是这样的。 没有人会真的舍得把自己的孩子送给别人。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亲弟弟,哪怕那个孩子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他们而生的。怀胎十月,骨血相连,那种牵绊不是一句“想好了”就能割断的。 詹姆斯看着他那个表情,赶紧摆手。这一年他的中文进步神速,不光听得懂,还能说会道了。 “别煽情啊,”他摆手的幅度大得跟赶苍蝇似的,“我也没有舍不得这孩子。这孩子从我们两个备孕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是你们两个的孩子。所以我看得很开,你们不要有任何负担。” 他说完,还冲吴所畏眨了眨眼。 吴所畏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涌上来的湿意压了回去。他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走到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池佳丽的肚子上。 掌心贴着薄薄的病号服,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比外面的皮肤热一点,暖烘烘的。他低下头,凑近了一点,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跟一个已经醒来的小婴儿说话。 “小乐米,快点出来吧。”他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爸爸和daddy都很想你,很想很想早点见到你。”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的那种,是很大的一下,像是翻了个身,又像是踢了一脚。隔着肚皮都能看见那块皮肤微微鼓起来了一下,又慢慢平下去。 吴所畏的眼睛瞬间亮了,转过头冲池骋喊:“他听到了!他听到了!” 池骋从后面走过来,在他身后站定,弯下腰,两只手从吴所畏肩膀两侧伸过去,覆在他放在池佳丽肚子上的那只手上。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叠在一起。 池骋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吴所畏的耳朵:“小宝,听话,出来吧。” 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一下。这次比刚才还明显,像是翻了个跟头,肚皮上鼓起一个小包,从左滑到右,又从右滑回来。 吴所畏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撞到池骋的下巴:“他动了!他又动了!他肯定是听懂了!” 池骋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去,唇角翘着:“嗯。听懂了。” 吴所畏坐回椅子上,又把手放在池佳丽的肚子上,等了好一会儿,孩子没再动。 他抬起头,看着池骋,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期待,一点紧张,还有一点“你快告诉我他会出来”的急切。 “他听到了,对吧?他会出来的,对吧?” “希望吧。”他说。 声音不大,但那三个字里装满了这半个月来所有的等待和焦灼。 池佳丽靠在床上,看着这两个人——一个蹲在床边眼巴巴地等,一个站在后面手搭在人家肩膀上,两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都是那种“全世界都不重要了只要小乐米出来就好”的专注。 她叹了口气,伸手在肚子上拍了拍:“小乐米,你看看你这两个爸爸,都快急疯了。你再不出来,daddy就要把医院的走廊踩出一个坑了。” 吴所畏转过头瞪了她一眼:“姐,你说谁呢?我什么时候踩坑了?” 池佳丽挑眉:“你刚才在走廊里转了多少圈你自己数过吗?护士都问我了,‘那位家属是不是有什么事’。” 吴所畏的脸红了,梗着脖子说:“我那是——那是锻炼身体。” 池佳丽“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笑得那叫一个贼。 吴所畏不理她了,转回头,继续把手放在她肚子上,等着小乐米再动一下。 池骋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膀上,拇指无意识地在上面蹭着。 病房里安静下来。 当天晚上,吴所畏打算不回去了,就睡在病房里陪池佳丽。 池佳丽开心得不行,拍了拍床边的位置,冲他招手:“大畏,快快快,这一部短剧新上映的,我刚追到第八集,心机女马上就要被拆穿了!” 吴所畏脱了鞋,爬上床,在她旁边坐好。两个人靠着床头,脑袋凑在一起,盯着手机屏幕。 池佳丽手在肚子上无意识地摸着,看到心机女装可怜骗男主的时候,她气得一拍被子:“这个女的怎么这么不要脸?” 吴所畏下意识跟着接了一句:“对,不要脸。” 但他根本没看进去。他的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却一直在转别的事情。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7月14号,22:08。 池佳丽用手肘捅了他一下,捅得他肋骨一疼:“大畏,认真点!快看!这个心机女马上就要被拆穿了!”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放软了一点,“别想那么多了,该出来的时候他总该出来的。他又不是哪吒,还能在肚子里待三年?”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他把这种紧张的情绪带给池佳丽,池佳丽一个产妇,本来就够辛苦的了,他不能再让她操心。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 “对对对,这个女的太坏了,男主怎么还看不出来?” 池佳丽见他终于入戏了,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骂。 池骋和詹姆斯坐在沙发上,两个人肩并肩,双手抱胸,表情如出一辙——都是那种“我看不懂但我得陪着”的茫然。 池佳丽和吴所畏骂完绿茶女骂男主,骂完男主,又开始骂女主太圣母心! 池骋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一个剧里就没有个好人吗?” 詹姆斯转过头看着他,一脸高深莫测,摇了摇头:“弟弟,你还是不了解你姐。不狗血的,她不看。” 池骋沉默了。他想起小时候池佳丽追剧的样子,那时候还是dvd,她能把同一部剧翻来覆去看八遍,每一遍都哭得稀里哗啦,哭完还要拉着他讨论“你说男主为什么要这样”“你说女主为什么不解释”。他当时就想不通,现在还是想不通。 十一点的时候,池骋站起来,走到床边:“姐,你该睡觉了。早点睡,明天再看。” 池佳丽头都没抬,眼睛黏在屏幕上,手指还在划进度条:“哎呀,我看得正心疼呢,别打扰我。还剩五集就大结局了,一集十几分钟的话,十二点之前我肯定睡觉,好吧?” 吴所畏想说什么,池佳丽已经伸出手,精准地堵住了他的嘴,眼睛还盯着屏幕:“小帅跟你说过什么?产妇的心情最重要。” 吴所畏被她捂着嘴,说不出话。 池佳丽收回手,拍了拍吴所畏的肩膀,笑眯眯地说:“乖,听你师傅的话。咱继续看。” 吴所畏看着她那张笑眯眯的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驳。因为姜小帅确实说过这话,而且说得比这还严重——“产妇的心情是第一位的,谁要是敢让产妇不高兴,我跟谁急。”他叹了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继续看剧。 池佳丽满意地点点头,又捅了他一下:“快看快看,这个绿茶又要作妖了。” 第391章 池骋,我们当爸爸了 吴所畏“嗯”了一声,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 十一点四十分,还剩两集。池佳丽看得正起劲,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恨不得把进度条吃了。吴所畏靠在床头,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但还是强撑着。 十一点五十五分,最后一集。池佳丽看得目不转睛,连呼吸都放轻了。吴所畏迷迷糊糊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快栽到枕头上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手边湿了一片。 他猛地清醒了。一把掀开被子,动作大得差点把手机从池佳丽手里甩出去。 “姐!”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羊水破了!” 第308章 池佳丽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啊?破了?” 她摸了摸肚子,眉头微微皱起来,“我说刚才怎么觉得有点紧呢,还以为是看剧太紧张了。” 池骋已经站起来了,詹姆斯也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池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医生,产妇羊水破了。” 他又转头看了詹姆斯一眼,詹姆斯已经冲出去了,一米九几的大个子跑起来跟一阵风似的,走廊里传来他大嗓门的喊声:“医生!医生!佳丽要生了!” 医生和护士推着平车冲进来,动作快得像演习过无数遍。几个人把池佳丽抬上平车,推着就往产房跑。池佳丽躺在平车上,一只手被池骋握着,另一只手被詹姆斯握着,吴所畏跟在旁边小跑着,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搭在平车的扶手上。 池佳丽忽然喊了一声:“差一集!我就差一集就看完了!这孩子急什么?” 平车拐了个弯,产房的门在面前打开。护士拦住了吴所畏和池骋:“家属在外面等。” 吴所畏站在产房门口,看着那扇门缓缓关上,池佳丽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一种又气又好笑的无奈:“你出来了我再跟你算账——” 门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白炽灯的嗡嗡声。 吴所畏站在门口,盯着那扇门,手心全是汗。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7月15号,凌晨0:10,49秒。 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池骋站在他旁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没说话,但拇指在他肩头一下一下地蹭着。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池远端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稳,钟文玉跟在旁边,小跑着才跟上,吴妈跟在钟文玉后面,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一看就是从家里直接赶过来的。池远端走到产房门口,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又看了一眼池骋。 “怎么样了?” 池骋摇了摇头:“刚进去。医生说开了七指了。” 吴妈走过来,把保温袋递给吴所畏:“给,妈煮的红糖鸡蛋。等佳丽出来了,让她吃点,补补力气。”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嘴角是翘着的。 吴所畏接过保温袋,抱在怀里,热乎乎的,烫得他手心发暖。他蹲下来,把保温袋放在脚边,又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0:15,03秒。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眼睛盯着产房的门。 池骋也蹲下来,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蹲着,像两只并排蹲在屋檐下的燕子,等着雨停,等着天晴。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 0:19,07秒。 产房的门里传来一声啼哭。 不是那种细细的、小猫一样的哭声,是那种响亮的、中气十足的、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来了”的哭声。 吴所畏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蹲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他使劲眨了眨眼,想把眼泪眨回去,但根本没用,越眨越多,越擦越凶。 “生了。”他的声音又哑又抖,带着鼻音,带着笑意,带着这半个月来所有的等待和焦灼。 钟文玉从长椅上站起来:“生了生了!” 池远端也站了起来,腰板还是那么直,但那双眼睛里有水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产房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笑:“母子平安,六斤六两,是个男孩。产妇精神很好,等会儿就能出来了。” 吴所畏从地上站起来,腿有点麻,池骋扶了他一把。他抱着那个保温袋,站在产房门口,等着。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头顶白炽灯的嗡嗡声,和偶尔从产房门缝里漏出来的、小婴儿响亮的哭声。 没一会儿,产房的门又开了。护士推着一个小床出来,床上躺着一个裹在白色襁褓里的小婴儿。 小脸皱巴巴的,红扑扑的,拳头攥得紧紧的,闭着眼睛,嘴巴一瘪一瘪的,像是还在回味刚才那场大哭。 吴所畏往前迈了一步,腿有点软,池骋扶了他一把。他站在小床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小人儿,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又伸出去,又缩回来。 “我能抱抱他吗?” 护士笑了:“当然能。你是爸爸吧?” 吴所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确实是爸爸,但他又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当爸爸。 池骋从旁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婴儿从床上托起来,托在臂弯里,动作生疏但很稳。他把孩子递到吴所畏面前:“抱抱。” 吴所畏伸出手,接住了。 很轻。轻得跟没有重量似的。但又很重,重得他整个人都往下沉了沉。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人儿,小脸皱巴巴的,红扑扑的,嘴巴一瘪一瘪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池骋,眼眶红红的:“他好小。” 池骋笑了,伸手把襁褓的一角掖了掖:“嗯。六斤六两。” 吴所畏又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小人儿。小人儿忽然动了动,嘴巴张了张,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皱巴巴的小脸舒展开了一瞬,又皱了起来。 吴所畏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把脸埋进池骋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带着笑意:“池骋,我们当爸爸了。” 池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和孩子一起揽进怀里:“嗯。当爸爸了。” 钟文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也下来了:“这俩孩子,哭什么哭。” 吴妈看着吴所畏抱着孩子的样子,看着他那双红红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那翘着的、压都压不下来的嘴角,忽然想起吴所畏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么小,这么轻,皱巴巴的,哭起来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第392章 一定要像你的daddy 池佳丽从产房出来,被推到病房里,整个人精神得很,脸色红润,声音也亮,跟刚才那个被推进产房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靠在床头,第一件事不是看孩子,不是问孩子好不好,而是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 “快快快,把剩下的那一点点看完,都大结局了,不看完我心里难受。” 吴所畏站在床边:“姐,谢谢你!” 池佳丽着急:“大畏,你要谢我,就陪我看了这一集。我一个人看没意思。” 吴所畏在她旁边坐下,探过头,跟她一起盯着屏幕。他看了两秒,又转过头看着池佳丽,忍不住问了一句:“姐,你不疼吗?” 池佳丽随口说:“这孩子来报恩的吧。我生兜兜圈圈的时候可费老大劲了,生完跟散架了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二胎的原因,这次没怎么感觉到疼。”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能是他急着出来看大结局吧。” 吴所畏没忍住,笑出了声。 池骋从旁边走过来,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那部短剧的最后一集,进度条刚好接上池佳丽刚才看到的地方。 他把平板支在池佳丽面前,角度调好,声音调好,退后一步,双手抱胸,看着池佳丽津津有味地把那最后七八分钟看完了。 片尾曲响起来的时候,池佳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满意足地把平板放下,靠在枕头上,摸了摸肚子——肚子已经空了,但她那个动作还是下意识的,像是还没习惯里面已经没有那个小东西了。 “阿姨是不是给我煮了红糖鸡蛋?”她转过头,看着吴所畏。 吴所畏赶紧打开保温袋,从里面端出一个保温盒,揭开盖子,热气冒上来,红糖的甜香混着鸡蛋的味道飘了满屋。 他拿了个小碗,舀了两个鸡蛋,又舀了几勺汤,端到池佳丽面前。 池佳丽冲沙发上的詹姆斯喊了一声:“老公,我要你喂我。” 詹姆斯从沙发上弹起来,大步走过来,接过碗和勺子,在床边坐下,舀起一个鸡蛋,吹了吹,递到池佳丽嘴边。池佳丽张嘴吃了,嚼了两下,满意地眯起眼睛。 她咽下去,又喝了口汤,然后摆了摆手:“行了,你们两个去看看孩子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吴所畏转过身,看着那个放在角落里的透明小床。小乐米躺在里面,裹着白色的襁褓,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红脸,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巴一瘪一瘪的,睡得正香。 他走过去,站在小床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小人儿,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又伸出去,又缩回来。他想把孩子抱起来,抱到池佳丽跟前让她看看,但他不敢。他怕自己手不稳,怕自己力气不对,怕弄疼了那个小小的、软软的、看起来一碰就会碎的小东西。 池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吴所畏的手还在半空中悬着,指尖微微发抖,整个人跟被钉在了原地似的,动不了。 池骋没说话,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小乐米的后脑勺和脖子,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小屁股,轻轻一抬,稳稳当当地把孩子从床上抱了起来。 第309章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熟练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池骋有上辈子的经验。他抱过小乐米,抱过很多次,抱得比谁都稳。 池骋把孩子抱到池佳丽面前,微微弯下腰,让池佳丽能看清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池佳丽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乐米的脸。指腹从他皱巴巴的额头滑到小小的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微微翘着的嘴角。 “宝贝啊,”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的调调,“一定要像你的daddy,不要像你的爸爸,好不好?” 池骋的嘴角抽了一下:“我有那么差吗?” 池佳丽抬起头,看着他,挑了挑眉:“请你对自己有一点清晰的认知,好不好?” 池骋还没来得及反驳,襁褓里的小乐米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嗓门大得整间病房都在震,小脸皱成了一团,拳头攥得紧紧的,两条小腿蹬了两下,哭得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池佳丽赶紧伸出手:“来来来,我抱抱。”她抱过去,把小乐米贴在胸口,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哄着,“不哭不哭,妈妈在呢——” 小乐米哭得更凶了。 池佳丽愣了一下,又拍了拍,换了个姿势,又换了回来,怎么哄都没用,那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跟装了扩音器似的。 钟文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伸出手:“你们都不会抱,来,给我吧。” 她接过小乐米,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又在他后背上抚了抚,嘴里念念有词,“乖啊乖啊,奶奶抱——” 小乐米没停。 哭声一点没小,甚至比刚才还大了。 吴妈从旁边走过来,站在钟文玉旁边,看着那个哭得小脸通红的小东西,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来,我抱抱。” 钟文玉把孩子递过去,吴妈接过来,托在臂弯里,轻轻地、慢慢地晃了晃。 她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小乐米的额头,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又软又暖的调调。 “奶奶抱,我们小乖乖,要听话哦——” 小乐米的哭声忽然停了。 就像有人按了暂停键一样,戛然而止。他瘪了瘪嘴,又瘪了瘪,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睡着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钟文玉伸手摸了摸小乐米的小手:“这孩子,认人啊。” 吴妈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人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这孩子,按理来说怎么也不可能像自己的儿子。池佳丽是池骋的亲姐姐,跟自己儿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孩子的生理父亲是詹姆斯,一个黑人。 但这孩子,就是很像自己的儿子。 不是五官像——五官还皱巴巴的,什么都看不出来。是那种说不上来的、藏在骨子里的、让人觉得熟悉的东西。他皱眉头的样子,他瘪嘴的样子,他睡着的时候微微翘着的嘴角—— 吴妈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好几秒,然后把孩子轻轻放回小床上,掖了掖被角。她什么都没说,怕只是自己的感觉,等孩子长大一点再看吧。 吴所畏走过来,站在小床旁边,低头看着里面那个安安静静睡着的小人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小乐米攥紧的小拳头掰开,把自己的食指塞进他的掌心里。 小乐米的手太小了,只能攥住他一根手指头。但那力道大得惊人,攥得紧紧的。 吴所畏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食指的小手,眼眶又红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往上涌的酸意压了回去,抬起头,冲池骋笑了一下:“他力气好大。” 第393章 看来小乐米最喜欢我们两个 池骋低头看着他,唇角翘着,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温柔:“要抱抱吗?” 吴所畏点了点头。 池骋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小乐米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挪进吴所畏的臂弯里。 吴所畏接住了。 他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整个人像被点了穴。手臂绷得紧紧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怀里这个小东西给弄疼了。 池骋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他的手臂往里收了收,让孩子的头枕在他的臂弯里,另一只手托住小乐米的小屁股。 “放松。”池骋的声音低低的,就在他耳边,“你越紧张,他越不舒服。”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小人儿——小脸皱巴巴的,红扑扑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的,跟只刚出生的小猫似的。 “池乐昀。”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小乐米。小宝。” 他顿了顿,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小乐米的额头。 “以后每年的7月15号,就是你的生日啦。”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爸爸和daddy会永远爱你。” 怀里的小人儿忽然动了动。 不是那种无意识的、睡梦中抽动的那种动,是那种有反应的、像是听懂了什么似的动。他皱巴巴的小脸舒展开了一瞬,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浅浅的酒窝。 左边脸颊上,一个小小的圆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吴所畏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小酒窝,盯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抬起头,看着池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尖又脆,跟放鞭炮似的:“他笑了!小乐米笑了!还有酒窝!” 池佳丽从床上探过头来,钟文玉从沙发上站起来,吴妈从旁边凑过来,詹姆斯也挤了过来,五颗脑袋围在小床周围,盯着那个已经恢复了平静、嘴角不再翘起、酒窝也消失不见的小东西。 “哪儿呢?酒窝在哪儿呢?”池佳丽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小乐米的小脸皱巴巴的,嘴角平平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钟文玉也凑近了看,看了好几秒,摇了摇头:“没看见啊。” 吴妈也看了,也没看见。 池佳丽伸手戳了戳小乐米的脸蛋:“小宝,再笑一个,让妈妈看看。” 小乐米没反应。 池佳丽又戳了戳,这回用了点力。小乐米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了。池佳丽赶紧缩回手,干笑了两声:“不戳了不戳了,你睡你睡。” 吴所畏急了,抱着小乐米,轻轻晃了晃,嘴里哄着:“小宝,再笑一个,就一个,让daddy看看——” 小乐米没笑。 不管吴所畏怎么哄,怎么晃,怎么摸他的小脸,怎么叫他“小宝”“小乐米”“乖宝宝”,小乐米都不笑了。他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浅浅的,睡得跟个小猪似的,雷打不动。 池佳丽放弃了,靠在枕头上,叹了口气:“行吧,可能是做梦笑的。新生儿都会做梦,梦到吃奶了就笑。” 吴所畏不信。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安安静静的小人儿,又抬起头看着池骋,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我看见了你不许说我没看见”的倔强:“他真的笑了。我真的看见了。左边,酒窝,小小的,圆圆的。” 池骋看着他那个又倔又认真的样子,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看见了。” 他低下头,嘴唇凑到吴所畏耳朵旁边,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看来小乐米最喜欢我们两个。” 吴所畏转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他亲完了才反应过来,池骋的爸妈、自己的妈、池佳丽、詹姆斯,全都在旁边看着。 他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但他没躲,抱着小乐米,挺了挺腰板,理直气壮得很:“肯定最喜欢我们两个。爸爸和daddy,全世界最爱他的人。” 池骋笑了,低下头,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回比吴所畏亲的那口还响,“啵”的一声,跟放鞭炮似的。 吴所畏的脸更红了:“你干嘛?爸妈看着呢!” 池骋握住他拍过来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唇角翘得老高:“你亲我一口,我亲你一口,公平。” 终于,小乐米满月了。 从月子中心出来那天,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池佳丽抱着小乐米,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人儿,看了好几秒,然后把他递给了吴所畏。 “该回去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笑,“美国那边公司还等着呢,不能再拖了。” 兜兜和圈圈围过来,两个小家伙踮着脚尖,一人拉着小乐米的一只小手,小脸上写满了舍不得。 “弟弟,你一定要好好长大。”兜兜的声音又脆又亮,眼眶红红的。 “哥哥会来看你的!”圈圈接了一句,说完自己先瘪了嘴。 池佳丽摸了摸小乐米的小脸,拇指在他皱巴巴的额头上蹭了一下,笑了:“一个月了,你这个小家伙,就是不让我看到你的小酒窝。” 第310章 小乐米忽然笑了。 左边脸颊上,那个小小的、圆圆的酒窝露了出来,浅浅的,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面,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池佳丽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那个小酒窝,看了两秒,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怕给吴所畏他们负担,怕自己一哭大家都不好受,转过身,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我走了,公司那边还有事呢!兜兜圈圈跟妈妈走了。” 兜兜和圈圈小跑着跟上去,一边跑一边回头挥手:“舅妈再见!舅舅再见!” 詹姆斯弯下腰,在小乐米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直起身,一手一个捞起兜兜和圈圈,大步追了上去。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又响又亮,带着笑:“我们走啦!等春节的时候我们会回来的,弟媳要记得陪我看电视剧!” 吴所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越走越远。 詹姆斯转身的那一刻,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米九几的大个子,哭得跟个孩子似的。池佳丽走在他旁边,也在哭,眼泪流了满脸,但两个人的背影,那叫一个潇洒。步子又快又稳,头都没回。 吴所畏抱着小乐米,站在阳光里,看着那四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安安静静的小人儿,又抬起头看着池骋。 池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没说话。 吴所畏也没说话。他知道,这是他和池骋欠池佳丽和詹姆斯的。这份情太重了,重到说不出“谢谢”,重到只能把所有的爱,全部压在小乐米身上。 他低下头,在小乐米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他软软的、暖暖的皮肤,停了一瞬。 小乐米动了动,嘴角微微翘起来,那个小酒窝又露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第394章 带娃 父母们想帮吴所畏和池骋带孩子,但他们两个拒绝了。 “白天可以帮忙,”吴所畏抱着小乐米,“但是晚上我们要自己带。” 吴妈急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们两个白天还要上班,晚上自己带,身体怎么吃得消?孩子晚上要醒好几次,喂奶、换尿布、哄睡,一折腾就是大半夜,你们第二天哪有精神?” 池骋靠在沙发上,唇角翘着:“妈,我们两个都是当老板的,公司的事在家里也能处理。再说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吴所畏怀里那个正吐奶泡的小东西,“自己的孩子,自己带。” 池远端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没说话。他看了池骋一眼,又看了吴所畏一眼,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让他们自己带。”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跟钉在墙上的钉子似的,“这是和孩子培养感情很重要的节点。我们老一辈的,总归不能陪着他们走一辈子。” 钟文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了池远端一眼,又看了池骋和吴所畏一眼,最后叹了口气,笑了:“行吧行吧,你们自己带。白天我过来帮忙,晚上你们自己来。” 吴妈在旁边也跟着点了头,但还是不放心地补了一句:“晚上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就给妈打电话,妈随时过来。” 吴所畏抱着小乐米,笑得眼睛弯弯的:“知道了妈,您放心吧。” 于是日子就这么定了下来。钟文玉和吴妈白天轮流过来帮忙带孩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晚上她们各自回去休息,把时间留给两个新手爸爸和小乐米。 小乐米满两个月那天,池骋从公司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在玄关换了鞋,把外套挂好,走进客厅—— 吴所畏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铺着一条隔尿垫,小乐米光着小屁股躺在上面,两条小腿蹬来蹬去,跟只小青蛙似的。 吴所畏手里拿着一片新的尿不湿,表情那叫一个严肃,那叫一个专注,跟在进行什么高精尖手术似的。 他先把旧的尿不湿解开,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整个人往后仰了仰,嘴巴一瘪。 “哎,你回来了。”他头都没抬,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你儿子拉了好多啊。臭死了,是不是啊小宝?臭死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湿巾给小乐米擦屁股,动作比一个月前熟练多了。还记得小乐米刚出生那会儿,他连尿不湿的正反面都分不清,换一次要折腾半小时,换完自己一身汗,小乐米哭得跟受刑似的。 现在呢?三分钟搞定,行云流水,连小乐米都没来得及哭,屁股就已经干爽了。 池骋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弯下腰,在吴所畏嘴上亲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在小乐米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 “吃了吗?”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吴所畏把新的尿不湿贴好,把小乐米的小腿放下来,拍了拍他的小肚子,这才抬起头:“吃了。妈煲了老鸭汤,可香了。还给你剩了一点,在厨房,去喝吧。” 池骋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直起身,去厨房盛汤了。 吴所畏把换下来的尿不湿卷好扔进垃圾桶,抱起小乐米,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小乐米打了个嗝,很小的一声,跟小猫叫似的,然后整个人软下来,脸埋在吴所畏脖子里,不动了。 吴所畏拍了拍他的小屁股,站起来,在客厅里慢慢走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池骋端着汤碗从厨房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吴所畏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肩膀上趴着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在客厅里一圈一圈地走。 池骋看了好几秒,唇角慢慢翘起来,低头喝了一口汤。老鸭汤,炖得浓白,飘着几颗红枣,鲜得很。 他喝完汤,把碗洗了,走进卧室。吴所畏已经把小乐米哄睡了,正弯着腰把他放进小床里,动作轻得跟做贼似的,屏着呼吸,一点一点地把手从小乐米脖子底下抽出来。 抽到一半,小乐米动了动,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吴所畏赶紧停住,手悬在半空,大气都不敢出。 等小乐米又睡熟了,才继续往外抽,整个人跟被点了穴似的,一寸一寸地挪。 终于把手抽出来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过身,看见池骋靠在门框上,正笑着看他。 “笑什么笑?”他压低声音,瞪了池骋一眼,“你来试试,跟拆炸弹似的。” 池骋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小床里那个睡得四仰八叉的小东西,又抬头看着吴所畏,伸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拨到一边。 “辛苦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吴所畏靠在池骋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要是觉得辛苦呢,今天晚上就饶过我吧。” 池骋的手搭在他腰上,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唇角慢慢翘起来。他没说话,但那个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不可能。 这段时间,小乐米的作息规律得跟闹钟似的。每天晚上八点准时睡着,一觉能睡将近三个小时,到十一点左右才会醒来喝奶。而这雷打不动的三个小时,就成了池骋“胡作非为”的黄金时段。一天都不落,跟定了闹钟一样准时。 池骋笑着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吴所畏的腿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轻轻一用力,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大步往浴室走。吴所畏被他抱着,一颠一颠的,手搂着他的脖子,晃了晃脚丫子,一脸无语。 “不行。昨天晚上你刚用过这个不做的理由。” 池骋推开浴室的门,把他放在洗手台边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他整个人圈在里面。他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吴所畏的鼻尖,唇角翘得老高:“今天的做的理由是‘他睡了,而且今天他满两个月’。纪念日,不得庆祝一下?” 吴所畏瞪着他,瞪了好几秒,然后“噗”地笑出声,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一下:“你哪天不庆祝?小乐米满月你庆祝,满四十二天你庆祝,满两个月你庆祝——你是不是连他满一百天都要庆祝?” 池骋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嗯。一百天是大日子,得好好庆祝。”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从洗手台上跳下来,自己开始脱衣服。 池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脱,嘴角翘得老高。 吴所畏把t恤往洗衣机里一扔,转过头:“你说小乐米这三个小时,是不是专门像给你留的?” 池骋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老子的儿子,肯定向着老子。八点到十一点,这三个小时呢,咱俩身体正处于一个亢奋状态。咱俩干完了,正好再喂他一顿奶,换个尿不湿,就可以睡觉了。无缝衔接,完美。” 吴所畏听得嘴角直抽,把裤子扔进洗衣机,转过身,双手叉腰,光着膀子站在浴室中间,一脸“我服了”的表情:“你这脑子,但凡分一点到工作上,你公司早上市了。” 池骋笑了,走过来,打开花洒,试了试水温,然后把吴所畏拉进热水里。 第311章 水汽氤氲,镜子上很快蒙了一层白雾。吴所畏被他按在瓷砖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面前是滚烫的池骋,冷热交替,激得他整个人一哆嗦。 他推了推池骋的胸口:“你轻点。小乐米在睡觉。” 池骋低下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他睡他的,我们忙我们的。互不打扰。” 吴所畏还想说什么,嘴已经被堵住了。 第395章 小乐米……要醒了 花洒的水流哗哗地响,热气蒸得整个浴室雾蒙蒙的,镜子上的白雾厚得能写字。 吴所畏被池骋按在瓷砖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面前是滚烫的人,冷热交替激得他整个人都在抖。 他腿都软了,站都快站不住了,全靠池骋一只手箍着他的腰才没滑下去。 池骋的另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的墙上,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吻得又凶又急,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吴所畏被亲得脑子发晕,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没推动。又推了推,还是没推动。他干脆放弃了,任由池骋亲,反正也跑不掉。 花洒的水声很大,但挡不住两个人激烈的声音。 吴所畏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那细碎的、压抑的哼声还是从喉咙里漏了出来,混在水声里,又闷又软。 池骋听着那些声音,吻得更深了,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的,急促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骋终于松开了他。 吴所畏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脸被热气蒸得通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看着池骋,发现那人的眼睛还是亮的,呼吸虽然有点重,但整个人精神得很,跟刚热身完似的。 池骋的手又搭上了他的腰,拇指在他腰侧蹭了蹭,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第二轮。 吴所畏眼疾手快,伸手把花洒关了。水声一停,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和排水口咕噜咕噜的声响。 “不行了不行了,”吴所畏推着他的胸口,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咱俩去……床上。我要累死了。” 池骋看着他,伸手把吴所畏脸上沾着的头发拨到一边,拇指在他眉骨上蹭了一下:“这就累了?还没正式开始呢。” 吴所畏一巴掌拍在他胸口,瞪着他:“你管刚才那叫热身?那叫热身?我都快被你亲缺氧了!” 池骋笑了,没再逗他,转身打开水龙头,把吴所畏身上的脏污冲干净,又用浴巾把他整个人裹起来,跟裹一个大粽子似的,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 他把人打横抱起来,走出浴室,放到床上。 吴所畏的后背一挨着床垫,整个人就陷了进去,舒服得叹了口气。他裹着浴巾滚了一圈,把自己卷成一个蚕蛹,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池骋。 池骋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正要上床—— 吴所畏忽然从蚕蛹里伸出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了下来。池骋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低头看着他。 吴所畏仰着脸,声音软软的:“池骋,等小乐米长大了,你要克制。万一被孩子看见怎么办?” 池骋看着他,唇角翘了一下,低下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没事。等他睡着了再做。” 吴所畏瞪着他:“那万一他半夜醒了呢?” 池骋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那就等他再睡着。” 吴所畏一巴掌拍在他脸上:“你这是什么逻辑?” 池骋握住他拍过来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理直气壮得很:“我的逻辑。” 吴所畏被他这套歪理气得又想笑又想骂,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池骋已经低下头,又亲了上来。 这个吻比刚才温柔多了,不急不慢的,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吴所畏被他亲得慢慢放松下来,手不自觉地攀上了他的肩膀,回应着这个吻。 亲了会儿,池骋微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放心,”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我有分寸。不会让孩子看见的。” 吴所畏看着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伸手在池骋鼻尖上点了一下:“最好是有分寸。要是被小乐米看见,我就告诉他是你强迫我的。” 池骋挑眉:“我强迫你?刚才谁主动勾我脖子的?”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一把推开他的脸,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恼羞成怒的倔强:“那是手滑!手滑你懂不懂?” 池骋笑了,俯下身,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手滑?那你再滑一个我看看。” 吴所畏从枕头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又勾住了他的脖子。这回不是手滑了,是故意的,认认真真的、明明白白的故意的。 池骋的眼睛亮了一下。 吴所畏把他的脖子拉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快点。小乐米还有一个小时就醒了。” 池骋笑了,低下头,吻住了他。 窗外的月光静静的,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一片。小乐米在小床里睡得四仰八叉,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浅浅的,什么都不知道。 “好……好了没呀?” “快了。” 吴所畏咬着枕头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十分钟前就说快了……” 池骋俯下身,在他后背上亲了一下,理直气壮得很:“我说的是快了,又没说马上。” 吴所畏气得想骂人,但嘴一张开,声音就变了调,赶紧又把枕头角咬住了。他缓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小乐米……要醒了……” 池骋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唇角翘了一下:“还早着呢。他一般十一点才醒,现在才十点四十。” 话音刚落——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吴所畏的瞳孔瞬间放大了。他猛地转过头,瞪着卧室的门——门把手正在往下压,一寸一寸的,跟慢动作回放似的。 他的脑子“嗡”了一声,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跟被电击了似的。但池骋的手还箍在他腰上,他弹到一半又被拽了回去,整个人扑倒在枕头上,手忙脚乱地去扯被子。 “池骋!松手!郭城宇他们来了!” 池骋没松手。他非但没松手,反而把吴所畏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意:“来就来呗。” 吴所畏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什么叫来就来呗?你——你放开我!我要穿衣服!” 门开了。 郭城宇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他看了一眼床上那团乱成一团的被子,又看了一眼池骋那张淡定的、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伸手把姜小帅挡在了门外。 “帅帅,你先别进来。” 姜小帅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又脆又亮,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怎么了怎么了?他们在干嘛?” 郭城宇沉默了一秒,用了一种非常委婉的说法:“在忙。” 姜小帅“哦”了一声,那个“哦”拖得又长又意味深长,尾音还拐了好几个弯。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回更大声了,跟生怕屋里的人听不见似的:“你们两个不着急,孩子我帮你们看!” 郭城宇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唇角翘着,补了一句:“对。你们今天晚上好好玩。不用急着出来。” 吴所畏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整个人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红得能煎鸡蛋。他攥着被子的手指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池骋倒是淡定得很,甚至还有心情冲门口喊了一声:“那小乐米就麻烦你们了,二十分钟之后记得喂奶。” 郭城宇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吴所畏听见姜小帅在外面笑得前仰后合,那笑声又脆又亮,跟放鞭炮似的,隔着门板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然后从枕头里抬起头,转过头瞪着池骋。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红红的。 “池骋,你故意的。” “好好好,我故意的。” 第396章 是有点不太好 客厅里,郭城宇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小乐米,姿势那叫一个标准,那叫一个专业,一看就是抱过很多次的。 他一只手托着小乐米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小屁股,轻轻晃着,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摇篮曲。 姜小帅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对着小乐米拍了好几张照片,一边拍一边念叨:“小宝,干爹给你多拍几张,等你长大了看。你看看你爸和你daddy,只顾着自己玩,把你扔给我们——” 第312章 小乐米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圆圆的,又闭上了,继续睡。 姜小帅看着他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小鼻子上点了一下:“你倒是心大。” 郭城宇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睡得跟小猪似的小东西,唇角翘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他收回视线,把小乐米往怀里又拢了拢:“让他们忙吧。咱们看孩子。” 姜小帅靠在他肩膀上,笑了,举起手机,对着三个人拍了一张——郭城宇抱着小乐米,他靠在郭城宇肩膀上,小乐米在中间,睡得正香。 窗外的月光静静的,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一片。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快门声,和小乐米轻轻的、小猫一样的呼吸声。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用知道。 他只要知道,他的爸爸们很爱他,他的爸爸们也很相爱。他有很多个“爸爸”——亲的、干的、叫爸爸的、叫daddy的,还有一个远在美国的、每次视频都会哭的、叫他“小宝”的。 他只要知道,他是被爱着的。被很多人,很爱很爱着。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卧室的门终于开了。 吴所畏走在前面,头发还有点乱,脸红红的,家居服的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他一边走一边用手梳理着被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太清,但那个语气那个表情,分明是在骂人。 池骋跟在他后面,倒是神清气爽得很,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也穿得利利索索,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吃饱喝足的餍足感。 姜小帅坐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小乐米,看见吴所畏出来,嘴角就开始往上翘。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整张脸都扭曲了,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吴所畏走过去,一把掐住姜小帅的脖子——当然没用力,就是虚虚地卡着,晃了晃,咬牙切齿地说:“师傅,不许笑了。” 姜小帅“噗”地一声,笑出来了。不是那种憋着笑、肩膀抖一抖的笑,是那种从嗓子眼里迸出来的、哈哈哈哈的、完全控制不住的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怀里的襁褓都在跟着抖。 小乐米被这笑声吵醒了。 他皱巴巴的小脸先皱了一下,嘴巴一瘪,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嗓门大得整间屋子都在震,跟装了扩音器似的。 郭城宇赶紧从姜小帅怀里把小乐米接过去,托在臂弯里轻轻晃着,嘴里哄着:“不哭不哭,干爹抱——” 小乐米不理他,哭得更凶了。 吴所畏伸手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不哭了不哭了,daddy在呢——” 小乐米的哭声慢慢小了,从嚎啕大哭变成抽抽噎噎,又从抽抽噎噎变成偶尔瘪一下嘴,最后彻底安静了。 他睁着眼睛,黑溜溜的,亮晶晶的,看着吴所畏,又看着旁边的池骋,又看着姜小帅和郭城宇,四个脑袋围着他,像四颗大西瓜。 这个点,小乐米一般都不会再睡了。他要玩半个多小时,玩累了,换好干爽的尿不湿,才会心满意足地睡过去。这是雷打不动的规律。 吴所畏把他放在地毯上,铺了条软软的毯子,小乐米躺在上面,两条小腿蹬来蹬去,蹬得一下一下的,跟踩自行车似的。两个月大的小孩,也不知道哪来的精力,小脸憋得通红,劲儿还挺大。 吴所畏趴在他旁边,用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小乐米的小脸蛋。指腹从那皱巴巴的额头滑到小小的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微微翘着的嘴角。 “小宝,”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又甜又糯的调调,“给daddy笑一个。” 小乐米看着他,黑溜溜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左边脸颊上那个小小的、圆圆的酒窝。 他还发出了一个声音——“咿——”很小的一声,跟小猫叫似的,但确确实实是在笑,认认真真的、明明白白的笑。 姜小帅凑过来,把脸挤到小乐米面前,笑得那叫一个灿烂,那叫一个谄媚:“小宝,我是小帅爸爸。给小帅爸爸也笑一个——” 吴所畏在旁边一把推开姜小帅的脸,声音又急又脆:“不许笑!你小帅爸爸刚才欺负daddy了,他笑话我!” 姜小帅被推开也不恼,又凑上去,伸手挡住吴所畏的脸,逗小乐米:“别听你daddy的。你说哪有这样当爸爸的?他们两个在房间玩,都不带着你玩——” 这话一出,郭城宇和池骋同时笑了。 郭城宇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唇角翘得老高,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这事带着小乐米玩,不太好吧?” 姜小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头看了看小乐米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又抬头看了看郭城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 “……是有点不太好。” 郭城宇没忍住,笑出了声。池骋也笑了,靠在沙发上,唇角翘得老高。吴所畏趴在地毯上,笑得脸都埋进了小毯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只有小乐米什么都不知道,睁着黑溜溜的眼睛,蹬着小腿,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高兴得很。 四个大男人又围着这个小孩玩了好一会儿。小乐米今天精神格外好,小腿蹬得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嘴里咿咿呀呀地叫个不停,偶尔还笑一下,露出左边那个小酒窝,把四个大人逗得合不拢嘴。 终于,小乐米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圆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手攥成了拳头,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我玩够了我要睡了”的气息。 池骋站起来,拿了一片新的尿不湿走过来。 姜小帅眼睛一亮,从沙发上弹起来,伸手就去抢:“我来我来!说好的让我来的!” 吴所畏也伸出手:“我来吧,我换得快。” 池骋把尿不湿举高了,躲开两只手,一本正经地说:“我换更合适。我是他爸。” 郭城宇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也是他干爹。”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姜小帅一拍大腿:“剪刀石头布!谁赢谁换!” 吴所畏点头:“行!” 池骋挑眉:“行。” 郭城宇点头:“行。” 第397章 吴小宝,你是故意的吧! 四个人围成一圈,四只手同时伸出来—— “剪刀——石头——布!” 姜小帅出了石头,吴所畏出了剪刀,池骋出了剪刀,郭城宇出了剪刀。 姜小帅愣了一下,然后“嗷”地叫了一声,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下巴扬得老高,双手叉腰,那表情那姿态,跟中了彩票似的:“看见没有?看见没有!我赢了!我来换!” 他一把从池骋手里抢过尿不湿,动作快得跟练过似的,蹲到小乐米旁边,撸起袖子,一脸“我要开始表演了”的得意。 吴所畏趴在地毯上,托着腮,看着他,嘴角翘着,没说话。 姜小帅先把旧的尿不湿拆开,看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动作那叫一个熟练,那叫一个专业。他拿湿巾把小乐米的小屁股擦得干干净净,又从旁边的小盒子里挖了一点护臀膏,均匀地涂上去。 “好了,”姜小帅把新的尿不湿展开,准备往小乐米屁股底下垫,“大功告——” 话没说完。 小乐米的尿了。 一道清亮的、细细的、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抛物线的小水柱,不偏不倚地朝着姜小帅的脸飞过去。 姜小帅的瞳孔瞬间放大了。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动作快得跟装了弹簧似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撑在身后,整个人往后缩了半米。 那道小水柱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去,落在旁边的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吴所畏“噗”地笑出了声,笑得趴在地毯上起不来,脸埋在小毯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池骋也笑了,笑得靠在沙发上,伸手捂住了脸。郭城宇笑得最大声,那笑声又响又亮,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姜小帅坐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溅了几滴。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小乐米。 小乐米正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嘴角翘着,左边那个小酒窝又露了出来,小腿蹬了一下,“咿呀”了一声。 那表情,分明在说:干爹,你刚才不是说要给我换尿不湿吗?怎么不换了? 姜小帅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嘴角抽了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吴小宝,你是故意的吧?” 小乐米又“咿呀”了一声,小腿蹬得更欢了。 吴所畏从地毯上爬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伸手把姜小帅拉到一边,自己蹲下来,三下五除二把新的尿不湿垫好、贴好、整理好。 第313章 “师傅,”他拍了拍小乐米的小肚子,抬起头,笑得眼睛弯弯的,“你运气不太好啊。” 姜小帅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看着小乐米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哼了一声,伸手在他小鼻子上点了一下:“等你长大了,干爹再跟你算账。” 该睡觉了。四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先开口,但眼神里的意思都明明白白的——都想哄小乐米睡。 小乐米的习惯大家都知道,得有人抱着他,拍着小屁股,一圈一圈地走,走到他眼睛眯成一条缝、呼吸变得均匀、小拳头慢慢松开,才能小心翼翼地放进小床里。这个过程少说也得十五分钟,中途还不能停,一停就哭,哭起来就没完没了。 四个人又像斗鸡一样开始了。 郭城宇最先开口,一把从吴所畏怀里把小乐米接过去:“你们两个刚才都那么累了,让我来让我来。你们歇着。” 他说完,抱着小乐米就站了起来,在客厅里一圈一圈地走。步子又稳又慢,一只手托着小乐米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小屁股,节奏不紧不慢的,跟节拍器似的。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摇篮曲,声音压得很低,闷闷的,从胸腔里震出来。 小乐米趴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哈欠,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吴所畏靠在池骋怀里,看着郭城宇那副认真的样子,笑了:“池骋,我觉得小乐米好幸福啊。连屎尿屁都有人抢着帮他做。” 姜小帅正蹲在地上,拿着蒸汽清洁机吭哧吭哧地洗地毯。闻言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着沙发上那两个跟大爷似的靠在一起的人,嘴角抽了一下:“这是你家吧?” 吴所畏理直气壮得很,下巴一扬:“是你自己非要给小乐米换尿不湿的。你太慢了,这要是我的话,肯定已经换好了,怎么可能让小乐米尿到地毯上呢?” 姜小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驳。因为吴所畏说的是事实。要是他换,确实不会被尿到——他换尿不湿的速度,比姜小帅快一倍不止。姜小帅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继续吭哧吭哧地洗地毯。 郭城宇在客厅里走了没几圈,小乐米就睡着了。小脑袋歪在郭城宇肩膀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浅浅的,小手攥成了拳头,整个人软塌塌的,跟个小面团似的。 郭城宇小心翼翼地把他放进小床里,动作轻得跟拆弹似的。先放屁股,再放后背,最后慢慢把手从他脖子底下抽出来。小乐米动了动,嘴巴瘪了一下,郭城宇的手悬在半空,大气都不敢出。等小乐米又睡熟了,才把手完全抽出来,轻轻掖了掖被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姜小帅也把地毯洗好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跟郭城宇走到门口换鞋。 门关上了。客厅里安静下来。 吴所畏躺进池骋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脸埋在他胸口:“笑死我了,小乐米再尿快一点,就能尿师傅脸上了。” 池骋低头看着他,唇角翘着,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你刚才不是说‘不许笑’吗?现在笑得最欢的是谁?” 吴所畏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理直气壮得很:“那不一样。刚才我是当事人,我得端着。现在我是旁观者,我可以笑了。” 池骋笑着摇了摇头,拇指在他眉骨上蹭了一下。 吴所畏靠回他胸口,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池骋,你说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以前我给他换,也没尿过啊。” 池骋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可能是看姜小帅不顺眼。”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从池骋怀里滚出去半截,又被他捞回来。 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在池骋胸口拍了一下:“行了行了,快睡。半夜还得给小乐米喂奶呢。” 池骋伸手关了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一片。 五点十七分,小乐米哭了。 不是那种哼哼唧唧的、试探性的哭,是那种“我饿了快给我吃的”的、理直气壮的、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的哭。 吴所畏和池骋同时睁开了眼睛。 池骋坐起来,按了按吴所畏的肩膀,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的:“你躺着,我去。” 吴所畏“嗯”了一声,躺在床上,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池骋忙活。 池骋先走到小床旁边,弯腰把小乐米抱起来,托在臂弯里。小乐米哭得小脸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两条小腿蹬来蹬去。池骋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从架子上拿下奶瓶,拧开盖子,往里面倒温水,又用奶粉勺舀了几勺奶粉。 他把奶瓶盖拧紧,摇了摇,试了试温度,让小乐米枕在自己臂弯里,把奶嘴塞进他嘴里。 小乐米立刻不哭了。 他含着奶嘴,小嘴一动一动的,吃得那叫一个专心,那叫一个投入,小脸从通红慢慢变成了粉扑扑的,小手攥着池骋的衣服,攥得紧紧的。 吴所畏托着腮,看着这一幕。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池骋身上,落在小乐米身上,把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看了好几秒:“池骋,你当爸爸的样子,好帅。” 池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唇角翘了一下,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有光。 小乐米吃完了奶,打了个嗝,很小的一声,跟小猫叫似的。池骋把他竖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乐米的脸埋在他脖子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小手松开了他的衣领,整个人软塌塌的,跟个小面团似的。 池骋又拍了一会儿,确定他不会再吐奶了,才把他轻轻放回小床里。掖了掖被角,弯腰在小乐米额头上亲了一下,直起身,走回吴所畏旁边。 第398章 打疫苗 池骋上床的时候,床垫陷下去一块,吴所畏就着这股力道直接滚进了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刚睡醒又快要睡着的迷糊:“累了吧?” 池骋伸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指腹在耳垂上蹭了两下:“不累。明天周末,我好好陪你。” 吴所畏从他胸口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哪天没好好陪我了?” 池骋唇角翘了一下,没说话,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 吴所畏把脸重新埋回去,闭上眼睛,安静了两秒,忽然又开口了:“明天要去给小乐米打针。脊髓灰质炎灭活疫苗。” 池骋想了想,手指在他后背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这么快?上个月打乙肝的时候,那小东西可委屈了。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落下来,看着可怜巴巴的。” 吴所畏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带着一种“你不说我差点忘了”的兴奋:“上次我忘录像了!光顾着心疼他了,手机掏出来的时候针都拔出来了。” 池骋低头看着他:“所以?” 吴所畏下巴一扬,理直气壮得很:“所以这次得录个像。等小乐米长大了给他看,让他知道自己小时候打针哭成什么样。” 池骋笑了,伸手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你确定他会哭?上次他只是瘪嘴,又没哭出来。” 吴所畏想了想,认真地分析起来:“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脊髓灰质炎疫苗,我查过了,比乙肝疫苗疼。他肯定哭。到时候我录像,你负责哄。” 池骋挑眉:“为什么不是你哄?” 吴所畏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因为我得拿手机录像啊。你两只手都空着,你不哄谁哄?” 池骋被他这套歪理气笑了,伸手捏住他的鼻子,轻轻拧了一下:“行。我哄。你录。录完了给他看,让他知道他daddy有多狠心,打针不心疼他,光顾着录像。” 吴所畏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我那是记录他的成长!等他长大了,看着自己小时候打针哭鼻子的视频,那多有意思啊。” 池骋没接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困意和笑意:“快睡吧,等会儿又该哭了。” 吴所畏“嗯”了一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闷闷地说:“等会儿我喂奶,你睡吧,别起来了。” 池骋“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两个人相拥而眠,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吴所畏起了个大早。他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又跑到小床边,把还在睡梦中的小乐米捞起来。 小乐米被折腾得眉头皱了一下,嘴巴瘪了瘪,但没醒。 吴所畏给他穿上姜小帅送的新衣服——一件浅蓝色的连体衣,胸口绣着一只小长颈鹿,穿上之后整个人软乎乎的。 他把疫苗本、湿巾、纸巾、安抚奶嘴一样一样装进包里,检查了三遍,确认什么都没落下,才满意地拉上拉链。 第314章 池骋从卧室走出来,头发还没梳,额前垂着几缕,整个人懒洋洋的。他走到玄关,把装着尿不湿、奶粉、保温杯的背包往肩上一甩,弯腰穿上鞋。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车子直接开到了池骋家旗下的那家高端私立医院。 车刚停稳,就有专人迎上来,引导他们从专用通道进了vip楼层。 护士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四十出头,笑容温和,说话轻声细语的,带着他们走进一间宽敞明亮的家庭式诊疗室。 小乐米在吴所畏怀里睡得正香,小脸埋在襁褓里,拳头攥得紧紧的,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吴所畏把小乐米放在铺着软毯的检查台上,然后往后退了一步,眼睛亮得跟两个小太阳似的,摩拳擦掌地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准了小乐米的脸。 池骋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终于轮到我了”的兴奋劲儿,唇角翘了一下,没说话。 护士长微笑着准备好疫苗,动作轻柔又专业,针管里的药液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她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小乐米,又看了一眼举着手机、满脸期待的吴所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了得体的微笑。 “池先生,可以开始了吗?” 池骋点了点头,走过去把小乐米的襁褓解开,露出白嫩嫩的小肩膀。 护士长先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小乐米的鼻子。 没醒。 又捏了捏。 还是没醒。 小乐米张着嘴,呼吸轻轻浅浅的,睡得跟个小猪似的,雷打不动。 吴所畏举着手机,另一只手伸过去戳了戳小乐米的脸蛋:“小宝,起床了,要打针了。” 小乐米没反应。 吴所畏又戳了戳,这回用了点力。 小乐米皱了皱眉头,嘴巴瘪了一下,然后——又睡过去了。 池骋把小乐米从检查台上捞了起来,抱在怀里,轻轻掂了掂。 小乐米被这一掂,眉头皱了一下,嘴巴瘪了瘪,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黑溜溜的,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谁在晃我”的茫然。他看了池骋一眼,又看了吴所畏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咿呀”了一声,笑了。 左边脸颊上那个小酒窝又露了出来,浅浅的,圆圆的。 吴所畏举着手机,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还是冲护士来了一句:“护士,你轻点啊。” 护士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利落地给小乐米的肩膀消毒,棉签凉凉的,小乐米缩了缩肩膀,眉头又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因为他看见了吴所畏举着手机的那只手——手机壳上贴着他的照片,他盯着那个小自己看了两秒,“咿呀”了一声,也不知道认出来没有。 针头戳下去的那一刻,吴所畏屏住了呼吸,镜头对准了小乐米的脸。 小乐米一点反应都没有。眉头没皱,嘴巴没瘪,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就那么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吴所畏手里的手机,看着手机壳上那张自己的小照片,嘴角甚至还微微翘着。 吴所畏看热闹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他举着手机,整个人愣在那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期待了整整一晚上的——小乐米哭得稀里哗啦、眼泪汪汪、瘪着嘴委屈巴巴的经典画面,一个都没出现。 护士利落地把针拔出来,撕了一片卡通创可贴贴在小乐米肩膀上,上面印着一只小熊,笑眯眯的,跟小乐米的表情如出一辙。 池骋帮小乐米把衣服穿好,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 吴所畏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来,正准备关掉录像—— “哇——” 小乐米哭了。 不是那种哼哼唧唧的、试探性的哭,是那种后知后觉的、突然想起来“我刚才好像被扎了一针好疼啊”的、委屈巴巴的嚎啕大哭。 小脸皱成了一团,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嘴巴张得圆圆的,嗓门大得整间诊室都在震。 池骋赶紧把他抱起来,托在臂弯里轻轻晃着,嘴里哄着:“不哭不哭,听话,乖——” 小乐米不理他,哭得更凶了。两条小腿蹬来蹬去,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脸埋在池骋的胸口,哭得那叫一个伤心,那叫一个投入。 吴所畏举着手机,眼睛亮了,兴奋得差点没拿稳。他赶紧稳住镜头,凑过去拍,一边拍一边憋着笑,声音都在抖:“哎哎哎——哭了哭了!终于哭了!” 小乐米哭了好一会儿,怎么哄都不停。池骋抱着他在诊室里一圈一圈地走,拍着小屁股,哼着摇篮曲,小乐米就是不给面子,越哭越凶,眼泪把池骋的衣服都洇湿了一片。 吴所畏录了一会儿,心也有点疼了。他看着小乐米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忽然把手机往池骋裤兜里一塞。 “不录了。”他说完,伸手把小乐米从池骋怀里接过来,抱进自己怀里。 小乐米到了他怀里,哭声小了一点,但还是抽抽搭搭的,小肩膀一耸一耸的,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哭腔,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告状。 第399章 想daddy了是不是? 吴所畏听了一会儿,低头看着他那张眼泪汪汪的小脸,认真地点了点头,表情那叫一个严肃,那叫一个一本正经,跟听懂了似的。 “疼了是吧?我们小乐米疼了。”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又暖又甜的调调,“没关系的,我们是最坚强的男子汉。” 小乐米“咿呀”了一声,瘪着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哭声已经小了很多。 吴所畏又说了一句:“坚强的小男子汉,打针都不哭的。” 小乐米“咿咿呀呀”地又喊了一长串,小脸皱巴巴的,嘴巴一瘪一瘪的,那个表情那个语气,分明就是在说“可是我刚才明明哭了呀”。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又委屈又倔强的小模样,没忍住笑了,伸手在他小鼻子上点了一下:“你刚才哭了,但只哭了一小会儿。下次打针,争取不哭,好不好?” 小乐米眨了眨眼,眼泪从睫毛上滑下来,亮晶晶的。他看了吴所畏好几秒,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左边那个小酒窝,“咿呀”了一声。 池骋举着手机,站在旁边,把这一幕从头到尾录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唇角翘着,镜头稳稳地对准那两个人——吴所畏抱着小乐米,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幅画。 吴所畏哄了好一会儿,小乐米终于不哭了。他趴在吴所畏肩膀上,脸埋在他脖子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小手松开了吴所畏的衣领,整个人软塌塌的,跟个小面团似的。 吴所畏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转过身,看见池骋还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他。 “你录什么呢?”他瞪了池骋一眼,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池骋把手机收起来,走过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录你。等你老了看。” 护士看小乐米不哭了,笑眯眯地走过来,伸出手:“来,宝贝,阿姨带你去量量多高了。” 小乐米被护士接过去,嘴巴瘪了瘪,像是想哭又忍住了。吴所畏冲他挥了挥手,做了个“加油”的口型,小乐米眨了眨眼,没哭。 护士先给他称了体重。小乐米躺在小秤上,四肢摊开,跟只小海星似的,一动不动,乖得不像话。护士又把他放到身高测量仪上,拉直小腿,按着小脑袋,动作又快又轻。 “身长62.5厘米,体重6.8公斤,”护士抬起头,笑着说,“发育得很好,以后是个大高个,大长腿。” 吴所畏站在旁边,下巴一扬,嘴角翘得老高,那表情那姿态,跟中了彩票似的。他伸手在小乐米的小脚丫上轻轻捏了一下:“听见没?大高个,大长腿。随我。” 池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唇角翘了一下:“你多高?” 吴所畏噎了一下,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得很:“我还在长。” 日子就这样过着。 吴所畏和池骋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应对自如,中间经历了无数个鸡飞狗跳的夜晚。 换尿布、冲奶粉、哄睡、拍嗝,两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跟打双人游戏似的——一个人负责输出,一个人负责辅助,偶尔翻车,但总能救回来。 转眼间,小乐米就会爬了。 小家伙软软糯糯的,白白嫩嫩的,像一颗刚出锅的糯米团子,谁见了都想捏一把。 而且越长越像吴所畏了——一样的圆眼睛,一样的圆鼻头,一样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又甜又软,跟块刚出锅的红糖糍粑似的。 钟文玉每次来看他,都要抱着他端详半天,嘴里念叨着“这眼睛像大畏,这嘴巴像大畏,这笑起来的样子也像大畏”,念叨完了还要补一句,“幸亏不像池骋,池骋小时候太皮了。” 第315章 池骋在旁边听见了,面无表情,假装没听见。 小乐米会爬了之后,整个家就变成了他的游乐场。从客厅爬到卧室,从卧室爬到阳台,从阳台爬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小脑袋探进来,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跟个小侦察兵似的。 他也长出了上下四颗小牙齿,白白的小小的,跟四颗小米粒似的,整整齐齐地排在粉色的牙床上。 咬人的时候不疼,但是痒,痒得他整天把手指头往嘴里塞,塞完了还要把玩具也往嘴里塞,塞完了玩具还要抓着什么咬什么。 池骋有一次抱着他,他一口咬在池骋下巴上,留下四个湿漉漉的小牙印。 池骋在镜子里看着那个牙印,又看了看怀里那个正冲他“咯咯咯”笑的小东西,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跟你daddy一样,属狗的。” 小乐米听不懂,但觉得爸爸在跟他说话,高兴得手舞足蹈,一巴掌糊在池骋脸上。 这天,吴所畏工作室接了一个大单子,晚上要加班审稿,不能早回家。 池骋一个人带小乐米。 他在爬行垫上铺好了玩具,把小乐米放在上面,自己盘腿坐在旁边陪着。 小乐米撅着小屁股,从垫子这头爬到那头,又从那头爬回来,中间还要拐个弯去够一下旁边的布书,抓住了就往嘴里塞,咬得布书湿哒哒的,口水流了一垫子。 池骋把布书从他嘴里拔出来,换了咬牙胶给他。小乐米接过去咬了两口,觉得没意思,扔了,又开始往池骋身上爬。 他揪着池骋的裤腿站起来,摇摇晃晃的,两只小手在空中挥舞,跟只小企鹅似的。 池骋伸手扶住他的腰,他借着力,一脚踩在池骋腿上,一脚蹬在池骋肚子上,整个人跟只小壁虎似的贴在池骋胸口,然后张开嘴,一口咬在池骋的肩膀上。 池骋低头看着肩膀上那四个湿漉漉的小牙印,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时间,快八点了。平时这个点,吴所畏已经在家了,小乐米早就窝在吴所畏怀里啃手指了。 今天吴所畏不在,小乐米明显有点焦躁,咬人的频率都比平时高了不少。 池骋掏出手机,给吴所畏拨了个视频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池骋把手机镜头对准了小乐米。 小乐米正趴在池骋腿上,张着嘴,露出四颗小米粒一样的小白牙,口水亮晶晶地挂在嘴角,整个人又软又萌,跟个小糯米团子似的。 他看见手机屏幕里出现了吴所畏的脸,眼睛瞬间亮了,亮得跟两个小灯泡似的,整个人往前一扑,嘴巴张得大大的,“啊呜”一口就咬了上去。 手机屏幕上顿时只剩下一颗圆溜溜的脑袋、四颗小白牙,和一大片口水。 吴所畏在屏幕那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占满了整个画面,听着那“啊呜啊呜”的声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小乐米,想daddy了是不是?”他的声音又轻又软,隔着屏幕都带着甜味。 小乐米啃不到手机里的daddy,急得“咿咿呀呀”直叫,口水糊了一屏幕。 池骋把手机从小乐米嘴里抢救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屏幕上的口水,然后把手机举高了一点,镜头对着自己和趴在他腿上的小乐米。 两个人挤在同一个画面里——池骋唇角翘着,小乐米仰着脸,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手机,嘴巴还在“啊啊”地叫着,小手在空中挥舞,跟只等着投喂的小鸟似的。 池骋低下头,在小乐米头顶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屏幕里的吴所畏。 “来,”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小宝,问问daddy,什么时候回来呀?” 小乐米听不懂,但他看见了手机里的吴所畏,看见了那张他熟悉的脸。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整个人从池骋腿上往前一扑,两只小手伸得直直的,要去够那个发着光的屏幕。 池骋把手机往远拿了一点。 小乐米没够着。 他愣了一下,然后小脸皱了起来,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但他没哭——他换了个策略。 他转过身,两只小手抓住池骋的衣领,整个人挂在池骋身上,然后伸出小手,一把揪住了池骋的脸。 池骋被他揪得脸都变形了,嘴角歪到一边,但还是没松手,手机稳稳地举着,镜头对着他们两个。 第400章 是我儿子想我了呢,还是你想我了? 吴所畏在屏幕那头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都弯了。他看见小乐米那两只小胖手正使劲揪着池骋的脸颊,揪得池骋的嘴都嘟起来了,跟条金鱼似的。 “哎,吴小宝!”吴所畏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笑,“干嘛呢?不能抓人!” 小乐米听见手机里传来daddy的声音,手顿了一下,转过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屏幕,嘴巴张着,露出那四颗小白牙,整个人又乖又萌,跟只做错了事还不知错的小猫似的。 池骋趁机把脸从小乐米的魔爪下解救出来,揉了揉被揪红的脸颊,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东西:“你daddy骂你了,听见没?” 小乐米眨了眨眼,冲屏幕“啊”了一声,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左边那个小酒窝,整个人又甜又软,跟块化开的糖似的。 吴所畏在屏幕那头看着这张笑脸,心都要化了。他看了看电脑屏幕上还没处理完的稿件,又看了看手机里那两张脸——一个笑得又甜又软,一个唇角翘得老高。 他叹了口气。 “再等我一个小时,”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又暖又甜的调调,“一个小时就回去。小乐米乖乖的,别欺负爸爸。” 小乐米“啊”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在敷衍他。 池骋看着屏幕,唇角一挑:“听见没?别欺负我。” 吴所畏在屏幕那头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别欺负小乐米。你少恶人先告状。” 池骋笑了,把手机凑近了一点,嘴唇几乎贴着屏幕,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快点回来。你儿子想你了。” 吴所畏在屏幕那头笑了笑:“唉,是我儿子想我了呢,还是你想我了?” 池骋看着屏幕里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唇角一挑:“我也想你了。不打扰你了,早点干完,早点回来。” 吴所畏那边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就传来一个员工的声音:“吴总,好幸福啊。”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他瞪了那个方向一眼,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低头对着屏幕小声说了一句:“行,那我挂了。小宝听话,不许再咬爸爸了。” 屏幕暗了。 池骋把手机收起来,从茶几上抽了一张口水巾,低头给小乐米擦口水。 小家伙的口水淌得跟小溪似的,下巴亮晶晶的,擦完了又流,流完了再擦,跟个关不上的水龙头似的。 池骋一边擦一边叹了口气,看着小乐米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小脸,认真地说:“儿子,爹跟你商量个事呗。你别咬爹了,行不行?就一个小时。” 小乐米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冲他“啊”了一声,然后张开嘴,“啊呜”一口咬在了池骋的锁骨上。 池骋低头看着锁骨上那四个湿漉漉的小牙印,面无表情。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小乐米从来不咬吴所畏,就喜欢咬他。见了吴所畏就往怀里钻,又蹭又亲又笑,乖得跟个小天使似的。见了他呢?见了就往身上爬,爬上来就咬,咬完就笑,笑完再咬,跟个小磨牙棒成精了似的。 吴所畏也受到了小乐米的影响。 以前晚上两个人干点坏事的时候,吴所畏只有在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咬他一口,咬完还不好意思,脸埋在枕头里半天不肯出来。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一开始就咬,从肩膀咬到胳膊,从胳膊咬到胸口,咬完了还要理直气壮地说一句“你儿子教的”。 池骋那两个肩膀上,大大小小的牙印就没断过。旧的还没消,新的又盖上来,层层叠叠的,跟什么抽象派艺术品似的。 他正想着吴所畏咬他时那个又凶又害羞的样子,想着想着,嘴角就翘起来了,心里美滋滋的——结果下一秒,小乐米一口咬在了他的大腿上。 这一口可没留情。 四颗小牙齐刷刷地嵌进去,跟四颗小钉子似的,疼得池骋“嘶”了一声,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大腿上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刚想开口问候一下吴小宝的牙齿发育情况—— 小乐米抬起头,冲他咧嘴笑了。 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左边那个小酒窝深深地嵌在脸颊上,四颗小白牙亮晶晶的,口水还挂在嘴角,整个人又甜又软又无辜,跟只做了坏事还理直气壮的小猫似的。 池骋看着那张笑脸,到嘴边的话全咽回去了。 他发现了一件事——吴所畏和小乐米,这两个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是长得像,是那种“只要对你笑一笑你就拿他们没办法”的本事,一模一样。 第316章 吴所畏每次犯了错,也是这么冲他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声音软软的,叫一声“老公”,他就什么气都消了。 现在好了,小的也学会了。 池骋叹了口气,认了。 小乐米见他不说话,又张开两只小胖手,整个人往他身上扑,嘴里“啊啊”地叫着,要抱抱。 池骋把他从腿上捞起来,抱进怀里,小乐米两只小手立刻捧住他的脸,“吧唧”一口,咬在了他的嘴唇上。 不是亲,是咬。 四颗小牙咬住下嘴唇,还不松口,跟啃磨牙棒似的,认认真真地嚼了两口,嚼得池骋的嘴唇都麻了。 池骋往后仰了仰,想把嘴唇从小乐米的嘴里解救出来,但小乐米咬得紧紧的,他往后仰一点,小乐米就往前跟一点,两个人跟拔河似的。 池骋怕用力大了伤到他的小牙,又舍不得掰他的嘴,只能忍着。 小乐米“咕吱咕吱”地又嚼了两口,嚼得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专注,跟品尝什么美味佳肴似的。 池骋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下嘴唇上已经被咬出了一个小口子,冒出一颗小小的血珠。他伸手擦了一下,指尖上沾了一点红。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正冲他“咯咯咯”笑的小东西,面无表情地开口:“吴小宝,你完蛋了。你daddy回来肯定会收拾你的。” 小乐米听不懂,但他觉得爸爸在跟他玩。他高兴得手舞足蹈,两只小胖手在空中挥舞,嘴巴里“啊啊”地叫着,口水飞得到处都是,整个人兴奋得跟只刚学会飞的小鸟似的。 池骋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摸了摸自己嘴唇上那个小口子,叹了口气。 他把小乐米举高了一点,让他跟自己平视,认真地说:“你老子的嘴是你daddy的,你过界了。” 小乐米眨了眨眼,然后一巴掌糊在池骋脸上。 吴所畏处理完工作室的事,紧赶慢赶地往家赶。路上还顺道拐进便利店买了一盒创可贴——池骋刚才发消息说嘴唇破了,问怎么破的,回了个“你儿子咬的”。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收进口袋。 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安安静静的。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他的拖鞋,头朝外,整整齐齐的。他换了鞋,把外套挂好,轻手轻脚地往厨房走。 池骋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的。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手上的勺子还在锅里搅着:“估摸着你快回来了,给你做点夜宵。” 吴所畏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闷闷地“嗯”了一声。池骋后背很宽,很暖,围裙的带子硌在他脸上,他也不在意,就这么贴着,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池骋把火关小,伸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上,拇指蹭了一下:“饿了?” 吴所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一点。你先忙,我去看看小乐米。” 他松开手,转身往卧室走。推开门的动作很轻,生怕弄出声响。 小乐米睡在他的小床上,被子蹬到了脚边,两只小胖手举在脑袋两侧,跟投降似的。 嘴巴微微张着,露出那四颗小白牙,口水亮晶晶地挂在嘴角,呼吸又轻又匀,小肚子一起一伏的,整个人又软又乖,跟个小面团似的。 吴所畏在床边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小乐米的脸蛋,软乎乎的,热乎乎的,跟刚出锅的豆腐似的。 他低下头,在那张小脸蛋上亲了一下,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能闻到小乐米身上那股奶香味,混着婴儿霜的味道,甜丝丝的。 小乐米在睡梦里动了动,小手在空中挥了一下,又放回去了,嘴巴咂了咂,继续睡。 吴所畏又看了几秒,才站起来,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 他换了家居服出来的时候,池骋已经把夜宵端上桌了。一碗小米粥,一碟小菜,两根春卷,金灿灿的,还冒着热气。 第401章 你儿子下嘴比你有分寸 吴所畏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吹了吹,送进嘴里。糯糯的,甜甜的,带着小米的清香,温度刚好。 他嚼了两下,抬起头看着池骋,池骋正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吃。唇角翘着,但下嘴唇上那个小口子很明显,红红的,结了薄薄一层痂。 吴所畏的目光在那个小口子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低下头继续喝粥。喝了两口,又抬起头,盯着那个小口子看了两秒。 “疼不疼?”他问。 池骋伸手摸了一下嘴唇:“还行。你儿子下嘴比你有分寸。”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把粥碗往前一推,站起来走到池骋面前,凑近他的脸,仔细看了看那个小口子。伤口不大,但位置很刁钻,刚好在下唇边缘,说话的时候一扯就疼。 他伸手,用拇指轻轻碰了碰伤口旁边的皮肤,没敢碰伤口本身。池骋“嘶”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躲。 “活该,”吴所畏把手收回来,转身坐回餐桌前,继续喝粥,“谁让你把嘴唇凑过去的。” 池骋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我什么时候把嘴唇凑过去了?是他扑上来咬的。” 吴所畏头也不抬:“那你可以躲啊。” 池骋理直气壮:“他那么小一只,我躲什么?” 吴所畏抬起头,看着他:“你就是舍不得。你儿子咬你,你舍不得躲;我咬你,你也舍不得躲。你就活该被我们两个咬。” 池骋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嗯,”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活该。” 晚上睡觉的时候,吴所畏特地检查了一下池骋的肩膀。 他把池骋的睡衣领口往下一拽,露出左边肩膀——果然,一圈整整齐齐的小牙印,四个小坑,红红的,跟盖了章似的。 他又拽右边,也是一圈,比左边还深一点。再往下,锁骨上也有,胳膊上也有,新旧交叠,层层叠叠的,跟什么抽象派艺术品似的。 吴所畏看着那一圈圈牙印,嘴角慢慢翘起来,下巴一扬,一脸傲娇:“唉,小乐米还是疼我呀。喜欢我,从来不咬我。” 池骋靠在床头,看了看吴所畏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唇角一挑,慢悠悠地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喜欢咬我,也是喜欢我的表现呢?” 吴所畏松开他的衣领,双手抱胸,理直气壮得很:“不可能。咬你怎么会是喜欢你的表现?” 池骋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眼睛微微眯起来,那笑容又坏又亮:“哦?那你喜欢我吗?” 吴所畏瞬间卡壳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这是个死局——说不喜欢?池骋会不高兴,而且他自己也说不出口,他明明喜欢得不得了。说喜欢?那不就等于承认了“咬你就是喜欢你”这个逻辑?那不就等于承认小乐米更喜欢池骋? 他瞪了池骋一眼,决定——装死。 他“嗖”地一下钻进被窝,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紧紧闭上,睫毛还在微微颤抖,嘴角抿得紧紧的,整个人跟一尊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池骋看着他那副“我已经睡着了你别跟我说话”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他伸出手,捏住吴所畏的小鼻子。 吴所畏忍了三秒,没忍住,张嘴喘了口气,但还是没睁眼。 池骋松开手,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大宝,又不给你打疫苗,你装什么啊?” 吴所畏“噗嗤”一声笑出来,睁开眼,一巴掌拍在池骋胸口:“你才打疫苗呢!你全家都打疫苗!” 池骋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我全家也包括你。” 吴所畏把手抽回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声音闷闷地从棉花堆里传出来:“反正小乐米更喜欢我。你别跟我争了。” 话音刚落—— “哇——” 小乐米哭了。 吴所畏“噌”地从被窝里弹起来,看了一眼时间——正好是小乐米该醒的点。他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从小床上把小乐米捞起来,抱在怀里。 小家伙哭得那叫一个委屈,小脸皱巴巴的,眼泪糊了一脸,嘴巴张得大大的,嗓门亮得跟个小喇叭似的。 吴所畏一边颠一边哄,先把小乐米放到尿布台上,解开连体衣的扣子,抽出湿漉漉的尿不湿,换上一片干爽的。 小乐米被凉飕飕的湿巾冰了一下,小腿蹬了两下,哭声小了一点,变成抽抽噎噎的哼哼。 吴所畏又冲了奶,试了试温度,把奶嘴塞进小乐米嘴里。小乐米立刻叼住了,咕咚咕咚地喝起来,小脸从皱巴巴慢慢变成满足的、软乎乎的样子,跟一朵被水泡开了的花似的。 喝完奶,吴所畏把他竖起来,拍了拍嗝,“嗝”的一声,又响又脆。小乐米趴在他肩膀上,小脸在他脖子里蹭了蹭,整个人软塌塌的,跟个小面团似的。 第317章 吴所畏抱着他走回床边,犹豫了一下,没把他放回小床,而是轻轻放在了大床中间——他和池骋之间。 小乐米这个点基本上不会马上睡,大概会玩半个小时左右,精神得很。 果然,小乐米一躺到大床上,整个人就兴奋了。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见到daddy,早上吴所畏出门的时候他还没醒,晚上吴所畏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了。现在daddy就在眼前,香香的,软软的,还冲他笑。 小乐米高兴得手舞足蹈,两只小胖手在空中挥舞,小脚丫蹬来蹬去,整个人跟只小海星似的在床上翻滚。 他翻了个身,小脑袋拱进吴所畏的脖子里,滚啊滚啊,蹭啊蹭啊,跟只小猫咪似的,拱得吴所畏脖子痒痒的,直笑。 拱够了,他又抬起头,伸出小胖手,在吴所畏脸上摸来摸去。摸摸眉毛,摸摸鼻子,摸摸嘴巴,每摸一下都要“啊”一声,像是在确认“这是我daddy”“这是我daddy的鼻子”“这是我daddy的嘴巴”。 池骋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小乐米的小手在吴所畏脸上摸来摸去,看着吴所畏被摸得直笑、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看着小乐米拱进吴所畏脖子里、像只找到了最舒服的窝的小猫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羡慕。 他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小乐米的小脑袋。 “你怎么就咬我呢?”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委屈,又带着一点无奈,“怎么就不咬你daddy?” 小乐米被他戳了一下,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啊”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拱吴所畏的脖子。 池骋:“……” 吴所畏笑得不行,一边笑一边伸手摸了摸小乐米的后脑勺,下巴一扬,用刚才池骋的话来堵他:“哎,你懂什么?小乐米这是喜欢你。这说明你有福气。” 池骋看着他那个得意洋洋的小表情,唇角一挑:“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吴所畏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才不要呢。” 说完,他低下头,双手托着小乐米的腋下,把他从自己脖子里“挖”出来,抱到肚子上,让小乐米面对面坐着。小乐米两条小短腿跨在他腰两侧,小手撑着他的肚子,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跟只小企鹅似的。 吴所畏扶着他的腰,表情那叫一个严肃,那叫一本正经,跟老师训学生似的:“吴小宝,你怎么回事?” 第402章 乖,咬你daddy一口 小乐米眨了眨眼,不知道daddy为什么突然变脸了,嘴巴一撇,看起来委屈极了。 “怎么能把爸爸的嘴咬成这个样子呢?”吴所畏指了指池骋的下嘴唇,那个小口子在灯光下很明显,红红的,结了薄薄一层痂,“爸爸会疼的,你知不知道?” 小乐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了一眼池骋的嘴,又转回来看着吴所畏,嘴巴撇得更厉害了,下嘴唇突出来,跟个小鸭子似的,整张脸皱巴巴的,眼眶里已经开始蓄水了。 吴所畏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差点没绷住,但还是硬撑着把话说完:“下次不许咬爸爸了,听见没有?要咬就咬磨牙棒。磨牙棒是专门给你咬的。” 小乐米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亮晶晶的,就是不掉下来。他看了看吴所畏那张严肃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池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嘴巴一瘪一瘪的,跟个小受气包似的。 池骋看着他那副委屈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伸手把小乐米从吴所畏肚子上捞过来,抱进怀里。 “行了,”他低头看着小乐米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唇角翘着,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别训了。他又听不懂。” 小乐米被爸爸抱住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没哭出声,就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亮晶晶的,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又可怜又可爱。 池骋伸手帮他把眼泪擦掉,在他小鼻子上点了一下:“爸爸的嘴都这样了,你还委屈上了?” 小乐米抽噎了一下,然后张开嘴,“啊呜”一口咬在了池骋的下巴上。 池骋低头看着下巴上那四个湿漉漉的小牙印,面无表情。 吴所畏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说:“你看,我就说嘛,他就是喜欢你。这福气,你可得好珍惜。” 池骋看了他一眼,把下巴从小乐米的嘴里解救出来,擦了擦口水,叹了口气。 “嗯,”他把小乐米举高了一点,让他跟自己平视,认真地说,“珍惜着呢。” 然后池骋猛地把小乐米往吴所畏跟前一凑:“乖,咬你daddy一口。” 吴所畏自信满满地仰起脸:“小乐米才不会咬我呢,他只会亲亲我。” 小乐米被他举到吴所畏面前,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吴所畏那张笑得跟朵花似的脸,看了两秒。然后他张开嘴,“啊呜”一口,结结实实地咬在了吴所畏的脸蛋上。 吴所畏的笑容凝固了。 四颗小牙嵌进脸颊的软肉里,不疼,但是——很丢人。 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小乐米才不会咬我呢,他只会亲亲我”。话还没凉透,脸就被咬了。这脸打得,啪啪响。 池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刚才说“咬你daddy一口”的时候纯粹是逗吴所畏玩的,没想到小乐米真咬了。而且咬得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专注,小下巴还一用力一用力的,跟啃什么绝世美味似的。 他赶紧把小乐米往后撤,把吴所畏的脸从小乐米的嘴里解救出来。动作又快又轻,生怕扯到小乐米的牙,又怕伤到吴所畏的脸。 吴所畏揉了揉被咬红的脸蛋,上面四个小牙印清清楚楚,红红的,跟盖了个章似的。不严重,就是红了一块,但那个位置刚好在脸颊最鼓的地方,怎么看怎么滑稽。 他瞪了池骋一眼,那眼神又凶又委屈,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干的好事。 池骋心虚地把小乐米抱回来,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正冲吴所畏“咯咯咯”笑的小东西,嘴角抽了一下。 他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小乐米这么听话?平时让他叫爸爸他不叫,让他拍拍手他不拍,让他咬daddy一口——他倒是咬得又快又准。 吴所畏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小牙印,又看了看池骋那张心虚的脸,又看了看小乐米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小脸,深吸一口气。 他把这一口之仇,记在了池骋身上。 他伸手把小乐米从池骋怀里接过来,抱在怀里,然后整个人往池骋身上一趴,小乐米被他夹在中间,跟个小夹心饼干似的。 三个人挤在一起,吴所畏的脸贴着池骋的脖子,小乐米的脸贴着吴所畏的胸口,场面一度十分温馨。 吴所畏开口了:“米米,咱们两个一起欺负爸爸好不好?让他知道知道,咱们两个的厉害。” 小乐米在他怀里“咿呀”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在附和他。 话音刚落,吴所畏张嘴,一口咬在了池骋的脖子上。 不是小乐米那种磨牙式的啃,是实打实的、带着一点报复心理的、结结实实的一口。不重,但留了个浅浅的牙印,刚好在喉结旁边,位置刁钻得很。 池骋“嘶”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这一大一小——一个咬完了正仰着脸冲他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跟只偷到腥的猫似的;另一个正瞪着眼睛看,小嘴张着,露出四颗小白牙,跃跃欲试。 小乐米有样学样。他看见daddy咬了爸爸,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于是也张开嘴,凑到池骋的胳膊上,一口咬了下去。 他咬的是肱二头肌。 池骋平时健身练得最狠的就是这块,肌肉硬邦邦的,跟块石头似的。 小乐米四颗小牙啃上去,啃了半天,愣是没啃动。他不服气,又啃了一口,还是没啃动。小牙在肌肉表面滑来滑去,跟溜冰似的,啃得口水直流。 池骋的睡衣袖子被小乐米的口水浸湿了一大片,湿哒哒地贴在胳膊上,凉飕飕的。小乐米啃了半天,终于放弃了,抬起头,嘴巴上全是口水,亮晶晶的,小脸上写满了困惑——为什么爸爸的胳膊咬不动? 吴所畏趴在池骋身上,看着小乐米那一脸迷茫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整个人从池骋身上滑下去半截,又被池骋捞回来。 池骋伸手戳了戳吴所畏的额头:“你还笑?看你把儿子教成什么样了。” 吴所畏捂着被戳红的额头,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得很:“才没有呢。我以前都不咬人的,你怎么不说是你儿子教坏我了?” 池骋看着他,唇角一挑,慢悠悠地开口:“你不咬人?那我肩膀上那些牙印是谁咬的?锁骨上那些呢?胳膊上那些呢?”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驳——因为他确实咬过,而且咬得比小乐米还勤。 他梗着脖子,声音硬邦邦的,但明显底气不足:“那不一样。我那是在——在表达感情。你儿子那是纯粹的破坏欲。能一样吗?” 第318章 池骋“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那笑容又坏又亮:“表达感情?那你现在表达一个给我看看。” 吴所畏瞪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在小乐米额头上亲了一口,“啵”的一声。亲完了抬起头,看着池骋,下巴一扬:“表达了。满意了?” 池骋看着他,笑了。伸手把这一大一小一起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吴所畏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满意了。” 小乐米被夹在两个人中间,热乎乎的,软乎乎的,被挤得“咯咯咯”直笑,小手小脚一起蹬,跟只小青蛙似的。 三个人就这么挤在一起,谁也不嫌热。窗外月光静静的,卧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小乐米偶尔“咿呀”一声,和三个人交缠在一起的、越来越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吴所畏闷闷地开口:“池骋,你明天把磨牙棒找出来。多找几个,放沙发上、放床上、放爬行垫上,他走到哪儿都能咬到。再这么咬下去,咱俩身上就没一块好皮了。” 池骋“嗯”了一声,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 又过了一会儿,吴所畏又开口了:“你说他为什么就喜欢咬你?我脸上也没抹什么奇怪的东西。” 池骋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可能因为我的肉比较好吃。” 吴所畏从他怀里抬起头:“你少在那胡说八道。” 池骋笑了,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 吴所畏“嗯”了一声,把脸埋回他胸口,闭上眼睛。 小乐米已经趴在他胸口睡着了,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嘴巴微微张着,露出那四颗小白牙,口水又流了他一肩膀。 第403章 我儿子和我老婆咬的 小乐米在吴所畏和池骋中间睡了一整晚。 池骋醒来的时候,胳膊上全是小乐米的口水,亮晶晶的,从手腕一直糊到肘弯,跟敷了一层透明面膜似的。 他低头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把胳膊从儿子脑袋底下抽出来,翻了个身,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先去浴室冲了个澡。热水浇在身上,把一夜的困意冲散了大半。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想——今天大周末的,带大宝和小宝干点什么呢? 他正想着,伸手拿过手机,随意地瞥了一眼。 群里消息不少。是他那帮兄弟的群,里面什么刚子、李旺、郭城宇,还有几个以前一起混日子的。他往上翻了翻,看见几条消息,大概是昨天晚上发的—— “池少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过得不像咱这么有趣,就不约他了。” “人家现在是好爸爸好老公,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了。” “别叫了别叫了,叫了也不出来。” 池骋看着这几条消息,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机往洗手台上一放,说了句“无聊”。 然后他一抬头,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脖子上,喉结旁边,一个浅浅的牙印,是吴所畏昨晚咬的。锁骨上,两个交叠的牙印,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是吴所畏的,小的是小乐米的,新旧交替,跟套娃似的。 池骋看着镜子里这一身牙印,唇角慢慢翘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个最显眼的,又低头看了看胳膊上那一片亮晶晶的口水痕迹,忽然笑了一声。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群,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一行字: 【今天去健身。老地方。九点。】 发完,他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擦干身体,换好衣服,走出浴室。 吴所畏还在睡。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头发翘得跟鸡窝似的,脸埋在枕头里,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的笑。 昨晚被小乐米咬过的那半边脸蛋上,四个小牙印已经淡了,只剩浅浅的红痕,在晨光里几乎看不出来。 池骋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吴所畏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大半。 池骋直起身,唇角翘了一下,转身走出卧室。 吴妈已经在对门了。她每天早上准时过来,先把粥熬上,再把小乐米接过去,让吴所畏和池骋多睡一会儿。 此刻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小乐米趴在她腿上,小手揪着她的衣服,嘴里“咿咿呀呀”地念叨着,口水流了她一膝盖。 池骋走过去,弯下腰,在小乐米头顶亲了一下。小乐米抬起头,看见是爸爸,眼睛瞬间亮了,张开嘴就要往他脸上扑。 池骋赶紧往后仰了半寸,小乐米扑了个空,嘴巴“吧嗒”一声合上了,四颗小白牙磕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池骋伸手在他小鼻子上点了一下:“别咬了。爹出门一趟,你在家乖乖的。” 小乐米眨了眨眼,然后一巴掌糊在池骋脸上。 池骋面无表情地拉下他的小手,直起身,看向吴妈:“妈,我出去一趟,健身房。大宝还在睡,别叫他了,让他多睡会儿。” 吴妈摆了摆手,笑眯眯的:“去吧去吧,小乐米我带着。” 到了健身房,人已经到齐了。 刚子正蹲在器械旁边调试座椅高度,李旺在跑步机上慢悠悠地走着,郭城宇靠在墙边,手里转着手机,百无聊赖。 还有几个以前一起混日子的兄弟,有的在拉伸,有的在聊天,看见池骋进来,纷纷抬头打了个招呼。 池骋把外套脱了,随手搭在旁边的架子上。 黑色紧身背心紧紧裹在身上,胸肌、肩膀、手臂的线条在健身房的灯光下一览无余。但他今天来,显然不是来秀肌肉的。 他走到器械区,拿起一对哑铃,开始做弯举。动作不紧不慢,但每一下都做得很到位,肱二头肌在灯光下鼓起来,线条分明。最关键的是——他做动作的时候,特意把胳膊朝向最亮的那盏灯。 那个位置,肱二头肌最鼓的地方,赫然印着一圈小牙印。四个小坑,整整齐齐,红红的,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刚子第一个注意到了。他正在旁边调试器械,一抬头,目光正好落在池骋胳膊上那一圈牙印上,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低下头继续调器械。 李旺也注意到了。他从跑步机上下来,走到池骋旁边,盯着他胳膊上那一圈牙印看了两秒,又看了看他脖子上喉结旁边那个,又看了看他锁骨上若隐若现的,终于没忍住,开口了。 “哎,池少,”李旺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整个健身房的人听见,“你这脖子上怎么回事?” 池骋放下哑铃,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牙印:“我儿子和我老婆咬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那叫一个云淡风轻,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好像只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语气里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跟只开屏的孔雀似的,恨不得把尾巴上每一根羽毛都抖搂出来给人看。 健身房安静了一瞬。 刚子嘴角抽了一下,低下头,假装在研究器械的说明书。李旺干咳了一声,转身去喝水了。另外几个兄弟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表情——没眼看。 郭城宇靠在墙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太了解池骋了。这人今天来,根本不是为了健身。他是来秀的。秀他老婆,秀他儿子,秀他一身牙印。那点小心思,全写在那张欠揍的脸上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我就是看不惯你”的调调:“唉,那你这老婆儿子可真不心疼你。咬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家暴了。” 池骋正在做弯举,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哑铃放回架子上,转过身,看着郭城宇,唇角一挑,不急不慢地走过来,在郭城宇面前站定。 然后他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了郭城宇一下,刚好踢在小腿骨上。 “你丫就羡慕吧。” 郭城宇被踢得小腿一麻,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踢的地方,又抬头看了看池骋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哼了一声:“我羡慕你?我羡慕你一身牙印?我身上干干净净的,不像某些人,跟被狗啃了似的。” 第404章 郭子,你多练练吧 池骋立马给刚子递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该你了。 刚子是谁?刚子是拿池骋工资的人。老板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冲锋。他放下手里的器械说明书,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哎,郭少,你这就不懂了。咱池少这人吧,一般人肯定不敢随便咬。能咬上去的,那肯定是池嫂——受不住了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那叫一本正经,跟做学术报告似的。但那个“受不住了”四个字,咬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尾音还拐了个弯。 健身房又安静了一瞬。 郭城宇的脸黑了一下。 另一个兄弟也跟着附和,一边拉伸一边慢悠悠地说:“这话说得也对。看得出来池少有多宠他家那口子了,不然哪能这样随便咬?想咬就咬,咬完还不用负责——” 第319章 池骋在旁边听着,唇角翘得老高,但嘴上还是补了一句:“负责。怎么不负责?咬完我负责哄。”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气氛那叫一个热烈,跟开茶话会似的。这个说“池少好福气”,那个说“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有人说“咱这辈子是没这个命了”,说得郭城宇的脸从白变黑,从黑变青。 池骋靠在器械架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郭城宇那张越来越臭的脸,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跟小刀子似的,精准地扎进郭城宇心口。 “哎,郭子,姜小帅没咬过你吧?” 郭城宇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池骋看着他那个表情,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唉,那看来是你练得还不够。你多锻炼锻炼吧,郭子。” 他说完,还砸了砸嘴,那个语气那个表情,活像一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在训儿子。 郭城宇要气死了。 他站在墙边,双手抱胸,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他丫的到底是来干嘛的?” 池骋目的达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想了想家里那两个人——一个应该还在睡,头发翘得跟鸡窝似的,嘴角挂着口水印;另一个应该正趴在吴妈腿上啃磨牙棒,啃得满嘴口水,见了谁都笑。他忽然觉得这健身房没意思了,这帮兄弟也没意思了,举铁也没意思了。 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拿起外套,往肩上一甩,转过身,冲郭城宇扬了扬下巴,丢下一句:“我锻炼完了。郭子,你多练练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步子迈得又大又快,那背影那姿态,活像一个刚打完胜仗的将军,凯旋而归。 郭城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着刚子,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你们老板今天来干嘛的?” 刚子干咳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研究器械说明书,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李旺已经跑回跑步机上了,速度调到了最快,耳朵里塞着耳机,一副“我听不见别问我”的架势。另外几个兄弟面面相觑,然后非常默契地同时转身,各忙各的去了。 郭城宇一个人站在墙边,深呼吸了好几下,把那股子想骂人的劲儿压了下去。 他掏出手机,给姜小帅发了条消息:【帅帅,你什么时候也咬我一口?】 姜小帅秒回,就三个字:【你有病?】 郭城宇看着那三个字,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叹了口气。 算了。不跟池骋一般见识。 池骋回到家的时候,吴所畏已经醒了。 他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小乐米,手里拿着一本布书,正指着上面的大象图案,一本正经地给小乐米上课:“这是大象,长长的鼻子,大大的耳朵,你看,大象在喷水——” 小乐米坐在他腿上,小手揪着布书的边角,嘴里“咿咿呀呀”地念叨着,口水滴在书上,把大象的鼻子都糊湿了。 他听了一会儿,抬起头,看见池骋从玄关走进来,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往前一扑,两只小胖手伸得直直的,嘴里“啊啊”地叫着,跟只等着投喂的小鸟似的。 吴所畏被他这一扑吓了一跳,赶紧托住他的小屁股,把人抱稳了。 平时池骋每次回到家,第一件事是先亲吴所畏一口,再亲小乐米一口。这个顺序,从有了小乐米那天起,雷打不动,跟上了发条似的,从来没变过。 今天变了。 他刚走过去,小乐米已经从吴所畏怀里扑腾着要往他身上爬了。两只小胖手伸得直直的,整个身子往前倾,跟只小壁虎似的,吴所畏差点没抱住。 池骋顺手就把小乐米接了过去,抱在怀里,颠了颠,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才转过身,弯下腰,在吴所畏嘴唇上碰了一下。 吴所畏没动。他坐在沙发上,怀里空了,手还保持着抱小乐米的姿势,眼睛盯着池骋,看了两秒。然后他低下头,把布书从腿上拿起来,放到一边,又拿起小乐米扔在沙发上的咬牙胶,也放到一边。 他站起来,走到地上,一屁股坐在爬行垫上,把小乐米那本已经被口水糊湿了大半的布书翻开,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池骋抱着小乐米,站在原地,愣了。 他看看怀里正揪他衣领的小乐米,又看看地上那个低头看布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人,心里“咯噔”一声。 “怎么了,大宝?”池骋走过去,蹲下来,把小乐米放到爬行垫上,让他自己玩。小乐米一落地,立刻朝吴所畏的方向爬过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跟只小乌龟似的,四脚并用,爬得飞快。 吴所畏没理他,也没理池骋,低着头,翻了一页布书。 池骋在他旁边坐下,侧过身看着他,伸手想揽他的肩膀。 吴所畏往旁边挪了半寸,躲开了。 池骋的手僵在半空,又缩回去了。他看着吴所畏那张故意板起来的脸——嘴角往下撇着,眼睛盯着布书,但眼珠子一动不动,明显根本没在看。那本布书他都翻了多少遍了,小乐米还没出生的时候就买回来了,上面的每一个图案他都能背出来。 池骋太了解他了。这根本不是生气,这是在——闹。 他伸手,双手捧住吴所畏的脸,把他的头转过来,让他看着自己。“怎么了?” 吴所畏被他捧着脸,嘴抿得紧紧的,腮帮子鼓着,眼睛看着池骋,但就是不说话。那个表情,又委屈又倔强,跟小乐米被训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池骋看着他那副样子,没忍住笑了。他低下头,在吴所畏的嘴唇上“砰砰砰”地亲了好几下,跟啄木鸟啄树似的,又快又密。 第405章 下次我先亲你,好不好? 吴所畏差点没绷住。他的嘴角已经往上翘了,但硬是压下去了,把脸从池骋手里挣开,别过去,气鼓鼓地说了一句:“你以前进门先亲我的。你今天先亲了小乐米。你不爱我了。” 池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被逗笑的笑,是一种“原来如此”的笑。 他终于知道吴所畏在闹什么了。 前几天,吴所畏工作室加班,回来得晚。进门的时候小乐米正好醒了,在哭,吴所畏第一反应是冲过去抱小乐米,哄了好一会儿,等小乐米不哭了,才转过头跟池骋说话。就那一句话的事——“今天累不累?”说完又转回去继续哄小乐米了。 池骋当时就不高兴了。但他没闹,他是成年人,他不能跟一个婴儿争宠。他忍了。忍到晚上,忍到小乐米睡着了,忍到吴所畏洗完澡出来,他一把把人按在床上,从头到尾折腾了一遍,折腾完了还要吴所畏保证“以后进门先慰问自己老公,再去看儿子”。 吴所畏被他折腾得话都说不利索,哪还有心思回答这种问题?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就昏过去了。 第二天,吴所畏和小乐米一起在床上趴了一天。 他腰疼。疼得连翻身都费劲,更别说抱孩子了。小乐米趴在他旁边,啃着他的手指头,啃得满手口水,他连抽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天他就发誓,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现在,机会来了。 池骋看着吴所畏那张气鼓鼓的脸,看着他嘴角那个快要压不住的笑,什么都明白了,小东西还挺记仇的。他赶紧凑过去,双手合十:“我错了,我错了。下次我先亲你,好不好?一定先亲你。进门第一件事就是亲你。小乐米排第二。” 吴所畏“哼”了一声,把脸转过来一点,但下巴还是扬着的,一副“看你表现”的样子。 池骋看着他那个傲娇的小表情,笑了。他又捧住吴所畏的脸,凑过去,从额头亲到眉心,从眉心亲到鼻尖,从鼻尖亲到脸颊,又从脸颊亲到嘴角,一下一下的,又轻又密,跟盖章似的。 吴所畏被他亲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嘴角终于压不住了,翘得老高。他刚想说什么,余光瞥见厨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吴妈。 她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正静静地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三分尴尬,三分想笑,三分“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还有一分“这俩孩子怎么跟没长大似的”。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他一把推开池骋的脸,力道不轻,巴掌拍在池骋脸上,“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池骋被他拍得脸歪到一边,嘴角还翘着,没恼,也没躲,就那么大剌剌地坐在地上,顶着半边红脸,转过头,冲吴妈打了个招呼:“妈,粥好了?” 吴妈回过神来,赶紧转过身,锅铲在锅里搅了两下,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笑:“好了好了,马上就好。” 吴所畏捂着自己发烫的脸,瞪着池骋,那眼神又凶又羞,翻译过来大概是:都怪你。 第320章 池骋揉了揉自己被拍红的脸颊,冲他笑了笑,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摸了摸,没说话。 小乐米揪着池骋的裤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两条小短腿直直地蹬着,小屁股撅得老高,整个人跟只小企鹅似的,颤颤巍巍的,眼看着就要往后倒。 池骋弯腰去捞他,手刚碰到他的腋下——小乐米那只小胖手猛地一挥,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池骋的眼窝上。 “啪”的一声,又脆又响。 那个位置太刁钻了。眼窝,软组织最薄的地方,一巴掌下去,酸得池骋眼睛一眯,眼泪差点没绷住。 吴所畏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从池骋弯腰去抱,到小乐米挥巴掌,到那只小胖手精准地糊在眼窝上——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他愣了一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整个人往后一仰,手撑着爬行垫,肩膀直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对对对,”他一边笑一边说,声音又脆又亮,跟放鞭炮似的,“我们米米最疼daddy了,对不对?打爸爸!再打一巴掌!” 小乐米听不懂daddy在说什么,但他看得懂daddy在笑。daddy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脸都红了,笑得跟朵花似的。 小乐米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于是也跟着笑,“咯咯咯”地笑出了声,露出那四颗小白牙和左边那个小酒窝,小手在空中又挥了一下,这回没打着,挥了个空。 池骋把脸往后仰了仰,躲开了第二巴掌。他一手托着小乐米的屁股,一手揉着自己被拍红的眼窝,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小东西,又看了看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的吴所畏,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的脸跟着自己,也太不容易了。 大的打,小的也打。大的打完小的打,小的打完大的接着打。打完还不算,还要被笑。笑完了还要被指挥——“再打一巴掌”。他这张脸,上辈子是欠了这俩人多少钱? 郭城宇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你有病?”——气不打一处来。 他有病?他有什么病?他不过是想要一个牙印而已。 池骋那狗东西都能被咬得满身印,他郭城宇差哪儿了?论身材,他不比池骋差。论长相,他也不比池骋差。论对老婆好,他更是问心无愧。凭什么池骋脖子上挂着牙印到处炫耀,他连一个都没有? 他越想越气,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转身就往外走。刚子在后头喊了一声“郭少你不练了”,他头都没回,丢下一句“有事”,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运动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地响,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他要去找姜小帅。现在就去。让姜小帅咬他,咬得浑身都是。咬完了转头就去跟池骋炫耀——看,老子也有。 他气鼓鼓地赶到姜小帅的诊所,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见他那张黑得跟锅底似的脸,吓得手里的笔都掉了。 郭城宇看都没看她一眼,大步流星地往里走,推开姜小帅诊室的门,一把抓住姜小帅的手腕,把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姜小帅正低头写病历,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笔都飞出去了,在桌上滚了两圈,“啪”地掉在地上。 “哎——”姜小帅懵了,“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健身房了吗?” 郭城宇没说话,拉着他就往休息室走。姜小帅被他拽着,脚步踉跄,一路撞了两把椅子、一个垃圾桶,嘴里喊着“你干嘛你干嘛”,郭城宇充耳不闻,“砰”地推开休息室的门,把人拉进去,反手把门锁上了。 姜小帅靠在墙上,看着郭城宇那张黑得能滴墨的脸:“你怎么了?谁惹你了?” 第406章 要不我给你开点脑残片? 郭城宇双手撑在他耳边的墙上,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委屈又赌气的调调:“帅帅,你为什么不咬我?” 姜小帅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他伸手摸了摸郭城宇的额头,不烫。又摸了摸自己的,也不烫。他把手收回来,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开口:“你怎么了?病了?要不我给你开点脑残片?” 郭城宇的脸更黑了。他把领口往下扯了扯,露出脖子,凑到姜小帅面前,声音又急又硬:“快咬我。” 姜小帅看着面前这段白花花的脖子,又看了看郭城宇那张写满了“你今天不咬我就不走”的脸,嘴角抽了一下。他把脸扭到一边:“不咬。你干嘛?你到底怎么了?” 郭城宇不依不饶,伸手把姜小帅的脸掰回来,让他看着自己,然后低下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亲了上去。 亲得又凶又急,嘴唇磕在姜小帅的牙齿上,疼得姜小帅“嘶”了一声。郭城宇趁他张嘴的工夫,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不重,但留了个浅浅的牙印。 然后他退开一点,喘着气,指着自己脖子上那个刚被姜小帅牙齿蹭过的地方,理直气壮地说:“你不咬我,我咬你。反正你得咬回来。” 姜小帅彻底无语了。 他靠在墙上,看着面前这个一米九几的大男人,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运动装,头发因为刚才的动作乱了几缕,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整个人又凶又委屈又幼稚,跟个没要到糖吃的小孩似的。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姜医生——姜医生在不在——我这腰又不行了——” 是刘大爷。那个每周都来找他针灸的刘大爷。每次来都只找他一个人,别人都不行,认准了他。 姜小帅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推了推郭城宇的胸口:“让开,来病人了。” 郭城宇纹丝不动。 姜小帅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郭城宇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脖子里,声音闷闷的,跟只赖皮的大型犬似的:“你先咬我。咬完我就让开。” 姜小帅急了,外面刘大爷还在喊“姜医生”,声音越来越近,估计已经走到走廊了。他又推了郭城宇一把,这回用了吃奶的劲儿,郭城宇晃了晃,还是没动。 “郭城宇!”姜小帅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让开!晚上回家,回家我咬你,行不行?回家你说怎么咬就怎么咬,我保证配合。你现在先让开!” 郭城宇从他脖子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真的?晚上回家你咬我?咬哪儿都行?” 姜小帅疯狂点头,点头如捣蒜:“行行行,咬哪儿都行。你快让开!” 郭城宇又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敷衍自己,这才松开手,往旁边让了半步。姜小帅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拉开门就跑,动作快得跟只兔子似的。 走廊里,刘大爷正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看见姜小帅从休息室出来,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姜医生,你可算出来了,我这腰啊——” 姜小帅扶着他往诊室走:“刘大爷您慢点,来,这边坐,我跟您说,您这个腰不能老坐着,得适当活动——” 郭城宇从休息室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姜小帅给刘大爷扎针。他的手很稳,一根一根的银针精准地扎进穴位,刘大爷“嘶”了一声,又舒了口气,说“对对对就这儿”。 姜小帅一边捻针一边跟刘大爷聊天,从天气聊到菜价,从菜价聊到他孙子的考试成绩,语气又轻又柔,跟哄小孩似的。 郭城宇就这么靠在门框上,一直看,一直看,看得姜小帅后背发毛。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从后脑勺一路烫到腰,跟两把小火炬似的,烤得他针都差点扎歪了。 他忍了五分钟,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瞪了郭城宇一眼,压低声音说:“你先回家。晚上回去有事晚上回去说。” 郭城宇没动,唇角翘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姜小帅听见:“晚上回去,你就答应?” 姜小帅生怕他在刘大爷面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比如“咬我”“咬哪儿都行”之类的——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他赶紧点头,声音又急又低:“答应答应,什么都答应。你快回去吧。” 郭城宇满意了。他站直身体,把领口整理好,冲姜小帅扬了扬下巴,唇角翘得老高,转身走了。 姜小帅看着那个背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转回头,继续给刘大爷扎针。刘大爷眯着眼睛,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完全没注意到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 “刘大爷,您这个腰啊,扎完这次应该就好差不多了。回去注意别拎重东西,别久坐——” 郭城宇回到家,第一件事不是换鞋,不是洗手,不是喝水。他径直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把里面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翻了出来。 粉色缎面的项圈,金色的小铃铛,一晃就“叮铃铃”地响。兔尾巴,毛茸茸的,雪白雪白的,捏在手里软得跟棉花糖似的。 还有那对兔耳朵发箍,白色的绒面,里面嵌着铁丝,可以随意弯折。 他上次买回来的时候,姜小帅只看了一眼,脸就红了,骂了一句“你有病吧”,然后把抽屉“砰”地关上了,再也没打开过。 第321章 今天,机会来了。 郭城宇把那条兔尾巴在手里捏了捏,毛茸茸的,软乎乎的,他想象了一下姜小帅戴上它的样子——白白净净的,戴着金丝边眼镜,头上顶着兔耳朵,屁股后面坠着兔尾巴,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又羞又气地瞪着他。 他笑了。笑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那叫一个春光灿烂。 他把兔尾巴放到床上,又把兔耳朵发箍摆好,又把那条粉色项圈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这排“装备”,又想了想池骋今天在健身房那副开屏孔雀似的嘴脸,唇角翘得老高。 池骋有牙印算什么?他有兔女郎。 他掏出手机,给姜小帅发了条消息:【帅帅,你说什么都答应的。不许反悔。】 姜小帅秒回:【知道了。】 郭城宇看着那三个字,笑了,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去浴室洗澡了。热水浇在身上,他一边搓沐浴露一边哼歌,心情好得不得了。 洗完澡出来,他换了件干净的家居服,把头发吹干,又把床上那排“装备”重新摆了一遍——兔尾巴放中间,兔耳朵发箍摆左边,粉色项圈摆右边,整整齐齐,跟阅兵似的。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坐在床边,等着姜小帅回来。 第407章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姜小帅心里惦记着郭城宇。 这人今天太不对劲了。从健身房回来就发疯,冲进诊所把他拽进休息室,又是要咬又是要亲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处理完手头的事,跟护士交代了几句,拎着包就往家赶。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轻轻把门推开。 屋里很安静。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换了鞋,把包挂好,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然后他听见了哼歌的声音。 是从卧室方向传来的。郭城宇在哼歌,调子不怎么准,但听得出心情很好,好得不得了,好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 姜小帅的脚步放得更轻了,跟做贼似的,一点一点挪到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 然后他的瞳孔地震了。 床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东西。兔尾巴,白色的,毛茸茸的,蓬蓬松松的,跟个棉花糖似的。兔耳朵发箍,也是白色的,绒面的,里面嵌着铁丝,可以随意弯折。还有那条粉色缎面的项圈,金色的小铃铛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记得这套东西,他当时翻了个白眼,把东西塞进抽屉最里面,再也没拿出来过。 不是因为他抗拒这些。猫耳朵他戴过,女仆装他也穿过,虽然每次都要做半天的心理建设,但最后都依了郭城宇。偏偏这套兔子的,他死活不想穿。 都怪池骋。 那个狗东西,这辈子从第一次见面就叫他“兔子精”,叫了这么多年,叫得郭城宇也跟着学。 平时在床上,郭城宇一上头就开始说胡话,什么“我的小兔子”“耳朵呢尾巴呢”,说得他脸红心跳,恨不得把枕头捂在郭城宇脸上。 久而久之,“兔子”这两个字在他这儿就成了羞耻的代名词。猫耳朵可以,兔耳朵不行。女仆装可以,兔尾巴不行。没有理由,就是不行。 可现在,那套东西就整整齐齐地摆在床上,跟等着他检阅似的。 姜小帅站在门口,看着那排“装备”,又看了看正靠在床头哼歌的郭城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当即转身,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步子又轻又急,跟只准备逃命的兔子似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他停住了。 他想起今天在诊所,郭城宇把他堵在休息室里的样子。那张脸上,有委屈,有赌气,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像小孩子没要到糖吃的那种倔强。还有那句“你不咬我,我咬你。反正你得咬回来”,说得又凶又委屈,跟个被抢了玩具的小孩似的。 姜小帅握着门把手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靠在玄关的墙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他想起一件事——上辈子的郭城宇,不是这样的。上辈子的郭城宇,精明,算计,什么都运筹帷幄,脸上永远挂着那种让人看不透的笑。他从来没有见过郭城宇像今天这样,因为一个牙印就气冲冲地跑到诊所来,把他拽进休息室,非要他咬自己。 也许是因为自己重生。也许是因为这辈子,池骋和郭城宇之间没有发生那些事,没有那个荒唐的局,没有那六年的疏远和隔阂。 郭城宇还是那个郭城宇,但他少了一层壳,少了一层上辈子被生活磨出来的、又硬又厚的壳。他变得——姜小帅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单纯。 不是智商上的单纯,是感情上的单纯。想要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不高兴了就闹,委屈了就来找他。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把所有的情绪都摊在脸上,等着他来哄。 姜小帅靠在墙上,又叹了口气。他把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卧室。 郭城宇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帅帅,你吃饭了吗?” 姜小帅愣了一下。他以为郭城宇会直接扑上来,会问“你答应我的事还记得吗”,会拿着那套兔子装往他身上比划。结果他问的是“你吃饭了吗”。 他点了点头,声音放轻了一点:“吃了。在诊所吃的。” 郭城宇“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目光往床上那排“装备”飘了一下,又飘回来,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那个表情,又期待又紧张,像一只等着主人扔飞盘的大型犬。 姜小帅看着他那副样子,又看了看床上那排整整齐齐的兔耳朵、兔尾巴、粉色项圈,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拿起那条兔尾巴在手里捏了捏。毛茸茸的,软乎乎的,手感确实不错。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姜小帅抬起头,看着郭城宇,“你给我说清楚。” 郭城宇眼睛一亮,往前挪了半寸,声音又急又快:“我说清楚了,你就穿这个咬我?” 姜小帅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你快答应我吧”的眼睛,嘴角抽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条兔尾巴,又抬头看了看郭城宇那张期待的脸,深吸一口气。 能怎么办?自己男人,自己宠呗。 “行。”姜小帅把兔尾巴放回床上,双手抱胸,靠在床头,下巴一扬,“但你的理由必须合理、恰当、有说服力。” 他一把拽过姜小帅,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双手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开始说。 从今天在健身房看见池骋那一身牙印说起,说到池骋怎么炫耀,说到刚子怎么帮腔,说到那群兄弟怎么起哄,说到池骋最后那句“姜小帅没咬过你吧”,说到池骋那个“你多锻炼锻炼吧”的表情和语气。 他说得绘声绘色,声情并茂,把池骋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复述得活灵活现。 说到“你多锻炼锻炼吧”的时候,他还特意学着池骋的语气砸了砸嘴,那个表情那个调调,活脱脱一个翻版池骋。 姜小帅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凭什么这么说?”姜小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不服气,“你哪不行了?你行得很。我看是他自己不行了吧?你看看他这一年,被小乐米折腾成什么样了。每天晚上起来喂夜奶,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他还有脸说你不行?” 郭城宇疯狂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对对对,他自己不行,还有脸说我。你是不知道他今天那个样子,跟只开屏的孔雀似的,恨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姜小帅“哼”了一声,双手抱胸:“他开什么屏?他有什么好开的?不就是被咬了几口吗?你明天去健身房,把衣服一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真正的——” 他卡壳了,因为他发现郭城宇身上确实没什么牙印。干干净净的,跟块白板似的。 郭城宇看着他卡壳的样子,赶紧接话:“所以啊,帅帅,你今天得好好咬我。咬得越多越好,越明显越好。明天我就去健身房,让他羡慕羡慕。” 姜小帅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求你了”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刚才捏过的那条兔尾巴,忽然觉得好笑。 他伸手捧住郭城宇的脸,凑过去,咬了一口。不是小乐米那种磨牙式的啃,是实打实的、带着一点报复心理的、结结实实的一口。 第408章 不疼。再咬几个。 他咬的是下颌骨的位置,骨头硬,牙印不容易留。所以他咬得比平时重,四颗牙嵌进去,用了点力。郭城宇“嘶”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躲,反而笑了。 “疼吗?”姜小帅松开嘴,看着那个红红的、已经显出轮廓的牙印,伸手摸了摸。 郭城宇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牙印,唇角翘得老高,声音都轻了三分:“不疼。再咬几个。” 第322章 姜小帅看着他那个样子,没忍住笑了。他没有再咬,而是凑过去,吻上了郭城宇的嘴唇。不是刚才那种赌气的、报复性的吻,是真正的、带着心疼和宠溺的吻。 郭城宇愣了一下,然后反客为主,一只手扣住姜小帅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把这个吻加深。两个人从床边吻到床上,从坐着吻到躺着,从躺着吻到滚在一起。 姜小帅的衣服被一件一件地褪下来,扔到床尾,郭城宇的手在他身上游走,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姜小帅被他亲得浑身发软,脑子开始发晕,那些关于“兔子”“尾巴”“羞耻”的念头,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七零八落地飘走了。 他搂着郭城宇的脖子,回应着这个吻,呼吸越来越乱,那些细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郭城宇的手停了一下。他微微退开一点,喘着气,看着身下的人——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肿着,整个人又软又乖,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小猫。 他伸手,从床边摸过那条兔尾巴,在姜小帅面前晃了晃。白色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蓬蓬松松的,像个棉花糖。 “帅帅乖,”郭城宇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哄小孩的调调,“把这个穿上。” 姜小帅的瞳孔放大了。 他看着那条兔尾巴,又看了看郭城宇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整个人从刚才的迷乱中清醒了大半。 他伸手想抢那条兔尾巴,郭城宇举高了,他够不着。他想翻身下床,郭城宇压住了,他动不了。 “不穿。”姜小帅把脸扭到一边,声音硬邦邦的。 “你刚才答应我的。”郭城宇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你说什么都答应的。” 姜小帅噎了一下。他确实说过“什么都答应”,但那是在刘大爷面前,是被郭城宇逼急了才说的。那能算数吗?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策略。他转过头,看着郭城宇,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了一点:“城宇,今天不穿这个,行不行?明天再穿。明天你让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 郭城宇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他看着姜小帅那双湿漉漉的、带着求饶意味的眼睛,差点就心软了。 但他今天被池骋刺激得太狠了,那股子“老子也要有炫耀的资本”的劲儿还没过去。 他咬了咬牙,摇了摇头:“不行。就今天。” 姜小帅看着他那个又倔又委屈的表情,心里又气又好笑。他松开郭城宇的脖子,往后一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郭城宇,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像一个小孩子。” 郭城宇趴在他旁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像就像吧。反正你今天得穿。” 姜小帅偏过头,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努力做好心里建设:“那你帮我穿。” 郭城宇三下五除二就给姜小帅穿好了。那条兔尾巴是靠一条细细的腰链固定的,银色的链子松松地环在他腰上,兔尾巴垂在腰侧,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轻轻晃动。 白色的绒毛贴着白皙的皮肤,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蓬松的一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朵从腰际开出来的棉花糖。 兔耳朵发箍戴在头上,白色的绒面衬着他乌黑发,两只长长的耳朵竖起来,微微向后弯着,像一只正在倾听什么动静的小兔子。 他皮肤本来就白,白到发光的那种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近乎透明,锁骨、肩膀、手臂,每一寸都像是被月光浸泡过的。 姜小帅站在床边,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躲躲闪闪的不敢看郭城宇。 脖子上的粉色项圈系得端端正正,金色的小铃铛垂在锁骨中间,随着他微微发颤的呼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铃铃的声响。 整个人站在那里,又纯又欲,又乖又妖,活脱脱一只成了精的兔子。 郭城宇看着他,喉结滚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完了。什么池骋,什么牙印,什么健身房,全都不重要了。他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肤,都被面前这只兔子精勾走了。魂没了,魄也没了,连呼吸都快没了。 他伸手,把姜小帅拉进怀里。 这一夜,郭城宇尽情地索取。他把姜小帅翻来覆去地折腾,从床头折腾到床尾,从床上折腾到地上,又从地上捞起来折腾回床上。 他不断地让姜小帅咬自己,把脖子凑过去,把肩膀凑过去,把锁骨凑过去,像个不知餍足的小孩,要了一次还要,要完还要。 姜小帅咬了几口,咬在脖子上,咬在肩膀上,咬在锁骨上。每咬一口,郭城宇就“嘶”一声,然后笑了,笑得又满足又欠揍。 姜小帅看着那些红红的牙印,看着郭城宇那张明明疼还要笑的脸,咬了几口就舍不得了。 他把嘴唇贴上去,不是咬,是吮。 一个,两个,三个。从脖子到锁骨,从锁骨到胸口,从胸口到肩膀。 他像一只在标记领地的小兽,认认真真地在郭城宇身上种下一颗一颗草莓。红的,紫的,深深浅浅,大大小小,在郭城宇白皙的皮肤上绽开,像一朵一朵的花。 郭城宇的脖子、锁骨、胸口,没有一处是没有红痕的。那些草莓印密密匝匝地铺在皮肤上,中间还穿插着几个浅浅的牙印,红的紫的粉的,层层叠叠,交错在一起,暧昧极了,旖旎极了,像一幅被颜料泼洒过的画。 姜小帅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的嘴唇还红着,微微肿着,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知道是口水还是什么的水光。 “行了吧?” 郭城宇摸过一旁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脖子照了照。脖子上一片狼藉,草莓印从喉结一直蔓延到锁骨,深浅不一,大小不一,像被什么东西咬过又亲过。他往下照了照,胸口也是,肩膀也是,连胳膊上都有两个。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手机放下,转过头看着姜小帅,唇角翘得老高。 姜小帅被他看得发毛,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你再不满意,我就没办法了。我的嘴好酸啊,从来没有这么酸过。” 郭城宇笑了,那笑容又坏又亮,跟偷了腥的猫似的。他伸手把姜小帅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老公补偿你。” 第409章 我的兔子精 姜小帅埋在他胸口,哼了一声:“怎么补偿?” 郭城宇没说话,用实际行动回答了。 这一夜,郭城宇带着姜小帅一次又一次地到达高峰。姜小帅被他折腾得浑身发软,脑子一片空白,那些关于“兔子”“尾巴”“羞耻”的念头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能搂着郭城宇的脖子,承受着那些铺天盖地的、让人发晕的、让人什么都想不了的感觉。 在最迷乱的时刻,郭城宇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低的,带着热气,叫了一声:“我的兔子精。” 姜小帅浑身一颤,从耳尖一路酥到脚趾头。他想骂人,想说你才是兔子精,你全家都是兔子精,但嘴一张开,出来的不是骂人的话,是一声又软又糯的、带着颤的闷哼。 他觉得自己完了。被郭城宇吃得死死的,连骨头都不剩。 郭城宇听着那声闷哼,笑了,笑得又坏又满足。他把姜小帅搂得更紧了,低下头,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帅帅,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个样子——” 他顿了顿,故意不说完。 姜小帅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的:“什么样子?” 郭城宇笑了,把脸埋进他脖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餍足的慵懒:“又骚又纯。我喜欢。” 姜小帅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力道不重,跟挠痒痒似的。他想说“你才骚”,想说“你闭嘴”,想说“你再说话我咬你”,但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因为郭城宇又开始动了,他只能咬着嘴唇,把那些声音全都吞回去,手攥着郭城宇的胳膊,攥得指节泛白。 很久很久以后。 两个人终于消停了。郭城宇靠在床头,怀里搂着姜小帅,手指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姜小帅趴在他胸口,闭着眼睛,整个人软塌塌的,像一摊化开的奶油。 他浑身上下没一处不酸的,胳膊酸,腿酸,腰酸,连手指头都酸。但心里是甜的,甜得冒泡。 郭城宇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被汗打湿的头发拨到一边,拇指在他眉骨上蹭了一下。 “帅帅。” “嗯?”姜小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快要睡着的迷糊。 郭城宇唇角翘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明天,你陪我去健身房。” 姜小帅睁开眼睛,仰起头看着他,表情那叫一个无语:“你还惦记着呢?” 郭城宇理直气壮:“那当然。池骋今天那个样子,你是没看见。我得让他知道,老子也有。” 第323章 姜小帅在郭城宇胸膛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慵懒和羞怯:“不要。我不去。他们都知道是我咬的,是我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我多害羞啊,我不去。你要炫耀你自己去,我可不出这个门。” 郭城宇低头看着他,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埋在自己胸口,只露出半个红透了的耳朵尖,睫毛垂着,一颤一颤的,整个人又乖又软,跟只刚被揉顺了毛的小兔子似的。 他忽然觉得姜小帅说得对。他家帅帅这么好看,怎么能随随便便给别人看?池骋那个狗东西算什么?那群兄弟算什么?他们配吗?不配。 他把姜小帅往怀里又搂了搂:“行。你不去。我自己去。” 郭城宇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对着自己的脖子照了照——草莓印从喉结一直蔓延到锁骨,深深浅浅,密密麻麻,跟一幅抽象画似的。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点开那个兄弟群,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一行字: 【明天早上九点,老地方,健身。】 发完,他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等着。 果然,群里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池骋第一个回复,就一句话,干脆利落,跟他的性格一模一样:【不去。陪老婆儿子。】 郭城宇看着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陪老婆儿子?你陪老婆儿子你今天还去健身房炫耀?你陪老婆儿子你还在群里发消息?你陪老婆儿子你——他在心里把池骋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然后继续看群消息。 刚子也冒出来了,发了个打哈欠的表情包,配了一行字:【池少,我今天练一天了,明天周天,让我歇歇吧。周一还上班呢。】 李旺也跟着回了一句:【+1,累死了,明天补觉。】 另外几个兄弟也纷纷冒泡,有的说“明天陪老婆逛街”,有的说“明天带孩子去游乐园”,有的说“明天加班”,七嘴八舌的,就是没有一个人说“我去”。 郭城宇盯着手机屏幕,脸越来越黑。 这群人,平时喝酒唱歌一个比一个积极,一到健身就各种理由。陪老婆?带孩子?加班?大周末的加什么班?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往床上一扣,转过头,看着姜小帅。 姜小帅正窝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嘴角翘着,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表情。 郭城宇伸手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笑什么?” 姜小帅睁开一只眼,看着他,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你求我啊”的调调:“没人去?” 郭城宇“嗯”了一声,把手机又拿起来,翻到池骋那条“不去。陪老婆儿子”的消息,盯着看了三秒。然后他决定了。 “明天直接去找池骋。” 姜小帅愣了一下,从他怀里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还带着刚才被揉出来的红印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去找池骋?你去找他干嘛?去他家?” 郭城宇理直气壮地点头:“对。去他家。让他亲眼看看。”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片狼藉,唇角翘得老高,“他不来健身房,我就去他家。反正这个炫,我今天炫定了。” 姜小帅看着他那个又倔又幼稚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他伸手在郭城宇脸上拍了拍,笑得眼睛弯弯的:“行行行,你去你去。反正我不去。我在家等你。” 郭城宇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他眯起眼睛,盯着姜小帅那张笑眯眯的脸,声音里带着一点怀疑:“帅帅,你是不是怕被池骋笑话?” 姜小帅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恢复了:“没有没有,我怎么会怕他笑话?我是——我是怕你去了之后,池骋又说出什么话来气你。到时候你又气鼓鼓地回来,又让我咬你。我嘴还酸着呢。” 郭城宇盯着他看了两秒,没看出破绽,便也不再追问了。他把姜小帅重新揽进怀里:“不管了。明天就去。” 姜小帅太累了,闭上眼睛,往郭城宇怀里又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就睡着了。 郭城宇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拇指在他眉骨上蹭了一下。他想起池骋今天在健身房那个样子——黑色背心,牙印,还有那句“姜小帅没咬过你吧”,唇角翘了起来。 明天,他要让池骋看看。他郭城宇,也有。而且比他的多,比他的密,比他的好看。 【周末加更大礼包请查收! 正文多更两章 + 加餐两篇 = 双倍快乐!快去394章品鉴吧,等你们夸我嘿嘿~ 另外,从今天起更新时间再提前半小时,改成每晚10点更新。大家看完差不多10点半,刚好可以安心睡觉,要好好休息呀~】 第410章 叫daddy 周天一大早,郭城宇就拽着姜小帅出了门。姜小帅被他拉得踉踉跄跄的,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嘴里嘟囔着“你急什么急”,郭城宇充耳不闻,把他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 到了池骋家门口,郭城宇在玄关站定,深吸一口气,蓄势待发。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领口不大不小,刚好能露出喉结下面那片密密麻麻的草莓印。他对着玄关的镜子调整了一下领口的角度,确保该露的都露了,不该露的一点没露,满意地点了点头。 姜小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即将开屏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吴妈开的门,笑眯眯地把他们迎进去。郭城宇一进门就想脱外套,手都搭在拉链上了,余光瞥见吴妈正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又把手放下了。 他忍。在长辈面前不能太放肆,这是基本礼貌。 他坐在沙发上,领口端端正正的,脖子上的草莓印被遮得严严实实,整个人规规矩矩的,跟个正经人似的。 但他的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整理领口,一会儿往上拽拽,一会儿往下拉拉,那个动作那个频率,跟有多动症似的。 姜小帅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伸手在他大腿上拍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老实点。吴妈在呢。” 郭城宇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我知道。我忍。但忍得很辛苦。 姜小帅不理他了,转头去看小乐米。 小乐米正坐在爬行垫上,手里抱着一个咬牙胶,啃得满嘴口水。 吴所畏盘腿坐在他旁边,拿着一本布书,正在给他讲上面的动物。姜小帅凑过去,伸手把小乐米从爬行垫上捞起来,抱在怀里,颠了颠。 “沉了,”姜小帅捏了捏小乐米的小胳膊,又捏了捏小腿,“这小子长得真快。” 小乐米被他抱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姜小帅的眼镜腿。 姜小帅“哎”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躲,眼镜已经被小乐米从脸上拽下来了,镜腿歪到一边,镜片上糊了一个小小的手指印。 “吴小宝!”吴所畏赶紧伸手去抢眼镜,小乐米攥得紧紧的,就是不松手,小脸皱巴巴的,嘴巴一瘪一瘪的,眼看着就要哭。 吴所畏赶紧松手,小乐米立刻不瘪嘴了,把眼镜举到嘴边,“啊呜”一口咬了上去。 姜小帅看着自己那副被口水糊满的眼镜,面无表情。吴所畏赶紧把眼镜从小乐米嘴里抢救出来:“他最近到了口欲期,什么都想咬,池骋身上全是被它咬的牙印。” 郭城宇在旁边听见“牙印”两个字,眼睛一亮,手又搭上了衣领。 但他看了一眼厨房方向——吴妈正在里面忙活,背影在灶台前晃来晃去——他又把手放下了。忍。 姜小帅接过眼镜戴上,镜片上还残留着一点口水印子,他也懒得擦了。他把小乐米举高了一点,让他跟自己平视,张开嘴,露出牙齿,做了个“啊”的口型。 小乐米眨了眨眼,也跟着张开了嘴,露出那四颗小白牙,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姜小帅检查了一下他的牙齿,又摸了摸牙床,点了点头:“不错,长得挺整齐。都十个月了,差不多该会发点单音词了吧?叫爸爸了吗?” 吴所畏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不行。”他一字一句地说,“不能先叫爸爸。要先叫daddy。” 姜小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在吴所畏脑袋上拍了一下:“你这也要争?” 吴所畏理直气壮地一梗脖子:“那当然。我天天陪他玩、陪他睡、给他换尿布、给他冲奶粉——他要是先叫爸爸,那我不是白疼他了?” 姜小帅看着他那个又倔又幼稚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手还在衣领上摸来摸去的郭城宇,又转回来看着面前这个梗着脖子、一脸“daddy必须排第一”的吴所畏,叹了口气。 “十个月差不多了,”姜小帅把小乐米放在爬行垫上,让他自己玩,“我妈说我十个月的时候已经会叫妈妈了。你多教教他,说不定哪天就冒出来了。” 第324章 吴所畏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低下头,双手捧着小乐米的脸,让他看着自己:“daddy。叫daddy。daddyyyy——” 小乐米眨了眨眼,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啊——” 吴所畏摇头:“不对。daddy。d—a—d—d—y。” 小乐米又张了张嘴,这回发出的声音长了一点:“啊——呜——” 吴所畏继续摇头,不厌其烦地重复:“daddy。叫daddy。来,跟daddy念——daddy。” 小乐米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啃咬牙胶。 吴所畏不放弃,把小乐米的咬牙胶拿走,又把他的脸捧起来,让他看着自己。他的表情那叫一个专注,那叫一个虔诚,跟对着什么圣物祈祷似的。 “daddy。”他说,一字一顿,口型夸张,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清清楚楚,“d—a—d—d—y。” 小乐米被他捧着脸,动弹不得,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的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张开嘴,“啊呜”一口咬在了吴所畏的鼻子上。 吴所畏“嘶”了一声,往后仰了仰头,小乐米咬着他的鼻子不松口,整个人被他带得往前倾,小手撑着他的胸口,跟只小壁虎似的贴在他身上。 姜小帅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一边笑一边伸手去解救吴所畏的鼻子,把小乐米从他脸上扒下来,抱进自己怀里。 小乐米被抱走了还不乐意,小手在空中挥舞,嘴里“啊啊”地叫着,口水飞得到处都是。姜小帅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嘴,低头看着他,笑了:“你daddy让你叫daddy,你咬他鼻子干嘛?” 小乐米眨了眨眼,一巴掌糊在姜小帅脸上。 姜小帅面无表情地拉下他的小手,把他放到爬行垫上。小乐米一落地,立刻朝吴所畏的方向爬过去,跟只小乌龟似的,四脚并用,爬得飞快。 他爬到吴所畏腿边,揪着他的裤腿站起来,仰着脸,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口水滴在吴所畏的裤子上,洇出一小片湿印子。 吴所畏低头看着他,忽然又来了劲儿。他弯腰把小乐米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让他面对着自己,又开始新一轮的“daddy”教学。 “daddy。”他说,声音又轻又柔,跟唱歌似的,“daddyyyy——” 小乐米看着他,张了张嘴:“啊。” “daddy。” “啊呜。” “daddy。” “噗——” 小乐米喷了他一脸口水。 第411章 你被家暴了? 吴所畏闭着眼睛,面无表情。口水从他的睫毛上滑下来,顺着鼻梁往下淌,亮晶晶的。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用袖子擦了擦脸,低下头,继续教。 “daddy。”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姜小帅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转头看了一眼郭城宇,郭城宇也正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徒弟,挺有毅力。 姜小帅转回头,看着吴所畏那张被喷了口水还要继续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daddy”,小乐米要是不先叫,都对不起他爹这一脸口水。 吴所畏教了快一个小时,从“daddy”教到“daddy daddy”,从“daddy daddy”教到“d—a—d—d—y”,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小乐米被他念叨得眼神涣散,哈欠连天,小手揪着吴所畏的衣领,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着就要睡着了。 吴所畏终于放弃了。他把小乐米放到爬行垫上,小乐米一落地,立刻翻了个身,蜷成一个小团,闭上眼睛,秒睡。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速度快得跟按了快进似的。 吴所畏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叹了口气,伸手把小乐米蹬到一边的小毯子拉过来,盖在他肚子上。 他转过头,看着姜小帅,表情那叫一个委屈,那叫一个不甘心:“师傅,你说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叫?” 姜小帅想了想,认真地说:“快了。你多教教,说不定明天就会了。” 吴所畏的眼睛又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他想起自己刚才教了一个小时,小乐米除了喷他一脸口水之外,什么都不会。他又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不说话了。 郭城宇终于逮着机会了。吴妈回对门拿东西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小乐米也睡着了。 他“噌”地一下把外套脱了,露出脖子上一片狼藉的草莓印和牙印,红的紫的粉的,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跟什么抽象派艺术品似的。 池骋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一抬头,就看见郭城宇正以一副“快看我快看我”的姿态坐在沙发上,脖子伸得老长,跟只等着被摸头的长颈鹿似的。 池骋面无表情地把果盘放到茶几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了:“你被家暴了?” 郭城宇的笑容凝固了。 他瞪着池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他妈才被家暴了呢。帅帅都舍不得咬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爱。” 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片狼藉,下巴扬得老高,声音又脆又亮,跟放鞭炮似的,“你看你,身上只有牙印。你这种人,是不会懂的。” 池骋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看着郭城宇那张写满了“快夸我快羡慕我”的脸,忽然有点恍惚。 他想起上辈子,这个年纪的郭城宇,已经是那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老油饼子”了。精明,算计,脸上永远挂着那种让人看不透的笑,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可眼前这个——露着脖子上的草莓印、跟只开屏的孔雀似的等着被人夸——这他妈是谁?这真的是郭城宇? 池骋看了他三秒,又看了旁边正低头给小乐米盖毯子的姜小帅一眼。 他明白了。这辈子,姜小帅把郭城宇养得太好了。好到这个人不用再长那些心眼,不用再披那层壳,不用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他想要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不高兴了就闹,委屈了就来找他。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把所有的情绪都摊在脸上,等着人来哄。 池骋叹了口气。 算了。不跟这个中二少年计较。 他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郭城宇在那儿继续嘚瑟。 郭城宇见他没反应,更来劲了。他往池骋那边挪了半寸,指着自己脖子上那一片红的紫的粉的,开始现场教学:“你看啊,这个牙印,是帅帅咬的——但是不深,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帅帅舍不得。”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旁边那一大片红痕,唇角翘得老高,“这个红印子嘛,那就是爱的表现了。你懂不懂?这叫——草莓。种草莓。你身上有吗?你没有。” 池骋被他念叨得脑仁疼。这人从进门就开始憋,憋了快一个小时,现在吴妈一走,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拦都拦不住。他深吸一口气,决定配合一下,早点把这人打发走,好让他清净清净。 他放下茶杯,转过头,看着郭城宇,面无表情地开口:“嗯。我好羡慕啊。今天晚上,我也让畏畏给我种几个。” 话音刚落,吴所畏“噌”地一下从爬行垫上站了起来:“不可能。池骋,你想都别想。” 郭城宇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爽了。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下巴扬得老高,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赢了”的得意劲儿,跟只开屏的孔雀似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转过头,看了姜小帅一眼。伸手在姜小帅后脑勺上摸了一把:“帅帅,听见没?池骋想要草莓,吴所畏不给。你看看咱俩,我想要多少有多少。” 姜小帅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再多说一句,以后一个都没有。” 郭城宇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把手缩了回去,干咳了一声,正襟危坐,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小乐米睡了不到半个小时就醒了。 准确地说,是二十分钟。吴所畏刚把那杯凉透了的茶喝完,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续水,爬行垫上那个蜷成小团的小东西就动了。 先是一只小胖手从毯子底下伸出来,在空中挥了两下,像在试探什么。然后是腿,小脚丫蹬开了毯子,露出圆滚滚的小脚趾头。 最后是整个身子一滚,从侧躺变成趴着,小屁股撅得老高,脑袋从毯子里钻出来,头发翘得跟鸡窝似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巴已经开始“啊啊”地叫了。 吴所畏放下茶杯,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那副睡眼惺忪又活力满满的样子,伸手在他小鼻子上点了一下:“醒了?睡够了吗?你刚才喷了daddy一脸口水,你知道吗?” 小乐米眨了眨眼,冲他咧嘴笑了,露出那四颗小白牙和左边那个小酒窝,整个人又甜又软,跟块刚出锅的红糖糍粑似的。然后他翻了个身,从爬行垫上一骨碌爬起来,朝池骋的方向爬了过去。 第325章 池骋正靠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小乐米爬到他腿边,揪着他的裤腿站起来,仰着脸,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口水滴在池骋的裤子上,洇出一小片湿印子。 两只小胖手在空中挥舞,跟只等着投喂的小鸟似的,整个人兴奋得不行,好像刚才那个被“daddy”念叨到睡着的人不是他。 池骋放下茶杯,弯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小乐米立刻揪住他的衣领,整个人往他胸口一趴,小脸在他脖子里蹭了蹭,又蹭了蹭,跟只小猫咪似的。 蹭完了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池骋,嘴巴一张一合的,发出一些含含糊糊的音节,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第412章 你儿子在占你便宜呢 池骋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刚才吴所畏教了一下午“daddy”的惨状——嘴皮子磨破了,脸被喷了三次口水,鼻子被咬了一口,最后小乐米什么也没学会,倒头就睡。 他唇角翘了一下,决定换一个策略。 “叫爸爸。”池骋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爸——爸。” 小乐米看着他,眨了眨眼,张了张嘴:“啊——” “爸。爸。”池骋不厌其烦,一字一顿,“爸——爸。” 小乐米又张了张嘴,这回发出的声音长了一点:“啊——呜——” 池骋面无表情,继续:“爸爸。” 小乐米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那四颗小白牙和左边那个小酒窝,张开嘴,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哎!” 池骋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又说了一遍:“爸爸。” 小乐米又笑了,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声音又脆又亮:“哎!” 池骋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不信邪,又说了一遍:“爸爸。” 小乐米这回连“哎”都不说了,直接点了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嘴里还“嗯嗯”地应着,整个人理直气壮得很,那个表情那个姿态,活脱脱一个“你叫我干嘛”的大爷样。 吴所畏在旁边已经笑趴了。他趴在沙发上,手撑着靠垫,肩膀直抖,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说:“池骋,你儿子在占你便宜呢。你叫他爸爸,他答应了。他现在是你爸爸了。” 池骋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怀里这个正冲他“咯咯咯”笑的小东西。小乐米笑得更开心了,小手揪着他的衣领,整个人在他怀里一颠一颠的,跟只撒欢的小狗似的。 池骋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试最后一次。他低下头,看着小乐米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小脸,认真地说:“叫爸爸。不是让你答应。是让你叫。爸——爸。” 小乐米眨了眨眼,张开嘴,脆生生地:“哎!” 池骋闭上了眼睛。 郭城宇在旁边看得直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去半截,又被姜小帅拽回来。他一边笑一边指着池骋,声音都劈了:“哈哈哈哈——池骋,你儿子让你叫他爸爸!哈哈哈哈——” 姜小帅也笑得不行,但没郭城宇那么夸张。他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经一点,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看着池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小乐米那张笑得跟朵花似的小脸,忍不住开口了:“池骋,要不你换个词?别叫爸爸了,叫名字试试?” 池骋睁开眼,看了姜小帅一眼。他觉得这个提议可能有道理。他低下头,看着小乐米,换了个词:“池乐昀。” 小乐米眨了眨眼,没反应。 “小宝,吴小宝。” 还是没反应。 “小乐米。” 小乐米张了张嘴,打了个哈欠,然后低下头,开始啃池骋的衣领。 池骋面无表情地把衣领从小乐米嘴里解救出来,擦了擦上面的口水,抬头看了姜小帅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的办法不行。 姜小帅干咳了一声,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吴所畏从沙发上爬起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走到池骋面前,伸手把小乐米从他怀里接过来,抱在怀里。 小乐米到了他怀里,立刻换了个人似的,不啃衣领了,不“哎哎”了,乖乖地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揪着他的头发,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整个人又软又乖,跟个小天使似的。 吴所畏低头看着他,又看了看池骋那张还带着一点挫败感的脸,没忍住笑了。他伸手在池骋脸上拍了拍:“行了,别急了。他连‘daddy’都不会,先学会‘哎’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聪明。” 池骋看着他,唇角一挑:“聪明?他把我当儿子了,这叫聪明?” 吴所畏“噗”地笑出声,把小乐米举高了一点,让他跟自己平视。 小乐米被他举着,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小手抓住他的鼻子,揪了一下,又揪了一下,揪得吴所畏的鼻子都歪了。 “吴小宝,”吴所畏认真地说,“你刚才是不是在占爸爸便宜?” 小乐米眨了眨眼,张开嘴,脆生生地:“哎!” 吴所畏沉默了。 他把小乐米放回爬行垫上,转过头,看着池骋,面无表情地说:“你儿子完了。他这辈子就只会说‘哎’了。” 池骋看着他,唇角翘了一下,伸手把他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旁边。 吴所畏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爬行垫上正抱着咬牙胶啃得满嘴口水的小乐米,叹了口气。 “你说,他什么时候才会叫‘daddy’?” 池骋低头看着他,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摸了摸:“再等等吧,别着急。他才十个月,有的孩子一岁多了才会叫。” 吴所畏“嗯”了一声,但眉头还是皱着。他想了想,忽然坐直了,眼睛一亮:“我给佳丽姐打个视频,让她也笑笑。她天天在美国念叨小乐米。” 他拿起手机,翻到池佳丽的微信,拨了过去。响了几声,视频接通了。屏幕里,池佳丽靠在床头,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脸上还敷着面膜,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嘴巴。 吴所畏把镜头转向爬行垫上的小乐米:“姐,你看小乐米!他今天学会新技能了!” 池佳丽的眼睛瞬间亮了:“什么技能什么技能?快让我看看我宝!” 吴所畏把手机架在茶几上,调整好角度,让镜头对准爬行垫。小乐米正坐在垫子上,手里抱着咬牙胶,啃得口水横流,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直播。 吴所畏转过头,看着池骋,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声音又软又糯:“老公——” 池骋看着他那个表情,太熟悉了。 这是撒娇的前奏,这是“我有事求你”的信号,他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吴所畏,等着下文。 吴所畏往他那边挪了半寸,又挪了半寸,整个人贴上去,手搭在他胳膊上,声音更软了,跟化开的糖似的:“老公,你叫一下爸爸嘛。就一下。” 池骋的嘴角抽了一下:“不叫。” “老公——” “不叫。” “求你了。” “不叫。” 吴所畏看着他那张油盐不进的脸,忽然笑了。他太了解池骋了。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跟他硬碰硬,他能跟你杠到天荒地老。但你顺着他、哄着他、软软地叫他一声“老公”,他就不行了。跟头顺毛驴似的,一捋就倒。 他凑过去,在池骋脸上亲了一口,“啵”的一声,脆生生的。亲完了退开一点,仰着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声音又轻又软:“老公,就一次。让姐看看小乐米的绝技。你不想让姐开心开心吗?她在美国,想小乐米想得不行。” 池骋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叹了口气,认了。他伸手把小乐米从爬行垫上捞起来,抱在怀里,让小乐米面对着自己。 小乐米被他举着,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小手抓住他的鼻子,揪了一下,又揪了一下,揪得池骋的鼻子都歪了。 第413章 妈妈 池骋面无表情地把小乐米的手从自己鼻子上拉下来,清了清嗓子,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认真地说:“叫爸爸。” 小乐米眨了眨眼,没反应。 池骋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拉长了,一字一顿:“爸——爸。” 小乐米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张开嘴,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哎!” 池骋闭上了眼睛。 吴所畏在旁边笑得直拍沙发,一边笑一边冲手机喊:“姐!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他叫‘哎’!池骋叫他爸爸,他答应了!他现在是池骋的爸爸了!” 池佳丽在屏幕那头已经笑疯了:“我的天——池骋,你儿子占你便宜!哈哈哈哈——你叫他爸爸,他叫你‘哎’!他现在是你爸爸了!” 第326章 池骋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里的池佳丽,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正冲他“咯咯咯”笑的小东西,深吸一口气。他决定再试一次。他低下头,看着小乐米,这次只说了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前缀后缀:“爸爸。” 小乐米眨了眨眼,张了张嘴:“哎!” 池骋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这次加了一个字:“叫爸爸。” 小乐米没反应,低头开始啃池骋的衣领。 池骋把他的衣领从小乐米嘴里解救出来,又说了一遍:“叫爸爸。” 还是没反应。 他又说:“爸爸。”小乐米立刻抬起头,脆生生地:“哎!” 池骋沉默了。 他发现了——只要他说“叫爸爸”,或者“你叫爸爸”,或者任何在“爸爸”前面加了别的东西的句子,小乐米就没反应。 但只要他单独说“爸爸”两个字,没有任何前缀后缀,小乐米就会“哎”。这孩子不是不会叫,他是把“爸爸”当成了自己的名字。 池骋叫他“爸爸”,他以为在叫他。他答应了。他觉得自己就是“爸爸”。 池骋靠在沙发上,看着怀里这个正冲他笑得没心没肺的小东西,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养了个假儿子。 吴所畏笑够了,伸手把小乐米从池骋怀里抱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他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调整好角度,让摄像头同时对准自己和小乐米,然后指了指屏幕里的池佳丽:“小乐米,这是妈妈。叫妈妈。” 池佳丽在屏幕那头眼睛亮晶晶的:“吴小宝,你好聪明啊!这么聪明,像谁呢?” 吴所畏下巴一扬,理直气壮:“肯定像我啊。” 池佳丽翻了个白眼,没理他,继续对着小乐米笑,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跟唱歌似的:“来,叫妈妈。妈——妈。” 小乐米看着她,眨了眨眼,张开嘴,脆生生地:“哎!” 姜小帅靠在郭城宇怀里,笑得肩膀直抖。他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说:“这小孩太好玩了,不管谁叫他都‘哎’,跟开盲盒似的,你永远不知道你在他眼里是爸爸还是儿子。” 郭城宇搂着他,唇角翘着,没说话,但手在他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跟看相声似的,看得津津有味。 池佳丽不死心,又试了一次:“妈妈。叫妈妈。妈——妈。” 小乐米看着她,又张开嘴:“哎!” 吴所畏在旁边笑得不行,伸手在小乐米的小鼻子上轻轻点了一下:“你说你聪明吧,还不会叫妈妈;你说你笨吧,知道占便宜。你到底随谁了?” 小乐米被他点了一下鼻子,痒得皱了皱脸,张开嘴,“啊呜”一口咬在了吴所畏的手指上。 吴所畏“嘶”了一声,把手抽回来,手指上多了四个湿漉漉的小牙印。他低头看了看那圈牙印,又抬头看了看小乐米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小脸,叹了口气。 池佳丽在屏幕那头看着这一幕,笑得直拍床:“兜兜圈圈叫妈妈的时候都一岁了,比小乐米还晚。而且他们俩是双语环境,中文英文混着来,学说话本来就慢。小乐米这环境比他们单纯多了,怎么还这么慢?” 话音刚落,小乐米张开嘴,发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哎”,不是“啊”,不是“啊呜”。 是——“麻麻”。 很不清晰,很含糊,像是含着一颗糖在说话,那个“麻”字的声母几乎听不见,只有韵母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上扬,带着一种奶声奶气的、软乎乎的味道。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吴所畏整个人僵住了:“你……你说什么?” 小乐米看着他,眨了眨眼,又张了张嘴,这回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还是含含糊糊的:“麻麻——” 吴所畏的瞳孔放大了。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双手捧着小乐米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小宝,再叫一次!再叫一次!” 小乐米被他捧着脸,动弹不得,小脸皱巴巴的,嘴巴一瘪一瘪的,眼看着就要哭。吴所畏赶紧松手,小乐米立刻不瘪嘴了,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 吴所畏把手机往后移了半寸,小乐米没够着,急了,小脸皱起来,嘴巴一张,声音又脆又亮:“麻麻!” 这回比刚才清楚多了。“麻”字的声母出来了,韵母也没那么拖了,虽然还是带着奶声奶气的软糯,但每个人都能听出来——他在叫妈妈。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把小乐米转了个方向,让他面对手机屏幕,指着屏幕里的池佳丽:“小宝,这是妈妈。叫妈妈。” 小乐米看着屏幕里的池佳丽,看了好几秒。池佳丽在屏幕那头激动的捂着嘴:“小宝,妈妈在这儿呢。叫妈妈。” 小乐米张开嘴,这回的声音清清楚楚,奶声奶气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又甜又软的调调:“妈妈。” 池佳丽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颗。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了:“哎!妈妈在呢!” 詹姆斯从画面外探进半个脑袋:“吴小宝,你很棒。爸爸为你骄傲。” 小乐米当然听不懂,但他看见屏幕里有人在笑,也跟着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那四颗小白牙和左边那个小酒窝,整个人又甜又软,跟块刚出锅的红糖糍粑似的。 池佳丽在屏幕那头已经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得跟朵花似的,冲小乐米挥手:“吴小宝,妈妈挂了哦。下次再给你打电话。你要乖乖的,听daddy的话,不许再咬爸爸了,听见没有?” 小乐米眨了眨眼,张开嘴,脆生生地:“哎!” 池佳丽“噗”地笑出声,挂了。 屏幕暗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小乐米趴在吴所畏肩膀上,小手揪着他的衣领,脸埋在他脖子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他又睡着了。叫完妈妈,就又睡着了。 吴所畏抱着他,靠在池骋身上,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安安静静的小脸:“池骋,他会叫妈妈了。” 池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嗯。听见了。” 吴所畏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闭上眼睛。小乐米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小手攥着吴所畏的衣领,嘴巴微微张着,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妈妈……” 吴所畏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妈妈在美国呢。下次让她来看你。” 小乐米当然听不见。他睡得正香,嘴角还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第414章 再叫一次 又过了两个月。 小乐米满一岁了。 小家伙从只会趴在爬行垫上啃咬牙胶的小面团,长成了能扶着沙发跌跌撞撞走路的小企鹅。 两条小短腿直直地蹬着,小屁股撅得老高,每一步都摇摇晃晃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随时都有可能一屁股坐下去。 但他乐此不疲,摔了爬起来,爬起来再摔,摔了再爬,小脸上永远挂着那种没心没肺的笑,露出那六颗小白牙——这两个月又冒了两颗,上下各一,整整齐齐地排在粉色的牙床上,笑起来的时候像一排小贝壳。 但他还是不叫爸爸,也不叫daddy。 吴所畏教了两个月,嘴皮子都快磨出茧子了。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捧着小乐米的脸,一字一句地教“daddy”;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也是捧着小乐米的脸,一字一句地教“daddy”。 中间还要见缝插针地教无数次,喂奶的时候教,换尿布的时候教,洗澡的时候教,连小乐米坐在餐椅上啃磨牙棒的时候他都不放过。 小乐米的反应从始至终保持一致——要么“啊”,要么“哎”,要么一口咬在吴所畏的鼻子上。 池骋比他淡定多了。 他偶尔也会教,但教的方式跟吴所畏完全不一样。 他不会捧着孩子的脸念经,他只是在小乐米摇摇晃晃朝他走过来的时候,蹲下来,张开双臂,说一句“叫爸爸”。 小乐米走到他面前,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脸看他,张开嘴:“哎——”池骋面无表情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叹了口气。 然后第二天继续蹲下来,张开双臂,说一句“叫爸爸”。小乐米继续走到他面前,继续一屁股坐在地上,继续仰着脸看他,继续张开嘴:“哎——” 周而复始,跟上了发条似的。 吴所畏有时候看着他俩这个循环,急得不行,恨不得替小乐米叫。 池骋倒是稳得住,每次都面无表情地重复同一个动作,同一个表情,同一句话,不厌其烦。 吴所畏问他:“你就不急吗?” 池骋低头看着怀里正揪他衣领的小乐米,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急有什么用?他又不听我的。”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池骋说得对,急确实没用。小乐米连“爸爸”和“daddy”都分不清,你急他也不会叫,你催他也不会叫,你捧着他的脸念一百遍他还是会咬你鼻子。 第327章 他叹了口气,决定顺其自然。 周岁宴定在周末,家里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 池佳丽和詹姆斯是昨天晚上到的。 兜兜和圈圈一进门就扑过来了,一个抱住吴所畏的左腿,一个抱住右腿,两个小家伙叽叽喳喳地喊“舅妈舅妈”,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兜兜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第一句话就是“舅妈你有没有想我”,圈圈不甘示弱,小脸蹭着吴所畏的裤子,奶声奶气地喊“我想舅妈了,特别特别想”。 吴所畏蹲下来,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家伙搂进怀里,左边亲一口右边亲一口,亲得“啵啵”响,跟放鞭炮似的。 詹姆斯从后面走上来:“弟媳!好久不见!” 吴所畏站起来,仰着脸看着他,笑了:“姐夫,你又黑了。” 詹姆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抬头看着吴所畏,一本正经地说:“不是黑。是健康。佳丽说的。” 池佳丽从后面走上来,一巴掌拍在詹姆斯后背上:“我什么时候说的?你别什么锅都往我身上甩。” 詹姆斯捂着后背,委屈巴巴地看了她一眼,没敢吭声。 池佳丽走到吴所畏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没有没有,池骋天天给我做饭,我胖了好几斤呢。” 池佳丽“哼”了一声,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她转头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爬行垫上正抱着咬牙胶啃得满嘴口水的小乐米身上,眼睛瞬间亮了,亮得跟两个小太阳似的。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弯腰把小乐米从爬行垫上捞起来,抱在怀里,颠了颠,声音又轻又软,跟唱歌似的:“吴小宝,妈妈回来了。想妈妈没有?” 小乐米被她抱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出小胖手,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 池佳丽“嘶”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躲,由着他揪。 小乐米揪着那缕头发,往嘴里塞,啃了两口,觉得不好吃,松开了,又伸手去揪她的耳环。 池佳丽赶紧把耳环摘下来,塞进口袋里,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笑了:“怎么什么都往嘴里塞。” 小乐米看着她,张了张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妈妈。” 池佳丽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把小乐米搂进怀里:“哎。妈妈在呢。” 周岁宴的重头戏是抓周。 红色的绒毯上,摆满了各种寓意美好的东西,像一个小小的、五彩斑斓的宇宙。 吴所畏蹲在绒毯旁边,把小乐米放在毯子的边缘,让他坐好。 小乐米坐得歪歪扭扭的,两条小短腿伸在前面,小手撑在身体两侧,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跟只小企鹅似的。 吴所畏扶着他的肩膀,指了指面前那一排东西,声音又轻又柔,跟哄小孩似的:“小宝,去,挑一个自己喜欢的。” 小乐米眨了眨眼,没动。 池骋蹲在另一边,也指了指那排东西:“挑一个。挑什么都可以。” 小乐米看看吴所畏,又看看池骋,又看看面前那一排花花绿绿的东西,终于动了。他撅着小屁股,从毯子边缘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的,跟踩地雷似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池佳丽靠在詹姆斯身上,手里攥着手机,镜头对准小乐米。 吴所畏蹲在毯子旁边,手心全是汗。他紧张得比当年高考还厉害,心跳砰砰砰的,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吴妈说他抓周抓了一支笔,后来果然学了设计。他不信这个,但现在他信了。 小乐米走啊走,走啊走,走过书,走过毛笔,走过小算盘,走过小话筒,走过小木槌,走过彩色蜡笔,走过小篮球。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了所有东西,一直走到毯子的边缘,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他伸出手,抓住了毯子外面的一样东西。 池骋的裤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乐米抓着池骋的裤腿,仰着脸看着他,张开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爸爸。” 不是“哎”。是“爸爸”。 池骋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里,最后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了一样。他弯腰把小乐米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举高了一点,让他跟自己平视。 “再叫一次。”池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又稳又暖的调调。 小乐米被他举着,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小手抓住他的鼻子:“爸爸。” 第415章 再叫一次daddy 吴所畏蹲在毯子旁边,整个人都呆了。他先替池骋感到开心,但脑子里又冒出来一个念头——凭什么?凭什么他教了两个月,嘴皮子都磨破了,脸被喷了无数次口水,鼻子被咬了无数口,小乐米连“daddy”的边都没摸着。池骋什么都没做,就蹲在那儿喊了两声“爸爸”,小乐米就喊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池骋面前,伸手把小乐米从他怀里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让小乐米面对着自己。 “叫daddy。”吴所畏的声音又轻又柔,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期待和紧张,“d—a—d—d—y。” 小乐米看着他,眨了眨眼,张开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爸爸。” 吴所畏的故意板着脸:“daddy。叫daddy。不是爸爸。是daddy。” 小乐米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那六颗小白牙和左边那个小酒窝,张开嘴,声音又脆又亮:“爸爸!” 池佳丽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挂在詹姆斯身上,手机都差点掉地上。她一边笑一边喊:“大畏,你儿子不认你!他只认池骋!” “哼。”吴所畏撅嘴,“daddy不高兴了。你只叫爸爸不叫daddy,daddy伤心了。” 小乐米被他抱在怀里,仰着脸看着他。他看不懂daddy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得懂“daddy”这个词——这两个月吴所畏天天在他耳边念,念得比“爸爸”还勤,小乐米虽然不会叫,但已经把这个发音和面前这张脸牢牢地绑定在了一起。 他看着吴所畏那张撅着嘴、别着脸、又委屈又倔强的脸,忽然伸出手,小胖手在吴所畏脸上摸了一下。 吴所畏没动。 小乐米又摸了一下,这回摸的是他的鼻子,软乎乎的小手在鼻梁上蹭了蹭,跟只小猫似的。 蹭完了,他把脸埋进吴所畏的脖子里,滚了滚,又滚了滚,小脑袋在他颈窝里拱来拱去,跟只找窝的小兔子似的。 拱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吴所畏,张开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daddy。” 清清楚楚。不是“爸爸”,不是“哎”,是“daddy”。两个音节,尾音往上扬,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又甜又软的调调,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吴所畏整个人僵住了。他愣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你……你说什么?” 小乐米看着他,又张了张嘴,这回声音更大了,奶声奶气的,带着一种“你没听见吗那我再说一遍”的理直气壮:“daddy!” 池佳丽第一个反应过来:“录下来了!我录下来了!他说daddy!清清楚楚的daddy!” 吴所畏把小乐米举高了一点:“再叫一次。再叫一次daddy。” 小乐米被他举着,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小手抓住他的鼻子,揪了一下,又揪了一下,揪得吴所畏的鼻子都歪了。 然后他松开手,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那六颗小白牙和左边那个小酒窝,张开嘴,声音又脆又亮:“daddy!” 池骋走过来,伸手把这一大一小一起揽进怀里。他没说话,只是把他们抱得紧紧的。小乐米被夹在两个人中间,热乎乎的,软乎乎的,被挤得“咯咯咯”直笑,小手小脚一起蹬,跟只小青蛙似的。 抓周仪式继续。 小乐米被重新放回绒毯上,坐得歪歪扭扭的,两条小短腿伸在前面,小手撑在身体两侧,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跟只小企鹅似的。 他看了看面前那一排花花绿绿的东西,又看了看吴所畏,又看了看池骋,然后撅着小屁股站了起来。 这回他没像刚才那样走过所有东西。他走了两步,停下来,蹲下去,伸出小胖手,一把抓住了面前的东西——一把小木槌,深棕色的,木头打磨得光滑圆润,槌头方方正正的,槌柄短短的,刚好够他一只手握住。池佳丽买的,说“以后当法官”。 小乐米抓着那把木槌,举起来,冲吴所畏摇了摇,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口水滴在木槌上,亮晶晶的。 第328章 然后他把木槌往嘴里塞,啃了两口,觉得不好吃,又拿出来了,举着木槌在空中挥了两下,跟敲什么东西似的。 吴所畏弯腰把他从毯子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哟,我们小乐米以后要当大法官,对不对呀?” 小乐米被他举着,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小手松开木槌:“daddy!” 吴所畏把他搂进怀里,在他软乎乎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亲得“啵”的一声,脆生生的。 小乐米被他亲得“咯咯咯”直笑,小手揪着他的衣领,整个人在他怀里一颠一颠的,跟只撒欢的小狗似的。 抓周宴就在这一声声“大法官”“好厉害”“随谁了”的欢声笑语中,热热闹闹地结束了。 孩子大了一点,心眼也长了一点。 以前把他往小床上一放,塞个奶嘴,拍拍小肚子,哼两句摇篮曲,他就能自己睡着,乖得跟个小天使似的。 现在不行了。现在的小乐米,精得跟个小狐狸似的,一到睡觉时间就往大床上爬,两条小短腿蹬着床沿,小屁股撅得老高,整个人跟只小乌龟似的翻上来,翻上来之后立刻滚到床中间,四仰八叉地躺着,两只小胖手举在脑袋两侧,跟投降似的,那姿态那表情,分明在说——我睡这儿,你们睡两边。 吴所畏试过把他放回小床。刚放下去,小乐米就睁眼了。不是那种迷迷糊糊睁开又闭上的睁眼,是那种“我已经看穿你了”的睁眼,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吴所畏,嘴巴一瘪,眼眶一红,眼泪说下来就下来,跟开了闸似的。一边哭一边喊“daddy”。 吴所畏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把小乐米从小床里捞出来,抱在怀里,小乐米立刻不哭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小手揪着吴所畏的衣领,脸埋在他脖子里,蹭了蹭,又蹭了蹭,跟只小猫咪似的。蹭完了,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daddy”,然后闭上眼睛,秒睡。 吴所畏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一秒变脸的小东西,叹了口气,把他放到大床中间。小乐米一挨到床垫,立刻翻了个身,滚到吴所畏的枕头边上,小手攥着枕头角,整个人蜷成一个小团,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池骋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说:“他装哭。” 吴所畏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儿子,你这么说他?” 池骋看着他,唇角一挑:“你刚才不也被他骗了?”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自己确实被小乐米骗了,而且不是第一次,是每一次。 每次小乐米一哭一喊“daddy”,他就不行了,什么原则都没了,要抱给抱,要睡大床给睡大床,要啃他鼻子就啃他鼻子。他叹了口气,爬上床,在小乐米旁边躺下。 池骋关了灯,也躺下来。小乐米睡在两个人中间,小手攥着吴所畏的衣领,小脚丫蹬着池骋的肚子,整个人舒舒服服地摊着,跟个小皇帝似的。 吴所畏侧躺着,看着小乐米那张安安静静的小脸,伸手在他小鼻子上点了一下:“你跟你爸爸学坏了。都会装哭了。” 第416章 老子都他妈长痘了 偶尔一两次还行,但时间一长,池骋就憋不住了。 不是那种嘴上说说的憋,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的憋。 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冲冷水澡,冲完出来面无表情地擦头发,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吴所畏靠在床头,看着他那个故作淡定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小乐米睡在他们中间,小手不是攥着池骋的衣领,就是吴所畏,攥得紧紧的,池骋试过把他的手轻轻掰开,刚掰开一根手指头,小乐米就在睡梦里皱了皱鼻子,嘴巴开始瘪了。 池骋赶紧把衣服塞回去,小乐米立刻不瘪嘴了,小手攥得更紧了,整个人往池骋那边滚了半圈,小脸埋在他腰侧,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爸爸”,又睡过去了。 池骋低头看着腰侧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面无表情。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下巴上冒了一颗痘,红红的,按下去有点疼:“老子都他妈长痘了。” 吴所畏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不许说脏话。” 池骋握住他拍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放在手心里捏了捏,没松开。 他低头看着小乐米那张睡得昏天暗地的小脸,那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小嘴微微张着,露出那六颗小白牙,口水亮晶晶地挂在嘴角,整个人又软又乖,跟个小天使似的——睡着的时候。醒了就是个小恶魔。 “这小崽子怎么这么熬人呢?” 吴所畏靠在他肩膀上,低头看着小乐米,伸手在他小鼻子上点了一下,没点着,怕把他弄醒。他把手缩回来,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你再忍忍。那什么能有儿子重要?” 池骋偏过头看着他,唇角一挑:“那什么是什么?” 吴所畏瞪了他一眼,没接话。池骋笑了,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明天让妈带着他,咱俩出去潇洒潇洒。” 吴所畏从他怀里抬起头,故意板着脸:“我才不去呢。我要看我儿子。” 池骋低头看着他,那张脸上写满了“我说的是真心话”,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我其实也很想去但我不说”的别扭劲儿。 池骋太了解他了。在这种事上,吴所畏从来不会主动开口。他需要一个台阶,一个“我不是自愿的我是被你逼的”的台阶。而池骋作为他的伴侣,有责任也有义务把这个台阶递到他脚下。 他低下头,凑到吴所畏耳边,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又软又黏的调调:“畏畏——大宝——求你了嘛——” 吴所畏的耳朵尖“腾”地红了。从耳尖一路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跟只煮熟的虾似的。 他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翘得老高,但声音还是硬邦邦的,带着一种“我是被你逼的”的勉强:“行了行了,真受不了你。你怎么跟儿子一样?” 池骋笑了,在他耳朵上亲了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嗯。跟他学的。” 第二天一早,吴妈准时来敲门。小乐米被奶奶抱走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小手在空中挥了两下,没抓到熟悉的衣领,嘴巴瘪了瘪,但闻到奶奶身上熟悉的味道,又闭上眼睛,趴在她肩膀上继续睡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吴所畏和池骋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这两个月积攒的憋屈,有终于解放的庆幸,还有一点“咱们这是在干什么”的好笑。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吴所畏以为池骋会直奔主题。他甚至在心里做好了准备——酒店,大床,窗帘一拉,门一关,该干嘛干嘛。结果池骋把车开到了商场楼下,熄了火,拉着他进了电梯。 吴所畏看着电梯楼层按键上显示的“4f——电影院”,愣了一下:“看电影?” 池骋“嗯”了一声,按了楼层,双手插兜,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吴所畏单独出来过了,久到他都快忘了两个人单独相处是什么感觉。 电影是池骋选的,一部动作片,轰轰烈烈的,爆炸声震得座椅都在抖。 吴所畏看得挺来劲,一边啃爆米花一边盯着屏幕,眼睛都不带眨的。 池骋坐在他旁边,全程没怎么看屏幕,一直在看他。看他啃爆米花时鼓起的腮帮子,看他被爆炸声吓得一哆嗦时缩起的脖子,看他看到精彩处不自觉攥紧的拳头。 他看了整整两个小时,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出了电影院,池骋又去买了奶茶。吴所畏捧着那杯热乎乎的芋泥波波,吸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整个人都软了。 他一边走一边喝,嘴里噼里啪啦地说着:“刚才那个爆炸场面太假了,一看就是特效,我跟你说,我们工作室上次接的那个项目,甲方要求——” 他说了一堆池骋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池骋一句都没听进去,但他走在他旁边,时不时“嗯”一声,时不时点个头,配合得天衣无缝。 路过一家火锅店的时候,吴所畏的脚步明显慢了。他伸长脖子往里看了一眼,红油翻滚的锅底,热气腾腾的,隔着玻璃都能闻到那股麻辣鲜香的味道。 他咽了口口水,转过头看着池骋,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那个表情那个姿态,跟小乐米想要什么东西时一模一样。 池骋看着他那张脸,差点没忍住笑。他伸手揽住吴所畏的肩膀,把人带走了:“不吃火锅。” 吴所畏被他揽着走,一步三回头地看那家火锅店,嘴里嘟囔着:“为什么?我想吃。” 池骋低头看着他,唇角一挑:“吃了辣的,晚上你受不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他一巴掌拍在池骋胸口:“你闭嘴!” 第329章 池骋笑着握住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逛吃逛吃了一上午,看了电影,喝了奶茶,吃了午饭,还逛了两家吴所畏平时最爱逛的杂货店。 吴所畏买了一个奇形怪状的杯子和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看的书,心满意足地拎着袋子出了商场。 池骋看了一眼手机——中午十二点半。 他发动车子,汇入车流。吴所畏靠在副驾驶上,手里还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奶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 “去哪儿?”他转过头看着池骋。 池骋目视前方,唇角翘了一下:“酒店。”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宝宝们~咱们这本书都快100万字了,评分才8.1 上一本都有9.2了呢…… 一下子落差太大了,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大家记得去点点书评,给个五星好评好不好嘛~我也想追上上一本! 爱你们!】 第417章 老公,我想退货 车子停在一家酒店楼下。 池骋订的是顶层套房,刷卡进门的时候,吴所畏走在前面,池骋走在后面。 门开了,吴所畏走进去,目光扫过房间——大床,白得发亮的床品,床头柜上摆着一束鲜花,浴室是玻璃隔断的,浴缸旁边放着浴盐和精油。一切都跟预想的一样。 然后他看见了那面落地窗。 整面墙都是玻璃,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吴所畏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他愣住了。 他看见了自家的小区。 那栋楼,那个阳台,那扇他每天早上都会拉开窗帘的窗户,就在对面,隔着几条街,清清楚楚。他甚至能看见阳台上那几盆绿植的影子。 他转过头,看着池骋,嘴角抽了一下:“咱俩怎么跟偷情似的?” 池骋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撑在落地窗上,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那可得抓紧时间了。我媳妇儿马上要下班了。” 吴所畏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耳朵被他的呼吸喷得发烫。他偏过头,看着池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你入戏真快。” 池骋没说话,吻住了他。 他的舌尖撬开吴所畏的齿关,缠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铺天盖地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霸道。 吴所畏被他亲得往后仰,后背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整个人被夹在落地窗和池骋之间。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发抖,手不自觉地攥住了池骋的衣领。 吴所畏正亲得起劲,忽然伸手抵住池骋的胸口,把人往后推了半寸。他喘着气,脸红红的,嘴唇被亲得有点肿,声音又急又低,跟做贼似的:“等等等等——拉窗帘。总感觉小乐米能看见咱俩。” 池骋低头看着他:“这么远,他连窗户都分不清。” 吴所畏瞪了他一眼:“那万一妈能看见呢?就算妈看不见,对面楼的呢?你让人家看现场直播?” 池骋没动,一只手撑在落地窗上,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这是偏光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 吴所畏愣了一下。 池骋继续说,声音更低了,热气喷在他耳朵上,痒得他缩了缩脖子:“我就在这里办你,好不好?正好你可以看着小乐米,就不用急着回家了。” 吴所畏的瞳孔放大了。他看着池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燃着暗火的眼睛,看着那个翘得老高的唇角,沉默了两秒:“老公,我想退货。我没想到你变态到这种地步。” 池骋笑了,他没给吴所畏继续控诉的机会,弯腰一把把人从地上捞起来,打横抱在怀里,大步流星地往浴室走。 吴所畏被他抱着,两条腿在空中蹬了蹬,手搂着他的脖子,嘴里还在念叨:“我跟你说,你这种行为属于婚前隐瞒重大缺陷——唔——” 池骋低头堵住了他的嘴。浴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了,水声哗哗地响起来,盖住了后面那些叽叽喳喳的控诉。 水声哗哗地响着,热气蒸腾,把整间浴室蒙上一层白茫茫的雾。吴所畏站在花洒下面,头发湿透了,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眯着眼睛,透过雾气看了一眼对面的墙——整面玻璃,透明的,从浴室能看见卧室,从卧室也能看见浴室。窗帘没拉。 他整个人僵住了。 “池骋。”他的声音有点飘,“这浴室的玻璃怎么是透明的?” 池骋正在挤洗发水,头都没抬:“嗯。酒店都这样。” 吴所畏瞪着那面玻璃,又透过玻璃看了一眼卧室那面落地窗,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发凉,不是冷,是那种“我现在好像在大庭广众之下洗澡”的心虚。 虽然池骋说了偏光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但浴室这面玻璃——它对着的是卧室,不是外面。卧室的落地窗没拉窗帘,但那是偏光的。浴室这面呢?也是偏光的?还是普通的? 他转过头,看着池骋,声音又急又低:“你确定这面玻璃外面也看不见?” 池骋把洗发水挤在掌心,搓出泡沫,然后抹在吴所畏的头发上。 吴所畏本来还想追问玻璃的事,被他这么一揉,脑子就开始发晕了。 “确定。”池骋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要不我能订这家酒店?而且——” 他顿了顿,手指从吴所畏的发丝间滑出来,顺着后颈往下,在他脊椎上轻轻点了一下,“老子舍得让你屁股被别人看?” 吴所畏被那一下点得后背一麻,整个人往前缩了缩,一巴掌拍在池骋湿漉漉的胳膊上,声音又闷又哑:“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粗俗?” 池骋笑了,把手收回去,继续给他揉头发。泡沫越来越多,白花花的,堆在吴所畏的头顶上,跟顶了朵云似的。 吴所畏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面,任由池骋的手指在自己头发里穿来穿去。 他本来想骂人的,但实在太舒服了,舒服得他连嘴都不想张。他心想,算了,看在你手艺不错的份上,玻璃的事不跟你计较了。 终于洗完了。池骋拿浴巾把他整个人裹起来,像裹一个巨大的粽子,只露出一个脑袋。 吴所畏被他抱着,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浴巾在身下晃来晃去,两条小腿露在外面,脚趾头蜷着。 吴所畏被他抱到床边,轻轻放下来,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整个人弹了一下。 他瘫在床上,四仰八叉地躺着,浴巾散开了,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肩膀和锁骨。他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跳砰砰砰的,不免有点激动——洗完了,该办正事了。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把接下来的流程过了一遍:关灯,拉窗帘,然后——该干嘛干嘛。 结果池骋弯腰,一把把他从床上捞了起来。 吴所畏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拽到了落地窗前。冰凉的玻璃贴上他的后背,他“嘶”了一声,整个人清醒了大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就裹着一条浴巾,松松垮垮的,随时可能掉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面巨大的落地窗,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照得亮堂堂的。 对面那条街上,车流如织,行人如蚁,一切都清清楚楚。他又看了看自己——浴巾,落地窗,阳光,大街。 他的瞳孔放大了。 他转过头,瞪着池骋,声音都飘了:“你——你真要在这?” 池骋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的玻璃上,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把他固定在身前:“嗯。在这。更刺激。” 第418章 池乐昀 大概是因为有了孩子的缘故,日子过得飞快,小乐米三岁了。 三岁的小孩,嘴巴跟个小喇叭似的,叭叭叭地说个不停,什么都能接上两句。 吴所畏有时候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池骋,池骋就冲他笑,那笑容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儿子,随你。 但这小孩的魔丸属性也彻底藏不住了。 池骋小时候什么德行?家里人都说这孩子属猴的,屁股上长钉子,坐不住。 吴所畏小时候呢?乖,懂事,不吵不闹,但该干的坏事一件没少干,干了还一脸无辜,让人舍不得骂。 小乐米完美地继承了两边的基因——他有池骋的皮,又有吴所畏的软。 碗摔了,花瓶打了,把吴妈养的绿萝连根拔了,干完这些事,他不像池骋小时候那样梗着脖子硬扛,也不像吴所畏小时候那样躲起来装没事。 他第一时间跑过来,仰着小脸,眼眶红红的,嘴巴一瘪,奶声奶气地喊:“daddy,小宝错了。” 认错认得比谁都快,态度比谁都诚恳。 然后下次继续干。 吴所畏每次都被他这套路拿捏得死死的,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想发火,小乐米就扑过来抱住他的腿,脸埋在他膝盖上,含含糊糊地喊“daddy最好了”,他就什么火气都没了。 第330章 池骋在旁边看着,也不帮忙,也不劝架,就跟看戏似的。 今天这场戏,有点大。 一家三口正吃着饭,池骋去给吴所畏盛第二碗,小乐米碗里的饭吃完了,他看了看空碗,又看了看吴所畏,拿着碗跑到阳台玩。 吴所畏也没在意,这一碗够他吃饱的了。 然后——“嗖”的一下。 碗飞出去了。 从十七楼的阳台,画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吴所畏筷子上的菜还没送到嘴里,整个人僵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小乐米。小乐米也看着他,大眼睛眨巴眨巴,然后——咧开嘴,笑了。 “daddy,碗飞了!” 笑得那叫一个灿烂,那叫一个天真无邪,好像刚才不是扔了个碗下去,是放了个风筝。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池乐昀!” 小乐米一听见大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跟变脸似的。撒腿就跑,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打开门就冲了出去,直奔对门。 “奶奶!奶奶!奶奶开门!” 吴妈听见动静打开门,小乐米一头扎进她怀里,脸埋在她腿上,声音又急又脆:“奶奶,米米错了,daddy要骂小宝了,奶奶救小宝!” 吴妈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吴所畏已经从对门追过来了,站在门口,撸着袖子:“妈,您别护着他。今天这事儿,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小乐米从吴妈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大眼睛湿漉漉的:“daddy——” “叫什么叫!”吴所畏瞪了他一眼,但声音明显没那么硬了。 池骋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了看空荡荡的餐桌,又看了看敞开的对门,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怎么了?” 吴所畏没追上小乐米,正憋着一肚子火,转头就把矛头对准了池骋:“都怪你!” 池骋愣了一下:“怪我?” “我可听妈说了,你小时候吃完饭就扔碗!现在儿子学你了,吃完饭就扔碗!”吴所畏越说越来劲,手指戳着池骋的胸口,“你说他怎么学会打开纱窗的?是不是你教的?” 池骋被他戳得往后退了半步,唇角一挑:“我儿子还挺聪明。” 吴所畏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还笑!十七楼啊!万一砸到人怎么办?今天非得给他一个完整的童年不可!” 他撸起袖子,转身就往吴妈那边走。 吴妈赶紧把小乐米从腿后面拉出来,蹲下来,双手捧着他的小脸,表情那叫一个严肃:“小宝,你告诉奶奶,你是不是把碗从窗户扔出去了?” 小乐米点头,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小宝错了。” “错了就要认罚,知道吗?daddy骂你是因为担心你,担心楼下有人被砸到。你要是把别人砸伤了,人家爷爷奶奶会疼,人家叔叔阿姨会疼,对不对?” 小乐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亮晶晶的,挂在睫毛上,可怜巴巴的。 吴妈伸手帮他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冲吴所畏点了点头:“行了,带回去吧。好好说,别打。” 吴所畏走过来,弯腰把小乐米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小乐米趴在他肩膀上,抽抽噎噎的,小手揪着他的衣领,脸埋在他脖子里。 吴所畏抱着他回了自己家。 小乐米一进门,就看见了池骋。他立刻从吴所畏肩膀上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已经先动了:“爸爸——” 池骋刚想走过来,吴所畏一记眼刀甩过去。池骋的脚步顿住了,摸了摸鼻子,转身进了厨房:“哎,我厨房还炖着汤呢。” 厨房门关上了。 小乐米看着爸爸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又看了看daddy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知道今天没人能救他了。他被吴所畏放在地毯上,小脚丫刚踩到地,就张开双臂要抱抱。 “daddy抱抱——” “不抱。”吴所畏退后一步,双手抱胸,“站好。” 小乐米的手僵在半空,缩回去了,乖乖站好。两条小短腿并得直直的,小手垂在身体两侧,整个人跟个小士兵似的,就是脸上的眼泪还挂着,鼻尖红红的,嘴巴一瘪一瘪的。 吴所畏蹲下来,跟他平视:“池乐昀,知道错了吗?” 小乐米点头,眼泪随着动作甩出来几颗:“小宝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扔碗。”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点,不被他那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带偏:“咱家这么高,你把碗扔下去,万一楼底下有人怎么办?人家在楼下走得好好的,突然一个碗砸下来,砸到头上,人家会疼的。疼了就要去医院,去医院就要打针——” 小乐米一听见“打针”两个字,眼睛瞬间瞪大了。 吴所畏看他那反应,乘胜追击:“对,打针。你上次打针的时候疼不疼?” 小乐米疯狂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楼下的人要是被你的碗砸到,打的针比你那次还粗,还疼。你想让别人那么疼吗?” 小乐米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眼泪又开始掉了:“不想,小宝不想。” 第419章 被你儿子气饱了 吴所畏伸手把他拉过来,抱在怀里,小乐米立刻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抽抽噎噎的。 吴所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宝,以后不能再从窗户扔东西了,知道吗?玩具也不行,什么都不行。楼下有爷爷奶奶,有叔叔阿姨,还有小朋友。你扔下去的东西万一砸到他们,他们就受伤了,就疼了,就不能陪他们家的小朋友玩了。” 小乐米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哭了。他想了想,认真地开口:“那小宝可以扔枕头吗?枕头软软的,不会疼。” 吴所畏愣了一下:“枕头也不行。” “为什么?枕头又不疼。” “因为——”吴所畏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三岁小孩的逻辑绕进去了,“因为从十七楼扔下去,什么都可能砸到人。枕头也不行。总之,窗户不是用来扔东西的,知道吗?” 小乐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了一句:“那阳台可以扔吗?”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也不行。” “那门口呢?门口可以扔吗?” “池乐昀。” 小乐米立刻闭嘴,把脸埋回吴所畏肩膀上,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小宝知道了。” 吴所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反正今天这顿教育,他觉得自己的口才已经到了巅峰。 厨房门开了一条缝。池骋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拿着汤勺,往客厅看了一眼——小乐米趴在吴所畏肩膀上,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了。 池骋从厨房门缝里看见吴所畏抱着小乐米,父子俩不哭不闹了,这才松了口气,端着汤碗走出来。 “行了,别气了。”他把汤放在吴所畏面前,“你还没吃饱吧?” 吴所畏瞥了一眼汤碗,又瞥了一眼池骋,面无表情:“被你儿子气饱了。” 池骋伸手想揉他头发,被吴所畏一巴掌拍开。 “吴小宝,走,下楼。”吴所畏站起来,拎起垃圾袋,“自己扔的碗,自己打扫干净。” 池骋赶紧拿起扫把:“我去吧,他哪会——” 话没说完,吴所畏一记眼刀甩过去。池骋的话卡在喉咙里,扫把被吴所畏一把夺过去。 “不行。今天必须治治他这个毛病。” 小乐米委屈巴巴地被吴所畏牵着下了楼。 池骋也想跟上,脚刚迈出门口,吴所畏头都没回:“你待着。你就惯着他吧。” 池骋的脚缩回去了,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叹了口气。 楼下,吴所畏把扫把递给小乐米。小乐米人还没扫把高,抱着扫把柄,小脸皱成一团,看看地上的碎碗片,又看看吴所畏。 “扫。”吴所畏指了指地面。 小乐米蹲下来,拿着扫把在地上划拉了两下,碎碗片纹丝不动。他又划拉了两下,这回用劲了,扫把一歪,把几片碎渣扫到了花坛边上。 吴所畏蹲下来,握着他的手,带着他一扫帚一扫帚地把碎片拢到一起,又拿簸箕一点一点撮起来,倒进垃圾桶。 小乐米全程没吭声,小嘴抿得紧紧的,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扫完了,吴所畏把扫把和簸箕收好,蹲下来看着他:“池乐昀,知道错了?” 小乐米点头,这次没有眼泪,声音闷闷的:“小宝错了,小宝再也不乱扔东西了。” 吴所畏伸手把他拉过来,抱了抱:“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走吧,上去。” 小乐米趴在他肩膀上,忽然开口:“daddy,小宝可以买一个冰淇淋吗?” 这几天小乐米稍微有点鼻塞,吴所畏果断拒绝:“不行。你今天犯错了,不能吃。” 第331章 小乐米“哼”了一声,从他怀里挣下来,小脸鼓得跟个包子似的,双手抱胸,自己往前走了。 吴所畏跟在后面,看着他那副气鼓鼓的小背影,忍不住笑了:“嘿,你哼谁呢?” 小乐米头也不回,声音又脆又响:“daddy坏蛋!daddy不让小宝吃冰淇淋!” 吴所畏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跟上去。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吴小宝,谁教你开纱窗的?” 小乐米脚步一顿,转过头,大眼睛眨了眨:“爸爸呀。” 吴所畏的笑容凝固了。 “爸爸说,按一下那个,它就可以打开了。”小乐米还伸手比划了一下,食指一按,“啪,就开了。”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回去一定得收拾那个人。 进了屋,吴所畏鞋都没换完,就伸手拧住了池骋的耳朵。 “哎哎哎——”池骋歪着脑袋,手忙脚乱地去握吴所畏的手腕,“怎么了怎么了?” “你怎么能教他开纱窗?多危险你不知道?” 池骋一脸懵逼:“我什么时候教他开纱窗了?” 吴所畏松开手,双手抱胸,下巴朝小乐米一扬:“你问他。” 池骋蹲下来,看着小乐米:“小宝,爸爸什么时候教你开纱窗了?” 小乐米理直气壮地开口:“昨天!爸爸晒衣服的时候告诉小宝,这是晾衣架的开关,按一下架子就会上来。”他顿了顿,伸出小手指着阳台的方向,“这是纱窗的开关。” 池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起来了。昨天他晒衣服的时候,小乐米确实在旁边,他确实指了指墙上的两个开关,随口说了一句“这个是晾衣架,这个是纱窗”。 他真没想到,一个三岁的小孩,能把这两个开关记得这么清楚,还能准确区分用途。 池骋抬起头,看着吴所畏。吴所畏也看着他,面无表情。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池骋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低头看着小乐米:“池乐昀,你今天就应该被daddy揍一顿,给你一个完整的童年,差点害惨爸爸了。” 小乐米仰着脸,不服气:“明明就是爸爸教小宝的!” 池骋蹲下来,双手捧着小乐米的脸,认真地说:“爸爸教你是让你知道哪个是纱窗,不是让你去开纱窗。开纱窗是大人才能做的事,小朋友不能碰。明白吗?” 小乐米眨巴眨巴眼睛:“那爸爸为什么不早说?” 池骋噎了一下。 吴所畏在旁边“噗”地笑出声,赶紧捂住了嘴。 小乐米“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小脸鼓得跟个包子似的,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吴所畏在后面喊:“干嘛去?” 小乐米头也不回,声音从走廊飘过来,又脆又响:“去找奶奶!不和你们玩了!” 门关上了。 吴所畏和池骋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脾气还挺大。”吴所畏摇了摇头,往沙发上一倒。 池骋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人捞进怀里。吴所畏靠在他胸口,两个人就这么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谁都没看。 第420章 离家出走 两个人就这么在沙发上没羞没臊地腻歪起来。 池骋的手刚搭上吴所畏的腰,嘴还没凑过去——门开了。 小乐米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奥特曼,面无表情地看着沙发上叠在一起的两个人。 吴所畏和池骋同时僵住了。 三个人对视了两秒。 小乐米面无表情地开口:“daddy,小宝的奥特曼忘拿了。” 他走到茶几旁边,拿起奥特曼,转身走了。 门又关上了。 吴所畏把脸埋进池骋胸口,闷闷地骂了一句:“都怪你。” 池骋低头看着他,唇角翘着:“嗯。怪我。” 两个人又腻歪了一会儿,谁都没在意小乐米。反正他跑过去找奶奶了,就在对门。 但小乐米没有去吴妈那儿。 他拿着奥特曼,走到电梯门口,踮起脚尖,用奥特曼的脑袋按了向下的按钮。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又用奥特曼的脑袋按了一楼。 奥特曼的脑袋刚好够到按钮,这是他早就发现的小秘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小乐米走出小区大门,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他记得小帅爸爸家的方向,上次daddy带他去过。 他走过一个路口,又走过一个路口,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反正腿有点酸了,但他没停。 奥特曼被他夹在胳膊底下,小脸走得红扑扑的,额头冒了一层细汗。 终于,他站在一栋楼下,仰着脸看了看——就是这栋。他记得楼下的信箱,也记得门口那棵歪脖子树。 他又用奥特曼按了电梯,上楼,走到一扇门前,踮起脚尖,拍了拍门。 门开了。 姜小帅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杯咖啡,低头看见小乐米的那一刻,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下意识往小乐米身后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又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人。 他蹲下来,双手扶着小乐米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小宝?你爸爸和daddy呢?” 小乐米看着他,大眼睛眨巴眨巴,嘴巴一瘪,眼眶一红,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小帅爸爸——”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委屈,带着撒娇,尾音还拐了好几个弯,跟个小钩子似的,钩得姜小帅的心瞬间就化了。 他赶紧把小乐米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怎么了宝宝?跟小帅爸爸说。” 郭城宇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怎么了?” 他走过来,看见姜小帅怀里的小乐米,又看了看姜小帅那张写满了“我心疼”的脸,又看了看门口——空荡荡的,没人。 他放下锅铲,走过来,伸手在小乐米脸上轻轻捏了一下:“怎么了干儿子?谁欺负你了?跟城宇爸爸说,城宇爸爸揍死他们。” 小乐米立马从姜小帅怀里探出身子,伸手勾住郭城宇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去,小脸蹭了蹭郭城宇的脸,奶声奶气地说:“daddy凶小宝了,小宝离家出走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郭城宇和姜小帅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表情——这孩子,成精了。 郭城宇清了清嗓子,把小乐米从怀里举高了一点,让他跟自己平视:“离家出走?” 小乐米点头,小脸认真得不得了:“小宝不要daddy了。” 姜小帅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不要daddy了?那你要谁?” 小乐米想了想,伸出小手指了指郭城宇:“要城宇爸爸。”又指了指姜小帅,“要小帅爸爸。” 郭城宇的嘴角翘了起来,把小乐米搂进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行!以后你就跟着城宇爸爸!城宇爸爸养你!” 小乐米趴在郭城宇肩膀上,忽然开口:“城宇爸爸,小宝饿了。” 郭城宇愣了一下:“饿了?你daddy不给你吃饭?” 小乐米摇头,嘴巴一瘪:“daddy不让小宝吃冰淇淋。” 郭城宇和姜小帅又对视了一眼。 “所以,”郭城宇慢悠悠地开口,“你离家出走,是因为你daddy不给你吃冰淇淋?” 小乐米想了想,郑重地点了点头。 姜小帅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把小乐米从郭城宇怀里接过来,抱在怀里,看着他:“小宝,你知道什么叫离家出走吗?” 小乐米眨巴眨巴眼睛:“就是……就是去别人家?” 姜小帅嘴角抽了一下:“差不多吧。但你一个人从家里走到这儿,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小乐米想了想,举起手里的奥特曼:“小宝有奥特曼。奥特曼会打坏人。” 姜小帅低头看了看那个奥特曼——已经脏了,脑袋上还蹭了一块灰,估计是按电梯按钮蹭的。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郭城宇:“你给池骋打电话,告诉他一声。” 郭城宇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拨号了。 姜小帅抱着小乐米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只能吃一半。”姜小帅把冰淇淋递给小乐米,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听见没有?一半。” 小乐米接过冰淇淋,小脸笑成了一朵花,点头如捣蒜:“好!一半!小帅爸爸最好了!” 姜小帅帮他撕开盖子,把配套的小勺子塞进他手里。小乐米舀了第一勺,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举起来,递到姜小帅嘴边:“小帅爸爸先吃。” 姜小帅愣了一下,心里那叫一个感动。这孩子,离家出走还不忘孝顺,池骋和吴所畏是怎么养的?他张嘴接了那口冰淇淋,甜丝丝的,草莓味在嘴里化开。 “小帅爸爸好吃吗?”小乐米仰着脸,大眼睛亮晶晶的。 第332章 姜小帅点头:“好吃。” 小乐米又舀了一勺,这次递给了郭城宇:“城宇爸爸也吃。” 郭城宇正打电话,嘴里“嗯嗯”地应着池骋,低头看见那勺冰淇淋,张嘴就接了。挂了电话,他摸了摸小乐米的头:“干儿子真乖。” 小乐米被夸得笑得更开心了,这才开始自己吃。一勺,两勺,三勺,吃得小嘴边上糊了一圈粉色的奶油,跟长了胡子似的。 姜小帅靠在沙发上,看着他那副满足的小模样,嘴角翘着。心想,这孩子哪有吴所畏说的那么皮,明明乖得很。 小乐米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姜小帅。 “小帅爸爸,你戴眼镜好漂亮。” 姜小帅愣了一下。 小乐米继续说,小脸认真得不得了:“比小宝的奥特曼还漂亮。奥特曼都没有眼镜。” 姜小帅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无语——被一个三岁小孩拿自己和奥特曼比,这算是夸奖吗? 郭城宇在旁边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第421章 这是爸爸和daddy的错 姜小帅瞪了他一眼,转回头看着小乐米:“谢谢小宝。但是——冰淇淋只能吃一半,你忘了吗?” 小乐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淇淋盒子,还剩小半盒,粉色的奶油已经开始化了。他抬起头,又舀了一勺,递到姜小帅嘴边:“小帅爸爸再吃一口。小帅爸爸辛苦了。” 姜小帅张嘴接了。这孩子的嘴,是抹了蜜吗? 小乐米又舀了一勺,递给郭城宇:“城宇爸爸也吃。城宇爸爸做饭辛苦了。” 郭城宇受宠若惊地接了,吃完还砸了砸嘴,他对小乐米向来没有抵抗力! 小乐米又给自己舀了一勺,塞进嘴里,眯着眼睛,小脸上写满了满足。 姜小帅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低头看了看冰淇淋盒子——又少了一层。刚才不是说到一半就不吃了吗?怎么又吃上了? “小宝,”姜小帅清了清嗓子,“冰淇淋是不是该收起来了?” 小乐米抬起头,大眼睛眨巴眨巴,眼眶忽然红了,嘴巴一瘪,声音又软又糯:“小帅爸爸,小宝今天被daddy凶了,小宝心里好难过。吃冰淇淋小宝就不难过了。小帅爸爸想让小宝难过吗?” 姜小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的逻辑竟然打不过一个三岁小孩。 郭城宇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伸手把小乐米从姜小帅怀里捞过来,抱在自己腿上:“行了,吃吧吃吧。城宇爸爸让你吃。” 小乐米立刻不瘪嘴了,眼睛亮得跟两个小灯泡似的,在郭城宇脸上“啵”地亲了一口:“城宇爸爸最好了!” 郭城宇被这一口亲得魂都飞了,摸着自己被亲过的脸,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我这干儿子没白疼”的得意劲儿。 姜小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他太了解郭城宇了——这人平时精明得跟个老狐狸似的,一碰上小乐米,脑子就下线。上次被小乐米忽悠着买了一整箱奥特曼。 算了,反正池骋和吴所畏马上就来了。让他们头疼去吧。 小乐米见小帅爸爸不说话了,知道这一关过了。他低头继续吃冰淇淋,一勺接一勺,吃得那叫一个专心,那叫一个投入,小嘴边上糊的奶油越来越多,跟长了白胡子似的。 吃到只剩最后一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抬起头,看了看姜小帅,又看了看郭城宇。 “小帅爸爸,城宇爸爸,最后一口给你们吃。”他把勺子举起来,小脸认真得不得了,“小宝舍不得吃完,想留给你们。” 吴所畏和池骋接到郭城宇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吓傻了。 从家到姜小帅家,少说也要走一公里,中间还有好几个红绿灯。一个三岁的小孩,抱着个奥特曼,过马路,穿小巷,愣是走了一公里。 吴所畏的脑子嗡了一下,腿都软了。池骋脸色也变了,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两个人一路闯了两个红灯,到了姜小帅家楼下,电梯都等不及,直接爬楼梯上了六楼。 池骋喘着气推开门,两个人站在门口,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小乐米奶声奶气的声音。 “小帅爸爸最疼小宝了,小宝最喜欢小帅爸爸了。” “城宇爸爸也疼小宝,小宝也喜欢城宇爸爸。” 吴所畏靠在门框上,闭了闭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缓过劲儿来,走进去,站在沙发前面,低头看着小乐米。小乐米正坐在郭城宇腿上,手里还攥着冰淇淋勺子,小嘴边上糊了一圈粉色的奶油,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我很乖我没有闯祸”的气息。 吴所畏看着他,开口了:“那我和爸爸呢?” 小乐米转过头,看见自己爸爸和daddy站在面前,大眼睛眨巴眨巴,脸不红心不跳,张嘴就来:“小宝也喜欢你们呀。小宝最喜欢小帅爸爸和城宇爸爸了,但是——” 他顿了顿,伸出小手指了指吴所畏,又指了指池骋,“小宝最最最喜欢爸爸和daddy了。”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好吧,彻底被打败了。 但是该教育的还得教育。今天这事儿,可是把吴所畏吓坏了。池骋也生气了,不是平时那种装出来的“我生气了”,是真的生气。脸沉着,眉头拧着,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低气压。 他把小乐米从郭城宇腿上拽过来,按在自己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池乐昀。”池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谁让你一个人跑到城宇爸爸这来的?” 小乐米仰着脸,看着爸爸那张写满了“我很生气”的脸,大眼睛眨了眨。他知道今天的糖衣炮弹不灵了,小帅爸爸和城宇爸爸已经被他拿下了,但爸爸和daddy这关过不去。 他撅起小嘴,“哼”了一声。 “爸爸坏蛋。爸爸凶小宝。”小乐米的声音又脆又响,小脸鼓得跟个包子似的,“爸爸只对daddy好,只对他的大宝好。爸爸从来不凶他的大宝,只凶小宝。”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姜小帅靠在沙发上,嘴角抽了一下。郭城宇低着头,肩膀在抖。 吴所畏站在旁边,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他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三岁小孩当众点名,而且点得这么准。 池骋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点:“你——你少转移话题。爸爸说的是你一个人出门的事。” 小乐米从池骋怀里挣出来,小脚丫踩在地上,仰着脸,大眼睛湿漉漉的,小嘴一张,开始了他的终极反击。 “这是爸爸和daddy的错。” 吴所畏愣了一下:“什么?” 小乐米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第一,daddy不让小宝买冰淇淋。第二,daddy凶小宝的时候,爸爸躲到厨房去了,都不帮小宝说话。”他顿了顿,小嘴一瘪,眼眶红红的,“小宝好伤心。小宝的心都碎了。” 池骋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小乐米已经转过来了。 “daddy,是不是小宝先做了错事,daddy才会凶小宝的?”小乐米仰着脸,大眼睛眨巴眨巴,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逻辑清晰得不像一个三岁小孩。 吴所畏点头:“对。你先把碗扔了,daddy才凶你的。” 小乐米吸了吸鼻子:“可是小宝已经道歉了呀。小宝说了‘小宝错了’,说了好多遍。daddy也说了,‘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确实说过。 小乐米继续输出:“而且小宝才三岁。爷爷说了,三岁的小孩什么都不懂,爸爸和daddy要好好教育小宝,不能光凶小宝。可是你们就知道凶小宝,小宝好伤心。”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小乐米见两个爸爸都不说话了,知道这一关过了。他转身,小腿倒腾得飞快,一头扎进姜小帅怀里,小脸蹭着他的胸口:“哼!你们回家反省去吧!小宝要离家出走了!小宝要住在小帅爸爸家!等你们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来接小宝回家!” 第422章 孩子聪明点好 这话一出,四个大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沉默。漫长的沉默。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行。今天的事daddy不跟你计较了。但下次不许再离家出走了,daddy和爸爸会担心的。” 小乐米紧紧抱着姜小帅的脖子,小脸埋在人家胸口,只露出半只眼睛。他看了吴所畏一眼,又看了池骋一眼,声音闷闷的:“爸爸daddy知道错了没?” 池骋蹲下来,跟他平视,忍着笑:“爸爸知道错了。走吧,回家。” 小乐米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我要给爸爸和daddy一个深刻的教训。就像daddy让小宝去扫垃圾一样,小宝要在小帅爸爸家住。” 郭城宇和姜小帅对视一眼。姜小帅嘴角一翘,伸手把小乐米往怀里搂了搂,抬头看着吴所畏和池骋,一脸“你们可以走了”的表情:“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回去吧。小乐米就在我这儿住几天。是不是啊小宝?小帅爸爸会照顾好你的,对不对?” 第333章 小乐米猛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姜小帅给了郭城宇一个眼神。郭城宇秒懂,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冲吴所畏和池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看姜小帅怀里那个已经把头埋进人家胸口的小东西,又看看门口那个笑眯眯送客的郭城宇,再看看旁边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人的池骋。 他叹了口气。 两个人就这样被扫地出门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吴所畏听见里面传来小乐米奶声奶气的声音:“小帅爸爸,米米爱你。” 门关严了。 走廊里,吴所畏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半天没动。池骋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兜,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吴所畏开口了:“你说这孩子随谁了?我们两个大人都搞不定他。” 池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电梯走:“别想那么多了。孩子聪明点好。” 吴所畏“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个人进了电梯,门关上,下行。 电梯里,吴所畏忽然又开口了:“聪明是聪明,就是有点太聪明了。三岁,离家出走,还知道找师傅当靠山。再过几年还得了?” 池骋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到时候再说。” 吴所畏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郭城宇送走那两口子,回到客厅,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生意伙伴,接起来:“喂,王总?——” 他一边讲电话一边往阳台走。阳台不大,摆了几盆绿植,还有一盆仙人球,圆滚滚的,长满了刺,绿油油的。 小乐米跟着他过去了。他踮起脚尖,扒着阳台的边沿,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那盆仙人球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慢慢朝那团绿色的刺球探过去。 姜小帅正靠在沙发上,余光瞥见这一幕,吓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小乐米的小手:“哎——小宝,这个不能碰!会扎手的!” 小乐米被他的手,仰着脸,大眼睛眨了眨,奶声奶气地问:“小帅爸爸,这个会疼吗?会像打针一样吗?” 姜小帅点头:“比打针还疼。” 小乐米想了想,又问:“小帅爸爸,你怎么知道的?” 姜小帅愣了一下。他看着小乐米那张认真的小脸,沉默了一秒:“小帅爸爸的妈妈告诉我的。” 小乐米“哦”了一声,点点头,好像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后他转身,走到郭城宇腿边,伸出小手,拽了拽郭城宇的裤腿。郭城宇正举着手机讲电话,低头看了他一眼,没当回事,继续跟电话那头的人说:“我们可以加一个点——” 小乐米拽着他的裤腿,把他往阳台方向拉。郭城宇被他拽着,脚步踉跄了一下,但手机还举在耳边,嘴里还在说:“嗯,嗯,您说——” 小乐米把他拉到阳台边上,然后伸出小手,抓住郭城宇的大手,掰开他的手指,对准那盆仙人球,用力按了下去。 郭城宇的声音戛然而止。 “啊——!!!” 一声惨叫,响彻整栋楼。 手机从手里飞了出去,郭城宇蹲在地上,捂着自己那只被扎了无数个刺的手,脸皱成一团,眼眶都红了。 小乐米蹲在他旁边,歪着头看着他那张痛苦的脸,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跑到姜小帅面前,仰着脸,大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又脆又亮:“小帅爸爸,小宝实验过了,真的很疼哎。” 姜小帅站在阳台门口,看着蹲在地上捂着手嗷嗷叫的郭城宇,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一脸认真、仿佛刚完成了一项重大科学实验的小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 然后他蹲下来,双手捧着小乐米的脸,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小宝,城宇爸爸的手,是你按上去的?” 小乐米点头,点得理直气壮:“嗯!小宝想知道有多疼。小帅爸爸说比打针还疼,小宝没试过,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姜小帅闭了闭眼。 郭城宇从地上站起来,把手举到眼前——掌心密密麻麻全是小血点,仙人球的刺断了一半在肉里,又疼又痒。 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小乐米那张无辜的小脸,又看看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的姜小帅。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两个字:“没事。” 小乐米仰着脸看着他:“城宇爸爸,你不生气吗?” 郭城宇蹲下来,跟他平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生气。城宇爸爸怎么会生小宝的气呢?” 小乐米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那几颗小白牙和左边那个小酒窝。他凑过去,在郭城宇脸上“啵”地亲了一口:“城宇爸爸最好了。” 郭城宇摸着自己被亲过的脸,看着小乐米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小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扎成仙人掌的手。 他在心里把池骋骂了一百八十遍——你儿子,你管不管? 姜小帅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第423章 幼儿园 小乐米就在四个爸爸的无限宠溺下长大。 说是四个爸爸,其实严格来说只有两个亲的,两个干的。 但小乐米分得很清——daddy和爸爸是亲的,小帅爸爸和城宇爸爸是干的。 亲的干的他都爱,爱得一碗水端平,谁给他买冰淇淋他就多爱谁一点,公平合理。 吴所畏虽然小时候家里穷,只有妈妈一个人拉扯,但精神层面从来没亏着。 他妈该疼疼,该管管,原则性问题从不含糊,小毛病也不揪着不放。 所以到了小乐米这儿,吴所畏也是一样的路数——吃冰淇淋、多看两集动画片、不想自己走路非要抱——这些都好商量。 小乐米三岁半的时候,要上幼儿园了。 头天晚上,吴所畏躺在小乐米的小床上,把人搂在怀里,开始做思想准备。 他说得语重心长,从“幼儿园有好多小朋友跟你玩”讲到“老师会教你们唱歌画画”,又从“要听老师的话”讲到“不能跟小朋友打架”,讲了快二十分钟,嘴皮子都磨薄了。 小乐米趴在他胸口,小手揪着他的衣领,听完了,抬起头,大眼睛眨了眨,说了一句:“daddy,你是不是害怕小宝去幼儿园?” 吴所畏愣了一下。 小乐米拍了拍他的脸,奶声奶气地说:“daddy不要怕。小宝放学就回来了,回来陪daddy玩。”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自己被一个三岁半的小孩安慰了。 池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一早,吴所畏和池骋一起送小乐米去幼儿园。 小乐米背着一个恐龙小书包,手里攥着奥特曼,站在幼儿园门口,仰着脸看着那扇五颜六色的大门,又回头看了看吴所畏和池骋。 吴所畏蹲下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有点紧:“小宝,进去吧。daddy和爸爸下午来接你。” 小乐米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他走到老师面前,仰着脸喊了一声“老师好”,然后伸出手,让老师牵着。老师牵着他往里走,他头都没回,小恐龙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走得那叫一个干脆,那叫一个利索。 旁边一个小孩正抱着妈妈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嚎着“妈妈不要走”。小乐米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皱着小眉头,小声说了一句:“吵死了。” 吴所畏和池骋站在门口,看着小乐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骄傲,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孩子不哭不闹,是好事。但孩子一点都不留恋,怎么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家,吴所畏往沙发上一瘫,盯着天花板。池骋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手机,翻了两下,又放下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小乐米“哒哒哒”跑过来跑过去的脚步声,没有动画片的背景音乐,没有“爸爸爸爸daddydaddy”的喊声。 两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吴所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十一点。下午三点才放学。还有四个小时。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长长地叹了口气。 池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没说话。吴所畏靠在他身上,闭着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家里怎么这么安静?” 池骋没接话。他也觉得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像两块被晒干了的海绵,等着下午三点来浇水。 手机响了。 池骋拿起来一看——幼儿园老师。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软乎乎的,尾音往上扬,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又委屈又坚强的小调调。 第334章 “爸爸——daddy——你们有没有想小宝呀?” 池骋二话不说,按了免提。 吴所畏原本瘫在沙发上跟条晒干的咸鱼似的,一听这声音,“噌”地坐直了,整个人活了过来,眼睛都亮了。 “小宝!”他凑到手机跟前,“你怎么打电话过来了?是不是想daddy了?” 电话那头,小乐米“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小宝想爸爸和daddy了。小朋友们都在哭,小宝也好想好想哭,但是小宝忍住了。小宝想听听爸爸和daddy的声音,小宝就不哭了。” 旁边传来一个憋笑的声音,很小,但吴所畏和池骋都听见了——应该是老师捂着嘴在笑。 吴所畏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池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小宝乖。”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往上涌的劲儿压了下去:“小宝乖,爸爸和daddy一定第一个去接你,好不好?第一个。排在最前面。” 小乐米在电话那头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脆又响:“那daddy说话算话!一定要第一个接小宝!不能骗人!骗人是小狗!” 池骋唇角翘了一下:“好。爸爸答应你。第一个接。骗你是小狗。” 小乐米“嗯”了一声,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又开口了:“爸爸,daddy,小宝爱你们。小宝想你们了。” 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小小的、抽抽搭搭的吸鼻子的声音,像小猫咪在哼唧。 吴所畏的眼泪差点没忍住,赶紧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daddy也想小宝。小宝是最勇敢的宝贝,对不对?再坚持一下,下午daddy和爸爸就来接你了。” 小乐米又“嗯”了一声,这回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带着一种“我是男子汉我不哭”的倔强:“小宝不哭。小宝等爸爸和daddy来。” 老师接过电话,笑着说了一句:“池乐昀爸爸,孩子挺好的,就是有点想家了。没事,下午见。” 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地响着。 吴所畏举着手机,愣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放,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池骋肩膀上,盯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池骋也没说话,手搭在他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过了好一会儿,吴所畏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池骋,我想我儿子了。” 池骋低头看着他,唇角翘了一下:“还有一个半小时。” 吴所畏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池骋脖子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太久了。” 第424章 咱儿子是不是太能嘚瑟了? 池骋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瘫在自己肩膀上那条快被晒干的咸鱼,唇角一挑:“要不——我们两个现在去看看?” 吴所畏“噌”地从他肩膀上弹起来,眼睛亮得跟两个小太阳似的,二话不说,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走!” 两个人一路冲到幼儿园,把车停在路边的车位上。池骋刚熄火,吴所畏已经推开车门蹿出去了,动作快得跟抢特价鸡蛋的大妈似的。 幼儿园的围墙是铁栅栏的,外面一圈绿化带,冬青树修剪得整整齐齐,刚好齐腰高。两个人猫着腰,躲在绿化带后面,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那姿势那表情,跟两个特工似的,就差没戴墨镜和耳机了。 操场上,老师正带着小朋友们做室外活动。 小乐米今天穿了一件明黄色的卫衣,帽子上一对小熊耳朵竖着,脚上蹬着一双白色的小板鞋。整个人站在那群小朋友中间,跟一颗闪闪发光的小太阳似的,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正跟着老师学跳操,小胳膊小腿一伸一缩的,动作慢半拍,但跳得那叫一个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巴微微嘟着,跟做广播体操比赛似的。 吴所畏蹲在冬青树后面,看着那颗小太阳,心都要化了。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池骋,压低声音:“你看你看,他穿那件衣服,我上周买的那件?” 池骋“嗯”了一声,目光也黏在小乐米身上,移不开。 操场上,小朋友们的状态各不相同。有几个已经缓过来了,跟着老师蹦蹦跳跳;有几个还沉浸在早上的离别情绪里,一边跳一边抽噎,眼泪挂在脸上,小手还在跟着节奏比划,那场面又心酸又好笑。 一个小女孩跳着跳着突然停下来,嘴一瘪,“哇”地哭了,旁边的老师赶紧蹲下来哄。 小乐米跳得很投入,小帽子在头上一颠一颠的,小熊耳朵晃来晃去。他转了个圈,又转了个圈——然后他停住了。 他看见了绿化带后面那两颗探出来的脑袋。 那双大眼睛先是瞪得溜圆,然后瞬间亮了起来,亮得跟两个小灯泡似的,整个人高兴得手舞足蹈,小胳膊在空中挥舞,跟只撒欢的小狗似的。 他转过身,对着操场上所有的小朋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又脆又亮,整栋楼都能听见:“我的爸爸和daddy来接我喽!我是第一个回家的!” 话音刚落,操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 “哇——” 哭倒了一大片。 刚才还在抽噎的小女孩直接嚎啕大哭,几个本来已经没事了的小男孩也跟着哭了起来,一个接一个,跟多米诺骨牌似的,哭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有个小胖子哭得最卖力,张着大嘴,眼泪哗哗的,一边哭一边喊“我也要回家,我要妈妈”。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本来没哭,被他一嗓子嚎得也绷不住了,鼻子一抽,眼泪就下来了。 老师们的脑袋一个变成两个大。 三个老师冲进孩子堆里,蹲下来抱这个哄那个,手忙脚乱,跟救火似的。 主班老师蹲在小乐米面前,声音又急又轻:“池乐昀小朋友,你爸爸他们还没进来呢,要等放学才能回家哦。” 小乐米仰着脸,大眼睛眨巴眨巴,小手一指绿化带,理直气壮:“可是他们已经来了呀。在外面。小宝看见了。他们答应小宝第一个来接的。” 主班老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绿化带后面,两颗脑袋“嗖”地缩了下去。 吴所畏蹲在冬青树后面,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池骋面无表情地蹲在他旁边,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操场上,哭声还在继续。一个老师跑过来,趴在铁栅栏上,冲吴所畏和池骋喊了一句,声音又无奈又好笑:“池乐昀爸爸,你们要不先回去?孩子看见你们更不依了。” 吴所畏从手心里抬起头,冲老师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拽着池骋的袖子,两个人猫着腰,沿着绿化带一路小跑,跟做贼似的,一直跑到拐角处才直起身。 两个人靠在墙上,对视了一眼。 吴所畏先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拍池骋的胳膊:“你听见没有?他说‘我是第一个回家的’——哈哈哈哈——” 池骋也笑了,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揽住吴所畏的肩膀,带着他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吴所畏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幼儿园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池骋,眼睛亮晶晶的。 “池骋,咱儿子是不是太能嘚瑟了?” 池骋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随你。” 两个人在车里等了一个多小时。 吴所畏坐在副驾驶上,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幼儿园门口。 池骋靠在驾驶座上,看似淡定,但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得跟弹钢琴似的,一刻没停过。 三点还差十分钟,校门口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家长。 “我家囡囡说了,必须第一个来接,谁都不能跟她抢!”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妈妈推了推眼镜,幽幽地来了一句:“巧了,我家儿子也说了,不是第一个他就睡地上不起来。” 又一个拎着公文包的男人从车上冲下来,领带都跑歪了,一边跑一边喊:“让让让让,我闺女点名要第一个!” 吴所畏转过头,跟池骋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都燃起了熊熊的斗志——不是一般的斗志,是那种“为了儿子上刀山下火海”的斗志。 吴所畏撸起袖子,声音又脆又响:“池骋,咱答应儿子的事,今天就是爬也得第一个爬进去!” 池骋面无表情,但手已经把车门拉开了。 三点整,校门开了。 那场面,比双十一抢货还壮观。几十个家长像被弹簧弹出去一样,“嗖”地冲了进去。有抱着二孩跑的,有高跟鞋跑掉了一只光着脚继续跑的,有书包带子断了拎着跑的。保安站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地上。 吴所畏和池骋跑在最前面。吴所畏今天穿了一双新运动鞋,抓地力特别好,跑起来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池骋腿长,一步顶别人两步,两个人并肩冲刺,那画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奥运会百米决赛。 第335章 他们跑过操场,跑过走廊,跑过三个转角,第一个冲进了小乐米的教室。 教室里,老师正在给小朋友们发书包。小乐米坐在小椅子上,小恐龙书包已经背好了,奥特曼攥在手里,小脚丫一晃一晃的。 他看见吴所畏和池骋冲进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小恐龙书包在背上一颠,奥特曼差点飞出去。 “爸爸!daddy!”小乐米的声音又尖又亮,整个人高兴得手舞足蹈,小脸笑得跟朵花似的,“你们是第一个!第一个!” 他高兴得原地转了两圈,然后一头扎进吴所畏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口拱来拱去,跟只撒欢的小狗似的。 拱完了又扑到池骋腿上,抱住他的大腿,仰着脸,大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爸爸!” 第425章 我爸爸和daddy第一个来的! 池骋弯腰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小乐米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啵啵啵”亲了三下,亲得满脸口水,然后转过头,冲教室里还没被接走的小朋友喊了一嗓子:“你们看!小宝说了吧!我爸爸和daddy第一个来的!” 教室里的小朋友,齐刷刷地看着小乐米,嘴巴一瘪,眼眶一红—— “哇——” 又哭倒了一大片。 老师刚哄好一批哭的,这会儿又开始了,脸都绿了。主班老师赶紧跑过来,冲吴所畏和池骋使眼色,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炫了。 池骋抱着小乐米,吴所畏跟在旁边,三个人快步出了教室。身后,哭声还在继续,一个比一个响亮,跟合唱团似的。 出了幼儿园大门,小乐米还趴在池骋肩膀上,小脸笑得跟吃了蜜似的,嘴里一直在念叨:“小宝是第一个,小宝最厉害了,爸爸和daddy也最厉害了。” 吴所畏伸手在他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笑着问:“小宝今天表现这么好,想要什么奖励?” 小乐米眼睛一亮,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奥特曼!小宝要新的奥特曼!还要吃冰淇淋!还要去游乐场!还要——” 吴所畏赶紧按住他的小手:“行了行了,再说下去daddy就要破产了。” 小乐米眨巴眨巴眼睛,理直气壮:“daddy骗人。爷爷说了,daddy的钱花不完。” 吴所畏噎了一下,看了一眼池骋。池骋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一个三岁小孩计较。 三个人去了商场。小乐米在玩具店挑了两个奥特曼。又在冰淇淋店吃了两勺草莓味的,小嘴边上糊了一圈粉色的奶油,跟长了白胡子似的。又在游乐场玩了半小时滑梯,滑得满头大汗,头发都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回家的路上,小乐米窝在吴所畏怀里,小脸埋在他胸口,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daddy,小宝今天好开心”,然后就睡着了。 吴所畏低头看着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池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唇角翘着。 到家的时候,吴所畏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池乐昀爸爸您好,我是张子豪妈妈?” 吴所畏点了通过。 消息立刻弹了出来,一条接一条,跟机关枪似的。 “池乐昀爸爸您好您好,真的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张子豪妈妈……(捂脸)” “我们家子豪从幼儿园回来就一直哭,哭了两个小时了,怎么哄都哄不好。问他为什么哭,他说池乐昀的爸爸第一个来接他的,他爸爸不是第一个,他好伤心(大哭)” “他爸爸刚才说,明天他一定第一个去接。但是子豪说‘你骗人,你跑不过池乐昀爸爸’(捂脸)” “所以我想求求您,能不能……明天让让我们?就一天?让孩子高兴高兴?他爸爸已经在家练跑步了,刚才在客厅跑了二十多个来回(捂脸)” 吴所畏看着这几条消息,嘴角抽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池骋,把手机递过去。 池骋接过来,低头打字:“子豪妈妈,这个事我得跟孩子商量一下。毕竟我家小宝也等着第一个接呢。” 对方秒回:“理解理解!那您跟孩子商量商量,我们这边可以……可以补偿!明天给您儿子买一箱奥特曼!求求了!(下跪表情)” 吴所畏看着“一箱奥特曼”五个字,咽了口口水。他抬起头,看着池骋,声音有点飘:“她说给小宝买一箱奥特曼。” 池骋面无表情:“不行。” 第二天一早,小乐米坐在餐桌前,小脚丫一晃一晃的,手里攥着勺子,正往嘴里送粥。吴所畏坐在他对面,酝酿了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小宝,daddy跟你商量个事。” 小乐米抬起头,大眼睛眨巴眨巴,嘴里还含着粥,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吴所畏斟酌着措辞:“今天放学,爸爸和daddy可不可以不第一个去接你?别的小朋友也想让他们的爸爸妈妈第一个接呀。我们让一天,好不好?” 小乐米把粥咽下去,放下勺子,小脸认真得跟个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 “不行。” 吴所畏愣了一下。小乐米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爸爸和daddy可以不第一个来接小宝,但是不能因为要让着别人才不第一个来接小宝。爷爷说了,要靠自己的努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们的爸爸跑不过我的爸爸,他们就只能是第二个被接的。”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池骋,池骋正端着粥碗,面无表情,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吴所畏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着小乐米,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爷爷教的。靠自己的努力。跑不过就是跑不过。 一个三岁小孩,把道理讲得明明白白,他还能说什么? “行。”吴所畏伸手在小乐米头顶摸了一下,“那今天爸爸和daddy还是第一个接你。” 小乐米满意地点点头,低头继续喝粥。喝了两口又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daddy,小宝不是不让着别人。小宝是想让爸爸和daddy知道,你们是小宝心里最厉害的。” 出门前,吴所畏蹲下来,帮小乐米整理了一下书包带子,又整了整他的衣领,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小宝,今天爸爸和daddy第一个接到你之后,不要跟同学们炫耀了好不好?我们照顾一下同学们的情绪,好不好?他们哭起来,老师好辛苦的。” 小乐米想了想,点了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小脸认真得不得了:“好。小宝不炫耀。小宝照顾同学们的情绪。” 吴所畏松了口气,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站起来,跟池骋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不太相信,但也没别的办法。 下午三点,校门口又是一场混战。 池骋和吴所畏站在人群最前面,严阵以待。还有几个新面孔,估计是昨天被自家孩子哭怕了的。 门开了。 池骋和吴所畏正要冲——旁边一个人影“嗖”地窜了出来,一把抱住了池骋的胳膊。 “这位家长!这位家长!求你了!给个机会!”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穿着运动服,“我家闺女昨晚哭了一晚上,嗓子都哑了!你就让我一回!就一回!” 池骋被他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吴所畏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溜圆,你们讲不讲道理?你们自己跑啊,拦我老公干嘛? 他给了池骋一个眼神。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顶着,我先冲。 池骋微微点了点头。吴所畏一猫腰,从那胖男人胳膊底下钻了过去,撒腿就跑。 新运动鞋的抓地力今天发挥到了极致,他跑得跟踩了风火轮似的,一骑绝尘,把后面所有人甩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池骋站在原地,被那胖男人抱着胳膊,看着吴所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胖男人松开手,蹲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绝望。 第426章 东方不败 吴所畏第一个冲进教室。小乐米坐在小椅子上,小恐龙书包已经背好了,奥特曼攥在手里,小脚丫一晃一晃的。他看见吴所畏冲进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高兴得原地蹦了两下,一头扎进吴所畏怀里。 “daddy!” 吴所畏弯腰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喘着气说:“走,回家。” 他抱着小乐米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起了出门前跟小乐米的约定——不炫耀,照顾同学们的情绪。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乐米,小乐米正搂着他的脖子,小脸笑得跟朵花似的,嘴巴张着,眼看就要喊出来了。 吴所畏赶紧捂住他的嘴:“嘘——小宝,你答应daddy的。” 小乐米被捂着嘴,大眼睛眨了眨,点了点头。吴所畏松开手,抱着他快步往外走。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小乐米忽然从他肩膀上探出头,冲着教室里还没被接走的小朋友喊了一嗓子:“我daddy又是第一个!我爸爸也是第一个!他们最厉害了!小宝也最厉害了!” 第336章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 “哇——” 哭倒了一大片。 吴所畏闭了闭眼,脚步更快了。他抱着小乐米冲出教学楼,冲出校门,一直冲到车旁边,才把他放下来。 池骋已经坐在驾驶座上了,车窗摇下来,看着这父子俩。小乐米看见他,立刻扑过去:“爸爸!” 池骋立马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小乐米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啵”地亲了一口:“爸爸,你今天怎么没有第一个来?” 池骋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爸爸被人拦住了。明天爸爸第一个来。” 小乐米点点头,小脸认真得不得了:“那爸爸明天要加油。小宝相信爸爸。” 池骋唇角翘了一下,把他放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系好安全带。吴所畏坐进副驾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过头看了小乐米一眼。 小乐米正抱着奥特曼,小脚丫一晃一晃的,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好得不得了。 吴所畏转回头,看着前方:“池骋,咱儿子这张嘴,以后可怎么办?” 池骋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那颗正摇头晃脑的小脑袋,唇角一挑:“不怎么办。挺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乐米幼儿园的“第一个接孩子”争夺战,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每天早上,小乐米都会在出门前跟吴所畏和池骋确认一遍:“爸爸,daddy,今天你们是第一个来接小宝,对不对?”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才满意地背上小恐龙书包,攥着奥特曼,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 每天下午三点,校门口都会准时上演百米冲刺大赛。家长们从四面八方冲过来,那场面,比春运抢票还壮观。 吴所畏和池骋轮流当主力,一个被拦了另一个就顶上,配合得天衣无缝,跟打篮球似的,挡拆、突破、冲刺,一气呵成。 实在两个人都脱不开身,一个电话,姜小帅或者郭城宇就顶上来了。 从此,小乐米在幼儿园有了一个外号——“东方不败”。 不是因为他打架厉害,是因为他爸爸们接他永远第一个,从来没输过。 小朋友们哭了一批又一批,换了一批又一批,从托班哭到小班,从小班哭到中班,从“我要妈妈”哭到“我也要第一个被接”,小乐米的爸爸们永远是第一个冲进教室的。 家长们从最初的奋力一搏,到后来的战略性放弃,再到最后的佛系随缘,心态发生了质的飞跃。 有的家长甚至在群里发起了投票——“猜猜今天谁是第一个?”选项只有两个:a.池乐昀爸爸,b.池乐昀daddy。投票结果常年一边倒,选a和选b的各占一半,因为谁也不知道今天冲进来的是哪一个。 有个家长在群里发了一段话,被置顶了整整一个学期:“我已经放弃了。我跟我儿子说,你打不过他们就加入他们。我儿子现在每天到幼儿园第一件事就是问池乐昀‘今天是你爸爸先来还是你daddy先来’,然后回来告诉我,我再押注。上周我押中了五次,赢了一百多块钱。” 群里一片“哈哈哈”和“我也要押”。 小乐米四岁那年,姜小帅和郭城宇终于传来了消息。 说“终于”,是因为这四年他们可没少眼红。 小乐米从襁褓里那个只会啃咬牙胶的小面团,长成了能说会道、能把大人怼得哑口无言的小人精。 四年了。从池骋和吴所畏刚有小乐米那天起,姜小帅就动了这个心思。但他们不敢,怕给不了孩子幸福,做不好这个爸爸,但看着吴所畏和池骋跌跌撞撞的成为一个合格的爸爸,他们觉得自己也可以,只要有爱,他们也能成为最好的爸爸。 四年里,小乐米从一个小面团长成了一个会跑会跳会气人也会哄人的小机灵鬼。姜小帅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心里的那个念头也一天天长大,大到再也装不下。 这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灯关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姜小帅翻了个身,面朝郭城宇,黑暗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城宇。”他开口了,“我们要个孩子吧。” 郭城宇没说话。他伸手把姜小帅揽进怀里:“好。” 第二天,姜小帅就给吴所畏打了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吴所畏正蹲在地上陪小乐米拼乐高,小乐米嘴里叼着一块积木,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小帅爸爸”。姜小帅在电话那头听见这一声,心都软了,差点没绷住。 “大畏,”姜小帅清了清嗓子,“我跟你说个事。” 吴所畏把小乐米嘴里的积木拿下来,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拼一边说:“嗯,师傅你说。” 姜小帅深吸一口气:“我跟城宇打算要孩子了。” 吴所畏的手顿了一下。小乐米仰着脸看着他,大眼睛眨巴眨巴:“daddy,怎么了?” 吴所畏没回答,把积木往地上一放,抓起手机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声音都高了半度:“真的?师傅你真的想好了?” 姜小帅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耳朵:“想好了。想了四年了。再不想好,你儿子都快上小学了。” 吴所畏在阳台上转了两圈,笑得合不拢嘴,嘴里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念叨了好几遍才想起来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弄?找机构?还是——” 姜小帅没回答:“大畏,你说我能不能也有个像小乐米这样的?又聪明又可爱,气人的时候气死人,哄人的时候又让人恨不得把命给他。” 【征集果酱宝宝的名字?????.??】 第427章 等会有你受的 一连几天,吴所畏没再听姜小帅提孩子的事。他心里有点怪,就抽空去了趟诊所。 姜小帅坐在诊室里,整个人蔫蔫的,像被太阳晒过的青菜,连眼镜片都好像没以前亮了。 吴所畏心里“咯噔”一下,拉过椅子坐下来:“师傅,你怎么了?” 姜小帅看见他,嘴一撇,拉着他就往休息室走。门一关,他往沙发上一瘫,叹了口气。 “大畏,国内领养孩子太难了。我跟城宇跑了好几趟,政策卡得死死的,咱这情况,基本没戏。”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城宇说去国外代孕。可我觉得,代孕这事儿本身就不对。那些孕妈妈,有几个是真自愿的?” 吴所畏没说话。他当然知道。国内对同性家庭领养孩子政策严,国家也是为了保护孩子。国外代孕虽然合法,但背后的水太深,姜小帅是个正义感强的人,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姜小帅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苦笑了一下:“算了吧。小乐米当我儿子也挺好的。” 吴所畏拍了拍他的膝盖:“那以后我多让小乐米来陪你。” 姜小帅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声音有点飘:“大畏,我比池骋都大一岁。人老了是不是都开始喜欢小孩?我以前就盼着跟城宇两个人过一辈子,现在怎么变贪心了?” 吴所畏看着他,没急着安慰。他想了想,说:“师傅,你不是贪心。你是心里有爱了,就想往外给。给城宇,给朋友,给小孩。这不是贪心,是咱日子过好了,想跟更多人分享。” 姜小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吴所畏赶紧站起来:“行了行了,别煽情了。晚上去我家吃饭,小乐米说好久没见小帅爸爸了,奥特曼都给你留着呢。” 姜小帅擦了擦眼角,站起来推了他一把:“走。顺便让城宇也去,省得我一个人回家路上瞎想。” 吴所畏笑着开了门。两个人往外走的时候,姜小帅忽然说了一句:“大畏,你什么时候嘴这么会说了?” 吴所畏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被小乐米逼的。不学会说话,根本吵不过他。” 姜小帅终于笑出了声,跟刚才那蔫巴巴的样子判若两人。 吃饭的时候,小乐米没坐宝宝椅,非要赖在姜小帅怀里。 姜小帅抱着他,一勺一勺地喂,小家伙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一口一个“小帅爸爸最好了”,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姜小帅被哄得晕头转向,喂饭喂得更起劲了。小乐米一边嚼,一边顺手拿起自己的吸管杯,盖子没盖严。 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那眼神,吴所畏太熟了,每次闯祸前都是这个表情。 小乐米小手一歪,吸管杯的口子精准地对准姜小帅的大腿,奶白色的液体慢慢往外淌。 他不急不慢,一边喂还一边仰着脸跟姜小帅说话:“小帅爸爸,小宝今天在幼儿园可乖了。” 嘴上说着,手里的杯子一点没停,奶粉像小溪一样往下流,从大腿根一直漫到膝盖。 姜小帅光顾着听他说幼儿园的事,压根没发现。裤子从浅灰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白花花一片,奶珠顺着裤腿往下滴,跟泼了颜料似的。 吴所畏坐在对面,看见那一大摊白,嘴角抽了一下。池骋也看见了,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 第337章 “师傅。”吴所畏指了指姜小帅的裤子。 姜小帅低头一看,整个人石化了。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 小乐米已经把吸管杯举到嘴边,假装在喝,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无辜:“小帅爸爸,小宝不是故意的。小宝是想让你尝尝小宝的奶,好喝吗?” 姜小帅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报废的裤子,又看了看小乐米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喝。” 小乐米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搂着姜小帅的脖子,在他脸上“啵”地亲了一口:“那小宝以后天天给小帅爸爸倒奶。” 该教育还得教育。吴所畏放下筷子,板起脸,刚要开口——“吴小宝,daddy之前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能随便——” 话没说完,小乐米已经开始了。 他小嘴一瘪,眼眶一红,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愣是没掉下来。 他慢慢转过头,看了姜小帅一眼,那眼神,又委屈又可怜,跟被全世界抛弃了似的,奶声奶气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小帅爸爸……daddy要凶小宝了……” 姜小帅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他一把将小乐米搂进怀里,瞪着吴所畏:“干嘛呀?我们小乐米都认错了,你还骂他干嘛?他还是个孩子!”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姜小帅怀里那颗正偷偷往外探的小脑袋,小乐米正从姜小帅胳膊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冲他眨了眨,嘴角还翘着。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坐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等会有你受的。” 吃完饭,小乐米彻底放飞了。这个年纪的小孩,根本坐不住,浑身像装了马达。他站在沙发上,往茶几上跳,又从茶几上往沙发上跳,来回反复,乐此不疲。 而且每次跳之前,他都要原地踏步助跑两下——小腿蹬得飞快,跟小马达似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巴还发出“嘘嘘嘘”的配音,然后“嗖”地一下蹦过去。 那模样,又认真又滑稽,跟个小青蛙似的。 姜小帅靠在沙发上,看着小乐米一趟一趟地蹦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还拍手鼓励:“哇!小宝弹跳力好厉害!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郭城宇坐在沙发边上,也跟着夸:“干儿子真厉害!比你daddy强多了。” 吴所畏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们。 小乐米被夸得更来劲了,助跑的幅度越来越大,蹦得越来越高。 他站在茶几上,往后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小腿蹬得飞快,“嘘嘘嘘”地冲了出去——然后“嗖”地一下,蹦偏了。 他一只小脚稳稳地踩在了沙发上,另一只小脚——好巧不巧,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郭城宇的裆部。 郭城宇的笑容凝固了。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那里,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乐米踩着他的大腿根,还晃了两下,借力站稳,然后仰着脸,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城宇爸爸,小宝厉害吗?”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厉害。” 小乐米满意了,从他腿上滑下来,又跑回茶几上,继续助跑。 郭城宇靠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裆,脸色铁青。他好不容易缓过来,看着姜小帅那张笑得扭曲的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跟这个干儿子,是不是犯冲?” 姜小帅擦了擦眼泪,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地说:“不是犯冲。是他跟你亲。谁都不踩,就踩你。” 郭城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个正撅着小屁股准备再次起跳的小东西,闭了闭眼,认了。 第428章 以后我们就好好陪彼此 池骋靠在沙发上,看着郭城宇那张还没缓过来的脸,开口了:“你们两个,到底怎么打算的?” 郭城宇把手从裆部挪开,正了正神色:“我打算去国外找个正规的代孕机构,到时……” 话没说完,姜小帅就接上了:“郭城宇,我都说了,不能为了我们自己的私欲去助长这个行业。那些机构再正规,背后是什么样你心里没数?” 郭城宇的正义感没有姜小帅那么强,他揉了揉被踩疼的地方,皱着眉说:“存在即合理。既然这样的机构存在,就说明有需求——” 姜小帅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打断他:“存在即合理?反正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反正我已经想好了。没有孩子也可以。我有小乐米啊,想他了就来玩一会儿,平时还不用负责他的吃喝拉撒,多好,多方便。” 说完,他弯腰把刚从茶几上蹦下来的小乐米捞起来,抱在怀里,在他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小乐米被他亲得“咯咯咯”直笑,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小帅爸爸”。 姜小帅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跟刚才那个蔫巴巴的样子判若两人。 郭城宇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荫道上的梧桐树已经开始冒新芽,晚风软绵绵的,带着点春天的味道。 姜小帅走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郭城宇一眼。 郭城宇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拧着——那是他在想事情时才会有的表情。 姜小帅深吸一口气,还是开了口。 “城宇,对不起。我知道你也很想要孩子。但是我真的没办法接受代孕。代孕的本质,就是出租子宫,跟贩卖器官没什么两样。那些女孩子不一定都是自愿的,如果可以选,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愿意那样伤害自己的身体。” 他顿了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郭城宇没说话。他停下脚步,伸手把姜小帅拉进怀里:“我知道了。我就是看你那么喜欢小乐米,是我太急了。” 姜小帅埋在他胸口,没动。他能听见郭城宇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过了好一会儿,姜小帅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以后我们就好好陪彼此。”他的嘴角翘了一下,“想小乐米了,就来跟他玩玩。玩够了就回家,还不用给他洗衣服做饭,多好。” 郭城宇低头看着他,唇角慢慢翘起来。他伸手在姜小帅后脑勺上摸了一下,说了两个字:“挺好。” 姜小帅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伸出手,握住郭城宇的手,十指相扣。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梧桐树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晃着,春天真的来了。 两个人彻底对这件事死心了。说不上难过,日子照常过,该吃吃该睡睡。他们有彼此,有小乐米,有朋友们,已经很知足了。 闹钟响的时候,姜小帅按灭了它,从被窝里爬出来。他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厨房里已经飘出了香味。 郭城宇穿着家居服,系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平底锅里滋滋响着,金黄色的蛋边卷起来,蛋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刚出锅的。 姜小帅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你不用每天早上都给我做早餐的。我自己热两个包子就行。” 郭城宇把火关小,铲子翻了翻蛋,声音不大,但很认真:“那怎么行?我家帅帅每天都要吃新鲜的。” 姜小帅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转身往卫生间走:“我去洗漱了。” 吃完早餐,姜小帅开车去诊所。车刚停好,他远远就看见诊所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个小孩,看着还不到两岁,缩成小小一团,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石阶上。现在还没到夏天,早晚的天气凉得很,风一吹,那小孩的肩膀就在抖。 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薄外套,脚上蹬着一双小布鞋,鞋面上沾着泥点子。 姜小帅赶紧下车跑过去,蹲下来问他:“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你爸爸妈妈呢?” 孩子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又大又圆,干干净净的,不哭不闹,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但他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根本没听见姜小帅在说什么。 姜小帅心里“咯噔”一下。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大了点,孩子还是没反应,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 姜小帅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孩子,把他抱起来。孩子小小的,轻得不像话,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姜小帅把他抱进诊所,打开暖气,拿毯子把他裹好,先报了警,又给郭城宇打了个电话。 郭城宇到的时候,警察已经调完监控了。画面里,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看不清脸,把孩子放在诊所门口的石阶上,放了一包东西在旁边。 第338章 她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脸,在那颗小脑袋上亲了一下,站起来,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又走回来,又蹲下来,又亲了一下。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还是站起来,转身跑了。 姜小帅看着监控画面,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郭城宇站在他旁边,也看见了,眉头拧着:“都这年头了,还有这种人?” 警察说会去找那个女人,然后要把孩子带走。姜小帅正要把孩子递过去,低头一看——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仰着脸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里没有害怕,也没有慌张,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小手攥着他的裤子,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 姜小帅蹲下来,把孩子抱在怀里。孩子立刻把脸埋进他脖子里,一动不动。 姜小帅抬起头,看着警察:“能不能让我先带孩子去检查一下?他好像听不见。” 警察犹豫了一下,开了个单子。姜小帅抱着孩子,郭城宇开车,三个人直奔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医生指着片子,说了很多专业术语,郭城宇只听懂了几句——先天性双侧听神经缺失,michel畸形。普通的耳蜗植入没用,需要做听觉脑干植入。手术难度大,费用高,后期康复周期长,需要很多耐心,很多钱。 姜小帅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小东西。他睡着的样子很乖,小嘴微微张着,睫毛长长的,小手还攥着姜小帅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第429章 郭梧悠 下午的时候,警察把那个女人找出来了。 姜小帅一进派出所,就认出她了。 不是因为她长得有特点,是因为他见过她——去年秋天,姜小帅组织去郊区义诊,这个女人排了半天的队,坐在他面前,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姜小帅给她做了检查,心里就有数了,当场建议她去大医院再查查,说她的身体有问题,不能拖。 女人当时点点头,拿着他写的单子走了,后来再也没来过。 此刻她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低着头,肩膀缩着,跟诊所门口那个小孩的姿势一模一样。 姜小帅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她抬起头,看见是他,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姜小帅没催她。他递了张纸巾过去,等着。 女人哭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开了口。她说孩子的爸爸去年冬天走了,厂子里那些化学的东西,把肺烧坏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说她自己身体也不行,跟孩子爸爸在一个厂子干了好几年,毒素早就渗进骨头里了,查出来的时候医生说她连化疗都扛不住。 她说她没有别的亲人了,父母早没了,婆家那边没人管她。她说她不怕死,她怕她死了以后,孩子没人管。 她说她看电视上那些福利院,有的孩子被欺负,有的孩子吃不饱,她一想到自己的孩子也要去那种地方,她就受不了。 她顿了顿,擦了擦眼泪:“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把孩子托给谁。后来我想起你了。” 她抬起头,看着姜小帅,眼眶红红的,里面全是血丝:“你义诊那天,对每个人都笑,说话也轻,跟别的医生不一样。你给一个老太太看完病,还扶她下台阶。你给我的单子上,写的字特别工整,我一个初中毕业的都能看懂。我就想,这个人,心善。我的孩子跟着他,不会受委屈。” 郭城宇站在姜小帅身后,一直没说话。等女人哭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我可以给你找医生治病,给孩子看耳朵,费用都我来,你不用担心,一切我都负责。” 女人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看郭城宇,又看看姜小帅,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然后她从椅子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求求你们了,”她的声音又哑又碎,眼泪糊了一脸,“把孩子当成你们自己的孩子吧。我的病治不好了,医生说了,最多一个月。我不想治了,治也是白受罪,跟他爸爸一样,化疗的罪受了一遍,人还是没留住。” 她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地板,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发不出声音。 姜小帅弯下腰去扶她,她不肯起来。郭城宇弯腰,两个人一起把她扶回了椅子上。 她攥着姜小帅的手,攥得指节泛白,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跟诊所门口那个孩子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没有别的指望了,就你了。 姜小帅没答应,也没拒绝。他给她联系了医院,安排了检查,郭城宇付了所有的费用。 但她的身体确实撑不住了,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全身,医生摇头说太晚了,早半年来还有机会。 一个月后,她走了。 走之前,她签了所有的文件,把孩子正式托付给了姜小帅和郭城宇。 她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眼睛已经不太能看清东西了,手在空中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到孩子的小手。 她的手指在那只小手上摩挲了很久,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那只小手攥得很紧很紧。 姜小帅站在床边,把孩子抱在怀里。孩子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那双大眼睛看着病床上的妈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妈妈闭着眼睛,不看他了。 郭城宇伸手揽住姜小帅的肩膀,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说话。 孩子最后还是被他们收养了。有亲生母亲的授权,手续办得比想象中顺利。 姜小帅后来想,也许善良的人真的会有回报。 他当初义诊的时候,不过是对每个人都笑了笑,多说了几句嘱咐的话,多扶了一个老太太下台阶。他做那些事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回报,可老天把怀里的这个小东西送到了他面前。 这孩子其实已经三岁了,只是太瘦了,瘦得脱了相,看起来还不到两岁。胳膊细得跟柴火棍似的,身上的肋骨一根一根的,隔着薄薄的衣服都能数出来。 他窝在姜小帅怀里,轻得跟只小猫一样,下巴搁在姜小帅的肩膀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郭城宇坐在旁边,握住姜小帅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蹭了蹭:“给他起个名字吧。明天我去办手续。” 姜小帅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孩子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睫毛长长的,小脸安安静静的。 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听到过任何声音。风的声音,雨的声音,鸟叫的声音,妈妈喊他名字的声音——他什么都没听过。 这个名字,将会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听到的声音。不是从外界听到的,是从他们嘴里念出来的,是从心里传过去的。 姜小帅想了很久。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和郭城宇走在梧桐树下,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梧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那天他们放弃了养孩子的想法,决定以后就两个人好好过。 可老天爷大概是觉得他们太可怜了,又或者是觉得他们心还不够软,又把怀里这个小东西送到了他们面前。 “叫梧悠吧。”姜小帅开口了,声音很轻,“梧桐树的梧,谐音无忧,希望他一辈子无忧无虑。悠是悠然自得的悠。” 郭城宇念了一遍:“姜梧悠。”他点点头,“好听。” 姜小帅摇了摇头:“不叫姜梧悠。叫郭梧悠。” 郭城宇看了他一眼:“我爸妈本来就没指着我能传宗接代。姓姜吧。” 姜小帅还是摇头:“可是我想让他跟着我老公姓。” 郭城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姜小帅和孩子一起揽进怀里:“好。” 其实他们两个都不在意孩子跟谁姓,姓郭姓姜都行,不过是个形式。孩子是他们的,这就够了。 姜小帅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城宇,你给起个小名吧。就像小乐米那样,你看小乐米多好,每天开开心心的。也不知道大畏他们怎么那么会起名。” 郭城宇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也会起名。你等着。” 姜小帅靠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孩子,等着他那个“等着”的下文。郭城宇想了半天,眉头一会儿皱起来一会儿松开,嘴唇动了好几次,又闭上了。姜小帅也不催他,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郭城宇终于开口了:“叫芽芽。” 姜小帅愣了一下:“芽芽?” “梧桐树的芽。”郭城宇低头看着孩子,伸手在那颗小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希望他的耳朵能早点听见,早点学会说话,牙牙学语。也希望他像那天梧桐树上的新芽一样,健健康康地长大。” 姜小帅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把孩子往郭城宇怀里一塞,说:“行。就叫芽芽。” 郭城宇抱着孩子,姿势还有点僵硬,但手已经会托着那颗小脑袋了。 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小脸蹭了蹭他的胸口,又睡过去了。郭城宇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唇角慢慢翘起来。 第339章 窗外,阳光正好。夏天真的来了。 第430章 把芽芽扔出去 芽芽的手术很顺利。脑干听觉植入这个技术现在已经很成熟了,难度不算大,最难的部分从来不是手术本身。对郭城宇来说,几百万的手术费,他眼睛都没眨一下,但对其他普通的家庭来说,这就是一笔巨款。 他还以芽芽的名义设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资助那些同样有听力障碍但家庭困难的孩子。 手术做完,等恢复期结束,芽芽就可以戴上外机,听到这个世界的声音了。 风声,雨声,鸟叫声,还有爸爸们喊他名字的声音——他一样都没听过,很快就能听到了。 芽芽第一次被抱到小乐米面前的时候,小乐米正蹲在地上拼乐高。他抬起头,看见姜小帅怀里那个小小的、头上包着纱布的小东西,小脸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小帅爸爸,这是什么?” 姜小帅蹲下来,笑着说:“小宝,这是弟弟。叫芽芽。” 小乐米看着芽芽,芽芽也看着他。 芽芽的眼睛跟小乐米不一样。小乐米的眼睛又大又亮,骨碌碌一转就是一个心眼子,还没开口你就知道他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 芽芽的眼睛也大,但更柔和,像秋天傍晚的天,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就那么看着你。 他听不见声音,所以看人看物都格外专注,那双眼睛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装进去,慢慢消化。 小乐米看了两秒,把脸扭过去了:“小宝不要弟弟。小宝要奥特曼。” 吴所畏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刚要开口,小乐米已经站起来了。 他跑到茶几旁边,准备往沙发上跳——这是他每次来的保留节目。但他没有马上跳,而是停下来,看了一眼沙发。 姜小帅正抱着芽芽坐在沙发上,郭城宇坐在旁边,两个人的目光都在芽芽身上。 小乐米站在茶几上,小腿蹬了两下,没跳。他又蹬了两下,还是没跳。他转过头,看着吴所畏,嘴巴一瘪:“daddy,小帅爸爸不抱小宝了。” 吴所畏走过去,把他从茶几上抱下来,小乐米立刻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脖子里:“小帅爸爸和城宇爸爸都不看小宝了。他们都看那个芽芽。” 姜小帅听见了,赶紧把芽芽递给郭城宇,走过来蹲在小乐米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小宝,小帅爸爸怎么会不看小宝呢?小帅爸爸最喜欢小宝了。” 小乐米从吴所畏脖子里探出半只眼睛,看了姜小帅一眼,又把脸埋回去了:“那芽芽呢?” 姜小帅想了想,认真地说:“小帅爸爸也喜欢芽芽。但是小帅爸爸喜欢小宝的时间,比喜欢芽芽多了好几年呢。” 小乐米把脸埋在姜小帅脖子里,闷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他看了一眼沙发上被郭城宇抱着的芽芽,小嘴瘪了瘪,眼眶红了。 “小帅爸爸骗人。”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小帅爸爸以前只抱小宝的。现在不抱了。” 姜小帅张了张嘴,想解释,小乐米已经从他身上滑下来了。他站在客厅中间,叉着腰,小脸绷得紧紧的,跟个小茶壶似的,冲着芽芽喊了一声:“你走!你回你自己家去!这是小宝的小帅爸爸和城宇爸爸!” 芽芽听不见,但看见了小乐米那张气鼓鼓的脸。他眨了眨眼,把小脸埋进郭城宇的脖子里,一动不动。 小乐米更生气了,跺了一下脚:“你还躲!你——你——” 他气呼呼地转了好几圈,忽然看见池骋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小乐米冲过去,一头扎进池骋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口拱来拱去,拱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大眼睛湿漉漉的,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爸爸……” 池骋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往上捞了捞,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小乐米立刻揪住他的衣领,小脸贴在他胸口:“爸爸,小宝不喜欢芽芽。让他走。小宝不要弟弟。” 池骋没急着说话。他的手在小乐米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跟平时哄他睡觉一样。 池骋对吴所畏和小乐米总是有无限的耐心:“小宝,你是芽芽的哥哥。” 小乐米从他胸口抬起头,眉头皱得跟个小老头似的,嘴巴一瘪就要反驳。 池骋没给他机会,继续说:“芽芽是小帅爸爸和城宇爸爸的孩子,也是爸爸和daddy的孩子。” 小乐米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小脑袋转了好一会儿,才把这句话消化完。然后他急了,小手在池骋胸口拍了一下:“那——那小宝呢?小宝才是爸爸和daddy的孩子!” 池骋握住他的小手,放在掌心里,拇指在手背上蹭了蹭:“小宝永远都是爸爸和daddy的孩子。但是芽芽也是。你是哥哥,要照顾弟弟。” 小乐米从他怀里挣出来,站在地上,小脸气得鼓鼓的,跟只小河豚似的。他瞪着池骋,又瞪着吴所畏,又瞪着姜小帅,最后瞪着沙发上那个缩在郭城宇怀里的小东西,嘴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掉下来。 “哼!”他一跺脚,“小宝才不要弟弟呢!爸爸daddy今天一直看芽芽,都不看小宝!小宝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说完,他转身就跑。跑到沙发另一头,一屁股坐下去,背对着所有人,双手抱胸,小下巴扬得老高,浑身上下写着“我很生气别惹我”。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吴所畏站起来,撸了撸袖子:“不行,得好好教育教育。” 郭城宇靠在沙发上,抱着芽芽,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你教育什么?这件事我们也有错。这跟父母生二胎不告诉老大有什么区别?小宝说得没错,你看自从有了芽芽,我和帅帅多久没来看小宝了?今天一进门,你们两口子也盯着芽芽看。小宝被冷落了,是我们的错。” 吴所畏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发现郭城宇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他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背对着所有人的小背影——小乐米还抱着胳膊,下巴扬得老高,但耳朵明显在竖着听。 吴所畏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用屁股碰了碰他。小乐米往旁边挪了半寸,不看他。 “还生气呢?”吴所畏又碰了碰他。 “哼。”小乐米把脸扭到另一边,但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跟蚊子哼似的。 吴所畏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这回小乐米没躲。“是爸爸们的错。我们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小乐米不说话,但肩膀松了一点。 吴所畏继续说:“小宝,爸爸和daddy永远最爱小宝。今天是我们不对,冷落了小宝。小宝想怎么惩罚爸爸们?我们都同意。” 小乐米慢慢转过头,从眼角的余光里看了一眼吴所畏,又看了一眼池骋,又看了一眼姜小帅和郭城宇。每个人都在点头,表情那叫一个真诚,那叫一个配合。 小乐米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真的?” 四个人同时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小乐米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板着小脸说:“把芽芽扔出去。”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吴所畏嘴角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除了这个,都可以。” 小乐米“嘿嘿”笑了两声,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那几颗小白牙和左边那个小酒窝,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得意劲儿。 他往吴所畏怀里一扑,小脑袋在他胸口拱了拱,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daddy,小宝开玩笑的。” 吴所畏低头看着他,心里那叫一个复杂。这孩子,才四岁,已经把“以退为进”这套玩得比他还溜了。 第431章 小宝不想做哥哥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在小乐米的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你说,怎么惩罚?” 小乐米从吴所畏怀里抬起头,大眼睛眨巴眨巴,忽然笑了,笑得跟朵花似的,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小宝才不要惩罚爸爸们呢。小宝爱你们。爱爸爸,爱daddy,爱小帅爸爸,爱城宇爸爸。” 这话一出,四个大人集体愣住了。四个人谁都没说话,心里那叫一个愧疚——刚才还觉得这孩子小心眼,结果人家心里门儿清,什么都懂。 小乐米从吴所畏怀里滑下来,走到芽芽面前。芽芽正窝在郭城宇怀里,小手攥着郭城宇的衣领,安安静静的。小乐米站定,叉着腰,小脸绷得紧紧的:“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抢走了我的小帅爸爸和城宇爸爸。你道歉,小宝就原谅你。”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郭城宇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芽芽,芽芽听不见,正睁着那双柔和的眼睛看着小乐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看见他嘴巴在动。 郭城宇伸手摸了摸小乐米的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芽芽生病了。他的耳朵听不见,所以还不会说话。” 第340章 小乐米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小脑袋转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句话。他看看郭城宇,又看看芽芽,又看看姜小帅,又看看吴所畏,最后又转回来看着芽芽。芽芽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就是那么看着他。 小乐米的眉头皱起来了,小嘴抿了抿,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为什么他听不见?为什么他生病了?” 吴所畏走过来,蹲下来,扶着的小乐米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芽芽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耳朵就没有长好。所以他听不见我们说话,也听不见小鸟叫,听不见风吹树叶的声音。但是他能感觉到谁对他好。” 小乐米伸出手,想碰碰芽芽的脸。指尖还没碰到,芽芽就往郭城宇怀里缩了一下,小脸埋进郭城宇的脖子里,只露出半只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小乐米的手僵在半空。他收回手,小脸一下子就鼓起来了:“哼!你不喜欢我,我还不喜欢你了嘞!” 说完把脸扭到一边,下巴扬得老高,但眼睛还在偷偷往芽芽那边瞟。 郭城宇伸手摸了摸小乐米的头:“芽芽不是不喜欢你。芽芽是害怕。他刚来,还不认识你们。等过段时间熟了,就好了。” 小乐米把脸转回来,皱着眉头,小嘴抿了抿:“他为什么害怕我?我是坏人吗?”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上了鼻音,“芽芽不喜欢小宝的话,小宝也不喜欢芽芽了。小宝也不要当哥哥了。” 池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冲小乐米招了招手:“小宝,过来。” 小乐米看了他一眼,瘪着嘴走过去,爬到池骋腿上,小脸往他胸口一贴,闷闷的,不动了。池骋把他往上捞了捞,让他坐好,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他的小手。 “芽芽刚刚做完手术,头上还有伤口,身上也疼。而且他听不见声音,不认识我们,不知道我们是谁,所以他害怕。不是不喜欢你,是不熟悉。” 小乐米从他胸口抬起头,大眼睛湿漉漉的,看了看池骋,又看了看窝在郭城宇怀里的芽芽。芽芽正从郭城宇的脖子里探出半只眼睛,偷偷看着他。 池骋继续说:“等过段时间,芽芽恢复了,戴上耳蜗,能听见声音了,小宝就可以教他说话。教他叫爸爸,叫daddy,叫小帅爸爸,叫城宇爸爸,还有——叫哥哥。” 小乐米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看着芽芽,芽芽也从郭城宇的脖子里探出了小半张脸,那双柔和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教他玩奥特曼。”池骋说,“小宝的奥特曼,分他一个。” 小乐米愣住了。他坐在池骋腿上,大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他刚才听到了什么?分他一个奥特曼?分他一个奥特曼!小宝最喜欢的那个赛罗? 他转过头,看着池骋,声音都高了半度:“什么???还要分奥特曼?小宝已经把爸爸和daddy分享给他了!小宝已经把爸爸和daddy让给他了!为什么还要分奥特曼?赛罗是小宝的!小宝的!” 他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从池骋腿上滑下来,光着脚丫子“哒哒哒”跑进了自己房间。“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郭城宇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怀里正睁着大眼睛的芽芽,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芽芽也该休息了。” 他抱着芽芽走到门口,又回头朝小乐米的房间方向喊了一声:“小宝,小帅爸爸和城宇爸爸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小宝。”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没人应。 门关上了。吴所畏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池骋站起来,走到小乐米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小宝,爸爸进来了。” 没声音。他拧开门把手,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小乐米已经钻进了被窝,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半个脑袋。 池骋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拍了拍被子卷。被子卷动了动,又不动了。 “小宝,生爸爸气了?”池骋的声音放得很轻。被子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哼”。 池骋又拍了拍,这回被子卷往里挪了半寸,离他远了点。 池骋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关上了门。 吴所畏还靠在沙发上,看见池骋出来,问了一句:“还气呢?” 池骋“嗯”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靠着,谁都没说话。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这孩子平时不这样,认错比谁都快,嘴甜起来能把人哄得晕头转向,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犟得跟头小驴似的。 吴所畏做了好久,他还没想好怎么让小乐米去接受,构思了好久,该怎么开口?站起来走到小乐米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小乐米已经睡着了,被子蹬到了脚边,小手攥着枕头角,小脸埋在枕头里,嘴巴微微张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吴所畏弯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小肚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床边小乐米的电话手表。这孩子有个习惯,每天睡前会把今天发生的事用语音记下来,当日记。 吴所畏教他的,以后长大了,都是回忆。平时吴所畏从来不听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拿起手表,点开了今天的录音。 小乐米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手表里传出来,带着鼻音,一听就是哭过的。 “今天家里来了一个很不好的人。他的哪里都是坏的。他的耳朵是坏的,他的头也是坏的,他的嘴巴也是坏的,都不会说话。城宇爸爸说他是弟弟,以后小宝就是哥哥了。可是小宝不想做哥哥。做哥哥就要离开爸爸和daddy了,就要去美国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他拿着手表,站在客厅中间,愣住了。去美国?为什么要去美国? 录音还在继续,小乐米的声音更小了,小得跟蚊子哼似的:“就像兜兜和圈圈哥哥。他们也在美国。他们好久好久才回来一次。小宝不想去美国。小宝不想离开爸爸和daddy。” 录音结束了。 吴所畏站在客厅中间,举着手表,半天没动。池骋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手表,听了一遍,也愣住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心疼。 小孩子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 兜兜和圈圈是哥哥,他们住在美国,很久才回来一次。 所以当哥哥就要离开家,就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小乐米不是讨厌芽芽,他是害怕。害怕当哥哥,害怕离开爸爸和daddy,害怕被送走。 第432章 小宝会永远待在爸爸和daddy身边 吴所畏和池骋一晚上没睡着。 两个人躺在黑暗里,谁都没说话。小乐米出生以后,这是第一次,他们觉得自己亏欠了这个孩子。 一个四岁多的小东西,突然被塞了一个陌生的弟弟,所有人都围着那个弟弟转,没人问他愿不愿意。 他被冷落了,委屈了,躲进被子里哭,哭了还要在电话手表里给自己解释——“做哥哥就要去美国了,就像兜兜和圈圈哥哥那样。”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以为小乐米只是闹脾气,只是有点小心眼,只是独占欲强。他们以为过一会儿就好了,哄一哄就过去了。可他不是在闹脾气,他是在害怕。 第二天一早,小乐米睁开眼睛,就看见两个爸爸坐在自己床边。 他愣了一下。半年前他就开始自己睡了,每天早上都是自己爬起来,趿拉着小拖鞋“哒哒哒”跑去找爸爸们。 今天没想到,爸爸们先来看他了。他嘴巴还没张开,眼睛已经亮了,甜丝丝地喊了一声:“爸爸,daddy——”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昨晚还在生气呢。他“哼”了一声,“嗖”地钻回了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吴所畏和池骋对视了一眼。 这孩子,跟吴所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每次生气都这样,嘴硬心软,下意识先亲昵,亲昵完了才想起来还在生气。 然后“哼”一声,把小脸藏起来,但耳朵尖露在外面,红红的,等着人来哄。 池骋没说话,掀开被子一角,挤了进去。吴所畏也跟着挤了进去。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小乐米夹在中间,被子鼓鼓囊囊的,三个人挤成一团。 小乐米被夹在中间,小脸憋得通红,伸出小手推了推吴所畏的胸口,又推了推池骋的胳膊:“哼,你们出去。这是小宝的被子。” 吴所畏没动,低下头,在小乐米软乎乎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亲完又亲了一口:“daddy错了。daddy真的错了。原谅daddy好不好?” 池骋也凑过来,在小乐米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爸爸也错了。爸爸昨天不应该说那些话,不应该让小宝把奥特曼分给芽芽。” 小乐米的小嘴瘪了瘪。他看着吴所畏,又看着池骋,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然后他“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第341章 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哭,眼泪掉得秀秀气气的,小嘴一瘪一瘪的,哭两声还要偷偷从指缝里看看有没有人来哄。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真哭。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淌进脖子里,小脸哭得通红,肩膀一抖一抖的,上气不接下气。 吴所畏赶紧把他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小乐米的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脸埋在他胸口,哭声闷闷的,断断续续的。 “daddy……小宝不想离开爸爸和daddy……小宝不想去美国……小宝想永远和爸爸、和daddy在一起……” 吴所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低头在小乐米头顶亲了一下:“不去美国。小宝不去美国。” 池骋伸手把小乐米从吴所畏怀里接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拿袖子帮他擦了擦眼泪。小乐米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鼻子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小宝会永远待在爸爸和daddy身边。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小乐米抽噎着,小手攥着池骋的衣领,看了他好几秒,又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小小的,软软的:“爸爸说话算话?” 池骋低下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算话。” 小乐米又抽噎了一下,然后伸出小手指,举到池骋面前,声音又脆又响,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拉钩。” 池骋伸出手,小手指勾住了小乐米的小手指。吴所畏也伸出手,三根小手指勾在一起。 小乐米看着那三根手指头,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出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泪还挂在脸上,亮晶晶的。 小乐米情绪稳定之后,吴所畏把他从池骋腿上抱过来,让他面对面坐在自己怀里。他双手捧着小乐米的脸,拇指轻轻蹭了蹭他脸颊上还没干透的泪痕,声音放得很轻很慢,像怕吓着他似的。 “小宝,daddy跟你说一件事。” 小乐米吸了吸鼻子,大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芽芽来了,不会抢走任何人对小宝的爱。”吴所畏一字一句地说,“爸爸还是小宝的爸爸,daddy还是小宝的daddy,小帅爸爸还是小宝的小帅爸爸,城宇爸爸还是小宝的城宇爸爸。谁都不会少。昨天是爸爸们错了,没有提前告诉小宝,让小宝难过了。对不起,爸爸们不会强迫小宝接受芽芽。” 小乐米眨了眨眼,眼泪又从睫毛上掉了一颗下来。他伸出小手,在吴所畏脸上摸了一下:“小宝真的可以不接受芽芽吗?小宝可以不当芽芽的哥哥吗?” 池骋伸手摸了摸小乐米的后脑勺,掌心覆在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上,稳当当的:“当然可以。小宝不想当哥哥,就可以不当哥哥。这是小宝的权利。爸爸和daddy都不会强迫小宝。” 小乐米转过头,看着池骋,又转回来看着吴所畏。他在两个人的脸上看了好几遍,确定他们不是在哄他,才小声问了一句:“那为什么兜兜和圈圈哥哥要去美国?他们是因为当了哥哥才去美国吗?” 池骋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兜兜和圈圈是妈妈和詹姆斯爸爸的孩子,他们跟妈妈一起生活。小宝是爸爸和daddy的孩子,跟爸爸和daddy一起生活。芽芽是小帅爸爸和城宇爸爸的孩子,跟小帅爸爸和城宇爸爸一起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小宝永远都不会被送走。” 小乐米听得很认真,小眉头一会儿皱起来一会儿松开。他想了好一会儿:“那……小宝为什么是爸爸和daddy的孩子?为什么小宝没有和妈妈一起生活?为什么兜兜和圈圈哥哥跟妈妈一起生活,小宝不跟?” 吴所畏和池骋从来没有瞒过小乐米这件事。他很早就知道,他的妈妈是池佳丽,爸爸是詹姆斯,自己的爸爸和daddy其实是舅舅和舅妈。 但知道归知道,一个四岁的孩子,很难真正理解这其中的道理。他知道这些名字,知道谁是谁,但不知道为什么。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了很久,脑子里转了好几个说法,都觉得不够好。池骋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话。 “小宝,因为daddy是男孩子,男孩子不能生孩子。” 小乐米瞪大了眼睛:“那daddy怎么有小宝的?” 池骋没有躲闪,也没有用那些“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之类的童话糊弄他:“所以小宝借了妈妈的肚子。妈妈的肚子像一个小房子,小宝在里面住了十个月,然后出生了。妈妈把小宝带到这个世界上,然后爸爸和daddy把小宝养大。所以妈妈也是小宝的妈妈,爸爸和daddy也是小宝的爸爸。” 他顿了顿,伸手在小乐米的鼻子上点了一下,“小宝有妈妈,有爸爸,有daddy。比别人多了好多人爱。是不是很厉害?” 第433章 小宝的心都要碎掉了 小乐米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他消化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小手在池骋的衣领上抠来抠去,抠了好一会儿:“那……妈妈想小宝吗?” 吴所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转过头,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劲儿压了下去。 池骋把小乐米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想。妈妈每天都想小宝。妈妈每次打电话,都要问‘小宝乖不乖’‘小宝长高了没有’。上次妈妈还给小宝寄了那么多奥特曼,忘了?” 小乐米从他胸口抬起头,大眼睛亮了一下:“那些奥特曼是妈妈寄的?” “嗯。妈妈寄的。妈妈还说,等小宝再大一点,接小宝去美国玩。” 小乐米的眼睛更亮了,亮得跟两个小灯泡似的:“去美国找兜兜和圈圈哥哥玩?” “嗯。找兜兜和圈圈哥哥玩。” 小乐米想了想,又问:“那还回来吗?” 池骋低头看着他,笑了:“当然回来。小宝的家在这里。爸爸和daddy在这里,小宝当然要回来。” 小乐米看着池骋那张笑着的脸,又转过头看了看吴所畏,吴所畏正红着眼眶冲他笑。 小乐米赶紧从池骋怀里滑下来,爬到吴所畏怀里,伸出小手捧住他的脸。 大拇指蹭了蹭吴所畏的眼角,抹下来一点水光,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声音又脆又急:“daddy怎么了?daddy哭了吗?” 吴所畏握住他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笑了:“没有啊。daddy就是想,我家小宝太聪明了,太懂事了。” 小乐米愣了一下,然后下巴一扬,傲娇得跟只小公鸡似的,嘴角翘得老高:“那当然了!小宝可是daddy和爸爸的孩子!小宝最厉害了!才不像那个芽芽,什么都不会,连话都不会说。” 吴所畏和池骋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他们没有再去教育小乐米,没有说“你不可以这样说弟弟”,没有说“你要让着芽芽”。 他们相信,只要给小乐米足够多的爱,他心里的那扇门,总有一天会自己打开。 门铃响了。 吴所畏去开门,门口站着郭城宇和姜小帅,两个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跟搬家似的。零食、玩具、奥特曼,姜小帅探着脑袋往里看:“小宝呢?还生气呢?” 吴所畏侧身让他们进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卧室里传来小乐米“咯咯咯”的笑声。 两个人走进去一看,小乐米正骑在池骋腰上,小手在他身上胡乱挠。小乐米一边挠一边喊:“爸爸痒不痒?爸爸痒不痒?” 吴所畏站在旁边笑着看,不帮忙也不拦着。 姜小帅靠在门框上,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小熊饼干谁要呀?” 小乐米的手顿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看见姜小帅拎着一大袋零食冲他笑,又看见姜小帅身后那个昨天一整天都没抱他的郭城宇。 小乐米的小脸一下子就绷起来了,“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从池骋身上滑下来,跑到床角,背对着所有人,抱着胳膊,下巴扬得老高。 吴所畏和池骋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默默下了床。姜小帅和郭城宇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默契地上了床。四个人在床边错身而过的时候,都笑了。 郭城宇坐在床边,伸手去捞小乐米。小乐米往后缩了缩,不让他碰,小脸鼓得跟包子似的:“你抱了芽芽!你抱了芽芽就不许抱小宝了!小宝不是你儿子!芽芽才是!” 郭城宇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他往前挪了半寸,又去捞小乐米,这回捞住了,把人从床角捞过来,抱在怀里。小乐米挣了两下,没挣开,小脸憋得通红,眼眶又红了,但没哭。 郭城宇把他抱紧了:“城宇爸爸错了。城宇爸爸是有原因的。小宝听城宇爸爸解释,好不好?” 小乐米不动了,小脸埋在他胸口:“那你说吧。如果你的原因小宝不喜欢的话,小宝就不原谅你。” 郭城宇低头看着他,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摸了一下:“芽芽生病了。昨天是他第一次来小宝家,环境不熟悉,他害怕。如果城宇爸爸把他放下来,他会更害怕,他会哭,他会以为自己又被丢掉了。” 第342章 小乐米抿了抿嘴,把脸扭到一边:“哼。这个理由小宝不喜欢。那城宇爸爸有没有想过小宝会不会不喜欢?小宝会不会难过?小宝会不会伤心?”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鼻音,越来越小,“小宝的心都要碎掉了。” 姜小帅凑过来,坐在小乐米旁边,伸手在他小脑袋上摸了摸,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昨天我们回去很认真地反省了,都觉得对不起小宝。所以小帅爸爸和城宇爸爸来道歉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忽视小宝。以后一见面,第一个抱小宝,好不好?” 小乐米慢慢转过头,看了姜小帅一眼,又看了郭城宇一眼。两个人都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小乐米眨了眨眼,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但明显已经松动了:“那你们还抱芽芽吗?” 姜小帅和郭城宇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一咬牙,异口同声:“不抱了。有小乐米的时候就不抱芽芽了。” 小乐米看着他们俩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但声音已经藏不住那股得意劲儿了:“哼,那好吧。小宝原谅你们了。小熊饼干呢?” 姜小帅赶紧从那堆零食里翻出小熊饼干,拆开包装,喂了一块到小乐米嘴边。小乐米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被哄好了”的满足劲儿。 他嚼完饼干,舔了舔嘴角,忽然又开口了:“算了……芽芽会害怕的。你们可以抱芽芽。但是——” 他竖起一根小手指,表情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严肃,“小宝想让你们抱的时候,你们必须放下芽芽,抱小宝。” 郭城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一把把小乐米搂进怀里:“哎呀,我干儿子就是懂事!来,城宇爸爸亲一个!”说完就把嘴凑过去。 小乐米伸出小手,一把捂住郭城宇的嘴,小脸皱成一团,嫌弃得不行:“不要!城宇爸爸没刮胡子!扎人!” 郭城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确实有点扎手。昨晚芽芽闹了一晚上,他和姜小帅轮流抱着哄,天快亮了才眯了一会儿,哪有心思刮胡子。 姜小帅凑过来,偏过头在小乐米面前蹭了蹭:“那小帅爸爸亲一个?小帅爸爸刮胡子了。” 小乐米看了他一眼,又伸出小手,把姜小帅的脸也推开了:“小帅爸爸也没刮。你们俩都没有刮。” 姜小帅捅了捅郭城宇的腰,使了个眼色。郭城宇心领神会,两个人不顾小乐米的反对,一人一边,强硬地在两颗小脸蛋上各亲了一大口。 “啵”的一声,又脆又响,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跟盖章似的。 小乐米被亲得脸都歪了,小手在空中扑腾了两下,没挡住,嘴里喊着“不要不要”。等两个人亲完了,他伸出袖子使劲擦脸,擦了两下,自己先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434章 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 芽芽恢复得比预想中快。两个月不到,伤口愈合了,各项指标也到了可以开机的那天。 姜小帅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说今天下午给芽芽戴外机,让吴所畏和池骋能不能带小乐米过来。 吴所畏挂了电话,蹲下来跟小乐米平视:“小宝,芽芽今天要戴耳蜗了。戴上以后,他就能听见声音了。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小乐米正蹲在地上拼乐高,手里的积木顿了一下,没抬头:“小宝去了,小帅爸爸和城宇爸爸又只顾着芽芽,不看小宝了。” 吴所畏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不会。小帅爸爸说了,今天第一个抱小宝。” 小乐米把最后一块积木按上去,拍了拍手,站起来,下巴一扬:“那好吧。小宝去。但是小宝不是去看芽芽的。小宝是去看小帅爸爸和城宇爸爸的。” 到医院的时候,姜小帅和郭城宇已经等在门口了。姜小帅看见小乐米,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弯腰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在他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小宝来了!小帅爸爸想死小宝了!” 小乐米被亲得“咯咯咯”直笑,搂着姜小帅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偷偷看了一眼姜小帅身后——郭城宇正抱着芽芽,芽芽窝在他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安安静静的,头上戴着新的外机,像个小耳机。 小乐米把目光收回来,在姜小帅脸上“啵”地亲了一口,声音又脆又响,跟放鞭炮似的,故意喊得很大声:“小宝也想小帅爸爸!小宝最想小帅爸爸了!” 郭城宇抱着芽芽走过来,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小乐米的头。小乐米“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但没躲开。 进了医生办公室,芽芽被放在小床上。他有点紧张,小手攥着郭城宇的手指头不肯松开。 姜小帅把芽芽抱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小乐米站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姜小帅低头看着小乐米:“小宝,等会儿芽芽戴上耳蜗,你跟他说话好不好?你是芽芽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小乐米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为什么?小宝不想跟他说话。” 姜小帅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了:“因为小宝是芽芽的哥哥呀。而且小宝声音好听,芽芽一定会喜欢。” 小乐米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低下头,小手在衣角上抠来抠去,抠了好一会儿,小声嘟囔了一句:“那……小宝说什么?” 姜小帅眼睛一亮:“说什么都行。小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小乐米抬起头,看了看芽芽。芽芽正睁着那双柔和的眼睛看着他。小乐米把脸扭到一边:“那好吧。小宝说。但是小宝不是因为喜欢他才说的。是因为小帅爸爸让小宝说的。” 医生走过来,调试好设备,冲郭城宇点了点头。郭城宇深吸一口气,把音量调到最低,然后轻轻按下了开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芽芽没有任何反应。他靠在姜小帅怀里,眼睛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医生做了一个手势,示意郭城宇把音量调高一点。郭城宇又调了一档。还是没反应。再调一档。 郭城宇的手指放在音量键上,指尖微微发抖。姜小帅抱着芽芽,手也在抖,但他不敢动,怕惊着芽芽。 郭城宇又往上推了一档。指示灯亮了。 芽芽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那双柔和的眼睛倏地瞪大,小嘴微微张开,但没有声音。他只是瞪着眼睛,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姜小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了一眼郭城宇,郭城宇的眼睛红了。 小乐米站在旁边,小手攥着吴所畏的衣角,看着芽芽那双瞪大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姜小帅。 姜小帅摸了摸小乐米的脸:“小宝,芽芽戴上耳蜗了。他现在能听见了。你是他哥哥,你跟他说句话好不好?说什么都行。这是芽芽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听见声音,小宝来跟他说。” 小乐米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转过头,看着芽芽。芽芽靠在姜小帅怀里,还瞪着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小手攥着姜小帅的衣领,攥得指节都白了。 小乐米看了好几秒,松开吴所畏的衣角,走到芽芽面前,站定。他叉着腰,下巴扬得高高的:“哼!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你听到了没有?” 芽芽“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不是那种小声的抽泣,是嚎啕大哭,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嘴巴张得大大的,小脸涨得通红。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听到声音——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小乐米的。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他不懂什么叫“哥哥”,不懂什么是“以后”,他只知道一个又脆又亮的东西突然闯进了他的世界,像一道光,劈开了他三年的沉默。 他害怕。他害怕得哭。但他记住了这个声音。 姜小帅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咬着嘴唇,没发出声音,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淌进脖子里。 姜小帅知道——这意味着芽芽的手术成功了。他能听见了。这两个月没日没夜的照顾,半夜爬起来冲奶粉、量体温、哄睡,芽芽一哭他就抱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走到天亮才在沙发上眯一会儿,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全部值了。 这跟亲自生的有什么区别? 甚至比亲生的还要珍贵。因为芽芽不是老天硬塞给他的,是他自己选的,是芽芽的妈妈亲手托付的,是一点一点用爱喂大的。 小乐米却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愿意当芽芽的哥哥了,好不容易站到他面前说出那句话了,结果芽芽哭了。不是高兴的哭,是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小乐米站在旁边,小脸一下子就鼓起来了,叉着腰:“小宝还没说完呢!你哭什么?小宝好不容易想当哥哥了,你还不乐意——” 第343章 芽芽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他听见了那个声音。那个又脆又亮的声音还在,还在他耳朵里响着。 他的哭声小了一点,从嚎啕大哭变成了抽抽噎噎的哼唧,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脑袋已经慢慢转向了小乐米的方向。 他听不懂小乐米在说什么,但他记住了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听见的第一个声音。 吴所畏蹲在小乐米旁边,伸手想去拉他,小乐米不肯动,就那么站着,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眶红红的,但一滴泪都没掉。 池骋从后面走上来,蹲下来,跟小乐米平视。他伸手在小乐米的小脑袋上摸了一下:“小宝,芽芽不是不喜欢你。芽芽是第一次听见声音,他害怕。就像小宝第一次去幼儿园,也会害怕一样。他哭,是因为他听见了。他听见小宝的声音了。” 小乐米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池骋,又看着窝在姜小帅怀里抽抽噎噎的芽芽:“那……那他为什么害怕?小宝又没有凶他。” 池骋看着他,认真地说:“因为他从来没有听过任何声音。小宝的声音,是他听到的第一个声音。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害怕。” 小乐米愣住了。他看着芽芽,芽芽正从姜小帅的怀里探出半只眼睛,偷偷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安安静静的,但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因为那里面映出了小乐米的影子。 第435章 你这个笨蛋 郭城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态里松了下来,弯腰一把将小乐米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小乐米被他举得高高的,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小手撑在郭城宇肩膀上,低头看着他。 郭城宇的眼里还有没散尽的水光,下巴上冒着一层青茬,昨晚没睡好,眼底泛着青,但他在笑,笑得眼睛都弯了。 “城宇爸爸现在抱抱小宝好不好?” 小乐米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没说话。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窝在姜小帅怀里的芽芽。 芽芽已经不哭了,小鼻子还红着,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哭声已经收了,变成一抽一抽的哼唧,小手攥着姜小帅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小乐米把脸转回来:“城宇爸爸先去抱芽芽吧,芽芽还在哭呢。” 郭城宇愣了一下。那个曾经因为芽芽分走了大家的关注而委屈得掉眼泪的小乐米,现在趴在他肩膀上,说你先去抱芽芽吧。 郭城宇把小乐米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紧了,声音有点抖:“没事。让小帅爸爸先抱一会儿。城宇爸爸先抱抱小宝。好久没见小宝了,城宇爸爸想小宝了。” 小乐米又看了一眼芽芽。芽芽已经不看他了,脸埋在姜小帅脖子里,像只小猫,一抖一抖的,但已经不哭了。姜小帅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冲小乐米笑了笑,点了点头。 小乐米把脸转回来,搂着郭城宇的脖子,凑过去,在他脸上“啵”地亲了一口,声音又脆又响,跟放鞭炮似的。 “城宇爸爸辛苦了。照顾弟弟辛苦了。” 小乐米不知道,他刚才说出的那句话,是他成为“哥哥”真正的开始。 不是因为他终于接受了芽芽,不是因为他不吃醋了,而是因为他发现——爱不是分出去的,是会变的。 再多一个人,也不会少他的那一份。 他得到了足够多的爱,所以他不再害怕分享了。 不是因为芽芽可怜,不是因为别人要他让,是他自己愿意的。这是四岁的小乐米,自己长出来的温柔。 后来的日子里,小乐米每天都会去姜小帅家。有时候是吴所畏送,有时候是池骋送,有时候他自己非要走着去,说“小宝是哥哥,要去看弟弟”。但吴所畏和池骋总会悄悄的在后面跟着 小书包里装着奥特曼,口袋里揣着小熊饼干,进门第一句话永远是“芽芽,小宝来了”,第二句话是“你今天学会叫哥哥了没有”。 这天,姜小帅和郭城宇想给芽芽换个环境,就把芽芽送到了吴所畏家。 小乐米看见芽芽,开心得不行,拉着他的手跑到爬行垫旁边,把自己的积木哗啦啦倒了一地,红的绿的黄的蓝的,堆成一座小山。 “芽芽你看!小宝的积木!给你玩!” 他盘腿坐在地上,拿起一块三角形的举到芽芽面前,一本正经地教:“这是三角形。你看,三个角。跟小宝念——三——角——形。” 芽芽看着他,张嘴:“啊——” 小乐米又拿起一块长方形的:“这是长方形。长——方——形。” 芽芽眨了眨眼:“啊——” 小乐米教了好一会儿,芽芽全程“啊啊啊”。 他叉着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熊饼干,在芽芽面前晃了晃:“叫哥哥。叫了哥哥,这块饼干就是你的。” 芽芽看着他,张嘴:“啊——” 吴所畏在厨房洗水果,透过玻璃门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他想起几年前自己也是这样教小乐米叫“daddy”的,捧着他的脸一遍一遍地念,小乐米就是不会,急得他嘴皮子都磨破了。 那时候池骋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说“急什么,他总会叫的”。 现在轮到小乐米当老师了,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有没有耐心。 小乐米还在教。 三角形教完教圆形,圆形教完教正方形,正方形教完又回到三角形。 芽芽跟着他指的方向看积木,看他的嘴,看他的眼睛,就是不开口。 小乐米叉着腰,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又脆又响,孜孜不倦:“哥——哥。不是啊啊,是哥——哥。你看小宝的嘴巴,舌头卷一下。” 他把嘴张得大大的,近得两个人的鼻尖都快碰上了。 芽芽看着他那张放大的脸,嘴角慢慢翘起来了,伸出手,攥住了小乐米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吴所畏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他刚转过头准备继续洗水果,余光瞥见客厅里小乐米的手伸向了芽芽的耳朵。他的动作顿住了。 小乐米把芽芽头上的耳蜗轻轻摘了下来。 芽芽的世界瞬间安静了。他愣了一下,看着小乐米,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小乐米把耳蜗举在手里,退后一步,叉着腰,嘴巴一张,噼里啪啦骂了出来:“你这个笨蛋!小宝教你多久了?一个月了!你还不会叫哥哥!笨死了!小宝再也不教你了!” 他骂了一大堆,把攒了一个月的委屈全倒了出来。 芽芽听不见他说什么,但他看见小乐米的表情,看见他红着眼眶,看见他嘴巴动得飞快。 他不懂,但他嘴巴一瘪,眼泪就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安静地往下掉。 小乐米看着他掉眼泪,嘴慢慢闭上了。他站在那里,攥着耳蜗,指节发白。他看着芽芽那双流着泪的柔和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走上前,把耳蜗轻轻给芽芽戴了回去。戴好了还用小手把位置摆正,又把芽芽的头发捋了捋,退后一步看了看。 芽芽听见了。那个又脆又亮的声音又回来了。小乐米站在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块小熊饼干,塞进芽芽手里:“没关系。你不会叫哥哥,小宝也会给你吃的。我们一起吃。” 吴所畏整个人笑瘫了。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赶紧倒了倒旁边切菜的池骋的胳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第436章 儿子,叫爹 在大家的努力下——当然,主要是小乐米的努力下——芽芽终于学会叫哥哥。 一年多,从“哥”到“哥哥”,从“哥哥”到“哥哥饼干”,从“哥哥饼干”到“哥哥吃饼干”,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慢得像老牛拉车。 但他说话温柔,不像小乐米,小嘴巴巴的,跟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能说十个句子不带喘,说完还要叉着腰问一句“你听懂了没有”。 芽芽会说的词不多,但他会表达了。 渴了会说“水”,饿了会说“饼干”,想上厕所会说“尿”,想小乐米了会坐在门口指着门外喊“哥哥”。 仅此而已。其他的全靠比划,用手比划,用眼睛比划,用那张安安静静的脸比划。 姜小帅说他像个小小发声机器人,电量有限,每天只能说固定几个词,说完就关机。 关机之后任凭你怎么逗他,他都不开口,只是睁着那双柔和的眼睛看着你,嘴角微微翘着。 晚上,姜小帅抱着洗完澡的芽芽靠在床头。芽芽穿着浅蓝色的睡衣,头发还半湿着,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刚洗完澡的身子热乎乎的,像只小火炉,安安稳稳地窝在姜小帅怀里。 姜小帅拿起一本图画书翻开:“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它住在大森林里……” 他讲得很慢,一句话要停顿好几次。芽芽其实还不能完全听懂,但他听见爸爸的声音就很安心。 第344章 那声音低低的,软软的,从姜小帅的胸腔里传出来,像一床厚被子把他整个人裹住了。 他的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又撑开,又耷拉下来,手指头无意识地攥着姜小帅的衣领,攥得松松的。 一个故事讲完了,芽芽没睡着。 他睁开了眼睛,四处看了看,看了看姜小帅,又看了看坐在床边的郭城宇,又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灯,又看了看被子上的花纹。 他的眼睛亮亮的,精神得很,完全没有要睡的意思。 郭城宇伸手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儿子,叫爹。” 芽芽伸出小手,一巴掌拍开了郭城宇的手,“啪”的一声,他看了郭城宇一眼,又把脸转回去了,靠在姜小帅怀里。 这一年多,芽芽学会了不少词。水、饼干、尿、哥哥,偶尔还会蹦出一两个新词,像春天的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土里冒出来了。 但他从来没有叫过爸爸,也没有叫过daddy。郭城宇和姜小帅教过,但不像当初吴所畏教小乐米那样着急。 他们知道芽芽有自己的节奏,他学会一个词要消化很久,要反复听反复记,确认自己说对了才肯开口。他不急,他们也不急。他们会等,等到芽芽准备好了的那一天。 郭城宇收回手,没再说什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芽芽露在外面的小脚丫。芽芽这一年多变化很大。 刚来的时候,他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不笑,像一棵没发芽的种子。 现在他会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小乐米教他的一模一样。他会跑了,“哒哒哒”地跟在姜小帅后面从客厅追到厨房,从厨房追到阳台。 他会闹了,不想吃饭的时候就把脸扭到一边,不想睡觉的时候就把被子蹬到脚边。 他不再是那个呆愣愣的、让人心疼的小东西了。他有了脾气,有了喜好,有了自己的小性子。他活过来了。 姜小帅把图画书放到一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正东张西望的小东西,声音放得很轻很柔:“芽芽,睡觉了。眼睛闭上。” 芽芽不听,眼睛睁得更大了,还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台灯。 郭城宇把台灯挪远了。芽芽的手扑了个空,转过头看了郭城宇一眼。 郭城宇以为他要闹,做好了哄的准备。但芽芽没有闹,他看着郭城宇看了好几秒,忽然松开了攥着姜小帅衣领的手,朝郭城宇伸了过去,小手指头一张一合的,像在抓什么东西。 郭城宇愣了一下,伸手握住那只小手。芽芽的手很小,只能攥住他的一根手指头,攥得紧紧的,跟当初攥小乐米的手指头一模一样。 他靠在姜小帅怀里,攥着郭城宇的手指头,看了郭城宇好几秒,又看了姜小帅好几秒,然后张开嘴,奶声奶气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爸——爸。dad——dy。” 他们以前真的觉得没关系,芽芽会笑就行,会跑就行,会闹就行,叫不叫爸爸真的没关系。 但现在芽芽叫了,他们才知道,原来有关系的。原来他一直在等。 郭城宇的眼眶也红了。他低下头,在芽芽的小手背上亲了一下,嘴唇贴在上面,停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芽芽看着郭城宇低头亲自己的手背,又转过头看了看姜小帅,看见姜小帅在哭,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声音小小的,软软的:“dad——dy——不——哭。” 姜小帅把芽芽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声音又哑又颤:“daddy没哭。daddy高兴。” 芽芽被他抱着,小脸贴在他胸口,听了听他的心跳,又抬起头看着郭城宇,喊了一声:“爸——爸。” 他又转回来看着姜小帅,喊了一声:“dad——dy。” 喊完了,他把脸埋进姜小帅脖子里,蹭了蹭,像只小猫一样,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就匀了。他睡着了。叫完爸爸和daddy,就睡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从昨晚开始,芽芽就像被打开了任督二脉一样,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说话还是那种温声细语的、慢吞吞的感觉,但会说很多话了。不是以前那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而是完整的句子,一句接一句,像攒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这天,吴所畏和池骋带着小乐米来姜小帅家串门。一进门,小乐米鞋都没换完就冲进去了,嘴里喊着“芽芽,芽芽哥哥来了”。 吴所畏跟在后面,刚走到客厅门口就站住了。他看见芽芽正坐在爬行垫上,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圆形积木,对着旁边正在拼乐高的小乐米说了一句——完整的、清晰的:“哥哥,这个给你,我不喜欢红色。” 吴所畏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转头看了看池骋,池骋也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芽芽,手里还拎着刚换下来的鞋。 芽芽又开口了,这回是对着小乐米手里的半成品乐高房子说的:“哥哥搭的房子好看,芽芽搭不好。” 小乐米头都没抬,手里积木不停,嘴里噼里啪啦地回了一句:“你多练练就会了,小宝一开始也搭不好,daddy说要多练习。” 芽芽点了点头,认认真真地“嗯”了一声,然后低下头,拿起一块蓝色积木,安安静静地往自己面前的小底座上插。 吴所畏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池骋,声音有点飘:“你听见了吗?” 池骋把鞋放进鞋柜,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是——听见了。 姜小帅从厨房端着水果出来,看见吴所畏站在门口发呆,笑着招呼:“站着干嘛?进来啊。” 吴所畏走进去,眼睛一直没离开芽芽。他蹲下来,伸手捏了捏芽芽软乎乎的小脸蛋,声音带着笑又带着不可思议:“芽芽,你告诉大畏爸爸,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们上培训班了?” 芽芽抬起头,看着吴所畏,眼睛柔柔的,嘴角翘了一下,慢吞吞地说:“没有。芽芽没有上培训班。” 小乐米在旁边头都没抬,手里积木不停,理所当然地接了一句:“小宝教得好。” 第437章 我也要第一个 经过一年的“魔鬼训练”,芽芽终于上幼儿园了。 小乐米上大班,芽芽上小班,两个人在同一所幼儿园。芽芽和小乐米就差一岁,但是两人和两个年级,芽芽起步晚! 开学第一天,吴所畏和池骋一起送小乐米。 站在幼儿园门口,吴所畏蹲下来,帮小乐米整了整衣领,:“小宝,daddy跟你说个事。你上了大班,就是大孩子了。大孩子不能欺负小朋友,也不能逗小朋友哭。听到了没有?” 小乐米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小宝没有逗他们哭。小宝是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讲不过小宝,自己哭的。”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他当然知道。自从这小子上幼儿园以来,他和池骋接到的家长投诉电话,比前三十年加起来都多。 不是打人,不是骂人,就是——说。 小乐米那张嘴,跟开了光似的,别人说一句,他能说十句,条理清晰逻辑缜密,说完还要加一句“你说小宝说得对不对”。 那些小朋友被他绕得晕头转向,嘴一瘪就哭了。 家长找老师,老师找吴所畏,吴所畏找小乐米,小乐米叉着腰,下巴一扬:“小宝说的是对的。他哭是因为他不对。” 吴所畏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没法反驳。 池骋试过教育,蹲下来跟小乐米平视,说:“小宝,有时候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小朋友哭。” 小乐米看着他,认真地说:“爸爸,那小朋友做错了,小宝也不能说吗?那老师说要诚实,是不是骗人的?” 池骋也沉默了。 从此,两个人再也没在这件事上教育过小乐米。不是不想,是说不过。 今天也一样。吴所畏把“不能逗小朋友哭”这条叮嘱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小乐米听完,点了点头,说:“daddy放心,小宝今天不跟他们讲道理了。小宝今天带奥特曼去,给他们看奥特曼,他们就不哭了。” 吴所畏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冲池骋比了个ok的手势。 池骋面无表情地把车锁了,走过来,一家三口往幼儿园门口走。 然后他们看见了芽芽。 芽芽正抱着姜小帅的大腿,整个人贴在上面,像一只小树袋熊。他的小熊书包歪到了一边,头发也乱了,眼睛红红的,嘴巴一瘪一瘪的,虽然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了。 姜小帅蹲着,一手抱着他的腰,一手摸着他的头:“芽芽不怕,幼儿园里有好多小朋友,有滑梯,有积木,还有老师会讲故事……” 芽芽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埋在姜小帅腿上不肯起来。 郭城宇站在旁边,双手插兜,面无表情,但眉头拧着,一看就是已经劝了半天没劝动。 小乐米站在不远处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在芽芽面前站定,叉着腰:“芽芽,你哭什么?幼儿园里又没有大灰狼。” 第345章 芽芽从姜小帅腿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见是小乐米,嘴巴一瘪,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哥哥……芽芽害怕……” 小乐米叹了口气,跟个小大人似的,走过去拉住芽芽的手:“怕什么?小宝也在。小宝就在楼上,大班。你哭了就来找小宝,小宝帮你。” 芽芽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声音小小的:“真的?” 小乐米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真的。小宝什么时候骗过你?” 芽芽吸了吸鼻子,松开了姜小帅的腿,小手攥着小乐米的手,攥得紧紧的。 小乐米拉着芽芽,头也不回地往幼儿园里走,芽芽跟着他,一步一回头地看姜小帅,姜小帅冲他挥挥手,他才转过去,跟着小乐米走进了大门。 进了大门,小乐米拉着芽芽的手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头冲着门外的池骋喊了一嗓子:“爸爸!要第一个来接小宝哦!不要忘记了!” 池骋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吴所畏在旁边笑,冲小乐米比了个ok的手势。 芽芽一听,也停下来,转过身冲着姜小帅喊,奶声奶气的,还是慢悠悠的:“爸爸!你们也要第一个来接芽芽!” 姜小帅赶紧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好好好,第一个接第一个接。” 前一秒还跟哥俩好手牵手的两个人,下一秒就翻脸了。 小乐米把芽芽的手一甩,叉着腰:“不行!小宝要第一个被接走!小宝是哥哥,应该第一个!” 芽芽在外面胆小的很,大门都不敢自己进,滑梯不敢自己滑,连跟老师说话都要攥着小乐米的衣角。 但在熟悉的人面前,大家都惯着,他也学会耍小脾气了。他嘴巴一瘪:“不要。芽芽也要第一个。” 小乐米不退让:“小宝第一,你第二。” 芽芽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小脸绷得紧紧的:“不要。芽芽也要第一。” 小乐米叉着腰,像个小将军,正要继续输出,芽芽“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一边哭一边喊:“芽芽要第一个……芽芽也要第一个……” 走廊里的老师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四个大人站在幼儿园门口,隔着铁栅栏看着这一幕,头一个比一个大。 姜小帅赶紧上前蹲下来,一手一个把小乐米和芽芽揽到跟前。 他先拿袖子擦了擦小乐米脸上的饼干渣,又擦了擦芽芽的眼泪,两只手忙活个不停:“小宝,芽芽,你们两个都可以当第一个啊。我们都是你们的爸爸,城宇爸爸和小帅爸爸来接芽芽,爸爸和daddy来接小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第一个,对不对?” 吴所畏也蹲下来,扶着两个小家伙的肩膀:“小宝,爸爸和daddy答应你,还是第一个来接你。芽芽,小帅爸爸和城宇爸爸也会第一个来接你。你们两个都是第一个,不冲突。” 小乐米眨了眨眼,想了想,然后嘴巴一瘪:“可是……可是以前小宝都是第一个被接的。爸爸和daddy说过,小宝给芽芽当哥哥,小宝原本有的什么都不会少。现在要把第一个让给芽芽了吗?”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再说“你要让着弟弟”这种话,芽芽已经在哭了,小乐米也快哭了。他说不出口。 姜小帅一看吴所畏那边熄了火,赶紧转过来哄芽芽。他双手捧着芽芽的小脸,拇指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芽芽,你看这样好不好?让哥哥当第一个,城宇爸爸和小帅爸爸先接哥哥,接完了哥哥,我们立刻来接你。你和哥哥一起出来,你是第二个,但你和哥哥是手牵手一起出来的,好不好?” 第438章 他俩也太幼稚了吧 芽芽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芽芽也要第一个。” 小乐米在旁边:“小宝不管!小宝也要第一个!” 芽芽眼泪又掉下来了,一边哭一边喊:“芽芽…也要…第一个……” 两个小家伙面对面站着,一个叉着腰红着眼眶,一个流着泪瘪着嘴,谁也不肯让步。 小乐米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河豚。芽芽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可怜巴巴。 就在四个人僵在原地、谁都没辙的时候,郭城宇开口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蹲下来,一手一个按住小乐米和芽芽的肩膀:“这样。你们各自的爸爸和daddy接自己。我们比赛。” 小乐米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巴张着。芽芽也不哭了,抽噎了一下,红着眼睛看他。 郭城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姜小帅,再指了指池骋和吴所畏:“看是芽芽的爸爸和daddy跑得快,还是小宝的爸爸和daddy跑得快。谁第一个被接出来,奖励奥特曼卡片。最新款的那种。” 空气安静了一瞬。小乐米的眼睛“唰”地亮了,亮得跟两个小灯泡似的,眼泪还没干,嘴角已经翘起来了:“真的?赛罗的?”郭城宇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小乐米又转头看池骋和吴所畏。吴所畏赶紧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真的真的,最新款。” 小乐米又看芽芽。芽芽眨了眨眼,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不打嗝了:“那……芽芽也要限量版的。迪迦的。” 姜小帅蹲下来,捧着他的脸,笑着点头:“行,迪迦的。你赢了就给你买。” 两个小家伙对视了一眼。小乐米叉着腰:“小宝肯定第一个!” 芽芽不甘示弱,慢吞吞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芽芽……也第一个。” 吴所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赶紧趁热打铁:“行了行了,快进去吧,其他小朋友都进去了,老师该等着了。” 小乐米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小恐龙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头都没回。 芽芽小跑着追上去,伸出小手去够小乐米的手。小乐米把手往旁边一挪,不让他抓。芽芽又伸,小乐米又挪。 芽芽不放弃,小短腿倒腾得更快了,整个人几乎贴上去,小手在空中追着小乐米的手,跟捉蝴蝶似的。追了好几步,终于一把攥住了小乐米的食指,攥得紧紧的。 小乐米“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没甩开,也没回头。芽芽跟在他旁边,小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两个人就这样别别扭扭地走进了教学楼,一个仰着头大步往前走,一个小跑着紧紧跟着,两只手牵在一起,谁也没松开。 四个大人站在门口,透过铁栅栏看着那两道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谁都没说话,同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像刚打完一场硬仗。 姜小帅靠在郭城宇肩膀上:“你这脑子,是真好使。” 下午三点,幼儿园门口严阵以待。 四个大人一字排开,占据了最有利的地形。吴所畏和姜小帅站在最前面,两个人谁也不肯让谁,肩膀挤着肩膀,跟早上的两个小崽子一模一样。 郭城宇和池骋站在后面,一个面无表情,一个面无表情,但眼底都燃着火。 吴所畏侧过头,下巴一扬:“师傅,我可比你多两年接孩子的经验,今天肯定是我家小乐米第一个出来。” 姜小帅推了推眼镜,笑了一声:“嘿,你这话说的,那我之前接小乐米那那么多次都白接了。” 吴所畏噎了一下,很快又梗起脖子:“我不管。反正今天肯定是我家小乐米第一。” 姜小帅也不让,下巴也扬起来了:“我也是第一。” 两个人谁也不看谁,都盯着那扇还没开的铁门,跟两只准备起跑的猎豹似的,浑身绷得紧紧的。 郭城宇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池骋:“你觉不觉得,他们俩好像早上的那两个小崽子?” 池骋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沉默了一秒,开口了:“挺像的。但我家小乐米肯定是第一。” 郭城宇“嗤”了一声,双手插兜,长腿微微叉开,摆了个更稳的姿势:“不可能。老子腿这么长,还能让你跑过?” 池骋终于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他妈老子的腿短吗?” 郭城宇也转过头,两个人对视了。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冷,一个比一个不服气。 “反正你跑不过老子。” “你试试。” 吴所畏和姜小帅吵着吵着,忽然同时停了下来。 两个人转过头,看着旁边这两个一米九几的大男人,三十多岁了,站在幼儿园门口,跟两只斗鸡似的,谁也不让谁。 吴所畏嘴角抽了一下,侧过头看着姜小帅,声音压得低低的,但带着笑:“师傅,你觉不觉得,他们两个很像早上的那俩小孩?” 姜小帅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俩也太幼稚了吧。” 话音刚落,门开了。 吴所畏凭借两年多的丰富经验,“嗖”地一下蹿了出去。但他刚跑出去两步,就被一只大手从旁边拦腰截住了。 第346章 郭城宇胳膊一伸,精准得像掐点,把吴所畏整个人兜住了,吴所畏被他揽着,两条腿还在空中蹬了两下:“你——你拦我干嘛!放开!” 郭城宇面不改色,一手兜着吴所畏,下巴朝姜小帅的方向扬了扬。 姜小帅早就蹿出去了,跑得那叫一个快,穿了一身运动装,健步如飞,跟装了马达似的,一眨眼就跑到了教学楼门口。 吴所畏急了,冲池骋吼了一嗓子:“别管我了!快去接小乐米!” 池骋看了他一眼,抬腿就跑。池骋腿长,一步顶别人两步,跑起来带风,皮鞋踩在地面上“笃笃笃”地响。 小乐米在三楼大班,芽芽在一楼小班。池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拐过走廊,第一个冲进了大班的教室。 小乐米早就背好了小恐龙书包,奥特曼攥在手里,小脚丫一晃一晃的,看见池骋冲进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声音又脆又响:“爸爸!你是第一个!” 池骋弯腰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转身就走。 与此同时,姜小帅已经冲进了一楼小班的教室。芽芽坐在小椅子上,小熊书包背得端端正正的,看见姜小帅进来,眼睛亮了,小嘴一张,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daddy。” 姜小帅弯腰把他抱起来,在脸上亲了一口,抱着就往外走。 池骋抱着小乐米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姜小帅已经抱着芽芽站在教学楼门口了。 芽芽趴在姜小帅肩膀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看见池骋抱着小乐米出来,眨了眨眼,慢吞吞地说了一句:“哥哥,你第二。” 第439章 芽芽要等哥哥 小乐米趴在池骋肩膀上,看着芽芽,非但没生气,反而“哼”了一声:“哼。明天继续。明天小宝肯定能赢!” 池骋把他往上颠了颠,抱稳了,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摸了一下:“明天爸爸会更努力的,让小宝当第一个。” 那语气跟立军令状似的,听得旁边的郭城宇斜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吴所畏赶紧插进来,拍了拍手:“行了行了,比赛结束了,去商场!买奥特曼卡片!” 小乐米和芽芽同时转过来看他,两个小家伙的眼睛同时亮了,亮得跟四颗小星星似的。 到了商场,芽芽被郭城宇抱着,整个人趴在柜台玻璃上,小手指着一张一张的卡片,慢吞吞地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姜小帅跟在旁边,他指一个就拿一个,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话都顾不上说了。奥特曼卡片买了一沓,全是迪迦的,抱在怀里跟抱着什么宝贝似的。 小乐米站在柜台旁边,手背在身后,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指头。吴所畏蹲下来,轻声说:“小宝也可以买,想要哪个?daddy给你买。” 小乐米摇了摇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不行。小宝输了。输了就要愿赌服输。小宝今天不要了。” 他就那么站着,小手背在身后,眼巴巴地看着芽芽在里面挑,嘴巴抿得紧紧的,但一句话都没再说。 池骋弯腰把他捞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胳膊上,伸手在他头顶摸了摸:“不愧是老子的儿子。有志气。” “啪”的一声,吴所畏一巴掌拍在池骋胳膊上:“别在儿子面前说这种话!” 小乐米被那一巴掌吓了一跳,但很快就不在意了,摆了摆小手:“daddy没关系的。爸爸经常说老子。你不在家的时候,他还说他妈的呢。” 吴所畏伸手拧住池骋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我说多少次了?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池骋被他拧着耳朵,头歪着,也不躲,也不喊疼,就那样由着他拧。 小乐米捂着嘴巴,“咯咯咯”地笑出了声。池骋赶紧抓住吴所畏的手,声音低低的,带着讨好的意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改,我一定改。以后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真的是不小心。刚才跟刚子打电话,说着说着就说出来了。没注意这小崽子在旁边听着。” 人来人往的商场里,不少人侧目看着这一家子。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把手松开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回家再收拾你。” 芽芽从店里出来了,怀里抱着一大沓卡片,小脸红扑扑的,走路都轻快了。 他走到小乐米面前,站定,从怀里抽出一沓卡片,双手举着递到小乐米面前。他的动作慢,说话更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跟小蜗牛爬似的:“哥哥……这个……是……芽芽……送给……哥哥的……芽芽……特地……给哥哥……挑的……赛罗的……” 小乐米的手伸出来了,在芽芽说到“芽芽送给哥哥的”的时候,手指头就已经在够那沓卡片的边角了。 芽芽还在“特地——给哥哥——挑的——赛罗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小乐米的手就在半空中悬着,收回来也不是,伸出去也不是,小脸皱成一团,急得跟什么似的。 他还得等着芽芽把那串话说完了,才能把卡片接过来。那场面,又好笑又可怜。 四个大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全笑瘫了。吴所畏笑得靠在池骋身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姜小帅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挂在郭城宇胳膊上。 芽芽终于说完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了地,双手还举着卡片,看着小乐米,眼睛亮亮的。 小乐米赶紧把卡片接过来,抱在怀里,跟抱什么宝贝似的:“谢谢芽芽!小宝很喜欢!” 他顿了顿,低头翻了一下卡片,看着那张闪闪发亮的赛罗奥特曼,嘴角翘得老高,又抬起头看着芽芽,声音放轻了一点,“但是——” 芽芽歪着脑袋看他。小乐米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芽芽,你以后说话能快一点吗?小宝等你等得急死了!” 芽芽眨了眨眼,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答得很干脆,一点也不慢。 然后他又开口了:“哥哥……这个……卡片……你……喜欢……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小乐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四个大人又笑瘫了。吴所畏笑出了眼泪,姜小帅笑岔了气。 小乐米叉着腰,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河豚,但怀里还抱着那沓赛罗卡片,抱得紧紧的,芽芽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眼睛亮亮的,还在等他的回答。 小乐米睁开眼睛,把卡片往怀里搂了搂:“喜欢。特别喜欢。等你讲话等得也很喜欢。” 芽芽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第二天一早,郭城宇和姜小帅送芽芽到幼儿园门口。 芽芽站在铁栅栏边上,小熊书包背得端端正正的,小手攥着栏杆,一步也不肯往里走。“等哥哥。芽芽要等哥哥。” 姜小帅蹲下来,帮他整了整书包带子,笑着说:“哥哥还没来呢,咱们先进去等好不好?” 芽芽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巴抿得紧紧的,就是不动。 郭城宇站在旁边,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十分钟。他没说话,往旁边让了半步,让芽芽能看见路口的方向。 没过多久,那辆熟悉的车拐过来了。车门一开,小乐米背着恐龙书包跳下来,手里还攥着昨天芽芽送他的那张赛罗卡片,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来。 他看见芽芽站在门口等他,脚步顿了一下:“哼。等小宝干嘛?你自己先进去呗。”说是这么说,手已经伸过去了。 芽芽攥住他的食指,攥得紧紧的,小脸上绽开一个笑。 小乐米也没甩开,由着他攥着,拉着芽芽就往里走。走了两步还回头冲池骋喊了一声:“爸爸!别忘了下午的比赛!小宝要赢了!”池骋站在车门旁边,点了点头。 进了教学楼,两个小家伙的手还牵着。小乐米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东西,掏了半天掏出昨天那张赛罗卡片,在芽芽面前晃了晃:“芽芽你看。小宝昨天把它放在枕头底下睡的。小宝最喜欢赛罗了。” 芽芽看着那张闪闪发亮的卡片,眼睛亮亮的,慢吞吞地说:“哥哥…喜欢…芽芽…高兴。” 第440章 要不……您变个身? 下午三点,幼儿园门口。 今天郭城宇和池骋都有应酬,来接孩子的就成了吴所畏和姜小帅。 两个人在门口站定,吴所畏摩拳擦掌,下巴扬得老高,声音又脆又响:“师傅,我告诉你,昨天那是郭城宇不讲武德,拦住了我,要不然你哪有机会?今天公平竞争,看谁跑得快!” 姜小帅推了推眼镜,也笑了,活动了一下脚踝:“嘿,你这话说的。城宇那是战术,战术懂不懂?你自己没队友,怪谁?” 吴所畏不服气,叉着腰:“今天没队友了!就咱俩!谁跑得快谁赢!” 姜小帅也叉着腰:“行!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第347章 话音刚落,门开了。 两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吴所畏跑得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姜小帅也不差,两条腿倒腾得飞快,紧咬着吴所畏不放。两个人并肩冲进教学楼,一个跑向左边楼梯,一个跑向右边楼梯。 吴所畏跑的是右边楼梯——小乐米在三楼。他三步并作两步往上冲,拐过二楼平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姜小帅已经消失在左边楼梯口了。他不敢耽搁,加快了速度,一口气冲上了三楼。 小乐米早就背好了书包,坐在小椅子上,小脚丫一晃一晃的,奥特曼攥在手里,看见吴所畏冲进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头扎进他怀里:“daddy!你是第一个!” 吴所畏喘着气,弯腰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走!回家!” 出了教室门,他抱着小乐米就往楼下跑。 吴所畏抱着小乐米冲到一楼的时候,姜小帅正好抱着芽芽从教室里出来。 两个人面对面撞上,谁也不肯让谁。吴所畏往左,姜小帅也往左。吴所畏往右,姜小帅也往右。 两个人抱着孩子,在教学楼门口的那条窄窄的走廊上,你来我往,扭来扭去,跟两只笨拙的企鹅似的,谁也别想先出去。 “师傅,你让我先出去!”吴所畏急了,声音都高了半度。 姜小帅笑得眼睛弯弯的,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凭什么?我先到的,应该你先让我!”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抱着孩子挤来挤去,胳膊碰胳膊肩膀撞肩膀,挤了半天,最后——硬是一起挤了出去。 两个大人并排站在教学楼门口,两个小孩也并排趴在daddy们的肩膀上,四个人像一堵移动的人墙,严丝合缝,谁也没比谁靠前。 吴所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姜小帅的脚,两个人的脚尖齐刷刷地对着同一条线。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 小乐米从吴所畏怀里探出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旁边的芽芽,眼睛一亮:“耶!小宝和芽芽都是第一名!我们一起出来的!” 芽芽也学着他,奶声奶气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芽芽…也是…第一名…和…哥哥…一起。” 小乐米伸出手,芽芽也伸出手,两只小手在教学楼门口握在一起,晃了晃。 小乐米叉着腰:“小宝和芽芽都是第一名!并列第一!”芽芽在旁边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吴所畏看着那两个又蹦又跳的小家伙,还有身边还在喘气的姜小帅,不无感慨地说:“师傅,你觉不觉得,咱俩咋比他俩还斤斤计较呢?” 姜小帅:“可不是嘛。” 吴所畏又补了一句:“就跟你非得跟我争那个第一似的。人家两个小的都没吵,咱俩挤了半天。” 姜小帅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先开始的!” 吴所畏捂着胳膊,不服气地瞪回去:“你先开始的好不好?我说让开你不让!” 姜小帅推了推眼镜:“嘿,你先冲过来的,你还有理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又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肩膀又开始往一块挤。 小乐米站在旁边,看着两个爸爸吵成一团,叹了口气,跟个小大人似的:“daddy,小帅爸爸,别吵了。小宝和芽芽都是第一名,你们两个也都是第一名。” 芽芽在旁边点头,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都…第一名…都…厉害。” 小乐米伸出手,一手拉住吴所畏的手,一手拉住姜小帅的手:“握握手,好朋友!” 吴所畏和姜小帅同时愣了一下,看了看小乐米,又看了看对方。两个大男人,被一个四岁的小孩劝架。 吴所畏嘴角抽了一下,姜小帅嘴角也抽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姜小帅伸出手,吴所畏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晃了晃。 “行了,明天再比。” “明天再比。” 郭城宇和池骋的饭局结束得不算晚。郭城宇没喝酒,最近感冒,姜小帅逼着他吃药,酒是一滴都不让沾。 池骋喝了,但不多,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面无表情,看不出是困了还是醉了。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前面有交警夜查。郭城宇减速,摇下车窗,一阵酒气从车里飘出去——不是他喝的,是池骋身上带出来的。 交警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酒精检测仪递过来,郭城宇吹了一口气,干干净净。 交警点点头,把仪器收回去,伸手,例行公事:“驾照。” 郭城宇从口袋里掏出驾照递过去。交警翻开,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抬起头,表情微妙地看了看郭城宇,低头又看了看驾照,又抬起头。 “先生,”交警的声音很稳,但嘴角已经开始抽了,“这是你?你本人?” 郭城宇点头:“是啊。比以前帅了吧?” 交警憋着笑,把驾照递回来,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一点:“要不……您变个身?” 池骋睁开眼,偏过头看了一眼郭城宇手里的驾照——塑料皮里夹着的,不是驾驶证,是两张奥特曼卡片。一张赛罗,一张迪迦,闪闪发亮,贴得端端正正。 池骋没忍住,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整个人从副驾驶上往下滑了半截。他缓了缓,指着那张赛罗卡片,声音带着笑:“快变一个。咱俩认识三十年了,我还不知道你有这本领。” 郭城宇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电子驾照递给交警。交警看了一眼,确认无误,把卡片还给他,忍着笑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走吧。” 第441章 爸爸都给你买 车窗升上去,郭城宇把车开到路边停下,把那本夹着奥特曼卡片的驾照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忍住,也笑了。他把驾照往池骋面前一递:“别笑了。看看你的。指不定是小宝教芽芽干的。” 池骋的笑还没收干净,但觉得这话有道理。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驾照,翻开——工工整整,干干净净,驾驶证,本人的照片,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池骋把驾照合上,唇角一挑,把得意劲儿压得只剩一丝丝,声音淡淡的:“我家小宝乖没边。” 郭城宇看着他:“你他丫的滤镜还挺厚啊。” 池骋终于没绷住,又笑了。他靠在副驾驶上,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了收,从后视镜里看了郭城宇一眼,声音带着笑意:“哎,我是滤镜挺厚的。要不怎么到现在不知道你还会变身?” 郭城宇没理他,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走了。池骋靠在副驾驶上,嘴角还翘着,心情好得不得了。 回到家,郭城宇换鞋进门,姜小帅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郭城宇走过去,往沙发上一坐:“帅帅,你管管你儿子,。” 姜小帅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怎么了?” 郭城宇从口袋里掏出那本驾照,往茶几上一拍。“人家交警让我变个身。” 姜小帅拿起来一看,愣了一秒,然后——“噗”的一声,笑得直接趴在了沙发上:“交警……交警让你……变身……哈哈哈哈哈哈……” 郭城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他笑够了,才伸手把那本驾照从他手里抽回来,走到爬行垫旁边,坐下来。芽芽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郭城宇举起驾照,在芽芽面前晃了晃:“芽芽,你相信光吗?” 芽芽眨了眨眼,点了好几下头,奶声奶气地说:“相信呀。” 郭城宇把驾照合上,往自己口袋里一塞:“很好。奥特曼卡片,全部没收光。” 芽芽的笑容凝固了,不敢相信地看着郭城宇,声音都变了调:“爸爸……为什么?” 郭城宇又把驾照掏出来,举到芽芽面前,翻开:“这。怎么回事?” 芽芽看着那两张卡片,又看了看郭城宇那张板着的脸,不但没心虚,反而笑了:“爸爸……好看吧?”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了回去。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点:“好看。挺好看的。但是这个证件呢,不能放这种东西。家里有那么多地方可以放卡片,为什么要放在爸爸的驾照里?” 芽芽眨了眨眼,想了想,慢吞吞地说:“哥哥说……把礼物……藏起来……送给想送的人……会更加惊喜。” 郭城宇把那本驾照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叹了口气,伸手把芽芽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芽芽,爸爸谢谢你。芽芽送的礼物,爸爸很喜欢。但是呢,这个证件很重要,不能放卡片。今天交警叔叔都笑话爸爸了。” 芽芽歪着脑袋想了很久,然后认真地说:“那爸爸……可以学会变身……变给他们看……”他顿了顿,眼睛弯弯的,“他们……就不笑话了。” 郭城宇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姜小帅靠在沙发上笑得直不起腰。郭城宇把那本驾照收进口袋,伸手在芽芽头顶上摸了一下:“行。爸爸学。以后驾照里不许放了,听到没有?” 第348章 芽芽点了点头,慢吞吞地说:“那……芽芽想个……别的地方。” 池骋刚走进单元门,手机就响了。他接起来,小乐米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爸爸!你回家没有?” 池骋按了电梯,声音不大:“马上到家。” 电梯门关上了。池骋靠在电梯壁上,手机举在耳边,小乐米的声音还在那边叽叽喳喳的。 吴所畏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压得低低的,带着笑,一字一句地教:“小宝,告诉爸爸,你想他了。” 小乐米跟着念,声音又脆又亮,像小喇叭似的:“爸爸!小宝想你了!” 池骋的唇角翘了起来:“爸爸也想小宝了。” 吴所畏又凑过来了,声音大了点,怕他听不清似的,这回加了个前缀:“小宝,跟爸爸说,你想吃烧烤。” 小乐米脆生生地学了一句:“爸爸,小宝想吃烧烤!” 吴所畏又补了一句,声音里憋着笑,还带着点认真:“多放点辣,多放孜然。” 小乐米学得一本正经,喊完了还自己加了一句:“多放肉!” 池骋笑出了声,声音低低的,在空荡荡的电梯里回荡。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好。爸爸都给你买。” 小乐米在那边“耶”了一声,然后又压低声音,像是捂着话筒在跟吴所畏说话:“daddy,爸爸说都买!” 池骋听见吴所畏在那边笑,听见小乐米“咯咯咯”的笑声,还有他跑远了的“哒哒哒”脚步声,又跑回来,对着话筒喊了一声:“爸爸快点回来!小宝等你!” 池骋笑着又把电梯按回了一楼。 他出了单元门,拐进路口那家烧烤店,点了两袋。一袋多放辣多放孜然,是吴所畏的;一袋少放料,是小乐米的。 老板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烤好了,香味钻进袋子口,直往外冒。池骋又拐去旁边的奶茶店,买了两杯,路过蛋糕店的时候,他又拐进去了。 池骋拎着大袋小袋往家走。路灯亮着,烧烤的香味从袋子里往外窜,混着奶茶的甜和奶油的香。 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灯开着,客厅没人,厨房也没人。 池骋把东西放在餐桌上,喊了一声:“大宝?小宝?吃东西了。”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他往卧室走,门开着,床铺得整整齐齐,他扫了一圈——然后他看见了。 卧室的飘窗下面,窗帘鼓鼓囊囊的,窗帘下面露出两双拖鞋,一大一小,并排放着,窗帘还在动,一鼓一鼓的,像里面藏着两只小动物。 池骋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大了些,带着笑:“哎——人呢?去哪儿了?” 窗帘又动了一下,幅度更大了。他忍住没笑,假装在四处张望,声音里带着疑惑,“唉,人呢?去哪了?这么多好吃的,烧烤、蛋糕、还有甜甜的奶茶——只能爸爸一个人吃了。” 话音还没落,窗帘“唰”地一下被拉开了。小乐米探出半个脑袋:“不行!小宝也要!” 吴所畏从旁边也探出头来:“对。大宝也要。” 第442章 工具人 这天是池远端的生日。 吴所畏和池骋起了个大早,给小乐米穿好衣服,带上礼物,开车往池家别墅去。 路上的时候,小乐米趴在车窗上数了一会儿路灯,忽然转过头,眨巴着眼睛看着池骋:“爸爸,爷爷的爸爸妈妈呢?小宝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话让池骋握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去世了”?说“走了”?说“去了很远的地方”?每一个词都太沉了,沉到他不确定一个五岁的孩子能不能接住。 吴所畏坐在副驾驶,赶紧想救场,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嘴也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什么圆场的话都编不出来。 小乐米看了看池骋,又看了看吴所畏,两个大人都没说话。他自己眨了眨眼,像是想通了什么,慢吞吞地开口了:“爸爸和daddy也不知道吗?那我去问爷爷。” 他顿了顿,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种“我自己找到答案了”的小得意,“小宝的詹姆斯爸爸妈妈在美国,爷爷的爸爸妈妈——会不会也在美国?” 池骋和吴所畏对视了一眼。后视镜里,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怎么给一个五岁的孩子说“死亡”这件事呢?生命的流逝,怎么说才能不悲伤? 吴所畏转身伸出手,摸了摸小乐米的头发,没说话。 池骋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开车。车厢里安静了,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小乐米偶尔哼两句动画片主题曲的调子。 车开到池家别墅的时候,池远端早就等在门口了。 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羊绒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伸着脖子往路口看,看见那辆熟悉的车拐进来,嘴角已经翘起来了,等车停稳,他恨不得自己迎上去。 吴所畏把小乐米从安全座椅上抱下来,脚刚落地,小乐米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爷爷——!” 小乐米的声音又脆又亮,像个小喇叭似的在院子里炸开,整个人扑进池远端怀里。 池远端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稳住,然后弯下腰,一把把小乐米抱起来,脸上的褶子挤成了一朵花:“哎呦——爷爷也想你了!爷爷想死我们小宝了!” 小乐米搂着池远端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声音又甜又糯:“爷爷生日快乐!小宝祝爷爷长命百岁!” 池远端笑得一脸不值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抱着小乐米就往屋里走,嘴里念叨着:“谢谢小宝!爷爷给小宝买了棒棒糖,草莓味的,你上次说想吃的那个——” 祖孙俩已经走远了。小乐米趴在池远端肩膀上,一边舔棒棒糖一边冲吴所畏和池骋挥了挥手,算是在告别。 吴所畏站在车旁边,手里还拎着蛋糕和礼物,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转头看了一眼池骋。 池骋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扇门——他爸从出门到现在,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池骋开口了:“我们两个是来送小乐米的快递员吗?” 吴其穹拎着蛋糕,叹了一口气:“认了吧。自从有小乐米,咱俩就成工具人了。” 两人拎着蛋糕和礼物进了屋,还没走到客厅,迎面撞上了吴妈,昨天吴妈陪着钟文玉一起去买给池远端的礼物,没回家直接住这了,吴妈眼神越过吴所畏和池骋,直接扫向他们身后。 “小宝呢?” 吴所畏嘴角抽了一下,眯起眼,把蛋糕盒举高了半寸,故意挡在自己脸前面:“妈,您儿子我在这儿呢。这么大一个,看不见?” 吴妈“啧”了一声,语气嫌弃得跟赶苍蝇似的:“你少废话。我问你小宝呢!” 池骋在他身后,往楼上指了指:“被爸抱着玩呢。” 吴妈一听,转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吴所畏丢下一句:“蛋糕先放厨房。”说完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吴所畏站在原地,举着蛋糕盒,转头看池骋。池骋面无表情,但嘴唇动了动。 “得。实锤了。工具人。” 话音刚落,钟文玉从楼上下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羊绒衫,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显然是为了池远端的生日特意打扮的。 可她下楼的脚步又快又急,眼神直直地越过吴所畏和池骋,伸着脖子往楼梯下面看,根本没在他俩身上停留。 “小宝呢?不是说到了一会儿了吗?我听见声儿了。” 吴所畏把蛋糕盒往茶几上一放,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整个人往后一仰,望着天花板,声音空洞得像从另一个次元传来的:“空气。我们是空气。妈,您儿子们在这儿呢。两个活人,您愣是看不见。” 钟文玉这才瞥了他一眼,语气轻飘飘地,跟打发小孩似的:“看见了看见了。你坐吧。小宝呢?” 池骋已经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了,长腿交叠,双手插兜:“我明白了。我们两个是送小乐米的快递员。签收了,没我们事了。” 钟文玉终于把目光从楼梯口收回来,看着沙发上的两个大男人——一个瘫着望天,一个板着脸说风凉话。她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们两个,还跟小宝争宠?多大的人了?” 吴所畏笑着反驳:“妈,我们不是争宠。我们是提醒您,这家里除了您孙子,还有您儿子呢。两个。会喘气的那种。” 钟文玉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正要往楼上走,楼梯上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小乐米从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棒棒糖,嘴角沾着草莓色的糖渍,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奶奶!小宝想死你了——!”他张开手臂,整个人从楼梯上扑下来,吓得钟文玉赶紧伸手接住,抱了个满怀。 小乐米趴在她肩膀上,小脸蹭着她的脖子,又甜又糯地喊了一声:“奶奶你今天好漂亮呀。” 第349章 钟文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搂着他舍不得撒手,嘴里念叨着“奶奶也想小宝”。 吴所畏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胳膊肘捅了捅池骋:“咱家小宝随谁了?咋这么招人喜欢?” 池骋笑着回答:“这个嘛……肯定是随你了。” 吴所畏“哈哈”笑了起来,下巴一扬,坦荡荡地认了:“那当然了!” 门铃响了。 姜小帅和郭城宇带着芽芽走了进来。芽芽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怯怯的,小手攥着姜小帅的衣角。 身后还跟着郭城宇的父母,郭父板正,郭母笑眯眯的,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钟文玉赶紧把小乐米放下来,迎上去。她没先招呼郭城宇,也没先招呼姜小帅,径直蹲下来,双手捧着芽芽的小脸蛋,左看看右看看,“哎呦”了一声,声音又轻又软:“咋这么可爱呢?来,奶奶抱抱。” 芽芽往姜小帅腿边缩了缩,又缩了缩,仰着脸看了姜小帅一眼。姜小帅冲他点了点头,笑着轻声说:“去吧,奶奶喜欢你。” 第443章 不要怕。哥哥陪着你 芽芽这才松开攥着衣角的手,乖乖地让钟文玉抱起来,趴在她肩膀上,一动不动,跟只小树袋熊似的,但小嘴抿着。 小乐米本来正蹲在地上拆礼物,一抬头,看见奶奶抱着芽芽,手里拆到一半的盒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噌”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抱住钟文玉的大腿,脸贴在她膝盖上:“奶奶!抱小宝!小宝也要抱!” 郭母在旁边看着,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手说:“哎呦喂,这孩子还吃醋了呢!” 她弯腰把小乐米从钟文玉腿上“揭”下来,抱进自己怀里,颠了颠,“来,郭奶奶抱!郭奶奶好久没抱我们小宝了!” 小乐米被她抱在怀里,也不闹了,小手搂着郭母的脖子,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脖子上的项链看了两秒:“郭奶奶,您今天这个项链好漂亮呀。闪闪的,跟星星一样。” 郭母愣了一瞬,然后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冲着满屋子的人喊:“哎呦,你们听听,这孩子嘴甜的!” 池远端从楼上下来,正好听见这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孙子。” 郭母笑得前仰后合,郭老爷子在旁边“啧”了一声,瞥了池远端一眼:“哎,你这老东西,有你这么夸孙子的吗?” 池远端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从钟文玉手里把芽芽接过来,抱在怀里,低头看着芽芽那张安安静静的小脸,伸手在他鼻子上轻轻点了一下:“那你也夸你孙子啊。你看芽芽多乖呀。” 芽芽被他抱着,小身子有点僵,郭老爷子凑过来,看着芽芽那张绷得紧紧的小脸,忍不住笑了:“这孩子还没适应这。在家里已经不乖了,昨天刚把我的古董花瓶给打碎。” 池远端抬起头:“那说明你们养得好呀。” 郭老爷子还没来得及接话,小乐米已经从郭奶奶怀里伸出两只手,冲着郭老爷子喊上了:“爷爷!抱小宝!小宝也要抱!” 郭老爷子赶紧把小乐米接过来,还没抱稳当,“啵”的一声,脸上就被亲了一口,小乐米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脸上蹭了蹭,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爷爷”。 郭老爷子笑得喘不上气,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声音都抖了:“哎呦喂——你说这孩子随谁了呢?咋这么可爱呢?” 池远端下巴微微一扬,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所以啊,随我们池家了呗。” 郭老爷子“啧”了一声:“得了吧,你们池家出过一个嘴甜的吗?我看是人家小吴教的好!” 池远端不甘示弱,抱着芽芽颠了颠,低头看了一眼芽芽那张安安静静的小脸,认真地说:“芽芽这么乖,一看就是随小姜了。你们郭家也没出过一个乖的。” 郭老爷子眼睛一瞪,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你这个老东西,一点亏都不吃!” 两个老爷子一人抱着一个小孩,谁也不让谁,那架势跟小孩吵架似的。 吴所畏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手,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咱坐下说,坐下说。” 大家这才陆续落座。张姨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菜齐了,可以开饭了。 圆桌上摆满了菜,吴所畏和池骋站起来,端着酒杯,冲着池远端,一板一眼地说了好几句——“爸,生日快乐,祝您寿比南山,福如东海,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池骋话少,端着酒杯,言简意赅地说了句“生日快乐”。 姜小帅和郭城宇也站了起来,冲着池远端举杯。姜小帅喊了一声:“干爸,生日快乐!”郭城宇跟着喊了一声:“干爸,生日快乐!” 池远端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好好好,孩子们有心了。” 小乐米坐在椅子上,椅子太高,他的小脚丫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他看着大人们一个个站起来敬酒,急得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拽了拽旁边芽芽的袖子,小声说:“芽芽,我们也站起来。” 芽芽有点害怕,小手攥着椅子边,这是他第一次来池家,这么多人。 小乐米贴过去,嘴巴凑到芽芽耳边:“不要怕。哥哥陪着你。” 芽芽看了他一眼,攥着椅子边的手慢慢松开了。两个小孩从椅子上滑下来,站到地上。 小乐米端起桌上的小杯子——里面是橙汁,他双手捧着,举得高高的,小脸红扑扑的,冲着池远端喊:“爷爷!小宝敬您!祝您生日快乐,天天开心,每天都有蛋糕吃!”说完,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芽芽。 芽芽端着杯子站了半天,小手有点抖。大人们谁也没催他,都笑眯眯地看着他。 芽芽深吸一口气,小脸绷得紧紧的,开口了,奶声奶气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爷爷……生日快乐……天天……有蛋糕吃……” 池远端笑得声音都抖了,连连点头:“好好好!好孩子!爷爷干了!”他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喝完还亮了亮杯底。 小乐米看了芽芽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举起杯子,仰起小脸,“咕咚咕咚”地把杯子里的橙汁灌了下去。 喝完了,两个小孩同时亮出杯底,动作整齐划一,豪迈得像是喝了两碗烈酒。 小乐米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抹了一把嘴,小脸红扑扑的,打了个嗝。芽芽也跟着打了个嗝,声音小一点,闷闷的。 满桌的大人都笑了。郭老爷子笑得直拍大腿,喘着气说:“你看看,你看看这俩!比咱们喝得还豪爽!” 池远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谢谢小宝,谢谢芽芽。爷爷今天高兴!” 饭局结束后,大家移到客厅喝茶。小乐米窝在池远端怀里,小肚子圆滚滚的,小手摸着肚皮,奶声奶气地念叨着:“太饱了。” 池远端一手搂着他,一手在他小肚子上轻轻揉着,笑着问:“小宝在幼儿园有没有好朋友。” 小乐米点了点头,眼睛亮了一下:“小宝有一个好朋友叫妞妞,妞妞最喜欢吃qq糖了。” 池远端笑着问:“小宝喜欢和妞妞一起玩吗。” 小乐米用力点了一下头:“喜欢!小宝最喜欢妞妞了!” 池远端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唇角翘了一下,又问了一句:“妞妞是女孩子吧?” 小乐米点了点头:“对呀,妞妞是我们班最好看的女孩子。小宝最喜欢她了。” 池远端笑着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喜欢女孩子就好。” 那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松了半口气的意味。 小乐米仰着脸,眨巴着眼睛,又说:“妞妞是小乐米在班上最好的朋友。” 第444章 一定要是女孩子吗? 池远端又问了一句:“那还有你喜欢的小朋友吗。” 小乐米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毫不犹豫地说:“小宝还是最喜欢芽芽!” 他在池远端怀里挺了挺小胸脯,下巴扬得高高的:“芽芽是小宝的弟弟!小宝当然最喜欢芽芽!” 郭老爷子正端着茶杯喝茶,听见这话放下杯子,笑着开口了:“我们芽芽也最喜欢小宝了。每天哥哥、哥哥的,其他小朋友都不理,就要哥哥。” 小乐米得意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小嘴一张一合的:“那当然咯!小宝可是教会芽芽说话的大功臣!小帅爸爸说了,小宝最厉害了!” 郭老爷子连连点头,冲着他竖了个大拇指,声如洪钟:“对小宝最厉害了!以后和芽芽好好相处,你们长大了就是彼此的伴,就像你们的爸爸一样。” 小乐米愣了一下,歪着脑袋想了想,眨巴着眼睛问:“城宇爸爸和小宝的爸爸,也和我和芽芽一样吗?” 郭老爷子笑着点了点头,说:“对呀,他们俩跟你们一样,从小一起长大,一起闯祸,一起学习,到现在关系还这么好。” 第350章 小乐米皱着小眉头,想了一会儿:“不对不对!小宝的爸爸和小宝的daddy关系最好!城宇爸爸和小帅爸爸关系最好!” 芽芽本来坐在郭奶奶怀里,正低头抠衣服上的小纽扣,听见这话抬起头,奶声奶气地跟了一句:“哥哥说得对。爸爸最喜欢daddy。” 姜小帅正端着茶杯喝茶,脸一下子就红了。吴所畏凑过去,笑得眼睛弯弯的:“哟,爸爸最喜欢daddy咯——” 话音未落,小乐米立刻接上了:“小宝的爸爸最喜欢小宝的daddy!小宝的爸爸喜欢小宝的daddy,比芽芽的爸爸喜欢芽芽的daddy要多!” 芽芽不甘示弱,慢吞吞地:“才没有。芽芽的爸爸最喜欢芽芽的daddy。比哥哥的爸爸喜欢哥哥的daddy要多。” 池远端赶紧笑着拦住还要继续输出的小乐米,一手搂着他,一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行行行,都对都对。你们的爸爸最喜欢你们的daddy。” 小乐米这才收了声,“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嘴角翘得老高。 小乐米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过头看着郭老爷子:“郭爷爷,这下您知道了吧?城宇爸爸和小宝的爸爸,没有小宝的爸爸和小宝的daddy关系好!” 郭老爷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拍大腿,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伸手指了指池骋和郭城宇,说:“那不一样。你爸爸和daddy是两口子,就像爷爷和奶奶、郭爷爷和郭奶奶一样。你城宇爸爸和你爸爸是朋友,就像你和芽芽一样。” 小乐米认真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听明白了,郑重地点了点:“哦——小宝懂了。小宝的爸爸和小宝的daddy是一起的。城宇爸爸和小帅爸爸是一起的。小宝和芽芽是一起的。” 芽芽在他旁边跟着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学了一句:“哥哥和芽芽是一起的。” 小乐米抓住芽芽的手晃了晃:“那——小宝要跟芽芽也当两口子!这样小宝就可以跟芽芽天天在一起了,就像小宝的爸爸和小宝的daddy一样!”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池远端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钟文玉正在剥桔子的手停在了半空,郭老爷子刚张开的嘴忘了合上。吴所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只有小乐米还在继续说,小嘴叭叭的,越说越来劲:“小宝和芽芽要天天在一起,不能像城宇爸爸和小宝的爸爸那样。他们只是偶尔在一起玩,小宝不要偶尔,小宝要天天。” 池远端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伸手把小乐米的身子转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表情那叫一个严肃:“小宝,这个不行。小宝以后要找一个女孩子结婚,当两口子。” 小乐米愣了一下,小眉头皱得跟个小老头似的,歪着脑袋想了三秒钟,理直气壮地反问了一句:“一定要是女孩子吗?小宝的daddy是男孩子,小宝的爸爸也是男孩子呀。他们两个不就是两口子吗?” 池远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一眼池骋,池骋面无表情地端着茶杯,那表情分明在说——自己惹的,自己解决。 他转回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又稳又有道理:“你爸爸他们那是特殊情况。咱要把小众回归到小众,对不对?小宝以后要找个女孩子,结婚,生个孩子,这才是正道。” 郭老爷子也在旁边连连点头,声如洪钟地补了一句:“对对对,芽芽也要记住,以后要找个女孩子结婚。听到没有?” 芽芽坐在郭奶奶怀里,眨巴眨巴眼睛,看看郭老爷子,又看看小乐米,奶声奶气地“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小乐米从池远端怀里挣出来,站在地上,叉着腰,小脸皱得更紧了,嘴巴一张一合的,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可是小宝喜欢芽芽,芽芽喜欢小宝。为什么不能当两口子?” 池远端和郭老爷子对视了一眼,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三十岁的老头子,被一个五岁小孩问住了。 池远端张了张嘴,想说“那不一样”,话到嘴边又觉得哪里不对。郭老爷子想说“你们还小,不懂”,又觉得这话自己儿子当年好像也说过,然后儿子就带回来一个男朋友。 客厅里又安静了,大人们谁都没说话,两个小的站在茶几前面,一个叉着腰仰着脸,一个被抱在怀里眨巴着眼睛,就等一个答案。 过了一会儿,池远端叹了口气,伸手把小乐米拉回怀里:“小宝,爷爷不是不喜欢芽芽。爷爷是怕你们长大了,身边没人。” 他顿了顿,“你们爸爸有你们,你们还有堂兄弟,有姐姐。可要是小宝也……那以后,身边就真没什么人了。” 第445章 各玩各的 小乐米嘴巴一张,还想说什么。吴所畏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冲着池远端干笑两声:“爸,小宝还小,还小。” 池远端看了他一眼,目光又扫过池骋:“你们平时注意点。多给孩子灌输点异性恋的思想,总不能让孩子跟你们一样。” 池骋站起来,不急不慢地来了一句:“我们怎么了?我们挺好的。” 他看了池远端一眼,语气平平的,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小宝以后喜欢谁,是他自己的事。人就活这么几十年,考虑那么多干嘛?” 客厅里又安静了。 池远端看着池骋,池骋也看着他。谁都没说话,但谁都看懂了对方眼睛里的东西。 池远端先移开了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乐米。 小乐米正从吴所畏的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看爷爷,又看看爸爸,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但知道跟自己有关。 郭母看气氛不太对,赶紧笑着打圆场,拍了拍手说:“行了行了,孩子还小,想那么多干嘛?今天小帅、城宇,你们几个孩子自己去玩,过过二人世界。芽芽和小宝就交给我们,也该让我们爷爷奶奶稀罕稀罕。” 池骋的眼睛“唰”地亮了。他一把抓住吴所畏的手腕:“行。那我们先走了。” 吴所畏一脸懵地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拽着往门口走了。他踉跄了两步,回头冲池远端喊了一声“爸”,话没说完就被池骋带出了门。 姜小帅和郭城宇对视了一眼,郭城宇已经站起来了,姜小帅还没回过神,被他拉着胳膊也往外走。郭城宇冲郭母点了点头:“谢谢妈。”姜小帅被拽得跌跌撞撞,也赶紧跟着说了句“谢谢爸妈”。 两个年轻人被各自的另一半拖出了门,动作快得跟抢人似的。 五个老人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两对背影消失在门口,集体沉默了。 郭老爷子嘴角抽了一下,摇了摇头:“没眼看。” 池远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走吧走吧。” 门关上了。 池远端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把小乐米往怀里搂了搂:“不行。这样下去,小宝和芽芽肯定跟他们四个一样。” 郭老爷子也皱着眉,不停地摇头:“唉,就盼着这俩孩子别学他们爸爸。” 池远端越说越来气,腰板一挺:“不行!不能让他们带孩子了。以后我亲自带小宝。我就不信,小宝还能——” 他话说到一半,吴妈在旁边弱弱地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扎进了池远端的耳朵里:“亲家,那小池不也是您带大的吗?他不还是喜欢我家大畏?” 池远端的话卡在喉咙里,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了。 钟文玉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大姐,你这话说得太对了。” 吴妈笑了笑,没再说话。 池远端干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小乐米从他怀里探出脑袋,仰着脸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郭爷爷,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爷爷,你们在说什么呀?” 池远端伸手在他头顶上摸了一下,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爷爷说,小宝真乖。” 钟文玉收了笑,把剥好的橘子递给芽芽:“行了。随缘吧。要是孩子们以后真那啥了,我们还能怎么办?只能认了呗。” 郭母在旁边点头,也跟着说了一句:“可不是嘛,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啊, 郭老爷子想了想,叹了口气,往沙发上一靠,声音也软了下来:“唉,别想那么多了。就咱现在这年纪,能活到俩孩子长大就不错了,管那么多干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声音低了下去,“你看那四个孩子,现在多开心啊。” 池骋拽着吴所畏,门一关,手就开始不老实了——从手腕滑到腰侧,指尖勾着衣角往上一提,掌心直接贴上了后腰的皮肤。 吴所畏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压低声音,又气又好笑:“你干嘛?大白天的,急什么?我又没饿着你。” 池骋收回手:“大宝,你是没饿着我。但你每天捂着嘴,我不尽兴。” 吴所畏嘴角抽了一下:“这有什么关系?” 第351章 池骋偏过头看着他,目光沉沉地盯着,一字一顿地说:“有关系。我听你的声音,浑身是劲。你捂着嘴,我净想着小宝会不会醒,根本不在那事上。”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每次做到一半就开始分心,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生怕小乐米突然喊“爸爸”。 两个人还没走出去,就看见郭城宇和姜小帅也出来了。 姜小帅脸上还带着刚被拽出门的茫然,眨了眨眼,左右看了看,还没完全回过神:“我们去哪玩呀?” 吴所畏眼睛一亮,立刻甩开池骋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去,一把抱住姜小帅的胳膊:“师傅!你说你想去哪玩?我们陪你去!” 池骋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拽人的姿势,指节慢慢收紧。他咬了一下后槽牙,目光落在姜小帅身上,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你说一个试试。 姜小帅被他看得后背一凉,目光在池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吴所畏抱着自己胳膊的双手,忽然恍然大悟,“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你们要去玩那个啊!” 吴所畏急了,晃了晃他的胳膊:“师傅!你怎么这么不上道啊?我让你救我!” 姜小帅笑着把吴所畏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掰开,往池骋怀里一推,推得又准又稳,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够吴所畏撞进池骋胸口。 “救什么啊?这么好的机会,你们两个好好玩。”姜小帅拍了拍手,笑眯眯的。 吴所畏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扶着池骋的胳膊站稳,转过头瞪了姜小帅一眼,声音又急又脆:“师傅!你重色轻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想跟你家城宇干那档子事!” 姜小帅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哪——哪有!我是怕你家池骋收拾我!” 郭城宇从后面走上来,一只手揽住姜小帅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我家帅帅没那么多心思。他单纯。” 吴所畏和池骋同时翻了个白眼。吴所畏靠在池骋身上:“怪不得你们两个是两口子呢。这话都说得出来。” 池骋补了一句:“一个装傻,一个真信。”郭城宇面不改色,姜小帅的耳朵尖更红了。 两两对视,谁也不让谁。路过的行人侧目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走了。 郭城宇先动了,揽着姜小帅的肩往停车的方向走,头都没回,丢下一句:“走了。各玩各的。” 池骋也伸手揽住吴所畏的肩膀,把人带往另一个方向:“回家。” 第446章 不要。我才不要这样 池骋带着吴所畏回到家,门一关,鞋还没换完,吴所畏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他急匆匆往卧室走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你怎么永远跟一头狼似的?” 池骋头都没回,声音从卧室里飘出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这块小肥肉太香了?” 吴所畏嘴角抽了一下,想骂人,但没忍住笑了,跟着走进卧室,补了一句:“算你会说话。” 就这一句话的工夫,池骋已经把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翻了个底朝天。 吴所畏看见那抹紫色从抽屉里被拽出来的时候,笑容凝固了。 他太熟悉那个颜色了——姜小帅当年送的那一箱“好宝贝”里,有一套紫色的,上身没有衣服,只有一个巨大的蝴蝶结系在脖子上,蝴蝶结中间缀着一颗金色的小铃铛。 下身是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小裙子,腰链上挂着一条毛茸茸的猫尾巴,头上还有一对猫耳朵发箍。 他一次都没穿过,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 “池骋,我不穿。我死也不穿。”吴所畏的声音都变了调,转身就往客厅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池骋拿着那团紫色走过来,没说话。他走到吴所畏面前,低头看着他,然后把脸埋进吴所畏的颈窝里,蹭了蹭,跟只大型犬似的:“大宝——宝——畏畏——就穿一次嘛——求求你了——” 吴所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这人受到小乐米的影响,撒起娇来游刃有余,伸手推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不要。要穿你自己穿。” 池骋抬起头,看着他,表情那叫一个认真:“我也想穿啊。但这尺码,我穿不上。” 吴所畏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声音又急又脆:“你变态吧!” 池骋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理直气壮:“你嫁给我之前不早知道了?这时候赖账可不行。” 吴所畏仰天长叹了一口气,声音空洞得像从另一个次元传来的:“老子怎么找了你这么个东西?我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 池骋没回答,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不重,但留了个浅浅的牙印,然后把那团紫色塞进他怀里:“来不及了。” 吴所畏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团紫色,又抬头看了看池骋,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往沙发上一倒,整个人瘫着,不动了。 池骋等了片刻,没等到他动弹。他走过去,蹲下来,扒光他的大宝。 咽了咽口水,然后先是把猫耳朵发箍戴好吴所畏头上,吴所畏没动。 他又把那条紫色蝴蝶结从他头顶套下去,系在脖子上,铃铛“叮铃”一声脆响,吴所畏还是没动。 池骋的手从那团紫色的布料里伸进去,把裙子拉上来,他的手指碰到腰侧的时候,吴所畏僵了一下,但没躲,也没配合,整个人像一条被拍上沙滩的咸鱼,还故意把身子绷得硬邦邦的,胳膊直挺挺地贴在身侧,让池骋给他套的时候费了好大的劲。 池骋也不急,不催,不说他,就那么不紧不慢地把衣服一样一样给他穿上去。 穿裙子的时候,吴所畏故意绷着腿,池骋托着他的膝弯,轻轻往上一抬,裙摆滑过大腿,吴所畏的耳尖红了。 系腰链的时候,吴所畏故意扭了一下腰,池骋没按住,猫尾巴甩到了沙发扶手上,铃铛叮铃铃地响了一串。 池骋按住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说别动。吴所畏“哼”了一声,不动了,但耳朵尖红红的,嘴角翘得老高。 最后,猫尾巴在腰侧垂着,铃铛在锁骨中间晃着,猫耳朵在头顶竖着。 池骋站起来,退后一步,低头看着沙发上这个被他一件一件穿好衣服的人。 吴所畏抬眼看着他,那眼神又凶又软,偏偏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哑着嗓子说了一句:“看够了没有?” 池骋没说话,弯下腰,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拨了一下他脖子上的铃铛。“叮铃”一声脆响,吴所畏的睫毛颤了一下。 池骋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没够。怎么看都不够。” 吴所畏推开他的脸,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恼羞成怒:“够了够了。你再说话我就脱了。” 池骋握住他的手,没让他推远,声音闷闷的,带着笑,又带着一点认真:“脱了也行。反正也要脱的。” 吴所畏一巴掌拍在他脸上,被池骋握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铃铛又响了,猫尾巴在腰侧晃了晃。吴所畏红着耳朵尖,把脸扭到一边。池骋低下头,吻住了他。 池骋吻着吻着,手臂一收,把吴所畏从沙发上捞了起来。 吴所畏被亲得浑身发软,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放到了地毯上——膝盖先着地,地毯的绒毛蹭着皮肤,软乎乎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池骋已经坐回了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双腿微微分开,手搭在膝盖上,姿态随意得像一个国王在审视他的领地。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他太懂这个姿势了,这家伙要干嘛,他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他“噌”地站起来,膝盖从地毯上抬起来:“不要。我才不要这样。” 池骋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稳稳地把他按了回去,声音低低的,带着哄:“乖。今天打扮这么漂亮,这么做视觉冲击最大。” 吴所畏的脸更红了,嘴上没停,但手上的动作已经慢了半拍,开始东拉西扯找借口:“你看这么晚了,小乐米都习惯我给他讲故事了。要不我先去给他讲个故事?讲完我就回来,很快的,十分钟——” 池骋笑着按住他的后脑勺,拇指在他耳后轻轻蹭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着热气,喷在他耳朵上:“别挣扎了。害羞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次吃……” 吴所畏扑上去,一口咬在他的嘴唇上,不重,但留了个浅浅的牙印,声音又急又闷,带着恼羞成怒:“你个混蛋。你这张嘴怎么这么能说这种话?” 池骋吃痛,“嘶”了一声,没躲,反而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伸手摸了摸嘴唇上那个小牙印。 吴所畏瞪了他一眼,那一瞪毫无杀伤力,甚至带着一股子撒娇的劲儿。 然后他重新跪好,伸手搭上了池骋的膝盖。铃铛在锁骨中间轻轻晃了一下,“叮铃”一声脆响。 第352章 猫尾巴在腰侧垂着,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晃了晃,毛茸茸的,蹭着腰侧的皮肤有点痒。 池骋低头看着他,不说话,也没动。吴所畏没抬头,但耳朵尖红透了,从耳廓一路红到耳垂,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铃铛又响了,声音细细碎碎的。池骋伸手,轻轻拨了一下他脖子上的蝴蝶结。吴所畏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手搭在池骋的膝盖上,微微收紧。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地毯上绒毛被压过的窸窣声,和铃铛偶尔晃动的细响。 第447章 那我非得让你害羞一次 郭城宇把姜小帅往浴室拖,一手托着他屁股一手拧门把手。姜小帅被他抱得跟个树袋熊似的,两条腿夹着他腰,拖鞋早飞了一只。 “帅帅,你刚才是不是怕了?”郭城宇把他抵在洗漱台上,鼻尖蹭着他耳垂,“池骋那家伙都有私心,你就没有?” 姜小帅脸一热,一巴掌拍在他胸口:“我能有什么私心?” 郭城宇想了想,嘴角慢慢翘起来:“比如……想跟我玩点新鲜的?” 姜小帅耳朵尖红透了,但他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顶了上来,梗着脖子说:“知道了你还问?你就想看我害羞是吧?我今天偏不!” 他从郭城宇怀里挣下来,把浴缸水龙头拧到最大,热气呼地涌上来,镜子上很快蒙了一层白雾。然后他转身,拽着郭城宇的衣领把他按到了洗漱台上。 郭城宇腿长,屁股坐在台面上,长腿还能弯着踩在地上,姿态散漫又放松,像只被撸顺了毛的大型犬,好整以暇地看着姜小帅。 姜小帅站在他两腿之间,手指搭上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解得不急不慢,一颗,两颗,三颗。 衬衫敞开的缝隙里,锁骨、胸肌、腹肌,一寸一寸地露出来,像拆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他没有急着把衬衫脱掉,而是从领口开始,嘴唇贴了上去。 不是亲,是蹭。 嘴唇贴着皮肤,若有若无地蹭过去——从锁骨蹭到胸肌,从胸肌蹭到腹肌。每 一寸都蹭到了,但每一寸都没真正亲上。就隔着一层薄薄的热气,触感若即若离,像隔着一层纱在挠。 郭城宇的呼吸开始不稳了。 姜小帅的手也没闲着。他把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掌心贴上去,从腰侧慢慢往上抚。指尖划过腹肌的沟壑,在人鱼线那里停了一下,指腹沿着那条v形的线条慢慢描过去,不轻不重,刚好够他感觉到。 郭城宇的腹肌绷紧了,喉结滚了一下。 “帅帅……”他的声音有点哑。 姜小帅没理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郭城宇的喉结。这次是真亲上了,舌尖轻轻一点,又离开。又亲上,又离开。像蜻蜓点水,一下一下的,撩得人心里发痒。 他的手指从人鱼线滑到裤腰边缘,指尖勾住皮带扣,“咔嗒”一声轻响,在雾气弥漫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郭城宇低头看着他。姜小帅正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一点,带着一股“你没想到吧”的小得意。 郭城宇确实没想到。他家帅帅平时在床上乖得跟只兔子似的,让躺平就躺平,让翻身就翻身。 今天这是…… 姜小帅看他不说话,又低下头,这次亲的是肚脐,嘴唇贴着皮肤慢慢往下移,热气喷在紧绷的腹肌上。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伸手想去捞他后脑勺。姜小帅偏头躲开了,抬眼看他:“别动。那我非得让你害羞一次。” 郭城宇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放回了台面上。他靠在镜子上,看着姜小帅从他胸口一路亲到小腹,又从人鱼线亲到腰侧,花样百出,一会儿用舌尖轻轻点一下,一会儿用嘴唇慢慢蹭过去,一会儿又用牙齿轻轻咬住皮带扣的边缘,慢慢拉开。 郭城宇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伸手攥住姜小帅的胳膊,指节泛白,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低又哑:“帅帅,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姜小帅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又甜又无辜:“你猜。” 然后他低下头,咬住了郭城宇的拉链。不是用牙拉,是用嘴唇含住拉链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拉。 牙齿碰到金属的声音,细碎的,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郭城宇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镜子。镜子上已经蒙了一层厚厚的水雾,凉意从后脑勺渗进来,前面是姜小帅嘴唇的温度,冰火两重天。 他开始反省自己——刚才是不是不该那么刺激他?现在好了,兔子急了真咬人,还是往死里咬那种。 郭城宇闭着眼睛,后脑勺抵着冰凉的镜面,脖子上的喉结还在微微滚动。姜小帅的嘴唇从他小腹一路往上,蜻蜓点水似的,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他最敏感的地方。 但这家伙就是不肯给个痛快。 郭城宇忍了又忍,忍到额角青筋都在跳,终于忍不下去了。 他猛地睁开眼,弯腰一把抄起姜小帅,跟捞一条滑溜溜的鱼似的,直接把人扔进了浴缸——当然没真扔,是半推半抱地放进去的,但动作带着一股“老子受不了了”的急切。 热水“哗”地漫出来,溅了一地。 姜小帅被热水一烫,整个人往后仰,后背贴住浴缸壁,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还没反应过来,郭城宇已经跨进了浴缸。 浴缸够大,郭城宇一米九几的个子跨进去也不显拥挤。他双手撑在姜小帅身体两侧,把他整个人圈在身下,水滴从他下巴滑下来,落在姜小帅的锁骨上。 “玩够了吗?” 姜小帅仰着脸看他,水雾糊了眼镜,根本看不清郭城宇的表情。但他不用看清——听这声就知道,这人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伸手把湿透的眼镜摘下来,随手放到浴缸边沿,然后伸出手臂勾住郭城宇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没够。”姜小帅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才刚开始呢。” 郭城宇的喉结滚了一下。 姜小帅的手指从他后颈滑下去,顺着脊柱一路往下,指腹在每一节脊椎骨上轻轻按过去,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郭城宇的呼吸又重了几分,低下头想亲他,姜小帅偏头躲开了。 “说了今天听我的。”姜小帅的手指从郭城宇的脊柱滑到腰侧,从腰侧滑到腹肌,在水里慢慢画着圈。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攥住他的手腕。姜小帅的手腕很细,他一只手就能握住,拇指按在脉搏上,那地方跳得飞快。他低头看着姜小帅,水雾模糊了两个人的脸,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跟两颗星星似的。 “行,”郭城宇松开他的手腕,往后靠了靠,靠在浴缸另一头,长腿伸开,脚趾头碰了碰姜小帅的小腿,“听你的。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姜小帅从浴缸这头慢慢爬过去,水花溅起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他爬到郭城宇面前,跨坐上去,膝盖抵着他的腰侧,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的浴缸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水珠从姜小帅的发梢滴下来,落在郭城宇的胸口,顺着胸肌的沟壑往下淌。 姜小帅低下头,嘴唇贴上了他的锁骨,这次不是蹭,是真亲。舌尖从锁骨中央慢慢往肩膀方向舔过去,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 郭城宇的手指攥紧了浴缸边缘。 姜小帅的嘴唇从他锁骨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上臂,又从手臂移回来。 他的嘴唇像一条小蛇,在郭城宇的上半身游走,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但每一寸都不停留太久,刚让你感觉到温度就离开了,跟故意吊人胃口似的。 他的手指也不老实,从郭城宇的腹肌开始往下摸,指尖划过人鱼线,停在裤腰边缘。 衣服早就被水泡透了,贴在身上,半透明的,能看见底下的皮肤。姜小帅的指尖勾住衬衫下摆,一点一点往上撩,布料从皮肤上剥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吸水声。 郭城宇的腹肌在水光里若隐若现,线条分明,每一块都绷得紧紧的。 “帅帅……”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姜小帅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看片学的。不服啊。” 第448章 我老婆怎么这么厉害? 郭城宇的瞳孔微微放大。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姜小帅一个人窝在沙发上,戴着眼镜,一本正经地盯着屏幕,眉头微蹙,表情专注得跟看学术论文似的,手边还放着笔记本,边看边记,研究得那叫一个认真。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看了多少?”郭城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姜小帅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不多,也就……十几部吧。各种类型的都看了,挑了几个觉得不错的学了学。” 郭城宇闭了闭眼。十几部。还做了笔记。他家帅帅做什么事都认真,这种“正事”也不例外。 他现在是该高兴自己有一个这么好学的老婆,还是该担心这小兔子学成之后能把他折腾成什么样? 第353章 他还没想出答案,姜小帅又开始作妖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郭城宇的肋骨。从最下面一根开始,一根一根往上亲。不是简单地亲,是先用舌尖轻轻点一下,然后用嘴唇含住那块皮肤轻轻吮一下,再松开,移到上一根肋骨,重复。每一下都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在郭城宇的皮肤上一朵一朵地绽开。 郭城宇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指攥着浴缸边缘,指节泛白。 他忍。他倒要看看,这小兔子到底学了多少。 姜小帅亲到第七根肋骨的时候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嘴唇红红的,微微肿着,嘴角还挂着一点水光。 那表情又纯又欲,跟刚才那个在他身上四处点火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老公,”他叫了一声,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你舒服吗?”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他不能伸手,一伸手就会忍不住把这只兔子按进水里就地正法。但他答应了今天听他的,他郭城宇说话算话。 他把手从浴缸边缘松开,举过头顶,十指交叉枕在脑后,整个人靠在浴缸壁上,姿态放松得像在晒太阳。 “舒服,”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已经稳下来了,“继续。”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我无所谓你随意”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他知道郭城宇在忍,忍得青筋都暴起来了还在忍。但他不急,慢慢来,反正这缸热水还能泡很久。 他从郭城宇身上滑下去,整个人沉进水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在水面上一眨一眨的,像一只潜伏在水底的鱼。 郭城宇低头看着他,不知道这小兔崽子又要搞什么鬼。 姜小帅在水里伸出手,指尖勾住了郭城宇的裤腰。不是拽,是用指尖沿着裤腰边缘慢慢划过去,从左边划到右边,又从右边划回来。指尖的力道若有若无,跟用羽毛搔似的。 郭城宇后脑勺抵着浴缸壁,闭上眼睛,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姜小帅的手从裤腰边缘滑进去,不深,只是指尖堪堪探到那块皮肤,然后就不动了。 郭城宇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睁开眼,低头一看——姜小帅正冲他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跟只偷到腥的猫似的。 他的手就搭在那里,不动,就那么搭着。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他想起一句话——最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姜小帅是那只被叼在嘴里的兔子。 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姜小帅从水里浮上来,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伸手勾住郭城宇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贴上去,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老公,你是不是在想,到底谁是猎物?” 郭城宇没说话。他伸手揽住姜小帅的腰,手掌贴着他湿滑的皮肤,拇指在后腰上慢慢蹭着。 “在想,”他开口了,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我老婆怎么这么厉害。” 姜小帅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一触即分。 退开一点,又凑上去,又亲了一下。这次久了一点,嘴唇贴着他的下唇,舌尖轻轻描了一下。 郭城宇的呼吸又重了。他的手指收紧,扣住姜小帅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姜小帅没有躲,顺势贴上去,整个人窝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脖子里,嘴唇贴着他的喉结:“那你喜欢吗?” 郭城宇伸手把姜小帅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拨,露出整张脸。他低头看着这张脸,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额头抵着姜小帅的额头。 “喜欢。”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温柔,“喜欢得不行。” 姜小帅的睫毛颤了一下。 郭城宇低下头,吻住了他。不是蜻蜓点水的碰,是真正的、带着力道和温度的吻。 姜小帅被他亲得往后退,后背抵住浴缸壁。郭城宇一只手护在他脑后,垫在冰凉的陶瓷上,另一只手环在他腰上,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水花溅起来,漫出浴缸,流了一地。热气蒸腾,白茫茫的雾气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模糊了。只有交缠的呼吸声,和偶尔溢出来的、细碎的、闷闷的声音。 郭城宇的吻从姜小帅的嘴唇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锁骨。和姜小帅那种若有若无的蹭不同,他是实实在在地亲,每一下都带着力道,每一下都在皮肤上留下温度。 姜小帅仰着头,手指插进郭城宇的头发里,攥着他的发丝,呼吸越来越乱。 “城宇……”他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舒服的。 郭城宇从他锁骨上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水雾里亮得惊人,里面像燃着两团暗火,又像盛着一潭深水。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餍足的沙哑。 姜小帅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笑了。他伸手捧住郭城宇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想叫你。” 郭城宇愣了一下。 姜小帅的手指从他颧骨滑到嘴角,在唇角停了一下,然后凑过去,自己主动吻了上去。 郭城宇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吻。 水汽氤氲,镜子上那层白雾越来越厚。姜小帅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冰凉的浴缸壁,前面是郭城宇滚烫的胸膛。冷热交替,激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郭城宇的手从他腰侧滑到后背,从后背滑到……姜小帅浑身一颤,整个人往前一扑,脸埋进郭城宇的脖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是舒服还是受不了的腔调:“城宇……” 郭城宇的手没停,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刚才不是挺能的吗?现在就受不了了?” 姜小帅一口咬在他肩膀上,不重,但留了个浅浅的牙印。咬完了也没松嘴,就那么含着那块皮肤,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你闭嘴……别说话……” 两人都揣着猎人的心思,却没有谁是真正的猎物。但今晚这场暗战,显然是郭城宇赢了先手。 姜小帅被折腾得浑身发软,心里哀嚎:再也不点火了。 【宝宝们,咱们的“老地方”已经有好几个被端掉了 所以大家还是去隔壁找找我吧~ 某手、某音,搜我的笔名就能找到我哦! 别再走散啦,我在那边等你们~】 第449章 主啊……帮我废了这个流氓吧 两个人就这么趴着,谁都没动。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一重一轻,慢慢地平复下来。 铃铛偶尔晃一下,“叮铃”一声脆响,又细又轻。 猫尾巴被压得歪歪扭扭的,毛都乱了,像一只被揉搓过的毛绒玩具。 过了很久,久到吴所畏以为池骋已经睡着了,池骋突然在他耳朵边上说了一句:“以后小乐米不在家的时候,都得这样。” 吴所畏的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哪样?” 池骋笑了一下,嘴唇在他耳朵上蹭了蹭:“不用捂着嘴。” 吴所畏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红着眼眶瞪着池骋,眼眶里还含着没干的泪花,睫毛湿漉漉的,声音哑得不像样:“你他妈……是不是想把我干死?” 池骋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还带着高潮后特有的沙哑和慵懒,像是大猫吃饱了舔爪子似的,满足又危险。 “哪能啊,我怎么舍得?”他的嘴唇贴着吴所畏的耳廓,一下一下地蹭,热气全喷在那片薄薄的皮肤上,“把你干死了,以后我干谁去?” 吴所畏气得浑身都在抖,偏偏身体还软得像一摊水,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手从床单上松开,一巴掌拍在池骋的脸上。 “啪”的一声,不轻不重,更像是在撒娇。 “你他妈都30多了,怎么还这么……这么……”吴所畏卡住了,找不到合适的词,眼眶红红的,鼻音重得要命,“你是不是属泰迪的?” 池骋被打了也不恼,反而抓住吴所畏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枕头上,十指扣进去,整个人压上来,鼻尖抵着鼻尖,近到睫毛都能扫到对方的皮肤。 “老子40也能操哭你。”池骋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但说出来的话混账得要命。 吴所畏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一股寒意从尾椎骨蹿上来,他本能地想缩脖子,但被压得死死的,根本动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嘴唇微微颤抖着,用一种虔诚得近乎荒诞的语气说:“主啊……帮我废了这个流氓吧。” 池骋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啧”了一声,把脸埋进吴所畏的颈窝里,闷闷地笑了起来,笑得整个胸膛都在震,震得吴所畏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你他妈还真跟主祷告上了?”池骋笑够了,抬起头来,眼里全是笑意,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沉甸甸的,烫人得很。 吴所畏被他笑得恼羞成怒,偏偏又没办法,嘴角不争气地跟着往上翘了一下,又猛地压下去,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第354章 可那一眼里头全是水光,凶不到三秒就散了架,自己先憋不住,嘴角弯了起来。 池骋看着他又凶又想笑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低下头,在吴所畏的嘴角上亲了一口,轻得像羽毛扫过。 “笑什么笑。”吴所畏的声音还哑着,尾音却软了下来。 池骋没说话,把人往怀里一拉,让吴所畏枕着自己的胸膛,一只手慢慢覆上他的后脑勺,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安静了几秒。 吴所畏抬起头,下巴抵在池骋的胸口,嘴唇往上够了一下,正好亲在他的喉结上。 “我腰痛。”吴所畏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撒娇,“你给我揉揉。” 池骋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手已经从后脑勺滑了下去,宽大的手掌覆上吴所畏的后腰,不紧不慢地揉了起来。 吴所畏舒服地眯了眯眼,把脸重新埋进池骋的颈窝里,鼻尖蹭了蹭他的锁骨,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但语气里全是餍足的意味。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漏进来,落在一床凌乱的被褥上。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和那只在腰上不紧不慢揉动的手。 手机响的时候,池骋正闭着眼享受难得的温存。 吴所畏趴在他胸口,手指无意识地在池骋锁骨上画圈,整个人懒洋洋的,像只被撸顺了毛的猫。 铃声炸开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没动。 “别理它。”吴所畏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把脸往池骋脖子里又埋了埋。 池骋没动,但眼睛已经睁开了。铃声断了又响,断了又响,跟催命似的。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吴所畏的脑袋从自己脖子上扒下来,翻身下床。 池骋光着脚走到客厅,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着“妈”字。他划了一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钟文玉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又急又尖,和平时的温婉判若两人。 “池骋!小宝和芽芽不见了!” 池骋的手顿了一下。 “刚才还和我们玩捉迷藏呢,一转眼人就没影了!楼上楼下都找遍了,院子也找遍了,保安也说没看见出去——”钟文玉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爸正调监控呢,你们快过来!快过来!” 池骋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声音还算稳:“妈,您别急。他们跑不远,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转身往卧室走,刚走到门口,吴所畏已经从床上弹了起来。腰链还没解开,猫尾巴歪歪扭扭地垂在腿侧,铃铛叮铃铃地响了一串。他光着脚站在地上,边拽腰链边问,声音都变了调:“小宝怎么了?” “不见了。”池骋已经拉开了衣柜,从里面拽出两件t恤扔到床上,“妈说捉迷藏,一转眼人没了。” 吴所畏急得手都在抖,腰链的卡扣也不知道怎么卡的,越拽越紧,金属扣陷进腰侧的软肉里,勒出一道红印。他“嘶”了一声,低头一看,皮肤已经被磨得发红了。 池骋走过来,按住他的手:“别拽了,我来。” 他弯下腰,指尖摸到卡扣的暗榫,轻轻一捏,“咔嗒”一声,腰链松了。猫尾巴从腰侧滑下来,落在地上,铃铛骨碌碌滚了两圈。 吴所畏顾不上疼,三下五除二套上衣服,边系扣子边往外跑。池骋拎着车钥匙跟在后面,两个人鞋都没换利索就冲进了电梯。 一路上吴所畏攥着手机,每隔几秒就看一眼屏幕,没有新消息,没有电话。他攥得指节泛白,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 池骋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覆在他紧攥的拳头上,拇指在手背上蹭了一下。 “没事的。”池骋的声音不大,“他们出不去,监控没拍到,肯定还在别墅里。” 吴所畏没接话,但手松了一点。 车子刚拐进别墅区那条林荫道,远远就看见另一辆车从对面驶来,车灯明晃晃的,开得飞快。 两辆车同时刹停,车窗摇下来,郭城宇的脸出现在对面,旁边坐着姜小帅,两个人都是一脸焦急。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同时关窗踩油门。 车停在别墅门口,四个人几乎是同时推门下车。 池远端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对讲机,正跟保安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但嗓音里多了一分急切。 第450章 池乐昀,爸爸再问你一遍 钟文玉站在他旁边,眼眶已经红了,看见吴所畏下车,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抖:“你说这俩孩子能去哪呢?刚才还和我们玩捉迷藏呢,一转眼人就不见了,楼上楼下都找遍了——” 吴所畏心里也急,火烧火燎的,但他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钟文玉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妈,您先别急,坐着歇会儿。我们去楼上找,肯定在屋里,出不去。” 钟文玉被他按在沙发上,还想说什么,吴所畏已经转身往楼上跑了。 吴妈眼眶也红红的,手里还攥着一条小乐米的围巾,看见吴所畏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姜小帅跟在吴所畏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上跑。 跑了两步,姜小帅的腿突然一软,扶了一下楼梯扶手才稳住——刚才在浴室里跪了太久,膝盖酸得跟不是自己的似的。 吴所畏也没好到哪去,腰酸得像是被人从中间折过,但他咬着牙,一步没停。 两个人从二楼搜到三楼,每个房间的门都被推开又关上,柜门拉开又合上,床底下趴着看,窗帘后面扒着找,连浴缸都不放过。 “小宝!芽芽!”吴所畏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空荡荡的,没有回应。 姜小帅推开池远端书房的门,里面安安静静的,台灯亮着,桌上摊着几本没合上的旧书。书柜一排排的,窗帘拉着,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他扫了一眼,正要转身出去,目光忽然落在墙角那个大纸箱上。 那是装废弃文件用的,瓦楞纸的,半人高,靠在墙角。 姜小帅走过去,弯下腰,轻轻掀开纸箱盖子。 两个小孩缩在里面,抱着睡在一起。 小乐米靠在纸箱角上,芽芽趴在他身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脸埋在他胸口。小乐米的手环在芽芽腰上,下巴抵着芽芽的头顶,两个人都闭着眼睛,呼吸又轻又匀,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纸箱里垫着不知道谁放进去的旧报纸,还有一件池远端的旧外套,被两个小家伙扯过来盖在身上。 芽芽的耳蜗,扔在一边,指示灯一闪一闪地亮着。 姜小帅站在纸箱前,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慢慢蹲下来,手撑着纸箱边缘,无声地笑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小乐米的头顶,又摸了摸芽芽的头顶,芽芽在睡梦里动了动,把小脸往小乐米胸口又拱了拱,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哥哥”,又睡过去了。 姜小帅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口,冲走廊那头喊了一声:“找到了。” 吴所畏从走廊那头冲过来,跑得太快,差点撞到门框,扶着墙才稳住。他冲进书房,看见纸箱里那两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书架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池骋从楼下上来,郭城宇跟在后面。四个人围在纸箱旁边,谁都没说话,就低头看着里面那两个罪魁祸首。 小乐米可能是感觉到了周身的低气压,又或者是在梦里听见了爸爸们咬牙切齿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他眨了眨眼睛,看清面前四张脸之后,非但没有心虚,反而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daddy!”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把小乐米从纸箱里捞出来。芽芽被他这一动弄醒了,小手在空中挥了一下,没找到小乐米的衣领,嘴巴一瘪,眼看着就要哭。 郭城宇赶紧伸手把他从纸箱里抱出来,芽芽到了他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小脸埋在他脖子里,抽噎了一下,又安静了。 吴所畏把小乐米抱到沙发上,蹲在他面前。池骋走过来,伸手把吴所畏往旁边拨了一下,示意他让开。吴所畏犹豫了一秒,还是站到了一边。 池骋蹲下来,跟小乐米平视。 “池乐昀。”池骋板着脸,“爸爸问你,爷爷奶奶刚才叫你,你听见没有?” 小乐米坐在沙发上,小脚丫悬在半空,晃了一下,又停住了。他看着池骋那张板起来的脸,大眼睛眨了眨,点头:“听见了。” 池骋的眉头拧了一下:“听见了为什么不答应?你知不知道爷爷奶奶在着急?” 小乐米抿了抿嘴:“小宝知道。” “知道你不答应?”池骋的声音沉了一度。 小乐米不说话了,但小嘴抿得紧紧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河豚。他看了一眼池骋,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吴所畏,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姜小帅和郭城宇,最后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的脚尖。 第355章 池骋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要往上窜的火压了压:“池乐昀,爸爸问你,芽芽的耳蜗是不是你摘的?” 小乐米抬起头,看了池骋一眼,又低下去,声音闷闷的:“是。” “为什么摘?” 小乐米不吭声了。他坐在沙发上,两只小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都泛白了,但嘴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都不肯再说。 池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小乐米就是不抬头。 池骋伸手,把小乐米从沙发上捞起来,让他站在地上,然后自己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乐米仰着脸,脖子梗得直直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但就是不肯服软。 “池乐昀,爸爸再问你一遍,为什么不答应?”池骋的声音已经带了火气,但还在压着。 小乐米的嘴唇抖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愣是没掉下来。他吸了吸鼻子:“小宝不想回答。小宝就是想和芽芽藏起来,让大家找我们。” 池骋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芽芽想出来了,是小宝把耳蜗摘了,不让他听见?”池骋的声音已经低到近乎气音了。 小乐米点头,点得干脆利落:“嗯。小宝摘的。芽芽想出去,小宝不让。小宝把耳蜗摘了,芽芽就听不见了,就不知道爷爷奶奶在叫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池骋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一只手按在小乐米肩膀上,另一只手抬起来——吴所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本能地想上前,但脚钉在地上没动。 “啪。” 小乐米整个人僵住了。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屁股上那只还没收回去的大手,又抬起头,看着池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一颗一颗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淌进脖子里,但他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池骋把手收回去,蹲下来,跟他平视:“疼吗?” 小乐米不说话,眼泪掉得更凶了,肩膀开始一抖一抖的,但他就是不出声,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爸爸打你,是因为你摘了芽芽的耳蜗。”池骋的声音已经软下来了,但语气还是硬的,“芽芽听不见,万一有危险怎么办?万一你们藏的地方有危险,芽芽听不见,你也不叫,谁来救你们?” 第451章 小崽子,跟你爸一个德性 小乐米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眼泪糊了满脸,但他还是不说话。 吴所畏站在旁边,心疼得跟被人攥住了似的。但他知道,池骋是对的。这次要是不让小乐米记住,下次这小子还能干出更离谱的事来。 他咬着嘴唇,把脸别到一边,不去看小乐米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 芽芽从郭城宇怀里挣了下来。小脚丫踩在地板上,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小乐米面前,张开小短手,挡在小乐米前面,仰着脸看着池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池骋爸爸。” 池骋低头看着他。 芽芽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但他没有躲,就那么站在小乐米面前,啃啃巴巴的说:“不是哥哥的错。是芽芽想让哥哥陪芽芽玩捉迷藏的。芽芽不想出去,芽芽想和哥哥一起藏。哥哥摘耳蜗,是芽芽同意的。芽芽点头了。池骋爸爸不要打哥哥,打芽芽吧。” 说完,他转过身,撅起小屁股,对着池骋。 小乐米立马伸手把芽芽拽到身后,自己站到池骋面前,仰着脸:“是……是小宝的错。小宝……小宝不该摘芽芽的耳蜗……小宝不该……听见了不答应……小宝不该让爷爷奶奶着急……” 他抽噎了一下,伸出小手指,勾住池骋的手指,声音小小的软软的:“爸爸……小宝错了。小宝以后……再也不这样了。爸爸别生气了……小宝害怕爸爸生气……” 池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小乐米趴在他肩膀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浑身都在抖,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行了,不哭了。”池骋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声音也彻底软了,“爸爸不生气了。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 小乐米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住声,趴在池骋肩膀上,一抽一抽的。 芽芽站在旁边,仰着脸看着池骋,慢吞吞地开口:“池骋爸爸,芽芽的屁股也给你打。” 池骋低头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不打你。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以后藏猫猫要告诉大人,不能自己乱跑。听见没有?” 吴所畏终于绷不住了,走过来,弯腰把小乐米从池骋怀里接过去,抱在自己怀里。小乐米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脖子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daddy”,又抽噎了一下。 “好了好了,daddy在呢。”吴所畏拍着他的后背,在他发顶亲了一下,“爸爸不打你了。但是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听见没有?” 小乐米闷闷地“嗯”了一声。 池远端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转身走了。钟文玉站在走廊里,眼眶红红的,看见池远端出来,小声说:“你说小骋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池远端摇了摇头:“先别管这个了,这么晚了就在这睡吧,别来回折腾了。” 吴所畏抱着小乐米回房间,池骋跟在后面。 进了屋,吴所畏把小乐米放到床上,小乐米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眼睛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吴所畏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把小乐米搂进怀里:“睡吧。daddy在这儿,不走。” 小乐米窝在他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daddy,爸爸是不是不喜欢小宝了?” 池骋正在门口脱鞋,手上顿了一下。 吴所畏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亲了亲小乐米的额头:“爸爸最喜欢小宝了。爸爸打你,是因为怕你出事。你乱跑,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爸爸担心你,才会生气。” 小乐米从他怀里探出头,看着门口站着的池骋。池骋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小乐米的脑袋:“爸爸喜欢你。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 小乐米的嘴巴又瘪了一下,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转,但他忍住了,吸了吸鼻子,伸出小手指:“拉钩。” 池骋伸出手,小手指勾住了小乐米的小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乐米念完了,又伸出大拇指,池骋也伸出大拇指,两个大拇指按在一起。 小乐米这才满意了,把脸埋回吴所畏怀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daddy晚安”,很快就睡着了。 吴所畏低头看着他,伸手在他小鼻子上点了一下:“小崽子,跟你爸一个德性。” 池骋靠在床头,看着他,唇角翘了一下:“跟他daddy一个德性。” 吴所畏瞪了他一眼:“你还说?刚才打他,我心疼死了。” 池骋伸手把他和小乐米一起揽进怀里:“不打不长记性。下次再犯,我还打。” 吴所畏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你打一个试试。” 隔壁房间,芽芽窝在郭城宇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已经睡着了。 姜小帅趴在旁边,伸手在芽芽的小鼻子上点了一下:“小东西,还挺仗义。” 郭城宇低头看着芽芽,唇角一挑:“随我。” 姜小帅没有接话。他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手指无意识地在芽芽的小被子上轻轻抚着,一下,又一下。 郭城宇本来已经准备关灯了,手搭在开关上,看见姜小帅那个样子,又缩了回来。 “怎么了?”他侧过身,看着姜小帅,“真生气了?咱家芽芽这么仗义,肯定是随你啊。” 姜小帅抬起头,伸手把他的脸往旁边推了推:“怎么可能随我?肯定随你。唉,上辈子你都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事,全中国最仗义的人啊。” 郭城宇愣了一下。他确实不知道。他没有上辈子的记忆,那些事对他来说,就像一本被人翻旧了的书,他知道书存在,但里面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那你给我讲讲。”郭城宇靠过来,下巴搁在姜小帅肩膀上,“我倒要听听,上辈子我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姜小帅斜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你真想听?听完你自己都得震惊。” 郭城宇挑了挑眉,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说。我等着。 姜小帅把芽芽往怀里搂了搂,小家伙在睡梦里吧唧了一下嘴,小手攥着姜小帅的衣领,攥得紧紧的。姜小帅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放轻了,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上辈子,你和池骋因为汪硕的事,闹掰了六年。” 郭城宇的眉头动了一下。他知道这件事,池骋提过,但没细说。 “那六年里面,池骋专门去抢你的男朋友。”姜小帅的语气平平的,“你谈一个,池骋抢一个。你知道池骋喜欢养蛇,你就专门去养那种更名贵的蛇,和他逗蛇。” 第356章 郭城宇的嘴巴微微张开了。 “你为了池骋,把能想到的法子全用了。”姜小帅抬起头,看着郭城宇那张已经有点发懵的脸,“而且每次被抢之前,还要自己先验验货。” 郭城宇的声音都飘了:“验……验货?” 姜小帅点了点头:“对,验货。你得确认那人够干净,池骋不会被他骗,不会被他欺负,才放心让池骋把那人抢走。你觉得池骋虽然跟你闹翻了,但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把你当兄弟。你也不说,但你就是这么做。” 郭城宇盯着姜小帅看了好几秒,嘴唇哆嗦了两下,憋出一句:“这种事……真的是我做出来的?” 姜小帅看着他那个呆住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郭城宇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但心里那股子紧绷的劲儿忽然就松了。他凑上去,一把抱住姜小帅,连同芽芽一起箍在怀里:“天呐,帅帅。还好你重生了。” 第452章 说好的不惯着呢? 闹钟响的时候,池骋已经醒了。 他伸手按掉枕头边那一声还没炸开的铃,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吴所畏的脸埋在他胸口,头发翘得跟鸡窝似的,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知道做什么梦的笑。 池骋看了一瞬,低下头,在那团乱糟糟的发顶亲了一口,然后轻手轻脚地把胳膊从吴所畏脖子底下抽出来。 被子掀开一角,冷气钻进去,吴所畏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大半。 池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唇角翘了一下,走进厨房。 冰箱门拉开,鸡蛋、牛奶、吐司、还有小乐米昨天点名要吃的草莓。 池骋把平底锅架上去,开小火,黄油块滑进锅里,滋啦一声,满屋子都是奶香味。 身后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他没回头,手还在整理盘子的位置,腰上就环上来一双手。 吴所畏从后面抱住他,脸埋进他后背,鼻尖蹭着池骋的肩胛骨,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那个语调软绵绵的,跟没睡醒的猫似的。 池骋没动,由他挂着。手覆上吴所畏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拇指蹭了两下。锅里还剩一点炒蛋,他拿铲子拨了拨,把火关了。 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长——也可能是两分钟——吴所畏从他后背上抬起头,打了个哈欠,眼睛还是半闭的,但脚已经自动转向卫生间了。 拖鞋拖在地上“哒哒哒”地响,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是水龙头拧开的声音,牙刷碰到牙齿的细碎声响。 池骋做好早餐,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到小乐米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小乐米脸上。小家伙侧躺着,被子蹬到了脚边,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池骋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奥特曼从他枕头底下抽出来,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那双露在外面的小脚丫。 “小宝,起床了。” 小乐米没反应。眼皮都没动一下。池骋又喊了一声,这回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小乐米皱了皱鼻子,嘴巴瘪了一下,然后“嗖”地一下,连头带身子全部缩进了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只露出一小撮翘起的头发,在枕头上一颤一颤的。 池骋看着那团被子卷,嘴角抽了一下。他伸手拍了拍那团鼓包:“小宝,再不起,爸爸一个人把草莓吃完了。” 被子里没动静。 “还有炒蛋,嫩嫩的,金黄色的,你daddy已经吃上了。” 被子里还是没动静。 池骋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被子底下,精准地挠上了小乐米的腰窝。 那团被子卷瞬间炸了——小乐米从被子里拱出来,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小脸憋得通红,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已经开始控诉了:“爸爸坏蛋!小宝还没睡醒!” 池骋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小乐米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在他肩膀上,脑袋一点一点的,跟没骨头似的,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爸爸抱”,又闭上了眼睛。 池骋一手托着他的小屁股,一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小袜子,弯腰给他套脚丫子。小乐米的两只小脚在空中蹬了蹬,没蹬开,一只袜子已经套上了,另一只也套上了。 “行了,睁眼。”池骋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小乐米这才慢慢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池骋,又看了一眼门口——吴所畏正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乐米的瞌睡一下子醒了大半,从池骋身上滑下来,光着脚丫子“哒哒哒”跑过去,一把抱住吴所畏的腿:“daddy!爸爸欺负小宝!爸爸挠小宝痒痒!” 吴所畏低头看着那颗贴在自己腿上的毛茸茸的小脑袋,笑了,伸手在他头顶上揉了一把:“谁让你赖床的?爸爸叫你你还躲被子里。” 小乐米“哼”了一声,从吴所畏腿上松开,光着脚丫子“哒哒哒”跑进了卫生间。 池骋跟在他后面,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小乐米踮起脚尖去够洗手台上的牙刷。 小乐米挤了牙膏,塞进嘴里,左刷刷右刷刷,泡沫从嘴角溢出来,糊了一圈白胡子。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二十秒,他就把牙刷从嘴里拔出来了,用水一冲,往杯子里一插,转身就要走。 池骋没动,还靠在门框上。 “刷完了?”池骋面无表情地问。 小乐米点头,点得理直气壮:“刷完了。” 池骋走过来,从杯子里抽出那把还湿着的牙刷,又挤了一截牙膏,蹲下来,一只手托住小乐米的下巴,另一只手把牙刷塞进他嘴里。 “张嘴。” 小乐米的嘴被牙刷撬开,池骋的手法又快又准,从左边刷到右边,从外面刷到里面,每一颗牙齿都不放过,连最里面的槽牙都照顾到了。 小乐米含着一嘴泡沫,含含糊糊地抗议:“爸爸……小宝的嘴……都要刷出血了……” 池骋面不改色,手上的动作没停:“以后你再半夜偷吃糖,我一天给你刷十次牙。” 小乐米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泡沫从嘴角溢出来,他赶紧捂住嘴,声音闷闷的,透过指缝传出来:“你……你怎么知道小宝偷吃糖了?” 池骋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拿过小乐米的小毛巾,擦了擦他嘴角的泡沫:“我是你爹,还能不知道你干什么?你偷吃的是草莓味的,藏在枕头底下,包装纸还在你床底下,要用我拿出来给你看吗?” 小乐米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爸爸,你是不是在小宝身上装了监控?” 池骋没理他,把他抱起来放到洗手台边上,拧开水龙头,拿毛巾蘸了温水,给他擦了把脸。 小乐米被毛巾糊了一脸,也不挣扎,就乖乖坐着,等池骋把毛巾拿开的时候,小脸被擦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行了,吃饭。”池骋把他从洗手台上抱下来。 小乐米从卫生间跑出来,爬上椅子,看着面前那盘金黄色的炒蛋和切好的草莓,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炒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舀了一勺,又嚼了两下,然后勺子就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吴所畏,大眼睛眨了眨,声音软得跟化开的糖似的:“daddy,喂小宝。” 吴所畏正在喝牛奶,闻言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小乐米面前那盘几乎没怎么动的早餐,又看了一眼小乐米那张写满了“我不想自己吃”的小脸。 “自己吃。你三岁的时候就能自己吃了,现在怎么反而不会了?”吴所畏放下杯子,语气不重,但态度明确。 小乐米的嘴巴瘪了一下,转头看向池骋。池骋正端着杯子喝牛奶,面无表情,跟没听见似的。 小乐米又转回来看着吴所畏,小嘴一撇,声音又软了两度,尾音还拐了个弯:“daddy—— “小宝想吃daddy喂的。daddy喂的比小宝自己吃的好吃。” 吴所畏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看了池骋一眼,池骋正好也看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完了,又要心软了。 池骋把杯子放下,拿起小乐米的勺子,舀了一勺炒蛋,递到小乐米嘴边。小乐米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眯起眼睛,小脸上写满了得逞的得意。 吴所畏叹了口气:“说好的不惯着呢?” 池骋又舀了一勺,面不改色:“原则性问题不惯。喂饭不算原则性问题。” 小乐米在旁边疯狂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附和:“对!不算原则性问题!” 第453章 小宝本来就是最棒的 吃过早饭,吴所畏把碗筷收进水池,冲了两下,回头冲小乐米的房间喊了一嗓子:“小宝,好了没有?我们要出发了!” 房间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夹杂着抽屉开合的声响和小乐米奶声奶气的嘟囔:“好了好了——马上就好——小宝在找奥特曼——” 第357章 “不带奥特曼,今天去幼儿园不能带玩具。”吴所畏擦着手走到门口。 门“砰”地一下从里面推开了,小乐米背着他那个小恐龙书包站在门口,书包鼓鼓囊囊的,拉链都快撑爆了,一只奥特曼的脚从书包侧袋里探出来,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吴所畏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脚,没说话,伸手把它塞了回去,又拉上了侧袋的拉链。 小乐米的嘴巴瘪了一下,但没敢吭声,乖乖牵着吴所畏的手往外走。 池骋已经在车里等着了,小乐米爬上车,自己钻进安全座椅,系好安全带,他坐好了还拍了拍面前的小桌板,喊了一声:“出发!” 池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发动车子。 车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芽芽站在铁栅栏边上,小手攥着栏杆,正伸着脖子往路口的方向看。他一看见那辆熟悉的车,眼睛就亮了,松开栏杆,小跑着迎上来。 小乐米从车上跳下来,书包在背上一颠,奥特曼的脚又从侧袋里探了出来。他跑过去,芽芽也跑过来,两个人在路中间碰头,小手自然而然地牵在一起。 “哥哥,你书包里鼓鼓的,装的什么呀?”芽芽歪着脑袋,眼睛往小乐米书包的侧袋上瞟。 小乐米赶紧把那只奥特曼脚往里面塞了塞,小脸绷得紧紧的:“没什么。走,进去了,要迟到了。” 两个小孩手牵着手,头也不回地往幼儿园里走。 芽芽走了两步还回头冲姜小帅挥了挥手,姜小帅站在车旁边也冲他挥手,芽芽这才转过去,跟着小乐米消失在教学楼门口。 四个大人站在车旁边,看着那两道小小的背影,同时呼出一口气。 “行了,上班上班。”吴所畏拍了拍手,转身往池骋的车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姜小帅,“师傅,下午谁接?” 姜小帅想了想:“我接吧。今天我诊所下午没什么事。” 吴所畏竖起大拇指,钻进副驾驶,车门一关,两辆车分头驶离。 吴所畏到工作室的时候,员工们已经齐刷刷地坐在会议室里了。 他推门进去,手里端着还没喝完的半杯咖啡,跟大家说了声早,把杯子放下,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始讲这周的方案。 手机震了,在桌上嗡嗡嗡地转圈。吴所畏低头一看——小宝老师。 他愣了一下,拿起手机,冲大家摆了摆手,声音压低了:“不好意思,接个电话,孩子学校的。”他走出去,带上门,划了一下接听键。 “喂,老师您好。”吴所畏靠在走廊的墙上,声音尽量放得温和。 老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客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池乐昀爸爸您好,打扰您了。今天池乐昀带了很多糖来学校,分给了班里的小朋友。这个是不允许的,因为这种糖是硬糖,小朋友跑啊跳啊,万一不小心吞下去卡住呼吸道,会有很大的安全隐患。咱们学校有规定,不能带零食来分享,麻烦您跟孩子说一下。”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声音里带着诚恳的歉意:“老师对不起,是我们的疏忽,给您添麻烦了。我一定好好教育他,绝对没有下次。” 老师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好的好的,您也别太批评孩子,他也是想跟小朋友分享。那些糖我放在办公室了,下午您来接他的时候记得来拿一下。” “好的好的,谢谢老师,麻烦您了。”吴所畏挂了电话,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放小乐米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了。他以为那只是奥特曼,现在想想,奥特曼的脚底下,不知道还压着多少颗糖。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去,在座位上坐下,冲大家笑了笑:“没事,继续。” 晚上,餐桌上。 “小宝,你是不是带糖去学校了?”吴所畏放下筷子。 小乐米点头,点得很快,认错态度那叫一个积极,跟抢答似的:“小宝错了。小宝不应该带糖去学校,不应该分给小朋友,老师说了,硬糖会卡住喉咙,很危险。小宝以后再也不会了。” 吴所畏张了张嘴,准备好的那些说辞全堵在喉咙里。他看着小乐米那张认错认得干脆利落的小脸,那叫一个憋屈——他都准备好长篇大论了,结果人家上来就把答案背完了,连标点符号都不带错的。 “那……奥特曼也不能带去学校,”吴所畏清了清嗓子,“放在家里玩,好不好?” 小乐米的嘴巴瘪了一下,看了一眼池骋,又看了一眼吴所畏,小手指在桌面上抠了抠,声音小小的:“那……小宝可以把奥特曼放在书包里,不带出来吗?” 吴所畏摇头。 小乐米又抠了抠桌面,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好吧。小宝答应daddy,不带奥特曼去学校了。”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小模样,心里软了一下,伸手在他头顶揉了揉:“小宝真棒,是最棒的小朋友。” 小乐米被夸了,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低头扒了一大口饭,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小宝本来就是最棒的”。 吃完饭,小乐米从椅子上滑下来,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子,仰着脸宣布:“小宝要去饭后散步。” 一家三口出了门。路灯亮着,小区的步道上没什么人,树影被灯光拉得长长的,在地上晃来晃去。 小乐米走在最前面,小恐龙书包换成了小水壶斜挎在肩上,走起路来水壶在屁股后面一颠一颠的。 走了大概五十米,他的脚步慢下来了。 又走了二十米,他停下来了。 他转过身,仰着脸看着池骋,张开两只小短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爸爸抱。” 池骋二话没说,弯腰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小乐米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膀上,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吴所畏走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你这是饭后散步呢?还是给你爹减肥呢?” 小乐米从池骋肩膀上探出半张脸,冲吴所畏眨了眨眼:“小宝本来打算自己走的。但是爸爸做的饭太好吃了,小宝一不小心就吃多了,吃撑了,走不动了。” 吴所畏“哈”了一声:“我也吃多了,我也走不动了。” 他停下脚步,双手叉腰,冲池骋扬了扬下巴:“我也要抱。” 第454章 咱家,你daddy说了算 小乐米一听这话,两只小短手立刻搂紧了池骋的脖子,搂得死死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不行!爸爸已经抱着小宝了!爸爸只有两只手!” 吴所畏假装不服气,跟上去,伸手拽了拽小乐米的裤腿:“你下来,让爸爸背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小乐米把腿缩了缩,躲开吴所畏的手,然后转过头,两只小手捧住池骋的脸,“啵”地亲了一口。 “爸爸快跑!甩开daddy!” 池骋没跑。他站住了,把小乐米从怀里放下来,让他站在地上。小乐米仰着脸,一脸茫然,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放他下来。 池骋蹲下来,跟小乐米平视:“小宝,爸爸今天告诉你一件事,咱家的大事。” 小乐米眨巴眨巴眼睛:“什么事?” 池骋一字一句地说:“咱家,你daddy说了算。” 吴所畏站在旁边,愣了一下,然后腰板一下子就挺直了,下巴微微扬起。 小乐米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看看池骋,又看看吴所畏,小脑瓜子转了好几圈,还没消化完这句话,吴所畏已经一个箭步冲上来了。 动作那叫一个快,跟练过似的,整个人往池骋背上一扑,两条腿夹住他的腰,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跟只树袋熊似的。 池骋被他扑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稳住,托住他的大腿,往上掂了掂,背稳了。 小乐米站在原地,嘴巴张得更大了,眼睛瞪得更圆了。 他看看daddy挂在爸爸背上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又看看爸爸那张面不改色的脸,又看看daddy,又看看爸爸。 “爸爸!”小乐米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股子不可置信的委屈,“你眼里只有你的大宝!小宝也要抱!” 吴所畏趴在池骋背上,从肩膀上探出脑袋,笑眯眯地看着小乐米,伸手把手里拎着的刚买的玩具的袋子扔到小乐米脚边:“拿着。自己拎着。” 小乐米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袋子,又抬头看了看挂在爸爸背上的daddy,小嘴瘪了瘪。 吴所畏拍了拍池骋的肩膀,下巴一扬:“老公,走。” 池骋没动,看了小乐米一眼。 小乐米正蹲在地上捡那个袋子,捡起来拎在手里,袋子有点大,拖在地上,他拎着走了两步,袋子蹭着地面沙沙响。 吴所畏趴在池骋背上,冲小乐米挥了挥手,笑得跟朵花似的:“小宝,跟上啊。” 池骋迈开步子,稳稳地往前走。吴所畏趴在他背上,两条腿晃了晃,脚后跟一下一下地磕着池骋的大腿。 第358章 小乐米拎着袋子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就小跑起来,追上去,仰着脸控诉:“爸爸你骗人!你说散步的!你背daddy不背小宝!” 池骋没回头:“你daddy腰不好。” 小乐米不服气,追着跑了两步:“小宝腰也不好!小宝今天在学校帮老师搬小椅子了,小宝腰也疼!” 吴所畏从池骋肩膀上探出脑袋,笑得不行:“你那叫腰吗?小孩子哪来的腰?” 小乐米“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但脚底下没停,小跑着跟在他们旁边,袋子拖在地上沙沙沙地响,嘴里的控诉一句接一句,跟小喇叭似的。 “爸爸偏心!爸爸只喜欢daddy!小宝是捡来的!” 吴所畏笑得直不起腰,趴在池骋肩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池骋唇角翘了一下,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小宝,你不是捡来的。你是爸爸充话费送的。” 小乐米愣了一下,然后更气了,小短腿倒腾得更快了,追上去,伸手拽住池骋的衣角:“把小宝也背上!小宝也要背!小宝也要像daddy那样!” 吴所畏从池骋背上探出手,把拽着衣角的那只小手轻轻拨开,语气那叫一个温柔,那叫一个慈爱:“小宝乖,daddy腰不好,爸爸背daddy。你腿好,你自己走。” 小乐米气得跺了一下脚,袋子在地上“啪”地响了一声。他拎着袋子,小跑着跟上去,嘴里还在叭叭:“小宝不要自己走!小宝也要抱!小宝也要像daddy那样挂爸爸身上!” 吴所畏拍了拍池骋的肩膀:“老公,跑两步。” 池骋真的跑了两步。小乐米被甩在后面,拎着袋子追了两步,没追上,停下来喘气,脸都跑红了。 “你们——你们欺负小孩——”小乐米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又委屈又控诉。 吴所畏趴在池骋背上,笑得直不起腰。池骋放慢了脚步,等小乐米追上来。 小乐米喘着气跑到他们旁边,仰着脸,眼睛红红的,嘴巴瘪着,可怜巴巴地看着池骋。 池骋看了他一眼,腾出一只手,一把拽住小乐米的后衣领,往上一提——小乐米整个人被他从地上拎了起来,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小水壶从肩上滑下去,挂在胳膊上晃来晃去。 后背背着吴所畏,怀里拎着小乐米,池骋站得稳稳的,气都不带喘的。 小乐米被悬在半空,愣了一秒,低头看了看自己离地的高度,又抬头看了看池骋,嘴巴张得圆圆的,声音都飘了:“哇塞——爸爸你好大力——” 吴所畏趴在池骋背上,也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在小乐米头顶上揉了一把,跟着感叹:“哇塞,池骋你好大力。” 池骋面无表情,左右各颠了一下,一大一小同时“啊”了一声,搂紧的搂紧,抱头的抱头。 小乐米最先回过神来,两只小手在空中挥了挥:“爸爸!转个圈!小宝要转圈!” 池骋没动。小乐米又喊了一声,这回加上了吴所畏帮腔:“转一个嘛池骋,我也想转。” 池骋看了他们一眼,唇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猛地转了一圈。风从耳边刮过去,小乐米的头发飞起来,袋子甩出去老远,里面的玩具哗啦啦响了一串。 他“咯咯咯”地笑出了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吴所畏趴在池骋背上,被转得头发也飞了,搂着池骋的脖子,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池骋停下来,故意抖了一下肩膀:“信不信我把你们两个甩下去?” 吴所畏一听这话,“噌”地从池骋背上滑下来,站到地上,拍了拍手,冲池骋眨了眨眼:“那你快把小宝甩出去,咱俩跑吧。” 小乐米声音都有点飘了:“爸爸……你真的会把小宝甩出去吗?” 池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点了点头:“真的。我数到三。” “一。” 小乐米“嗖”地一下缩起了脖子,两条小短腿拼命蹬,跟只被拎起来的青蛙似的,嘴里喊着“不要不要不要——”。 池骋顺着他的力道往下一放,小乐米的脚丫子踩到地面,整个人立刻活了过来,撒腿就跑,跑了两步又回来捡地上的袋子,拎起来就跑,袋子拖在地上,玩具在里面哗啦哗啦响。 吴所畏站在池骋旁边,伸手拽住池骋的手,十指扣进去,拉了拉:“走啊,跑啊。”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说话,跟着他跑了起来。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小乐米跑在前面,拎着袋子,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边跑边回头喊:“爸爸——daddy——你们追不上小宝——” 吴所畏在后面喊:“你跑慢点——袋子要破了——” 话音刚落,“刺啦”一声,袋子底下裂了一条缝,一个玩具车轱辘从缝里滚了出来,骨碌碌地滚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小乐米赶紧刹住脚,蹲下来扒开草丛找车轱辘,嘴里嘟囔着“小宝的新玩具”。池骋和吴所畏追上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颗蹲在草丛边上的小脑袋。 吴所畏弯下腰,把那个车轱辘捡起来,塞进小乐米手里:“跑啊,继续跑。” 小乐米攥着车轱辘,仰着脸看了看池骋,又看了看吴所畏,嘴巴一撇:“小宝不跑了。小宝累了。” 池骋弯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小乐米趴在他肩膀上,袋子也不拎了,玩具也不要了,整个人软塌塌的,跟只没骨头的小猫似的。 吴所畏在后面把袋子和散落的玩具捡起来,拎在手里,跟上去。 第455章 同样的错误不会犯第二遍 第二天早上,吴所畏蹲下来,帮小乐米整了整书包带子,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小宝,没带糖吧?” 小乐米摇头,摇得那叫一个干脆,小脸认真得跟宣誓似的:“没有。小宝说了,同样的错误不会犯第二遍。” 吴所畏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书包侧袋——那只奥特曼的腿又从拉链缝里探出来了,明晃晃的,跟昨天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条腿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小乐米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沉默了一瞬,把那只脚往里面塞了塞,拉好拉链,站起来。 “走吧。” 池骋已经在车里等着了,今天两个人都忙,吴所畏工作室有个方案要定稿,池骋约了客户谈合作。 车停在幼儿园门口,小乐米自己解开安全带,跳下车,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爸爸再见!daddy再见!”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校门,小恐龙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那条奥特曼腿又从侧袋里探了出来。 吴所畏从车窗里看着那条腿消失在教学楼门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走吧,来不及了。”池骋看了一眼手表,发动车子。 吴所畏靠在副驾驶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程:“下午我还得去建材市场,小乐米那个书桌的板材还没选好。” 池骋“嗯”了一声,车子汇入车流。 池骋到公司的时候,客户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他接过刚子递来的资料,推门进去,握手,落座,翻开文件夹,刚讲到第三页,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宝老师。 池骋顿了一下,冲客户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他走出会议室,划了一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炸开了一片混乱。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板凳碰撞的声音,还有老师在喊“小朋友们不要挤不要挤——”。池骋的手指猛地收紧,声音都变了调:“出什么事了?” 老师的声音从那片混乱里挤出来,又急又尖:“池乐昀爸爸——你快来学校一趟——池乐昀把你们家的蛇拿来了——嘶——别过去——!” 后面的话被一片尖叫淹没了。池骋挂了电话,推开会议室的门,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冲客户说了句“不好意思,家里有急事”,转身就跑。 刚子在后面喊了一声“池少”,人已经冲进了电梯。 吴所畏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蹲在工位旁边看效果图,手机一响,他接起来,里面也是同样的兵荒马乱。 他听完老师的第二句话,手里的效果图掉在了地上,人已经冲出去了。员工们面面相觑,只看见自家老板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两辆车几乎同时刹在幼儿园门口。池骋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吴所畏刚好拉开车门。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脑门汗,都是一脸“我就知道”。 “老师也给你打电话了?”吴所畏关上车门。 池骋没回答,人已经往里走了。吴所畏小跑着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冲进教学楼,走廊里已经有其他班的老师探出头来张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乐米的班级在三楼。两个人爬楼梯的时候,吴所畏的腿都软了,不是累的,是吓的。他脑子里转过的画面一个比一个离谱。 第359章 冲进教室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教室中间的空地上,小醋包盘成一团,白色的鳞片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安安静静地缩在自己的地盘里,头微微昂着,吐着信子,像是在打量这个陌生的环境。 小乐米站在距离它两步远的地方,两只手伸着,试图去够它的尾巴。 老师从后面拦腰抱着他,脸都白了:“池乐昀——不可以——万一咬到你怎么办——你别动——” 小乐米根本不听,整个人往前挣,小脸绷得紧紧的:“不会咬的!小醋包最乖了!小宝养它好几年了,它从来没咬过小宝!” 旁边一个老师正带着其他小朋友往走廊里撤,孩子们排成一队,手拉着手,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哭了,抽抽噎噎的,被老师牵着往外走。 教室里乱成一锅粥,哭声喊声混在一起,尖锐的此起彼伏。 小醋包被这阵仗惊到了,把脑袋缩了缩,身子绷得更紧了,尾巴微微翘起来,做出防御的姿态。 吴所畏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冲老师挤出了一个心虚得不能再心虚的笑。他没敢看池骋的表情——不用看也知道,那张脸现在肯定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快步走上去,蹲下来,伸手。小醋包感觉到熟悉的气息,脑袋转了转,吐了吐信子,顺着他的手爬上了他的手臂,一圈一圈地盘好,尾巴尖卷着他的手腕,安安静静的,不动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老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松开了小乐米。 小乐米被放开,非但没往后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去摸小醋包的头。 “池乐昀。”池骋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小乐米的手僵在半空,慢慢缩了回去。他低着头,不敢看池骋,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着。 老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池乐昀家长,我们去办公室聊聊吧。” 吴所畏赶紧点头,把小醋包往袖子里拢了拢,用袖口盖严实了,跟着老师往外走。 小乐米低着头,小脸绷得紧紧的,被池骋牵着跟在后面。 走廊里其他班的孩子已经回了教室,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几个人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进了办公室,老师坐下来,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眼泪就哗地下来了。 年轻的女老师,眼眶红红的,忍了一路,终于没忍住。她低下头用手背擦眼泪,肩膀一抖一抖的:“刚才……刚才吓死我了……” 吴所畏赶紧递纸巾,手伸出去的时候袖口一滑,小醋包的头从袖子里探了出来,黑白分明的脑袋,信子一吐一吐的,正好对着老师的方向。 老师“啊——”地叫了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在墙上。她捂着胸口,脸都白了,声音尖得变了调:“蛇——!它——它又出来了——!” 吴所畏赶紧把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把袖口攥紧了,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容心虚得跟偷了东西似的:“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收好,马上收好。” 老师靠在墙上缓了好几秒,才慢慢坐回椅子上,接过吴所畏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泪,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出了一口气,声音还带着颤:“不好意思……我……我就是太害怕了……” 她坐下来,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手还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你们做家长的,每天早上就不能检查一下孩子的书包吗?学校不允许带玩具,池乐昀每天都带玩具,我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奥特曼,变形金刚,卡片,塞得书包里鼓鼓囊囊的,我们说过,他不听,我们也不能搜孩子的书包。” 她顿了顿,声音又急了起来,“昨天带糖来,分给全班小朋友,那是硬糖啊,万一哪个孩子跑的时候卡住了怎么办?今天又把蛇带来了,那是蛇,是真蛇,不是玩具!万一咬到孩子怎么办?池乐昀自己咬到了怎么办?别的孩子咬到了怎么办?” 池骋站在办公桌旁边,这辈子都没这么卑微过:“老师对不起,是我们家长的疏忽。以后出门前一定仔细检查孩子的书包,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糖的事我们回去已经教育过了,蛇的事……回去一定严肃处理。” 老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吴所畏,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第456章 小宝想……吓吓同学们 老师深吸一口气:“这样吧,池乐昀写一份检讨,明天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道歉。孩子们今天都吓坏了,好几个回家肯定要哭的,我们做老师的也得给家长一个交代。” 吴所畏点头如捣蒜,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写写写,道歉道歉,应该的应该的。” 老师又看了池骋一眼,池骋也点了点头,态度端正得跟刚入职的新员工在接受领导训话似的。 老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先回去吧,孩子也吓着了,回去好好说说。” 池骋应了一声,转身拉开门,走出去。小乐米正站在门口,低着头,小手攥着衣角。池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弯腰一把将他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小乐米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一声不吭。池骋另一只手拎起靠在墙边的小恐龙书包,大步往楼下走。 吴所畏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袖口——小醋包在里面动了动,被他轻轻按住。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池骋皮鞋踩在地板上的笃笃声。小乐米趴在池骋肩膀上,偷偷从眼缝里看了一眼池骋的侧脸——下巴绷着,嘴唇抿着,面无表情。 他心里“咯噔”一下,又把脸埋回去了。完蛋了,爸爸这次是真生气了。 三个人走到一楼拐角的时候,迎面碰上一列小火车。芽芽他们班正排队去上厕所,孩子们一个拉着一个的后衣角,排成一长串,跟毛毛虫似的。 芽芽排在第三个,小手攥着前面小朋友的衣角,小脸绷得紧紧的,走得认认真真的。 他眼睛一瞟,看见了池骋怀里的小乐米,眼睛瞬间亮了,松开前面的衣角就要往前跑,被后面的老师轻轻拉住了。 “哥哥!”芽芽的声音又脆又亮,在走廊里回荡,小脸上全是惊喜。 吴所畏走过去,弯下腰,在芽芽头顶上轻轻揉了一下:“芽芽乖,大畏爸爸先带哥哥回去了,等会儿你爸爸就来接你了。” 芽芽仰着脸,大眼睛眨了眨,一本正经地问了一句:“今天哥哥是第一个被接走的,哥哥会有奖励吗?” 池骋的嘴角抽了一下,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有。今天哥哥会有一个大奖。” 芽芽高兴得拍了拍小手,眼睛亮晶晶的:“那哥哥一定会分享给芽芽!” 小乐米趴在池骋肩膀上,一个字都不敢说。他太清楚那个“大奖”是什么了。 上一次自己把芽芽的耳蜗摘了,故意藏在纸箱里不出来,最后那一巴掌打在屁股上的声音,他现在还记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又把脸埋回了池骋的肩膀里。 池骋迈开步子,绕过小火车,大步往校门口走。吴所畏跟在后面,冲芽芽挥了挥手:“芽芽乖,快跟老师去上厕所。” 芽芽乖乖回到队伍里,重新攥住前面小朋友的衣角,小脸上还挂着笑,嘴里嘟囔了一句“哥哥再见”,跟着小火车慢慢往前走了。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小乐米坐在池骋车的后座的安全座椅里,两只小手攥着安全带,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 车子开出去两个路口,他偷偷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池骋的脸——那张脸还是绷着,跟刚才在幼儿园里一模一样。 “爸爸……”小乐米的声音小小的,从后座飘过来,像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 池骋没应。 小乐米抿了抿嘴,把脸转回去,盯着窗外。 两辆车先后到家的时候,池骋熄了火,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把小乐米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 小乐米乖乖地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一声不吭。 吴所畏跟在后面,进了门先把袖口里的小醋包请了出来。 小醋包盘在他手腕上,脑袋缩着,身子绷得紧紧的,尾巴尖微微翘起,一副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的样子。 吴所畏轻轻把它从手臂上解下来,放进生态箱里,它立刻钻进躲避屋,盘成一团,把头埋了进去,连信子都不吐了。 吴所畏蹲在生态箱前看了两秒,叹了口气——小醋包也被吓得不轻,那么多人,那么多尖叫声,它从来没经历过这种阵仗。 小乐米拖沓着脚步走到沙发前面,一屁股坐了下去。屁股刚挨到沙发垫,池骋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站着。” 小乐米“嗖”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快得跟被电击了似的。 第360章 池骋抬手指了指墙角:“站那去。” 小乐米撇了撇嘴,乖乖地走过去,面对着墙角站好。两只小手垂在身侧,小脑袋低着,后脑勺对着客厅,像一棵被罚站的小蘑菇。 池骋今天是真的生气了。小乐米是他的宝贝,可别人的孩子也是别人的宝贝。平时带奥特曼、带卡片,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今天带的是蛇,是真蛇,万一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他走进小乐米的房间,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吴所畏靠在门框上,看见那根小金箍棒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那是上周刚给小乐米买的。 吴所畏用眼神示意池骋:你要用这个打他? 池骋回了他一个眼神:你别管。 吴所畏看了看墙角那颗小蘑菇,又看了看池骋手里那根小金箍棒,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你轻点。” 池骋没接话,走过来,推着吴所畏的肩膀把他往门口送:“你先回工作室,这你就别管了。” 吴所畏被他推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墙角的背影,叹了口气:“小宝,别怪daddy,daddy救不了你,你今天是真错了。” 门关严了。 屋里安静下来。池骋走到墙角,把小乐米的身子转过来,面对自己。 小乐米仰着脸,眼眶红红的,睫毛上已经挂了水珠,但嘴唇抿得紧紧的,一滴泪都没掉。那股子犟劲儿,跟他爹一模一样。 池骋看着他,把那根小金箍棒在自己手掌上比划了两下:“说说看,错了没有?” 小乐米点头,小下巴一点一点的。 “错哪了?” 小乐米的嘴唇抖了一下:“小宝不该……不该把小醋包带到学校。” 池骋蹲下来,跟他平视:“为什么要把小醋包带到学校?你给爸爸一个合理的解释。” 小乐米吸了吸鼻子,诚实得让人头疼:“小宝想……吓吓同学们。” 池骋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了回去。他本来想,如果小乐米说“想给小醋包换换环境”“想让大家认识小醋包”,或者编个什么别的理由,他可能还没这么气。结果这小子倒好,问什么答什么,连个弯都不带拐的——单纯就是想吓人,单纯就是觉得好玩。 “小宝,”池骋的声音沉了一度,“你要是别的理由,爸爸可能还没这么生气。你单纯就是想吓同学?” 小乐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嘴巴闭上了,但已经晚了。 池骋忍了忍,把那口气又咽了下去:“说说,以后怎么办?” 小乐米如释重负,嘴巴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外蹦:“小宝以后上学之前让爸爸和daddy检查书包,不带玩具,不带糖,不带小醋包。小宝以后不吓同学了。小宝以后听老师的话。小宝以后——” 池骋抬手,打断了他:“行了,记住你今天说的。” 他站起来,看着小乐米:“转过去,屁股撅起来。” 小乐米慢腾腾地转过身,两只手撑在墙上,撅起小屁股:“爸爸……小宝知道错了……能不打吗?” 第457章 爸爸,小宝饿了 池骋的手顿了一下。这一声“能不打吗”叫得他心都软了。可玉不琢不成器,今天要是不打,这小子明天就能又干出更离谱的事来。他咬了咬牙,抄起那根小金箍棒,在小乐米屁股上落了两下。 不重。真的不重。就是做个样子,让这小子记住这个疼。但小孩子的皮肤嫩,再加上小乐米皮肤白,打完没几秒,两道红痕就浮了起来,细细的,红红的,在白嫩的皮上格外刺眼。 池骋把金箍棒放到一边,蹲下来,轻轻把小乐米的裤子扒下来看了一眼。两道红印子横在屁股上,像两条小蜈蚣。他心疼得不行,伸手覆上去,掌心贴着他发烫的皮肤,不轻不重地揉着。 “以后还干不干这种事了?”池骋的声音已经彻底软下来了,尾音往下掉,哪还有刚才半分的严厉。 小乐米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但没哭:“不干了。” 池骋又揉了两下,把裤子给他提上去,系好,然后伸手把他拉过来,抱在怀里。 小乐米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安静了几秒,忽然开口了。 “爸爸,小宝饿了。” 池骋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二点二十,平时这个点幼儿园已经吃过午饭了,今天闹了这么一出,小乐米早饭本来就没吃多少,中午又没赶上饭点。他沉默了两秒,把小乐米从肩膀上放下来,走进厨房。 池骋把排骨拿出来泡在水里解冻,又从柜子里翻出木耳和香菇,扔进碗里泡着。 小乐米搬了个小板凳踩在上面,趴在厨房台面上,小脑袋歪着,看着池骋忙活。 灶台上的火全关了,厨房里热气腾腾,四菜一汤整整齐齐地摆在台面上。 糖醋排骨酱红油亮,番茄炒蛋红黄相间,蒜蓉西兰花翠绿清脆,冬瓜虾仁汤清亮鲜美。小乐米趴在台面上,小鼻子吸了吸,眼睛亮晶晶的,咽了一大口口水。 池骋把围裙解下来,擦了擦手,蹲下来跟小乐米平视:“小宝,咱们是先给daddy送饭,和daddy一起吃,还是先在家吃,吃完了再给daddy送?” 小乐米想都没想:“先去给daddy送!和daddy一起吃!” 池骋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然后去拿了两个保温饭盒,先把米饭装进去,再把菜一样一样码好。 小乐米已经穿好了鞋,站在门口蹦跶,小书包背好了,手里还攥着奥特曼,被池骋看了一眼,又默默把奥特曼放回去了。池骋拎着袋子,另一只手牵着小乐米,出了门。小乐米仰着脸,边走边问:“爸爸,daddy看到小宝去送饭,会不会高兴得哭?” 池骋按了电梯,低头看了他一眼:“你daddy没那么爱哭。” 小乐米不信,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还嘟囔了一句:“daddy上次看动画片都哭了。” 池骋无奈:“你确定上次daddy哭,不是因为你一脚踹到他眼眶上了吗?” 小乐米不敢说话了,他是不小心的。 车子停在吴所畏工作室楼下,还没停稳,小乐米就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小脸挤在玻璃上,鼻子压成了扁的。“爸爸爸爸——那是daddy吗?daddy在那边!” 池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手猛地攥紧了方向盘。 吴所畏站在工作室门口,被一个男人抱着。不是礼节性的拥抱,是那种整个人扑上去、两条胳膊搂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挂在对方身上的抱法。 池骋的后槽牙咬了一下,又咬了一下,咯吱咯吱的,跟嚼石子似的。 哪个不长眼的敢抱他的人? 小乐米趴在车窗上,声音又脆又亮,拱火拱得恰到好处:“爸爸,那个叔叔为什么要抱daddy?爸爸你快下去揍他!” 池骋没说话,推开车门,把小乐米从安全座椅里解出来,抱在怀里,大步往那边走。 吴所畏正被李然搂着,余光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朝这边走过来,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他后背一凉,赶紧伸手把李然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动作快得跟拆弹似的。 “行了行了,你这热情劲儿能不能收一收?” 李然松开手,转过身,看见池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非但没怵,反而眼睛瞬间亮了,亮得跟两颗小灯泡似的,嘴巴一张,张开双臂就要扑上去:“池老师——好久不见——!” 池骋往后退了半步,那动作那速度,跟躲什么脏东西似的,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站住。” 李然扑了个空,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搓了搓手。他的目光从池骋脸上滑到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上,弯腰凑过去,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小乐米的脸蛋。 “这就是你儿子啊?我靠,这也太可爱了吧?”李然的声音高了八度,“大畏,你儿子比你好看多了!” 小乐米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啪”的一声,又脆又响。他搂着池骋的脖子,小脸绷得紧紧的,瞪着李然:“你是谁?你为什么抱我的daddy?为什么摸我的脸?” 李然被一个小屁孩拍了,愣了一秒,然后“噗”地笑出声,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小乐米冲吴所畏喊:“大畏,你儿子这脾气随谁了?也太冲了吧?” 吴所畏干笑了两声,伸手把小乐米从池骋怀里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在他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小宝,这是daddy的好朋友,叫叔叔。” 小乐米“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下巴扬得高高的,小嘴抿得紧紧的,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高兴”。 李然凑过去,又伸手想捏他的脸,小乐米把脸扭到另一边,躲开了。李然又凑,小乐米又躲。 池骋站在旁边,举起手里拎着的袋子:“吃饭。做了你爱吃的。” 吴所畏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那三个保温饭盒和一个保温罐,又抬头看了一眼池骋那张终于不那么黑的脸,笑了。 第361章 他一只手抱着小乐米,另一只手勾住池骋的胳膊,把人往工作室里带:“走,上楼吃,正好给李然也尝尝。” 李然跟在后面,鼻子吸了好几下:“池老师,你也太全能了吧?大畏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才找到你的?” 池骋头都没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咸不淡的:“他拯救没拯救银河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现在再不闭嘴,你连汤都见不着。” 李然立马捂住了嘴,乖乖跟在后面,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了。池老师怎么还是这个样子,不就抱了一下大畏嘛。 第458章 你儿子和你老公一模一样! 吴所畏把保温饭盒一个一个打开,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红红绿绿的,热气往上升。他一边摆一边随口问了一句:“苏念呢?你俩还有联系没?” 李然正往小乐米那边凑,小乐米往沙发左边挪,他就跟到左边;小乐米往右边挪,他就跟到右边。 小乐米被他拱得没地方了,后背贴住沙发扶手,小脸绷得紧紧的,瞪着李然,那眼神跟小刀子似的。 李然听见吴所畏的话,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了半秒,又挂回去了,没接话,继续伸着手想去戳小乐米的脸。 小乐米身子一歪,从沙发扶手上往下滑,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了。池骋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从沙发边缘捞回来,从旁边抽出那张小乐米的专属小凳子——放到茶几边上,把小乐米摁了上去。 小乐米坐好了,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警惕地看着李然,那架势跟小门神似的。 池骋直起身,看了李然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开口了:“黑了。但壮实了。” 李然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没想到有一天还能从池老师嘴里听见夸我的话。看来我这新疆没白去。” 吴所畏把盛好的饭递了一盒给李然:“李然,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在新疆当驻守边疆的兵,这么多年了。” 他说着,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端起另一盒饭,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小乐米碗里。 李然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筷子在饭盒边沿搁了搁:“我也没那么伟大了。大二那年……你知道我挂了多少科吗?差点没把我妈气死。那时候就想,反正也毕不了业,还不如干点自己擅长的。” 他顿了顿,又扒了一口饭,嚼着嚼着,声音低了一点,“要不是身体原因,我可能就不退伍了,一辈子奉献给部队。” 吴所畏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所以这就是你拒绝苏念的原因?” 李然的筷子顿在碗里,沉默了几秒:“人家和我已经不是一个level的了。上海交大毕业,现在都是外企的总经理了,我拿什么和人家在一起啊?”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释然,“大畏,你说得对,我就是个胆小鬼。但有些事,不是有胆子就行。” 吴所畏看着他,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那你有没有想过,苏念不在乎这些呢?” 李然把饭盒往茶几上一放,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轻又涩:“我在乎呀。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苏念跟我在一起,她的生活质量肯定会下降的。就算我有心想让她过得更好,但举步维艰啊……不是说有爱就可以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小乐米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攥着筷子,眼睛在吴所畏和李然之间转来转去,听不太懂,但不妨碍他观察。 他听见李然说“驻守边疆”几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放下筷子,仰着脸:“叔叔,你是军人吗?” 李然从天花板上收回视线,低头看着小乐米:“哟,这小子终于讲礼貌了?” 小乐米“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下巴扬得高高的,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小宝还没原谅你呢。你抱我daddy,小宝还没跟你算账。” 李然愣了一秒,然后“噗”地笑出声,笑得直拍大腿,指着小乐米冲吴所畏喊:“我的天呐,大畏,你儿子和你老公一模一样!占有欲爆棚,小心眼的很!” 吴所畏脸一红,一巴掌拍在李然的大腿上:“说什么老公儿子的?我警告你啊,谨言慎行。” 李然被拍得腿一缩,非但没躲反而笑得更欢了,指着吴所畏对池骋说:“池老师你看看他,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害羞,跟高中那会儿一模一样。” 小乐米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攥着筷子,听见这话抬起头,理直气壮地接了一句:“对呀对呀,爸爸不就是你的老公吗?昨天晚上我们饭后散步的时候,你还叫老公呢。” 吴所畏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筷子往桌上一放:“小乐米,吃饭不能说话,daddy说过多少次了?” 小乐米撇了撇嘴,低下头,把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不吭声了,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李然显然不打算放过吴所畏,伸手一把将小乐米从小凳子上捞起来,抱进自己怀里,颠了颠,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笑得跟朵花似的:“小宝,你这名字真好听。谁给你起的?” 小乐米被他抱着,身子僵了一下,但没挣扎,下巴微微扬起,带着点小得意:“小宝也觉得好听。是daddy给小宝起的。” 李然又问:“那你daddy在家和你爸爸是怎么相处的?给叔叔说说呗。” 小乐米嘴巴一张,刚要开口,余光瞥见吴所畏的眼神,又“吧唧”一下把嘴闭上了。 李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吴所畏,又看了一眼池骋,笑了:“小宝,你别怕,你尽管说,你爸爸和你daddy打不过我。” 他顿了顿,把腰板挺了挺,拍了拍胸口,“我可是军人,拿过真刀真枪的。” 小乐米的眼睛瞬间亮了,抬起头看着他,声音都高了半度:“真的吗?叔叔你这么厉害?” 李然下巴一扬,表情那叫一个得意:“那当然。不然怎么为国戍边?” 小乐米崇拜地看了他两秒,又缩回去了,小脸皱成一团,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行。小宝屁股还疼呢。万一晚上回去,爸爸又打小宝怎么办?” 李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转过头,看着池骋,眼神里带着不可置信——池骋这个人,他太了解了,高中那会儿就对吴所畏宠得没边,要星星不给月亮,这种人怎么可能打孩子?他转回头,看着小乐米:“你爸爸打你了?打你哪了?” 小乐米从他怀里挣下来,站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自己的小屁股,可怜巴巴地看着李然:“小宝把小醋包带到学校去了。小宝想吓吓同学们。所以爸爸才打小宝的。” 李然看着他捂屁股的姿势,沉默了两秒,弯腰把小乐米从地上捞起来,放回他自己的小凳子上,拍了拍手,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两个字:“活该。” 小乐米愣住了,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地看着李然。 李然被他看得心虚,干咳了一声,转回头看着吴所畏,咬牙切齿地说:“大畏,你儿子和你一模一样。” 他想起当年被吴所畏用老鼠吓得爬到树上的事,后背一阵发凉,“当年你就拿老鼠吓我,现在你儿子拿蛇吓同学。你说说,这随谁了?” 第459章 我家大宝这么招人喜欢 吃过饭,小乐米缠着李然非要看他打拳。李然拗不过,把外套一脱,在办公室空地上打了一套军体拳,动作干脆利落,拳拳带风,最后一个收势稳稳当当,气都不带喘的。 小乐米坐在小凳子上,两只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叔叔你好厉害!”小乐米的声音又脆又亮,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李然面前,仰着脸,满眼都是小星星。 李然弯腰在他头顶揉了一把,笑着说:“练几年你也能这么厉害。” 李然走的时候,小乐米罕见地没躲,还冲他挥了挥手,嘴里嘟囔了一句“叔叔再见”。 李然受宠若惊,一步三回头地进了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还听见他在里面喊:“大畏,你儿子终于对我笑了!” 晚上回到家,小乐米连鞋都没换好就开始“嘿——哈——嘿——哈——”。 他站在客厅中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一拳一拳地比划,腿也跟着踢,踢得东倒西歪的,跟只站不稳的小青蛙似的,但表情那叫一个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嘴里还给自己配着音。 池骋靠在门框上看了两秒,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扶住他踢歪了的脚:“喜欢这些?” 小乐米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喘着气说:“爸爸,小宝也想变得像李然叔叔那么厉害。” 池骋伸手把他额前被汗打湿的头发拨到一边:“那爸爸给你报个班,让你学跆拳道好不好?” 第362章 小乐米愣了一秒,然后眼睛瞬间亮了,亮得跟两颗小太阳似的,整个人扑进池骋怀里,搂着他的脖子:“爸爸最好了!爸爸最最最好了!” 他高兴了一会儿,又从他怀里挣出来,仰着脸:“那……可以带芽芽一起去吗?芽芽肯定也想学。” 池骋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去给芽芽打电话,问他去不去。” 小乐米“噔噔噔”跑进自己房间,爬上小床,从枕头底下摸出电话手表,一本正经地拨了号码,等着接通的时候还清了清嗓子,小脸绷得紧紧的,跟要做重要发言似的。 池骋走进卧室,吴所畏正靠在床头,手里举着手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怎么了?” 吴所畏叹了口气,把手机往床上一扣:“替李然着急。” 池骋看了他一眼:“苏念?” 吴所畏点头,又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面朝池骋:“你说李然是不是傻?他以前那么喜欢苏念,苏念也喜欢他,这么多年了,人家女孩子都没放下,他倒好,直接拒了。” 池骋靠在床头,伸手把吴所畏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李然挺不错的。能为对方考虑的人,差不到哪去。所以你现在想干嘛?” 吴所畏眼睛亮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盘着腿:“李然是我好兄弟,我得帮他一把。我已经联系苏念了。” 池骋看着他,没接话,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你也别想那么多,顺其自然吧。他们有自己的缘分。” 吴所畏窝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得意的调调:“哎,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 池骋低头看着他:“什么事?” 吴所畏仰起脸,笑得跟只偷到腥的猫似的:“苏念暗恋过我的事。” 池骋嗤笑一声,伸手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我能不知道?苏念家几口人、老家哪的、做什么工作的,我早就查过了。” 吴所畏的笑容凝固了,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也太夸张了吧?” 池骋理直气壮得很:“我家大宝这么招人喜欢,不看紧点怎么办?万一被人拐跑了,我找谁哭去?” 吴所畏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你这也叫看紧点?你这叫监视。” 池骋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监视谈不上。就是提前做好风险评估。” 吴所畏懒得跟他掰扯,又问了一句:“那你是不是还查了王琛学长?” 池骋沉默了一秒,诚实地点了点头:“查了。我到现在都觉得他对你有意思。他到现在看你的那个眼神,指定不对。”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认真地解释:“我之前也觉得他对我太好了。但我前两天才知道,王琛学长有个弟弟,年龄跟我差不多,小时候意外去世了。他应该是把我当自己弟弟看了。” 池骋听完,沉默了两秒:“那我可以歇一口气了。明天就把盯着王琛的人撤回来。” 吴所畏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一直派人盯着人家?” 池骋笑了笑,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没有一直,就当时让刚子查了一下,后来就没再跟了。”他赶紧岔开话题,伸手关了灯,“行了,别管这些了,今晚谁去哄小乐米睡觉?” 吴所畏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别管他了,他玩累了就会自己睡的。不能老哄,越哄越来劲。” 池骋“嗯”了一声,低头在吴所畏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咱俩先睡。” 吴所畏仰起脸,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算是回应。池骋的手立马就不老实了,翻身把他压住,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先来个前戏。” 吴所畏推了推他的胸口,压低声音:“你干嘛?不行,小乐米还没睡呢。” “没事,咱俩慢慢来。”池骋的手已经从衣摆底下探进去了,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慢慢往上滑。 吴所畏被他摸得浑身发软,仰着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手指插进池骋的头发里,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你轻点……” 池骋低下头,吻住了他。嘴唇从嘴角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颈,一路往下。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和被子窸窸窣窣的动静。 吴所畏正闭着眼睛享受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睁开眼,偏过头—— 小乐米正趴在床边,两只小手撑着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吴所畏的脑子“嗡”了一声,浑身一僵,伸手猛地推开池骋。池骋被推得往旁边一歪,手肘撑在床上,顺着吴所畏的目光看过去——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小乐米眨巴眨巴眼睛:“爸爸,daddy,你们在干嘛?” 池骋面不改色,清了清嗓子:“daddy眼睛进东西了,爸爸在帮他吹出来。” 小乐米“哦”了一声,从床边爬上床,一屁股坐在两个人中间,仰着脸看着吴所畏,奶声奶气地说:“daddy,小宝想听故事。” 第460章 像18岁的 两个人僵在床上,被子盖着,谁也不敢动——小乐米就坐在被子上面,正对着他们的脸。 吴所畏脸红得能煎鸡蛋,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被子底下的手攥着床单,攥得指节泛白。 池骋倒是镇定,但耳廓已经红透了。 吴所畏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小宝乖,自己去睡。你是大男生了,要自己睡。” 小乐米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身子往前一扑,整个人趴进吴所畏怀里,脸在他胸口蹭了蹭:“不要。小宝想听daddy讲故事。daddy讲的倒霉熊最好听了。” 吴所畏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想坐起来,但被子底下的身体反应还没消下去,又不敢动。他僵在那里,进退两难,声音都带上了虚:“小宝,明天daddy给你讲五个,讲五个好不好?” 小乐米从他胸口抬起头,大眼睛眨了眨:“可是……今天呢?今天谁给小宝讲?” 池骋伸手把小乐米从吴所畏怀里捞过来:“你不是想变得像李然叔叔一样厉害吗?李然叔叔在部队的时候,都是自己睡的。你连自己睡觉都不敢,怎么像他一样厉害?” 小乐米愣住了,小嘴张着,大眼睛眨巴了好几下。然后他一骨碌从池骋腿上滑下去,站在地上,小脸绷得紧紧的,拳头攥着:“小宝可以的!小宝自己睡!小宝不用听故事也能自己睡!” 说完,“噔噔噔”跑下了床,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爸爸daddy晚安,小宝去睡了。”门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隔壁房间门关上的声音。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池骋和吴所畏对视了一眼,吴所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声音空洞得像从另一个次元传来的:“完了。他肯定看见了。” 池骋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没事,他不懂。就算看见了也不知道我们在干嘛。” 吴所畏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骂了一句:“都怪你。说了等小乐米睡着……”池骋没给他机会说完,低下头,吻住了他。 吴所畏伸手推开池骋的脸,喘着气:“你、你去锁门,万一又进来了怎么办?” 池骋没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进不来。这孩子倔着呢,今天晚上怕死也不会来了。” 吴所畏想了想,觉得也是——小乐米平时认错比谁都快,嘴上抹了蜜似的,但骨子里那股倔劲儿跟他爸一模一样。 今天晚上被逼着说了“小宝自己睡”,为了证明自己是个男子汉,就算害怕也会硬撑到底,绝对不会再跑过来。 他放松下来,伸手勾住池骋的脖子,把自己送了上去。池骋的手从他腰侧滑下去,吻从嘴唇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颈,一路往下。吴所畏仰着头,手指插进池骋的头发里,呼吸越来越乱。 亲着亲着,他不由得感叹了一句,声音断断续续的,又软又飘:“池骋……你怎么就……一点都不像三十多岁的?” 池骋从他锁骨上抬起头,嘴唇还贴着他的皮肤:“那老子像几岁的?” 吴所畏喘着气,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一下,笑了:“像十八岁的。”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在他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亲完了也没退开,额头抵着额头:“那我谢谢你夸奖。” 吴所畏捂着嘴,承受着池骋一下一下的力道,那种感觉从脊椎骨一路蹿到天灵盖,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全被手掌闷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又软又碎:“老公……亲我……” 池骋低下头,用自己的嘴堵住了他的嘴,舌尖撬开齿关,把他所有的声音都吞进了自己肚子里。 吴所畏绷着的身子终于缓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第363章 池骋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把将他翻了过去,手掌按着他的腰,把他摆成一个自己想要的姿势。 吴所畏趴在枕头上,脸埋在被子里:“你还来?” 池骋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不来,对不起你对我十八岁的评价啊。”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自己把姿势调整好。池骋一巴掌拍上去:“别夹。” 吴所畏被顶得整个人往前滑,手撑不住床单,脸蹭着枕头往前挪。池骋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拽回来,扣得紧紧的,不让他再往前跑。 就在这时候—— “噔噔噔噔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伴随着小乐米奶声奶气的喊声:“爸爸——daddy——小宝想起来一件事——” 池骋反应极快,抱着吴所畏侧躺过去,两个人像两把叠在一起的勺子,被子一拉,盖得严严实实。 吴所畏被他从后面箍着,整个人僵住了——池骋还在他身体里,一动不敢动,呼吸都屏住了。 小乐米推门进来,光着脚丫子踩在地板上,兴冲冲地跑到床边,小脸跑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小宝刚才忘记告诉爸爸了——”他喘着气,语速快得跟倒豆子似的,“芽芽说芽芽也要去!小帅爸爸说明天他送芽芽和小宝去学跆拳道,就不用爸爸和daddy送小宝去了!” 吴所畏咬着手指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说话了,连呼吸都得一点一点地从鼻子里往外放,生怕一不小心漏出什么不该有的声音。 身体里的感觉还在,不上不下的,难受得他眼眶都红了。 池骋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还算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紧绷的沙哑:“行……爸爸知道了。你快去睡吧。” 小乐米没走。 他歪着脑袋,看着床上这两个人——爸爸从后面抱着daddy,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daddy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个红透了的耳朵尖。他皱着小眉头:“爸爸,daddy,你们不舒服吗?你们的脸好红啊。” 吴所畏咬着手指头,在心里把小乐米翻来覆去地求了一遍:小宝,求你了,快出去吧。 他努力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没事……daddy没事……你快去睡吧……” 小乐米还是没动,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小手扒着床沿,仰着脸:“daddy,如果难受的话,要去打针哦。” 吴所畏闭了闭眼。正打着呢。 小宝,你再不出去,daddy就要死了。他在心里把这句默念了三遍,咬着嘴唇把那声差点溢出来的闷哼吞了回去。 池骋也难受:“小宝,快去睡觉,daddy不舒服,要休息了。” 小乐米“哦”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小脸上还挂着担心,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冲他们挥了挥手:“那daddy和爸爸好好休息。如果明天还难受的话,小宝陪你们一起去打针。小宝不怕打针,小宝陪着你们,你们就不怕了。” 门关上了。脚步声“噔噔噔”地远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池骋立马恢复了战斗状态,箍着吴所畏腰的手收紧了:“以后……还得锁门。这小子倔归倔,但有各种事找咱俩,挡不住。” 吴所畏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花:“快点。” 第461章 我抱我的人,怎么了? 池骋下班回来,钥匙还没拔出来,就听见自家客厅里传来“嘿——哈——嘿——哈——”的动静。 他推开门,李然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小乐米站在他面前,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一拳一拳地往李然掌心里砸,砸得小脸通红,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 李然一边接他的拳头一边喊“用力——再用力——对——就是这样——”,那架势跟带兵训练似的。 池骋换了鞋,把外套挂好,往厨房方向扫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一个女人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深灰色的西装裙,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她正低着头切胡萝卜,刀工利落,案板上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池骋以前见过苏念,那时候她还青涩,扎着马尾,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笑起来会不自觉地捂嘴。 面前这个女人,成熟,从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职场女性特有的干练和气场。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吴所畏站在苏念旁边,手里拿着一颗土豆,正比划着什么。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吴所畏笑得眼睛都弯了。 池骋的后槽牙咬了一下,又咬了一下。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你自己先跟人家聊上了?你不是要撮合苏念和李然吗?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小心眼了,也知道吴所畏对苏念没那个意思,苏念对吴所畏也早就是过去式了。 可知道归知道,看见自己老婆跟别的女人在厨房里有说有笑,他还是忍不住——这么多年没吃过醋了,今天把小乐米出生后这几年的醋全补上了。 他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吴所畏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吴所畏整个人僵了一下,手里的土豆差点没拿稳,偏过头看着他:“你干嘛?还有人呢。” 池骋没松手,下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我抱我的人,怎么了?” 苏念手上动作没停,刀起刀落,胡萝卜片从刀背上滑下去,整整齐齐地落在案板上。她抬起头,看了池骋一眼,笑了,那笑容大方又得体:“池老师,您还是这么……”她没说下去。 池骋看了她一眼,松开了吴所畏,语气淡淡的,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不客气:“你是客人,出去陪小乐米玩吧。这有我就行。” 苏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吴所畏一眼,忍着笑放下菜刀,擦了擦手,出去了。 吴所畏转过身,伸手捏住池骋的脸,把他的嘴捏得嘟起来,声音又气又好笑:“你怎么还小心眼啊?苏念现在又不喜欢我。” 池骋握住他的手腕,没让他把手收回去,在他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你不是要撮合苏念和李然吗?你自己倒跟人家聊上了。”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把手抽回来,指了指客厅的方向,“苏念知道李然在我这儿,立马就赶过来了。一见面有点尴尬,找不到话题,她才跑到厨房来的。刚才人家一直在客厅跟李然玩呢,你进来的时候没看见?” 池骋确实没注意,光顾着看厨房了。他目光扫过料理台,那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胡萝卜片在灯光下泛着橘红色的光。 “你切胡萝卜干嘛?咱家又没人爱吃这个。”他多看了两眼。 吴所畏拿起一颗土豆继续削皮:“苏念爱吃胡萝卜。李然好像也挺爱吃的。” 池骋深吸一口气,好家伙,连人家爱吃胡萝卜都记在心里了。他松开吴所畏的腰,转身往厨房门口走:“我去换衣服。” 吴所畏看着他的背影,那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跟踩着风火轮似的。他举着削了一半的土豆,愣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这人,怎么这样啊? 池骋在餐桌上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一言不发、筷子只夹自己面前那盘菜。 小乐米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勺子,歪着脑袋看了他好几秒:“爸爸,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池骋低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把他面前的饭碗端过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饭递到小乐米嘴边:“没有。爸爸喂你。” 小乐米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爸爸喂的饭比小宝自己吃的好吃”,池骋的嘴角终于微微翘了一下。 吴所畏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不管池骋那个醋坛子了。他盛了一碗汤递给苏念:“苏念,你现在在哪发展呢?” 苏念还没来得及回答,李然已经抬起头了,筷子停在半空,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脸上。苏念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停了一瞬,又收回来,低头戳了戳碗里的饭:“我准备辞职了。” 李然的筷子顿了一下:“你为什么要辞职?你那工作多好啊。” 苏念眼皮都没抬:“我又不是为了你,你那么紧张干嘛?” 李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扒了两下,没扒起饭来,耳朵尖红红的。吴所畏在旁边看着,心里那叫一个着急,恨不得替李然把话说出来。 苏念继续说,语气已经恢复了那副干练的样子,对着吴所畏笑了笑:“这些年攒的钱也差不多了,我打算回来自己开个小公司。这儿有我爸我妈,离他们也近。” 吴所畏眼睛一亮,放下筷子,往前探了探身子,“那正好啊,你和李然能搭个伴。李然也打算留在这边创业,刚跟我提过。” 苏念戳了戳自己碗里的饭,力道重得米饭都弹了出来:“人家哪能跟我搭伴啊?人家恨不得躲我十米远。” 第364章 李然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我没有。” 苏念没理他,转头看着小乐米,脸上瞬间挂上了笑,伸手在他小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小宝,你脸上的肉肉好多呀,给阿姨捏捏。” 吴所畏叹了口气,筷子在碗沿上搁了搁,看着苏念那张明明舍不得还要装洒脱的脸,又看了看李然那副想说话又不敢张嘴的怂样,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 苏念擦了擦嘴,拎起包站起来,冲吴所畏笑了笑:“谢谢招待,我该走了。你们一家真幸福。”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小乐米趴在地毯上玩奥特曼,池骋正端着碗喂他最后一口饭,小乐米不想吃撇过头——那个画面温馨得她眼眶有点酸,赶紧把视线移开了。 吴所畏在桌子底下踢了李然一脚:你倒是动啊。 李然被踢得腿一缩,犹豫了半秒,猛地站起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送送你,天黑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苏念已经走出去了:“不用了。”李然立马追出去。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吴所畏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偏过头看着池骋:“你说他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说开啊?明明对对方都有意思,非憋着,我看着都替他俩累,我觉得他们两个肯定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池骋没回答。他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吴所畏身后,伸手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吴所畏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拖着往卧室走了。 “哎——你干嘛?”吴所畏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池骋的手跟铁钳似的拽着他的衣领,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他抬头看了一眼——池骋的另一只手正拿遥控器对着电视按了几下,动画片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汪汪队立大功的主题曲。 “小宝,爸爸把动画片给你打开了,今天奖励你多看半小时。” 第462章 老公,你怎么越来越可爱了? 小乐米一听这话,眼珠子差点蹦出来,奥特曼甩飞出去在沙发底下滚了三圈。他原地蹦跶了两下:“爸爸万岁!daddy万岁!”然后一屁股坐回地毯上,两爪撑着下巴,眼巴巴盯着电视,嘴里念念有词“汪汪队汪汪队”,跟念咒似的。 卧室门“咔嗒”一声锁上了。 吴所畏被推进去的时候踉跄了一步,扶着床沿站稳,一回头对上池骋那张审犯人的脸,头皮发麻。池骋双手抱胸靠在门板上,不说话,就盯着他。 吴所畏咽了口口水,干笑:“老公,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池骋终于开口了,声音凉飕飕的,“解释你记苏念爱吃胡萝卜?解释你在厨房跟她有说有笑?解释你——” “停!”吴所畏扑上去抱住他的腰,脸埋胸口,语速飞快,“苏念来是为了李然,问我李然这几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女朋友、身体怎么样,我笑是因为她说小乐米长得像我我高兴。我错了,以后家里来客人我一句话不说,光做饭,行不行?” 池骋低头看了他两秒,伸手把他从自己胸口扒开,双手捧着他的脸,严肃得像在审犯人:“老实说,是不是对人家还有想法?” 吴所畏被捧着脸,嘴嘟成金鱼:“我怎么可能有想法?我孩子都跟你生了——” “小乐米是你生的?”池骋挑眉。 吴所畏噎了一下,梗着脖子:“我养的!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那也是我孩子!” 池骋嘴角动了一下,又绷回去了。吴所畏眼尖,勾住他脖子“啵啵啵”连亲三下,亲完还舔舔嘴唇,眼睛亮晶晶的:“老公,你最大度了,全世界最不计较的人。” 池骋面无表情:“你不是说我小心眼吗。” “小心眼是对外人!对自己人你最大度了!”吴所畏又往他胸口蹭,“老公别气了,明天请你吃火锅,两份毛肚。” 池骋不说话。 “三份。” 还是不说话。 “四份,不能再多了,嘌呤高。” 池骋终于开口,语气勉强:“那胡萝卜呢?” “明天给苏念送去,让她自己切!以后咱家厨房,胡萝卜禁止入内,谁拿我跟谁急!” 池骋哼了一声:“那你还记不记得她爱吃什么?” 吴所畏头摇成拨浪鼓:“不记得了!就记得你爱吃毛肚、排骨、草莓——草莓要挑屁股白的才甜,你爱喝牛奶——” 池骋伸手捂住他的嘴:“行了。” 吴所畏拉开他的手,笑成朵花:“不生气了?” 池骋搂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生气。气你记别人的。以后只能记我的。” 吴所畏点头如捣蒜:“记记记,只记你的。你哪天长一根白头发我都记。” 池骋终于笑了,伸手捏吴所畏的脸,捏得他嘴嘟起来。吴所畏含糊不清:“老公,你怎么越来越可爱了?” 池骋把脸别开:“闭嘴。” 吴所畏凑过去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不闭,我老公可爱我就说。” 两个人腻歪了一会儿,池骋的手开始不老实。吴所畏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不行!昨天刚整过我,你心里没数?” 池骋委屈巴巴地看他:“那再亲一会儿,不干别的。” 吴所畏叹了口气,踮脚亲上去。亲了好一会儿,亲得腿软,全靠池骋揽着才没滑下去。推开他喘着气:“行了……出去吧。” 两人整理好衣服,一前一后走到客厅。小乐米趴在地毯上,两爪撑着下巴,奥特曼夹在胳肢窝里,眼睛死盯着电视。池骋走过去,“啪”地关了电视。 小乐米“噌”地弹起来:“爸爸!你干嘛!” 池骋把遥控器放茶几上:“看太久了,保护眼睛。” 小乐米不服气,指着墙上的汪汪队挂钟:“小宝看时间了!才四十分钟!你说奖励多看半小时,加原本半小时一共一小时!小宝才看四十!爸爸你说话不算话!” 吴所畏笑了,弯腰揉小乐米脑袋:“不错啊,不愧是我儿子,这账算得真清楚。” 他抬头冲池骋使了个眼色:“老公,打开。” 小乐米继续美滋滋地看电视。池骋走回沙发,把吴所畏捞进怀里。吴所畏窝在他胸口戳了戳:“我今天才知道李然为啥拒绝苏念。李然追苏念追到大二,当兵后苏念主动要在一起,他拒绝了。他老班长第一年就因公殉职了,他怕自己万一也那啥了,苏念怎么办。” 池骋沉默了两秒:“看得出来,他俩有缘分,应该能在一起。” 吴所畏盯着他:“你看得出来?那你今天还故意逗我?就是想让我哄你是吧?” 池骋把脸别开,装没听见。吴所畏一巴掌拍他胸口:“池骋,你几岁?五岁半?跟小乐米一个班?” 池骋握住他的手亲了一下:“五岁半也是你惯的。” 吴所畏张了张嘴,认了:“行。我惯的。我负责。” 第二天一早,吴所畏和池骋说好了不送。姜小帅拍着胸脯揽下了这活儿,报名是他跑的,道馆是他选的,连两个小孩的道服都是他一手操办定做的。 吴所畏头天晚上信誓旦旦:“明天我要睡个懒觉。”池骋没接话,但在旁边翻了个身。 一大早上,吴所畏已经在玄关换鞋了。池骋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咖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吴所畏被他看得心虚,低着头系鞋带,嘴里嘟囔:“我就是下去扔个垃圾。”池骋没说话,把咖啡放下,弯腰把自己的鞋也穿上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到了电梯里,吴所畏按了一楼,池骋伸手按了负一。吴所畏瞪他,池骋看着电梯门:“你不是扔垃圾吗?扔完我顺路带你去吃早餐。” 吴所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把按了一楼的手指收回来了。 到了道馆楼下,姜小帅和郭城宇已经在了。姜小帅看见他们两个,嘴角抽了一下:“不是说好了不送吗?” 吴所畏理直气壮:“我们路过。” 四个人上了四楼,一字排开坐在玻璃墙外面的塑料椅上。吴所畏和姜小帅坐中间,池骋和郭城宇坐两边,跟四个门神似的。 里面,两个小孩换好道服出来了。小乐米那套合身得跟量身定做似的,白衣服白裤子,腰带系得端端正正,往那一站,小下巴一扬,不用开口就知道他在想“我怎么这么帅”。 芽芽那套也合身,就是人太瘦,道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袖口的风都能灌进去半斤。他走路还不太稳当,道服的裤脚在脚面上一扫一扫的,看着随时能把自己绊一跤。 姜小帅隔着玻璃叹了口气:“早知道给他多吃两碗饭。” 郭城宇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多吃两碗也填不满那袖子。” 第463章 跆拳道 教练是个年轻人,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一声“集合”,四个小孩齐刷刷站成一排。 第365章 小乐米站第一个,芽芽第二个。教练带着热身,原地跑、高抬腿、弓步压腿。 小乐米每个动作都做得跟示范似的,高抬腿恨不得把膝盖顶到天花板,小脸绷得紧紧的,额前的头发一甩一甩,跟上了发条。 芽芽跟着他做,慢了半拍,腿抬到一半就抖,整个人像棵被风吹歪的小葱。 热身完教练教踢腿。脚背绷直,膝盖往上顶,一脚踢出去要带风。小乐米学了三遍就踢得有模有样,“嘿”的一声,又脆又亮。 芽芽也学,踢了五遍,第六遍的时候脚出去了,鞋也跟着出去了。白色的小运动鞋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啪”地粘在玻璃墙上,就在姜小帅脸正前方二十公分的位置,贴了半秒,然后掉了下去。 外面安静了一瞬。吴所畏第一个没绷住,整个人笑得趴在池骋肩膀上,椅子嘎吱嘎吱响。姜小帅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里面,芽芽单脚站在垫子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脚丫子,又抬头看了看那面墙,小脸皱成一团。 小乐米站在他旁边,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张口就来:“芽芽,你的鞋比你的腿飞得高。” 芽芽瞪他,小脸憋得通红:“我是故意的!想试试能踢多远!”说完单脚跳着去捡鞋。 跳了两步差点栽倒,小乐米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人拽住了。芽芽稳住身子,拍开他的手,继续单脚跳过去,捡起鞋,穿上,系好鞋带。 全程小乐米就站在旁边看着,没帮忙,也没走。等芽芽系好了,他才转过身,继续踢腿。这回他一脚踢出去也歪了,差点把另一只鞋也甩出去,但他硬生生收住了,鞋在脚尖转了两圈,没飞。 外面的笑声好不容易收了,郭城宇忽然开口:“今天赌什么?赌他们谁能坚持到最后。” 姜小帅推了推眼镜:“芽芽体能跟不上,半节课就得歇。” 吴所畏摇头:“我赌芽芽能坚持下去。那小孩倔,鞋都飞了还不吭声,这种人最能撑。” 池骋没参与,但看了吴所畏一眼。郭城宇问他:“你呢?” 池骋想了想:“赌他们今天谁先哭。” 四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头。 里面开始练俯卧撑了。小孩子做的是跪姿俯卧撑,膝盖着地,撑着上半身下去再起来。 小乐米一口气做了八个,第九个开始抖,第十个做完直接趴地上了,喘了两秒,一骨碌翻起来,看向芽芽。 芽芽做了三个就撑不住了。第四个下去的时候胳膊一软,整个人趴了,下巴磕在垫子上,停了两秒,又撑起来,做了第五个。第六个撑到一半又趴了。这回他没急着起来,把脸埋在垫子里,喘了好一会儿。 外面的笑声收了。姜小帅身子往前倾,眉头皱了起来。 芽芽从垫子上爬起来了,拍了拍膝盖,站回原位。小乐米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下,没说出话。他转回头,也趴下去了。 不是撑不住,是故意趴的。 他就趴在芽芽刚才趴的那个位置,脸埋在垫子里,停了两秒,然后翻过身,仰面朝天:“小宝也撑不住了!这个太难了!” 教练走过来,蹲下来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芽芽。他没拆穿,站起来,拍了拍手说了一句:“休息一下,等下再来。” 小乐米躺在地上,伸腿把芽芽也勾倒了。芽芽被他绊得一屁股坐在垫子上,愣了一秒,然后也躺了下去。 两个人并排躺着,小乐米偏过头,凑到芽芽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外面听不见。 外面,姜小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声音闷闷的:“行吧,谁都没哭。赌约作废。” 郭城宇看了他一眼:“谁说没哭?芽芽趴着的时候,你眼眶红了。” 姜小帅一巴掌拍在郭城宇胳膊上:“你才红了!我那是笑的!” 吴所畏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笑什么?笑你心疼了?” 四个人又笑成了一团。玻璃墙里面,教练吹哨了,两个小孩从垫子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站回队伍里。 小乐米伸手帮芽芽把歪掉的腰带正了正,芽芽站着没动,由他摆弄,嘴里小声说了一句:“哥哥,你刚才为什么要趴下?” 小乐米手顿了一下,把腰带系好,拍了拍手:“累了,撑不住。” 芽芽看着他,没说话。等小乐米转回头,芽芽的嘴角那个弧度才慢慢地、慢慢地溢了出来。 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墙,落在两个白衣服的小人儿身上,影子拖在垫子上,一高一矮,挨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姜小帅看着那两道影子,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大畏,你说以后芽芽会不会和小乐米一样高?” 吴所畏靠在池骋肩膀上,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詹姆斯的基因在那摆着,你说呢?” 四个家长又安静了。玻璃墙里面,教练开始教下一个动作了。小乐米的鞋带散了,芽芽蹲下去,笨手笨脚地帮他系了个蝴蝶结,一边大一边小。 小乐米低头看了看,没说谢谢,也没说丑,就把脚伸回去,踩了踩,继续练。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一直撑到了下课。 下课的哨声一响,两个小孩从垫子上弹起来,跟装了弹簧似的,鞋都没穿好就往外面冲。 玻璃门“砰”地推开,小乐米第一个蹿出来,芽芽跟在后面,裤腿卷上去一截,一只鞋的鞋带还拖着地,跑起来“啪嗒啪嗒”响。 “爸爸!daddy!”小乐米一头扎进吴所畏怀里,脸在他胸口蹭了两下,又弹出来,仰着脸,眼睛亮得跟两颗小太阳似的,“小宝今天踢腿踢了这么高!”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手举过头顶,脚也跟着往上踢,“嗖”的一下,鞋飞了出去,贴着吴所畏的耳朵擦过去,砸在后面那排空椅子上,“啪”的一声。 吴所畏捂着耳朵,整个人僵住了。小乐米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脚丫子,又看了看那排椅子,干笑了两声:“小宝……小宝不是故意的。” 池骋站起来,走过去把鞋捡回来,蹲下来,捏着小乐米的脚踝往鞋里塞。 小乐米扶着他的肩膀,嘴里还在叨叨:“爸爸,小宝今天学了好多好多东西!教练说小宝是天才!” 池骋把鞋带系好,抬头看了他一眼:“教练对每个人都这么说。” 小乐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芽芽——芽芽正趴在姜小帅腿上,仰着脸,慢吞吞地说:“教练说芽芽有进步。” 姜小帅摸着他的头,笑得眼睛弯弯的:“教练怎么说的?” 芽芽想了想,认真地说:“教练说,芽芽的鞋飞得最高。” 第464章 你们儿子干的好事 周日,吴所畏和池骋彻底撒手不管了。跆拳道课全权交给姜小帅负责,两人一个窝在工作室画图,一个缩在公司看报表,难得清静了半天。 这边姜小帅接了娃,一手牵一个往回走。小乐米蹦蹦跳跳走在前面,芽芽跟在后头,小手攥着姜小帅的衣角,走得慢吞吞的。 到家的时候两个小孩都饿了,姜小帅把他们按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放了集动画片,转身进厨房煮糖水。 “乖乖坐着啊,小帅爸爸给你们煮红豆汤,一会儿就好。”姜小帅系上围裙,从柜子里翻出红豆和冰糖。 两个小孩齐刷刷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姜小帅满意地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锅碗瓢盆叮叮当当。 客厅里安静了大约三十秒。 小乐米从沙发上滑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不是动画片,他趁姜小帅没注意,偷偷按遥控器换了个台。 屏幕上正在播一个跆拳道比赛集锦,一个穿黑带的选手大吼一声,抬腿,“啪”的一声,半空中一块木板碎成了两半。 小乐米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跟两个小灯泡似的。他扭头看向芽芽,芽芽也正盯着屏幕,嘴巴微微张着。 “芽芽,”小乐米凑过去,压低声音,“我们也来练。” 芽芽眨了眨眼:“可是我们没有木板。” 小乐米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白瓷的,杯身上描着淡蓝色的花纹,是郭城宇上周刚买的,据说是一位陶艺家手作的,一共六个杯子一个壶,摆在架子上好看得跟展品似的。 小乐米盯着那套茶具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走过去,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把茶杯一个一个拿下来,在地毯上摆成一排。 芽芽看着他的动作,犹豫了一下,也爬下沙发,蹲在那一排茶杯前面,仰着脸看小乐米。 “哥哥,这是daddy的杯子。” 小乐米蹲下来:“我们是练跆拳道。练跆拳道不是破坏,是锻炼身体。” 芽芽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他没来得及想明白,小乐米已经站起来了,退后两步,扎了个马步,小脸绷得紧紧的,深吸一口气,抬腿——“嘿!” 第366章 一脚扫过去,最边上那个白瓷茶杯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啪”地撞在墙上,碎成了好几瓣,落在地板上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芽芽的眼睛瞪圆了。 小乐米收腿站稳,下巴一扬:“看见没有?这就是跆拳道的力量。” 芽芽看着地上那摊碎瓷片,咽了口口水:“哥哥,daddy会生气的。” 小乐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他已经踢了一个,还剩五个,不踢完总觉得亏了。他一咬牙:“那我们快一点,在小帅爸爸出来之前全部踢完,然后收拾干净,他就不知道了。” 芽芽觉得这个计划有问题,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反驳,小乐米已经开始踢第二个了。“嘿!”第二个飞出去,撞在沙发腿上,碎了。“哈!”第三个滚到了电视柜底下,发出一声闷响。“喝!”第四个在空中翻了三圈,落在姜小帅刚拖过的地板上,碎得格外清脆。 还剩两个。小乐米喘了口气,额头上冒了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厨房方向——门关着,里面传来锅盖碰撞的声音和红豆汤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他转回头,深吸一口气,抬腿——“咔!”第五个没飞,他踢偏了,脚趾头撞在杯子上,疼得他“嘶”了一声,蹲下来捂着脚,脸皱成一团。 芽芽赶紧蹲下来,小手按在他脚上:“哥哥你没事吧?” 小乐米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愣是没掉下来。他站起来,把脚在地上跺了两下:“没事!哥哥不疼!” 然后他看向最后一个杯子,那个杯子孤零零地立在地毯上,杯身上的蓝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小乐米走过去,扎好马步,对准杯子,抬起腿——芽芽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小乐米回头看他。 芽芽抿了抿嘴:“哥哥,这个留给芽芽踢。” 小乐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退后一步,双手抱胸,下巴一扬:“行。你来。” 芽芽站到那个杯子前面,学着刚才小乐米的姿势,扎了个马步——歪歪扭扭的,屁股撅得老高,跟蹲茅坑似的。他深吸一口气,小脸绷得紧紧的,抬起腿——“嘿!” 脚出去了,杯子纹丝不动。他又踢了一下,这回脚尖蹭到了杯沿,杯子晃了晃,没倒。 芽芽急眼了,咬着嘴唇,使出吃奶的劲儿,一脚踹过去——杯子终于飞了,但不是往前飞的,是往上飞的。 厨房门开了。姜小帅端着两碗红豆汤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糖水,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客厅的一瞬间凝固了。 两个小孩站在一片狼藉中间,小乐米的右脚大脚趾红了一块,芽芽的裤腿上还沾着茶渍。地毯上、墙角边、沙发底下,白瓷碎片撒了一地,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跟撒了一把碎银子似的。 姜小帅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把红豆汤放在鞋柜上,声音都飘了:“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小乐米立马开口:“小帅爸爸我们在练跆拳道教练说要多练习我们练得很认真你看我们踢了好多个——” 姜小帅看着他,又看了看芽芽。芽芽立马认错:“……芽芽错了……芽芽不该踢杯子……” 小乐米挡在芽芽面前:“小宝先踢的。小宝带的头。小帅爸爸罚小宝吧。” 姜小帅看着这两个小孩,一个梗着脖子一脸“我认了”的倔强,一个低着头眼眶红红的小可怜,深吸了好几口气,把那口差点喷出来的火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们两个,”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给我站墙角去。等我收拾完再跟你们算账。” 两个小孩乖乖走到墙角,面壁站好。小乐米站着站着偷偷偏过头看了芽芽一眼,芽芽也在偷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把脸转回去。 过了一会儿,小乐米又偏过头,用口型说了一句:“别怕。” 芽芽眨了眨眼,也用口型回了一句:“没怕。” 姜小帅蹲在地上收拾碎片,一边捡一边心疼,捡一片叹一口气,又捡一片又叹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对着那一地狼藉拍了张照片,发到四个人的群里,配了一行字:你们儿子干的好事。 群里安静了三秒。吴所畏秒回:“?”池骋回了一个句号。郭城宇发了个大拇指。 姜小帅气得差点把手机扔了。 第465章 练跆拳道要练臂力 姜小帅正蹲在地上捡碎片,捡着捡着觉得不对劲。 他猛地转过头——墙角那俩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面壁状态切换成了对战模式。小乐米扎着马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正一拳一拳地往芽芽肩膀上比划,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是直拳,这是勾拳,这是——嘿——摆拳!” 芽芽学着他的样子,小胳膊抡得圆圆的,一拳打出去没打到小乐米,打到了墙上,疼得“嘶”了一声,甩了甩手,又继续抡。 姜小帅看着这俩小东西,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打开群,噼里啪啦打字:“我揍他们两个一顿,你们有意见吗?” 郭城宇秒回:“没意见。记得拍视频,我看看。” 池骋回了个表情包,一只猫面无表情地竖了个大拇指。吴所畏也回了个表情包,跟池骋同款,一看就是偷的。 姜小帅瞪着手机屏幕上那两条消息,咬了咬牙,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他站起来,走到墙角,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孩拎了起来。 “行了,别练了。过来喝汤。” 小乐米被他拎着后衣领,脚丫子悬在半空,扑腾了两下:“小帅爸爸你不打我们了?” 姜小帅把他放到沙发上,面无表情:“先喝汤。喝完再算账。” 两碗红豆汤端上来,两个小孩乖乖捧着碗,小乐米喝得咕咚咕咚响,芽芽小口小口地抿。 姜小帅坐在对面,双手抱胸,板着脸开始训话:“以后不能踢茶杯。玻璃碎片多危险你们知不知道?万一扎到脚怎么办?万一碎片飞进眼睛里怎么办?” 小乐米放下碗,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知道了,小宝以后不踢了。” 芽芽也跟着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芽芽也不踢了。” 姜小帅看着他们那副认错态度积极得跟排练过似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把空碗收走:“行了,去玩吧。” 小乐米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到门口换鞋:“小帅爸爸,小宝想下楼玩!” 姜小帅在厨房洗碗,头都没抬:“先在楼道里玩一会儿,等我把碗洗完陪你们下去。” 两个小孩答应得可好了。“好——”“知道啦——” 门关上了。姜小帅听着楼道里传来小乐米“嘿哈”的声音和芽芽“咯咯”的笑声,放心地继续洗碗。 他洗得仔仔细细,一个一个冲干净,擦干,放进消毒柜。又把灶台擦了一遍,抹布洗好晾好,围裙解下来挂回去。前后不到十分钟。 他换好鞋推开门,楼道里空荡荡的。没人。“小宝?芽芽?”没人应。姜小帅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没人,又往上看了看——还是没人。 “砰——哗啦——” 一声巨响从楼下传来,紧接着是小孩子的笑声和尖叫。姜小帅的脸一下子白了,三步并作两步往下冲。 一楼单元门口,小乐米和芽芽并排站着,面前是一楼邻居家的窗户。那扇窗户正中间碎了一个大洞,裂纹像蜘蛛网一样朝四面八方散开,碎玻璃渣子溅了一地,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跟刚才那套茶具的碎片一模一样。 姜小帅尖叫了一声,冲过去一把将两个小孩从窗户边拽开,拽到三米开外的绿化带旁边,蹲下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芽芽的手指头擦破了一点皮,小乐米手背上有一道红印子,其他地方完好无损。 小乐米把手里的石头往身后藏了藏,干笑了两声:“小帅爸爸……小宝就是想试试……能扔多远……” 芽芽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哥哥说,练跆拳道要练臂力。”姜小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一楼的窗户打开了。一个大姐从里面探出头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贴着黄瓜片,脑门上一片绿的,就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 她看了看自家那扇碎成蜘蛛网的窗户,又看了看窗根底下蹲着的三个“嫌疑人”,沉默了三秒。 “这是……你们家孩子?”大姐的声音还带着刚敷面膜的含糊。 姜小帅站起来,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容心虚得跟偷了东西似的:“大姐对不起对不起,孩子不懂事,我赔,我赔,您别生气——” 大姐摆了摆手,从窗户里把脸上的黄瓜片一片一片揭下来:“行了行了,没伤着人就好。小孩子嘛,哪有不闯祸的。” 她看了一眼窗户上的洞,啧了一声,“不过这玻璃得赶紧换,这两天降温,风灌进来我这老寒腿受不了。” 姜小帅连连点头:“换换换,马上换,您放心。” 第367章 大姐“嗯”了一声,把窗户关上了,黄瓜片还贴在脑门上,一晃一晃的。 小乐米从姜小帅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了一句:“阿姨,小宝的石头是不是飞得很远?” 大姐的窗户“唰”地又打开了,黄瓜片差点飞出去,声音都高了八度:“你还有脸说?” 小乐米“嗖”地缩回去了,躲在姜小帅后面,一个字都不敢吭了。 窗户又关上了。姜小帅把手机掏出来,手还在抖,点开群,发了一条消息:“你们儿子把一楼邻居的玻璃砸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一手一个揪着两个小孩的后衣领,拎着往回走。 小乐米被他拎着,脚丫子在地上拖着,嘴里还在叨叨:“小帅爸爸,小宝不是故意的,小宝是想试试能不能扔到那棵树上——” 姜小帅头都没回:“你扔到人家窗户上了。” 小乐米瘪了瘪嘴:“那棵树比窗户高,小宝以为能越过窗户的。” 姜小帅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他掰扯逻辑。一个五岁半的小孩,跟他讲道理等于对牛弹琴,还是一头觉得自己特别有道理的牛。 他把两个小孩拎进家门,按在沙发上,双手叉腰站在他们面前:“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哪儿也不许去。就在沙发上坐着。等我联系好装玻璃的师傅。” 小乐米乖乖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芽芽也乖乖坐着,但小手偷偷伸过去,拽住了小乐米的衣角。 姜小帅从通讯录里翻出之前装修师傅的电话,打了过去,约好了明天上午来量尺寸装玻璃。 挂了电话又给一楼大姐发了个红包,备注“玻璃赔偿加精神损失费”。 大姐秒收,回了一条语音:“没事没事,孩子嘛,都这样。我闺女小时候把邻居家的狗毛剃光了,狗一个月没出门。” 他瘫在沙发上,两个小孩一左一右靠过来,小乐米把脑袋搁在他胳膊上,芽芽把脑袋搁在他腿上。 姜小帅低头看了看这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叹了口气。这一天,比他上三天班还累。 第466章 贴纸是怎么跑到小帅爸爸脸上的 姜小帅靠在沙发上,左边一个小脑袋,右边一个小脑袋,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合上了眼。 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手从小乐米肩上滑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脑袋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 芽芽从他腿上抬起头,眨了眨眼,仰着小脸看了几秒,确定小帅真的睡着了。然后他轻手轻脚地从沙发上滑下去。 小乐米也醒了,趴在沙发边沿往下看。芽芽踮起脚尖,把食指竖在嘴唇中间,用口型说了一个字:嘘——小乐米立刻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点了点头。 芽芽溜进自己房间,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掏出两张奥特曼贴纸。一张赛罗的,一张迪迦的,闪闪发亮,边角还翘起来一点,是他珍藏了好久没舍得用的。 他捧着贴纸跑回客厅,爬到沙发上,把两张都在小乐米面前摊开。 “哥哥,你看我的,好看吧?”芽芽的眼睛亮晶晶的。 小乐米低头看了看那两张贴纸,又看了看芽芽那张得意的小脸,抿了抿嘴,认真点评:“赛罗的胸灯比迪迦的大。” 芽芽低头看了看,点了点头,又说:“那哥哥喜欢赛罗吗?” 小乐米下巴一扬:“小宝最喜欢赛罗了。” 芽芽把赛罗那张撕下来,塞进小乐米手里:“那这个给哥哥。” 小乐米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张闪闪发亮的贴纸,嘴角翘了翘,又压下去:“那你自己呢?” 芽芽举起剩下那张迪迦:“芽芽有迪迦。迪迦也帅。” 小乐米把赛罗贴纸攥在手心里,攥了两秒,忽然伸出手,把那张迪迦也从芽芽手里抽走了。 芽芽愣住,嘴巴张着,还没来得及说“还给我”,小乐米已经“啪”地把迪迦贴在了自己手背上。 然后他举起两只手,左手赛罗,右手迪迦,翻来覆去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宝帮你收着。” 芽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瘪了瘪嘴,忽然伸手从小乐米手心里把赛罗抠了下来。 “啪”贴在自己额头上。两个人对视,谁也不说话,就瞪着眼睛看对方。 小乐米先动了,他撕下迪迦,“啪”贴在了姜小帅的脸上。 芽芽的瞳孔一下子放大了。他看看姜小帅脸上那张迪迦,又看看自己手里的赛罗,再看看小乐米——小乐米正冲他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跟偷到了鱼的小猫似的。 芽芽抿了抿嘴,也笑了,把赛罗从自己额头上揭下来,“啪”贴在姜小帅另一边脸上。两个奥特曼并排贴在姜小帅的脸颊上,左右对称,跟两枚勋章似的。 小乐米盯着那两张贴纸看了一秒,不满意。他伸手把赛罗从左边揭下来,贴到姜小帅的额头上。 芽芽也伸手,把迪迦从右边揭下来,贴到姜小帅的额头上。两个奥特曼挤在脑门中间,贴歪了,一个赛罗的头压着迪迦的脚,谁也不让谁。 小乐米退后一点看了看,皱起眉头:“不对,赛罗应该在迪迦上面。” 芽芽不同意:“迪迦比赛罗厉害,迪迦应该在上面。”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赛罗厉害!”“迪迦厉害!”“赛罗!”“迪迦!”“赛罗赛罗赛罗!”“迪迦迪迦迪迦!” 姜小帅在睡梦里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又睡过去了。 两个小孩同时闭嘴,趴下去,把脸埋在沙发垫子里,大气都不敢出。等了几秒,姜小帅的呼吸又变得均匀了。 他们慢慢抬起头,对视了一眼,同时“噗”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又赶紧捂住嘴。 吴所畏和郭城宇到的时候,姜小帅正坐在沙发上,脸上还残留着几张没撕干净的奥特曼贴纸——额角一张盖亚,下巴一张戴拿。 他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墙角。 两个小孩并排站在墙角,面壁思过,背影小小的,看着可怜巴巴的。 吴所畏蹲下来,把两个小孩转过来面对自己,忍着笑,清了清嗓子:“来,你们两个再说一遍。贴纸是怎么跑到小帅爸爸脸上的?” 芽芽面不改色,大眼睛眨巴眨巴,一字一句地说:“奥特曼贴纸是自己跑到daddy脸上的。” 小乐米在旁边疯狂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对!小宝看见了!贴纸自己飞上去的!嗖——啪——就贴上了!” 他还比划了一下,手从空中划过,五指张开,模拟贴纸飞行的轨迹。 吴所畏嘴角抽了一下,转头看姜小帅。姜小帅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你们信吗?” 吴所畏转回头,看着两个小孩。芽芽一脸真诚,小乐米一脸“我说的都是真的”。 吴所畏沉默了两秒:“那它怎么不飞别人脸上?” 芽芽脱口而出:“因为daddy最帅。” 小乐米补了一句:“而且小帅爸爸睡着了不动,贴纸好贴。” 吴所畏笑得趴在姜小帅肩膀上,半天没起来。姜小帅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个小孩,嘴角已经开始往下撇了。 郭城宇靠在门框上,掏出手机对着两个小孩拍了一张,慢悠悠地收起来,清了清嗓子:“那你们两个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把别人家的玻璃给砸了?你们两个哪来那么大力气?” 小乐米和芽芽对视了一眼。 小乐米先开口了,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脸正经:“小宝在练臂力。李然叔叔说了,练跆拳道要练臂力,臂力好了踢腿才有劲。小宝就想试试能扔多远——” 郭城宇打断他:“你扔到人家窗户上了。” 小乐米噎了一下,嘴硬道:“小宝想扔的那棵树,比窗户高。小宝以为能越过窗户的。” 郭城宇看着他,没说话。小乐米声音越来越小,“小宝算错了距离。” 芽芽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芽芽也扔了。芽芽扔的石头比哥哥的小。” 郭城宇看着他:“你扔哪儿了?” 芽芽伸手指了指小乐米:“哥哥扔完,玻璃已经碎了。芽芽扔完玻璃哗啦掉下来了。” 客厅安静了片刻。 姜小帅靠在沙发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所以那堆碎玻璃里面,有两块石头?”两个小孩同时点了点头,点得还挺整齐。 吴所畏看着那两个满脸写着“我们很诚实”的小东西,深吸一口气:“你们两个,一个练臂力,一个补刀。配合得还挺好。” 小乐米眨了眨眼,试探着问了一句:“daddy,你在夸小宝吗?” 第467章 打雪仗 大年三十,池家别墅热闹得像开了锅。池佳丽带着兜兜圈圈从美国飞回来,兜兜和圈圈长高了一大截,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吴所畏愣了两秒没认出来。 兜兜已经到他肩膀了,冲他咧嘴一笑,一口白牙,中文还带着点洋腔:“舅妈!我想死你了!” 第368章 一头扎进他怀里,撞得他往后退了两步。圈圈跟在后面,没说话,先笑,笑得眼睛弯弯的,慢吞吞地喊了一声“舅妈”,然后张开胳膊等着抱。 年夜饭摆了三大桌,大人一桌,小孩一桌,老人一桌。姜小帅的父母也来了,姜妈妈一进门就把芽芽抱起来,亲了一口:“哎呦,奶奶的乖孙,想奶奶没有?” 芽芽被她抱着,小脸有点红,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奶奶”。姜妈妈一晚上抱着不撒手。 姜爸爸站在旁边,摸了摸芽芽的头顶,又摸了摸小乐米的头顶:“都长高了。” 小乐米仰着脸:“爷爷,小宝练跆拳道了,小宝现在能踢这么高!” 他抬腿比划了一下,差点踢翻旁边的花瓶,被池骋一把按住了。 外面的雪下了一整天,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雪地上,把整个院子照得暖融融的。 吴所畏站在玄关往外看了两眼,转过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打雪仗了!有没有人来的?” 小孩子们响应得最快。小乐米第一个冲出来,鞋还没穿好就往外蹦,被池骋一把揪住后衣领拽回来,蹲下来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 芽芽跟在后面,小碎步跑得飞快,跑到姜小帅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daddy,芽芽要去。” 姜小帅正给他戴手套,小手塞进羊毛手套里,五根手指头撑开,像只小海星。 兜兜和圈圈从二楼冲下来,两个人你追我赶,差点在楼梯拐角撞上,被池佳丽揽住,挨个戴好围巾帽子,裹得跟两个小粽子似的。 老人们站在门口,钟文玉扯着嗓子喊:“手套都戴好了没有?帽子戴上!围巾围好!别冻着——” 院子里,雪被路灯照得亮堂堂的。兜兜叉着腰,环顾了一圈,一副大将风范:“舅妈!我们大人一队,小孩一队,比赛吧!” 大人队:池骋,郭城宇,姜小帅,吴所畏。小孩队:兜兜,圈圈,小乐米,芽芽。 八个人在院子里一字排开,中间隔着五六米的雪地,空气冷得冒白气,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吴所畏蹲下抓了一把雪,攥了攥,第一个扔出去,没瞄准,砸在了池骋后背上。 池骋回头看他,吴所畏干笑:“热身,热身。”池骋面无表情地蹲下,攥了一个雪球,抬手,轻飘飘地扔回来,砸在吴所畏肩膀上,雪花溅了他一脸。 小孩那边也没闲着。兜兜力气最大,雪球掷出去带风,“啪”地砸在吴所畏腿上,吴所畏夸张地“嗷”了一声,捂着腿单脚蹦了两下:“兜兜你练过铅球吗?” 兜兜咧嘴笑,又蹲下去攥第二个。圈圈的雪球扔得又准又狠,专门盯着姜小帅打,打得姜小帅满院子跑,一边跑一边喊“为什么只打我”。 芽芽力气最小,雪球扔出去软绵绵的,飞一半就散了,根本够不到大人那边。他扔了几个都没砸到人,小脸皱成一团,蹲在雪地里使劲攥,攥得小手通红。 小乐米站在他旁边,一边躲大人的雪球一边帮他捏,两个小孩蹲在那里,跟两只小企鹅似的,头碰着头,嘀嘀咕咕。 大人那边打得游刃有余,有说有笑。池骋站在最前面,稳得像堵墙,雪球来一个挡一个,偶尔还一个,专门打小乐米。 小乐米被他打得满院子窜,头发上全是雪,喊了一声:“爸爸!你打小孩!你不要脸!” 池骋面不改色,又一个雪球飞过去,正中他屁股。小乐米捂着屁股跑得更快了。 小孩队渐渐落了下风。兜兜的胳膊甩酸了,圈圈的围巾跑散了,芽芽的雪球还是一半就散。 小乐米站在雪地里,叉着腰,大口喘气,脸上身上全是雪,跟个小雪人似的。 他眯着眼睛往大人那边看了看,看见池骋正蹲在地上给吴所畏拍肩膀上的雪,郭城宇搂着姜小帅帮他捂手,四个人有说有笑的,根本没把他们小孩队当回事。 小乐米咬了咬牙,蹲下来,偷偷摸摸地从地上摸了一块石头。不大不小,刚好攥在手心里,棱角分明,沉甸甸的。他把石头塞进雪球里,捏紧,压实,在手里掂了掂,又掂了掂,转头看向旁边正在搓手的圈圈。 “圈圈哥哥。”小乐米凑过去,压低声音,把那个特制雪球塞进圈圈手里,“小宝力气小,打不过他们。你力气大,你扔。” 圈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雪球,又看了看小乐米那张写满了“拜托了”的小脸,二话没说,抡起胳膊,瞄准,猛地掷了出去。雪球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带着风声,又快又狠,直奔对面。 “啪!” 正中池骋的眉骨。 雪渣四溅。 池骋整个人顿了一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大人小孩,全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着池骋。他站在那里,眉骨上红了一块,血慢慢渗出来,顺着眉尾往下淌,在路灯下红得刺眼。 郭城宇第一个反应过来:“我操。” 圈圈吓得退了两步,扭头看小乐米:“小宝,你给我的雪球里——” 小乐米已经不在原地了。他钻到了芽芽身后,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只剩一个屁股露在外面。 芽芽被他拽着,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一个没扔出去的小雪球,嘴巴张着,看看圈圈,又看看池骋,又看看蹲在地上那团屁股。 池骋伸手摸了一下眉骨,低头看手指——红的。他慢慢抬起头,目光穿过院子,精准地锁定了圈圈。 圈圈咽了口口水,声音都飘了:“舅舅……你没事吧……” 第468章 小宝在雪球里面……塞了石头 吴所畏的脸瞬间白了,双手捧住他的脸,歪着头左看右看,又凑近了看。眉骨上破了一道小口子,血珠子正往外冒,顺着眉尾往下淌,看着吓人,其实伤口不大。 吴所畏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按上去,声音又急又碎:“你别动你别动,我看看——骨头没事吧?疼不疼?晕不晕?有没有想吐?圈圈你扔的这是雪球还是手榴弹——” 池骋握住他的手腕,把纸巾从自己眉骨上拿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向圈圈。 圈圈站在原地,脸都白了:“舅舅……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池骋看着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圈圈的脑袋:“没事。” 圈圈手指向小乐米蹲着的那团屁股:“舅舅,那个雪球是小宝给我的!——” 池骋转过头,看向芽芽身后那团撅着的屁股。小乐米缩在芽芽后面,整个人蜷成一个小球,脑袋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两只耳朵尖,红红的。 池骋走过去,抬脚,轻轻踹了一下那团屁股。小乐米整个人往前一栽,趴在了雪地里,四仰八叉的,脸埋进雪里,拱了两下才翻过来。 他仰面朝天,雪花落在脸上,落进脖子里,冻得他直缩脖子。他睁开眼,对上池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干笑了两声:“嘿嘿,爸爸……” 那笑声,那表情,那心虚中带着讨好的小眼神,和吴所畏每次干了坏事被抓包时一模一样。 吴所畏站在池骋后面,看着自己儿子那个“嘿嘿”,又看了看池骋那张黑脸,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池骋弯下腰,一把将小乐米从雪地里拎了起来,抖了抖,跟抖落一件湿衣服似的。小乐米被他拎着后衣领,脚丫子悬在半空,扑腾了两下,老老实实不动了。 池骋看着他:“你对那个雪球动了什么手脚?说。” 小乐米低下头,盯着自己悬空的脚尖:“小宝……小宝在雪球里面……塞了石头。” 吴所畏无奈地叹了口气,推着池骋和圈圈往屋里走:“行了行了,先进去处理伤口。你们几个,院子里站着,不许动。” 芽芽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没扔出去的小雪球,看看兜兜,又看了看蹲在雪地里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小乐米。 小乐米趴在地上,脸埋在雪里,屁股撅着,一动不动,跟只鸵鸟似的。芽芽蹲下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哥哥,你还好吗?” 小乐米把脸从雪里抬起来,鼻尖红红的,睫毛上挂着雪渣子,吸了吸鼻子:“小宝不好。” 屋里,吴所畏把池骋按在沙发上,拿碘伏给他擦伤口,擦一下问一句疼不疼,擦一下又问一句疼不疼。 池骋被他问得烦了,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不疼。你再问,我就真疼了。” 吴所畏瞪了他一眼,把手抽出来,把创可贴撕开,“啪”地贴在他眉骨上,贴完还拍了拍,拍得池骋脑袋往旁边歪了一下。 吴所畏越看越气,转身冲进厨房,拉开抽屉抽出一双筷子,攥在手里,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池远端正端着茶杯站在厨房门口,一看那架势,茶杯往桌上一搁,伸手拦住他。 “你干嘛去?” 吴所畏举着筷子:“爸,你别拦我,今天我一定要教育他一顿。往雪球里塞石头,多危险?打到池骋眼睛怎么办?打到别人眼睛怎么办?” 第369章 池远端没动,挡在他面前:“大过年的,你打我孙子你试试看。” 吴所畏噎住了,举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钟文玉从后面走上来,把筷子从他手里抽走:“行了行了,过完年再说。过年哪有打孩子的?” 吴妈也走过来,拽着吴所畏的胳膊往客厅拉:“大过年的,别吵别吵,有什么事过完年再说。” 姜妈妈站在旁边笑着打圆场:“就是就是,小孩子嘛,过年不兴这个。” 池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从吴所畏手里把那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钟文玉手里抽回来的筷子抽走:“我又没事。过完年再说。” 吴所畏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几个老人:“你就惯吧。惯坏了,看怎么办。” 池远端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池骋从小也是被我这么惯着长大的。这不好好的吗?” 吴所畏嘴角抽了一下,看着池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池远端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爸,你这也太惯着了。” 池远端喝了口茶,不紧不慢:“我要是不惯孩子,你能进我们池家门?反正我不管,过年不许打孩子。”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出院子。 小乐米正站在雪地里,小手背在身后,低着头,脚尖在雪地上画圈。余光瞥见吴所畏出来了,又瞥见池骋跟在后面,立马跑过去,一把抱住池骋的大腿,仰着脸:“爸爸,小宝错了。小宝没想到塞了石头威力会那么大。小宝以为扔出去就是‘啪’一下,没想到会流血……” 池骋低头看着他,弯腰把他抱起来。小乐米搂着他的脖子,凑过去,在他眉骨上贴着创可贴的位置亲了一口。 吴所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一下子就软了,但他还是硬撑着板起脸:“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打到眼睛怎么办?万一你爸爸眼睛瞎了怎么办?” 池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吴所畏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他知道他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果然,池骋转回头,看着小乐米:“没事。爸爸没事。” 小乐米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吸了吸鼻子:“真的没事?” 池骋点头:“爸爸,真的没事。” 小乐米又问:“那……还玩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说“还玩什么玩”,但池骋已经开口了:“玩。但不能再塞石头。” 小乐米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跟两颗小太阳似的,眼泪还没干,嘴角已经翘起来了,脆生生地应了一句:“好!” 第469章 老公,我错了 新一轮开始了。 圈圈站在雪地里,一脸不服气:“不公平!小宝和芽芽太小了,他们雪球都扔不过去,你们四个又太大了!” 池骋低头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办?” 吴所畏眼睛一亮,立刻举手:“那简单!我和池骋还有兜兜圈圈一队,郭子和小帅还有芽芽小乐米一队!” 姜小帅一脸无语:“吴所畏,你能不能要点脸?你把两个小的丢给我们?” 吴所畏摸了摸鼻子,心虚地往池骋身后缩了半步:“那你说怎么办?” 姜小帅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我和郭子、芽芽、兜兜一队。你和池骋、小乐米、圈圈一队。” 吴所畏看了看自己这边的阵容——池骋、圈圈、小乐米,又看了看姜小帅那边的阵容——郭城宇、兜兜、芽芽。 他在心里默默地比了比:池骋对郭城宇,实力相当;自己对姜小帅,半斤八两;圈圈对兜兜,差不多;小乐米对芽芽,虽然小乐米强那么一丢丢,但也大差不差。他点了点头:“行。就这个。” 两队人马在雪地里重新站好。老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在门口一字排开,几个人跟看大戏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子里。 吴所畏站在自己队伍最前面,双手叉腰,下巴一扬,大喊一声:“开战!” 话音刚落,一个雪球“啪”地糊在了他脸上。 姜小帅在对面甩了甩手,面无表情:“手滑。”吴所畏把脸上的雪抹掉,瞪着他,蹲下来攥了一个超大的雪球,追着姜小帅满院子跑。 姜小帅一边跑一边喊:“城宇你倒是帮我挡一下啊!” 郭城宇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跑过去,一动不动。等姜小帅跑远了,他才蹲下来,慢悠悠地攥了一个雪球,瞄准——吴所畏的后背。扔出去。正中。 吴所畏被砸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瞪着郭城宇。郭城宇拍了拍手上的雪:“nice。” 圈圈站在他旁边,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手里攥着一个雪球,瞄准了对面半天,扔出去,软绵绵的,飞了不到两米就散了。 兜兜在对面接住了那个散了架的雪球,咧嘴笑了:“圈圈你没吃饭啊?” 圈圈不服气,又蹲下去攥了一个,这回攥得结结实实的,抡起胳膊猛地一甩——雪球飞出去,歪了,砸在了旁边的小乐米头上。 小乐米被砸得脑袋一歪,雪渣子溅了一脸,转过头看着圈圈。圈圈干笑了两声:“手滑,手滑。” 小乐米没说话,低头攥了一个雪球,掂了掂,瞄准圈圈,扔出去。“啪”正中圈圈屁股。 圈圈捂着屁股在雪地里蹦了两下,跑去找池骋告状:“舅舅,小宝打我,我们是一队的!” 池骋低头看着他:“你也打他了。” 圈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转身去找兜兜报仇去了。 芽芽站在姜小帅队伍最后面,小手攥着一个雪球,攥了半天没扔出去。他看着对面跑来跑去的大人们,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小小的雪球,抿了抿嘴,蹲下来,又攥了一个,两个手一手一个,站起来,瞄准——谁呢? 他看了看吴所畏,又看了看池骋,又看了看圈圈,又看了看小乐米。 小乐米正在那边追着兜兜跑,没看他。芽芽抿了抿嘴,把左手的雪球换到右手,又把右手的换到左手,深吸一口气,瞄准小乐米的后背——“嗖——”雪球飞出去,歪了,砸在了池骋的小腿上。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芽芽。芽芽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另一个雪球,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池骋看了他两秒,蹲下来,攥了一个小雪球。芽芽看着那个小雪球,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到了雪坑,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 池骋的雪球扔过来了,轻轻飘飘的,落在芽芽的帽子上,雪花顺着帽檐滑下来,落了他一脸。 芽芽闭着眼睛,等了半天没等到疼,睁开眼,伸手摸了摸帽子上的雪,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小乐米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站在芽芽面前,叉着腰,低头看着他:“芽芽,你怎么坐到地上了?” 芽芽仰着脸看着他,眨了眨眼:“芽芽摔倒了。” 小乐米叹了口气,弯下腰,伸出手,芽芽握住他的手,小乐米使劲一拽,芽芽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面对面,小乐米帮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又把歪掉的围巾正了正。 芽芽站着没动,由他摆弄,嘴里小声说了一句:“哥哥,你刚才打圈圈哥哥那一下,打得真准。” 小乐米手顿了一下,把围巾塞好,拍了拍手:“那当然。” 话音还没落地,他弯腰抓了一把雪,“啪”地糊在了芽芽脸上。 雪渣子顺着芽芽的鼻梁往下淌,睫毛上挂了两团小白球,嘴巴里都进了雪。芽芽整个人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哥哥——!”芽芽喊了一声,在雪地里炸开。他弯下腰,两只小手使劲攥了一把雪,站起来,往小乐米脸上一甩,雪花散成了粉末,飘飘悠悠地落了小乐米一头一脸。 小乐米闭着眼睛,甩了甩头,又睁开,芽芽已经蹲下去攥第二团了。这一回他攥得紧紧的,雪球不大,但结实。站起来瞄都没瞄,直接往小乐米身上砸。 “啪”正中胸口。小乐米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雪印子,又抬头看着芽芽,弯腰抓了两把雪,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左右开弓。芽芽躲了左边没躲开右边,被砸得往旁边歪了两步,差点又摔倒,稳住身子,不服气地也抓了两把。 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你砸我躲,我砸你躲,越砸越快,雪渣子飞得到处都是,分不清谁砸的谁。 池骋被芽芽和小乐米这边的动静分了神——脚底一滑,“砰”,四仰八叉摔在雪地里。 吴所畏的眼睛“唰”地亮了,一个飞扑骑上去,双手撑在他胸口:“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说完弯腰扒雪就往池骋身上糊,一捧接一捧,跟堆雪人似的,恨不得把他整个人埋了。 池骋躺着一动不动,雪花糊了一脸:“吴所畏,咱俩一队的。” 吴所畏又扒了一捧雪,理直气壮:“我是叛徒!” 第370章 池骋没说话,一只手臂从雪里抽出来,搭在他腰上。下一秒,吴所畏整个人被掀翻在雪地里,后背砸下去,雪花溅一脸。池骋翻身压上来。 “你完蛋了。” 吴所畏愣了一秒,脸上立刻堆出一个又甜又乖的笑,声音软得能掐出水:“老公——我错了——” 那小表情,那心虚的语气,和小乐米刚才趴在雪地里干笑“嘿嘿,爸爸”的样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第470章 搞个弟弟妹妹 年后,池佳丽把几个小孩全打包带走了。兜兜、圈圈、小乐米、芽芽,四个小东西排着队上了飞机,登机口前哭倒一片——当然哭的不是孩子,孩子们手牵手跑得比兔子还快,头都没回。 哭的是姜小帅,抱着芽芽的小书包站在安检口,眼眶红红的,被郭城宇揽着肩膀往外走,其他三个人都是在心里哭的。 晚上,家里安静得不像话。没有奥特曼主题曲,没有“噔噔噔”的脚步声,没有“爸爸——daddy——”的喊声。小醋包盘在生态箱里,头都懒得抬。 吴所畏窝在池骋怀里,翻来覆去换了三个姿势,终于叹了口气,戳了戳池骋的胸口:“孩子不在了,有点无聊。咱俩干点啥呢?” 池骋躺着一动不动,眼睛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两秒:“孩子不在了,咱俩给他搞个弟弟妹妹。” 吴所畏一巴掌拍在他肚子上,声音又脆又响:“你生。” 池骋握住他拍过来的手,放在肚子上没松开,偏过头看着他,认真的:“我哪生得了。还得你生。” 吴所畏瞪着他,盯了两秒:“你觉得我生得出来吗?” 池骋想了想:“咱俩试试呗。” 说完手就开始不老实了。从腰侧滑进去,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慢慢往上。 吴所畏被他摸得浑身一激灵,还没来得及推开,人已经被压住了。 池骋低头吻下来,从嘴角到下巴,从下巴到脖颈,一路往下,又热又急,跟饿了三天似的。 吴所畏被他亲得浑身燥热,推了推他的胸口没推动,声音都变了调:“池骋你干嘛——” 池骋从他锁骨上抬起头,嘴唇还贴着他的皮肤:“搞个弟弟妹妹。” 吴所畏被他气笑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搞个屁!两个男的拿头生!” 池骋没躲,也没停,手从他腰侧滑到后腰,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试试嘛,万一呢。”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认了。那手还在他身上点火,他又睁开眼,瞪着天花板:“池骋,你是不是觉得我智商跟你儿子一个水平?” 池骋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儿子智商随你,挺高的。”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话怎么接?夸自己也不是,骂自己也不是。 池骋趁他走神,又亲了下去。吴所畏推了两下没推动,手慢慢攥住了池骋的衣领。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小醋包在生态箱里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尾巴里。 两个人正亲得热火朝天,池骋的手已经从衣服下摆伸进去了,吴所畏的t恤推到了胸口,腰带扣都解了一半。 玄关的门锁“咔嗒”一声,没人听见。门推开了,姜小帅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两袋零食,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愣了一秒。 “哎哟。”姜小帅转过身,一巴掌拍在郭城宇胸口,但声音已经飘进客厅了,“咱来得不是时候啊——” 郭城宇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往客厅扫了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把姜小帅拍在自己胸口的手拨开,慢悠悠地走进去,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来得太是时候了。” 池骋反应极快,一把将吴所畏的衣服拉下来,腰带扣扣回去,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吴所畏脸都红透了,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整个人缩在池骋身后,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沙发缝里。 池骋面无表情地看着郭城宇和姜小帅,声音凉飕飕的:“你们他妈怎么来了?” 姜小帅把零食袋放到茶几上,一屁股坐在旁边,腿一盘,叹了口气:“孩子不在,太无聊了。芽芽一走,我这心里空落落的,房子跟空了似的,就想来找你们玩。” 吴所畏从池骋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脸还红着,嘴倒是不饶人:“无聊?你让郭子给你家芽芽搞个弟弟妹妹,来我家干嘛?” 郭城宇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慢悠悠地接了一句:“看样子,我们是打扰你给小乐米搞弟弟妹妹了。” 姜小帅在沙发边上坐,拿了个橘子开始剥,剥完了递给吴所畏:“吃不吃?” 吴所畏从池骋身后伸出手,接了。姜小帅又剥了一个,自己吃了一瓣,嚼了两下,抬头看着池骋:“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 姜小帅又吃了一瓣橘子,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就是想观摩学习一下。” 吴所畏被橘子呛到了,咳了半天,池骋伸手拍他的背,眼睛还瞪着姜小帅。 郭城宇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脚尖晃了晃:“你们这把年纪了,还这么有激情。” 池骋搂着吴所畏,靠在沙发上,嘴角一挑,声音不大,杀伤力不小:“你才三十多就不行了?喂不饱姜小帅了?” 郭城宇的笑脸凝固了一瞬,转头看向姜小帅,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下巴一抬:“帅帅,为我证明一下。” 姜小帅正往嘴里塞橘子,被他一揽,差点噎住。嚼了两下咽下去:“我家城宇还行。所以我才说要观摩一下,对比对比嘛。你们继续。” 郭城宇眼睛一亮,跟着拱火:“对,继续继续,我也看看。” 吴所畏又气又好笑:“怪不得你们两个是两口子,都想看别人家的私密事。” 姜小帅理直气壮:“怪不得你和池骋是两口子呢,两个人精力这么旺盛,孩子一走就忍不住了。” 池骋自信的很:“你们两个还是别看了。看完我怕姜小帅跟你离婚。” 郭城宇眉毛一挑,腰板都挺直了:“你他妈看不起谁呢?” 池骋面不改色,下巴微微扬起:“老子就是比你强。” 姜小帅本来正低头剥橘子,听到这话,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开口:“要不,你们两个比比。就像上辈子一样,比一比。”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吴所畏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整个人从池骋怀里弹出来,绕过去一屁股坐在姜小帅旁边:“师傅,这话怎讲?” 池骋的脸一下子黑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明晃晃的威胁:“姜小帅,你他妈别胡说。” 姜小帅立马往吴所畏肩膀上一靠,嘴巴一瘪,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大畏,你看他凶你师傅。” 吴所畏二话不说,伸手揽住姜小帅的肩膀,挺起胸膛,义正言辞:“没事,师傅你说,我护着你。” 郭城宇还懵着,目光在池骋和姜小帅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落在池骋那张黑脸上。他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分明在问:什么事? 池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没眼看。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这辈子造了什么孽,碰上这人。 姜小帅清了清嗓子,坐直了,开始讲——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跟讲别人家的八卦似的:“上辈子,某两个人,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比上了。” 吴所畏听得眼睛都不眨,凑得更近了。 “比谁——坚持的时间长。”姜小帅终于说出来了,还配了个手势,“就那个。” 第471章 破锅配破盖 吴所畏不可思议地看了池骋一眼,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池骋立马解释:“那时候年少轻狂,不懂事。” 吴所畏“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然后转头看向姜小帅,眼睛又亮了:“师傅,他们两个谁赢了?” 姜小帅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弹在吴所畏额头上,“啪”的一声脆响,吴所畏捂着脑袋往后缩了缩。 姜小帅一脸恨铁不成钢:“大畏,我的好徒弟,你不应该生气吗?你怎么在乎这个?” 吴所畏揉了揉被弹红的脑门,理直气壮得很:“你都说上辈子的事了,我计较什么啊?这辈子池骋对我多好。” 姜小帅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唉,你们两个还真是——破锅配破盖。” 吴所畏不依不饶地凑上去:“师傅,他俩到底谁赢了?” 姜小帅剥了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开门进去的时候,他俩已经结束了,正拿着纸擦呢。” 吴所畏嘴角抽了一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池骋和郭城宇,一人占一个沙发角,各擦各的。 他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笑了两秒又觉得不对,赶紧把笑收了回去,转头看向池骋:“池骋,你们两个到底谁赢了?” 池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当然是老子赢了。” 第371章 郭城宇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我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但我不可能输。” 池骋看着他:“你上辈子就输了。” 郭城宇也看着他:“你又没有证据,说不一定咱俩就没干那事。” 姜小帅:“我亲眼看见的。” 郭城宇噎了一下:“你看见的时候已经结束了,不算。”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我赢了。”“你没有。” 吴所畏被他们吵得脑仁疼,捂着耳朵喊了一声:“行了行了!要不你们两个再比一次?”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池骋和郭城宇同时转头看着他。 池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说什么?” 吴所畏“嘿嘿”干笑了两声,缩了缩脖子:“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姜小帅在旁边慢悠悠地剥着橘子,忽然开口了:“哎,他们两个不比——大畏,咱俩比一个。” 吴所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慢慢转过头看着姜小帅,声音都飘了:“师傅,你认真的?” 姜小帅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认真的。这件事我从上辈子纠结到现在。”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你纠结什么?” 姜小帅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想知道,咱俩到底谁坚持得久。”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椅子往后滑了半尺:“师傅你疯了!” 姜小帅面不改色,又剥了一瓣橘子,慢悠悠地吃,还点了点头:“嗯。下午吃橘子吃多了,正好消消食。” 吴所畏看着姜小帅那张笑眯眯的脸,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师傅,你真是越老越不要脸了。” 姜小帅不但没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拍大腿。笑够了,伸手就去拽吴所畏的裤腰:“害羞什么?快来快来——” 吴所畏“嗷”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往池骋怀里缩,两只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裤腰,脸涨得通红,跟个被调戏的小媳妇似的。 池骋眼疾手快,一把将吴所畏护到身后,瞪着姜小帅:“姜小帅,你找死啊。” 姜小帅收回手,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才摆摆手:“行了行了,说正事吧。” 郭城宇靠在沙发上:“孩子们不在,咱待在家里也没意思。要不出去玩玩?” 吴所畏眼睛一亮,立马举手附和:“去去去!去哪都行!” 池骋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吴所畏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池骋肩膀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再不出去,我真要被你在床上搞死了。” 池骋听了,抬起头看着郭城宇:“你们两个去吧,我们不去。” 郭城宇挑眉:“为什么?” 池骋理直气壮,下巴一抬:“我要在家给小乐米搞个弟弟妹妹。” 郭城宇嗤了一声:“你他丫也不怕精尽而亡。” 池骋面不改色:“你死了老子精力都比你旺盛。” 吴所畏急了,一把推开池骋的手,从沙发上站起来:“不行!你不去你自己在家待着,我肯定要去。” 池骋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眼神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慢悠悠地扫了一遍。吴所畏被他看得后背发凉。池骋忽然笑了,嘴角一翘:“行。明天出发。” 吴所畏从他语气里听出了危险——那种“你等着”的危险。他“噌”地站起来,一把抱住姜小帅的胳膊,脸都贴了上去:“师傅,今晚我去你家睡,怎么样?” 姜小帅被他抱得胳膊一紧,低头看了看他那个又怂又急的表情,立马点头:“行啊,今晚咱俩一起睡。” 郭城宇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已经手牵着手跑了。 门“砰”地关上。 郭城宇看着那扇门,又转头看着池骋:“你不追?” 池骋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的:“急什么。天还没黑呢。他俩能去哪?就去你家。等会儿抓回来就行。” 郭城宇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咱俩上辈子真干了那事?” 池骋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傻子似的:“你他丫装什么?姜小帅看到的那一次,咱俩都二十七了。咱俩十八的时候就比过。” 郭城宇“嘿嘿”笑了两声,摸了摸下巴:“那这事帅帅不知道吧?我得装得清纯一点,免得以后他翻旧账跟我算。” 池骋看着他:“你他丫也太有心机了。” 郭城宇也看着他:“你他丫也太有精力了。” 池骋看着他:“咋了,你真不行了?伺候不了姜小帅了?” 郭城宇坐直了,腰板一挺:“怎么可能?老子这实力你还不清楚?我家帅帅不像你家那个,我家帅帅配合。所以我没你那么饥渴。” 池骋不服气:“我家大宝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可配合了。” 郭城宇嗤了一声,翘着二郎腿,脚尖晃了晃:“再配合能有我家帅帅配合?” 池骋嘴角一挑,慢悠悠地开口:“你之前送的那一大箱子——老子全用上了。” 郭城宇愣了一下,看着池骋,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神里带着三分惊讶三分怀疑四分“你他丫真行”:“那女仆装什么的……都穿了?” 池骋下巴一扬,骄傲得跟刚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不止穿了。还有额外福利。” 郭城宇眼睛一亮,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什么福利?” 池骋一脚踹过去:“这事还能告诉你?” 郭城宇捂着腿,瞪了他一眼,嘴里骂了一句,还是老老实实靠回去了。 池骋没接话。他靠在沙发上,目光有些散,像是穿过了天花板,穿过了楼层,穿过了时空,飘到了某个不为人知的晚上。 他想起吴所畏那天晚上的样子。那件粉色的女仆装,领口低得不像话,锁骨上面那颗金色的小铃铛一晃一晃的,还有那条毛茸茸的猫尾巴,垂在腰侧随着动作轻轻摆。 还有那声“主人”——又轻又软,尾音往上扬,像小猫伸爪子,软绵绵地挠在他心尖上。 池骋的眼角弯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整个人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拖着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那模样,那神态,跟喝了半斤假酒似的,整个人飘在云里。 第472章 说出来显得咱俩很蠢 郭城宇实在看不下去了,池骋那股迷之自信的模样跟中了五百万彩票似的,嘴角都快翘到太阳穴了。他一脚踹过去:“走吧,你那宝贝这会儿估计都跑出二里地了。” 池骋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那叫一个笃定:“急什么?他们能跑哪儿去?这会儿应该在你家聊八卦呢!” 郭城宇懒得跟他掰扯,拽着池骋出了门。两个人一路开到自家楼下,电梯上行的时候池骋还在那儿悠悠地刷手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大佬做派。 门开了,客厅空荡荡的,玄关的鞋柜上少了那双姜小帅最常穿的小白鞋。郭城宇清了清嗓子,喊了两声“帅帅”,没人应。 郭城宇走到卧室门口,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那本姜小帅翻了一半的医学杂志还摊在原位,床头灯也关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有点不正常。 他皱了皱眉,转身拉开衣柜最下面那个搁行李箱的格子—— 空的。 姜小帅那个白色的行李箱,连同上面芽芽贴着的奥特曼贴纸,一起人间蒸发了。 郭城宇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他蹲在那里,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格子,像在观看一场无声的灾难纪录片。 池骋靠在门框上,看他那副石化的样子,忽然也有了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两个人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一切尽在掌握”切换成了“脸被打得啪啪响”。 而此时——吴所畏正蹲在自家卧室的衣柜前面,脑袋埋在里面翻箱倒柜,衣服一件一件往外飞。 姜小帅站在门口,一手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往走廊里张望,同时压低声音催促:“你快点!万一他俩杀个回马枪咱们全完蛋!” “快了快了——”吴所畏的声音从衣柜深处闷闷地传出来,“我身份证呢?池骋那狗东西给我塞哪儿去了?” 姜小帅一听这话,急得直跺脚,语速快得跟连珠炮似的:“你是巨婴吗?身份证都要池骋帮你管?你上厕所要不要他帮你扶着?” 吴所畏从衣柜里猛地探出头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又急又大:“你放屁!老子自己放的!我就是一时想不起来搁哪儿了——这人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巨婴?我让他帮我管个身份证怎么就巨婴了?” “行行行你不是巨婴你是巨婴plus,”姜小帅往回缩了缩,生怕他的大嗓门把八百里外的池骋给召回来,“你赶紧的,我感觉他俩随时会回来——” 第372章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电梯“叮”的一声。 姜小帅脸色一变,“嗖”地一下缩了回来,背靠着墙,大气都不敢出。两个人屏着呼吸,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脚步声,但不是朝这边来的,是对门的。 “啪嗒”,门开了,又“砰”关上了。是隔壁下班回来了。 姜小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命都短了半截。他压低声音催促:“你好了没有?” 吴所畏从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的夹缝里把身份证抠了出来,举在手里面朝姜小帅,脸上挂着一种“我就说我有”的得意表情。 姜小帅懒得搭理他,一把拽过他的胳膊,两个人跟做贼似的溜出了门。姜小帅在前面探路,吴所畏在后面拖着行李箱,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响,姜小帅急得回头比口型:你抱起来!声音太大了! 吴所畏瞪了他一眼,弯腰把行李箱提起来,二十斤的重量压得他胳膊都在抖,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在姜小帅后面。 两个人一路摸到楼梯口,没敢坐电梯——电梯门一开,万一撞上池骋和郭城宇,那可真是送外卖的进了自家里,有去无回。 他们从楼梯一层一层往下走,行李箱太重,吴所畏提了两层就提不动了,两个人只能一人抬一头,吭哧吭哧地往下挪。 这厢,郭城宇还在家里做最后的挣扎。他翻了衣柜翻抽屉,翻了抽屉翻床底,把姜小帅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那个失踪的行李箱,连姜小帅平时挂在玄关的棒球帽、甚至卫生间里那支他专用的牙膏——全都不见了。 两个人吭哧吭哧抬着行李箱,从十四楼一层一层往下挪,挪到六楼的时候吴所畏就不行了,行李箱“哐”地磕在台阶上,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跟打雷似的。 姜小帅耳朵都被震得嗡嗡响,赶紧回头瞪他,压低声音骂:“你能不能轻点?你是搬行李还是拆楼?” 吴所畏喘着粗气,把行李箱搁在台阶上,双手撑着膝盖缓了缓,忽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我刚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的表情。 “师傅,”他咽了口唾沫,“你说咱俩害怕在楼下碰到他们,那咱为什么不坐电梯到二楼,然后从二楼走楼梯下去呢?” 姜小帅正弯腰去拎行李箱,听到这话,整个人僵住了。他慢慢直起身,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沉思”到“恍然”再到“尴尬”的完整演变,最后定格在一种“你能不能别拆穿我们”的恼羞成怒。 “你别说出来,”姜小帅推了推眼镜,“说出来显得咱俩很蠢。”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说“咱俩本来就挺蠢的”,但看着姜小帅那张已经快挂不住的脸,识趣地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探头从楼梯间的窗户往楼下张望了一番——单元门口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没人没人,快走快走!” 两个人终于把行李箱抬到了一楼。吴所畏把手机塞回口袋,弯着腰喘了几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单元门口,探出脑袋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池骋和郭城宇没在外头蹲守,这才转身冲姜小帅比了个“ok”的手势。 姜小帅拖着行李箱冲出来,两个人跟逃犯似的,一路小跑着冲向小区门口。行李箱的轮子在柏油路上骨碌碌狂响,在安静的夜里跟警报器似的。 “车呢?你叫的车呢?”吴所畏边跑边问。 “门口门口!”姜小帅喘着气,“我下单的时候特意让司机别进小区,停在路边!” 第473章 那咱俩就这么认了? 两个人冲到门口,一辆白色的suv正打着双闪停在路牙子边上。姜小帅拉开后车门,一把将行李箱塞进去,自己跟着钻进去。 吴所畏也蹦上了车,“砰”地关上车门,整个人往座椅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像刚打完一场仗。 “师傅,你太机智了。”他竖起大拇指,真诚地拍马屁。 姜小帅靠在座椅上,眼角的笑意还没收干净,忽然抬起胳膊,冲着车窗外,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啊——美好的旅行生活要来啦!没有老公!没有孩子!只有大海和阳光!”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没说话,默默把车开上了主路。 吴所畏被他这一嗓子吼得也兴奋了,整个人在座椅上扭了两下,搓着手:“可不是嘛!小乐米不在家,我正愁无聊呢。跟池骋那狗东西待在一起,我一天能从床上下来就不错了!” 他说完自己先愣住了,反应过来这话说得有点过于直白,赶紧捂住嘴,但已经晚了。姜小帅在旁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拍着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呦我的好徒弟,你这也太实诚了!”姜小帅擦了擦眼角,冲司机喊了一句,“师傅,去机场,t3。”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城市的灯火被甩在后面。姜小帅掏出手机,打开订票软件,在吴所畏面前晃了晃:“三亚,行不行?” 吴所畏眼睛一亮:“行行行!这时候去三亚,咱俩等于从冰箱跳进了微波炉,想想就美!” “你那叫什么比喻,”姜小帅翻了个白眼,嘴角却翘着,“咱就得趁冬天去热的地方,否则对不住这一身白肉。” 两个人勾选了靠窗的座位,提交订单,支付成功。姜小帅把手机收起来,心满意足地靠在座椅上,眯着眼睛开始盘算到了三亚先吃什么。 吴所畏也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了:“师傅,你说他俩现在在干嘛?” 姜小帅眼皮都没抬:“在骂咱俩。” “那咱俩是不是有点过分?”吴所畏心虚地抠了抠座椅皮面。 姜小帅睁开一只眼,看着他:“过分?你现在回去,你猜池骋会怎么对你?” 吴所畏想了想池骋那“你跑是吧跑完回来你等着”的眼神,后背一阵发凉,立马摇头:“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我就是要让他长长记性,别以为我离了他活不了。” “就是,”姜小帅又闭上眼睛,嘴角一翘,“咱们是新时代独立男性。想去哪去哪,想玩什么玩什么。”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掏出手机,把手机关了机,往包里一塞。 与此同时,小区门口的石墩子上,池骋和郭城宇正并排蹲着,两只大猫被遗弃在寒风里。 池骋第不知道多少次拨出吴所畏的号码——关机。郭城宇拨姜小帅的——也关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池骋面无表情地从石墩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回家。” 郭城宇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不去找?” 池骋头都没回:“他们既然敢关机,说明已经上了去外地的飞机了。现在去机场,黄花菜都凉了。” 郭城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跟着池骋往小区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那咱俩就这么认了?” 池骋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两个大男人的表情出奇地同步:嘴角往下撇着,眼神空洞,活像刚被主人抛弃的二哈。 池骋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你说,咱俩怎么混成这样了?当年也是京城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现在呢?被两个跑了的老婆蹲在小区门口吹冷风。” 郭城宇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没气了。他“啪嗒啪嗒”按了几下,连个火星子都没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又塞回烟盒里。 “得,烟都欺负我。” 池骋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被逗乐的笑,是一种“咱们都挺惨”的笑。 郭城宇看着池骋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忽然掏出手机:“我让人查查他俩去哪了。” 池骋没说话,算是默许了。郭城宇掏出手机,联系李旺。 池骋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兜,下巴绷得紧紧的,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现在很想揍人但没处揍”的戾气。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明天,等我抓到他俩,我家大宝死定了。” 郭城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哟”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就你这样,你还舍得?” 池骋面不改色,下巴一扬:“在床上,我没什么舍不得的。” 郭城宇“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猥琐七分“我可太懂了”的默契:“在床上?巧了,我也挺舍得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那笑容又坏又无奈,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咱俩谁也别说谁,半斤八两,都是被拿捏得死死的命。 笑声还没收干净,郭城宇的手机震了。李旺的微信,一张截图,清清楚楚地写着:吴所畏、姜小帅,北京飞三亚,航班号jd5577,起飞时间22:15,预计到达时间01:50。 郭城宇把手机递过去,池骋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我要揍人”慢慢变成了“果然如此”,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三亚?他俩还挺会享受。” 第373章 郭城宇把手机收起来,叹了口气:“人家这叫战略转移。热的地方待着舒服,还能发朋友圈气咱俩。” 池骋没接话。他转身往小区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也不说话。 各回各家。 这边,飞机落地三亚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五十了。舱门一开,一股潮湿温热的风扑面而来,跟北京的干冷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吴所畏站在舷梯上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泡进了温水里,骨头都酥了半截。 “天呐,”他张开双臂,对着夜空深情地喊了一声,“这才是人待的地方!” 姜小帅在后面推了他一把,嫌他挡路:“行了行了别抒情了,快走,行李还没取呢。”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热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跟进了桑拿房似的。吴所畏一边走一边脱外套,脱完了往行李箱上一搭,袖子还在风中飘,整个人已经热得直冒汗。 “师傅你不热吗?”他扭头看姜小帅。 姜小帅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热。但我有偶像包袱,不能像你这么甩袖子。”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计较。 两个人打了辆车,直奔订好的民宿。到了地方,把行李一扔,谁都没有要睡的意思。 第474章 你说咱俩是不是太坏了? 姜小帅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三亚的夜生活正热闹,楼下就是一条美食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烧烤的烟雾混着椰子的清甜飘上来,隔着玻璃都能闻到香味。 “换衣服,”姜小帅转身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拽出一条大裤衩,,“走,逛夜市去。” 吴所畏看着那条大裤衩,嘴角抽了一下:“师傅,你这是……” “备用方案,”姜小帅头都没抬,“万一咱俩被发现了,穿这个混进人群,他俩认不出来。”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说“你是不是谍战片看多了”,但转念一想,觉得这话竟然还挺有道理。他也从箱子里翻出一件白色的大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大裤衩,两个人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满意地出了门。 楼下夜市正热闹。烤生蚝的摊子上炭火通红,蒜蓉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椰子摊前排着队,老板娘手起刀落,“咔嚓”一声,椰子水清亮得能照出人影;还有卖芒果糯米饭的,金灿灿的芒果码在糯米饭上,淋上椰浆,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吴所畏一手举着一个烤串,另一手端着一碗清补凉,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眼睛还在四处瞄下一个目标。 姜小帅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整个烤鱿鱼,吃得嘴角全是酱汁,他也懒得擦。 两个人从头吃到尾,又从尾吃回头,把整条街扫荡了一遍。 吴所畏站在一个卖椰子冻的摊子前面,捧着椰子冻,舀了一勺塞进嘴里,眯着眼睛,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这才是生活”的满足感。 “师傅,”他含含糊糊地说,“你说咱俩是不是有点太欢乐了?” 姜小帅正在啃一个烤鸡翅,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粒芝麻:“怎么了?欢乐还有错了?” “不是,”吴所畏又舀了一勺椰子冻,嚼了两下咽下去,“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小乐米不在,池骋不在,就咱俩,想干嘛干嘛,想吃啥吃啥,没人管。” 姜小帅把鸡骨头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他:“你是不是受虐习惯了?没人管还不舒服了?” 吴所畏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是。 两个人又在夜市里逛了一圈。 姜小帅买了一个椰子壳做的小碗,说是回去装水果用;吴所畏买了一个草编的帽子,帽檐大得能把整张脸遮住,戴上以后跟个移动的蘑菇似的。姜小帅看着他那傻样,笑得直不起腰,掏出手机要给他拍照。 吴所畏把帽檐往上一掀,露出半张脸,咧嘴一笑,竖起两个剪刀手。 姜小帅按了快门,低头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发朋友圈吗?” 吴所畏犹豫了一秒,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不刺激他俩了。让他们冷静冷静。” 姜小帅把手机收起来,叹了口气:“你心真软。” 两个人又逛了一会儿,找了一家路边摊坐下。姜小帅点了一碗抱罗粉,吴所畏要了一份海南鸡饭,又加了一碟炒空心菜。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得热火朝天。 吴所畏吃着吃着,忽然把筷子放下了,掏出手机,翻到池骋的微信,打了一行字:“我和小帅去旅游。孩子不在,我俩自己玩,你和郭大哥也自己玩,互不打扰。距离产生美嘛。”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补了一句:“我会想你的,但不想太多。” “啪”地发送。 姜小帅看着他发完,也掏出手机,翻到郭城宇的微信,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城宇,我和大畏在一起。你帮我看好家,我回来检查。” 吴所畏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师傅,你这条比我凶。” 姜小帅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我这叫管理艺术。你那是撒娇。”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三亚的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路灯下,两个大男人穿着大裤衩,白t恤,坐在路边摊前,笑得跟两个二傻子似的。 吃完喝完,两个人沿着海边散步。海浪一下一下拍着沙滩,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 姜小帅把拖鞋脱了,光着脚踩在沙子上,走了两步说“好烫”,又退回来,把鞋穿上了。 吴所畏在旁边笑得不行,自己却把鞋脱了,踩进沙子里,又叫了一声“我靠好烫”,蹦着跳着往前跑了几步,又坐下来,把脚埋进凉快的那层沙子里。 姜小帅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黑漆漆的海面,谁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吴所畏开口了:“师傅,你说咱俩是不是太坏了?” 姜小帅想了想,认真地说:“不坏。咱这叫——给彼此空间,增进感情。他们应该感谢咱俩。” 吴所畏“噗”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你说他俩现在在干嘛?睡了没?” 姜小帅靠在沙滩椅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以我对城宇的了解,他这会儿应该在翻我们的行李,看看我们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吴所畏想了想,觉得以池骋的性格,这会儿应该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空荡荡的卧室发呆,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电视开着,但他根本没看。 他忽然觉得有点心软,又有点好笑。 “算了,不管了,”吴所畏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明天咱俩去潜个水,再去天涯海角打个卡,拍一堆照片,发朋友圈——发之前记得屏蔽他俩。” 姜小帅闭着眼睛,嘴角一翘:“我已经屏蔽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屏蔽的?” “发那条消息的时候,”姜小帅慢悠悠地说,“我怕他看到照片更来气,回头把气撒我身上。咱出来是开心的,不是找不痛快的。” 吴所畏竖起大拇指:“师傅,你是真机智。” 姜小帅没接话,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吴所畏转头一看——这人居然睡着了,靠在椅背上,嘴巴微微张着,椰子壳做的小碗还攥在手里,整个人跟个玩累了的小孩似的。 吴所畏笑着摇了摇头,把自己的草帽摘下来,轻轻盖在姜小帅脸上。 海浪声一下一下的,温柔得像在哼歌。 第475章 咱俩是不是太暧昧了? “师傅,起来,回去睡。” 姜小帅迷迷糊糊睁开眼,眼镜歪到一边,鼻梁上压出一道红印子。 吴所畏伸手把他拽起来,他晃了两晃才站稳,椰子壳做的小碗还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跟谁要跟他抢似的。 两个人互相搀着往回走,拖鞋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 三亚的夜风暖烘烘的,吹得人骨头都酥了,吴所畏打了个哈欠,姜小帅也跟着打了个哈欠,两个人像连锁反应似的,一个接一个,哈欠打得眼泪都出来了。 进了民宿,吴所畏先去冲了个澡。他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姜小帅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掀开一角,人缩在里面,只露出一颗脑袋和一个举着的手机。 “你不洗?”吴所畏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姜小帅头都没抬,眼睛还盯着屏幕:“等会儿。我看一眼芽芽的照片。” 吴所畏钻进被窝,刚躺好,姜小帅就把手机放下了。下一秒,这人整个贴了上来——胳膊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肩膀,一条腿还搭在他腿上,整个人跟个八爪鱼似的,把他缠得死死的。 吴所畏僵了一瞬,低头看着胸口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抽了一下:“师傅,咱俩是不是太暧昧了?” 第374章 姜小帅把脸往他肩膀上又拱了拱,声音闷闷的,带着睡意:“暧昧什么?大畏,上辈子咱俩经常在我诊所休息室的那张小床上挤着一起睡,聊聊八卦,看看电影,那叫一个惬意。这辈子——池骋那狗东西把你看得太紧了,咱俩这还是第一次一起睡。” 吴所畏愣了一下。他想象了一下姜小帅诊所里那张小床,窄得只能躺一个人,两个人挤上去就得侧着身。上辈子的自己,是不是也这样被姜小帅抱着? 他“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另一只手环住姜小帅的背,把人往怀里搂了搂。 “睡吧睡吧,”吴所畏拍了拍姜小帅的后背,“明天还要潜水呢。” 姜小帅“嗯”了一声,声音已经含含糊糊的了,几秒钟后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吴所畏也闭上眼睛。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的,从远处传过来,轻得像有人在耳边哼歌。 空调的凉风从头顶吹下来,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不冷不热,刚刚好。 他想起池骋。 那狗东西现在在干嘛呢?睡了没?还是坐在沙发上对着空卧室发呆? 算了,不想了。出来玩就是要开心的。 他往姜小帅那边又靠了靠,闭上眼睛。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连梦都没做。 与此同时,北京的夜就没这么平静了。 郭城宇翻来覆去,把被子滚成了一个麻花,又从麻花滚成蚕蛹,从蚕蛹滚成春卷。 枕头换了三个位置,空调调了四遍温度,眼睛闭了不知道多少次——就是睡不着。 没有姜小帅在旁边,他感觉自己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机器,浑身上下每个零件都在,就是运转不起来。 他摸过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凌晨两点四十七。手指无意识地点开购票软件,输了个三亚——页面跳出来,凌晨三点零五分,有一班。 他想都没想就点了购买。支付成功,立马收拾行李出门! 到了池骋家门口,他按了两下门铃,没人应。又按了两下,还是没人应。他直接输入密码,“嘀——”门开了。 屋里黑着灯,客厅空荡荡的。他走进去,拐进卧室——池骋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郭城宇站在床边,盯着他那张毫无心理负担的脸,深吸一口气,一把掀开被子。 池骋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翻了个身:“你干嘛?” 郭城宇弯腰拽住他的胳膊,使劲往上拉:“起来!三点零五的飞机,飞三亚!” 池骋被他拽得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你他妈有病吧?几点了?” “三点。”郭城宇已经把外套扔他身上了,“赶紧穿,来不及了。” 池骋靠在床头,看着他——翘起的头发,眼底泛着青,整个人跟刚从灾区跑出来的似的。池骋嘴角抽了一下:“你至于吗?明天去不行?” 郭城宇已经往外走了,声音从走廊飘过来,又急又硬:“没我家帅帅,我睡不着。” 池骋坐在床上愣了两秒,叹了口气,开始穿衣服。 他比郭城宇从容多了——先把t恤正过来套上,又把裤子穿好,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把头发捋了捋,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没什么毛病,这才拿起手机和身份证往外走。 到楼下的时候,郭城宇已经叫好车了。两个人钻进后排,车门一关,车子“嗡”地窜了出去。 郭城宇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眼皮底下的眼珠还在动,明显没睡着。池骋坐在旁边,倒是很淡定,甚至还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吴所畏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我会想你的,但不想太多。”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你说,”郭城宇忽然开口了,眼睛还闭着,“他俩看见咱俩会是什么表情?” 池骋想了想:“姜小帅应该会说‘你有病吧’。我家大宝会笑,然后假装生气。” 郭城宇睁开眼,偏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池骋靠在座椅上,慢悠悠地说:“因为我是他老公。” 郭城宇“嗤”了一声,又把眼睛闭上了:“一样。”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光暗交替,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池骋偏过头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慢慢往后退,他忽然有点想笑。 他想起吴所畏发的那条消息——“互不打扰。距离产生美。” 去他大爷的距离产生美。他池骋这辈子就不需要距离,更不需要美。 他只需要吴所畏在他眼皮子底下,伸手就能够到,喊一声就能听见,骂他一句他就还一句嘴——那种。 第476章 《逃离老公后我过上了幸福生活》 两个人查到民宿地址的时候,已经在出租车后排坐定了。 郭城宇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的,表情那叫一个笃定:“等会儿进门,我就面无表情看着他,看他怎么解释。” 池骋靠在另一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但嘴角挂着一丝“我已经赢麻了”的冷笑:“我家大宝嘴硬,等会儿肯定先骂人,骂完了再撒娇。老套路了。” “我家那位更绝,”郭城宇叹了口气,“他从来不骂,他就笑眯眯地看着你,看得你心里发毛,然后说一句‘你来啦’,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你还发不出火。”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这次绝对不能心软。必须好好教育一下,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出门报备”和“不辞而别不可取”。 车子停在民宿门口。一栋白色小楼,蓝门,风铃叮叮当当。 郭城宇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议定监护人”授权书,在前台小姑娘面前晃了晃。小姑娘看了一眼那张纸,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两个一脸“我要去捉奸”表情的男人,嘴角抽了抽,默默递上房卡。 两个人乘电梯上楼,在走廊里走得虎虎生风,脚步声“咚咚咚”的,带着一股“老子今天要算账”的气势。 池骋刷卡,“嘀——”门开了。 两个人同时跨进去—— 然后同时定住了。 大床上,两个人抱在一起,睡得天昏地暗。姜小帅整个人窝在吴所畏怀里,脸埋在他颈窝里。吴所畏仰面朝上,一条胳膊搭在姜小帅后背上,另一只手举过头顶,嘴巴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 被子只盖到腰,两条腿露在外面,脚丫子还交叠在一起。 画面温馨得像一幅油画,标题可以叫《师徒情深》,或者《逃离老公后我过上了幸福生活》。 郭城宇站在床边,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他来之前在脑子里排演了七八种剧本——姜小帅坐在阳台上喝果汁、姜小帅趴在床上玩手机、姜小帅刚洗完澡出来擦头发……每一种都是单人版的。 他做梦也没想到,开门看见的是双人版的,而且还是黏在一起的豪华加料版。 池骋站在他旁边,表情管理已经彻底失守了。他的嘴角往下撇着,眉毛拧成了麻花,整个人像被雷劈过的雕塑,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从吴所畏脸上移到姜小帅脸上,又从姜小帅脸上移到那两只交叠的脚丫子上。 池骋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他甚至觉得姜小帅在梦里都是笑着的——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像在挑衅。 郭城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又低又颤:“这……这什么情况?” 池骋咬着后槽牙:“能什么情况?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你家姜小帅对我家大宝心思不单纯,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他妈的就——” 话没说完,他已经伸出两只手,直奔姜小帅的脖子去了。 那动作又快又狠,跟老鹰抓小鸡似的,十根手指头弯曲成爪,带着一股“今天我非掐死你不可”的决绝。 郭城宇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腰,整个人往后一拽,硬生生把人拖了回来。 “你冷静!冷静!”郭城宇的声音都变了调,两只手臂箍在池骋腰上,“你掐死他我就成寡妇了!不对——我成鳏夫了!——” 池骋被他箍着,两条胳膊还在空中挥舞,五指一张一合,空气里全是杀气:“你撒手!我今天非让他知道什么叫‘别人的老婆不能碰’!” “他没碰!他就抱了一下!而且说不一定是你家大宝主动抱他?”郭城宇死命往后拖,脚底在地板上滑了两下,差点没拖住。 池骋的胳膊僵在半空中。他愣了一下,转过头瞪着郭城宇:“你他妈说谁主动?” 郭城宇被他瞪得后背一凉,立马改口:“我说错了我说错了,是你家大宝睡姿不好,自己滚过去的。帅帅是无辜的,帅帅什么都不知道,帅帅睡得像头小香猪似的——” 池骋深吸一口气,把挥舞的胳膊放下来了。但他没完全放弃,指着床上那团蜷在被子里的姜小帅,手指头都在抖:“你看看他那个笑!他做梦都在笑!他肯定梦见我家大宝了!” 第375章 郭城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姜小帅的嘴角确实翘着,翘得还挺高,跟中了五百万似的,整张脸都透着一股“我很满意”的气息。 郭城宇咽了口口水,干巴巴地辩解:“他……他梦见芽芽了。” 池骋冷笑一声:“呵,你信?” 郭城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说实话,他也不太信。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一个双手叉腰站在床边喘粗气,一个保持着抱腰的姿势不敢松手。 床上的两个人浑然不觉,翻了个身,继续睡。姜小帅还把吴所畏往怀里搂了搂,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别闹……” 郭城宇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随时可能再次暴走的池骋,又看了看床上那个毫无自觉的姜小帅和吴所畏,忽然觉得心好累。 “这样,”郭城宇松开手,退后一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把人抱走,我负责帅帅,咱们各管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池骋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行。”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吴所畏的后颈,另一只手从他腿弯穿过去,把人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吴所畏被抱起来的时候,本能地往那个熟悉的温度里靠了靠,脸蹭了蹭池骋的胸口,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老公……别闹……” 池骋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咬了一下后槽牙。行,梦里还知道叫老公,算你有良心。他抱着人转身就走。 郭城宇站在床边,目送他们出门,然后转过头,看着床上那团蜷在被子里、失去了“抱枕”之后开始无意识摸索的姜小帅。 姜小帅的手在床单上摸了两个来回,没摸到人,眉头皱了一下,嘴巴瘪了瘪,然后一把把被子卷过来,抱进怀里,脸埋进去,不动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看就是老手。 郭城宇叹了口气,蹲下来,把被子从他怀里慢慢抽出来。抽到一半,姜小帅抱得更紧了,嘴里还发出一声不满的“嗯——”,跟护食似的。 郭城宇又抽了一下,这回用上了巧劲——先把被子往左拽了一点,趁他跟着往左偏的瞬间,右手从底下伸进去,把自己塞了进去。 姜小帅摸到他的胳膊,立刻抱住了,脸贴上去蹭了蹭,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城宇……” 郭城宇低头看着那只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再看看那张终于不瘪嘴的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行,还认得人。 他拍了拍姜小帅的后背,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肩膀。算了,明天再说。反正来都来了,跑不了。 第477章 你跟我待在一起腻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明晃晃地切在床尾。空调还在嗡嗡地吹,凉丝丝的,但吴所畏是被热醒的——不是天热,是怀里揣了个火炉。 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鼻尖蹭到一堵温热的肉墙,闻到那股熟悉的、混着洗衣液和体味的气息。脑子还没开机,身体已经先认了主,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老公”,又往那堵墙里拱了拱。 拱了两下,忽然僵住了。 不对。他昨晚是和师傅睡的。师傅身上不是这个味道——师傅是椰子味的沐浴露,香香甜甜的,跟块奶糖似的。这个味儿是…… 他猛地睁开眼睛。 池骋的脸就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睫毛的弧度。那人正闭着眼,呼吸均匀,睡得很沉,一只手还环在他腰上,箍得紧紧的,跟怕他跑了似的。 吴所畏的脑子“嗡”了一声。他眨了两下眼,又眨了两下,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那根环在腰上的手臂有温度,有重量,还有脉搏,一下一下的,隔着薄薄的t恤传过来,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他慢慢转过头,环顾四周。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窗帘、陌生的床头柜——不是北京的卧室,是三亚的民宿。 但他昨晚住的不是这间,这间的窗帘是浅蓝色的,他住的那间是米白色的。 他被人换房间了。 不,他被人从原来的房间“偷”出来了,连人带被窝一起搬到了这里,而偷他的那个人,正躺在他旁边,睡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池骋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抬起来,挪开一厘米,停一下,再挪一厘米,再停一下。 池骋的手纹丝不动。吴所畏继续挪,挪到第三下的时候,那只手猛地收紧,像铁箍一样把他整个人拽了回去,后背撞上池骋的胸膛,发出一声闷响。 “跑什么?” 吴所畏僵了一瞬,然后脸上迅速堆出一个又甜又乖的笑,转过头,对上池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老公,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我还做梦梦见你了呢。” 池骋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慢悠悠地扫了一遍,跟x光机似的,恨不得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透。 吴所畏被看得后背发毛,但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减,甚至还往上加了两度甜度:“你饿不饿?楼下有抱罗粉,听说特别好吃,我去给你买……”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挣,池骋的手臂纹丝不动。 “池骋,你松手,我去买早餐——” “吴所畏。”池骋终于开口了,“你昨天晚上,跟谁睡的?” 吴所畏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睡的”,但池骋那眼神明显在说“你编,你继续编”。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干笑了两声:“跟师傅。但我们是清白的!” “清白?”池骋的眉毛挑了一下,“清白到抱在一起,腿缠着腿,脸贴着脸?” 吴所畏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那……那是睡姿不好。我睡相一直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睡相是不好,”池骋慢慢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精壮的上身,“但你跟我睡的时候,是往我怀里钻。跟别人睡,也是往别人怀里钻?” 吴所畏噎住了。他发现池骋这话说得……竟然让他无法反驳。他确实喜欢往人怀里钻,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你不是应该在家吗?你怎么来了?”吴所畏决定反客为主,腰板一挺,下巴一扬,“你跟踪我?” 池骋看着他那一秒变脸的本事,嘴角抽了一下:“我跟踪你?你大半夜跑路,手机关机,消息不回,你跟我说我跟踪你?” “我发消息了!”吴所畏理直气壮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开机,屏幕亮起来,微信里躺着自己给池骋发的两条信息。 他心虚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音量不自觉地小了一度:“我……我发了两条的。” “两条。”池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跑了,就发两条消息,然后就关机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说“我这不是跟你报平安了吗”,但看着池骋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眼底的青黑在晨光里格外明显,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好——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两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被子角,揪了一下又一下,把被角揪得皱巴巴的。 池骋看着他这副又心虚又倔强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往上窜的火压了压:“吴所畏,我就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吴所畏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态度那叫一个端正。 “第一,你为什么要跑?” 吴所畏抬起头:“我没跑。我就是想出来散散心。小乐米不在家,我闲得慌,天天在家跟你大眼瞪小眼,你不嫌腻我还嫌腻呢。再说我跟师傅出来玩怎么了?师傅又不是外人,你连师傅的醋都吃?” 池骋的眉毛又挑了一下。吴所畏知道自己说多了,赶紧把嘴闭上,但已经晚了。 “嫌腻?”池骋的声音凉飕飕的,“跟我待在一起腻了?” 吴所畏干笑了两声,求生欲瞬间拉满:“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就是……换个环境透透气,就跟鱼换水一样,不换会闷死的。但我不是说你把我闷死了,我是说——” “行了。”池骋抬手打断他,“第二,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关机了。”吴所畏老实交代。 “为什么关机?” 吴所畏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不能老实回答——总不能说“我怕你打电话骂我所以我关机的吧”,那不等于承认自己做贼心虚了吗?他眼珠一转,换了个说法:“手机没电了。” 池骋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觉得我信吗”。 吴所畏梗着脖子,硬撑:“真的没电了。我出发的时候电就不多了,上了飞机又没充电,到了这边忙着吃吃喝喝,忘了充。你不信你查我手机,飞行模式还开着呢——”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着,飞行模式的小飞机图标在右上角安安静静地待着。池骋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着他。 第376章 吴所畏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你看,我说了没电吧。” 池骋深吸一口气,把那个“你开飞行模式跟没电有什么关系”的吐槽咽了回去。他决定换个策略,把最重磅的问题留到最后。 “第三,”他慢慢开口,一字一句的,“你和姜小帅,为什么要睡一张床?” 吴所畏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什么叫为什么要睡一张床?我们就是一起睡个觉!纯洁的师徒关系!你思想能不能别那么龌龊?” 第478章 我为什么要补偿你? 池骋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非但没生气,反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又冷又危险,翻译过来大概是:你急了你急了。 “纯洁的师徒关系?”池骋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纯洁到抱在一起,腿缠着腿,跟两条麻花似的?”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解释——因为池骋描述的是事实,他确实跟姜小帅抱在一起了。 但他不能认。认了就完蛋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心虚劲儿压下去,腰板一挺,下巴一扬,开始了他的反攻。 “池骋,你还好意思问我?我还没问你呢!你半夜三更跑到三亚来,你什么意思?你不信任我?” 池骋愣了一下——他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向。 吴所畏乘胜追击:“我出来玩,跟我师傅出来玩,有什么问题吗?你这么大老远追过来,搞得跟捉奸似的,你让师傅怎么想?你让郭大哥怎么想?你让我怎么想?” 他越说越来劲,整个人从床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指着池骋的鼻子:“你就是不信任我!你就是觉得我会跟师傅有什么!池骋我告诉你,你这是对我的侮辱!对师傅的侮辱!对咱们这么多年感情的侮辱!” 池骋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发现这剧本不对——明明是他在兴师问罪,怎么三句话没说完,自己成了被审的那个? 吴所畏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输出:“而且你想想,你半夜跑出来,家里谁看?小乐米万一要是打电话回来没人接怎么办?你爸妈万一有事找你怎么办?你就这么不负责任地跑出来了,你把家放哪儿了?” 池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乐米在美国,打什么电话?他那个点早睡了——” “那也不行!”吴所畏一挥手,打断他,“万一呢?万一他半夜想爸爸了,打电话回来,没人接,他得多伤心?他还是个孩子!你这个当爹的,就为了抓我,连儿子都不顾了?” 池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你跑之前怎么没想小乐米会想爸爸”,但这话说出来太像狡辩,他忍了。 吴所畏见他沉默,以为自己的攻势奏效了,更来劲了。他一屁股坐回床上,双手抱胸,别过脸去,下巴扬得高高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浑身上下写着“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池骋看着他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忽然觉得很气——气自己被反杀了,又觉得很好笑——笑自己居然被反杀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吴所畏的脸掰过来,让他看着自己。吴所畏不情不愿地转过来,眼睛瞪着,嘴唇抿得紧紧的,腮帮子鼓得跟只小河豚似的。 “大宝,”池骋的声音已经软下来了,“你跑之前,就不能跟我说一声?” 吴所畏的嘴唇动了一下。池骋继续说:“我不是不让你出去玩。我就是……你关机了,我联系不上你,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 吴所畏看着池骋眼底那片青黑,看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茬——这人昨晚肯定没睡好,在飞机上也没睡好,到了这边又惦记着他,一晚上翻来覆去的。 他吸了吸鼻子:“那你也不能说我跑啊。我又不是跑了不回来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又倔又委屈的样子,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吴所畏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就是想出来透透气。小乐米不在,我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干嘛,你跟郭子又天天忙,我……” “所以你就跟姜小帅跑了?”池骋打断他。 “我那不是跟师傅聊得来嘛。”吴所畏从他胸口抬起头,“再说了,你跟郭大哥不也挺聊得来的吗?你们俩天天凑一块儿,我说什么了吗?” 池骋深吸一口气:“我跟郭子那是正事——” “什么正事?你们俩上次在健身房比谁身上牙印多,那也是正事?”吴所畏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池骋噎住了。他发现自己今天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吴所畏,这小家伙的嘴皮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练出来的,跟抹了油似的,滑不溜手,你刚抓住一个点,她就从指缝里溜走了,还顺手反咬你一口。 “行,”池骋松开他,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我认输”的姿态,“算你会说。那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吴所畏愣了一下:“补偿?我为什么要补偿你?是你跟踪我,你还要我补偿?” “我那是担心你。”池骋面不改色。 “那你担心完了,可以回去了。”吴所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跟朵花似的,“你公司不是还有事吗?快回去吧,别耽误了。” 池骋看着他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伸手捏住他的鼻子,轻轻拧了一下。吴所畏“嘶”了一声,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捂着被捏红的鼻子瞪他。 “我既然来了,”池骋慢慢坐直,嘴角慢慢翘起来,“就没打算一个人回去。” 吴所畏眨巴眨巴眼睛,嘴巴一张,又来了一句秒杀级的输出:“我没让你一个人回去啊。你和郭大哥一起回去呗,两个人还有个伴儿,路上不无聊。” 池骋盯着他,愣是看了三秒没说话。那表情从“我认输”慢慢过渡到“我放弃讲道理了”,又从“放弃讲道理”过渡到“你他妈是故意的吧”,最后定格在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上,嘴角一翘,眼睛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说不过你,”池骋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股子危险的味道,“我还干不过你?” 吴所畏还没反应过来“干”字是名词还是动词,整个人就被掀翻了。后背砸进柔软的床垫里,弹了一下,池骋已经压了上来,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的枕头上,另一只手已经开始解他的睡衣扣子了。 “池骋你——你讲不讲道理——”吴所畏伸手去推,推不动,又去掰他解扣子的手,掰不开。 “不讲。”池骋面不改色,手上一用力,第三颗扣子崩开了,飞出去弹在天花板上,又落下来,轻飘飘地掉在地板上。 吴所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胸口,又抬头看了一眼池骋那张“我今天就是要办你”的脸,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挣扎。反正也挣不过,还不如省点力气。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老夫老妻了,谁还不知道谁那点德行。他来都来了,自己要是再不让步,这人能在这儿跟他耗到天黑。 睡衣被剥下来了,短裤也被拽走了,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行云流水,跟拆快递似的。 吴所畏光溜溜地躺在床上,两只手还护着最后一块布,抬头看着池骋,忽然问了一句特别哲学的话:“你说,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打得过你?” 池骋正要解自己的扣子,手顿了一下,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被逗乐的意思。 “你哪天不打我了?”池骋说着,手上的动作没停,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解开,精壮的胸膛在晨光里一寸一寸露出来。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那不一样。平时都是我打你,那是你让着我的。” 第479章 我抱谁不好我抱大畏 “那你想怎么着?”池骋把衬衫脱下来扔到一边,俯下身,双手撑在吴所畏身体两侧,把他整个人圈在身下,“想靠自己实力打我?” 吴所畏下巴一扬,理直气壮:“对。我要光明正大地打你,堂堂正正地赢你。” 池骋看着他那副认真得像在宣战的小表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吴所畏的鼻尖:“你他妈真把老子当仇人了?” 吴所畏的嘴角一翘,又赶紧压下去,别过脸:“谁让你欺负我。” “我欺负你?”池骋挑眉,大手滑到他腰侧,拇指在痒痒肉上轻轻一划。吴所畏“嘶”了一声,整个人缩了一下,但被压着,缩不动,只能瞪着眼睛控诉。 池骋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低下头,吻住了那张从早上醒来就没停过的嘴。不是蜻蜓点水的碰,是带着惩罚意味的、铺天盖地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吻。舌尖撬开齿关,缠上来的时候,吴所畏的脑子就开始发晕了。 他推了两下,没推动,又推了两下,还是没推动。池骋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了,从他的腰侧滑到后背,从后背滑到————吴所畏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弓了一下,手指攥住池骋的胳膊,攥得指节泛白。 第377章 “你……你轻点……” 池骋没答话,但他的动作确实放轻了一点。不是因为他听话,是因为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自己老婆的腰,下手重了第二天会骂人,而且一骂就是三天起步。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和被子被揉皱的窸窸窣窣。空调的凉风从头顶吹下来,吹不散两个人之间那层滚烫的热气。 吴所畏已经放弃反抗了。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真反抗。老夫老妻了,谁还不知道谁那点套路?他跑一趟三亚,这人能追过来,说明什么?说明在乎。但他在乎的方式就是把人按在床上,这一点吴所畏这么多年都没想通,但也习惯了。 所以当池骋真的不顾一切地亲下来的时候,吴所畏就彻底不挣扎了。他闭上眼睛,手攀上池骋的肩膀,把自己往那个熟悉的温度里又送了送。 算了。反正是自己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跑得了三亚,跑不了池骋。 隔壁房间,郭城宇正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低头看着怀里睡得跟只小猪似的姜小帅。 郭城宇看了好几秒,伸手把他额前那几根碎发拨到一边,拇指在他眉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姜小帅在睡梦里动了动,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城宇”,又睡过去了。 他正准备把被子往上拉一拉,盖住姜小帅露在外面的肩膀—— “咚、咚、咚。” 床头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跟有人在隔壁敲墙似的。不对,不是敲墙,是——床撞墙。 郭城宇的手顿住了,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下,那声音比来越密,越来越急,中间还夹杂着一些隐隐约约的、不太能细想的动静。 郭城宇的脸黑了。 “咚、咚、咚咚咚咚——”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隔壁那两个人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两个王八蛋,大清早的,天刚亮,就开始了?这民宿的墙是纸糊的吗?一点动静都藏不住?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姜小帅——还好,睡得跟猪一样,什么也没听见。 “咚——!” 一声特别响的,床架子像是狠狠撞了一下墙,连带着他们这边的床头柜都跟着震了一下。 姜小帅的睫毛颤了一下。郭城宇屏住呼吸,盯着他的脸,心里默念:没听见没听见没听见—— 姜小帅的眼睛睁开了。 先是迷蒙的,眨了眨,又眨了眨,瞳孔慢慢对焦。他看见郭城宇的脸就在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愣了一秒,然后眼睛“唰”地亮了,亮得跟两个小灯泡似的,整个人从被窝里弹起来,一把搂住郭城宇的脖子。 “城宇!你怎么在这?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做梦梦见你了,我还以为你在家呢——”他连珠炮一样地说了一长串,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刚醒的沙哑和藏不住的惊喜,整个人挂在郭城宇身上,跟只树袋熊似的。 郭城宇被他搂着,脖子被勒得有点紧,但没推开,只是低头看着他那张笑得跟朵花似的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然你以为是谁?谁让你抱了一晚上?你想抱谁一晚上?” 姜小帅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正紧紧地搂着郭城宇的脖子,又看了看两个人的姿势——他整个人贴在郭城宇身上,腿还缠着他的腿,姿态亲密得不能再亲密。 他慢慢抬起头,对上郭城宇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干笑了两声:“我抱的是你呀。我抱的是城宇,不是别人。” “你确定?”郭城宇挑眉,“你昨晚抱的可不是我。” 姜小帅的表情僵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床的另一边——吴所畏不见了。 他慢慢转回来,对上郭城宇那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的脸,咽了口口水,脸上立刻堆出一个又甜又乖的笑:“错了错了,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跟大畏玩了。都怪大畏,都是大畏勾引我的。” 郭城宇看着他那副“我认错最快但是我下次还敢”的小表情,到嘴边的那些质问全都咽了回去。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把这一页揭过去了。 这套小连招,他是真的没话说——人家都承认错误了,态度还这么诚恳,你还揪着不放,显得你多小气似的。但你要说他完全消气了,那也没有,就是那种“算了算了懒得跟他计较”的无奈。 “咚、咚、咚——” 隔壁的动静又传过来了,这回比刚才还密,中间还夹杂着一声闷闷的、被什么东西捂住了的声音,听不太清,但那个调调,那个节奏,姜小帅听了一秒就反应过来了。 他转过头,盯着那面墙,眼睛越瞪越大,嘴巴慢慢张成了一个o型。 “这什么动静?”他的声音都飘了。 郭城宇靠在床头:“你家小徒弟,应该正在被蹂躏。” 姜小帅的瞳孔放大了。 郭城宇继续说:“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池骋看见你抱着大畏睡觉,差点掐死你。要不是老公护着你,你现在都快到奈何桥了,孟婆汤都喝上两碗了。” 姜小帅的脸“唰”地白了,从脖子根一路白到额头,整个人从郭城宇怀里弹了起来:“池骋看见我抱着大畏睡觉了?” 郭城宇点头,点得很慢,很沉重,跟宣布什么噩耗似的。 姜小帅的脑子“嗡”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一倒,直挺挺地砸在枕头上,瞪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两个被掏空的洞。 “完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细又飘,“这一辈子重生回来,池骋最想杀的人一直是我啊。我昨天晚上怎么就……怎么就……”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我抱谁不好我抱大畏——” 郭城宇靠在床头,看着他这副“我命休矣”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姜小帅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抓住郭城宇的胳膊,脸凑到他面前:“城宇,我们跑吧!现在!马上!趁池骋还没腾出手来收拾我——” “跑什么?”郭城宇憋着笑,“有我在,他能对你干什么?” 第480章 你不是说想我了嘛? 姜小帅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眼里的恐惧慢慢散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后怕的余悸。 “可是他真的会掐死我的,”他的声音小了下来,跟蚊子哼似的,“你是不知道,上辈子他就想掐死我了,这辈子他好不容易把我当个人看了,结果我又……” “行了行了,”郭城宇打断他,“他又不是真掐。他那个人,嘴上凶,动手还是知道分寸的。再说了,你不是说都是大畏勾引你的吗?那你要跑,也是大畏先跑,你跑什么?” 姜小帅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可是大畏有池骋护着啊?” 郭城宇低头看着他,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老公我站在你面前,你是瞎了吗? 姜小帅读懂了他的眼神,干笑了两声,把脸又埋回他胸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万一打不过他怎么办。”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的劲儿压了下去:“我是不跟他打。我跟他打,伤和气。” “是打不过吧?”姜小帅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贼笑。 郭城宇的手在姜小帅腰上掐了一下。姜小帅“嗷”地叫了一声,从他怀里弹开,捂着腰,眼泪都快出来了,控诉地瞪着他。 “你掐我干嘛?” “你再说一遍?”郭城宇看着他。 姜小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把到嘴边的“你就是打不过”咽了回去,换了一句:“老公最厉害了,老公天下无敌,老公打得过池骋。” 郭城宇看着他那一脸违心拍马屁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伸手把他又拉回怀里。 隔壁的动静还在继续,时快时慢,时轻时重,那面薄薄的墙根本挡不住任何声音。 姜小帅眼睛一亮,一个翻身骑到郭城宇身上,两只手撑在他胸口:“城宇,打不过就加入啊。我们也做吧!” 郭城宇看着身上这个前一秒还吓得要跑路、后一秒就主动送上门来的小东西,嘴角抽了一下。他伸手握住姜小帅的腰,一个翻身,两个人的位置瞬间调转——姜小帅被压进了柔软的床垫里,弹了一下,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还瞪得圆溜溜的。 “不做。” 姜小帅愣住了:“为什么?” “惩罚。”郭城宇一字一句地说,“你一个人偷偷跑出来,背着我,还关机。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姜小帅的嘴巴瘪了一下,伸手去勾郭城宇的脖子,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城宇——我知道错了嘛——你看我都认错了——” “认错归认错,惩罚归惩罚。”郭城宇把他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拉下来,按在枕头两边,低头看着他,“一周。一周不做。” 第378章 姜小帅的瞳孔瞬间放大了,声音都高了八度:“一周?!你疯了?!” 郭城宇面不改色:“两周。” 姜小帅立马闭嘴了,但眼睛里的光没有灭,反而换了一种策略。他挣开郭城宇的手,搂着他的脖子,凑上去亲了一口——嘴唇贴在郭城宇的嘴角,轻轻的,软软的,像小猫舔牛奶。亲完退开一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城宇,我们做嘛。我都想你了。” 郭城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没动。 姜小帅又凑上去亲了一口,这回亲在下巴上,嘴唇贴着皮肤蹭了蹭,跟只撒娇的猫似的。亲完又退开,看着郭城宇的眼睛,声音更软了,尾音拖得长长的:“老公——” 郭城宇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太想了,怕自己忍不住。 姜小帅见他闭眼,以为有戏了,立马趁热打铁——伸手把自己的睡衣扣子一颗一颗解开。第一颗,锁骨露出来了。第二颗,胸口露出来了。第三颗,肚子露出来了。他把睡衣往两边一拨,整个人光溜溜地躺在郭城宇身下,仰着脸,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一种“你忍心拒绝我吗”的委屈。 “城宇——” 郭城宇睁开眼,低头看着身下这个把自己脱得干干净净的小东西——皮肤白得发光,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锁骨、胸口、腰线,每一寸都像是在勾引他。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但他没动。 “不行。”郭城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翻身下了床,背对着姜小帅站在窗边,两只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姜小帅躺在床上,看着郭城宇那个僵硬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一个轱辘爬起来,光着身子追了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你真不要啊?”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往上窜的火硬生生压了下去:“不要。” “你不是说想我吗?”姜小帅的脸在他后背上蹭了蹭,“你都追到三亚来了,还说不想我?” 郭城宇闭上眼睛。他想,他当然想。从昨晚知道姜小帅跑了那一刻就在想,从飞机上就在想,从进门看见他窝在别人怀里的时候就在想——想得不行。但他不能每次都被这小东西拿捏住。这次要是不给他点教训,下次他还敢一个人跑,还敢关机,还敢让他担心。 “想你是想你,”郭城宇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子压着的沙哑,“但惩罚是惩罚。” 姜小帅从他后背探出脑袋,绕到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郭城宇把脸别过去,不看他。姜小帅又绕到另一边,仰着脸,非要他看着自己。 郭城宇闭了闭眼,又睁开,对上那双湿漉漉的、写满了“你不抱我我会很伤心的”眼睛,心里那堵墙已经开始松动了。 “城宇——”姜小帅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一触即分,“我真的想你了。特别想。昨晚做梦都梦见你了,你还凶我,说我偷跑——” 郭城宇的嘴角抽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凶你了?” “在梦里凶的。”姜小帅理直气壮,“反正就是你凶我,我委屈了一晚上。现在你又凶我,还不抱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他发现自己的逻辑在姜小帅面前永远不够用——他能跟客户谈几个亿的项目不眨一下眼,能跟竞争对手斗智斗勇不落下风,但就是架不住姜小帅一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行了,”郭城宇伸手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往床上一放,拿被子把他裹成一个蚕蛹,“别闹了。” 第481章 我脱成这样了,你还能忍啊? 姜小帅被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瞪着他,嘴巴一瘪一瘪的,那表情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郭城宇,你是不是不行了?” 郭城宇的手顿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被子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再说一遍试试。 姜小帅被他看得后背一凉,但还是梗着脖子,硬撑:“我说你——你是不是不行了——不然你怎么忍得住的?” 郭城宇没说话。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把被子从姜小帅身上一点一点拽开。 姜小帅以为他终于想通了,眼睛一亮,立马配合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光溜溜地往他身上贴。 郭城宇接住了他,把他抱在怀里,然后——把被子重新裹了回去。裹得比刚才还紧,严严实实的,连胳膊都抽不出来。 姜小帅:“???” 郭城宇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我说了,一周。这才第一天。” 姜小帅在被子里扑腾了两下,跟只被翻了个儿的乌龟似的,怎么都挣不开,脸都憋红了,急得直喊:“郭城宇你是不是有病!我都脱成这样了你还能忍?” 郭城宇靠在床头,伸手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怀里:“能。” 姜小帅气结。他窝在被子里,动弹不得,只能拿眼睛瞪郭城宇。但那双眼睛瞪了没两秒就被笑意攻破了,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城宇,”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带着一股子撒娇的尾音,“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好看吗?” 郭城宇低头看着他,没接话。 “你忍住不碰我的时候最好看。”姜小帅说完就笑了,笑得跟只偷到腥的猫似的。 郭城宇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捏住他的鼻子,用力拧了一下。姜小帅“嗷”地叫了一声,在被子里扭来扭去,但挣不开,只能用闷闷的声音控诉:“你欺负人——” 郭城宇松开手,看着他那被捏红的鼻子,嘴角慢慢翘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海浪声一下一下的,从远处传过来。隔壁没动静了,安安静静的,估计那两个人也消停了。 姜小帅窝在郭城宇怀里,被被子裹得跟个蚕蛹似的,动弹不得,但嘴角一直翘着。 他闭着眼睛,假装在睡觉,脑子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等到晚上,看你还忍不忍得住。 郭城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就知道这小东西肯定没憋好屁。 算了,晚上再说。反正来都来了,跑不了。 上午十一点,四个人终于在民宿附近的餐厅碰头了。 吴所畏走路的时候,一只手一直扶着后腰,每迈一步都小心翼翼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脸上的表情在“我没事”和“我有事但我不想说”之间反复横跳。 他在池骋去点餐的间隙,一屁股坐到姜小帅旁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开始控诉。 “师傅,你是不知道,池骋那个狗东西,一大早就——”他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池骋和郭城宇都在柜台那边,才继续往下说,“差点没把我腰弄断。你说他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跟二十出头似的?一点都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姜小帅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手里捧着水杯,目光空洞地盯着桌上的菜单,语气平平的:“哦。” 吴所畏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继续输出:“而且你知道吗,他做完还不让我睡,非要抱着我说话——我困得要死,他精神得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张嘴叭叭叭说个不停。说你怎么能跑呢,你跑了我怎么办,你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姜小帅的水杯在桌上磕了一下,发出“哒”的一声脆响,但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我听不见我什么都没听见”的麻木。 吴所畏越说越来劲,整个人往姜小帅那边凑了凑:“最过分的是什么你知道吗?他做完还问我‘舒服吗’,我说舒服,他说‘那再来一次’。我说不要了腰疼,他说‘我帮你揉揉’,揉着揉着手就不老实了——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姜小帅终于转过头,看着吴所畏那张写满了“我好委屈但我又好满足”的脸,沉默了三秒:“你在跟我炫耀?” 吴所畏愣住了:“炫耀?我炫耀什么了?我是在控诉!控诉你懂不懂?我腰都快断了,这叫炫耀?” 姜小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杯——白开水,凉的,没有温度,跟他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 他想起今天早上,他把自己脱得精光,主动送到郭城宇怀里,结果那人把被子给他裹上了,裹得跟个蚕蛹似的,还说要惩罚他一周。一周!整整七天!他当时差点没当场给郭城宇跪下——不对,是差点没当场把郭城宇掐死。 “大畏,”姜小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知道我这一上午是怎么过的吗?” 吴所畏眨巴眨巴眼睛:“怎么过的?” 姜小帅转过头,看着柜台那边正在跟服务员说话的郭城宇。那人的背影挺拔修长,肩背舒展,站在那儿跟幅画似的。 但姜小帅此刻看那幅画,满脑子只想着——你装什么正人君子,昨晚追到三亚的时候那股劲儿呢?怎么到了床上就成柳下惠了? 第379章 “你知道郭城宇怎么惩罚我的吗?”姜小帅收回目光,看着吴所畏,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看透了这个男人”的沧桑。 吴所畏一脸好奇:“怎么惩罚的?” “他跟我说,一周不做。”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大了:“一周?就这?” 姜小帅被他那个“就这”的语气噎了一下,脸都涨红了:“什么叫‘就这’?一周!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你知道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吴所畏想了想,认真地说:“意味着你可以好好补个觉?” 姜小帅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闭嘴!” 吴所畏揉着被拍红的胳膊,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师傅,你打我干嘛?我说的是实话啊。你看我,被池骋折腾得腰都直不起来,我还羡慕你呢,能清静清静。” 姜小帅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是认真的吗? 吴所畏被他看得发毛,干笑了两声:“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姜小帅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我想掐死你”的冲动压了下去。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我徒弟,亲的,上辈子就亲,这辈子更亲,不能掐,掐了就没有了。但他还是忍不住。 “大畏,你知道什么叫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吗?”姜小帅一字一句地说。 吴所畏眨巴眨巴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姜小帅继续说:“你家池骋,惩罚你的方式是——多做一次。我家城宇,惩罚我的方式是——少做一次。你品,你细品。”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品了,品出来了。池骋的“你跑是吧老子就做到你跑不动”和郭城宇的“你跑是吧老子就不碰你看你急不急”——这两个人,一个用加法,一个用减法,思路完全相反,但目的是一样的:让你长记性。 第482章 咱四个是不是配错对了? 吴所畏品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师傅,我明白了。咱俩这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但你是那个旱死的,我是那个涝死的。” 姜小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总结得真到位。”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师傅,说真的,我羡慕你。特别羡慕。你是不知道,池骋那个频率,我真想给他申请个吉尼斯世界纪录——‘三十岁以上男性最长续航奖’。我有时候都在想,他是不是背着我去健身房偷偷加练了,专门练腰的那种。” 姜小帅嘴角抽了一下:“你羡慕我?” 吴所畏用力点头:“羡慕啊!巴不得池骋也能像郭大哥那样,惩罚我的方式是少做几次。哪怕一个月一次也行啊——不对,一周一次也行啊——也不对,两周一次,我就满足了。真的,两周一次,我给他烧高香。” 姜小帅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眼神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反话。 “大畏,”姜小帅缓缓开口,“你是认真的?” “比真金还真。”吴所畏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我要是骗你,让我腰再疼三天。” 姜小帅沉默了片刻,忽然也往前凑了凑:“那我告诉你,我还羡慕你呢。” 吴所畏愣住了:“羡慕我?羡慕我腰疼?” “羡慕你家池骋那劲头。”姜小帅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牙根发酸的劲儿,“你是不知道,我家城宇那个人,定力好得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练过童子功。我都脱光了他还能忍,他还能给我把被子裹上——裹得比粽子还紧!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说“那咱俩换换”,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在脑子里过了一下那个画面——池骋和姜小帅凑一对,那画面怎么想怎么诡异。 那两个人,一个火力过剩,一个欲求不满,凑一起倒是配套了,但——那画面他不敢往下想,后背一阵发凉。 “师傅,”吴所畏咽了口口水,“咱四个是不是……” “是什么?”姜小帅看着他。 “配错对了?”吴所畏小心翼翼地说出来,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姜小帅的眉毛挑了起来。 吴所畏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你看啊,你和池骋——你吃不够,他喂不够。你俩凑一块儿,你就不用羡慕我了,我的腰也能歇歇了,多合适?” 他顿了顿,又掰着手指头算,“我和郭大哥——我是一顿就饱,他是点到为止。他不用天天运动,我也不用天天扶腰。这不就是天作之合吗?” 姜小帅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吴所畏的脑门,手感很好,又拍了拍。 “大畏,你这脑子,是不是早上被池骋撞到墙上了?”姜小帅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你在说梦话”的慈爱。 吴所畏拍开他的手,揉着被拍红的脑门:“我说的是实话!你想想,池骋那个发动机,配你这个油箱,是不是正好?” 姜小帅认真想了想。池骋那个发动机——马力大、油耗高、整天嗡嗡嗡不停,开起来不带歇的。他这个油箱——容量大、不挑油、加多少喝多少。听起来倒是挺搭的。 但他又想了想池骋那张脸。 “咦——”他发出一声嫌弃到极致的尾音,“大畏,你说的是人话?换别人还行,换池骋?那不行。那绝对不行。” 吴所畏眨巴眨巴眼睛:“为什么不行?你刚才不是还羡慕他劲头大吗?” “我羡慕的是他的劲头,不是他的人!”姜小帅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让我跟池骋——咦——” 他又发出一声嫌弃到灵魂深处的“咦”,整个人缩得更小了,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椅子缝里,“你想想他那张脸,想想他那个眼神,那是人能受得了的?” 吴所畏想了想:“我觉得还行啊,真觉得你俩挺合适的。” 姜小帅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是你!我是我!你觉得还行,我觉得不行!你让我躺在池骋下面,我宁愿去爬泰山,不带缆车的那种。” 吴所畏看着他那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噗”地笑了出来。 立马蹬鼻子上脸,故意逗姜小帅:“师傅,咱就换换嘛。等你和池骋吃饱了,我们再换回来。你看,这个方案是不是特别完美?双赢!” 姜小帅看着他那一脸“我是为了你好”的表情,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真要换,第一个哭的就是他。 “行啊。”姜小帅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他,“那说好了啊,等会儿我就去找池骋。你可别到时候舍不得。” 吴所畏一听他答应了,反而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师傅这是在逗他呢。于是他也挺起腰板,下巴一扬,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有什么舍不得的?咱俩师徒这么多年,我还能跟你计较这个?到时候咱不换回来都行,我亏点就亏点——” 话音未落,后脑勺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吴所畏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住了。他慢慢转过头—— 池骋端着一碗抱罗粉,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里面倒映着吴所畏那张瞬间惨白的脸。 嘴角还挂着一丝弧度,但那弧度翻译过来不是笑,是“你继续说,我听着”。 郭城宇站在池骋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清补凉,也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他的目光落在姜小帅身上,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死水里还飘着几片落叶——翻译过来大概是:你胆子挺大啊。 吴所畏的脑子“嗡”了一声,像是被人按了重启键,所有的信号灯同时闪烁,然后集体熄灭。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整个人石化在椅子上,保持着转头的姿势,像一尊被雷劈过的雕塑。 郭城宇和池骋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动作出奇地同步——异口同声: “吃。吃完回民宿,再收拾你们俩。” 吴所畏和姜小帅同时咽了口口水,同时低下头,同时拿起筷子,同时往嘴里扒了一口粉。整个过程同步得像排练过,连咀嚼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如坐针毡。 四个人就这么把一顿饭吃完了。前后不到五分钟,速度快得创下了他们四人聚餐的历史纪录。 最后一口粉咽下去的时候,吴所畏还没来得及擦嘴,后衣领就被一只手攥住了。 那只手的力量不大不小,刚好能把他从椅子上提起来,又不至于勒脖子——这是池骋多年练出来的技术,精准得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吴所畏被拽着站了起来,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子,回头看了一眼——池骋已经松开了他的衣领,改成了搭在他肩膀上,那动作看着像是揽着,但其实是在掌控方向。 吴所畏往前迈一步,他就跟着迈一步;吴所畏想往左拐,他的手就轻轻往右一带,干脆利落地截断了所有逃跑的路线。 第483章 我腰疼我乐意 第380章 回到民宿,门一开,池骋下巴朝墙角一扬,吴所畏就老老实实走过去站好了。姜小帅也被郭城宇用同样的方式“请”了过来,两个人并排站在墙边,鼻尖对着墙,背挺得笔直。 池骋和郭城宇各自在床边坐下,一个靠在床头翘着腿,一个坐在床沿双手抱胸。四个人就这么待着,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响。 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久,吴所畏先撑不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池骋——那人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平静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但吴所畏知道,这种平静最可怕。 “池骋,”吴所畏开口了,“我跟师傅那就是开玩笑的。口嗨,你懂吧?就是嘴上过过瘾,心里不是那么想的。” 池骋头都没抬:“哦?那你是怎么想的?” 吴所畏一听有戏,立马转过身,面朝池骋:“我当然是觉得咱俩最合适了!你看啊,咱俩从认识到现在——不对,从上辈子开始,这么多年了,风风雨雨都过来了,我怎么可能把你换给别人?我就是嘴贱,顺嘴那么一说——” “顺嘴?”池骋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不重,但吴所畏觉得自己像被两把手术刀钉在了墙上,“顺嘴能把‘发动机’和‘油箱’的理论说得那么头头是道?” 吴所畏噎了一下。他发现这个问题没法回答——说“我就是随便想的”,显得他太能编;说“我认真思考过”,那不等于承认他真的琢磨过换人的事吗?他卡在那里,进退两难,跟一只被卡在门缝里的猫似的。 姜小帅在旁边看着,心里那叫一个急。他知道下一个就该轮到自己了,与其等郭城宇来问,不如主动出击。于是他转过身,面朝郭城宇,双手合十,表情那叫一个真诚:“城宇,我也错了。我不该顺着大畏的话说。我压根没想过换人,我这辈子就认准你了——” “认准我了还琢磨着跟池骋配对?”郭城宇的声音不大,但那个“配对”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重得姜小帅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我没琢磨!”姜小帅急了,“是大畏在那算,我在旁边听着,就顺嘴应了一句——那叫礼貌!礼貌懂不懂?别人说话你不能不理吧?” 郭城宇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继续编。 姜小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没停:“再说了,我跟池骋?那怎么可能?你想想他那张脸,想想他那个脾气,想想他那个——”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壁听见似的,“你想想他在床上那个架势,那是人能受得了的?” 吴所畏在旁边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也顾不上自己还在被审,转过身就怼:“我家池骋怎么了?我家池骋那叫有激情!你以为谁都像你家郭子,定力好得跟少林寺出来的似的?” 姜小帅一听“少林寺”三个字,眼睛瞪得溜圆:“你说谁少林寺?你家池骋那叫有激情?那叫有毛病!大白天的不让人睡觉,你腰不疼了?” “我腰疼我乐意!”吴所畏下巴一扬,脖子梗得跟只斗鸡似的,“你倒是想疼,你有那个机会吗?” “你——”姜小帅气得脸都红了,“你怎么说话的?谁没机会了?我是不想!我是嫌累!我想做随时都能做——” “那你做啊,”吴所畏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你现在做给我们看看?” 姜小帅被他这一句“你现在做给我们看看”噎得脸都紫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愣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他转头看了一眼郭城宇——那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我也挺想看的。 姜小帅更气了,把脸转回来,指着吴所畏的鼻子,手指头都在抖:“吴所畏你够了啊!你别以为我不敢——” “那你倒是做啊,”吴所畏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下巴还朝郭城宇的方向扬了扬,“郭大哥又没拦你。你看他那个表情,分明就是‘我也想看’。” 郭城宇的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姜小帅的脸从紫变红,从红变黑,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声音都变了调:“吴所畏你今天是不是跟我杠上了?” “我没跟你杠,”吴所畏摊手,表情那叫一个真诚,“我是实话实说。你刚才不是说你羡慕我吗?我让你也享受享受,你还骂我,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你那叫让我享受?你那叫炫耀!” “我炫耀什么了?我说的是事实。池骋就是续航长,就是劲大,就是——”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池骋,那人正靠在床头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吴所畏越说越来劲,下巴扬得更高了,“就是让某人羡慕得要死!” “我羡慕你?我羡慕你腰疼?”姜小帅的声音已经破音了,双手叉腰,整个人往前逼了一步。 “你不羡慕我腰疼,你羡慕我有腰疼的机会!”吴所畏也往前逼了一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鼻尖都快碰到鼻尖了,谁都不肯退。 “你——你不可理喻!” “你才不可理喻!你全家都不可理喻!” “我全家也包括你!”姜小帅脱口而出。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徒弟不算,你那是强行绑定!” 两个人在房间中间对峙着,像两只斗鸡,眼睛瞪着眼睛,腮帮子鼓鼓的,谁也不让谁。池骋和郭城宇坐在床上,一个靠在床头,一个坐在床沿,谁都没动,谁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你说你跟池骋不合适,你试过吗?”吴所畏又开口了,这回换了个角度。 姜小帅被这个问题砸得一愣:“这还用试?我光想想就够了!” “光想想就能下结论?你这叫主观臆断!你这叫偏见!你这叫——”吴所畏想了想,从词库里搜刮出一个他觉得杀伤力最大的词,“你这叫歧视!” 姜小帅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我歧视?我歧视谁了?” “你歧视池骋!”吴所畏指着身后床上那个正看戏的男人,“你歧视他的能力!你歧视他的付出!你歧视他这么多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他不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姜小帅打断他,“他是乐此不疲欲罢不能!” “那叫热爱生活!”吴所畏声音又高了八度。 第484章 我要跟他断绝师徒关系 两个人越吵越近,越吵越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睫毛上有没有沾灰。吴所畏的拳头不自觉地攥了起来,姜小帅的手指头也弯成了爪,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然后,吴所畏伸手推了姜小帅一下——不重,就是推肩膀,但姜小帅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敢推我?”姜小帅的眼睛瞪得溜圆。 “我推你怎么了?你还想打我?” 姜小帅二话不说,伸手就推了回来。吴所畏早有防备,身子一侧,姜小帅的手擦着他的肩膀滑了过去,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没站稳。 “你还躲?”姜小帅站稳了,更气了。 “不躲让你推啊?我傻啊?” 两个人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从房间中间推到了床边,又从床边推到了墙角。吴所畏把姜小帅抵在墙上,姜小帅揪着吴所畏的衣领,两个人扭成一团,谁也不肯松手。 “够了。” 池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吴所畏的手立刻松了。姜小帅也松了,但松了之后两个人还保持着对峙的姿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脸红脖子粗的。 池骋走过来,站在吴所畏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往后一带,吴所畏就被他从姜小帅身上“揭”了下来,乖乖地靠在池骋怀里,嘴上还不饶人:“你松开我,我还没说完——” “行了。”池骋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没用力,但吴所畏不动了。 郭城宇也走过来了,站在姜小帅面前,低头看着他。姜小帅仰着脸,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嘴唇一瘪一瘪的,眼看着就要哭了。 郭城宇伸手,把他额前那几根乱了的头发拨到一边,拇指在他眉骨上蹭了一下:“你们两个,多大的人了?” “是他先骂我的!”吴所畏从池骋怀里探出脑袋,指着姜小帅。 “是你先炫耀的!”姜小帅立马回嘴。 “我那不是炫耀,我那是陈述事实!” “你那叫陈述事实?你那叫拉仇恨!” “你们两个——”池骋开口了,声音凉飕飕的,还没说完,吴所畏就从他怀里挣了出来,转过身面对他,一脸委屈。 “池骋,你说姜小帅像话吗?他刚才说什么?他说你——他说你那个——他说你受不了!他这是对你的侮辱!对咱们这么多年感情的侮辱!”吴所畏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的,恨不得把池骋的手拉起来举高高以示抗议。 池骋低头看着他,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不气了。” 第381章 “我还气!”吴所畏梗着脖子。 “那你要怎样才不气?” 吴所畏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后指着姜小帅,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跟他断绝师徒关系!” 这话一出,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断绝就断绝!”姜小帅的声音比他还大,从郭城宇怀里挣出来,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扬得比吴所畏还高,“我早就不想要你这样的徒弟了!天天就知道气我,吃我的喝我的,还跟我抢清补凉里的芋头——” “我什么时候跟你抢芋头了?那芋头本来就在我碗里,是你自己捞过去的!” “那碗清补凉是城宇买给我的!你碗里也有芋头,你不吃你的你吃我的干嘛?” “你碗里的比较甜!”吴所畏理直气壮。 姜小帅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手指头指着吴所畏的鼻子,抖了三抖:“行,吴所畏,你真行。有你这样的徒弟是我的耻辱!我的耻辱!你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吴所畏也指着他的鼻子,“有你这样的师傅也是我的耻辱!咱俩绝交!老死不相往来!” “绝交就绝交!谁怕谁?” “我不和你待在一个房间里!”吴所畏转过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了,震得墙上的相框都晃了一下。 姜小帅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颤动的门,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你走?你走我也走!”他猛地转身,一把推开郭城宇伸过来想拉他的手,“我也不要和他待在一个民宿里!这破民宿,谁爱住谁住!” 说完他也拉开门,“砰”地摔门而出,比吴所畏那下还响,走廊里的声控灯都被震亮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池骋靠在床头,看着那扇门,又转头看了郭城宇一眼。郭城宇坐在床沿,双手还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追不追?”池骋问。 郭城宇收回手,靠在床头,慢悠悠地叹了口气:“追什么?你什么时候见帅帅摔门真走过?” 池骋靠在床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忽然笑了:“所以说,他俩在给咱俩演戏?” 郭城宇靠在床沿,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地叹了口气:“大哥,你才看出来?他们两个从吵的第一句我就知道在演戏了。” 池骋往床上一躺:“得,让他俩玩去吧。咱俩是不是管得太严了?” 郭城宇说:“你平时对你家大宝看得太严了,但我对我家小帅一点都不严。我家帅帅,是被你家大畏带坏的。” 池骋说:“哎,你真喂不饱你家那位呀?” 郭城宇说:“你懂个屁。惩罚嘛,肯定要让他难受一点,让他记住。你每次一不高兴上去干一通,你家大畏能记住多少?我家帅帅犯过的错,就绝对不会犯第二遍。” 池骋明白了,然后说:“你这不是自损一千,伤敌八百吗?” 郭城宇说:“你管我伤没伤?自己目的达到了不就行了?” 吴所畏和姜小帅一前一后冲进电梯,门还没关严,两个人就同时转过身,面对面站着,憋了两秒—— “啪!” 两只手掌结结实实地击在一起,清脆响亮,在狭小的电梯厢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师傅,你那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要干嘛!”吴所畏笑得眼睛都弯了。 姜小帅也笑了,推了推眼镜,下巴一扬,得意得不行:“那当然,咱俩谁跟谁?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咳,反正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你要演。” “嘿嘿,还是师傅配合得好。”吴所畏竖起大拇指,真情实感地拍马屁,“你那个‘那是城宇给我买的’,绝了,我都差点没接住。” “你那句‘有你这样的师傅是我的耻辱’才是点睛之笔,”姜小帅说着说着自己先乐了,“我差点笑场,硬憋回去的,你知道有多辛苦吗?” 两个人在电梯里你一句我一句,复盘刚才的“战况”,跟两个刚演完一场大戏的演员在后台开庆功宴似的。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里。 “你说他俩现在在干嘛?”吴所畏边走边问。 姜小帅想了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应该在房间里嘀咕——‘他俩怎么还真吵上了?’‘要不要追?’‘追什么追,一会儿就回来了。’” 第485章 我大方着呢 两个人笑作一团,从民宿门口歪歪扭扭地走出来,像喝了二两假酒似的,步子都踩不到一个点上。海风一吹,笑声被卷得老远,连路边的椰子树都跟着抖了三抖。 “师傅,咱俩是不是太损了?”吴所畏抹着眼角笑出来的泪。 姜小帅推了推眼镜,认真地想了想:“不能叫损。咱这叫——帮他们疏通心理压力。你看池骋那张脸,绷了一上午了,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再不让他笑笑,他真能把墙盯出个窟窿来。” 俩人溜达到海边,往椰子树底下的沙滩椅上一瘫。阳光从头顶浇下来,暖得人骨头都酥了,海风把头发吹得跟鸡窝似的,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瘫着,活像两条被海浪冲上来、已经放弃挣扎的咸鱼。 过了好一会儿,吴所畏偏过头:“师傅,你说他俩啥时候能反应过来?” 姜小帅闭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等他们脑子转过弯的时候。” “转什么弯?” “转——咱俩根本不是真吵。” 吴所畏伸手从旁边小桌上捞过一个椰子,插上吸管,嘬了一口,眯着眼,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这才叫生活”的舒坦劲儿。 “师傅。” “嗯。” “晚上整海鲜。” “行。” “你掏钱。” 姜小帅睁开眼:“凭什么?” “因为你是我师傅,”吴所畏理直气壮,“尊老爱幼嘛。” 姜小帅嗤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你尊过老?你从来没请过客,这回该你请我一顿了。” 吴所畏一脸无辜:“师傅,咱还是甭打破这个规律了。跟你出来,我哪能花钱啊?那不是打你脸吗?” 姜小帅盯着他看了两秒,气笑了:“吴所畏,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你怎么都一个德行?抠成这样,你是属貔貅的?” “谁说的?”吴所畏脖子一梗,不服气了,“池骋说了,我这辈子可不抠,我大方着呢!” “你这辈子要还跟上一世一个抠法,”姜小帅慢悠悠地说,“那我只能说——池骋白重生了。” 两个人正要掐起来,姜小帅的手机忽然炸了。芽芽的头像亮在屏幕上,一闪一闪的。 “嘘——”姜小帅一秒变脸,划了接听,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芽芽呀?想爸爸了?” 小乐米的脸挤在屏幕角落,两颗黑眼珠子滴溜溜转,嗓门大得跟装了扩音器似的,直接把芽芽的话全盖了:“daddy!小宝在美国好——无——聊——啊——!” 吴所畏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抢过手机,脸怼进屏幕里:“小宝!有没有听妈妈的话?” “听了听了,小宝可乖了!”小乐米把芽芽往前一推,“芽芽你说话呀!你不是说想爸爸了吗?” 芽芽慢吞吞地凑过来,小脸绷着,奶声奶气地蹦出两个字:“daddy……想你。” 姜小帅心脏都化了,恨不得从屏幕钻过去。吴所畏在旁边捅他:“师傅你查查机票,明天飞回去算了。” 姜小帅瞪他一眼:“你给我掏钱?” 吴所畏眨巴眨巴眼睛,理直气壮地笑了:“我抠,你自己掏。” 姜小帅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着屏幕里的芽芽说:“芽芽,以后别和你大畏爸爸学,他太抠了。” 小乐米的脑袋又从画面外挤进来:“小帅爸爸,你说谁抠?” “你daddy。”姜小帅面无表情。 小乐米认真想了想:“嗯,daddy是挺抠的。上次小宝想买个奥特曼,daddy说‘下次’,都说了十八次了。下次是第几次?” “第十九次。”吴所畏面不改色。 小乐米叹了口气,冲芽芽小声嘀咕:“daddy的‘下次’比奥特曼还难等。咱还是聊聊吧。” 吴所畏说:“行啦行啦,这次回来一定给你买。“ 小乐米眼睛“唰”地亮了:“真的?daddy说话算话?这次不是‘下次’了?” “算话算话,”吴所畏举手投降,“这次回去就买,不买我是小狗。” 小乐米这才满意了,往后退了半尺,小下巴一扬:“那还差不多。daddy你记好了啊,小宝要赛罗,不是迪迦,赛罗!上次你买成迪迦了,小宝都没说啥。” “你还没说啥?你念叨了整整一个月。”吴所畏嘴角抽了抽。 “那是提醒你!怕你记性不好!” 姜小帅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一把把手机从吴所畏手里抢过来,对着屏幕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柔声问:“小宝,在美国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妈妈做的饭吃得惯吗?” 第382章 “吃得惯吃得惯,妈妈做的饭可好吃了!”小乐米嘴甜起来谁都挡不住,小嘴叭叭的,“妈妈还带小宝和芽芽去海边了,沙子好细好细,小宝堆了个大城堡,芽芽在旁边帮小宝捡贝壳——” 芽芽慢吞吞地从旁边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补了一句:“芽芽捡了好多,兜兜圈圈哥哥也帮芽芽捡了。” “那你们有没有谢谢哥哥?”姜小帅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谢了!”小乐米嗓门又大了,“小宝还帮圈圈哥哥挖沙子了呢,挖了好大一个坑,能把圈圈哥哥整个人埋进去——” “你埋你圈圈哥哥干嘛?”吴所畏忍不住插嘴。 “玩嘛!他说他想试试被埋的感觉!”小乐米理直气壮。 姜小帅扶了扶额头,决定跳过这个话题:“那睡觉呢?芽芽睡得还好吗?” 画面里,芽芽慢悠悠地把小脸凑过来,贴在镜头前面,鼻尖都快碰到屏幕了:“daddy……芽芽一个人……不敢睡。” 姜小帅的心一下就揪起来了。 小乐米立马从旁边探过来,小胳膊一伸,揽住芽芽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上一拽,芽芽整个人栽进他怀里,也不挣,就那么靠着。 “小宝抱着芽芽睡的!”小乐米下巴扬得老高,“芽芽不跟小宝睡就哭,小宝只好勉为其难陪他啦。” “是芽芽想跟哥哥睡,”芽芽闷闷的声音从小乐米肩膀后面传出来,“哥哥身上暖暖的。” 第486章 工具人这不是送上门来了吗? 几人又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什么“要听话”“别欺负哥哥”“记得想爸爸”,说了足足有八百年那么久,才终于依依不舍地把电话挂了。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秒,姜小帅靠在椅背上,仰头望天,吴所畏也瘫着,两个人并排躺在沙滩椅上,跟两条晒干了的咸鱼干似的,肚皮朝天,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吴所畏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响亮得在海风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师傅,”他从椅子上弹起来,两眼放光,“走!吃海鲜大餐去!再不吃,我这胃都要抗议了。” 姜小帅懒洋洋地掀开一只眼皮:“叫那俩不?” 吴所畏想了想,掏出手机,一边打字一边理直气壮:“自家男人,还是得叫的。不然回去又该跟我算账了——‘你吃好的不叫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姜小帅嗤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我家城宇是少林寺出来的?你家池骋这叫什么?这叫情感绑架。” “那叫在乎!”吴所畏手指头噼里啪啦地按着屏幕,头都没抬,消息发了过去——【海边,海鲜,来不来?】 发完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冲姜小帅眨眨眼:“等着,不超过十秒。” 话音还没落地,手机就“嗡”地震了。 吴所畏拿起来一看,池骋回了两个字:【定位。】 紧接着又来一条:【五分钟。】 姜小帅也掏出手机,屏幕上是郭城宇的消息:【你们先点,别等。我俩马上到。】 姜小帅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翘起来,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走吧,咱俩先点餐。正好他俩来了,咱俩就不用剥壳了。” “对,吃海鲜最麻烦的就是剥壳,跟开盲盒似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口能不能吃到完整的肉。” “所以啊,”姜小帅推了推眼镜,一副运筹帷幄的架势,“工具人这不是送上门来了吗?” 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往海鲜大排档走,海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活像两个刚越狱成功的病人。 走了几步,姜小帅忽然停下来,眉头一皱:“你说,他俩不会还记着刚才的仇,不给咱剥吧?” 吴所畏想了想,大手一挥,胸脯拍得“砰砰”响:“那咱俩就假装刚和好!演给他俩看!” 姜小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演技行不行?” “瞧不起谁呢?”吴所畏下巴一扬,“刚才那一出摔门绝交,谁演的?那叫一个真情实感,那叫一个淋漓尽致!金鸡百花欠我一座小金人!” 姜小帅没忍住笑了,推了他一把:“行了行了,别贫了。对了,等会儿他俩来了,咱俩就——谁也不跟谁说话,假装还在冷战,但时不时又拌两句嘴,让他们觉得咱俩是刚和好、还没完全拉下脸那种。” 吴所畏一拍大腿:“师傅高明!这叫——若即若离,欲擒故纵!” “这叫给他们台阶下,”姜小帅翻了个白眼,“顺便让他们心甘情愿给咱剥虾。” 两个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写满了四个大字——狼狈为奸。 到了大排档,两个人挑了张靠海的桌子坐下,头顶是一串串暖黄色的小灯泡,海浪就在脚边“哗啦哗啦”地响。 姜小帅接过菜单,眼都没眨,手指头点得飞快:“蒜蓉生蚝来两打,椒盐皮皮虾来一份,清蒸石斑来一条,辣炒花蛤来一盘,还有——螃蟹,来个香辣蟹!” 吴所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师傅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你男人不是挺能吃的吗?”姜小帅头都没抬,“我家城宇也不遑多让。你放心吧,剩不了。”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蒜蓉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馋得吴所畏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但两个人谁都没动筷子。 吴所畏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海面,假装在欣赏风景。姜小帅低着头,手指在桌上画圈圈,也装作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两个人都憋着一肚子的话想说,但都死死咬着嘴唇,硬撑着——演戏嘛,要演全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只有海浪声和隔壁桌的划拳声此起彼伏。 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久——其实也就三四分钟——远处终于出现了两道高大的身影。 池骋走在前面,步子又大又稳,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壮的手腕。郭城宇跟在他后面,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 两个人走到桌边,各自在自家男人旁边坐下,那动作那默契,跟排练过似的,整齐划一。 吴所畏没看池骋,把头扭到一边,盯着海面,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像两只小雷达,全方位无死角地捕捉池骋的每一个动静。 姜小帅也没看郭城宇,低头戳着桌上的纸巾,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像只偷到腥的猫,偏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池骋和郭城宇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池骋先动了。他没说话,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只皮皮虾,从头到尾把壳剥得干干净净,虾肉完整得跟标本似的,放到吴所畏面前的碟子里。 吴所畏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夹起虾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还挺好吃的。” 池骋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边,郭城宇也开始了。他把姜小帅面前的那盘螃蟹端过来,拿了一把剪刀,沿着蟹壳的边沿“咔嚓咔嚓”地剪了一圈,把盖子掀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蟹黄。 他用勺子把蟹黄舀出来,放到另一个小碟子里,又把蟹身翻过来,把白嫩嫩的蟹肉一点一点剔出来,堆在旁边。 姜小帅全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操作,但眼珠子跟着郭城宇的手转来转去,跟开了追踪器似的。 郭城宇把剔好的蟹肉和蟹黄推到他面前,终于开口了:“吃吧。” 姜小帅看着那碟堆得冒尖的蟹肉,咽了口口水,还是没忍住:“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螃蟹?” 郭城宇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明明带着笑意,嘴上却淡淡地甩出两个字:“猜的。” 姜小帅“哼”了一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蟹黄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听不太清,但那个调调,分明是在说“算你识相”。 四个人就这么吃着,空气里那股别扭劲儿还在,但已经肉眼可见地融化了。 吴所畏和姜小帅谁也不跟谁说话,但偶尔会拌两句嘴——“你抢我的生蚝了。”“那明明是我先拿的。”“你手快你就有理了?”“你手慢你还好意思说?” 第487章 狠狠的骂他们 池骋和郭城宇全程看破不说破,一个默默地剥虾,一个安静地剔蟹,把两个小祖宗的碗碟堆得跟小山似的,伺候得服服帖帖。 池骋剥完一只皮皮虾,放到吴所畏碗里,忽然开口了:“你们俩,和好了?” 吴所畏正嚼着虾肉,差点没噎住,咳了两声,梗着脖子说:“谁跟他和好了?我就是——就是懒得跟他吵。” “对,”姜小帅在旁边补刀,“我们这叫——停火协议,不是和平条约。” 郭城宇把剔好的螃蟹推过去,接了一句:“停火协议也是协议。签了就别撕。” 姜小帅噎了一下,低头扒蟹肉,不说话了。 第383章 吴所畏看了池骋一眼,池骋也看着他,那目光不重,但吴所畏觉得自己像被两团棉花包住了,软绵绵的,还挺舒服。 他把脸别开,小声嘟囔了一句:“吃你的虾,看我干嘛。” 晚上回到民宿,吴所畏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整个人冒着热气,跟刚出锅的馒头似的。他往床上一倒,滚了两圈,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眼睛盯着浴室的门,等着。 池骋推门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来,刚在床边坐下,吴所畏已经从被子里钻出来,整个人贴了上去,脸埋进他胸口,两条胳膊环住他的腰,跟只八爪鱼似的,缠得死死的。 池骋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湿漉漉的脑袋,没动,手还举着毛巾。 “怎么了?” 吴所畏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师傅今天可气死我了。” 池骋把毛巾搭在床头,手落下来,覆在他后脑勺上,指腹一下一下地穿过他还湿着的发丝:“嗯。姜小帅太过分了。” “对呀,”吴所畏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红晕,整个人又委屈又认真,“他怎么能这么过分?带坏我也就算了,还说我抠——我是那种人吗?” 池骋低头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两个儿子。一个小儿子,6岁,每天缠着要奥特曼,一个大儿子,30了趴在他怀里,因为别人说他抠,气得跟只小河豚似的,腮帮子鼓鼓的,等他来哄。 “你不是那种人。”池骋顺着他的话接,“你大方得很。上次请我吃麻辣烫,还加了一份毛肚。”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一份毛肚你记到现在?你怎么不记得我上次给你买的那件外套?五位数呢!” “那件外套我现在还穿着,”池骋面不改色,“但毛肚也是你请的。一份也是爱。”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池骋这人说甜话的水平跟小乐米有得一拼,不愧是亲生的。 “反正,”他把脸又埋回去,“师傅就是过分。郭大哥也过分。他们两口子都过分。” 池骋的手在他后脑勺上慢慢摸:“那你想怎么办?” “骂他们!”吴所畏从他胸口抬起头,义愤填膺,“狠狠地骂!骂到他们知道错了为止!” “行。”池骋点头,表情认真得跟签合同似的,“那你先骂,我跟着。” 于是两个人躺在床上,你一言我一语,把姜小帅和郭城宇翻来覆去地骂了个遍。 “姜小帅,小气!连个椰子冻都不舍得请我吃,还得我自己掏钱!”吴所畏越说越来劲,手指头戳着空气,跟指着姜小帅的鼻子似的。 “过分。”池骋在旁边捧哏,语气平平的,但配合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 两个人骂了足足有一刻钟,从海鲜贵骂到椰子冻太甜,从姜小帅的眼镜片骂到郭城宇的衬衫颜色,把能想到的罪名全安上了,骂到最后吴所畏自己都笑了,笑得趴在池骋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行了行了,”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骂了。骂完更饿了。” 池骋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那几根碎发拨到一边:“那吃点夜宵?” “不吃了,”吴所畏摇摇头,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含含糊糊地说,“睡了睡了,明天还要潜水呢。” 池骋伸手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月光,薄薄的,银白色的,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霜。 吴所畏窝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又动了。他往上拱了拱,脸凑到池骋下巴边上,在他嘴角亲了一口——“啵”的一声,又轻又脆。 亲完了又缩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把脸埋进他脖子里。 池骋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吴所畏又拱出来了,这回亲的是下巴,嘴唇贴着皮肤蹭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池骋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吴所畏第三次探出头来,这回目标明确,直奔嘴唇——还没碰上,池骋就低下头,精准地吻住了他。 吴所畏被他亲得往枕头里陷了陷,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衣领,回应着,笨笨的,跟第一次接吻似的,舌头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全靠池骋带着。 亲了好一会儿,池骋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睡不睡了?”池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吴所畏喘着气,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瞪了他一眼:“你亲的,怪我?” 池骋笑了,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吴所畏窝在他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暖。 “池骋。” “嗯。” “你说小乐米现在睡了没?” “那边是白天,睡什么睡。” “哦,对。那他干嘛呢?” “应该在跟芽芽抢奥特曼。” 吴所畏想了想那个画面,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往池骋怀里又拱了拱:“你说咱俩像不像那种——空巢老人?孩子不在了,就剩咱俩大眼瞪小眼。” 池骋低头看着他:“你见过哪个空巢老人跑到三亚来吃海鲜、住民宿、还打算潜水的?” 吴所畏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那咱就是——最潮的空巢老人。” 池骋笑了,没接话,手心覆上他的后脑勺,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跟哄小乐米睡觉似的。 吴所畏被他拍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泡在温水里,一点一点往下沉。 第488章 郭大哥跟你有一拼 两个人就这么窝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泡在温水里,一点一点往下沉。 吴所畏已经快睡着了,嘴角还翘着,手搭在池骋腰上,手指头无意识地在上面画圈,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他听见了什么。 吴所畏的瞌睡虫“唰”地跑光了。他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僵在池骋怀里,竖起耳朵,跟只警觉的兔子似的,一动不动。 “咚、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还在继续,隔着一面墙,闷闷地传过来,像隔了一层棉花,但正因为隔了一层,反而更让人浮想联翩。那节奏,那力道,那偶尔夹杂在其中的、断断续续的、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又没完全捂住的声音——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池骋。池骋也睁着眼,正看着天花板,表情平静得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憋笑。 “池骋,”吴所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低又飘,“这民宿……不隔音?” 池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现在知道了?” 吴所畏的脑子“嗡”了一声。他想起今天早上,自己跟姜小帅在房间里吵架、摔门、演那一出大戏——不,不对,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今天早上,他和池骋在房间里那个啥的时候—— “那今天早上咱俩……”吴所畏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怪不得师傅说我炫耀呢!他欲求不满的时候,咱俩的声音全传过去了!” 池骋伸手把他从枕头里捞出来,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没事。咱们也听见了,扯平了。” “扯平什么扯平!”吴所畏从他怀里挣出来,脸红得能煎鸡蛋,“咱俩被听了一早上!这亏吃大发了!” 池骋没接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个人的肩膀,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睡吧。他们那边应该也快结束了。” 吴所畏不听。他非但没睡,反而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眼睛亮得跟两颗探照灯似的,脸上写满了“我要搞事”四个大字。 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到床头那面墙边,把耳朵贴了上去。 那声音顿时清晰了十倍。 “咚、咚、咚——”床撞墙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跟打桩机似的,中间还夹着床垫弹簧的“嘎吱嘎吱”,还有——姜小帅的声音。 被捂着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哼唧的声音,从墙那头隐隐约约地传过来,闷闷的,软软的,尾音往上扬,跟小猫叫似的。 吴所畏贴着墙,眼睛越瞪越大,嘴巴慢慢张成了一个o型。 他转过头,冲池骋疯狂招手,用口型说:你过来!你快过来! 池骋没动,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挂着那种“我不去我也知道你在听什么”的笑。 吴所畏急了,又招手,这回加上了手势——指了指墙,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竖了个大拇指——那手势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池骋还是没动。 吴所畏一咬牙,光着脚“哒哒哒”跑回床边,从床头柜上抄起一个玻璃杯,又“哒哒哒”跑回墙边,把杯口扣在墙上,耳朵贴上去。 第384章 那效果,跟装了扩音器似的。 姜小帅的声音从杯底清清楚楚地传过来,又软又碎,带着喘,带着颤,中间还夹着几句含混不清的、听不太懂的嘟囔,但那个调调,那个尾音,吴所畏听了两秒就脸红到了脖子根。 他听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直起身,转过头看着池骋,表情那叫一个复杂,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池骋,”他的声音都飘了,“你说郭大哥是不是不行?” 池骋挑眉。 “你听啊,”吴所畏指了指墙,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学术研究,“师傅这声音,一听就是——还没到。这都多久了?他这是折磨师傅呢?还是自己不行?” 池骋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吴所畏瞪了他一眼,又把耳朵贴回杯子上,继续当他的“监听员”。 那声音时快时慢,时高时低,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歌,全靠即兴发挥。 吴所畏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佩服”,从“佩服”变成了“麻木”。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直起身,把杯子从墙上拿下来,转过身,看着池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池骋,”他的声音空洞得像从另一个次元传来的,“郭大哥跟你有一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师傅这都叫了快两个小时了。” 池骋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表情那叫一个淡定,那叫一个云淡风轻,仿佛隔壁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跟他毫无关系。 “所以,”他慢悠悠地开口,“你现在知道你老公有多好了?”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你好什么你好”,但话到嘴边,想起自己每次都被折腾得死去活来、哭着喊着求饶的场景,又想起师傅的动静,忽然觉得——池骋好像确实挺好的。至少,该给的都给了,该到的都到了,从不拖欠,保质保量。 他干咳了一声,把杯子放回床头柜,爬上床,钻进被窝,把脸埋进池骋胸口:“睡觉睡觉!不听了!听多了长针眼!” 隔壁终于消停了。 郭城宇躺在床上,胸膛还在起伏,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他偏过头,看着怀里那只已经被折腾得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的兔子——姜小帅趴在他胸口,脸埋在他脖子里,整个人软塌塌的,像一摊被太阳晒化了的奶油,连呼吸都带着颤。 郭城宇的手搭在他后腰上,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那块汗湿的皮肤。 “以后还敢跑吗?” 姜小帅哼唧了一声,没说话,把脸往他脖子里又埋了埋。 郭城宇不依不饶,手从他后腰滑到后脑勺,轻轻把他的脸从自己脖子里“挖”出来,让他看着自己。 “问你话呢。”郭城宇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一下。 姜小帅憋了两秒,声音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哑又软,跟砂纸磨过似的:“不跑了。” 郭城宇的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他不能笑,一笑就显得这惩罚太轻了,这小东西下次还敢。他清了清嗓子,表情重新端起来,一本正经地宣布:“以后再敢跑,就真的——一周不做。说到做到。” 第489章 上下学 接下来的几天,四个人默契地谁也没再提那些事。什么摔门啊、绝交啊、墙不隔音啊、男模啊,全都像被海风刮跑了似的,连个影子都没剩下。 白天一起潜水,晚上一起吃饭,吃完沿着海滩散步,吹着咸咸的海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谁也不赶时间,谁也不惦记什么,日子过得像被拉长了似的,慢悠悠的,软绵绵的。 吴所畏躺在沙滩椅上,眯着眼睛,忽然冒出一句:“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孩子不在身边,咱俩想干嘛干嘛。” 池骋“嗯”了一声,没接话。 姜小帅在旁边补了一句:“那你昨晚跟小乐米视频的时候,是谁眼眶红红的?” “海风吹的!”吴所畏梗着脖子。 郭城宇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昨晚没风。”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推,假装睡着了。 姜小帅看着他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笑了,笑着笑着自己也叹了口气。说实话,他也想芽芽了。想得不行。想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想那慢吞吞奶声奶气的“爸爸”,想他睡觉时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 好说歹说,软磨硬泡,连哄带骗,终于让池佳丽点了头,同意提前把芽芽和小乐米送回来。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姜小帅差点没蹦起来,吴所畏已经开始收拾行李箱了。 “你急什么?”池骋看着他。 “你不懂,”吴所畏头都没抬,把叠好的t恤塞进箱子里,“早一分钟收拾完,早一分钟见到小乐米。” 池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嘴角翘了一下。没说他,也没帮他,就那么看着。那目光软绵绵的,像三亚午后的阳光,落在吴所畏身上,暖洋洋的。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就飞回了北京。谁也没多说什么,但下了飞机取行李的时候,姜小帅看了吴所畏一眼,吴所畏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那笑容里有点不好意思,有点心照不宣,还有点“终于回来了”的踏实。 春去秋来。 有孩子的日子,过得格外快。日历像被人一页一页撕掉,春去秋来。 九月,小乐米要上小学了。 入学报道那天,吴所畏起了个大早,把前一天晚上就准备好的新书包又检查了一遍。水壶、文具盒、包书皮、姓名贴,一样一样地清点,跟要上战场似的。 “daddy,你第三遍了。”小乐米靠在门框上,穿着新校服,白衬衫,深蓝色短裤,领口系着小领带,整个人精神得不像话。他抱着胳膊,小下巴微微扬起,那表情那姿态,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池骋。 吴所畏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把书包拉链拉上,干咳了一声:“daddy这不是怕你漏东西嘛。” “小宝都检查过了,一样不少。”小乐米走过来,自己把书包背上,挺了挺小胸脯,“小宝现在是小学生了,自己的事自己管。” 池骋从后面走过来,伸手在小乐米头顶揉了一把:“行,有志气。” 小乐米被他揉得脑袋一晃,赶紧把头发捋了捋,一本正经地说:“爸爸,注意形象。小宝今天第一天上学,不能头发乱糟糟的。” 池骋的手僵在半空,转头看了看吴所畏。吴所畏也看着他,两个人同时笑了。 这孩子,真不知道随谁了。有时候觉得他越来越像池骋了,有时候觉得他还是像吴所畏, 报道完,吴所畏张罗着一起吃个饭。说是“庆祝小乐米成为小学生”。 饭订在常去的那家餐厅,包间宽敞,圆桌够大,转盘上摆满了菜。小乐米难得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上桌就伸手抓菜,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表情那叫一个郑重,那叫一个严肃。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样子,差点没笑出声。这孩子跟他一个德行——抓住一点就飘,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是小学生了”。 平时那个上蹿下跳、把家里拆了又装、装了又拆的混世魔王,今天愣是端出了一副“我已经长大了”的派头,连说话的调调都变了。 “芽芽,”小乐米转过头,“你尝尝这个虾,很好吃。” 芽芽正低头抠桌布,闻言抬起头,看了看那盘虾,又看了看小乐米,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好。” 小乐米拿起公筷,认认真真地夹了一只虾,放到芽芽碗里。那动作那姿态,跟宴会上的主人招待贵宾似的,优雅得体,无可挑剔。 姜小帅在旁边看着,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转头看了看郭城宇,郭城宇也看着他,两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这孩子今天吃错药了? 芽芽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把碗里的虾夹起来,小口小口地啃,啃得满嘴油光,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小乐米,又低下头继续啃。 他完全不知道“小学生”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今天这顿饭是为了什么,他觉得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吃得差不多了,姜小帅把带来的大袋子拿出来,里面是两个新书包——小乐米一个,芽芽一个,一模一样,都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他们的名字。 小乐米的那个书包上,还多了一个奥特曼的挂件——赛罗的,芽芽选的。 “谢谢小帅爸爸!”小乐米双手接过书包,又对芽芽道谢。芽芽立马说:“不用谢,恭喜哥哥成为小学生。” 郭城宇看着这一幕,伸手在芽芽头顶上摸了一下:“我们芽芽也懂事了,开学就是大班的大哥哥了。以后要自己进幼儿园的门了。” 芽芽眨了眨眼,歪着脑袋看着他:“爸爸,哥哥不陪芽芽一起进去吗?” 郭城宇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芽芽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第385章 “哥哥要去小学了,”姜小帅接过话,“小学和幼儿园不在一个地方。以后早上,爸爸送你去幼儿园,哥哥自己去上小学。” 芽芽听懂了。 他听懂了“不在一起”的意思。 他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嘴唇瘪了瘪,但他没哭——他看了小乐米一眼。 小乐米坐在旁边,腰板挺得直直的,表情还是那副“我是小学生我很沉稳”的样子。 芽芽忍了又忍,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愣是没掉下来:“那……那芽芽想哥哥了怎么办?” “放学了小宝去找你。”小乐米的声音还是那样,稳稳的,跟个小大人似的,“又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芽芽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真的?” “真的。”小乐米点头,点得很用力,下巴都快戳到胸口了,“小宝什么时候骗过你?” 芽芽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小手指勾住了小乐米的手指。 “拉钩。” 小乐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伸出另一只手,小手指勾住芽芽的小手指,两个人认认真真地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490章 你说他能坚持多久? 小乐米这种“端着的状态”,持续了整整两天。 两天里,他每天早上自己铺床品——铺得歪歪扭扭,但他不许任何人碰,说“小学生的被子要自己叠”。吃饭的时候筷子拿得标标准准,吃完了还把碗端进厨房,放到洗碗机里。连跟芽芽视频的时候都不皮了,一本正经地问“芽芽你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把芽芽问得愣在屏幕那头,半天没反应过来。 吴所畏和池骋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孩子是不是被人调包了。 “你说他能坚持多久?”吴所畏压低声音。 池骋想了想:“四天。不能再多了。” 吴所畏摇头:“我赌三天半。” 事实证明,他们俩都高估了。 第三天放学,吴所畏和池骋一起去接他。小乐米从校门口走出来,书包背得端端正正,步伐稳重,跟个小领导视察似的。见到他们也不像以前那样扑上来了,而是微微点头,叫了一声“爸爸,daddy”,然后自觉地拉开后座车门,爬进去,系好安全带。 池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小乐米忽然开口了:“daddy,小宝想吃冰淇淋。” 吴所畏从副驾驶转过头,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小脸,忽然起了坏心眼:“不行。小宝,你现在是小学生了,大孩子了,大孩子怎么能吃冰淇淋呢?那是小孩子吃的东西。” 小乐米的眉毛动了一下。 吴所畏继续加码:“你看,小学生都喝温开水,枸杞泡的那种。健康,养生。” 小乐米的嘴角开始往下撇了。 “而且你昨天不是说了吗?‘小宝是大人了,不能跟以前一样闹了’。乖,咱不买。”吴所畏说完,还冲池骋使了个眼色。池骋面无表情地配合着点了点头。 小乐米坐在后座,两只小手攥着安全带,腮帮子鼓得跟只小河豚似的。他忍了三秒,忍了五秒,忍了——忍不了了! “啪”的一声,他双手一叉腰,小脸涨得通红,声音又脆又亮,跟小鞭炮似的在车里炸开:“daddy你骗人!你和爸爸这么大的人了还吃冰淇淋!上次你们俩在家吃的那桶草莓味儿的,一桶!两个人吃的!小宝看见了!冰箱里还有半桶呢!你们大人能吃,凭什么小学生不能吃?” 吴所畏被他这一通输出砸得愣了一下,正要开口,小乐米已经刹不住了,手指头戳着空气,跟指着吴所畏的鼻子似的:“而且小宝才六岁半!六岁半!不是六十岁半!喝什么枸杞水!daddy你欺负小孩!你、你——你这是耍赖!” 吴所畏看着他那副又气又急又委屈的小表情,终于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他趴在座椅靠背上,笑得肩膀直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池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那只炸毛的小河豚,嘴角也翘了起来。他把车靠边停下,转过头:“池乐昀,你说得对。大孩子也能吃冰淇淋。” 小乐米愣了一秒,眼睛“唰”地亮了。 “但是,”池骋竖起一根手指,“不能吃太多。就一小碗。” 小乐米点头如捣蒜,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生怕池骋反悔:“好好好!一小碗!小宝保证就吃一小碗!吃多是小狗!” 吴所畏从座椅靠背上抬起头,擦着眼角的泪花,看着小乐米那张秒变脸的小脸,叹了口气:“你这变脸速度,跟你爸爸学的吧?” 小乐米已经顾不上理他了,小脚丫在座位底下一晃一晃的,嘴里已经开始盘算了:“小宝要草莓味的,上面还要撒巧克力碎,多撒一点——” “你那是吃冰淇淋还是吃巧克力碎?”吴所畏忍不住插嘴。 “都吃!”小乐米理直气壮。 吴所畏看着他那副又赖皮又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两天小乐米事事端着,走路带风,说话带腔,连笑都不露齿了,他跟池骋嘴上不说,心里别提多别扭了。 现在好了,该耍赖耍赖,该撒泼撒泼,该要冰淇淋要冰淇淋——这才是他儿子嘛。 车子拐进小区附近的便利店,池骋下车去买冰淇淋。小乐米趴在车窗上,眼巴巴地看着池骋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口,嘴里还在念叨:“草莓味草莓味草莓味——” 吴所畏靠在副驾驶上,看着他那副望眼欲穿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你刚才不是还说自己是小学生,要稳重吗?稳重的人能趴在车窗上跟个小狗狗似的?” 小乐米头都没回,理直气壮得很:“小宝现在是休息时间!休息时间可以不稳重!” 吴所畏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行,你歪理多,你说什么都对。 池骋很快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碗,上面盖着盖子。小乐米一看见那个碗,整个人从座椅上弹了起来,伸手就去接,接过来打开盖子——草莓味的冰淇淋,上面撒了一层巧克力碎,亮晶晶的,看着就馋人。 “爸爸最好了!”小乐米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眯着眼睛,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这才叫活着”的满足感。 第二天开始,小乐米彻底放飞自我了。 准确地说,是从那碗草莓味冰淇淋下肚的那一刻起,那个端了两天的小学生架子就像冰淇淋一样,“啪叽”一下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吃饭的时候,筷子也不好好拿了,吃到一半嫌手酸,把碗往吴所畏面前一推——“daddy,喂小宝。小宝手酸了,昨天写生字写了三页。” 吴所畏低头看着那碗还剩大半的饭,又抬头看着小乐米那张“我是你亲儿子你不能拒绝”的脸,深吸一口气:“你昨天不是还说小学生的饭要自己吃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小乐米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昨天小宝手不酸。” 吴所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他认命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饭,递到小乐米嘴边。小乐米张嘴接了,嚼了两下,满足地眯起眼睛,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daddy喂的饭比较香”,腮帮子鼓得跟只小仓鼠似的。 池骋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他早就习惯了——这小东西的“独立自主”保质期,从来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放学的时候更夸张。小乐米从校门口冲出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拉链都没拉好,奥特曼的脚又从侧袋里探了出来。他撒着欢跑过来,一头扎进池骋怀里,两条小短腿一蹬,整个人挂了上去,跟只树袋熊似的,说什么都不肯下来。 “自己走。”池骋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第491章 小词一套一套的 “不要。”小乐米把脸埋进他脖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赖皮劲儿,“小宝今天体育课跑了一百米,腿好酸好酸的,酸得走不动了。爸爸抱。” 池骋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正从自己脖子里往上瞟,亮晶晶的,带着一种“你忍心拒绝我吗”的光芒。他叹了口气,把他往上掂了掂,抱稳了,大步往车的方向走。 吴所畏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开口:“小宝,你昨天不是还说自己是小学生了,要自己走吗?” 小乐米从池骋肩膀上探出半张脸,冲他眨了眨眼:“daddy,小学生也可以偶尔不想自己走。这叫——劳逸结合。老师说的。” 吴所畏嘴角抽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池骋。池骋抱着那颗树袋熊,步伐稳健,目不斜视,一副“我已经放弃跟他讲道理了”的模样。 吴所畏叹了口气。行吧,劳逸结合,你赢了。 说实话,吴所畏和池骋都是被惯着长大的。池骋就不用说了,池远端和钟文玉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对这个儿子,该给的从来不少。吴所畏小时候条件没那么好,但吴妈一个人拉扯他,也从没让他缺过爱。 第386章 到了小乐米这儿,两个爸爸更是不约而同地走上了“惯孩子”这条不归路。只不过池骋是“无原则惯”,吴所畏偶尔还会挣扎一下,劝两句,但劝完发现没用,也就随他去了。 这天放学,小乐米难得主动从池骋身上滑下来,自己背着书包走,但走了没两步就开始蹦跶,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奥特曼的腿也跟着一甩一甩的。 “daddy!爸爸!”他蹦到两个人面前,转过身,倒退着走,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跟两颗小太阳似的,“小宝今天在学校,老师说——要竞选班干部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竞选班干部?你想当什么?” 小乐米下巴一扬,理直气壮:“小宝想当体育委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想当班长!” 吴所畏和池骋对视了一眼。池骋挑了挑眉,没说话。 “可是老师说,只能选一个,一个人不能当两个干部。”小乐米说到这里,小嘴一瘪,眉头皱得跟个小老头似的,那表情那姿态,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小宝觉得,老师的安排不合理。” 吴所畏忍住笑:“怎么不合理了?” “小宝这么厉害,”小乐米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身兼数职,那不是应该的吗?你看啊,体育委员——小宝长得最高,全班最高!小宝还学过跆拳道,李然叔叔都夸小宝有天赋!体育课跑步小宝从来都是第一名!这个体育委员,小宝不当谁当?”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输出,“班长——班上的小朋友都跟小宝一起玩,小宝说话他们都听。上次老师不在,小宝让大家别吵,大家就不吵了,特别乖!这说明什么?说明小宝有威信!威信你懂不懂?就是——大家都很服小宝!” 池骋弯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往上掂了掂,小乐米立刻搂住他的脖子,稳稳当当的,跟坐了龙椅似的。 “这么自信?”池骋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小乐米下巴一扬:“这不是自信,小宝这是认真分析过的。我们班的小朋友,小宝长得最高,体育最好,人缘也最好——所以体育委员和小宝,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吴所畏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抽。天作之合?这词谁教他的? “那班长呢?”池骋追问。 “班长也跟小宝是天作之合!”小乐米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带心虚的,“反正小宝就是觉得,老师这个安排不合理。小宝这么厉害,凭什么不能当两个?老师应该——因材施教!特殊人才特殊对待!” 吴所畏终于忍不住了,插了一句嘴:“小乐米,你知道班长是干什么的吗?” 小乐米愣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腰板一挺,开始背书:“班长是老师的得力助手,负责协助老师管理班级日常事务,协调同学之间的关系,传达老师的指示,反映同学的意见和建议,是老师与学生之间的桥梁和纽带——” 他一口气说完,连个磕巴都没打,跟背课文似的,一字不差。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转头看了看池骋,池骋也看着他,两个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这孩子脑子是好使,就是好使得有点过头了。 “所以,”小乐米总结陈词,“当班长要威信,要人缘,要责任心。小宝都有。当体育委员要体能,要身高,要号召力。小宝也都有。那凭什么不能一起当?这不合理!” 他说完,双手一摊,那表情那姿态,活脱脱一个被全世界辜负了的天才少年。 池骋把他往上掂了掂,抱稳了,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那你去找老师,跟她说理去。” 小乐米的眼睛亮了,亮得跟两个小太阳似的:“小宝可以吗?” “可以。”池骋面不改色,“但你不能说‘老师你的安排不合理’,你得说——‘老师,我想跟你探讨一下班干部设置的优化方案’。” 吴所畏在旁边差点没被口水呛死,瞪大眼睛看着池骋。池骋面不改色,抱着一脸“爸爸说得对”的小乐米,大步往前走。 吴所畏跟在后面,追了两步,拍了拍小乐米的背:“你这些词一套一套的,谁教你的?‘天作之合’、‘因材施教’、‘特殊人才特殊对待’——这像是一个六岁半小孩能说出来的话?” 小乐米趴在池骋肩膀上,小脸从爸爸的脖子后面探出来,理直气壮得很:“陪爷爷看新闻看出来的。” 吴所畏愣了一下:“看新闻?” “对呀,”小乐米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新闻里那些人开会,你不同意我,我不同意你,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词。小宝听多了,就学会了。” 池骋的嘴角抽了一下。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心想,池远端这老爷子,平时在家没事就看新闻,从早间新闻看到晚间新闻,从晚间新闻看到国际时评,小乐米在他身边耳濡目染,能学不会吗? “那你还学了什么?”吴所畏试探着问。 小乐米想了想,郑重其事地开口:“小宝还学会了‘强烈谴责’、‘严正交涉’、‘坚决反对’——还有‘拭目以待’。” 池骋的脚步顿了一下。吴所畏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你……你学这些干嘛?” 小乐米眨了眨眼,一脸天真无邪:“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追问了。再说下去,他怕自己会听到“保留进一步采取措施的权利”这种鬼话。 他转头看了看池骋,池骋也看了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这孩子以后要是从政,肯定是一把好手。 第492章 小宝接受挑战 第二天,小乐米还真去找班主任了。 班主任姓林,二十七八岁,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斯斯文文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听说这是林老师第一年当班主任,带的第一个班,热情满满,干劲十足,但经验嘛——还在积累中。 中午午休的时候,小乐米端端正正地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举起小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报告。” 林老师正低头批作业,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门口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愣了一下:“池乐昀?你怎么不去午睡?” 小乐米走进来,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桌前面,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侧,声音不大不小,稳稳当当的:“林老师,小宝想跟您探讨一下班干部设置的优化方案。” 林老师手里的红笔“啪嗒”掉在了桌上。 他看着面前这个六岁半的小男孩,穿着校服,领口系着小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严肃——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弯腰把红笔捡起来,清了清嗓子:“你……你说什么?” “班干部设置的优化方案。”小乐米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跟播新闻似的,“小宝觉得,现在的班干部设置,存在一些可以优化的空间。” 林老师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上下打量了面前这颗小炮弹好几遍:“那你……具体说说?” 小乐米眼睛一亮,跟打了鸡血似的,整个人往前探了半寸,小手一撑,干脆利落地爬上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得端端正正,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跟开董事会似的。 “林老师,小宝是这样想的,”他开始掰手指头,语速不快不慢,逻辑那叫一个清晰,“当体育委员需要三点——身高、体能、号召力。小宝全班最高,跆拳道学过,体育课跑步第一名,小朋友都听小宝的。这三点,小宝都符合。” 林老师点了点头,没说话。 “当班长也需要三点——威信、人缘、责任心。小朋友们都跟小宝玩,小宝说话他们听,老师交代的事情小宝都能完成。这三点,小宝也符合。”小乐米顿了顿,挺了挺小胸脯,“那问题就来了——小宝一个人能胜任两个职位,为什么不能同时当?” 林老师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小乐米已经继续了。他根本没打算给老师插话的机会,小嘴叭叭的,跟连珠炮似的:“林老师您说,要给大家机会,不能一个人占着两个位置。这个道理小宝懂。但是——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小宝准备好了呀。那些没准备好的同学,给他们机会他们也抓不住,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林老师的嘴角抽了一下。 小乐米越说越来劲,眼睛亮得跟两个小灯泡似的,小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跟演讲似的:“而且林老师您想,小宝当体育委员,能把大家的体育成绩带上去;小宝当班长,能把班级秩序管好。这两个职位不但不冲突,还能互相促进。一加一大于二,这叫——协同效应。” 林老师沉默了。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六岁半的小孩,那认真的小表情,那不容置疑的语气,那从新闻里学来的一整套词汇——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教育学学位有点不够用了。 第387章 “池乐昀,”林老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你说得……有一定的道理。” 小乐米的眼睛又亮了一度。 “但是,”林老师竖起一根手指,决定使出杀手锏,“班干部竞选,要全班同学投票。不是老师说了算,也不是你自己说了算。你得让大家觉得你适合,大家才会选你。” 小乐米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表情那叫一个认真:“林老师说得对。小宝接受挑战。” 他顿了顿,又从椅子上滑下来,站得笔直,冲林老师鞠了个躬,然后转身,迈着稳稳当当的步伐,走出了办公室。 林老师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摊被小乐米的手指头敲过的桌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从办公室回来之后,小乐米的尾巴就没放下来过。 不是他故意翘的,是那根尾巴自己支棱起来的。走路带风,下巴带光,连吃饭的时候嘴角都挂着一丝“我已胜券在握”的微笑。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样子,好几次想提醒他“低调点”,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孩子的自信,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daddy,林老师说了,”小乐米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身兼数职可以,但要确保自己能做到,要有那个精力。小宝精力可旺盛了,上次体育课跑完四百米,回来还能打一套拳,芽芽都看呆了。” 吴所畏嘴角抽了一下:“你打拳给芽芽看干嘛?” “展示一下实力嘛。”小乐米理直气壮,“让芽芽知道,他哥哥不是一般人。” 池骋在旁边没说话,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小乐米碗里。小乐米瞥了一眼那坨绿油油的东西,眉头皱了一下,但大概是看在“未来班长兼体育委员”的面子上,没像平时那样讨价还价,直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吴所畏看着他这副“我已经是大人了不能挑食”的架势,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池远端不知道从哪个渠道听说孙子要竞选班干部了,而且是“身兼两职”,当晚就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老爷子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背后是那副他最爱挂的山水画,表情那叫一个严肃,那叫一个郑重,不知道的还以为小乐米要竞选的是人大代表。 他先是语重心长地嘱咐了一大篇,从“要团结同学”讲到“要尊敬老师”,从“以身作则”讲到“不骄不躁”,讲了足足一刻钟,小乐米在屏幕这头,腰板挺得笔直,点头点到脖子都酸了。 第493章 小宝是不是不够好? 第二天,一个硕大的快递箱就送到了家门口。吴所畏拆开一看——一整套文具礼盒,笔、本子、尺子、橡皮,应有尽有,盒子上还烫着金字:“祝贺小宝竞选成功”。池骋站在旁边,看着那一箱东西,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爸是不是对小学生的竞选有什么误解?” 吴所畏把礼盒盖好,叹了口气:“他高兴就好。” 小乐米抱着那箱文具,小脸都埋进去了:“爷爷说,这是提前庆祝。爷爷还说,小宝一定能选上。”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说“万一选不上呢”,但看着小乐米那张写满了“不可能选不上”的小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正式唱票那天,吴所畏的手机就没停过。家长群里,老师隔几分钟就发一张现场照片。 小乐米坐在座位上,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丝矜持的、得体的、但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微笑。 选体育委员的时候,全班三十多个小朋友,百分之九十都写了他的名字。照片里,小乐米站起来,向四周微微点头致意,那姿态那表情,跟领奥斯卡终身成就奖似的。 吴所畏放大照片看了好几遍,转头对池骋说:“你看他这个表情,是不是在说‘意料之中,情理之中’?” 池骋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他说的是‘还有谁’。” 吴所畏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沙发上,心情好得不得了。体育委员稳了,班长估计也八九不离十。 然后班长唱票开始了。 第一个名字,不是小乐米。第二个,不是。第三个,不是。吴所畏的表情慢慢凝固了。屏幕上,小乐米的照片还在更新,他的腰板依然挺得笔直,但下巴的角度已经发生了变化——从“自信”变成了“不理解”,从“不理解”变成了“这怎么可能”。 唱票结束,班长是一个女生,梳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那种。小乐米的票数,零星的,散落在统计表上,像几颗被人遗忘在角落的糖。三十多个小朋友,选他的,只有几个。 吴所畏盯着那张统计表,盯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了看池骋。池骋也看着那张表,沉默片刻,放下手机,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去接他。” 小乐米趴在桌上。他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 周围的同学叽叽喳喳的,在跟新任班长说恭喜,有人路过他身边,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椅子,他也没动,像一颗被人遗忘在角落的小蘑菇。 新任班长——那个扎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女生,在众人的簇拥下,忽然转过头,朝小乐米走了过来。 她站在他桌边,歪着脑袋,声音软软的,带着一股真诚的、天真的、完全不觉得自己在补刀的关切:“池乐昀同学,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吗?你可以跟我说,我是班长了,以后班上的事情我都要管。” 小乐米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他慢慢从胳膊里起头:“小宝没有不开心。小宝只是在想,下次怎么赢你。” 女同学眨了眨眼,笑了:“那你要加油哦。” 说完,她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小乐米看着她走远,又把脸埋回了胳膊里。 池骋和吴所畏到学校的时候,小乐米正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扑上来,也没有蹦蹦跳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他也没去拉。 吴所畏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把小乐米滑下来的书包带子扶上去:“小宝,回家了。” 小乐米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我是小学生我很坚强”的倔强。他没有提竞选的事,也没有撒娇要抱抱,只是伸出手,牵住了吴所畏的手指,然后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往车的方向走。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小乐米忽然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从后座传过来:“daddy,小宝是不是不够好?” 吴所畏的手顿了一下:“谁说小宝不够好?小宝是最好的。” “那他们为什么不选小宝?小宝体育委员是全票。为什么班长,他们就不选小宝了?”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说“这不代表你不好”,想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想说“输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些话,他自己听着都觉得空洞。 池骋从后视镜里看了小乐米一眼,开口了:“你没输。你只是这次没被选上。” 小乐米愣了一下:“那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池骋把车靠边停下,转过头看着他,“你没输,是你这次没被选上。下次可以努力,下次当班长。” 小乐米低着头,手指在安全带上抠来抠去,抠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一句:“小宝会找到原因的。” 这孩子倔,得自己跟自己较完劲才行。 第二天开始,小乐米就进入了“侦查模式”。 他课间不出去疯跑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个扎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新任班长。 吴所畏去接他的时候,问他今天在学校怎么样,他就回了一句:“小宝在观察。” “观察什么?”吴所畏问。 “观察对手。”小乐米的表情那叫一个严肃,那叫一个郑重,跟搞什么间谍活动似的。 一连观察了好几天,小乐米发现——那个女班长,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 她说话很活泛,见谁都笑眯眯的,跟谁都能聊两句。同学忘记带橡皮了,她借;同学被老师批评了,她去安慰;同学之间闹别扭了,她去劝。这些事,小宝也能做啊。 小乐米掰着手指头,把自己和女班长一条一条地对比——笑,小宝也会笑;借橡皮,小宝也借过;安慰同学,上一次浩浩摔倒了,还是小宝扶他去医务室的;劝架,上次超超和浩浩抢铅笔,小宝一人分了一支,他们就不吵了。明明都差不多,为什么大家选她不选小宝? 小乐米想不通。 他想不通的时候就会去找一个人——赵超超。超超是他的同桌,也是那次班长竞选中,为数不多把票投给小乐米的那几个之一。 第388章 两个人趴在桌上,头碰着头,小乐米压低声音,跟地下党接头似的:“超超,你知不知道,小宝为什么选班长会输?你说实话,小宝不生气。” 超超歪着脑袋想了想,慢吞吞地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也不知道。但是——小宝,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班上的很多同学,都不知道一个人能当两个职位呢?” 小乐米愣住了。 超超继续说:“我只给小宝投了班长,没有投体育委员。因为我以为,一个人只能当一个人。我以为你想当班长,就不当体育委员了。所以我把体育委员那票投给了别人,班长这票投给了你。” 第494章 这孩子学习肯定不用操心 小乐米的瞳孔放大了。他慢慢直起身,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他想起自己竞选前,在班上跟小朋友们说的那些话——他说他要“身兼两职”,他说他要“为班级服务”,他说“体育委员和班长小宝都能干得很好”。但他好像,从来没说过一句话:大家都投我当体育委员和班长。 他以为大家都知道了。他以为他那么优秀,大家都应该选他的。他以为——他以为的,终究只是他以为的。他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委屈,是生气。气的不是别人,是自己。 放学的时候,他没像前几天那样闷闷不乐地走出来,而是冲出来的。他冲到池骋面前,仰着脸,小脸涨得通红:“爸爸!小宝找到原因了!不是小宝不够好!是大家不知道!” 池骋把冲过来的这颗小炮弹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颠了颠,让他坐稳。小乐米搂着他的脖子:“同学们都不知道可以选两个人!他们还以为和以前一样,一个人只能当一个班干部!所以大家把票分开了,给了小宝班长,就没给小宝体育委员,给了小宝体育委员,就没给小宝班长——” 池骋又把他往上掂了掂:“所以?” “所以不是小宝不够好!”小乐米一锤定音,下巴扬得老高,“是信息不对称!老师没说清楚,大家不知道规则,小宝的票就被分流了!这是——结构性缺陷!” 吴所畏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结构性缺陷?这又是从爷爷的新闻里学来的吧? “那你想怎么办?”池骋问。 小乐米眼睛亮得跟两颗探照灯似的:“明天小宝去找林老师说清楚!让林老师重新选!这次大家知道了,小宝肯定能当上班长!” 吴所畏一听这话,心里先是一软,然后一紧,斟酌着措辞:“小宝,daddy知道你委屈,也知道你很想当班长。但是——班干部已经选完了,如果因为你一个人重新选,那其他小朋友会怎么想?他们投了票,选出了班长,现在说要重来,他们会不会不高兴?” 小乐米愣住了。他眨巴眨巴眼睛,小嘴抿了抿,腮帮子鼓了鼓,像在嚼一个很难嚼的道理。 “可是……可是不是小宝的错呀,”他的声音小了一点,但那股倔劲儿还在,“是老师没说清楚。小宝只是在争取自己应得的。” 吴所畏看着他,心软了,但他还是硬着心肠把话说完:“不是谁的错的问题。是——事情已经定了,再翻过来,对那个选上的女同学不公平。她什么也没做错,凭什么要重新选?” 小乐米的嘴巴瘪了,眼眶又开始泛红。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池骋一直没吭声,把小乐米放下来。他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看着这父子俩一来一回。等吴所畏说完了,小乐米不吭声了,他才开口:“小宝,你想当班长,那你就去争取。这是你的事,你自己决定。” 吴所畏转头看他,眉头皱起来:“池骋,你——” “让他自己说。”池骋下巴朝小乐米扬了扬。 小乐米抬起头,看看池骋,又看看吴所畏。 “小宝……小宝觉得,daddy说得对。那个女同学没有错,不能重新选。” 吴所畏刚松了口气,小乐米又开口了:“但是小宝也觉得,爸爸说得对。小宝想当班长,小宝要去争取。” 吴所畏愣住了:“那你到底想怎么办?” 小乐米挺了挺小胸脯,一字一顿地说:“小宝去找林老师,跟林老师说——这次就算了。但是下次,下次如果还有这种事,老师要提前通知。还有,小宝要告诉林老师,小宝不会放弃的。下学期小宝还要竞选班长。那时候大家知道了,小宝一定能赢。”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看池骋,池骋也看着他。两个人的表情出奇地同步: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了? 吴所畏伸手在小乐米头顶上使劲揉了一把,把那几根好不容易捋顺的头发又揉成了鸡窝:“行了,daddy说不过你。那今天带你去吃汉堡好不好?奖励你这么棒。” 小乐米的眼睛“唰”地亮了:“真的?小宝要双层芝士汉堡!还要薯条!还要可乐!” “可乐不行。”池骋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 小乐米的小脸瞬间垮了半度,但很快又恢复了光彩:“那……那果汁。苹果汁。” 池骋点了点头。小乐米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啵”地亲了一口:“爸爸最好了!” 吴所畏在旁边“啧”了一声:“爸爸好,daddy不好?汉堡是daddy提议的。” 小乐米又从池骋怀里探过身子,在吴所畏脸上也“啵”了一口,亲完还拍了拍他的脸:“daddy也好。daddy第二好。” 吴所畏嘴角抽了一下:“第二好?那谁第一好?” 小乐米理直气壮:“小宝自己第一好。”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转头看了看池骋。池骋面无表情,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这孩子,自信这块,算是彻底没救了。 孩子们就这样一天一天地长大。不止小乐米自信,吴所畏和池骋也自信。 他们俩没事就在家里互相吹捧——“我家小宝随我,脑子好使。”“随我,逻辑强。”“随我,嘴皮子利索。”“随我,长得高。” 互相吹完了还要一起感叹:这孩子,聪明成这样,以后得有多厉害? 吴所畏名校毕业,一路高材生,从小到大考试没出过前五名。池骋虽然不爱提自己学生时代的事,但成绩也不差,文科尤其好。 两个人加在一起的基因,再加上小乐米从小到大的表现——幼儿园认字比同龄人多,逻辑清晰得能把大人绕晕,跟爷爷看新闻学了一堆高级词汇——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孩子,学习肯定不用操心。 更何况,现在低年级不让考试,一二年级连张卷子都没有。家长群里偶尔有人问“孩子学得怎么样”,老师就回一句“都挺好的”。 吴所畏看着那条消息,心想:都挺好的,那我家小宝应该是“都挺好的”里面的“最好的”。 三年级第一次期中考试,卷子发下来那天,吴所畏正在工作室改方案,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林老师发来的成绩单,每个学生的各科成绩、班级排名、年级排名,整整齐齐地列在表格里。 第495章 池骋,你脸疼吗 他先找到小乐米的名字,然后目光往右移——语文,良,班级排名二十一。数学,良,班级排名十九。英语,优,班级排名第八。科学,良,班级排名二十六。 班级一共三十八个孩子。小乐米的总排名,第二十三。 吴所畏盯着那行数字,盯了整整十秒。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把手机凑近了看,又拿远了看,确认自己没有老花眼,也没有出现幻觉。 二十三。不是三,是二十三。不是前三,是第二十三。他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又放下,又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二十三,还是二十三。 吴所畏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整个人像被人抽空了一样。他这辈子考得最差的一次,是在高一上学期期末,当时他感冒发烧,考数学的时候脑子像一团浆糊,最后全班第十一名。 他难受了整整一个寒假,觉得自己对不起妈妈的学费。现在他儿子考了第二十三名,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年那第十一名,简直可以吹一辈子。 他拿着手机在工作室里转了两圈,转完了又坐下来,又站起来,又转了两圈。员工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问。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车钥匙,提前下班了。 回到家,小乐米正趴在客厅地毯上拼乐高,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小腿一翘一翘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池骋靠在沙发上看手机,看见吴所畏进来,抬了一下眼皮,没说话。 小乐米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声音又脆又亮:“daddy!我今天拼了一个太空站!你看!”他举起手里那坨五颜六色的积木,满脸写着“快夸我”。 吴所畏看了看那坨积木,又看了看小乐米那张毫无心理负担的小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好看。小宝真棒。” 第389章 小乐米满意地点点头,又趴回去继续拼了。 晚饭的时候,小乐米吃了两碗饭,啃了三块排骨,喝了一碗汤,打了个饱嗝,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子,宣布自己“吃饱了”。然后从椅子上滑下来,光着脚丫子“哒哒哒”跑去看动画片了。全程笑容满面,胃口大开,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吴所畏坐在餐桌前,筷子悬在半空,看着小乐米那个欢快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池骋。池骋正在喝汤,表情平静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能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成绩单只发给了家长,没发给学生。 吴所畏把筷子放下,压低声音:“小乐米的成绩,你看了吗?” 池骋把汤碗放下,点了点头:“看了。” 吴所畏等着他发表意见。池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又说了一句:“语文和数学不太行,英语还可以。” 吴所畏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就这?” 池骋看着他:“不然呢?”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不然呢?这是你儿子,这是你亲儿子,考了第二十三名,你就说一句‘不太行’?”但他看着池骋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知道说了也没用。 晚上,小乐米洗完澡,自己爬上床,三秒入睡。吴所畏站在他房间门口,看着那张安安静静的小脸,站了好一会儿,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主卧,池骋已经靠在床头了,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小乐米的成绩单,翻来覆去地看。吴所畏爬上床,在他旁边躺下,两个人并排靠着,看着天花板,谁都没说话。 沉默了大概有八个世纪那么久,池骋先开口了:“这孩子……” “嗯。”吴所畏接了一句,“不应该呀。” 又沉默了。 池骋把成绩单又翻了一遍,语文二十一,数学十九,英语第八,科学二十六。他看着那排数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英语还可以。其他几科,有点低。” 吴所畏终于忍不住了,从床上坐起来,盘着腿,双手比划着:“不是有点低,是低得离谱!你知道我小时候考第几名吗?我从来——从来没掉出过前五!池骋你知道前五是什么概念吗?就是全班三十八个同学,你排名前面只能有四个人!你儿子排名后面,有二十多个人比他强!二十多个!” 池骋看着他,没说话。 吴所畏继续说,越说越激动:“而且你看他这个分数,语文良,数学良,科学良——良是什么意思?就是刚好及格往上一点点。他不笨啊,他脑子那么好使,他为什么考成这样?” 池骋终于开口了:“因为他没学。” “可是,”吴所畏的声音小了一点,但那股不甘心的劲儿还在,“我这么小的时候也没怎么学啊,不也考得挺好?” 池骋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你小时候是因为不用学,脑子够用。我小时候是因为不想学,但脑子也够用。小宝——” 他顿了顿,“他可能不是不想学,他是——根本不知道要学。” 吴所畏沉默了。他发现池骋说得对。小乐米从一年级到二年级,没有一次考试,老师从来不排名,作业少得可怜,他每天都觉得“我学得很好啊”。他确实不知道自己需要“学”什么,因为他根本没有“考试”这个概念。 两个人又沉默了。吴所畏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吴妈一个人拉扯他,对成绩看得特别重。不是那种“你考不好我就打你”的重,是那种“你考好了我就高兴,你考差了我也不说你,但我心里会难过”的重。 吴所畏不想让妈妈难过,所以他每次都考得很好。但小乐米不一样,他有两个爸爸,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怕,他没有“考不好会让谁难过”这个概念。 他只知道,考完了,放学了,回家了,吃饭了,看动画片了,拼乐高了,睡觉了。第二天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吴所畏翻了个身,面朝池骋:“我想了想,小宝的学习,得抓一抓。” 池骋伸手把吴所畏捞进怀里:“先别想了。睡觉。明天再说。” 吴所畏窝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烦躁了一整天的心终于慢慢落了回去。他闭着眼睛,安静了几秒,忽然开口:“池骋,你脸疼吗?” 池骋愣了一下:“什么?” “咱俩以前那么自信,觉得小乐米肯定能考全班第一。” 池骋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把吴所畏搂得更紧了,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别说了。我这会儿正遭受打击呢。” 吴所畏“噗”地笑了出来,笑得整个人在他怀里一抖一抖的。池骋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吴所畏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了声,呼吸变得均匀,眼皮越来越沉。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交叠的被子上,薄薄的一层,银白色的,像铺了一层霜。 第496章 你们两个——打脸吗? 第二天早上,吴所畏是被客厅里动画片的声音吵醒的。他揉了揉眼睛,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里,小乐米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抱着平板,动画片的主题曲正“叮叮咚咚”地响着:“daddy早!” 吴所畏看着他那一脸“快夸我”的小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早。” 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靠在灶台边慢慢喝着。 吴所畏端着杯子走出去,在小乐米旁边坐下。小乐米的眼睛还黏在平板上,嘴巴微微张着,看得入迷。吴所畏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宝,daddy问你个事。” 小乐米“嗯”了一声,眼睛没动。 “这次期中考试,你知道你考了多少分吗?” 小乐米终于把眼睛从平板上移开了,歪着脑袋看着他,一脸坦然:“不知道呀。卷子上只有对勾和叉叉,没有分数。老师说,‘优’就是很好,‘良’就是不错。我有好几个‘良’。老师说不错。那应该就是还不错吧。” 吴所畏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十分无奈的说:“小宝,daddy跟你说,你的成绩——稍微有一点点差。” 小乐米眨了眨眼,没有像吴所畏预想的那样瘪嘴或红眼眶。他把平板放到一边,坐直了,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daddy,这次没考好,下次我就能考好了。我很聪明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小乐米那张写满了“我对自己很有信心”的小脸,那句“你知不知道你考了第二十三名”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愣是没说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了回去——算了,下次再说吧。 门铃响了。 小乐米从地毯上弹起来,光着脚丫子“哒哒哒”跑到门口,“咔嚓”一声,门开了。 “哥哥!”芽芽松开郭城宇的手,张开双臂。 “芽芽!”小乐米一把抱住他,两个人在地垫上滚了一圈,跟两只小团子似的,滚完了坐起来,笑嘻嘻的,头发都滚乱了。 姜小帅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袋水果,换了鞋,一抬头就看见吴所畏坐在餐桌旁边,手里端着杯子,望着餐桌上的桌布发呆。 姜小帅走过去,把水果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他看了吴所畏两秒,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慢悠悠地扫了一遍,跟x光机似的:“怎么了?脸这么臭?谁惹你了?” 吴所畏叹了口气,把杯子放下,朝客厅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压得很低:“小乐米的成绩。期中考试出来了,全班第二十三名。我昨天晚上一宿没睡好。” 姜小帅的眉毛动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小乐米正拉着芽芽,在地毯上拼乐高,嘴里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芽芽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递一块积木过去。姜小帅转回头,看着吴所畏那张写满了“我怎么养了个学渣”的脸,沉默了片刻。 “第二十三名?全班多少人?”他问。 “三十八个。”吴所畏的声音空洞得像从另一个次元传来的。 姜小帅沉默了,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郭城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靠在餐桌边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听完之后终于没忍住,“嗤”地笑了出来。 “你们两个——打脸吗?”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股“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的畅快,“之前谁天天跟我吹,说小乐米聪明,说小乐米随他俩,说小乐米以后肯定怎么怎么厉害?结果呢?第二十三名?” 吴所畏的脸黑了。他指着郭城宇的鼻子:“你别笑!你别笑!你家芽芽明年也考试了!到时候你再看!我看你笑得出来!” 郭城宇靠在桌边,腰板一挺,下巴一扬,自信得跟小乐米附体了似的:“我家芽芽只是不显山不露水。脑子聪明着呢。到时候考个前三给你看。” 第390章 吴所畏气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姜小帅。姜小帅正低着头,手指在桌上画圈,表情有点微妙。 说实话,小乐米看起来确实比芽芽聪明。不仅聪明,还自信,还嘴皮子利索,还气场全开,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芽芽呢?安静,慢吞吞,不爱出风头,说话跟小蜗牛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急死人。姜小帅以前觉得,这样也挺好,芽芽有芽芽的节奏,不急。但今天听吴所畏说小乐米的成绩,他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如果连小乐米都考成那样,那芽芽—— 他没敢往下想。 郭城宇却跟没事人似的,看吴所畏气成那样,非但没收嘴,反而更来劲了。他拍了拍姜小帅的肩膀:“帅帅,放心。咱家芽芽没问题的。他那个脑子,遗传我。” 姜小帅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确定? 郭城宇假装没看见,转身往卧室方向走了。一边走还一边说:“池骋呢?还没起?我去叫他。” 卧室门没关严,郭城宇推门进去的时候,池骋正靠在床头看手机,他看见郭城宇进来,抬了一下眼皮,没说话。 郭城宇一屁股坐在床边,翘起二郎腿:“哎,你家小宝的成绩,你知道吗?” 池骋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嗯。” 郭城宇以为他要说什么,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全班第二十三名?都到中下游了” 池骋终于把手机放下了,转过头看着郭城宇:“你儿子考第几名还不知道呢,就急着笑我?” 郭城宇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清了清嗓子,腰板挺得更直了:“我家芽芽不看重这些。健康快乐就行。” 池骋没在说话,但郭城宇一想起前段时间吴所畏和池骋的豪言壮志,说随我聪明呀,什么什么的,就忍不住想笑。 “你再笑一个。”池骋一把扯过郭城宇,按到床上。 郭城宇被他按着,想挣又挣不开,脸憋得通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池骋你幼不幼稚!都快四十的人了还打架——” 池骋没说话,手上的力道加了一点。郭城宇“嘶”了一声,肩膀酸得跟被人拧了螺丝似的,但他死要面子,咬着牙不喊疼,嘴还硬:“你松手!我告诉你帅帅就在外面,我喊了啊——” “你喊。”池骋面不改色。 第497章 你这就开始甩锅了?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真的喊了:“芽芽!小乐米!快来!你们池骋爸爸欺负人了!” 声音穿透卧室门,在客厅里炸开。 下一秒,地毯上传来“嗖嗖”两声。小乐米第一个冲进来,看见池骋把郭城宇按在床上,愣了一下:“哟,城宇爸爸,您这是——被家暴了?” 芽芽跟在他后面跑进来,冲到床边一把抓住郭城宇的手:“爸爸!你没事吧?”然后转头瞪着池骋:“池骋爸爸,你不要欺负我爸爸。” 池骋松开手,往旁边一让,郭城宇从床上弹起来,揉着肩膀,冲两个孩子一扬下巴:“上!给你们城宇爸爸报仇!” 小乐米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上去,整个人往池骋身上一扑。池骋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接住他,小乐米搂着他的脖子,两条腿夹着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爸爸,你欺负城宇爸爸,我要代表正义制裁你!” 池骋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只“正义使者”,面无表情:“你期中考试考了第二十三名,还代表正义?” 小乐米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干笑了两声:“那、那不一样。一码归一码。now——”他一把揪住池骋的耳朵,冲芽芽喊,“芽芽!快上!我控制住他了!” 芽芽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郭城宇。郭城宇冲他点点头,下巴一扬,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爸我在后面撑腰,怕什么”。 芽芽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小跑着冲过去,一头扎进池骋怀里,小拳头在他胸口捶了两下。 四个人在卧室里闹成一团。小乐米从郭城宇身上滑下来,一把抱住池骋的腰,往后拖,嘴里喊着“芽芽快来帮忙”。芽芽小跑着过去,抱住池骋的腿,两只小胳膊箍得紧紧的,小脸贴在他膝盖上,跟个小锁头似的。池骋被这一大一小两个“锁”缠着,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低头看着他们,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就这? 郭城宇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拍着手喊:“使劲!拽他!把他拽倒!芽芽你用点力!中午想不想吃披萨了?” 芽芽一听“披萨”,眼睛亮了,手上的劲儿瞬间加了倍,小脸憋得通红,跟拔河似的。小乐米也在后面喊口号:“一二三——拽!一二三——拽!”池骋还是纹丝不动,但嘴角那个弧度已经压不住了。 门口,姜小帅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屋子闹腾的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吴所畏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姜小帅幽幽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我已经开始焦虑了”的苍凉:“完了。我怎么觉得——我家芽芽以后成绩也不怎么样呢?” 吴所畏转头看着他,姜小帅也看着他,两个人的表情出奇地同步:都是那种“我儿子明明很聪明啊怎么会考不好”的不解,加上“万一真的考不好怎么办”的隐忧。 吴所畏先移开了视线,看着卧室里那个正抱着池骋大腿、小脸憋得通红的芽芽,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拽着池骋胳膊、喊口号喊得嗓子都快哑了的小乐米。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小乐米肯定是被池骋传染的。不然我儿子怎么可能考这么差?我小时候学习那么好,我的基因——不可能。” 姜小帅转过头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慢悠悠地扫了一遍。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确定? 吴所畏被他看得心虚,干咳了一声,挺了挺腰板:“你想想,小乐米在幼儿园的时候多聪明?认字比同龄人多,逻辑比同龄人强,连你们家芽芽说话都是他教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底子没问题。问题出在——后天环境。” “后天环境?”姜小帅挑眉。 “对。”吴所畏越说越理直气壮,手指朝卧室里那个正被两个孩子缠得动弹不得的池骋一指,“就是他。池骋。小乐米的爸爸。你看他现在这傻样?孩子天天跟他待在一起,能不被带偏吗?” 姜小帅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你这就开始甩锅了?” “我这不是甩锅,”吴所畏义正言辞,“我这是——科学归因。你看,小乐米英语考了第八名,为什么?因为英语我管得多。数学语文考得差,为什么?因为池骋不管。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姜小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不是因为吴所畏说得有道理,而是因为他太能说了,逻辑一套一套的,歪理都能说成正理。 卧室里传来“咚”的一声。四个人同时转头——池骋终于被拽倒了。不是真的被拽倒的,是他自己坐下去的。他盘腿坐在地毯上,小乐米挂在左边,芽芽挂在右边,郭城宇站在前面,双手叉腰,仰天大笑:“哈哈哈!池骋你也有今天!” 池骋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左边一个儿子,右边一个干儿子,两个小东西搂着他的胳膊,跟两个小秤砣似的,他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不挣了。 他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两个人——吴所畏端着杯子,姜小帅靠在门框上,两个人并排站着,表情出奇地一致:都是那种“我看你们能闹到什么时候”的无奈。 “看够了?”池骋问。 吴所畏把杯子放到旁边的柜子上,走进来,弯下腰,伸手把芽芽从池骋胳膊上“揭”下来,抱在怀里。芽芽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膀上,乖得跟只小猫咪似的。吴所畏拍了拍他的后背,冲姜小帅说:“师傅,中午吃火锅吧。给他们两个点披萨。” 姜小帅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来,把还挂在池骋身上的小乐米也“揭”了下来。小乐米被他抱起来,嘴里喊着“小帅爸爸我还没赢呢”,姜小帅拍了拍他的屁股:“赢什么赢?你爸那是让着你们的。” 小乐米不服气,从姜小帅怀里探出脑袋,冲池骋喊:“爸爸!下次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池骋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看了他一眼:“你先把你期中考试的成绩提上来,再跟我说手下留情。” 小乐米瞬间蔫了,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小帅爸爸,我爸爸欺负人。” 姜小帅拍了拍他的后背,叹了口气:“你爸那是为你好。” 郭城宇在旁边看着这一家子,嘴角翘得老高,伸手把芽芽从吴所畏怀里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在他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儿子,你以后考试,不用考太好。中等就行。爸爸不给你压力。” 芽芽眨了眨眼,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好。” 吴所畏瞪了郭城宇一眼:“你这是提前给你儿子找退路?” 第391章 郭城宇下巴一扬:“我这叫——因材施教。我家芽芽适合快乐教育。” 【今天太忙了,最终还是没能写五章】 第498章 退路也是路 姜小帅的焦虑,从芽芽上三年级那天就开始了。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那天”——九月一号,他把芽芽送进校门,回来路上就开始了。 “城宇,你说芽芽能不能跟上?三年级跟二年级不一样,听说一上来就是应用题,还有英语单词要背,作文要写——”郭城宇开着车,面无表情地听着。姜小帅坐在副驾驶,嘴皮子翻得比车轮还快,从学校门口一直念叨到家门口,中间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停过。 郭城宇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转过头看着他:“你当年第一次上手术台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经验啊!” “那能一样吗?”姜小帅推了推眼镜,“我自己心里有数。芽芽考,我心里没数。” 郭城宇看着他,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别想了。我儿子,随我。” 姜小帅张了张嘴,但看着郭城宇那张自信得跟小乐米附体似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说起来,姜小帅和郭城宇都不是一般人。姜小帅从小就是学神级别的,考试跟吃饭似的,一路保送,没尝过什么叫“考不好”。郭城宇脑子也好使,虽然不爱学,但真要考的时候,从来不掉链子,成绩就没差过。两个人加在一起,按说生出来的孩子,那应该是学霸中的战斗机。但芽芽不是他们亲生的。这话姜小帅从来不在芽芽面前提,他自己也很少想。但一到考试这种节骨眼上,脑子里那个小声音就冒出来了——他没有你们的基因。万一他就是学不会呢?万一他就是不开窍呢?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郭城宇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你这人就是想太多。芽芽聪明着呢。只是不爱说话。不爱说话和不聪明,那是两码事。” 姜小帅愣了一下。他想起芽芽跟小乐米在一起的样子——叽叽喳喳的,嘴皮子虽然慢,但一句接一句,从不冷场。他忽然觉得郭城宇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所以,”郭城宇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你就别瞎操心了。就算他考不好,不还有我呢吗?老爷子打下的那份江山,加上我这一份,够他挥霍一辈子了。” 姜小帅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郭城宇!你能不能教孩子一点好的?” 郭城宇把锅铲在锅里翻了翻,滋啦一声,油烟冒上来,他的声音从烟雾后面传出来,不急不慢的:“我这是好话啊。不想给孩子压力。” “你那叫不想给压力?你那叫提前找退路!” “退路也是路。总比没路好。” 姜小帅气得说不出话,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一把夺过郭城宇手里的锅铲,自己炒上了。郭城宇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帅帅,你说你急什么?你看大畏他们,现在不就放飞自我了?小乐米那成绩,搁以前大畏能急得上房揭瓦,现在呢?不也顺其自然了?” 姜小帅炒菜的手顿了一下。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吴所畏以前多焦虑啊,成绩单一出来脸都绿了,现在呢?该吃吃该喝喝,该报班报班,但报的那些都是兴趣班——跆拳道、钢琴、画画,跟语数英一毛钱关系没有。小乐米跆拳道都考级了,钢琴也会弹几首曲子了,虽然成绩还是那个不上不下的德行,但吴所畏已经不念叨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孩子嘛,总得有点长处。学习不行,那就发展别的。总不能一棵树上吊死。” 姜小帅当时觉得这话说得太对了,现在轮到自己了,才觉得——说别人容易,轮到自己,那叫一个抓心挠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芽芽三年级第一次期中考试那天,姜小帅紧张得比自己高考还厉害。早上送芽芽到校门口,蹲下来帮他整理书包带子,反复说:“不要紧张。会的就写,不会的先跳过。时间来得及。写完了检查一遍——” 芽芽安安静静地听完,点了点头:“daddy,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然后转身走了。小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步伐不紧不慢,跟平时一模一样。 姜小帅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手心全是汗。 郭城宇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兜,看着他那副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至于吗?又不是你考。” 姜小帅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郭城宇耸了耸肩,拉开车门:“上车吧。等会儿中午再来接。” 上午的时光过得格外慢。 姜小帅在诊所里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一会儿拿起手机看看时间,一会儿又放下。他终于熬到了中午,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吴所畏和池骋已经在了。两辆车并排停着,四个人靠在车门上,谁也不说话,那阵仗跟迎接什么大人物似的。 吴所畏看见姜小帅,清了清嗓子,走到姜小帅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那叫一个温柔,那叫一个关切,那叫一个假惺惺:“师傅,别紧张。没事的。考不好也没事。现在学习成绩不重要。健康快乐就行。” 姜小帅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你学郭城宇说话?” 吴所畏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我说的是真心话。” “你上次在群里说,你家小乐米要是再考不好,就把池骋吊起来打。你说的真心话?” 吴所畏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干咳了一声,把脸别过去:“那、那是开玩笑。不能当真。” 郭城宇在旁边冷笑了一声。那声冷笑不长,但意味深长,跟刀子似的,精准地扎在吴所畏后背上。吴所畏转过头瞪他,郭城宇假装没看见,低头看手机。 姜小帅顾不上跟他们斗嘴了。他伸着脖子往校门里看,等着那个背着书包的小身影出现。等了大概有八个世纪那么久——其实是十分钟——第一批孩子出来了。芽芽走在前面,小乐米跟在旁边,两个人说说笑笑的,芽芽不知道在说什么,小乐米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一句嘴。 姜小帅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蹲下来,双手扶着芽芽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他脸上没有泪痕,书包没有歪,衣服没有脏,才开口问:“芽芽,考得怎么样?” 芽芽眨了眨眼,想了想,慢吞吞地说了一句让姜小帅心凉了半截的话:“会的不会的,我都写上了。” 姜小帅的笑容凝固了。三年级,能有多难?还有不会的?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嚼得牙都酸了。但面上一点没显,站起来,伸手摸了摸芽芽的头:“辛苦了。考试辛苦了。今天带你和哥哥去吃披萨薯条汉堡。” 第499章 你儿子。你管不管? 芽芽的眼睛亮了,但亮得很含蓄,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点了点头。郭城宇从后面走上来,弯腰把芽芽抱起来,在他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儿子,考得不错。爸爸奖励你。” 姜小帅瞪了他一眼:“你都不知道他考多少分,就奖励?” 郭城宇面不改色:“我说的是‘考得不错’,不是‘考得好’。态度不错,值得奖励。” 吴所畏转头看向小乐米。小乐米正背着书包,站在旁边,双手插兜,姿态那叫一个从容,那叫一个淡定,跟个没事人似的。 “池乐昀,”吴所畏开口了,“你考得怎么样?” 小乐米看着他,嘿嘿笑了两声:“daddy,咱就说成绩这一块——您就当滑铁卢吧。”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他转头看了看池骋,池骋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他又转回来看着小乐米那张笑眯眯的脸,把到嘴边的那句“什么叫滑铁卢”咽了回去,改成了:“……那培优班呢?还上吗?” 小乐米摸了摸鼻子,干笑了两声:“daddy,您看,培优班都上了一个学期了,成绩也没见起色。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和培优班八字不合。不如——省下那笔钱,给我报个足球班?足球也是运动,运动也是学习的一部分嘛。”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不是因为小乐米说得有道理,而是因为他说得实在太理直气壮了,跟真的似的。 池骋终于开口了:“足球班可以报。但数学也得补。” 小乐米的脸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光彩,竖起一根手指,那表情那姿态,跟谈判似的:“那这样——数学补一科,足球报一个。一换一,公平交易。” 池骋看着他,点了点头。 小乐米眼睛一亮,又得寸进尺了一步:“那英语呢?英语不用补了吧?我英语第六名呢。第六名,全班第六,已经很厉害了。” 池骋没说话,转头看吴所畏。吴所畏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英语不补了。语文呢?语文要不要补?” 第392章 小乐米想了想,认真地说:“语文我觉得还行。就是——阅读理解有时候跟出题老师的想法不太一样。这不是我的问题,这是——理解角度不同。老师应该多角度看待问题。” 吴所畏闭上眼睛。他不想再听了。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忍不住把池骋吊起来打——不是打小乐米,是打池骋。这孩子这张嘴,跟他爸一个德行。 姜小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焦虑了。他蹲下来,重新帮芽芽整理了一下书包带子,声音放得很轻很柔:“芽芽,没事的。考不好也没关系。下次努力就行。” 芽芽点了点头,小脸安安静静的,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姜小帅站起来,一手牵着芽芽,一手拍了拍小乐米的肩膀:“走,吃披萨去。小帅爸爸请客。” 吴所畏在旁边假惺惺的喊:“哎师傅,说好了我请的——” “你请什么请?你儿子考滑铁卢,你还请客?”姜小帅头都没回。 吴所畏噎了一下,转头看池骋。池骋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快餐店里,薯条、汉堡、披萨摆了满满一桌。芽芽坐在郭城宇旁边,小口小口地啃薯条,蘸番茄酱蘸得很认真,每一根都要均匀地裹上红色才往嘴里送。 小乐米坐在他对面,一手举着汉堡,一手拿着可乐,嘴里还嚼着薯条,忙得不可开交。 吃到一半,芽芽忽然放下薯条,抬起头,看着姜小帅,慢吞吞地开口了:“daddy,今天考试的时候,我好紧张。时间感觉不够用。有几道题,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想出来。” 姜小帅的心又揪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没事没事”的淡定,伸手在芽芽头顶上摸了摸:“第一次嘛,紧张是正常的。下次就好了。” 小乐米咽下嘴里的汉堡,灌了一口可乐,擦了擦嘴,拍了拍芽芽的肩膀:“没事!考差了也没事!考差了,还能有我差?” 芽芽抬起头看着他,眨了眨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种笑,不是“被逗乐”的笑,是“有你在,我就不怕了”的笑。 吴所畏坐在对面,听见这话,筷子上的薯条“啪嗒”掉在了桌上。他盯着小乐米,声音都变了调:“池乐昀,你这次考的到底有多差,你给爹透个底,让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小乐米看着他,干笑了两声:“daddy,咱就不说成绩了吧?” 吴所畏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跟要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完似的。他偏过头,看着旁边的池骋。池骋正低头喝可乐,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池骋,”吴所畏的声音空洞得像从另一个次元传来的,“你儿子。你管不管?” 池骋放下可乐杯,看了小乐米一眼。小乐米正冲他眨巴眼睛,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爸爸你不会打我吧”。池骋收回目光,看着吴所畏:“管。但你要我怎么管?逼他学?他不想学,逼也没用。”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池骋说得对。小乐米这个脑子,他想学的时候,什么都学得会;他不想学的时候,你把书塞他嘴里,他都能给你吐出来。问题是——他现在就是不想学。 “那怎么办?”吴所畏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我已经放弃挣扎”的认命。 小乐米从对面探过身子:“daddy,您就别操心了。我自己会努力的。实在不行——您就当没生过我。” 吴所畏一巴掌拍在桌上:“池乐昀!” 第500章 你是不是闯什么祸了? 小乐米“嗖”地缩了回去,躲在芽芽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芽芽被他拽着,手里的薯条掉了,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薯条,又抬头看了看小乐米,慢吞吞地说了一句:“哥哥,你躲我后面也没用。daddy该打你还是打你。” 小乐米从他肩膀后面探出脑袋,理直气壮得很:“他舍不得。我是他亲生的。”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把那口快要喷出来的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然后睁开眼,看着小乐米那张笑嘻嘻的脸,叹了口气:“你……你就努力吧。实在不行——就算了吧。” 小乐米一听这话,眼睛“唰”地亮了,从芽芽身后弹出来,双手撑在桌上,整个人往前探:“哎呦,我的daddy和爸爸——你们是全世界最开明的家长!我宣布!你们荣获——年度最佳父母!金奖!还有奖杯!回头我用乐高给你们拼一个!” 吴所畏嘴角抽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拿起一根薯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乐高那个奖杯,去年就说给我拼,拼到现在连个底座都没见着。” 小乐米干笑了两声:“那、那不是——工程量比较大嘛。还在设计中。设计阶段不能急,急了容易出bug。” 吴所畏看着他,又看了看池骋。忽然觉得,这孩子——像池骋,又像他自己。像池骋的脑子,像他自己的嘴。脑子好使,但不想用;嘴皮子利索,但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他叹了口气,把可乐杯举起来,冲小乐米晃了晃:“行了行了,吃你的吧。吃完回家写作业。” 小乐米也举起可乐杯,跟他碰了一下,“叮”的一声,清脆响亮:“遵命!daddy!”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嗝,满足地眯起眼睛。 郭城宇在旁边看着这一家三口,嘴角翘得老高,伸手揽住姜小帅的肩膀,在他耳边压低声音:“你看,我就说嘛。顺其自然。你看他们,多开心。” 姜小帅没接话。他看着芽芽——芽芽正低着头,认真地往薯条上抹番茄酱,表情那叫一个专注,那叫一个心无旁骛。他忽然觉得,成绩什么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行了,”他伸手摸了摸芽芽的头,“吃吧。吃完daddy带你回家。” 芽芽抬起头,看着他,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暖,像冬天里一杯刚好温度的热可可。姜小帅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算了。成绩什么的,随他去吧。快乐就行。健康就行。别的——再说。 隔了一个星期,姜小帅已经把成绩这回事忘得差不多了。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忙。诊所最近病人多,他每天从早忙到晚,回家倒头就睡,连手机都懒得翻。周六早上,他难得没去诊所,窝在沙发上喝咖啡,芽芽踩着滑板从房间里滑出来。 “daddy,哥哥来找我了,我们出去玩滑板。”芽芽把滑板往地上一搁,蹲下来系鞋带。 姜小帅端着咖啡杯,看了他一眼:“路上小心。别滑太快,看着车。” “知道了。”芽芽系好鞋带站起来,正要开门,门已经从外面被推开了。小乐米探进半个脑袋,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带着那种“我又来了”的笑。他个子蹿得比同龄人高半头,往门口一站,跟棵小杨树似的。 “小帅爸爸!今晚我能住你们家吗?”声音又脆又亮,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就是调门低了半度。 姜小帅把咖啡杯放下,笑了:“住呗。这是你家,你还用得着问啊?” 小乐米“噢耶”了一声,一把揽住芽芽的肩膀,哥俩好似的往外走。芽芽被他揽着,手里还抱着滑板,步子踉跄了一下。 姜小帅靠在沙发上,正准备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咖啡喝完,脑子里忽然“叮”了一下。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小宝,等等。” 小乐米的脚步顿住了,但没回头。芽芽倒是回头了,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姜小帅看着小乐米那个僵硬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是不是闯什么祸了?” 小乐米慢慢转过身,那张脸上带着一种“你怎么知道”的心虚,和一种“我已经准备好解释了”的讨好。他干笑了两声,摸了摸后脑勺,那动作那神态,跟吴所畏心虚的时候一模一样。 “小帅爸爸,这不是出成绩了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被人拧小了音量,“我——非常荣幸地,突破了历史新低。” 姜小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你完了”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他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看着小乐米那张写满了“我知道错了但我不打算改”的脸,叹了口气。 “突破了历史新低?有多低?” 小乐米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低到——我daddy看了一眼成绩单,就去阳台站了半小时。我爸爸跟过去,他就说了一句‘你别管我,我想静静’。然后我爸爸就在旁边陪他站了半小时。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姜小帅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池骋和吴所畏并排站在阳台上,望着远方,一个生无可恋,一个面无表情。他忽然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所以你就跑我这来避难了?” 小乐米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一点理直气壮:“今天晚上我daddy和我爸爸肯定看我不顺眼。我寻思着,让他们冷静冷静。距离产生美嘛。” 第393章 姜小帅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抱着滑板、一脸状况外的芽芽,忽然想起一件事——芽芽的成绩,他还没问。 “你们两个,不能光玩啊。也得学一点。” 第501章 你能不能冷静点? 小乐米倒是接得快,拍了拍胸脯,那动作那姿态,跟揽了什么大工程似的:“小帅爸爸,放心吧!我和芽芽回来之后,我教芽芽做题。三年级的题,我还是会的。” 姜小帅看着他那张自信得跟池骋附体似的脸,嘴角抽了一下——三年级的题你可能会,但你那个水平,教芽芽?大哥教二哥,半斤八两,能教出什么来?但他没说出口,只是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小乐米“得令”一声,拉着芽芽就跑了。门“砰”地关上,脚步声和滑板的轱辘声越来越远。姜小帅靠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一件事——小乐米的成绩都出来了,那芽芽的呢?他拿起手机,翻了翻班级群,翻了翻老师的对话框,又翻了翻通知栏,什么都没有。 他没等到老师的消息。犹豫了大半天,他终于还是点开了班主任的微信,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倒了杯水,喝了半杯,又把杯子放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回复。他又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大概过了五分钟,手机震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那条消息。老师先发了一段语音,声音温温柔柔的:“梧悠爸爸您好,成绩早就出来了。现在政策要求,不能公开发成绩,家长要的话是可以单独发的。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忘记主动告诉您了。” 紧接着发来了一张图片——成绩单。 姜小帅点开那张图,先看到的不是数字,是小乐米说的那句“会的不会的我都写上了”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往下看。 语文:92分。数学:100分。英语:100分。科学:99分。 班级排名:第一。年级排名:第一。 姜小帅盯着那行字,盯了整整五秒。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第一。还是第一。他把成绩单放大,一格一格地看,确认每一个数字都没看错——数学100,英语100,科学99,语文92。 姜小帅把成绩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自己像做梦。他拿起手机,给林老师发了一条消息:“陈老师,郭梧悠的语文扣的8分,方便问一下是扣在哪里了吗?” 林老师很快回了,这次是文字:“作文扣了5分,阅读理解扣了3分。芽芽的语文基础部分全对,作文写得也不错,就是篇幅稍微短了一点点,所以扣了几分。阅读理解有一道题,他的答案跟参考答案不太一样,但仔细想想也对,所以只扣了3分。” 姜小帅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翘得老高。阅读理解那一道题,答案跟参考答案不一样,老师扣了3分。他想起小乐米说的那句“我跟出题老师的想法不太一样”——小乐米的想法是“老师应该多角度看待问题”。 两个人,一个把责任推给出题老师,一个默默地拿了高分。姜小帅靠在沙发上,笑着摇了摇头,把成绩单转发给了郭城宇。 那头的回复来得很快。郭城宇先回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是一条语音。姜小帅点开,郭城宇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大得手机都在震:“哈哈哈哈!我就说吧!我儿子!不显山不露水!闷声干大事!你看你看你看!年级第一!全年级第一!你之前还说担心!你担心什么?你担心——” 姜小帅把语音关了,打字:“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郭城宇秒回:“冷静不了。”然后又发了一条语音,这回声音小了一点,但那股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帅帅,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给芽芽办个庆功宴?把大畏他们两口子请来,好好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学霸。什么叫真正的——不显山不露水。” 姜小帅嘴角抽了一下:“你差不多得了。” 郭城宇没接话。他已经拿着手机去找池骋了。 池骋正在公司开会。他靠在椅背上,听项目经理讲方案,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郭城宇发来一张截图,芽芽的成绩单,然后是一长串消息,一条接一条,跟机关枪似的。 “看到了没?年级第一!”“全年级第一!”“语文92,数学100,英语100,科学99!”“你儿子呢?你儿子第几名?”“你家小乐米呢?成绩出来了吗?”“第几名?”“你说话呀。” 池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行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项目经理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别看郭城宇在池骋面前炫耀儿子炫耀得那么狠,一到孩子面前,他的嘴脸就变了。 两家约在一家新开的粤菜馆,包间宽敞,圆桌够大,转盘上摆满了菜。吴所畏坐下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倒茶,而是转过头,看着芽芽,语重心长地开了口:“芽芽,你考得真好。以后多带带你哥哥,让他跟你学学。稍微考好一点就行,也不用太好——他这次都快到倒数了你知道吧?” 芽芽正低头啃叉烧包,闻言抬起头,看了吴所畏一眼,又看了看小乐米,嘴角沾着酱汁,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小乐米在旁边“啧”了一声,筷子一放:“daddy,你这就没意思了啊。说好的‘成绩不重要’呢?说好的‘健康快乐就行’呢?你嘴里说着不看重成绩,心里比谁都急——你这就是——口是心非!” 郭城宇本来准备了一肚子“我儿子年级第一”的说辞,结果吴所畏这一通输出,把他的火力全吸引过去了。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腰板一挺,开始替小乐米说话了:“哎,大畏,你这话说得不对。你不是说不看重成绩了吗?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你看我们小宝——跆拳道练得多好,上次考级都过了;钢琴也能弹几首曲子了;足球、篮球,哪个不会?他现在还学了个——” 第502章 哥控 “编程。”小乐米接得飞快,下巴一扬,表情那叫一个骄傲,“scratch编程。我已经能做小游戏了。上次做了一个‘打泡泡’,daddy你玩过的,你还说好玩的。” 吴所畏嘴角抽了一下:“那是我让着你的。” “让着我也好玩啊!”小乐米理直气壮,“你让着我说明你有耐心,我有耐心说明我适合当程序员。程序员不看学历,看技术。我技术好,以后照样能挣钱。” 满桌人都笑了。郭城宇笑得最大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盘子都跳了一下:“你看看!你看看!这孩子这张嘴,随谁了?随池骋了?还是随你了?反正不能随我。随我没这么能说。” 姜小帅在旁边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随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得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吴所畏转头看池骋。池骋终于放下汤碗,看了小乐米一眼,那目光不重,但小乐米的笑声收了收,稍微笑得没那么狂了。 “编程可以学,”池骋开口了,“但数学也得跟上。编程要用到数学。” 小乐米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知道。数学我会努力的。不考倒数就行了呗。” 吴所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姜小帅看着他那副“我已经放弃挣扎”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他夹了一块叉烧放到芽芽碗里:“芽芽,以后你哥哥不会的题,你教教他。” 芽芽把嘴里的叉烧包咽下去,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好。我教哥哥。” 小乐米在旁边“嘿”了一声:“你教我?我比你高两级呢!你教我?” 芽芽把嘴里的叉烧包咽下去,看着小乐米,慢吞吞地开了口:“哥哥,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不一定——级别高就能当老师。级别低也能教。” 小乐米筷子停在半:“不可能。你们三年级的内容那么简单,我三年级的时候不会,现在我都五年级了,还能不会?” 芽芽没再跟他争,低下头,夹了一块西兰花,小口小口地啃。啃了两口,抬起头:“哥哥,如果你下次考好了,我就送你一个礼物。” 小乐米的眼睛“唰”地亮了:“真的?行!下次我考好了,你一定送我——送我什么?” 芽芽低下头,继续啃西兰花,嘴角微微翘着:“先不告诉你。” 小乐米急了,伸手去拽芽芽的袖子:“哎,你怎么说话说一半?什么礼物?你说嘛——你不说我怎么有动力?” 芽芽由他拽着,不挣也不急:“说了就没意思了。哥哥先考好。考好了就知道了。” 小乐米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腮帮子鼓鼓的,他松开芽芽的袖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下巴一扬:“行。不就是考好嘛。我下次——考个前二十给你看。” 吴所畏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一下。前二十?从倒数到前二十,这跨度是不是大了点?但他没说出口,怕打击孩子的积极性。他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冲小乐米举了举:“这下你得好好学习了吧?” 第394章 小乐米举起茶杯,跟吴所畏碰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信誓旦旦,跟签了军令状似的:“必须的!daddy您就瞧好吧!” 茶水还挂在嘴角,他的脑子已经转到别处去了。他放下杯子,看了芽芽一眼。芽芽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啃一块排骨,嘴角沾着酱汁,小脸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小乐米太了解他了——这人从小到大,说“送你一个礼物”的时候,从来都是已经买好了。 池骋坐在对面,手里端着汤碗,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小乐米脸上,瞬间明白这小子在想什么,凑到吴所畏耳边:“他猜到了。芽芽肯定已经把礼物买好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池骋。池骋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很明确:你儿子这点心眼,我还看不出来? 吴所畏的嘴角抽了一下,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完了,这孩子没救了”。 姜小帅没注意到这一家三口之间的暗流涌动,他夹了一块叉烧,嚼了两下,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小乐米:“小宝,你语文为什么考不好?你看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逻辑一套一套的,措辞一套一套的。你这口才,你这表达,你这——官方用语,我们四个爸爸加起来都说不过你。按道理,你语文不可能差啊。” 小乐米放下筷子:“小帅爸爸,我也没想到啊。我的成绩——打击的不止你们,对我自己也挺打击的。我明明那么会说话,阅读理解怎么就读不懂呢?我明明那么有条理,作文怎么就扣那么多分呢?我也想不通。” 满桌安静了一瞬。郭城宇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吴所畏先他一步,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行了,不谈成绩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小乐米,“只要你不考倒数第一。你daddy我就——满意了。” 小乐米眨了眨眼:“daddy,你放心。倒数第一——我还是有信心的。肯定不是倒数第一。” 芽芽在旁边听着,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哥哥已经很厉害了。没有必要——各方面都做得很厉害。” 郭城宇看着自家儿子那副“我觉得哥哥什么都好”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咱儿子——怎么有点‘哥控’呢?” 姜小帅端起茶杯:“咱儿子人生中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哥哥’。你觉得他能不‘哥控’吗?” 吴所畏在旁边深有同感:“哎,我要是有小乐米这样的哥哥,我也‘哥控’啊。这不怪我们芽芽。对吧芽芽?” 芽芽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了一句让满桌安静下来的话:“上次班上的同学,非要把我的耳蜗摘掉。那个同学太胖了,我打不过。哥哥替我揍了他们一顿。” 小乐米飞起一肘,精准地怼在芽芽胳膊上。芽芽“嘶”了一声,捂住胳膊,看着小乐米,一脸无辜。 小乐米瞪着他,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嘴巴怎么没个把门的”。芽芽眨了眨眼,慢慢地把手从胳膊上放下来,低下头,继续啃排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已经晚了。四个大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个人身上。那目光不重,但很有分量,跟四盏聚光灯似的,把两个小孩钉在椅子上。 第503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盯着小乐米,一字一句地问:“池乐昀,你给我说清楚。你什么时候打架了?” 小乐米干笑了两声,那笑容又心虚又讨好,跟小时候偷吃糖被当场抓获时的表情一模一样。他摸了摸后脑勺,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外——池骋已经站起来了。 小乐米心里“咯噔”一下:“daddy,没打!就——吓唬了一下。让他们不要欺负芽芽。真的!我就比划了两下,没碰着他们——” 话没说完,后衣领就被一只大手攥住了。池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后,面无表情地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小乐米挣扎无果,转头冲芽芽递了一个“坚持住”的眼神——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千万别招,等我回来”。然后就被池骋拎出了包间,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 吴所畏和姜小帅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默契,有算计,还有一种“治不了你我还治不了他”的笃定。两个人同时把目光转向了芽芽。 芽芽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啃排骨,嘴角沾着酱汁,小脸安安静静的,仿佛刚才那场风波跟他毫无关系。但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继续啃。 吴所畏清了清嗓子,把椅子往芽芽那边挪了半寸:“芽芽,你告诉大畏爸爸,那个同学为什么摘你耳蜗?他摘了几次?哥哥打他了没有?打到哪儿了?他哭了没有?老师知道了没有?”问题一个接一个,跟连珠炮似的,炸得芽芽手里的排骨差点没拿稳。 姜小帅在旁边拉了拉吴所畏的袖子,示意他别急。他自己也把椅子往芽芽那边挪了半寸:“芽芽,daddy不是要怪你。daddy是担心你。你告诉daddy,到底怎么回事。” 芽芽把排骨放下,抬起头,看了看吴所畏,又看了看姜小帅,又看了看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郭城宇。郭城宇冲他点了点头,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说吧,有爸在”。 芽芽慢悠悠地开口了:“二年级的时候……班上有个同学,胖胖的力气可大了。他总想摘我的耳蜗。我跟他说了不要碰,他不听。他说——想看看我听不见的样子。他摘了好几次。每次摘完就笑,说‘你听不见了吧’。我告诉老师,老师批评了他,他就不摘了。但是过几天他又摘。他不打我,他就是——爱搞我的耳蜗。” 芽芽继续说:“后来我告诉哥哥了。哥哥说——你别怕,我帮你。之后那个同学就再也不手贱了。 吴所畏追问:“哥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忘了。” 吴所畏盯着他看了两秒。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不想说的事,他就说“忘了”。不是真忘,是嘴巴上安了锁,钥匙在小乐米手里。 “芽芽,你告诉daddy,哥哥到底打没打人?”姜小帅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芽芽抬起头:“哥哥没打人。哥哥就是……站在那。那个同学自己哭的。” “那哥哥说了什么?” 芽芽又不说话了。 郭城宇靠在椅背上,看着芽芽那张写满了“我不能说”的小脸,忽然笑了。——小时候他跟池骋一起闯了祸,被大人分开问话,他也是这副表情。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打死不开口。 “行了,”郭城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你们问不出来的。这小子跟他爸我小时候一个德行——打死不招。” 姜小帅转头瞪他:“你还挺得意?” 郭城宇放下茶杯,理直气壮得很:“我不是得意。我是说,这事问芽芽没用。你得问那个大的。”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池骋!进来!” 门开了。池骋面无表情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小乐米。小乐米低着头,一步一步地挪,跟只认错的小狗似的,但那双眼睛一进门就精准地锁定了芽芽。 芽芽也正好抬起头,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了一瞬。那一瞬里,有默契,有信任,还有一种“咱俩说好了打死不能招”的坚定。 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视线,小乐米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在吴所畏旁边,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那姿态那表情,跟接受审讯似的。 “daddy,您问吧。我实话实说。”声音那叫一个坦然,那叫一个真诚,跟真的似的。 吴所畏看着他,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慢悠悠地扫了一遍:“你打没打人?” “没打。”小乐米摇头,摇得那叫一个干脆,那叫一个理直气壮,“daddy,我就是吓唬了两句。您想啊,我个子这么高,又是高年级的,随便吓唬两句,他就不敢欺负芽芽了。我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孙子兵法说的。” 吴所畏嘴角抽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看的孙子兵法?” “爷爷说的。爷爷说,最高的境界是不用动手就能赢。我做到了。”小乐米下巴一扬,那表情那姿态,跟刚领了诺贝尔和平奖似的。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快要喷出来的火硬生生咽了回去:“池乐昀,你给我说实话。回去我不揍你。” 小乐米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前提是你说实话。” 小乐米飞快地权衡了一下利弊:“daddy,我说的就是实话。没打。就吓唬。您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我多乖啊。” “你乖?”吴所畏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从小到大,乖过?” 乐米噎了一下,干笑了两声:“daddy,您这是——戴着有色眼镜看我。我其实可乖了。在学校从不惹事。老师都夸我。”他转头看芽芽,“芽芽,你说是不是?” 芽芽抬起头,看了小乐米一眼,又看了看四个大人,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嗯。哥哥在学校很乖的。老师都夸哥哥热心。” 第395章 吴所畏看着这俩孩子一唱一和,跟唱双簧似的,到嘴边的话全堵了回去。他转头看姜小帅,姜小帅也看着他。 第504章 随他们去吧 两个人在对方眼里都看到了同一种东西——问不出来了。这俩孩子穿一条裤子,嘴巴比上了锁还严实。 “行了行了,”吴所畏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不管你们打没打人,以后不许打架。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家长。听到没有?” “听到了。”小乐米和芽芽异口同声,声音又脆又亮,跟排练过似的。 吴所畏看着他们那两张写满了“我们知错了但我们不后悔”的脸,又叹了口气。 池骋安抚的拍了拍吴所畏的背——这场景,他见过。三十年前,他和郭子也是这样,被大人分开问话,两个人打死不招。 问到最后,大人也像吴所畏这样,叹口气,摆摆手,说一句“下次不许了”。他们点头点得比谁都诚恳,下次照干不误。 “行了,”郭城宇放下茶杯,“菜都凉了。吃饭吃饭。”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芽芽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小乐米碗里,“你们两个,多吃点。打架也得有力气。” 小乐米眼睛一亮:“城宇爸爸,我没打架——” 郭城宇冲他眨了眨眼:“我知道。我说的是以后。” 小乐米笑了,那笑容又亮又贼,跟偷到了鱼的小猫似的。他低头扒了一大口饭,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但那个调调,分明是在说“城宇爸爸最懂我”。 吴所畏摇了摇头,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小乐米碗里:“吃。吃完回家写作业。” 小乐米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又看了看吴所畏那张“我已经放弃挣扎”的脸,嘴角翘了起来:“daddy,您放心。下回我考好一点。不考倒数了。” “你上回也这么说的。”吴所畏面无表情。 “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小乐米理直气壮,“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古希腊哲学家说的。” 吴所畏闭上眼睛。他不想再听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四个大人慢慢都想通了——算了,让孩子们自由野蛮地生长吧。只要不违法乱纪,不破坏公序良俗,不把天捅个窟窿,剩下的——随他们去。 吴所畏最先想通的。那天晚上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小乐米挠头写作业的背影,发了很久的呆。 池骋洗完澡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手搭在他肩膀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吴所畏开口了:“算了。他开心就行,一开始我们对他的要求不就是健康快乐吗?” 池骋没接话,但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 小乐米越长越像池骋了。小的时候五官偏柔和,像吴所畏,白白净净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谁见了都想捏一把。 长大之后慢慢褪去了婴儿肥,下颌线变得分明,眉骨也突了出来,整张脸的轮廓越来越凌厉。但五官却没有池骋那么硬朗,反而添了一丝柔和——像池骋的底子,又像吴所畏的神韵。 个子也蹿得飞快,比同龄人高半个头,往那一站,跟棵小白杨似的。不认识的人乍一看,都说是池骋的翻版;仔细看又觉得不太一样,多了一点什么,又说不上来。 芽芽也跟着小乐米慢慢变了。以前的怯懦褪得差不多了,但性子还是慢——说话慢,吃饭慢,走路也慢。 可那种慢已经不是“不敢”了,而是一种“我心里有数”的从容。 往那一坐,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但你就是能感觉到——这人心里门儿清,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懒得说。 姜小帅觉得郭城宇说得对,这儿子随他们俩,又都不完全随——姜小帅的脑子,郭城宇的定力,再加上小乐米这些年潜移默化的影响,长成了一个很独特的人。不急不躁,不争不抢,但该是他的,一样不会少。 四个大人的日子也越过越顺溜。吴所畏和池骋还是腻歪,每天早起要亲一下,睡前要抱一下,出门要手牵手,进门要先喊一声“我回来了”。 小乐米有时候从房间出来倒水,看见他爸和他daddy正窝在沙发上黏糊,面无表情地倒了水,端着杯子回房间,关门之前丢下一句:“两位,注意影响。” 吴所畏从池骋肩膀上抬起头,脸红了一下,伸手推了推池骋的胸口。池骋纹丝不动,面无表情地冲小乐米说了一句:“作业写完了吗?”小乐米“砰”地把门关上了。 偶尔两个人还会出去旅游。短则两三天,长则一两个月,把小乐米丢给姜小帅和郭城宇,或者丢给吴妈和钟文玉。 小乐米乐得自在,每次走之前都装出一副“我会想你们的”样子,门一关就跟芽芽打电话:“daddy他们走了!快来!” 芽芽在电话那头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好”,然后跟姜小帅说“daddy我去哥哥家了”,姜小帅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出门了。 春去秋来,日子像被拉长了似的,慢悠悠的,软绵绵的。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大人们一天天变老,但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正文完——— 第505章 番外一:小屁孩,抽什么烟? 池乐昀大二了。高考没参加,sat考了一回就过了,直接申了美国的学校,学的是他从小就嚷嚷着要学的计算机编程。 这里出国半年,整个人瘦了一圈,也白了一点,但个子又蹿了两厘米,站在那儿比池骋还高出两厘米。 年夜饭的桌子上,酒过三巡,池远端端着酒杯,惯例提问了:“小宝,在学校谈没谈对象?” 池乐昀夹排骨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那块排骨稳稳当当地夹起来,放进碗里,笑了。 “交了。女朋友。” 满桌安静了一瞬。池骋和吴所畏同时抬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孩子长大成人,谈恋爱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这事儿他们当爹的怎么是从老爷子嘴里听说的? 吴所畏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语气尽量随意:“哪的人?” “俄罗斯的。”池乐昀把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感情还没稳定,先不多说。” 钟文玉当场就笑开了花,连声说好,池远端端着酒杯,脸上的褶子全都舒展开了。他长舒一口气——那口气舒得又长又轻,跟憋了大半辈子似的,连带着看池骋的眼神都和善了几分。 “行,挺好。喜欢~~~。”老爷子没说出口的半句话,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郭梧悠坐在池乐昀右手边,手里攥着筷子,从头到尾没动。他听完了“女朋友”,又听完了“俄罗斯的”,然后慢悠悠地转过头,看了池乐昀一眼。 “哥,你真谈了啊?” 池乐昀筷子一扬,差点没戳到他鼻尖上:“那还能是假的?我女朋友——可漂亮了。” 郭梧悠“哦”了一声,把脸转回去,低下头,开始啃排骨。一小口一小口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谁也没看见,他那双垂着的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桌上热闹起来了。郭城宇拍着桌子说“咱家小宝长大了”,姜小帅端着酒杯跟吴所畏碰,吴妈一边笑一边往池乐昀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外国哪有这好吃的”。 池远端喝着酒,嘴上还念叨:“还好孙子喜欢女的。不像他爸——不像他爸啊。” 池骋面无表情地给他夹了一块鱼,那力道那角度,跟堵嘴似的。池远端看了他一眼,接了,没再说话了。 郭梧悠把那根排骨啃得干干净净,骨头放在碟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池乐昀在旁边跟他们讲俄罗斯的雪,说莫斯科冬天零下三十度,冻得耳朵都快掉了,俄语难学得要命,女朋友教了他半年就会说一句“我爱你”。 钟文玉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带回来带回来,让奶奶看看”。 郭梧悠把那根排骨的骨头翻了个面,又开始啃第二根。 池乐昀眼看着桌上的话题越扯越远,从“俄罗斯姑娘”一路拐到了“混血宝宝长什么样”,连钟文玉都开始认真讨论将来孩子像谁的问题了。他把筷子一搁,站起来,顺手拽了一下郭梧悠的袖子。 “走,放烟花去。” 郭梧悠被他拉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根啃了一半的排骨,低头看了一眼,又放回碟子里,跟着他往外走。 两个人穿过院子,推开铁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天上开始飘雪了,细细碎碎的,落在肩膀上,还没站稳就化了。 郭梧悠这一年也蹿了个子,但还是比池乐昀矮小半个头。他又瘦,白,站在雪地里跟一截刚出水的葱似的,清清冷冷的。 池乐昀弯着腰摆弄烟花,把加特林插进雪堆里,又退后两步检查角度。郭梧悠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他忙活。 “哥,你和你女朋友——谁追的谁?” 池乐昀正蹲在地上点引信,头都没抬:“她追的我。” 第396章 引信“嗤”地燃起来,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郭梧悠旁边,拍了拍手上的雪,“你别说,‘女追男,隔层纱’。你压根拒绝不了,你知道吗?我在那边——简直成了香饽饽。” 郭梧悠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你在哪不是香饽饽。” 池乐昀没听见。烟花蹿上去了,“啪”地在夜空中炸开,金红色的光落下来,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他仰着头看烟花,侧脸被映得像镀了一层光。郭梧悠没看烟花,看他。那目光不重,但停得有点久。等烟花暗下去,他才移开。 池乐昀转过来,伸手拍了拍郭梧悠的肩膀,那力道跟他爸拍他似的,又重又随意:“你呢?哥不在,没人欺负你吧?” 郭梧悠没躲,但也没让他多拍。他抬起手,把池乐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拨开了。 “你还以为,我还跟当年一样?追在你屁股后面叫哥哥,让你帮我做主?” 池乐昀愣了一下。郭梧悠没看他,已经转过身去蹲下来,拿打火机点另一支烟花了。火光照在他脸上,薄薄的,表情看不太清。 “早不一样了。” 池乐昀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翻译过来大概是:我都多大了,还能让人欺负?早不是当年那个小孩了。 他笑了笑,退后一步,双手插兜,看着郭梧悠蹲在地上点烟花。那背影瘦,但脊梁骨挺得笔直,确实不是小时候那个怯生生的小东西了。 烟花又蹿上去,“啪”地炸开,比刚才那支更高、更亮。郭梧悠站起来,仰着头看,嘴角翘了一下。 雪越下越大了,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不一会儿就覆了薄薄一层白。 池乐昀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进去吧。冷。” 郭梧悠没动。他又点了一支,看着它“嗤嗤”地冒火星子,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哥。” “嗯?” “新年快乐。” 池乐昀笑了,伸手在他头顶上揉了一把——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但以前是能揉到发顶的,现在得抬高手才行。“新年快乐,芽芽。” 郭梧悠没接话。他把那支刚点着的烟花放回雪堆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哥,我们走走吧。进去了也是调侃——让你找对象,让我早点谈恋爱。”他学池远端的口吻,学得不像,但那股子“别进去受罪”的意思到了。 池乐昀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那只手搭上去的时候,郭梧悠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行。还是国内好啊。” 池乐昀哈出一口白气,用力吸了吸鼻子, 两个人沿着别墅后面的小径往上走。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松针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灯隔得很远,光晕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郭梧悠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蹿起来,照着他的脸。他的睫毛很长,火光在下面投了一片小小的阴影。 池乐昀偏过头,眉头皱了一下。他伸手从郭梧悠嘴里把那根烟抽走了,叼在自己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小屁孩,抽什么烟?” 郭梧悠没争,又从烟盒里抽出第二根,叼住,点火:“我成年了。” 烟雾从他的嘴角散开,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声音却稳稳当当的,“要不是当年因为身体原因入学晚,今年我本来可以跟你一起出国的。” 第506章 番外二:那你跟她——睡了吗? 池乐昀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郭梧悠的侧脸——瘦,干净,下颌线绷着,不像小时候那么软了。他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早就不是那个追在他屁股后面叫“哥哥”的小孩了。 “那你想学什么专业?”池乐昀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 “学医。”郭梧悠没看他,目光落在前面那条被雪覆盖的小路上。 池乐昀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笃定。“不愧是小帅爸爸带大的。” 他点点头,又吸了一口烟,把剩下半截掐灭了,捏在手里,“挺好。医生。” 郭梧悠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夹着烟的时候像民国戏里那种少爷。他看着远方,烟雾从唇齿间慢慢溢出来,被风吹散。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了。 “哥,你喜欢你女朋友吗?” 池乐昀正在找垃圾桶扔烟头,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郭梧悠,郭梧悠没看他,眼睛盯着远处那盏路灯,表情淡淡的,跟刚才说“学医”时一模一样。 “你今天怎么了?”池乐昀把烟头攥在手心里,“我要不喜欢,能同意她当我女朋友?” 郭梧悠没接话。他猛吸了一口,烟雾从口腔里直直地喷出来,像一声没叹出来的气。 “那你跟她——睡了吗?” 池乐昀被自己的烟呛到了。他咳了好几声,咳得脸都红了,转头瞪着郭梧悠,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芽芽,你还真是长大了。谈论这种问题都面不改色了。” 郭梧悠终于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薄薄的,凉凉的,像雪光。他没笑,也没不笑,就那么看着他。 “你都大二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问问怎么了?” 池乐昀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这小子今天不太对劲。他把那个念头甩了甩,伸手在郭梧悠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没。” 郭梧悠没躲,也没动。他就那么看着池乐昀,看了好几秒,然后收回目光,把手里那根烟掐了,烟头攥在掌心里。 郭梧悠没看他,把烟头攥在掌心里,又开口了,声音不大,像随口一问:“那为什么还没做?你们不是在一起半年了吗?” 这个问题把池乐昀问住了。他站在路灯下,手里还捏着那半截掐灭的烟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觉得自己挺喜欢那个俄罗斯姑娘的,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两个人在一起很开心。她也暗示过好几次——晚上别回去了,留下来。可他每次都说“下次”。 这次回国前,她送他到机场,笑着用生硬的中文说:“你们中国人,对这种事情,是不是很——那个?”他当时笑了,没回答。现在想想,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那个”什么。 郭梧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他没追问,把烟头弹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转过身,冲他笑了一下。 “哥,我们去酒吧喝酒吧。” 话题转得太快,池乐昀愣了一下:“郭爸知道你这么叛逆吗?” 郭梧悠没接话,伸手推着他的后背往回走:“哥,求你了。我还没去过呢。你陪我去。” 池乐昀被他推着走了两步,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他回头看了郭梧悠一眼——那人正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什么都看透的光,是另一种,有点像小时候求他帮忙揍人的时候那种。他叹了口气,按下了解锁键。 郭梧悠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暖风呼呼地吹着,挡风玻璃上的雪被雨刮器刮到两边,露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 路上没什么车,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照在郭梧悠脸上,忽明忽暗。他侧过头看着窗外,不说话。 池乐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侧脸太安静了。 “怎么了?”池乐昀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把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有烦心事了?有就给哥说。” 郭梧悠沉默了一会儿。车子碾过一片薄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暖风呼呼地吹着,挡风玻璃上的雪化了又结,结了又化。 “没什么,”他说,声音不大,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就是想你了。” 池乐昀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郭梧悠一眼,那张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笑了笑,腾出右手,在郭梧悠头顶上揉了一把——“明年你也申请到美国,咱俩又能形影不离了。” 郭梧悠没躲,也没动。那只手收回去之后,他才慢慢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嘴角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算不上笑,但也不是不笑。 “哪能啊,你和你女朋友在一起,我哪能跟你形影不离?” 池乐昀“啧”了一声,单手握着方向盘,换了条车道:“女朋友是女朋友,你是你。两码事。” “两码事?”郭梧悠偏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一明一暗。 “当然两码事。”池乐昀理所当然地点头,“你能陪我打游戏?能跟我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能——”他顿了顿,想了半天没想出第三个,干脆一挥手,“反正就是不一样。” 第397章 郭梧悠没接话,转回去看着窗外。雪还在下,细碎的雪花朝挡风玻璃扑过来,被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扫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哥,你觉不觉得,你对你那个女朋友——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喜欢?” 池乐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来。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想起那个俄罗斯姑娘,金发,蓝眼睛,笑起来很好看,性格也开朗。 两个人在一起很开心,但那种开心——说不上来。跟郭梧悠在一起,他从不用想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沉默,谁也不觉得尴尬。跟女朋友在一起,他偶尔会有一种——该找点话题的感觉。 “你懂什么?你又没谈过恋爱。” 郭梧悠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被暖风的声音盖住了大半。“嗯,我没谈过。” 池乐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伸出手,把暖风调大了一档,又打开了座椅加热。 “你冷吧?脸都白了。” “不冷。”郭梧悠说。但他把大衣领子竖了起来。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两边是老式的楼房,路灯更暗了。池乐昀把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酒吧门口,熄了火。刚解开安全带,郭梧悠已经推门下车了,动作比他还快。 池乐昀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这小子,说没来过酒吧,下车倒挺积极。他拔下钥匙,跟上去。 推开门的瞬间,暖黄的灯光和温热的空气一齐涌出来。酒吧不大,人也不多,角落里坐着一两桌客人,低声聊着天,爵士乐慢悠悠地转着,懒洋洋的。 第507章 番外三:哥……你为什么不等我? 郭梧悠在吧台最里面的位置坐下,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他本来就瘦,毛衣又贴身,肩胛骨的轮廓看得清清楚楚。池乐昀在他旁边坐下,冲酒保比了个“两杯”的手势。 “长岛冰茶。”郭梧悠开口了。 池乐昀转头瞪他:“你第一次来酒吧就点长岛?” 郭梧悠看着他:“那点什么?” 池乐昀噎了一下。他想了想,自己第一次去酒吧好像点的也是长岛。他把脸转回去,冲酒保改了口:“一杯长岛,一杯莫吉托。”然后转头又补了一句,“你那个少喝点,回头郭爸知道了该说我了。” 郭梧悠没接话,手指在吧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等酒端上来,他端起那杯长岛,没喝,就举着,看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慢慢融化。 池乐昀喝了一口莫吉托,薄荷的凉意从舌尖一路窜到喉咙。他放下杯子,看着郭梧悠那张被吧台灯光照得过分清晰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小子真的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芽芽。”他叫了一声。 郭梧悠转过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有心事?”池乐昀把杯子转了个方向,手指沿着杯沿慢慢划了一圈,“有就说。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郭梧悠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吧台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又沉沉的。他忽然笑了,摇了摇头,端起那杯长岛,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没有。就是想你了。”他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你不在,没人陪我打架。” 池乐昀愣了一下,然后“哈”地笑出声,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拍得郭梧悠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你就扯吧。以前我打架,你可是第一个拦着的?” 郭梧悠没接话,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轻轻转了一下,碰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池乐昀看着他那一副“我有心事但我不说”的侧脸,忽然有点烦躁。他伸手把郭梧悠手里的酒杯按了下去。 “行了,别喝了。你今天是来喝酒的还是来找我聊天的?” 郭梧悠低头看着他按住杯子的那只手,停了几秒,然后笑了。 “哥,”他把池乐昀的手推开,但没用力,“你好像——从来没叫过我大名。” 池乐昀愣了一下,手收回去,靠在吧台上,想了想。还真没叫过。从小到大,张嘴就是“芽芽”。小时候叫“芽芽”,长大了还叫“芽芽”,连在学校当着同学的面都改不过来。 有几次郭梧悠的同学问他“你哥怎么叫你小名啊怪可爱的”,郭梧悠面无表情地说“他改不了”。他确实改不了。 “我还是觉得你小名可爱。”池乐昀端起自己的莫吉托,喝了一口,“大名留着考试用就行。” 郭梧悠没跟他争,把酒杯在手里转了个方向,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慢慢往下滑。“那你叫我一次大名,” 他的声音不大,混在背景的爵士乐里,差点没听清,“一次就行。我想听。” 池乐昀举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脸看着他。吧台的灯光落在郭梧悠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这有什么区别?”池乐昀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郭——梧——悠。” 三个字,一字一顿,咬字清楚得跟小学语文课代表领读似的。念完他自己先笑了,“行了吧?有什么不一样的?” 郭梧悠没回答。他端起那杯长岛,又喝了一口。冰块哗啦啦地滑到嘴边,他用牙齿挡住,把酒咽了,冰块又滑回去。 “有区别。”他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身上无意识地弹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你叫芽芽的时候——我觉得我只是你弟弟。” 池乐昀的笑容慢慢收了一点。他看着郭梧悠,郭梧悠没看他,眼睛盯着杯子里还没化完的冰块。 “你不想当我弟?”池乐昀故意把语气放得很轻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问,“还想当我哥啊?” 郭梧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吧台灯光的碎影在晃,亮亮的,沉沉的。他看了两秒,翻了个白眼。 “再来一杯。”他冲酒保扬了扬下巴。 池乐昀赶紧拦住,把他伸出去的手按回去:“别喝了。你喝醉了,我爸饶不了我。” 郭梧悠把手抽回来,没跟他争,但也没说不喝。他靠在吧台上,歪着头看着池乐昀,那目光里有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后劲刚上来的酒,不上头,但微微发软。 “池乐昀。”他忽然叫了一声。不是“哥”,是大名。池乐昀冷不丁被叫全名,愣了一下。 “我喝醉了,你会把我扔街上不管吗?” 池乐昀看着他那张被酒精熏得微微泛红的脸,忽然觉得,这小子今天是真的不太对劲。 “哪能啊。”池乐昀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你是我弟。你就算耍酒疯把酒吧砸了,我也不可能不管你的。” 郭梧悠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一点,眼睛里的碎光也跟着晃了一下。 “那不就得了。”他又端起酒杯,这回没大口喝,就那么举着,看着池乐昀,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嚼什么没说出的话。“你就让我喝吧。” 不出意外,郭梧悠喝醉了。安安静静地趴在吧台上,脸埋在胳膊里,耳朵尖泛着红。 池乐昀推了他一下,没动;又推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睛迷迷蒙蒙的,看了池乐昀两秒,像是在辨认他是谁,然后笑了一下,又把脸埋回去了。 池乐昀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今晚不回去了,跟芽芽在外面玩。”吴所畏秒回了一个“?”,池骋回了一个“嗯”。姜小帅发了个“ok”。 郭城宇发了个大拇指。池乐昀把手机收起来,拍了拍郭梧悠的肩膀。 “走,回去了。” 郭梧悠慢慢抬起头,撑着吧台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晃了一下,额头直接撞进池乐昀肩窝里。他就那么靠着,鼻尖蹭着池乐昀的衣领,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 “哥……你为什么不等我?” 池乐昀被他靠得往后退了半步,稳住,伸手揽住他的腰。他太瘦了,腰上一把骨头,硌手。“等你什么?”池乐昀把他往上提了提,让他靠得更稳些。 郭梧悠没回答,把脸埋得更深了。池乐昀闻到他身上酒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那味道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芽芽身上的味道就没变过。 “不是说了嘛,那长岛冰茶劲儿大。你非喝。”池乐昀一边说一边扶着他往外走,“今晚不回去了,外面住一晚。” 第508章 番外四:一个人也能过得挺好 郭梧悠被他揽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腿一软,整个人又往下坠。他皱着眉,小声说了一句“走不动”,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耍赖的意思。 池乐昀看着他垂着的脑袋,那几根碎发搭在额前,灯光下毛茸茸的。他绕到前面,蹲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上来。哥背你。” 第398章 郭梧悠看着那个宽厚的后背,愣了片刻。然后他笑了——他慢慢趴上去,胳膊环住池乐昀的脖子,脸贴在他肩膀上。 “哥,”他把脸埋进池乐昀的颈窝里,“你还记得吗?小时候练跆拳道,我累得走不动,你也是这样背我的。” 池乐昀把他往上掂了掂,双手托着他的大腿,稳稳地站起来。“记得。你那时候比现在还瘦,跟只小猴子似的,背起来一点重量都没有。” 郭梧悠没接话。他把脸往池乐昀脖子里又埋了埋,鼻尖蹭着他的皮肤,像在确认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 “现在呢?” “现在?”池乐昀一边走一边掂了掂,认真感受了一下,“现在还是没重量。你是不是不吃饭?” 郭梧悠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池乐昀的颈窝里,带着热气。“吃了。就是不长肉。” “随你daddy。小帅爸爸也瘦。”池乐昀说得理所当然。 郭梧悠没再说话。他就那么趴着,听着池乐昀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到了酒店,池乐昀把他放在床上,郭梧悠的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眼睛半睁半闭,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池乐昀把他的大衣脱了,又把鞋脱了,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回来给他擦脸。 毛巾覆上去的时候,郭梧悠闭着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池乐昀的动作不算轻,甚至有点粗鲁——跟他这个人一样,做什么都带着一股“我糙但我细心”的矛盾劲儿。他把郭梧悠的脸、脖子、耳朵后头都擦了一遍,又把毛巾搭在他额头上。 “头疼不疼?” 郭梧悠没睁眼。他伸出手,摸到了池乐昀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腕,攥住了。 “哥,”他的声音很轻,“你今晚别走。陪我。” 池乐昀看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没挣开,也没动。就让他那么攥着。 “行。”他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刚才还说自己是成年人了,这会又跟幼儿园似的——不见着我不进院门。” 郭梧悠笑了一声,没睁眼,嘴角翘着,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他攥着池乐昀手腕的手慢慢松开了,手指滑下去,搭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 “哥。”他叫了一声,“你上来。躺着说。” 池乐昀看了他一眼。郭梧悠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微微颤着,脸上那点酒意还没散,从颧骨一直晕到耳根。他叹了口气,踢掉拖鞋,在他旁边躺下来。床不大,两个人并排躺着,肩膀挨着肩膀,像小时候挤在一张小床上那样。 郭梧悠侧过身,面朝他,但没有睁眼。他的呼吸很轻,混着酒味和洗衣液的味道,一下一下的,落在池乐昀的肩膀上。 “哥。”他又叫了一声。 “嗯。” “要是我们都没长大——就好了。” 池乐昀偏过头看着他。郭梧悠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伸出手,在郭梧悠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说什么梦话呢。”池乐昀把手收回去,枕在脑后,“长大有什么不好?想干嘛干嘛,想去哪去哪,没人管。” 郭梧悠没躲,也没睁眼。他抬起手,摸了摸被弹过的额头,嘴角慢慢翘起来。 “长大好,还是小时候好?” “都好。”池乐昀看着天花板上的灯,那盏灯没全开,只亮着一圈暖黄色的光晕,“小时候有小时候的好,长大有长大的好。” 郭梧悠沉默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变成仰面朝上,跟池乐昀并排躺着,看着同一盏灯。 “哥,”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你出国一年半,我学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一个人也能过得挺好。” 池乐昀偏过头看着他。郭梧悠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下颌线绷着,鼻梁的弧度很好看。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但那个笑容不达眼底。 “那你学会了,还叫我陪你?”池乐昀把目光收回去,也看着天花板。 郭梧悠没接话。他伸出手,在两个人中间的空隙里慢慢划了一下,指尖碰到池乐昀的衣袖,又缩回去了。 “哥,”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明明知道一件事应该怎么做,但就是不想那么做?” 池乐昀想了想,认真地想了,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我这个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怎么纠结。” 郭梧悠笑了一声,这次笑出了声,不是“哼”的那种,是真正的、从嗓子里溢出来的笑。他偏过头,睁开眼,看着池乐昀的侧脸。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亮的,像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真好。”他说。 池乐昀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伸手把他的脸推开:“你喝多了就开始胡说八道。” 郭梧悠由他推着,脸歪到一边,也不挣,就那么歪着,嘴角还翘着。他伸手把池乐昀的手拉下来,攥着,没松。 “哥,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了?舍不得我?”池乐昀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 郭梧悠没否认。他握着池乐昀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烟花闷闷的炸响。 池乐昀以为他睡着了。他把被子又拉了拉,刚要收回手—— “哥。”郭梧悠的声音在安静里忽然响起来,“你跟你女朋友——亲过嘴吗?” 池乐昀的手顿在半空。他看着郭梧悠的侧脸,那双眼睛还是睁着的,亮亮的。 “问这个干嘛?”池乐昀把手收回来,枕在脑后。 “我就想知道。”郭梧悠说。声音里没有酒后的含糊,也没有刻意的试探,就只是——想知道。 第509章 番外五:我只要那一个吻 池乐昀沉默了片刻。这半年,这件事其实也一直在困扰他。每次跟那个女孩在一起,到了该亲密的时刻,他都会下意识地躲。一次两次,人家可能以为是害羞;次数多了,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有一次没躲掉,被她亲了脸。就一下,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心动,是——怎么说呢,说不清。反正不是该有的那种感觉。至于嘴,确实还没亲过。 “没。”他说。 话音刚落,郭梧悠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太大,床垫弹了一下,池乐昀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跟着坐起来,伸手去扶他:“是不是想吐?垃圾桶——” 他的手刚碰到床头柜边上的垃圾桶,衣领就被攥住了。拽着他往前一拉。池乐昀还没反应过来,嘴唇上就贴上来一片温热。 凉的,软的,带着长岛冰茶的味道。一触即离,像被风吹过来的花瓣,碰了一下就被吹走了。 郭梧悠松开了他的衣领,躺回去。动作很快,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池乐昀僵在原地,嘴唇上那片温度还没散,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郭梧悠。 “芽芽……”池乐昀的声音有点飘。 “哥,我喝多了。”郭梧悠说,“睡吧。” 池乐昀从小就不是一个会把事情往心里搁的人。小时候考倒数,他哼着歌回家的;被吴所畏追着打,他跑着跑着还能笑出声。他是那种天塌下来先找个地方躺着、等塌到头顶了再说的人。 但这一刻,他再迟钝,也明白了。郭梧悠不开心,不是因为考试,不是因为压力,不是因为他说的任何一句话。是因为他。 他沉默着,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安慰?解释?回应?他连自己怎么想的都没搞明白。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的光扫进来,从天花板滑到墙上,又从墙上滑到郭梧悠的脸上。 那张脸被光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限——他看见了泪痕。 不是刚刚才流的,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的那种。眼眶红着,睫毛湿着,但脸上除了那两道水痕之外,没有任何表情。他不像在哭,更像是在承受什么。 池乐昀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他伸出手,把郭梧悠从躺平的姿势拉起来,让他坐好。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他心里乱,手底下就没轻没重。 郭梧悠被他拽得肩膀晃了一下,没挣,也没说话,就那么低着头,垂着眼睛,睫毛上的水珠颤了颤。 池乐昀看着他,抬起手,用拇指把他脸上的泪痕擦了。指腹从颧骨滑到嘴角,动作笨拙。 这一擦,郭梧悠绷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不是无声的那种,是带着压抑的、闷在喉咙里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的一声——很短,一下就收了。他把脸埋进池乐昀的肩窝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鼻尖蹭着他的衣领,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的。 第399章 “哥……我不贪心的。我只要那一个吻。就一个……哥,对不起。” 池乐昀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落下来,覆在郭梧悠的后脑勺上。 他没说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小时候,郭梧悠被人欺负了也是这样,不哭不闹,回家才把脸埋进他肩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等他问“怎么了”才说。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用想,冲上去把人揍一顿就行。现在不行了。他揍不了任何人,因为那个让郭梧悠难过的人——好像是他。 他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郭梧悠。他真的不知道。这么多年,他什么祸都闯过,就是没谈过恋爱。那个俄罗斯姑娘是别人追的他,他觉得还行,就答应了。可这半年来,每次到了该推进关系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躲。他问过自己为什么,想不出答案。 他偷偷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问了很多,从家庭环境问到成长经历,最后告诉他,可能是因为他的成长环境。他的两个爸爸,身边最亲近的另一对长辈——郭城宇和姜小帅,也是两个父亲。 他从小到大的认知里,爱就是那个样子。医生说他这种情况,可能是喜欢女性的,但从小到大的环境让他没办法自然地建立起对那种关系的期待;而喜欢男性的话,生理上、基因上又不是这个方向。他听完,也没太当回事。反正他还年轻,不着急。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早点想明白的。 郭梧悠还在哭,但声音已经小了,从闷闷的抽噎变成了偶尔的吸鼻子。他还是把脸埋在池乐昀肩窝里,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池乐昀的手一直放在他后脑勺上,没动,也没说话。 他想起小时候郭梧悠哭完,会把脸在他衣服上蹭一蹭,然后抬起头,红着眼眶说“哥哥,芽芽饿了”。 那时候他觉得,哄芽芽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现在他才发现,那是因为芽芽从来没在他面前哭过真正伤心的事。 窗外的车一辆一辆地过去,光一道一道地扫进来,在两个人身上滑过又消失。池乐昀的手从郭梧悠后脑勺慢慢滑下来,落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芽芽。”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有点哑。 郭梧悠没动。 池乐昀又拍了拍,一下,两下,三下——跟小时候哄他睡觉时的节奏一模一样,不轻不重,不急不慢。那节奏像是从很远的时间里搬过来的,带着旧日子的温度,拍在背上,却拍不散心里的那层雾。 郭梧悠慢慢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眼睛肿了,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他没有擦,就那么看着池乐昀,目光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次又一次,已经懒得再拼了。 “哥,”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对不起。我让你为难了。” 池乐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他打断了。 “你不用管我,”郭梧悠说,嘴角扯了一下,想笑,没笑出来,“我过段时间就好了。” 池乐昀伸出手,用拇指把他脸上的泪痕擦了。指腹从颧骨滑到嘴角,动作很轻,跟他这个人不太搭。 “芽芽,”他说,斟酌着每一个字,像在拆一颗不知道会不会响的雷,“可能你对我的这种感情……就是对哥哥的依赖。你还小,以后——” “我只比你小一岁。”郭梧悠打断他,“我什么都懂。” 第510章 番外六:我好像一直都追不上你的脚步 他看着池乐昀,眼眶红着,但目光没有躲。那种直直的、不闪不避的注视,让池乐昀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想说“你还小”,想说“你不懂”,想说“以后你会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但这些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心虚。 郭梧悠从来不是那种“不懂”的人。从小到大,他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藏在心里,只是不说。 “哥,”郭梧悠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好像一直都追不上你的脚步。” 眼泪又掉了一颗,他没擦,任由它顺着脸颊往下淌。“我小时候追着你跑,你跑得快,我追不上。后来我想,等我长大了,等我跟你一样高了,就能跟你并肩走了。可是你总是比我高,总是比我快,总是走在我前面。我想过,再等半年我就也能出国,就能多跟你待在一起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我就不用大半年才见你一次了。” 池乐昀听着,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他想起小时候,郭梧悠跟在他后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喊“哥哥等我”。 他那时候觉得,芽芽怎么跑这么慢。后来他跑得更快了,快到了大洋彼岸,快到了另一个时区,快到了郭梧悠怎么追都追不上。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追着他跑的人,有一天会停下来——不是因为跑不动了,是因为追不上了。 “芽芽,”池乐昀深吸一口气,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以前去看过心理医生。” 郭梧悠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着郭梧悠的眼睛,“咱们从小看着什么长大的,你清楚。两个爸爸,都是两个男人在一起。我从小的认知里,爱就是那个样子。医生说,我可能是喜欢女生的,但我的环境让我没办法自然地建立那种期待;喜欢男生的话,生理上、基因上又不是这个方向。” 他顿了顿,“你的成长环境跟我一模一样,你的认知里,爱也是那个样子。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这种感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种,可能是——你也没有别的模板。你从小到大,身边最亲近的、最让你有安全感的男性关系,就是我。” 郭梧悠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他就那么看着,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你觉得我不懂?”他问。 池乐昀摇了摇头:“我不是说你懂不懂——” 郭梧悠看着他,眼眶红着,嘴唇微微发抖。他没有躲开池乐昀的目光,也没有躲开那些话。他只是听,安安静静地听,像在听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哥,”他终于开口了,“你去留学的这一年半,我每天都在盼着你回来。” 池乐昀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交了新的朋友,”郭梧悠的语速依旧很慢,“我努力让自己不想你。我试着学你的方式去跟别人打交道——你那种,大大咧咧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我努力装作热情,努力开朗,努力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挺好的。” 他抬起头,看着池乐昀,“可是我努力了那么久,我还是做不到——不喜欢你。” 池乐昀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你喝多了”,想说“明天你就清醒了”,想说“你冷静一点”。但这些话在他舌尖上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郭梧悠现在是清醒的。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芽芽,”他的声音有点哑,“现在太晚了,我们都喝了不少酒,情绪也不冷静——等明天——”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郭梧悠把手伸到了耳后——那只他无比熟悉的动作,从小到大看过无数次。 摘耳蜗的动作,很轻,很快。他把那个小小的设备从耳后取下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扔在了地上。 “哥,你别说了。”郭梧悠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没有哭腔,没有颤抖,什么都没有,“我求你了。就这一晚上。让我放纵一次。哪怕假装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池乐昀。那双眼睛是干的,没有泪——可能已经流完了,可能是真的不想再流了。 池乐昀弯下腰,想去捡地上的耳蜗。郭梧悠的动作比他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紧紧抱住池乐昀,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别捡了。求你。哥,别说了。就今天晚上,就这一晚——求你。明天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求你了,哥。” 池乐昀的手悬在半空。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那几根碎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从小到大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会爱人的人——对爸爸们,对朋友,对芽芽,他从来不吝啬把自己的感情掏出来。 可当这份感情变了样子、变了分量、变成了他从来没想过的那种,他忽然发现自己不会了。不是不想,是不敢。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成年以后,他一直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地方不太对。那个俄罗斯姑娘,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谁见了都说配。半年前她主动追他的时候,他心里是高兴的,甚至有点庆幸——太好了,我好像也喜欢上谁了,我没什么问题。 可相处下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对。她牵他的手,他忍住没抽回来,但整个手掌都是僵的。她靠在他肩膀上,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心动,是想往旁边挪。她亲他脸的那一下,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完了,我怎么没感觉。他怎么努力都骗不了自己。 他一直觉得心理医生说的那些话,可能就是答案。他的成长环境,他的家庭,他从小看到的爱的模样,把他塑造成了一个在亲密关系面前本能地后退的人。他以为交个女朋友就能治好自己,结果不但没治好,反而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他好像真的不会爱别人。 第400章 可现在,芽芽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他却一点都不想躲。他甚至想把怀里这个人箍得更紧一点。他不知道这算什么。是心疼?是习惯?是哥哥对弟弟的保护欲?还是别的什么?他分不清。 “芽芽,”他开口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怀里的人听不见。耳蜗在地上,孤零零地躺在墙角,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他说的每一个字,郭梧悠都听不见。但他还是说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回应你。我试过,跟别人。我努力过了,不行。我不知道我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喜欢谁。”他的手收紧了一点,把郭梧悠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但我不想把你推开。” 他慢慢松开一只手,弯腰去捡地上的耳蜗。那个小小的设备躺在地毯上,红灯还在闪。他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然后轻轻地,极轻地,把它戴回郭梧悠耳后。郭梧悠浑身僵了一下。 第511章 番外七:哥,我后悔了 世界重新涌入声音——空调嗡嗡响,远处烟花闷闷地炸开,还有池乐昀的呼吸,就在他头顶,一下一下的。 “明天再说。”池乐昀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明天,等我们都清醒了。我好好想,你好好说。行吗?” 郭梧悠没动。他趴在池乐昀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个声音他太久没听过了,隔着时区,隔着屏幕,隔着半年的日日夜夜。现在就在耳边——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稳。他慢慢点了点头,脸蹭着池乐昀的衣服,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都没松手。那盏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晕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模糊的圆。 池乐昀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肩膀。郭梧悠蜷在他怀里,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缩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不同的是,他的手不再是攥着池乐昀的衣角了——他攥着他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热度从指缝间慢慢渗进去。 池乐昀的心撑了大半夜,最后还是没熬住。他睡着了,呼吸变得又沉又匀,下巴从郭梧悠的头顶滑下来,歪在枕头上,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梦里还在纠结什么。 郭梧悠没动。他就那么蜷在池乐昀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从胸口传过来,从急促到平稳,从平稳到沉沉地、带着一点鼻音。 他慢慢抬起头。池乐昀的脸近在咫尺——眉头皱着,睫毛不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张,呼吸从唇齿间溢出来,带着一点点酒味。郭梧悠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眼眶又开始发酸。 他们的爷爷们,从小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小宝以后要找个女孩子”“芽芽也要喜欢女孩子”。小时候他不明白。后来他懂了。那些话是说给他和小乐米听的,更是说给大人们听的——说给池骋和吴所畏听,说给郭城宇和姜小帅听,说给那一整个他还没搞懂的世界听。 池乐昀从来不在乎。爷爷说“以后找女朋友”,他“嗯嗯嗯”地点头,转头就忘了。爷爷说“不能喜欢男人”,他“知道了知道了”地应着,下一秒就拉着他去放烟花。他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大大咧咧,什么都左耳进右耳出。 可只有郭梧悠知道,那些话还是留下了痕迹。他看见池乐昀对着镜子发呆的样子,看见他皱着眉头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样子,他说自己不会爱人——可小的时候,他明明是最会爱人的那一个。 郭梧悠把脸慢慢凑过去,嘴唇贴上了池乐昀的唇。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他没有闭眼,就那么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贪婪地、不舍地、像要把这个画面刻进骨头里。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微微退开。 “哥,”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嘴唇还贴着池乐昀的皮肤,“我爱你。” 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这么多年,终于说出来了。没人听见,他也不需要任何人听见。他只是不想再藏了——哪怕只有这一秒,哪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退开之后,他又看了池乐昀很久。然后他在心里说:哥,我后悔了。后悔打破了他们之间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努力把这感情压在心里。 因为池乐昀在努力——努力去喜欢一个女孩子,努力去变成爷爷们希望他成为的样子,努力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从生长环境里带出来的“障碍”一个一个清除掉。 他看得见。他全都看得见。 所以他愿意配合,愿意当弟弟,愿意把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统统咽回去。可是这次不一样。池乐昀真的交了女朋友,真的在努力跟别人建立亲密关系,真的在努力推开他。 他受不了了。他没办法再骗自己说“当弟弟也挺好的”,没办法在池乐昀跟别人牵手的时候还笑着说“哥你幸福就好”,没办法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人、而那个人正搂着别人。 他后悔了。后悔没早点说。也许早点说了,池乐昀就不会那么努力地去证明自己“没问题”,也许早点说了,他们之间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一个拼命往前跑,一个在后面怎么追都追不上。也许早点说了,他就不用攒这么多眼泪,一次性倒出来。 天光大亮。窗帘缝里挤进来的光从灰蓝变成了淡金,明晃晃地落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笔直的光线。 郭梧悠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昨晚的一切像潮水一样涌回来——眼泪、拥抱、那个吻,还有池乐昀说“明天再说”时的声音。 郭梧悠偏过头,看着他。晨光落在那张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哥哥醒了没有。那时候他觉得,只要哥哥在,天就不会塌。 现在天没塌,他的心快塌了。 他慢慢坐起来,没有惊动池乐昀,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整个人清醒了大半。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池乐昀,看了很久。然后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从眉骨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线。 “哥哥,”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们说好了。从今天开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低下头,在池乐昀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短,比昨晚那个还轻。然后直起身,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门关上的那一刻,池乐昀睁开了眼睛。他盯着天花板,那盏灯还亮着,在日光里显得有点多余。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分不清是刚才的,还是昨晚的。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抱着他,一边拍他的背一边念叨:“小宝啊,以后要找个好姑娘。男的跟男的,那是不对的。”那时候他不懂什么叫“对的”“不对的”,只知道爷爷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他不敢问“为什么”。后来长大了,他懂了。但他从来没觉得爷爷说的对,他只觉得——爷爷老了,有些事跟他解释不清楚。所以他“嗯嗯嗯”地点头,点头不代表同意,只是不想让他再念叨了。 第512章 番外八:我喜欢谁——你不知道吗? 吴所畏和池骋不在的时候,爷爷总拉着他,一遍一遍地说。说他爸当年多不听话,说他daddy多好一孩子被他爸带偏了,说他可不能再走那条路。他听着,笑着,应着,心想“走哪条路不是我自己说了算吗”。 可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他不确定自己这么多年对谁都提不起那种感觉,是不是因为那些话听多了。他不确定自己答应那个俄罗斯姑娘的追求,是不是因为想证明自己“没问题”。他不确定自己昨晚说“不会爱别人”,到底是真不会,还是不敢。 他后悔了。不是后悔昨晚那些话,是后悔在年夜饭上说自己有女朋友。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真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初一,池乐昀起的晚,下楼的时候郭梧悠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手里捧着杯茶,安安静静的,看见他下来点了点头:“哥。” 池乐昀应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了一个,递给他一半。郭梧悠接了,没吃,攥在手里。池乐昀也没催,自己把另一半吃了,擦擦手,站起来走了。 初二,两家约着一起去庙会。人挤人,池乐昀走在前面,郭梧悠跟在后面,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有人挤过来,池乐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郭梧悠还在。郭梧悠也正好抬头,两个人的目光撞了一下,又同时移开了。 初三,吴所畏和姜小帅在厨房忙活,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吴所畏把葱切成段,忽然叹了口气。 “你说这俩孩子,这几天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姜小帅正在调饺子馅,闻言手上一顿,想了想:“好像是。初一那天,芽芽回来,眼睛有点肿。我以为他没睡好,问他,他说没事。” 第401章 吴所畏把刀放下,转过身靠在灶台边,双手抱胸:“我家那个也是,魂不守舍的。昨天跟他说话,他半天才反应过来。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厨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算了,”吴所畏转回去继续切葱,“孩子大了,有心事了。” 姜小帅点点头,把馅搅匀了,拿起来闻了闻:“盐够了吗?” “够了。”吴所畏头也没抬,“你放的还能不够。” 饭桌上,菜摆得满满当当,转盘上都快摞不下了。钟文玉夹了一块鱼放到池远端碗里,池远端没吃,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 “过两天我们几个老的打算去温泉山庄住几天,你们两个小的,要不要跟着去?” 郭梧悠刚低头扒了一口饭,闻言抬起头,摇了摇头:“爷爷,我不去了。快开学了,得去图书馆复习。” 池远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池骋在旁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池乐昀碗里,随口说了一句:“让你哥陪你去。他天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池乐昀筷子顿了一下,没接话。郭梧悠也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约了同学一起。” 姜小帅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放下筷子,往前探了探身子,表情那叫一个八卦,那叫一个兴致勃勃:“同学?男同学女同学?” 郭梧悠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回答。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比什么回答都让人浮想联翩。 大人们都去温泉山庄了。走的那天早上,池远端站在门口把围巾又紧了紧,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个孩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钟文玉挽着他的胳膊,笑着冲屋里喊了一声:“小宝,芽芽,我们走了啊,你们在家好好的。” 池乐昀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帮他们把行李箱拎到门口,说了声“路上慢点”。郭梧悠也站起来,站在茶几旁边,冲着门口点了点头,没跟出去。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安静了。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他们两个。 池乐昀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片刻,转身走回来。郭梧悠已经坐回沙发上了,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嗡嗡的,像背景音乐,谁都没看。 一整天,两个人各在各的房间,谁也没找谁。中午池乐昀出来倒水,路过郭梧悠房间门口,门关着,里面没动静。 他站了一下,走了。下午郭梧悠出来热了一杯牛奶,端着杯子经过池乐昀房间门口,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键盘噼里啪啦的声响,他没停,走过去了。 傍晚的时候,郭梧悠背着书包从房间里出来,换好了外出的衣服,灰色的大衣,黑色的围巾,手里还拎着一个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装了几本书。他在玄关换鞋,弯着腰,鞋带系得很慢,系完一只又系另一只,像是在等什么。 “芽芽。”池乐昀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郭梧悠的手顿了一下,直起身,转过头。池乐昀坐在沙发上,电视关着,茶几上的遥控器歪在一边,他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过来。” 郭梧悠看着那个位置,看了两秒,把帆布袋子从肩上放下来,搁在玄关的鞋柜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了差不多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得着说话,又刚好碰不到。 池乐昀没看他,看着茶几上那个干巴了的橘子,拿起来,开始剥。 “你真谈恋爱了?”他问。 郭梧悠靠在沙发上,偏过头看着他。池乐昀没抬头,把橘子一瓣一瓣地掰开。 “哥,”郭梧悠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但你谈了女朋友,我也谈一个——你小时候教我的,公平。” 池乐昀把橘子掰完了,放在茶几上,没吃。他抬起头,转过来看着郭梧悠。两个人面对面,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你真喜欢那个女孩子?”池乐昀的声音有点紧。 郭梧悠没有躲开他的目光,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挂着那点没散的笑意。“哥,我喜欢谁——你不知道吗?” 池乐昀的手按在郭梧悠的肩膀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阻止什么。他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才挤出来:“芽芽,你不能因为跟我赌气,就随便跟别人在一起。那对人家不公平,对你自己也不公平。” 第513章 番外九:短暂的拥有你,然后失去你 郭梧悠没挣,就让他按着。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小时候牵着他过马路的那只手,长大后揽着他肩膀的那只手,那晚还帮他擦眼泪的那只手。他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收了,语气很轻。 “那哥哥呢?”他看着池乐昀的眼睛,“哥哥喜欢那个女的吗?” 池乐昀没说话。他的手还搭在郭梧悠的肩膀上,但没动。 “哥哥,你要是喜欢她,你为什么没亲过她?你为什么没跟她——睡?”他的语速前所未有的放快了,“哥,你看过心理医生,你以为就你自己看过吗?我也看过。” 池乐昀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我们从小到大拥有的爱太多了。”郭梧悠的声音慢慢稳下来,像一盆水,晃了好半天,终于不晃了,“所有的爸爸,他们给我们的爱太满了。满到——我们不需要从别处找。满到爷爷们日复一日地说‘要找个女孩子’,说‘不能像你爸那样’,我们听着,点头,说‘知道了’敷衍,可那些话还是进去了。” 他看着池乐昀的眼睛,一字一句的,“不是进到脑子里,是进到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们被爸爸们的爱包围着,所以爷爷们给的压力好像没那么重。可那些话——‘不行’‘不对’‘不可以’——它们刻在骨头里。你躲,我也躲。” “哥,如果你想找一个女孩子结婚,我也会找一个女孩子。我会和她结婚,和她生孩子。我会爱护她,会照顾好我们的孩子——我做的到。爸和daddy把我教得很好,我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大颗大颗地往下砸,是从眼角慢慢渗出来的,顺着脸颊往下淌,亮晶晶的,像裂了一条缝。 “但我心里永远会有一个地方是你的。”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开始发抖,但还在努力稳住,“哥,你是我人生中唯一的例外。我这辈子要什么有什么,只要我开口,爸和daddy都会给我。可你——我永远都在拼命追,拼命跑,好不容易追上了,你又要走了。从幼儿园到现在,短暂地拥有你,然后再失去你。每一次都是。” 他的眼泪越掉越多,声音开始碎,但他没停,像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我不想这样了,池乐昀,我爱你。” 池乐昀看着他,眼眶也红了。他伸出手,双手捧住郭梧悠的脸,低下头,嘴唇贴上郭梧悠的眼角,一颗一颗地把那些眼泪亲掉。 “芽芽,”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嘴唇还贴着郭梧悠的皮肤,“别说了。怪我。怪我太迟钝,怪我跑太快,怪我没早发现——” “你不是没发现。”郭梧悠打断他,声音闷在他掌心里,带着哭腔,“你是不敢。” 池乐昀的手还捧着他的脸,拇指停在他颧骨上,指尖微微发凉。他看着郭梧悠那:“你说的对。我是不敢。我甚至不知道我在怕什么。” “哥,”他的声音也是哑的,但很稳,“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哥哥了。我认识的池乐昀,胆子最大,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替我解决。”他顿了顿,指尖停在池乐昀的嘴角,“可你现在的压力太大了。我的心理医生说——爱太多太沉了,反而会成为负担。” 池乐昀的呼吸停了一拍。 “爷爷们的爱太深厚了,他们那一辈子的人,能理解爸爸们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再到我们——他们不是不想接受,是真的接受不了。他们是真心为我们好,觉得那条路太难走了,不想让我们再走一遍。”郭梧悠的声音轻轻的,“所以他们的那些话,不是恶意,是担心。我们心里都清楚。就是因为清楚,才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说‘你们不对’。” 他的眼泪又掉了一颗,滑过脸颊,落在池乐昀的虎口上,热的。“如果我们两个在一起,他们会受更大的打击。不是因为不爱我们,是因为太爱了。” 池乐昀没让他再说下去。他低下头,吻住了那张还在说话的嘴。他吻得很用力,用力到郭梧悠的嘴唇被压得微微发疼,但谁都没躲。 郭梧悠闭上眼睛,手攀上池乐昀的肩膀,攥着他的衣领,把自己往上送了送。他不想呼吸了,不想停下来,不想再想那些“对不对”“该不该”。就算窒息,他也想要更多。 第402章 池乐昀的吻比他想象的要凶,要深,要不管不顾。跟他这个人一样,平时大大咧咧什么都无所谓,真到了关键时刻,比谁都狠。 在换气的间隙,池乐昀退开半寸,额头抵着郭梧悠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又急又烫。他的嘴唇还贴着郭梧悠的嘴唇:“郭梧悠。我不要当你哥哥了。” 说完又吻了下去。这回更凶,更不讲道理。郭梧悠被他吻得往后仰,后背抵在沙发扶手上,无处可退,也不想退。 池乐昀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扣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他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沉,像要欠下的、躲开的、不敢要的东西,一次性全部讨回来。 他沉迷于这个吻。他想起自己跟那个俄罗斯姑娘在一起的时候,每次靠近他都会下意识地躲,她的唇贴在自己脸颊,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时候结束”。他以为心理医生说的对,以为自己真的有什么问题,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可现在他才发现——不是他不行,是那个人不对。 郭梧悠的唇怎么这么软?怎么吻多少遍都不够?怎么每一次碰到他,心里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就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踏实了,不慌了。 郭梧悠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他们的爱太多了,多到成了负担。爷爷们日复一日的念叨,不是恶意,是担心。他们不是因为不爱他们,是因为太爱了,怕他们吃苦,怕他们走那条难走的路。可他和郭梧悠,偏偏就是那个人。换了谁都可以敷衍,换了谁都可以假装“没问题”,但偏偏是对方。他们两个人身上,承载着几个老人对后代所有的希望——正常的、顺遂的、不用操心的。 所以这些年,他才会对任何人都提不起兴趣。不是他不行,是他的心早就满了,早就被一个人塞得满满当当的,进不去别人了。他只是在等,等自己终于敢承认。 第514章 番外十:爱比喜欢深 他在郭梧悠下唇上轻轻咬了一口,不重,但留了个浅浅的印子:“芽芽,我们不想那么多了。好不好,像爸爸们那样——谁管得了?爷爷们老了,他们的观念改不了,但他们会习惯的。就像当年习惯爸和daddy那样。” 郭梧悠喘着气,胸口起伏着,脸红红的,嘴唇被他亲得有点肿,亮晶晶的。他看着池乐昀,那层水光又浮上来了,但这次不是泪,是别的什么。他伸出手,两只手搭在池乐昀的肩膀上,指尖攥着他的衣领,把他拉近了一点,近到鼻尖碰着鼻尖。 “哥,”他的声音还带着刚才的喘息,轻轻的,软软的,像小时候撒娇时的语气,“你还没有跟我表白。” 池乐昀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郭梧悠的颈窝里,鼻子蹭着他的脖子,闷闷地说了一句。 “喜欢你好久了。” 郭梧悠没听清,偏过头,耳朵凑过去:“什么?” 池乐昀把脸抬起来一点,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说,郭梧悠,我喜欢你。” 郭梧悠却不买账。他摇了摇头,眼眶还红着,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哥,我不要‘喜欢’。我想听你说——爱我。爱比喜欢深。” 池乐昀看着他。那双红红的、湿漉漉的眼睛,里面全是他。他忽然笑了,他弯下腰,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轻轻一用力,把人从沙发上捞了起来。 郭梧悠被他抱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往上窜了一下,本能地伸手搂住池乐昀的脖子,双腿缠在他腰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小时候趴在他背上一样。但又不一样——小时候是哥哥背弟弟,现在是别的什么。 池乐昀抱着他,穿过客厅,走过走廊,推开自己卧室的门。他没开灯——窗帘没拉严,外面的光照进来,昏昏沉沉的,刚好能看见轮廓。他把郭梧悠放在床上。 郭梧悠的后背陷入柔软的床垫里,还没来得及反应,池乐昀已经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他整个人圈在身下。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呼吸缠在一起。窗外不知道是什么灯的光,一闪一闪的,在池乐昀脸上明明灭灭。 “芽芽,”他的声音低低的,从胸腔里碾压出来,“我爱你。” 三个字,一字一顿,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含糊。 郭梧悠的眼泪又涌上来了。这次不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没憋住的泪,是那种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的泪。他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池乐昀的脸,从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线,指尖微微发凉,微微发抖。 “我等到了,对不对?哥,我等到了。” 池乐昀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郭梧悠的眼角,把那颗刚涌出来的眼泪亲掉了。咸的,涩的,跟刚才那些眼泪一个味道,但好像没那么苦了。 “对,”他的嘴唇还贴着他的皮肤,声音闷闷的,“是哥哥不好。让你等太久了。” 郭梧悠摇了摇头,动作很小,蹭着枕头沙沙响。他抬起头,在池乐昀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小时候盖的章,是那种“不许反悔”的章。 “哥最好了。”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但已经开始笑了,“我最喜欢哥哥了。” 池乐昀没让他再说下去。他低下头,这个吻和刚才的吻不一样,不是带着愧疚和心疼的吻,也不是带着愤怒和委屈的吻,是真正的、认认真真的、把往后余生都揉进去的吻。 郭梧悠闭上眼睛,手从他脸上滑下来,攥住他的衣领,把自己往上送了送。池乐昀的手开始不老实了——从撑在床上移到郭梧悠腰侧,隔着薄毛衣慢慢往上摸。 他的掌心很热,指尖微微发凉,碰到郭梧悠的皮肤,两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到站了,反而有点近乡情怯。 池乐昀的手指沿着他的腰线慢慢往上,一节一节地数他的肋骨,动作很轻。郭梧悠瘦,隔着毛衣都能摸到骨头。池乐昀的手停在他胸口的位置,感受着那颗心在掌心里跳,一下一下的,很快,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哥,你心跳好快。”郭梧悠的声音闷在两个人交缠的呼吸里,含含糊糊的。 “那是你的心。”池乐昀的声音也含含糊糊的,嘴唇没离开他的皮肤,“我摸的是你的心。” 郭梧悠没再说话,只是把手覆在池乐昀的手背上,没有拉开,也没有按住,就那么放着。 屋里很暗,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点光不足以看清彼此的表情,但能看见眼睛里的亮光,一闪一闪的,靠得很近。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飘雪了,细细碎碎的,落在窗台上,无声无息。 郭梧悠身上的衣服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毛衣、裤子,一件一件地被扔到床尾,皱巴巴地堆在一起。他的皮肤很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薄薄的光,像一块还没打磨好的玉,温润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 池乐昀的手指顺着他锁骨的弧度慢慢滑下去,指尖停在他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跳在自己掌心里,快得不像话。 “哥,”郭梧悠的声音有点抖,但不是害怕,是那种到了站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迈腿的紧张,“你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喜欢你女朋友多一点?” 池乐昀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下头,张嘴咬住了郭梧悠的耳朵,牙齿轻轻碾过那块薄薄的软骨。 “她很漂亮,性格也好,是个很好的女孩。” 郭梧悠“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被子里鼓鼓囊囊的,他一动不动,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猫,气鼓鼓的,又舍不得真的走。 池乐昀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他伸手一把扯掉被子,郭梧悠的头发被弄得乱七八糟,脸上还带着刚才那点委屈,红红的,像小时候被人抢了糖的样子,又凶又可怜。 “我会跟她分手。是我对不起她。但是芽芽——”他俯下身,额头抵着郭梧悠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我爱你。就像我们的爸爸们爱我们的daddy那样。” 郭梧悠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看着池乐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躲闪,只有他。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按住池乐昀那只还在他腰侧作乱的手。 “哥,”他的声音很轻,“你会吗?” 第515章 番外十一:你想的是我 池乐昀低笑了一声,手指从他胸口慢慢滑上来,停在他喉结的位置,指腹轻轻蹭了一下:“你这是在质疑我?” 郭梧悠的耳朵尖红透了。他偏过头,把脸从池乐昀的耳朵边移开了一点,垂下眼睛,盯着池乐昀锁骨上那颗小小的痣。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搂住了池乐昀的脖子,把自己往上送了送,嘴唇几乎贴着他的下巴。 “哥,我会,”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看过片的。” 池乐昀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郭梧悠。郭梧悠没躲,就那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一点“我说的是实话”的理直气壮。 第403章 池乐昀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热气喷在郭梧悠的脸上。 “你?你看片?”他笑着笑着,把脸埋进郭梧悠的颈窝里,“我没办法想象。你小时候看个亲亲镜头都捂眼睛,还捂不严实,从手指头缝里偷看。” 郭梧悠的脸更红了。他推了推池乐昀的脑袋,没推动。 “人会长大的。”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服气,“我说过的,早就不一样了。” 池乐昀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郭梧悠的眼睛红红的,但里面那层水光已经干了,亮亮的,像雨后的玻璃。他的嘴唇有点肿,下唇上还有池乐昀刚才咬的那个浅浅的印子,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池乐昀伸出手,用拇指轻轻碰了碰那个印子。郭梧悠没躲,就那么看着他。 “哥,我不一样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我对你的感情早就不一样了。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不是依赖,不是习惯,不是——因为你对我好。” 他看着池乐昀的眼睛,一字一句的,“我试过。我试过把这感情压下去,试过跟别人在一起,试过去喜欢别人。不行。不是那个人,就是不行。” 池乐昀的手指停在他嘴唇上,没动。郭梧悠握住他的手,从他嘴唇上拉下来,十指交握,放在枕头旁边。 “所以,哥,我看着视频里的那些人,把他们想象成你和我。在想象里,短暂地拥有你。” 池乐昀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郭梧悠,看了好几秒:“所以,我是你的性幻想对象。” “你知道的,”郭梧悠直视着他的眼睛,“从小到大,我眼里只有你。你身边有那么多朋友,可我的朋友——我连朋友都不想交。我只想要你一个。” 池乐昀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伸出手,拉着郭梧悠的手腕,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郭梧悠被他拽得往前一扑,两个人面对面,郭梧悠跨坐在他腿上,池乐昀的双手环着他的腰,掌心贴着他腰侧的皮肤,热的。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呼吸缠在一起。 “所以,”池乐昀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低的,“每次我说带朋友一起找你玩,你总是拒绝——是因为这个?” 郭梧悠没躲,就那么看着他,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是。我不想跟别人分享你。哪怕是几分钟,也不想。” 池乐昀的手在他腰侧收紧了一点:“芽芽,”他的声音闷在他皮肤上,“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郭梧悠没回答。他伸出手,捧住池乐昀的脸,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哥,你自己做过吗?” 池乐昀愣了一下。 “你的幻想对象是谁?”郭梧悠看着他的眼睛,不闪不避,“你一个人的时候,你想的是谁?” 池乐昀看着他。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他不忍心骗他,也骗不了。他伸手握住郭梧悠的手,带着它往下,慢慢滑过自己的小腹。他的掌心很热,指尖微微发凉,按着郭梧悠的手背。郭梧悠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挣开,也没有抽回去,就那么被按着。 “摸摸看。”池乐昀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句的,“它会告诉你答案。” 郭梧悠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指尖慢慢弯曲握住,掌心贴着那片皮肤,热得烫手。他抬起头,看着池乐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水光,有笑意,还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我?哥,你想的是我?” 池乐昀低下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然后松开手,微微侧身想下床。郭梧悠的反应比他快,一把搂住他的腰,整个人贴上来,腿也缠住了他的腿,跟只八爪鱼似的,缠得死死的。 “哥,你去哪?” 池乐昀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一把:“你不是看过片吗?没东西,怎么做?” 郭梧悠愣了一下,脸又红了一层。他把脸往池乐昀胸口埋了埋:“那你别出去。点外卖不行吗?哥,我现在不想跟你分开。” 池乐昀看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他弯下腰,一只手托住郭梧悠的屁股,另一只手揽着他的后背,轻轻一用力,把人从床上捞了起来。 郭梧悠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双腿缠着他的腰,胳膊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像只树袋熊。 “哥,你干嘛?”郭梧悠的声音都飘了,紧张得手指头都蜷起来了。 池乐昀没回答。他抱着郭梧悠,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出卧室。走廊里的灯没开,月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池乐昀的脚步很轻,但很稳,郭梧悠趴在他身上,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比他平时快。 他走了几步,郭梧悠抬起头,看清了方向,瞳孔猛地放大了——那是吴所畏和池骋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只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嘴。 “哥!”郭梧悠压低声音,急得要死,“你疯了!这是你爸的房。” 池乐昀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衣柜上、床头柜上。房间里很安静,他径直走到床头柜旁边,弯了一下腰,一只手稳稳地托着郭梧悠,另一只手拉开抽屉。 里面有几片避孕套,一盒开封的,一盒没开封的,还有一瓶润滑油,没拆封的,瓶身上印着“水基润滑”,字很小,郭梧悠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是什么。他不敢看,把脸扭到一边,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池乐昀手指一勾,把没开封的那盒避孕套和那瓶润滑油拿起来,攥在手里。转身,抱着郭梧悠往外走,脚步跟进来时一样稳。郭梧悠趴在他肩膀上,心跳快得像擂鼓,把脸埋在他脖子里:“哥,咱们这样好吗?” 池乐昀低头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有什么不好。他们年纪大了用不了这么多?” 郭梧悠没忍住,笑了。笑声闷在池乐昀的肩窝里,一抖一抖的:“池爸知道你这么说他,肯定揍你。” 第516章 番外十二:宝宝 池乐昀抱着郭梧悠走回卧室,用脚把门带上。门锁“咔嗒”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关上了,又像是什么东西刚刚开始。 他把郭梧悠轻轻放回床上,自己却没有立刻压上去,而是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搭在郭梧悠腰上,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那片薄薄的皮肤。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银白色的薄纱,朦朦胧胧的。 “其实,我上初中之后就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 郭梧悠偏过头看着他。 “有时候我做题无聊,就会故意去敲他们的门,”池乐昀嘴角翘起来,“拿着数学题,让我爸起来教我。我爸那个脸——黑的。” 他学着池骋的语气,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一字一顿的,“‘池乐昀,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滚。’” 郭梧悠没忍住,笑了,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也太坏了吧。” “那我这么坏,”他的声音很轻,“你还喜欢我什么?” 郭梧悠收了笑,认真地看着他。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薄薄的,亮亮的。 “你小时候喜欢自称‘小宝’,每一次你跟我说‘芽芽别怕,小宝在呢’的时候,你的眼睛特别好看,你的手也好看,似乎只要和你搭上边,我都很喜欢。” 池乐昀翻身起来,双手撑在郭梧悠身体两侧,低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薄薄的,亮亮的。 他伸出手,指尖从郭梧悠的眉心慢慢滑下来,顺着鼻梁,越过嘴唇,停在下巴上,轻轻托起:“芽芽” 郭梧悠的呼吸开始变了。他的胸口起伏着,脸颊泛着粉,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池乐昀的影子:“哥,别叫我芽芽。” 池乐昀的动作没停。他的手指从郭梧悠的下巴滑到耳后,指腹轻轻蹭着他耳廓的轮廓:“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梧悠?” 郭梧悠摇了摇头。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的月光:“哥哥,你爸叫你daddy叫你大宝的时候,你不觉得很甜蜜吗?” 他转回来,看着池乐昀的眼睛,“我爸叫我daddy帅帅。其他人都叫小帅,只有我爸叫他帅帅。” 池乐昀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从床头柜上摸过那瓶子,拆开包装,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郭梧悠的脸。 “宝宝。” 郭梧悠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宝宝。”池乐昀又叫了一声。“以后只有我一个人能这样叫你。” 郭梧悠的眼眶又红了。他咬了咬嘴唇,把那点湿意眨了回去,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哥哥,够了。我难受。” 池乐昀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伸手拿过床头柜上方盒子,拿出一个,用牙齿咬住包装的一角,撕开。 郭梧悠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接:“哥哥,我帮你。” 第404章 两个人对着那东西折腾了好一会儿。理论和实践之间差了不止一个太平洋。最后还是池乐昀弄好的,动作不算熟练。 “好大!” 池乐昀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郭梧悠的脸红透了,但没躲,就那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池乐昀低下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把人按回床上,让他躺好。 “放松。” 郭梧悠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他不知道怎么放松,全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池乐昀的手搭在他腰上,慢慢揉着,等他一点一点地松开:“你忘了,我的生父是詹姆斯,我有黑人的基因。” 他很慢,很轻,像在拆一件等了很久的礼物。郭梧悠猛地咬住了自己的拳头,疼得“嘶”了一声,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那…哥哥,为什…为什么你不黑?” “我要是遗传了黑人的肤色,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喜欢你。”郭梧悠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哭腔,又带着一种“你怎么能这么问”的委屈,“哥哥什么样的我都喜欢。黑的也喜欢,白的也喜欢。只要是你,都喜欢。” 池乐昀低下头,在郭梧悠的嘴唇上咬了一口。 池乐昀的额角青筋微微凸起,汗珠从鬓角滑下来,滴在郭梧悠的锁骨上。郭梧悠咬着拳头,努力忍着那点疼,忍着那点说不上来的满涨。 终于,两个人同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靠岸了,反而有点不敢动。 “疼吗?”池乐昀的声音有点哑,嘴唇贴着他的肩膀。 郭梧悠摇了摇头。他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但嘴角是翘着的。“哥哥,”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池乐昀的脸,“别管我。只有疼了,我才会觉得这一切不是在做梦了。” 池乐昀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郭梧悠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他慢慢地、轻轻地,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一波一波地退下去。 郭梧悠的指甲陷进他后背的皮肤里,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他仰着头,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两道从眼角滑下来的泪痕。 池乐昀低下头,把那些泪一颗一颗地亲掉:“宝宝,这不是梦。” “老公。”郭梧悠忽然叫了一声。 池乐昀的顿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郭梧悠。他的眼睛红了,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忍住了。差一点就交代了,但忍住了。他的手指插进郭梧悠的头发里,收紧,又松开。 “再叫一次,宝宝。” 郭梧悠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池乐昀的脸,从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线。指尖微微发凉,微微发抖。 “老公。”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daddy每次叫我爸‘老公’,爸爸就什么都答应他了。” 郭梧悠喘着气,胸口起伏着,脸埋在池乐昀的颈窝里,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切成了碎片,又一片一片拼起来:“那……哥哥……我呢?我叫你老公……我想要什么……你都答应吗?” 池乐昀把郭梧悠的脸从自己脖子里捧出来,让两个人面对面,近到鼻尖碰着鼻尖,近到郭梧悠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还没干的泪。 “宝宝。”他的嘴唇贴着他,不是亲,是摩挲,一下一下的,“你什么都不叫,我也会答应的。” 第517章 番外十三:只要你 郭梧悠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淌进耳朵里,亮晶晶的,像碎了的星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终于等到了,可能是等得太久了,可能是“什么都不叫也会答应”这句话比“我爱你”还重。 “宝宝,”池乐昀亲吻着他的眼睛,“你要什么?” “要你,只要你。别的都不要。”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到的。 郭梧悠整个人猛地绷紧,仰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咬碎在喉咙里的声音。 池乐昀也没忍住,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哼了一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压出来的。 两个人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像两片被风吹到一起的叶子,颤着,缠着,分都分不开。 过了很久,池乐昀才慢慢从郭梧悠身上翻下来,侧躺在他旁边,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郭梧悠的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跳咚、咚、咚,比他平时快,比他平时重。他闭着眼睛,手指搭在池乐昀的锁骨上,无意识地画圈。 “哥哥。” “嗯。” “小时候爸爸们让我们自己玩,每次都要两三个小时。”郭梧悠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那时候我不知道他们在干嘛,觉得他们好忙。” 池乐昀低笑了一声,胸腔震了一下,震得郭梧悠也跟着一颤。他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他被汗浸湿的额角。 “所以,你在嫌弃我时间太短?” 郭梧悠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又急又窘:“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的声音都高了半度,然后又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把脸埋回去,闷闷地说,“我是高兴。我高兴你的第一次是我的。我看过书的,书上说男孩子第一次都会很快。不是你的问题,是正常的,你很厉害的。” 池乐昀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水光,有笑意,有一种“你怎么这么可爱”的东西。他伸出手,捏住郭梧悠的下巴,把他的脸从自己胸口抬起来。 “芽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占有欲这么强?” 郭梧悠没躲,就那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一点理直气壮。他伸出手,反扣住池乐昀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十指交握。 “哥哥,你现在知道了。我的占有欲很强。所以你什么时候给我名分?毕竟你现在还是别人的男朋友。” 池乐昀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把脸埋进郭梧悠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笑,又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芽芽,你还很记仇。” 郭梧悠没否认。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池乐昀的后脑勺,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顺着。 “嗯。我记仇。所以你要快点跟她分手。我不喜欢跟别人分享你。” 池乐昀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出卧室。郭梧悠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里传来水声,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下一场不大不小的雨。他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画圈,画着画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水声停了。池乐昀走回来,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郭梧悠的腿弯,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轻轻一用力,把人从床上捞了起来。 郭梧悠整个人软绵绵的,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指搭在他肩上,连攥的力气都没有了。 “哥哥,我走不动。” 池乐昀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不用你走。我抱你。” 浴缸里的水放得刚好,不烫,不凉,漫到胸口。池乐昀先跨进去,然后把郭梧悠接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两个人的身体浸在热水里,那些刚才还在发烫的皮肤一下子被安抚了,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郭梧悠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池乐昀的肩膀上,水波一荡一荡的,轻轻拍着他们的胸口。 “哥哥。” “嗯。” “你以后会一直这样抱着我吗?” 池乐昀低头看着他,水汽把两个人的脸蒸得有点模糊,但他眼里的光还是亮的。他伸出手,把郭梧悠额前湿了的头发拨到一边,拇指在他眉骨上蹭了一下。 “抱到抱不动为止。” 郭梧悠笑了,笑着笑着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水波晃了一下,漫出去一点,落在瓷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池乐昀。池乐昀也看着他,两个人在水汽中对视了几秒。 “哥哥,我又感觉到了,你又有反应了。” 池乐昀没说话。他当然知道。从把郭梧悠抱进浴缸的那一刻就知道了,热水包裹着两个人,什么都藏不住。 “嗯。”他说。 郭梧悠垂下眼睛,看着水面上两个人交叠的倒影,碎碎的,一晃一晃的。他伸出手,在水里慢慢往下探。 “芽芽。”池乐昀握住了他的手。 郭梧悠抬起头看着他。池乐昀的眼睛很亮,在浴室昏黄的灯光下像两颗浸了水的黑石子。他没有松手,把郭梧悠的手从水里拉上来,十指交握,放在胸口。 “我们循序渐进。你会难受的。” 郭梧悠笑了:“哥哥,你一直都这么好。” 第405章 池乐昀的指尖停在他肩头。 “从我被爸爸们收养开始,你就一直对我这么好。”郭梧悠伸出手,在水面上划了一下,波纹荡开,两个人的倒影碎成一片一片的,又慢慢聚拢,“你时时刻刻照顾着我的情绪。小时候我惹你生气了,你就把我耳蜗摘了,大骂我一通,然后又温柔地帮我把耳蜗戴好,还给我小熊饼干。” 他抬起头,看着池乐昀。水汽模糊了他的脸,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你每次都这样,从来都不舍得凶我。” 池乐昀看着他,没说话。低下头,在郭梧悠的眉心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然后他慢慢地从浴缸里站起来,水哗啦啦地从他身上滑下去,溅起细碎的水花。他先跨出去,拿过架子上叠好的浴巾,展开,把郭梧悠整个人裹住。 他的床已经没法睡,推开郭梧悠房间的门,月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那张小床上。 那床很小,一米二宽,一个人睡刚好,两个人睡就挤得不行。郭梧悠一年前换的这张床,无论是哪个家里?只要是他的房间他都把自己原来那张一米八的大床换成了这个窄窄的单人床。他说这样有安全感。 池乐昀以前不明白一个人睡了那么多年的床,换张小床怎么就有安全感了。现在他明白了。他不在的时候,郭梧悠把自己缩在这张小床上,背后是墙,胸前是被子,四周都紧挨着东西,就没有空落落的感觉。 他把所有的安全感,都寄托在了一堵墙和一床被子上。因为能给他安全感的那个人,在大洋彼岸。 第518章 番外十四:你们很幸运 池乐昀把郭梧悠轻轻放在床上,裹着的浴巾散开了,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肩膀。郭梧悠没动,就那么大剌剌地躺着,看着池乐昀,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亮亮的、全是他的眼睛。池乐昀在他旁边躺下来。 床太小了,两个人必须侧着身,池乐昀从后面抱住郭梧悠,手臂环着他的腰,掌心贴着他的小腹,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郭梧悠缩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腿缠着他的腿,整个人像一把折叠起来的尺子,刚好嵌进他的身体里。 “哥哥。” “嗯。” “这床是不是太小了?” “嗯。” “挤不挤?” “挤。” 郭梧悠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带着一点鼻音,带着一点还没散尽的餍足。 “那你松一点。” 池乐昀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他的手臂收紧,把郭梧悠整个人箍在怀里。 “不松。”他的声音闷闷的,从郭梧悠的发顶传下来,“挤就挤点。挤着暖和。” 郭梧悠窝在池乐昀怀里,安静了很久。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薄薄的,亮亮的。他的手指在池乐昀的手背上画圈,一圈又一圈,画着画着,忽然开口了。 “哥,美国那边现在应该是白天吧?” 池乐昀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郭梧悠为什么问这个——那边是白天,那个人就醒着。 他低下头,在郭梧悠的脸上亲了一口,翻身下床,光着脚走出卧室,去自己房间拿手机。 郭梧悠侧躺着,把被子拉到下巴,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亮亮的、藏着心事的眼睛。 池乐昀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攥着手机,钻进被窝,从后面把郭梧悠重新揽进怀里。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没有急着拨出去。他低头,在郭梧悠的耳朵上轻轻咬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着笑。 “芽芽,你的占有欲真的很强。” 郭梧悠没否认,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哥哥,你会舍不得吗?你以后会后悔吗?” 池乐昀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慢慢直起身,盘腿坐在床上,把郭梧悠从被窝里捞起来,伸出手,捏住郭梧悠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宝宝,你问过我,一直在纠结什么,在怕什么,对不对?我一直不知道我在怕什么。我有那么多爱我的人,我有你,我什么都有。可我还是怕。”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刚才的话点醒了我。我怕的不是爷爷们不同意。我怕的是——让他们失望。” 郭梧悠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些年他们念叨我,我听着,笑着,点头,说‘知道了’,以为自己不在意。可那些话还是进去了。咱家太幸福了,幸福到我没办法让这里面出现一丝裂缝。我怕爷爷叹气,怕他晚上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不睡觉。”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怕他们的爱变成负担。不是他们给我负担,是我自己。是我太想让他们高兴了。所以我不敢。我连试一试都不敢。我怕的不是走那条路,是走那条路的时候,回头看见爷爷的眼睛,但是芽芽,我没办法做到不爱你。” 郭梧悠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池乐昀的脸:“哥哥,在这件事上,没有人比我更懂你。” 池乐昀伸出手,打开了床头那盏灯。暖黄色的光涌出来,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翻到一个名字,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 嘟——嘟——嘟—— 响了三声,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了一张脸。金色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蓝绿色的眼睛像贝加尔湖的冰面,皮肤很白,鼻梁上有一颗小小的雀斑。 她的名字叫安娜斯塔西娅,池乐昀只叫过她的全名——因为她说过,只有她未来的丈夫才能叫她的小名。 “等等,”她用英文开口了,“让我猜猜——你要和我说什么呢?你是要跟我分手?” 池乐昀看着屏幕里的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他的英文很好,但此刻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很抱歉。” 安娜斯塔西娅笑了。她把咖啡杯放到床头柜上,换了个姿势:“不用抱歉。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你就明确告诉过我。可我还是固执地想试试,让你爱上我。这半年,我们都很努力。但是你还是没有爱上我。” 她顿了顿,嘴角慢慢翘起来,“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是因为遇到了那个让你心动的人吧?” 池乐昀点了点头。 “男孩子、你弟弟?” 池乐昀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你怎么猜到的?” 安娜斯塔西娅笑了,那笑容很真,很干净,像俄罗斯冬天里的第一场雪。 “你一直说‘我弟弟’——我弟弟这个,我弟弟那个。我不是猜出来的,我是看出来的。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你一直在谈论他。你说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池乐昀张了张嘴,又想道歉。 “不。你不用再说抱歉。”安娜斯塔西娅摇了摇头,“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就说好了,是我强行捆绑了我们的关系。我也知道,你努力过了。” 她歪着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如果你非要说抱歉的话——”她笑了起来,“请为你的外形对我感到抱歉。太吸引我了。” 池乐昀被她逗笑了:“你很好,很漂亮,很聪明,你的性格也很好。你应该得到一个——” “我知道。”安娜斯塔西娅打断他,下巴微微一扬,“我都知道,我很好。” 她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越过池乐昀,落在他身后那颗只露出小半个脑袋的影子上。 “你弟弟在你身边吗?我可以跟他聊聊吗?” 郭梧悠一直在旁边听着。他听懂了每一个词。从“分手”到“男的”,从“你谈论他”到“眼睛里有光”,从“不用道歉”到“你的外形太吸引我了”。 他知道他该回避,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可他的身体没动,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直到安娜斯塔西娅叫到他,他才慢慢把脸凑过去,从池乐昀的肩膀后面探出半张脸,出现在屏幕里。 安娜斯塔西娅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伸出手指,隔着屏幕点了点郭梧悠的方向:“哇——和你哥哥形容的一样好看。你们很般配。你哥哥很爱你。” 她歪着头,笑了一下,“不过他是个呆子。” 郭梧悠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出不来。 安娜斯塔西娅摆了摆手。“别担心我。我会没事的。” 她看着池乐昀,又看了郭梧悠,忽然笑了,“你们很幸运。你们两个都是。” 第519章 番外十四:家庭会议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像刚学会游泳的孩子,一头扎进水里就再也舍不得上来。 池乐昀从来没发现自己这么贪。他贪郭梧悠的呼吸,贪他皮肤上的温度,贪他接吻时喉咙里溢出的那声闷哼,贪他在自己怀里睡着时睫毛轻轻颤动的样子。 第406章 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对什么都没太大的兴趣。可他的那点贪念,全花在一个人身上了。 郭梧悠也是。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贪。他贪池乐昀做饭时从后面抱住他的感觉,贪他洗完澡头发没擦干、水珠滴在自己脸上的时候,贪他在深夜的黑暗里叫自己一声“宝宝”,声音低低的,跟小时候叫他“芽芽”一样。 两个人像小狗标记领地似的,客厅、厨房、浴室、阳台,到处都有他们留下的痕迹。 沙发上的靠垫歪了,那是昨晚闹的时候蹭的。浴室里,两支牙刷并排插在同一个杯子里,头挨着头,像两个人。 这天晚上他们刚结束,洗完澡回到郭梧悠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挤在一起。 门外忽然传来吴所畏的声音。 郭梧悠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抬起头,看着池乐昀,眼睛里有紧张,有慌乱,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小时候偷吃糖被抓了个现行,糖还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池乐昀按住他的手,把手从自己脖子上拉下来,握了握。翻身下床,抓起t恤套上,又把裤子穿好,动作很快。“我去看看。你待着。” 郭梧悠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开口叫了一声:“哥。” 池乐昀回头。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郭梧悠脸上。他坐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红晕,嘴唇是肿的。他看着池乐昀,没说话,但池乐昀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事。”池乐昀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灯亮着。池骋正蹲在行李箱旁边往外拿东西,换洗的衣服、几袋当地特产,还有一个包装盒,看不出是什么。他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池乐昀,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整理。 池乐昀靠在走廊墙上,双手插兜,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心跳比平时快,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爸。爷爷奶奶们呢?” 池骋把一袋特产放到茶几上,头都没抬:“他们想在那边多玩几天。过两天回来。” 池乐昀“哦”了一声,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没看到别人。 “小帅爸爸他们呢?” “回去了。”池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们回家放行李。” 池乐昀还没来得及接话,吴所畏从卫生间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条毛巾,边走边擦手。他一看见池乐昀,眼睛就亮了,嘴也没闲着:“芽芽呢?没睡的话把他叫出来,我给你们带了吃的,那边特产,你小帅爸爸说好吃,我买了好几袋——” 池乐昀走过去,笑嘻嘻地揽住吴所畏的肩膀,把他往沙发那边带。那笑容跟吴所畏一模一样,看着阳光灿烂,其实肚子里全是主意。 “daddy,你先别急着分吃的。你给郭爸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一趟。我有个非常重要的家庭会议要开。” 吴所畏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把毛巾往沙发扶手上一搭,双手抱胸,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池乐昀一遍。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小子,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你又要买机车?我跟你说,上次给你买的那辆——”吴所畏说起来就肉疼,差点咬了舌头。那辆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限量款,全球就那么几台,池骋托了多少关系才弄到,花的钱够在小城市买套房了,“花了你爸我——” “daddy,”池乐昀打断他,笑得那叫一个乖巧,那叫一个人畜无害,“你怎么还这么抠啊?你钱花不完,不也是留给我的吗?” 吴所畏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蹦得比池乐昀还高半个头,一把暴力敲在池乐昀天灵盖上,那声响清脆得整个客厅都回荡了一下。 “你盼我死呢?!” 池乐昀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地往后退了两步,求生欲拉满:“我错了我错了!daddy我错了!您长命百岁,您万寿无疆,您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他顿了顿,揉着被敲疼的脑袋,声音小了很多,“我这次不是要东西。真的。” 吴所畏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目光跟探照灯似的,恨不得把他从里到外照个透。池乐昀面不改色地回看他,脸不红心不跳的。过了一会儿,吴所畏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下巴一扬。 “你自己打。又不是没他们电话。” 池乐昀没再废话,拨通了姜小帅的电话。 “小帅爸爸,你们过来一趟呗?现在。有紧急家庭会议。”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郭城宇的声音,隔着听筒都听得清清楚楚:“哟,小宝又想要什么了?” 池乐昀深吸一口气:“你们就刻板印象吧。快点过来。” 姜小帅在那边笑了一声:“行,马上到。” 郭城宇和姜小帅到得很快。两家的别墅本来就挨着,当初买的时候就是特意挑的,老人们年纪都大了,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前后院只隔了一道矮墙。为的就是方便——老人们串门方便,孩子们回家方便,两家人凑一起吃饭更方便。 门铃响的时候,池乐昀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又觉得自己太紧张了,硬生生坐回去,清了清嗓子。 “我去开。”吴所畏已经站起来了,走到门口拉开门。 四个大人各自落座,池骋和吴所畏坐在长沙发上,郭城宇和姜小帅坐在对面,池乐昀一个人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像被审似的。 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吴所畏先开口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说吧。你到底闯了多大祸?” 池乐昀“嘿嘿”笑了两声:“daddy,你这话说得——我什么时候闯过祸?” 话音刚落,四个大人同时露出了“你确定?”的表情。 第520章 番外十五:我们谈恋爱了 池乐昀识相地没再嘴硬,清了清嗓子,把手放在膝盖上,坐直了。 “等会儿我要宣布一件大事。你们做好心理准备。”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需要救心丸吗?我记得爷爷房间有,我去给你们拿。” 吴所畏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池乐昀!” 姜小帅没跟着起哄,他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芽芽呢?” 池乐昀站起来:“我去叫他。” 吴所畏和姜小帅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不太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郭城宇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他的目光从走廊收回来,落在对面的池骋身上。池骋也正好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池骋微微点了一下头,又把目光移开了。 郭城宇心里有谱了。从池乐昀打电话说“紧急家庭会议”开始,他就觉得不太对。这小子从小要什么东西都是直接开口,撒泼打滚什么招都使。再加上——芽芽一直没露面。 看这架势,郭城宇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没声张,只是和池骋又交换了一个眼神。池骋的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猜到了?郭城宇微微挑了一下眉,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也猜到了?两个人在不动声色之间达成了共识。 吴所畏和姜小帅完全没注意到这场无声的交锋。吴所畏还在那儿纠结池乐昀到底想要什么——机车、手表、还是又想换车? 池乐昀走进卧室的时候,郭梧悠正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攥着床单,攥得指节泛白。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红红的、湿漉漉的眼睛。 “芽芽。”池乐昀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双手搭在他膝盖上,仰着脸看着他,“怕吗?” 郭梧悠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池乐昀的脸:“不怕!他们肯定会支持我们的。我怕的是——” 他没说完,但池乐昀知道他在怕什么。池乐昀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爷爷那边,有我,别怕。” 郭梧悠撑着床沿想站起来,脚刚踩到地板,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栽。池乐昀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腿软?怪我。” 郭梧悠一巴掌拍在他胸口,没用力,跟挠痒痒似的。池乐昀弯下腰,一只手托住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揽着他的后背,轻轻一用力,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郭梧悠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双腿缠着他的腰,胳膊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哥,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池乐昀没松手,抱着他往门口走了两步:“没事。他们年轻的时候不也这么过来的。” 郭梧悠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又把脸埋回去了。池乐昀推开卧室的门,走廊里的灯没开,月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郭梧悠趴在他肩膀上,心跳快得像擂鼓,把脸埋在他脖子里,露出的半边耳朵红得要滴血。 第407章 客厅里,四个大人还在沙发上坐着。谁都没想到,池乐昀是这么把郭梧悠叫出来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池骋和郭城宇没有多震惊。刚才那些眼神交换,那些不动声色的默契,已经让他们心里有了数。 吴所畏手里的苹果掉了。滚到茶几边上,撞到桌腿才停下来。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盯着池乐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姜小帅的茶杯举到嘴边忘了喝,就那么举着,嘴巴张得比吴所畏还大,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好几下,确认自己没看错。 池乐昀抱着郭梧悠走过去,把他轻轻放在那个单人沙发上。自己也在他旁边挤着坐下来。那沙发本来就小,坐一个人刚好,坐两个人就挤得不行,两个人侧着身,紧紧贴在一起,像两片叠在一起的叶子,分都分不开。 郭梧悠低着头,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不敢看任何人。他的手指攥着t恤的下摆,攥得指节泛白。他偷偷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四个大人一眼,又赶紧低下去了。 吴所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盯着郭梧悠的下唇——那里有一个浅浅的印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他自己就是过来人,他太清楚了。那个印子是什么,怎么来的,他看一眼就知道。 他又看了一眼郭梧悠的腿,那双刚才还缠在池乐昀腰上的腿,现在并拢着搁在地板上,微微发抖。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每次被池骋折腾完也是这样——腿软,走不了路,得扶着墙才能从卧室走到客厅。 吴所畏闭上眼,在心里骂了一句。池乐昀这小子,随谁了? 四个大人谁都没开口。 郭梧悠低着头,池乐昀坐在他旁边,手掌覆在他攥紧的拳头上,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 “你们给个意见,说个话啊。”池乐昀开口了,嘴角还翘着又坏又欠揍的笑,“我们都这么明显了,要解释一下我们的关系吗?” 没人接话。 池乐昀握着芽芽的手举起来,十指紧扣:“我跟芽芽在一起了,我们谈恋爱了。” 郭梧悠的头更低了。他的耳朵从耳廓红到耳垂,红得像要滴血。两个人都紧张,手心都是汗,汗涔涔的,分不清是谁的。但谁都没松。 郭城宇先动的。他慢慢抬起手,用手掌托了一下姜小帅的下巴,轻轻往上合,姜小帅的嘴“咔”地合上了。 郭城宇把手收回去,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鼓起掌来:“呵呵,好,好,恭喜你们两个。” 姜小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芽芽,小宝!你…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芽芽还这么小,你们俩太——” “daddy。”郭梧悠抬起头,“我成年了。我们刚在一起。” 池乐昀在旁边接了一句:“芽芽都成年了,我daddy十七岁的时候,我爸就把他拐到手了。您说我呢?” 第521章 番外十七:我儿子是上面的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瞬。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咽回去又觉得不甘心,又张开了:“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池乐昀理直气壮,眼睛亮亮的,嘴角还翘着,那副“我说的是事实”的样子,跟吴所畏年轻时一模一样。 吴所畏噎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们两个在一起,太突然了。”他顿了顿,看着池乐昀,“小宝,年夜饭上你不是说你找女朋友了吗?你骗我们的?” 池乐昀脸上的笑容收了。他看着吴所畏,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池骋,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握着郭梧悠的那只手上。郭梧悠的指尖凉凉的,被他握在掌心里,慢慢变暖。 “没骗你们。我真的交女朋友了。我想试试——试着听爷爷奶奶们的话,去喜欢一个女孩子。我试过了,不行。不是那个人,就是不行。” 他抬起头,看着吴所畏的眼睛,一字一句的,“我只喜欢芽芽。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只喜欢他。” 姜小帅的嘴又张开了。他看着郭梧悠,郭梧悠低着头,耳朵红着,但腰板挺得直直的,没有要躲的意思。 他不是不同意,他们两个在一起,只是觉得芽芽太小,这可能是家长们的通病,也有可能是芽芽从小到大给人的印象都是小小的:“你们瞒得够紧的。” 郭梧悠摇了摇头:“我们没瞒着。我们才在一起不到一周,你们都不在家。” 池骋看了池乐昀一眼,又看了郭梧悠一眼,把那两个孩子的表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他叹了口气:“如果那天年夜饭你没说找女朋友了,你们的爷爷还能接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个臭小子,那天你给了人家希望。这下事情就难办了。” “我不后悔。要不是那天说了那句话,刺激了芽芽——”池乐昀偏过头看了郭梧悠一眼,郭梧悠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里撞在一起,像两块终于碰上的拼图碎片,“我们两个可能现在还在扮演好兄弟呢。” 吴所畏愣了一下。他看着池乐昀,这孩子身上有太多他们当年的影子,让人怀念又让人替他们担心:“放心吧。我们会帮你们的。” 他转过头,看着姜小帅,目光里有一种姜小帅很久没见过的认真:“师傅,你看他们两个身上——有咱当初的影子。” 姜小帅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笑了:“那当然。咱带大的孩子,肯定像咱。” 郭城宇靠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他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像在算一笔很复杂的账。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你们两个的事,先不要跟爷爷奶奶说。” “你们郭爷爷三高,心脏也不好。一点刺激都受不了。等时机成熟了再说。现在——先瞒着,反正你们两个还小,又都打算出国留学,一年到头也不在家。” 郭梧悠低下头,手指攥着t恤的下摆,攥得指节泛白。他知道郭城宇说的是对的。爷爷从年轻时候就不愿意接受,好不容易接受了池骋他们,已经用了他大半辈子的力气。到了他们这一辈,他以为终于可以“正常”了。他不想让爷爷失望,更不想让爷爷难过。 池乐昀伸出手,覆在郭梧悠攥紧的拳头上。掌心贴着手背,热度从指缝间慢慢渗进去。他没说话,但那个动作比什么话都管用“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池骋看了一眼芽芽那双还在微微打颤的腿,发话了:“行了散会,回去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们也赶了一天的路。” 郭梧悠从沙发上站起来,刚迈出一步,膝盖一弯,整个人又往下栽。池乐昀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腰,弯下腰,一只手托住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揽着他的后背,轻轻一用力,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哥,我自己能走。”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池乐昀的肩窝里传出来,带着一股“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的倔强。 池乐昀没松手,抱着他往走廊走:“你走得了吗?” 郭梧悠不说话了,把脸埋得更深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四个人坐在沙发上,谁都没动,谁都没说话。水。 吴所畏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几秒,然后无头无尾地冒出一句:“我儿子是上面的。” 池骋靠在沙发上,也一脸骄傲:“嗯。随我。” 姜小帅翻了个白眼:“你们两口子对谁上谁下这么纠结干嘛?又不是你们上。” 池骋一扭脖子,下巴扬得老高:“我不纠结。但芽芽是郭子的亲儿子。你输了。”他看着郭城宇,那张脸上写满了“我可是说真的”。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姜小帅从沙发上拽起来。姜小帅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还没站稳,就被拖着往门口走了。 “走。回去。不跟这两口子玩了。” 姜小帅被他拽着,一路踉跄到门口,回头冲吴所畏做了个鬼面,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看口型大概是“你等着”。吴所畏没理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下巴扬得比刚才还高,一脸“我赢了”的得意。 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池骋和吴所畏两个人。 吴所畏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那盏没开的灯:“这俩孩子,还真是给人一个惊喜。” 池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腿弯,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轻轻一用力,把人从沙发上捞了起来。吴所畏被他抱起来的时候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腿缠着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那姿势跟刚才池乐昀抱郭梧悠的姿势一模一样——连腿缠的角度都一样。 “你干嘛?”吴所畏的声音有点飘,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睡觉。”池骋抱着他往卧室走,“我早看出来这俩小子有事了。” 第522章 番外十八:这俩小子一个也没给咱俩留 推开卧室的门,池骋把他放在床上,转身去关灯。吴所畏靠在床头问:“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第408章 池骋关了灯,在他旁边躺下来,伸手把他捞进怀里。“一年前。” 吴所畏愣了一下,从他胸口抬起头,黑暗中也看不清池骋的脸:“一年前?那么早?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没发现小宝走之后,芽芽变了很多吗?” 吴所畏躺回去,盯着天花板,想了想。芽芽以前不爱说话,小宝出国之后,他的话反而多了。在饭桌上接话茬,学着逗大家笑,用那种慢吞吞的语气讲一些不好笑的笑话,然后自己先笑了。以前他从来不这样的。 “好像是话多了点,”吴所畏斟酌着措辞,“有时候还学会打趣我们了。” 池骋说:“他在学小宝。或者说,他想把自己变成小宝。” 吴所畏突然很心疼芽芽:“这孩子心里有事,也不跟人说。一个人憋着,多难受。” 池骋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手在他后背上一拍一拍,像哄小孩那样,节奏很慢,力度很轻。 “孩子们有孩子们的命。你看现在——他俩不在一起了吗?” 吴所畏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轻,带着心疼,带着无奈,带着“儿孙自有儿孙福”的认命,还带着一点“我当初怎么没发现”的懊恼。 “你说,爸那边怎么办?” 黑暗里,池骋的手指穿过吴所畏的头发,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跟他的声音一样。 “他们会习惯的。”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就像当年习惯我们一样。” 吴所畏闷闷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池骋拍了拍他的背:“行了,睡吧,不早了。” 吴所畏没动,反而往他怀里又钻了钻,脸贴着他的锁骨,蹭了蹭。安静了两秒,忽然开口:“小宝都谈恋爱了。池骋,我们真的好老啊。” 池骋闭着眼睛,声音带着困意:“对,我们都是木乃伊了。快睡吧。” 吴所畏不依不饶,从他胸口抬起头,黑暗中也知道池骋闭着眼,故意戳了戳他的下巴:“你真的老了,都不能熬夜了。我比你年轻五岁,就是不一样,我现在精神得很。” 池骋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闷在胸腔里:“一路上我和郭子开的车。你和姜小帅在后座,睡了一路。”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把脸埋回去:“我忘了。” 池骋的手在他后背上又拍了两下,像哄小孩似的:“我困了,我要睡了。” 吴所畏赶紧拍了拍他的背:“睡吧睡吧。”拍了四五下,自己又不拍了,安静了没几秒,又开口了:“你说师傅他们现在睡得着吗?” 池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睡意:“为什么睡不着?俩孩子挺般配的。” 吴所畏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下巴一下一下地磕在池骋锁骨上:“那就好。” 池骋没接话。 又过了一会儿,吴所畏又开口了:“你说爸他们能接受吗?” 池骋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吴所畏,你不睡是吧?” 吴所畏赶紧往他怀里拱了拱,把脸埋严实了:“睡睡睡睡睡。快点睡。” 安静了大概有三十秒。吴所畏又开始嘟囔:“你说我们不在家的这几天,那俩小子干嘛了?” 池骋没动。也没说话。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意味:“他俩干嘛了?我不知道。但你要是再不睡,咱俩要干嘛,我知道。” 吴所畏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笑:“你要干嘛呀?” 池骋没回答。他一个翻身,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吴所畏还一脸期待地等着,腿都自发地微微曲起来了,整个人燥热得很——他今天确实睡太久了,车上睡了一路,精神得跟打了鸡血似的,实在睡不着。 “怎么了?”他等了两秒没动静,忍不住问。 池骋把床头灯打开了。橘黄色的光一下子填满了整个房间,两个人同时眯了眯眼。池骋低头看着抽屉,沉默了几秒,伸手翻了翻。空的。他伸手去翻旁边的抽屉——空的。 “操。”池骋骂了一声,“这俩小子一个也没给咱俩留。” 吴所畏从他肩膀后面探过头来,往抽屉里一瞧——什么都没了。他记得那里面有一盒拆封的,还剩大半盒,还有一盒没拆封的,崭新的,包装纸都还没撕。全没了。 吴所畏愣了一秒,然后“噗”地笑了出来,笑得整个人趴在枕头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够了才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你还记得吗?小宝四岁的时候,从咱俩房间翻出来,举着那个东西跑出来问我们‘爸爸这是什么,这是气球吗’——” 池骋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空抽屉,声音闷闷的:“记得。” 吴所畏又笑了,笑得在床上滚了半圈,抱住被子,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地从棉花堆里传出来:“唉,现在这小子,学会自己用了。还带着芽芽一起用。” 池骋把抽屉关上,灯也关了,躺回去。吴所畏还在笑,笑一下叹一口气,叹一口气又笑一下,跟个抽风的老母鸡似的。 池骋伸手把他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别笑了。睡觉。” 这回吴所畏老实了大概十分钟。他窝在池骋怀里,一动不动,呼吸也放轻了,像是真准备睡了。池骋的手臂搭在他腰上,手指松松地垂着,呼吸又长又匀,胸口一起一伏的。 然后吴所畏又开口了:“今天芽芽那样子,根本站不住。唉,像极了当年的我。你们池家的基因,还是很厉害的嘛。” 池骋没回答。呼吸还是那么匀,胸口还是一起一伏,眼皮都没动一下。 吴所畏等了两秒,偏过头看了看他的脸——黑暗中看不清,但那张脸安安静静的,下巴的线条在月光里很柔和。 吴所畏盯着看了两秒,嘴角翘了一下。他凑过去,在池骋嘴角上亲了一口:“睡吧睡吧,晚安,老公。” 然后就真的睡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身体也放松下来,整个人软塌塌地窝在池骋怀里,跟只找到了最舒服的窝的猫似的。 池骋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看了好几秒,唇角微微翘了一下,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闭上了眼睛。这回的安静,是真的安静了。 第523章 番外十九:孩子们愿意就行 另一边,同样有一个人想睡,一个人睡不着。 姜小帅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两个枕头,腿上摊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郭城宇躺在他旁边,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着,呼吸已经变得又长又慢。开了大半天的车,一路开回来,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你说这俩孩子,”姜小帅开口了,“你说芽芽,虽然说成年了吧,但他当年入学晚,才高三。今天那个样子,我看着就心疼,腿都打颤呢。” 郭城宇没动。眼皮都没掀一下。 姜小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被子:“哎,跟你说话呢。” 郭城宇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带着睡意:“明天我就去拆散他们两个。” 姜小帅“噌”地从他肩膀上把头抬起来,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声音都高了半度:“谁让你去拆散他们两个了?我说的是——你说我配的那个药,要怎么给他们两个才不尴尬?我这是当爸爸的心,给他们准备事后用的药,你想哪去了?” 郭城宇被他拍得闷哼一声,终于睁开了一只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声音有气无力:“别操心了。我去给小宝。” 姜小帅又拍了他一下,这回轻了点:“你去给小宝?你怎么给?你敲门说‘小宝,郭爸给你送点药’?事后给芽芽抹上,多尴尬啊!” 郭城宇又闭上了眼睛。姜小帅没注意到,他已经把手机放下了,抱着膝盖,盯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线月光,开始念叨:“我决定了,以后叫他们大名。不叫小名了。叫大名叫起来显得成熟一点,叫小名我总觉得他们还小——芽芽那么小到咱家,那时候小小的,抱在怀里跟只猫似的,现在比我还高一点……” 郭城宇翻了个身,面朝姜小帅,眼睛还闭着,伸手搭在他腰上,把人往下一拽。姜小帅被他拽得倒在枕头上,后脑勺磕在床垫上,不疼,但懵了一下。 郭城宇的声音就在他耳边,闷闷的:“睡觉。” 姜小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郭城宇已经把脸埋进他脖子里了,呼吸一下一下的,喷在皮肤上,痒痒的,又沉又暖。 姜小帅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把手伸过去,搭在郭城宇后脑勺上,摸了摸:“哎!睡吧睡吧。” 到底还是疼自家孩子。 姜小帅没睡多久就起来了,轻手轻脚地我们去诊所配药。瓶子擦得锃亮,标签贴得工工整整,用法用量写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两秒,又塞回去了——太早了,芽芽还没醒。 第409章 郭城宇也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到天蒙蒙亮就爬起来,进了厨房。小米粥熬上,又切了一小碟酱菜。 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他站在灶前,手里拿着勺子搅了搅粥,忽然开口,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芽芽怎么就做零了呢?我郭城宇的儿子,怎么能做下面的呢?” 顿了顿,又搅了搅粥,“算了。孩子们愿意就行。” 粥好了,直接端着锅到池骋家,又在灶台上温了一会,芽芽起床了,他盛了一碗,端到餐厅。 芽芽已经坐在桌边了,头发还翘着,眼睛半睁半闭的,下巴搁在桌面上,跟只没睡醒的猫似的。郭城宇把粥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芽芽慢慢坐直了,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舀了一口。 郭城宇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喝吗?” 芽芽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米粒,笑了:“爸做的,能不好喝吗?” 郭城宇的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又摸了摸他的头,把手收回去了。 隔壁房间,吴所畏和姜小帅一人靠一头,面对面盘腿坐在床上。 姜小帅怀里抱着个枕头,手指头在上面抠来抠去,眉头拧着,跟要去做手术似的:“大畏,你说我怎么把这个药给他?我都想好了,放他书包里,又怕他当普通药膏扔了——放他枕头底下?翻出来了多尴尬。当面给吧,我又不好意思……” 吴所畏靠在床头,看着他师傅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笑了:“师傅,当年你给我这个药的时候,说的可大胆了。什么‘抹上去凉凉的’‘第二天就能消肿’,说得跟推销员似的。我那时候才多大?十八。我害羞得不行,脸都红透了,你还笑话我。” 姜小帅愣了一下:“我怎么不记得?”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你当然不记得。我那时候傻乎乎的,还没做呢,就把那药拿出来给池骋了。我说,‘池骋,我师傅给的,说抹上好的快’。池骋看了一眼,你猜他怎么着——他一把拿过去,‘这是事后用的’。我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小帅“噗”地笑出声,笑得枕头都掉了,指着吴所畏:“还有这事?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吴所畏把枕头捡起来扔回给他:“多尴尬啊,怎么说啊?你现在到自己儿子了,知道害羞了,知道说话要注意了。想当初我才十七,你跟郭子故意亲嘴给我看的时候,你怎么不尴尬?” 姜小帅摆了摆手,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心疼:“那能一样吗?那是我儿子。” 吴所畏看着他,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哎,师傅,我跟你说个事。这俩小子不知道有多急,都来不及买计生用品,跑我和池骋房间去拿了。一个没给我们留,全拿走了。” 姜小帅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拍大腿,笑够了才擦了擦眼角,喘着气说:“你和池骋可以啊。前天咱徒步那么久,昨天又开了那么久的车回来,你家池骋可以。” 吴所畏下巴一扬:“那当然。” 姜小帅看着他那个得意的小表情,补了一句:“看来你们两口子,这么多年,也没白吃饭。” 第524章 番外二十:你还好意思说 池乐昀洗漱完,趿拉着拖鞋晃到餐桌边,一屁股坐到郭梧悠旁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往碗里瞟了一眼:“好喝吗?” 郭梧悠没说话,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池乐昀嘴边。 池乐昀张嘴接住,咽下去,在郭梧悠脸上亲了一口:“好喝!郭爸的手艺就是不一样。” 郭梧悠嘴角翘了一下,又舀了一勺,递过去。池乐昀又张嘴接了。 郭城宇坐在对面,看着小乐米亲芽芽那一口,嘴角抽了一下。 两个都是自己亲儿子,芽芽是亲的,小乐米虽然姓池,但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也是亲的。他心疼芽芽,也心疼小乐米,心疼哪个都不是。 他看着芽芽一勺一勺地给小乐米喂粥,池乐昀一口一口地接,两个人配合得跟排练过似的,谁都没觉得不对。 他收回视线,端起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粥,喝了一口。 心想,要是别人家的孩子这么亲芽芽,他现在肯定一个飞踢过去了。 但池乐昀不是别人家的孩子。他叹了口气,把碗放下了。算了。自己儿子,自己惯的。 郭城宇盯着那两个人看了又看,终于还是没忍住。他站起来,把灶台上那锅粥端过来,又舀了一碗,满满当当的,推到小乐米面前。然后把粥锅往桌上一顿,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响。 “行了,你俩自己吃自己的。让芽芽喂了你半天,他自个儿一口没动。”郭城宇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那股子“我看不下去了”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小乐米一只手托着腮,脸朝着芽芽,眼睛却往郭城宇那边瞟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来,语气慢悠悠的,带着股理所当然的赖皮劲儿:“不要。芽芽喂的更好吃。” 郭城宇端粥的手顿了一下,盯着小乐米看了两秒,把那碗凉粥一口闷了。碗底磕在桌上,清脆一声响,他站起来,丢下一句:“你和你爸一个德行。” 说完,转身走了。 池乐昀看着郭城宇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他转回头,把郭城宇刚倒的那碗粥端过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郭梧悠嘴边。 郭梧悠低头看了一眼勺子里的粥,又抬头看了看池乐昀,抿了抿嘴:“我自己吃。” 池乐昀没动,勺子还举在他嘴边:“你小时候刚来家里,我就喜欢喂你喝粥。你记不记得?” 郭梧悠看着他,没说话。 池乐昀笑了:“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故意往你鼻孔里灌。” 郭梧悠的嘴角抽了一下。池乐昀自己倒先乐了,笑了两声才继续说:“你那时候乖得很,不会说话,也不敢告状。糊了一鼻子粥,就自己拿袖子擦,擦完了还冲我笑。” 郭梧悠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你还好意思说。” 姜小帅和吴所畏把卧室门开了一条缝,两颗脑袋一上一下挤在一起,四只眼睛齐刷刷地往外瞄。 姜小帅“啧啧”了两声:“唉,年轻人谈恋爱就是好啊。你看看,喂个粥都能喂出花来。当年池骋追你的时候,有这水平?” 吴所畏盯着餐桌那边,眼睛都没眨,嘴角翘着:“他?他那时候连数学题都不会做,还装着要给我辅导。我出一道向量题,他急得满头大汗,回去偷偷学了一晚上,第二天来教我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 姜小帅“噗”地笑出声,赶紧捂住嘴,怕被外面听见,“那你那时候一点都不知道他喜欢你吗?” 吴所畏想了想:“知道个屁。他说他是社区派来的志愿者,我还想着这人怎么这么闲,天天往我家跑。后来他非要认我当弟弟,天天给我送早餐,我那时候还想——他是不是看上我妈了。” 姜小帅笑得肩膀直抖,眼镜都歪了,伸手扶正:“你妈?你也真敢想。” 吴所畏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声音放轻了:“后来才知道,他看上的是我。” 门缝里,芽芽正舀了一勺粥递到小乐米嘴边,小乐米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在芽芽脸上又亲了一口。 姜小帅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你说,要是当初我没重生,池骋没重生,咱俩现在会是什么样?” 吴所畏靠在门框上,想了想,想了想,又想了想:“不知道。但肯定没现在好。” 姜小帅转过头看着他,吴所畏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 姜小帅伸手在吴所畏脑袋上揉了一把,揉得他头发都翘起来了:“行了,别看了。再看下去,咱俩成偷窥狂了。” 吴所畏把他的手拍开,理了理头发,又往门缝里瞄了一眼。芽芽和小乐米已经把一碗粥分完了,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正用同一张纸巾擦嘴。 吴所畏看着看着,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师傅,你觉不觉得,小宝喂芽芽的样子,像当年的池骋?” 姜小帅愣了一下,又往门缝里看了一眼——小乐米挑了挑眉,冲芽芽笑了。那笑容,得意、张扬、理所当然,跟池骋当年一模一样。 姜小帅推了推眼镜:“你别说,还真像。” 吴所畏叹了口气,把门轻轻带上了。回过头,看着姜小帅,表情认真起来:“师傅,你说咱俩是不是老了?看着孩子们谈恋爱,比看自己谈恋爱还激动。” 姜小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不是老了,是成家长了。当家长的,看孩子幸福,比自己幸福还高兴。” 吴所畏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跟十七岁时一模一样,但又哪里不一样? 姜小帅又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这回吴所畏没躲,由着他揉,头发翘得跟鸡窝似的。 第410章 姜小帅收回手,往客厅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行了,咱俩也别在这儿感叹了。出去吧,粥凉了。” 吴所畏一把拉住姜小帅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师傅,你直接把药膏放他们房间。你不是写了用法吗?你就放那儿,让他们自己看去。” 姜小帅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哎——我怎么没想到!你帮我看着他们两个啊,我去放。” 吴所畏点了点头,往客厅方向走了两步,往沙发那边瞟了一眼——小乐米和芽芽还并排坐着,脑袋挨着脑袋,正用同一部手机看什么东西,谁都没注意到这边。 姜小帅转身溜进走廊,轻手轻脚的,跟做贼似的,悄悄推开小乐米房间的门。 第525章 番外二十一:这孩子随谁了? 房间里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被子没叠,揉成一团堆在床尾。枕头两个,并排靠在一起。 床头柜上摊着几本书,一本翻到一半扣着,旁边搁着一支笔,笔帽没盖。充电线插在床头的插座上,线分了两头,一头连着芽芽的手机,一头连着小乐米的电脑。衣柜门没关严,露出里面挂的两件外套——一件小乐米的黑色卫衣,一件芽芽的浅蓝色开衫,挂在同一个衣架上,袖子挨着袖子。 床头柜上,两人的手表并排放着,表带缠在一起。 姜小帅站在房间中央,愣了一下。满满当当,哪哪都是两个人的东西。 被子揉在一起,牙刷杯里插着两支牙刷,毛巾架并排挂着两条毛巾。才几天?这房间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 姜小帅嘴角慢慢翘起来,把手里的药膏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他看了最后一眼,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走廊里,吴所畏正靠着墙等他,用口型问:“放好了?” 姜小帅点了点头,走过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客厅走。 吴所畏和姜小帅刚从走廊拐出来,脚还没迈进客厅,整个人就定住了。 沙发上,小乐米把芽芽按在靠垫上,正亲得旁若无人。 芽芽被他压得整个人往下滑,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使劲推,脸都红了,声音又急又小:“哥——爸他们都在呢——快起来——” 小乐米头都没抬,一只手按住芽芽的手腕,嘴唇还贴在他嘴角,含含糊糊地说:“怕什么?他们是成年人又不是小孩。我小时候我爸和我daddy就不避着我,他俩经常在沙发上腻腻歪歪,玩得不行了,他们就问‘小宝你要不要去找芽芽玩呀’——然后我就被扫地出门来找你了。” 芽芽推他的手顿了一下,耳朵尖红透了。 吴所畏站在走廊口,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羞耻,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会养出这么个东西”的茫然里。 姜小帅站在他旁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眼镜都歪了。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这孩子随谁了?怎么能这么卖自己爹呢?” 姜小帅把眼镜扶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随你啊。” 沙发那边,小乐米终于松开了芽芽,芽芽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红扑扑的,低着头整理衣服。 小乐米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角翘得老高,冲走廊这边扬了扬下巴,声音又脆又亮:“两位daddy,偷看够了没?够了就过来坐。”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姜小帅笑着拉着他走过去。 小乐米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搭在芽芽肩上,偏过头看着吴所畏:“daddy,咱之前住的那套公寓的钥匙呢?我那把丢了。” 吴所畏正端着杯子喝水,闻言顿了一下:“干嘛?” 小乐米没回答,低头看了一眼芽芽,嘴角翘了一下,又转回来看着吴所畏:“没几周我就回美国了。这儿有你们这么多人,我俩不方便。我打算带芽芽去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坦荡得跟汇报工作似的,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带脸红。 吴所畏端着杯子愣了两秒,放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你怎么就不能学点好呢?全把你爸那些不要脸的坦荡学过去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坦荡得我都觉得自己是个老封建了。” 姜小帅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赶紧走过去坐到芽芽旁边,侧过头看着他:“芽芽,你有没有觉得哥哥很像你池爸?” 芽芽低着头,耳尖还红着,沉默了一秒:“像。但哥哥也挺像大畏爸爸的。” 姜小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叹了口气,伸手在芽芽脑袋上揉了一把:“你倒是会看人。” 吴所畏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往卧室走。 “daddy,你干嘛去?”小乐米在沙发上喊了一声。 吴所畏头都没回:“拿钥匙。” 他推开卧室门,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翻出那串钥匙。拿在手里掂了掂,看了一秒,叹了口气,转身出来。 回到客厅,走到小乐米面前,往他怀里一扔。小乐米接住了,钥匙在掌心叮当响了一声。 吴所畏站在他面前,没坐,低头看着他,声音不大,但语气是认真的:“芽芽还小。你给我注意一点。” 小乐米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懒得跟他掰扯。他转头看向芽芽,表情认真起来:“芽芽,要是哥哥欺负你了,告诉大畏爸爸,我帮你揍他。” 芽芽抬起头,看了小乐米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吴所畏,声音不大,但稳稳当当的:“不用。我自己能收拾他。” 姜小帅在旁边笑出了声,凑过去,一脸八卦:“怎么收拾?来,跟我讲讲。你大畏爸爸都收拾不了他。” 芽芽想了想,认认真真地伸出两根手指:“我有两个绝招。” 吴所畏眼睛一亮,往前探了探身子:“两个?快给我说说。我也治治这小子,我这辈子还没有治不了的人,你哥哥是唯一一个。” 芽芽收回一根手指:“他要是让我不开心了,我就不跟他说话。” 姜小帅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儿子啊,这算什么啊?就这?” 芽芽没理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个绝招——我可以把耳蜗摘了,不听他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吴所畏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姜小帅推了推眼镜,又推了推,手指头都有点抖。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了对方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 他们想起自己干过的事——招数不一样,内核一模一样。 不就是仗着对方宠自己吗?这些招数放在外人身上,什么用都不起。放在那个人身上,好使得不得了。 小乐米看着吴所畏和姜小帅那副噎住的样子,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认命的无奈:“唉……我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怕过。就怕芽芽使出这两招。” 第526章 番外二十二:儿大不中留 郭梧悠嘴角翘了一下,把手里最后那点草莓蒂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站起来。低头看了池乐昀一眼,伸出手。池乐昀把手搭上去,被他拉了起来。 两个人没再跟客厅里的大人们打招呼,就这么手牵着手回了房间。门关上了。 “行李还没收拾完。”芽芽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 “晚上再收,不急。” “那你撒手,我先叠衣服。” “不撒。” 安静了几秒。然后又是芽芽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池乐昀,你几岁了?” “不管。反正不撒。” 门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分不清是谁在动。吴所畏站在走廊口,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姜小帅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看了。儿大不中留。” 吴所畏叹了口气,转身往厨房走:“粥凉了,热热。” 姜小帅跟在后头:“多热一碗。我也没吃饱。” 一天后。 池乐昀和郭梧悠拖着行李箱,站在那套旧公寓门口。池乐昀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去,拧开。门推开的那一刻,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得整个客厅亮堂堂的。 池乐昀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他想起小时候在这里住过的那些日子——爸爸在厨房做饭,daddy在沙发上看手机,他趴在地毯上拼乐高,拼好了拿给daddy看,daddy说“小宝真棒”,他就高兴得满屋跑。 那些日子好像很远,又好像就在昨天。 两个人住进去了。第一件事是逛超市。郭梧悠推着购物车,池乐昀跟在旁边,一只手搭在推车扶手上,另一只手从货架上拿东西,看也不看就往车里扔。 郭梧悠跟在后头,把他扔进去的东西拿出来,翻过来看配料表,放回去,再换一个。 第411章 池乐昀站旁边看着,嘴角翘着:“你怎么跟小帅爸爸似的,买个东西要看半天。” 郭梧悠头都没抬:“因为你从来不看。上次你给我买的那个酱,吃了一口就扔了,说难吃。你连生产日期都没看。”池乐昀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乖乖闭嘴了。 郭梧悠挑了一瓶酱,放进车里,又推着车往生鲜区走。池乐昀跟上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整个人贴上去,跟没骨头似的。 郭梧悠被他压得往前倾了半步,没推开,由他挂着,继续推车。路过的大妈多看了两眼,嘴角挂着笑。 池乐昀不但没松手,反而把人搂得更紧了。郭梧悠耳朵尖慢慢红了,但也没躲。两个人就这么连体婴儿似的逛完了整个超市。 回到公寓,郭梧悠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池乐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郭梧悠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有条理。菜洗干净,切好,锅里倒油,等油热了才下菜。 池乐昀看着看着,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芽芽,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郭梧悠翻了翻锅里的菜:“跟爸爸学的,想着去美国之后做给你吃,你不说美国的饭不好吃吗。” 池乐昀的手臂收紧了一点,脸埋进他的脖子里:“下学期,我们就能一起去美国了。到时候我带你去看我妈,她一定很惊喜。” 郭梧悠的铲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过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柔软:“姑姑是我见过最伟大的人。” 池乐昀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锅里的菜熟了,郭梧悠关了火,把菜盛出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一顿普普通通的饭。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这间旧公寓,重新有了生活的气息。 美好的日子,过得总是很快。很快就到了分别的时候。池乐昀要去美国完成自己的学业,芽芽决定还是参加国内高考,虽然要去留学,但还是想体验一次。 广播响了第三遍。池乐昀站在安检口外面,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紧紧揽着郭梧悠的腰,把人箍在怀里。郭梧悠没挣,脸埋在他肩膀上,手攥着他后背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谁都没说话。旁边的旅客拖着箱子来来往往,有人多看了两眼,有人笑着走开了。他们全当没看见。 吴所畏站在后面,看着这两个孩子的背影,心里酸酸胀胀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伸手捅了捅旁边的池骋,压低声音:“你倒是说句话啊。” 池骋看着他:“说什么?” 吴所畏瞪他:“让他们分开啊。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池骋看了他一眼,没动。吴所畏又捅了他一下,这回用了点力。 池骋叹了口气,迈开步子走过去,伸手拍了拍池乐昀的肩膀:“行了,赶紧走吧。再磨蹭安检口都关了。” 池乐昀从郭梧悠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池骋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六月份芽芽就考完了。考完我就把他打包给你送过去。” 池乐昀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一把抱住池骋,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还是我爸懂我。” 池骋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 池乐昀松开他,转身走到吴所畏面前。吴所畏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池乐昀也没说话,张开双臂,把吴所畏整个人抱住了。吴所畏被他抱住的那一下,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到了给家里打电话,记得先去看你妈。” 池乐昀闷闷地“嗯”了一声。松开了。 他走到姜小帅面前。姜小帅推了推眼镜,笑眯眯的,像平时一样:“去了美国别光顾着玩,学习也要跟上。” 池乐昀笑了:“您怎么跟我爸似的。” 姜小帅挑了下眉:“我本来也是你爸。” 池乐昀抱了他一下,又松开,走到郭城宇面前。郭城宇看着他,没说话,伸出手。池乐昀握住他的手,晃了晃,又抱了他一下。郭城宇拍了拍他的背,声音低低的:“好好照顾自己。” 池乐昀点了点头。 一圈抱完了。 他又走回去,走回到郭梧悠面前。郭梧悠看着他,安安静静的,眼眶红红的,但一滴泪都没掉。 第527章 番外二十三:人生是一个轮回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池乐昀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一下,低下头,在郭梧悠嘴唇上亲了一口。很轻,但没马上退开,嘴唇贴着嘴唇,停了一瞬。 “我走啦。”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郭梧悠点了点头。 池乐昀松开他,转身,拖着行李箱走进安检口。这回没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之前三次去美国离别之际,有不舍,但更多是逃避,但这次只有不舍。 排队,递登机牌,安检。他把手机屏幕里的电子登机牌对着机器扫了一下,通过了。他弯腰把鞋穿上,把电脑装回包里,站起来,往登机口走了两步。 还是没忍住。回头了。 郭梧悠还站在原地。四个大人站在他身后,谁都没催他走。郭梧悠看见他回头,嘴角慢慢翘起来,伸出手,冲他挥了挥。 池乐昀也挥了挥手。 转回去,大步往前走。这次没再回头。 吴所畏站在郭梧悠身后,看着池乐昀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轻轻叹了口气。他伸手搭在郭梧悠肩膀上,声音放得很轻:“走吧,回去了。” 郭梧悠“嗯”了一声,又看了那个方向一眼,转身跟着大人们往外走。 五个人并排走在机场大厅里。阳光从玻璃穹顶照下来,落在地上,亮晃晃的。 姜小帅走在最边上,忽然开口:“你说,咱们当年是不是也这样?” 吴所畏愣了一下:“哪样?” 姜小帅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郭城宇走在他旁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没说话。池骋走在自己老婆旁边,牵住他的手,也没说话。 走到停车场,吴所畏拉开车门,回头看了郭梧悠一眼:“芽芽,上车。” 郭梧悠正站在车旁边,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池乐昀发来的消息—— “我爱你。” 郭梧悠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回复:“我也爱你。” 然后坐进车里。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窗外阳光很好,高速公路两旁的树飞快地往后倒退。郭梧悠靠在车窗边,把手机收进口袋,闭上了眼睛。 人生是一个轮回。 姜小帅那句话没说全,但每个人都听懂了。 不是一个人的轮回,是一代又一代人的。爱这件事,从来不会因为换了人就不一样。 机场送别的那几步路。 四个大人站在身后看着,像看一部自己年轻时候演过的电影,只不过这次换了主角。 台词不一样。但情感是同一份。 分别的日子是难熬的。但池乐昀和郭梧悠又无比庆幸自己生在了这个时代——有手机,有视频,有微信,想说的话几秒钟就能传到对方耳朵里。 思念还是思念,但至少不是盲目的、无处投递的思念。 这天是郭梧悠生母的忌日。 每年这一天,郭城宇和姜小帅都会带他去祭奠。今年也不例外。 一大早,郭城宇就从厨房端出了早餐,姜小帅帮芽芽把外套的领子翻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三个人上了车,一路无话。车子开到墓园门口停下来,郭城宇从后备箱拿出花,姜小帅接过,递给郭梧悠。 三个人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两旁的松柏青青的,空气里有烧纸的味道,也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到了墓碑前。郭城宇把花放下,退后一步。姜小帅蹲下来,把碑前的落叶捡干净,站起来,也退后一步。 墓碑上那张照片里的女人,瘦瘦的,脸色苍白,但眼睛很好看,安安静静地笑着。 郭梧悠记得小时候,姜小帅看着那张照片说:“芽芽,你妈妈很爱你。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她更爱你。” 郭梧悠站在墓碑前,低着头,看着那张照片。他对妈妈只有模糊的记忆——她太瘦了,瘦到抱他的时候胳膊硌得他疼。她总是咳嗽,咳起来整个人都在抖。他从来没有听到过她的声音。 后来爸爸告诉他,妈妈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的,像春天的风。但他想不起来了。他只知道妈妈很瘦很瘦,脸色苍白,笑起来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弧度。 小时候他问过姜小帅:“那爸爸和daddy呢?爸爸和daddy一定比妈妈更爱我。” 郭城宇和姜小帅当时蹲下来,一左一右看着他,跟他说:“我们当然也很爱你,但是芽芽,我们的爱,永远比不上你妈妈。” 第412章 郭梧悠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郭城宇和姜小帅站了一会儿,同时伸出手,摸了摸郭梧悠的头。郭城宇的手大,姜小帅的手暖。两个人什么也没说,收回手,转身往外走,把这片安静的地方留给他。 脚步声远了。郭梧悠蹲下来,把手里那束花靠在墓碑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池乐昀的照片,举起来,对着墓碑上的那张脸。 “妈妈,你看。”他的声音轻轻的,但很稳,“之前哥哥来看过你的。你记得吗?有一年过年,他非要跟来,在墓园门口不肯走,说‘我要去给阿姨拜年’。后来他进来了,给你鞠了一躬,说‘阿姨新年快乐’,还给你带了一颗糖。” 他顿了顿,睫毛颤了一下,嘴角却慢慢翘起来。“我和哥哥在一起了。他对我特别特别好,我也特别特别喜欢他。” 他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照片里池乐昀的笑脸能正对着墓碑,“妈妈,你放心。” 他深吸一口气,又说:“daddy说,您去世之前对我最大的期望,就是能像正常小朋友一样上学、参加高考、上一个好大学。” 他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妈妈,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我甚至记不清你的样子了。但我还是很爱你。” 他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人也在看着他,安安静静地笑着。“这次高考,我会拿一个很漂亮的分数。就当是我为你做的唯一一件事。之后,我会和哥哥一起来看你。哥哥会照顾我的。除了爸爸们,哥哥会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他把照片里的池乐昀又看了一眼,然后收起手机,站起来,“你就放心吧。” 第528章 番外二十四:哥,你是吃醋了吗 “妈妈,其实我还有一个秘密没告诉任何人。”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那天晚上,我没喝醉。我也不是因为情绪爆发才亲了哥哥。我是故意的,我计划了好久。”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那些已经翻来覆去想过无数遍的细节。“我那天下午,在哥哥房间看到了他的电子病历——他没关电脑。” 他顿了顿:“那个诊断,我搜过。我太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我看哥哥好像和我陷入了一样的情绪漩涡。我觉得,也许哥哥是喜欢我。所以我想赌一把。” “那天我故意在他面前抽烟。我又故意说要去喝酒。他拦我了,没拦住。我想让他追上来,他就真的追上来了。我故意亲他的。那天我说的那些话,就是想激他,我把自己的姿态摆到最低,想引起他的愧疚,哥哥很好,也许我这么做不道德,但是妈妈我没有办法,我真的很爱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得更平了:“还有那次——爷爷们去温泉山庄的那一天,我故意在房间里,和班上女同学打了两个小时视频。我知道哥哥就在门外。他听不见我聊什么,但他听见我在笑。我故意让他听的。我赌赢了。” “妈妈,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但眼眶是红的。声音里有笑,也有别的什么:“但是我不后悔。因为哥哥也爱我。” 他把手机收起来,最后看了墓碑上那张照片一眼。走了。 石阶上,郭城宇和姜小帅站在那里等着他,风吹过来,松柏沙沙响。 校园里的梧桐树已经长出了密密的叶子,阳光从缝隙漏下来,落了一地碎金。 郭梧悠背着书包,校服还没换,白衬衫扎在深色裤腰里,衬得腰身窄窄的,两条腿又直又长。 他沿着教学楼后面的小路往校门口走,书包带子在肩上轻轻晃着——明天开始就不用来了,等后天高考就行。 刚拐过转角,一个人影从花坛后面闪出来,挡在他面前。 是个女生。扎着马尾,校服裙摆在风里轻轻摆,手里攥着一个粉色的信封,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 郭梧悠的脚步顿了一下,还没开口,女生已经把信封举到了他面前。 “郭梧悠,我喜欢你。” 郭梧悠看着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很平,不冷也不热:“我喜欢男的,我有男朋友。” 女生的手僵了一下,但很快又举高了一点,固执地把信封往前递了递:“你别骗我了,你就是不想收。” 郭梧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不想再解释了,伸出手,准备把信封接过来——余光里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梧桐树下,池乐昀站在那儿,穿着一件黑色薄外套,手里拎着个纸袋,不知道来了多久,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郭梧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差点把手缩回去,差点扔下那个女生跑过去扑进哥哥怀里。 可下一秒,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像一颗种子从土里拱出来,迅速生根发芽。 他想看看,哥哥会不会为他吃醋。这个念头压过了其他一切。 小时候,哥哥太优秀了。长得好,成绩好,朋友多,走到哪里都有人围着他转。每次看见哥哥和那群朋友有说有笑,郭梧悠心里就酸酸涨涨的,像吞了一整颗没熟透的青梅。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太小心眼了,所以他装作不在乎,装作大度,跟他们一起玩,一起笑,从来没有泄露过一丝一毫。 可今天,他想任性一次。 他伸出手,把女生的信封接了过来。女生愣住了,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郭梧悠没有躲。 下一秒,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扣住那个女生的手腕,一把将她从郭梧悠身上扯开。 女生被拽得踉跄了两步,手里的信封飘落在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比她高了两个头的男人。 池乐昀没看她,直直地盯着郭梧悠,眼睛里的火压都压不住。他一把攥住郭梧悠的手腕,拽着就走,步子又快又大,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笃笃响。 郭梧悠被他拽得跌跌撞撞,校服衬衫从裤腰里扯出来一截,书包在背上颠得哗哗响。“哥——你干嘛——疼——” 他的手腕被攥得发红,骨头都像要被捏碎。池乐昀没理他。拽着他出了校门,穿过马路,拐进小区,上楼,开门——整个过程中一个字都没说。 门“砰”地关上,郭梧悠被推倒在沙发上,后背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弹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坐起来,池乐昀已经站在他面前了:“我给你机会解释。” 郭梧悠靠在沙发上,仰着脸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故意慢悠悠地说:“我解释什么?哥,你怎么来了!” 池乐昀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弯下腰,一只手按住郭梧悠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按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抬起来——用力甩下去。 “啪”的一声,又重又脆。 郭梧悠整个人一僵,屁股上火辣辣地烧起来,红了一片。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他坐起来,伸手抱住池乐昀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哥,你是吃醋了吗?” 池乐昀没说话,但手臂已经揽住了他的肩膀。 郭梧悠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笑意:“我只喜欢你。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喜欢别人。” 这话一出,池乐昀的气就消了大半。三个月没见,太想这个人了。从美国飞回来十几个小时,在飞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他。 一下飞机就打车直奔学校,在校门口等了快一个小时,就为了看他一眼,结果看见他被别人抱。 可一句“我只喜欢你”,他就什么火都没了。 郭梧悠靠回他怀里,蹭了蹭他的脖子,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撒娇的尾音:“哥哥,你刚刚打我屁股,好疼。你给我揉揉。” 池乐昀的手僵了一下。 下一秒,郭梧悠猛的站起来,一把把池乐昀推倒在沙发,自己夸坐到池乐昀腿上。他把池乐昀的手拽过来,声音又软了几分:“哥哥,我疼,你给我揉揉。” 池乐昀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崩塌。三个月没见,这个人就坐在自己腿上,校服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锁骨,仰着脸冲他笑,眼睛弯弯的,睫毛翘翘的,跟只成了精的小狐狸似的。 他伸手按住郭梧悠的脑袋,把他按回自己肩膀上:“别招惹我。除非你不想去参加高考。” 第529章 番外二十五:你一定是狐狸精变的 郭梧悠乖乖趴在他肩膀上,不动了。过了几秒,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笑:“哥,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来了?” 池乐昀的手搭在他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顺着:“回来给你送考。” 郭梧悠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翘着:“哥,亲一下吧。” 池乐昀没动。不是不想亲,是太想亲了。他知道芽芽为什么一定要考——那是芽芽答应过妈妈的事,是芽芽为自己也是为妈妈必须要完成的一件事。 第413章 他怕一亲下去就收不住了。三个月没见,做一次芽芽肯定会痛,会影响考试。他不能赌。 郭梧悠见他没动,自己凑上去了。嘴唇从他的喉结开始,沿着锁骨,沿着下巴,一路往上,轻轻地,慢慢地,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池乐昀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攥着沙发扶手,指节泛白。“芽芽……” 郭梧悠没停。他拉过池乐昀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衬衫,心跳砰砰砰的,快得不像话。“哥,你摸摸,我长胖了。你以前不是说硌手吗?你摸摸,现在还硌手吗?” 池乐昀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掌心贴着他的胸口,肋骨还是能摸到,但比走之前多了点肉,薄薄的一层,覆在骨头上,温热的,软的。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扣住郭梧悠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 舌尖撬开齿关,缠上去的时候,郭梧悠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软得跟化开的糖似的。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仿佛要把彼此肺里的空气全部吸走。 池乐昀的手从他校服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慢慢往上。郭梧悠浑身发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 两个人在沙发上纠缠着,衣服一件一件被扯开,皮带扣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就在理智即将崩断的边缘,池乐昀猛地停了下来。他喘着气,额头抵着郭梧悠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的,急促的。 他闭了闭眼,把手从郭梧悠的衣服里抽出来,把他的校服往下拉了拉,盖住那片被他揉红的皮肤。 “等你考完了,”池乐昀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尾音都在抖,“再收拾你。” 郭梧悠看着他,安静了两秒,然后伸手往下探了探:“哥,你难受吗?” 池乐昀深吸一口气,把他的手握住,没让他继续。郭梧悠又伸另一只手,也被握住了。 郭梧悠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从他腿上滑下去,跪在地毯上,仰着脸看着他,手指搭上他的皮带扣。 “咔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池乐昀靠在沙发上,仰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闭上眼睛。 头皮发麻,像有电流从脊椎一路窜到头顶,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水里,又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感觉自己在做梦,又比任何一场梦都真实。 良久,他低下头,看着郭梧悠。郭梧悠正仰着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池乐昀伸手抹了一下他的嘴角,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餍足和无奈:“芽芽,你一定是狐狸精变的。” 郭梧悠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爬上来,窝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只对你这样,哥哥。” 池乐昀搂着他,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校服皱了,衬衫开了,皮带散了。谁也不想去管。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校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姜小帅捧着花,郭城宇站在他旁边,池骋靠在车门上,吴所畏踮着脚尖往大门口张望,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池乐昀站在他们前面,手里什么都没拿,眼睛直直地盯着那道铁栅栏门。 终于,考生们陆陆续续出来了。郭梧悠穿着那件白校服,背着书包,步子不快不慢,但眼睛已经在人群里找了。看见池乐昀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脚步也快了。 池乐昀大步迎上去,一把拽住郭梧悠的胳膊,声音又低又急,带着一股憋了三天没处撒的劲儿:“爸,我们晚点过去。” 郭梧悠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拖着往旁边走了。 池乐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报仇。那天在公寓里,他被芽芽撩得差点没把持住,憋了一肚子欲火,今天考完了,该算账了。 两个人还没走出三步,后衣领同时被人揪住了。郭城宇一只手拽着郭梧悠,池骋一只手拽着池乐昀,两个当爸爸的动作出奇一致,跟练过似的。 池乐昀挣了一下,没挣开。池骋看着他,面无表情:“想去哪?” 郭梧悠乖乖站住,低着头不说话,耳朵尖红红的。 池乐昀梗着脖子:“报仇。” 吴所畏走过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两个一眼:“爷爷奶奶等着呢,你们想去哪?” 郭梧悠把头低得更低了。池乐昀嘿嘿笑了两声,嘴还硬着:“就晚点过去,又没说不过去,先去报个仇。” 郭梧悠的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那天在公寓里,他干了什么他自己最清楚。他咬了咬嘴唇,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了池乐昀一下。 池乐昀被踢得小腿一麻,“嘶”了一声,偏过头看着郭梧悠,故意逗他:“我说错了吗?那天是谁先招惹我的来着?” 郭梧悠的脸更红了,抬脚又要踢。池乐昀这回学聪明了,往旁边一闪,郭梧悠踢了个空,差点没站稳,池乐昀又伸手扶了他一把。 两个人在校门口你推我一下我躲一下,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就是个子都高了,看起来不像在打架,倒像是在打情骂俏。 姜小帅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拉着吴所畏的袖子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不理那两个臭小子了。咱四个老的,成他们play的一环了。” 吴所畏被他拉着,回头看了一眼——池乐昀正揽着郭梧悠的肩膀,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郭梧悠的耳朵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吴所畏转回头,叹了口气,跟着姜小帅走了。 最终,池乐昀和郭梧悠还是被塞进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到别墅,老人们已经等在里面了。 第530章 番外二十六:你们幸福就好 吴妈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她的心思还是那么细,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手也皱巴巴的,但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温柔。 当年她就是这样看出了吴所畏和池骋的事,现在,她又看出来了。 吴妈看了一会儿,慢慢走过去。她伸出那双皱巴巴的手,一只手握住池乐昀,一只手握住郭梧悠,把两个人的手合在一起,拢在自己掌心里。她的手不大,皱纹很深,暖暖的,带着老人特有的温度。 “奶奶的两个乖孙,”她看着他们,“好好的。奶奶祝福你们,幸福。” 郭梧悠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轻轻抱住吴妈,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奶奶,你怎么知道的?” 池乐昀也伸出手,把他们两个一起揽住。吴妈被两个高大的孙子夹在中间,笑着拍了拍池乐昀的后背,又拍了拍郭梧悠的,像是他们还是小时候那两只小小的、需要她哄的孩子。 “奶奶有经验呀。”她的声音带着笑,带着一点回忆的悠长,“你们的爸爸,当初就是被奶奶这样发现的。别有负担,你们幸福就好。” 池远端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抱在一起的三个人,有点着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池乐昀松开吴妈,快步走过去,扶住池远端的胳膊:“没事,爷爷。您身体怎么样?想我了吗?” 池远端笑了两声,笑着笑着就咳了起来,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喘着气说:“想,怎么不想?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出国了,芽芽也要出国了吧?” 郭梧悠也走过去,从另一边扶住他。池远端摆了摆手,把胳膊从两个人手里抽出来,拄着拐杖自己站直了,声音不大,但倔得很:“没事,爷爷自己能走。” 他顿了顿,看着郭梧悠,又看了看池乐昀,“你们出国以后,有什么事就跟哥哥说。两个人在外面,互相照顾,好好的。” 池乐昀和郭梧悠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里都有愧疚,但没有后悔。这条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从牵手的那天起,就知道要面对离别,要面对家人的担忧,要在异国他乡彼此扶持。他们不后悔。 池远端看着他们两个那副样子,又笑了,伸手在池乐昀胳膊上拍了一下:“行了,别站着了,吃饭。今天的席面是为了你们俩开的。”他拄着拐杖,慢慢往餐厅走,步子颤颤巍巍的,但腰板还是直的。 等所有人齐了落了座,圆桌被挤得满满当当。姜小帅的父母、郭城宇的父母、吴所畏的妈妈、池骋的父母——七个老人坐在一起,头发白的白,稀的稀,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但精神都还好,说说笑笑的,满屋子热闹。 池乐昀和郭梧悠挨着坐,却刻意疏远着。没有像往常那样肩膀挨着肩膀,没有在桌子底下碰脚尖,甚至连眼神交流都躲着。 两个人端端正正地坐着,跟两个刚被领进家门、还没学会规矩的生客似的。 就是因为这份刻意,池远端看出了不对劲。 他坐在主位上,手里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从池乐昀脸上移到郭梧悠脸上,又从郭梧悠脸上移回来。 第414章 这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亲得跟一个人似的。小时候池乐昀来家里,芽芽就挂在他身上不下来;长大了,两个人走在一起,影子都是叠着的。什么时候这么生分过?他吃过的盐比这两个小子吃过的饭还多,什么看不出来? 他担心了二十多年的事,还是发生了。 可他没有多大情绪起伏。这些年,他不停地劝告,不停地灌输——要找个女孩子,要结婚生子,要走大多数人走的那条路。其实他想做的,仅仅是努力一把。 他不愿意放任孩子们因为家庭里有两个爸爸、从小耳濡目染,就去走这条路。同性恋不是病,同性之间的爱是很高洁的爱,他相信他的孩子们追求的是真心的爱。 可这份爱,它毕竟是小众的。他只想尽一个爷爷的本分,不让孩子们因为成长环境的特殊而误入他们并未真正想清楚的道路。 这些年他和郭鸿林反反复复地念叨,不是要拆散谁,只是不想小乐米和芽芽仅仅因为“爸爸们也是这样”就走上这条路。 他叹了口气,慢慢举起酒杯。手有点抖,酒在杯子里晃了晃,没洒出来。 “来,老郭,老姜,咱喝一杯。” 钟文玉在旁边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哎,你这个老头子,医生前几天还不让你喝酒呢。” 池远端没看她,举着酒杯等着郭鸿林和姜爸爸端起杯子,自顾自地跟他们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小口,砸了砸嘴。“今天芽芽高考结束,成真正的小大人了。这么高兴的事,怎么能不喝?” 郭梧悠低着头,手指在桌布上轻轻抠着,没说话。池乐昀看了他一眼,在桌子底下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膝盖。郭梧悠没躲,也没回应,就那么让他碰着。 钟文玉摇了摇头,把装着果汁的杯子往池远端那边推了推,又看了郭城宇的母亲一眼。 林书晴正端着茶杯,见状笑了:“这几个糟老头子啊,抓着一点事就借着由头喝酒。不管他们了。” 饭局结束,老人们还在聊天,几个大人也各忙各的去。 郭梧悠和池乐昀走到院子里站着,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青草味。池乐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蹿起来。 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郑秋敏(姜小帅的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小宝,芽芽,进来。” 池乐昀把烟掐灭,往垃圾桶里一扔,转头看了郭梧悠一眼。郭梧悠也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一前一后进去了。 客厅里,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七个老人齐刷刷地坐着,连池远端都把拐杖靠在一旁,坐得端端正正。 池乐昀和郭梧悠站在中间,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不自觉地站直了,像两个犯了错等训的小学生。 【本来昨天晚上最后一章发出来,这本书也就完结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审核,我真无语了,不知道今晚10点能不能发出来,以前他卡审核,如果说有不能发的内容,他会告诉我,我修改之后重新审核。气死我了,本来今晚能给大家看新书,但是新书审核也没通过,】 第531章 番外二十七:都要幸福 郭梧悠的手指在身侧攥了攥,池乐昀看见了,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大人们的目光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谁都没说话。 郭鸿林先开口了。他靠在沙发上,笑眯眯的:“你们两个,还想瞒着爷爷奶奶们多久?” 郭梧悠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爷爷,我……” 郭鸿林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他伸出手,摸了摸郭梧悠的脑袋,那双手跟郭城宇的一样大,骨节分明,但更苍老,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他掌心的温度隔着头发传过来,暖暖的。 “紧张什么?”郭鸿林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带着笑,“咱们这个大家庭,喜欢男孩子的,又不差你一个。” 他顿了顿,看了池乐昀一眼,又转回来看着郭梧悠,拍拍他的手背,“爷爷奶奶们啊,就希望你们能够幸福。看看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一辈子陪伴着对方,多好。就像你们的爸爸们,他们现在多幸福啊。” 话音还没落,楼上传来一声咆哮。 “池骋——!你大爷的——!” 是吴所畏的声音,又尖又脆,带着一股子炸了毛的劲儿。紧接着是池骋闷闷的笑声,还有吴所畏追着他打过来的动静,脚步声咚咚咚的,从走廊这头响到那头。 池骋的声音隐隐约约的:“我错了,我错了——” “错个屁!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楼下客厅里,一大家子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天花板。老人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 池远端坐在主位上,听着楼上的动静,嘴角也翘起来了。 “你看看你daddy,”他看了池乐昀一眼,“得亏爷爷的爸爸没有兄弟,不然天天得打喷嚏。” 池乐昀和郭梧悠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紧张的气氛被楼上那两口子一闹,一下子散了。 池乐昀握着郭梧悠的手,转过头看着池远端:“爷爷,你们不反对?” 池远端看着他,没急着回答。他伸手拿起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像以前在书房里拍桌子那样,只是现在力气小了很多,拐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反对什么?”他靠在椅背上,“我们反对有用吗?再说——”他顿了顿,看了郭梧悠一眼,又看了池乐昀一眼,“我看着你们两个,挺般配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声音低下来,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好好的。我们家的所有人,都要幸福。” 池乐昀举起他和郭梧悠紧握的双手,声音又脆又亮:“耶!爷爷奶奶万岁!” 郭梧悠被他举着手,脸一下子红了,使劲往回抽。池乐昀攥得紧紧的,不撒手。郭梧悠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挣了,低着头,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池乐昀又开口了,下巴一扬,跟小时候要糖吃一个表情:“鉴于我们的爷爷奶奶这么优秀,这么开明,这么——英俊潇洒、美丽动人——我和芽芽表演一个节目,献给大家。” 郭梧悠终于把他的手甩开了,动作又快又狠,池乐昀的手在空中晃了一下,没抓着:“要表演你自己表演,我不表演。” 郭梧悠说完,转身一屁股坐到郭鸿林旁边,把脸别过去,不看池乐昀。郭鸿林被他这一坐震得拐杖都晃了一下,稳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笑了。 池乐昀站在原地,手还举在半空中,看着郭梧悠那副“我跟你划清界限”的样子,不但没恼,嘴角反而翘得更高了。 “行。你不表演,我表演。”他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跟小学生上台朗诵似的,张开嘴就唱—— “世上只有爷爷奶奶好——有爷爷奶奶的孩子像个宝——投进爷爷奶奶的怀抱——幸福享不了——” 一阵喧闹过去,池乐昀拽着郭梧悠就往外走。老人们还在笑,谁都没拦。 池乐昀步子又大又快,郭梧悠被他拽得跌跌撞撞,校服衬衫又从裤腰里跑出来了,书包在肩上颠得哗哗响。 “哥——你慢点——” 池乐昀没理他。出了门,打了车,一路开回那套旧公寓。门关上,灯都没开,池乐昀把郭梧悠甩到床上。 床垫弹了两下,郭梧悠陷进去,头发散在枕头上,校服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池乐昀俯身压下来,一只手撑在他耳边,低头看着他。 “前几天挺能啊。”池乐昀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子秋后算账的味儿。 郭梧悠仰着脸看他,嘴角慢慢翘起来,声音软软的,带着笑:“哥,你怎么还小心眼?” 池乐昀盯着他,眼睛微微眯起来:“我就是小心眼了,怎么了?” 郭梧悠没说话,伸出手,拽住池乐昀的衣领,把他往下拉。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 “哥哥,我们的爱,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 池乐昀顿了一下。他看着郭梧悠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里面全是他的倒影。他低下头,吻住了郭梧悠。 舌尖撬开齿关,缠上去的时候,郭梧悠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手攀上他的肩膀,回应着。 衣服一件一件被褪下来,扔到床下。校服、衬衫、裤子,皮带扣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两个人在床上翻滚着,皮肤贴在一起,滚烫的。 池乐昀的手从郭梧悠的腰侧滑到后腰,又从后腰滑到——他停下来,手掌覆在郭梧悠光溜溜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得很。 郭梧悠整个身子一僵,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嘶”了一声。 池乐昀又拍了一巴掌,这回重了一点。“你那天很不乖。让别人抱你,还收别人的情书。” 郭梧悠往前缩了缩,想躲,池乐昀一把抓住他的脚腕,把他拖回来,又打了一巴掌。 第415章 郭梧悠趴在床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耳朵红得要滴血:“哥哥……我错了……我乖……” 池乐昀从后面抱住他,吻落在他的肩胛骨上,一下一下的,像盖章似的。嘴唇贴着皮肤:“宝宝,你真的很会勾人。” 郭梧悠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哪有……” 池乐昀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热气:“还装?人前叫我哥,人后叫我哥哥?还说你不骚。” 郭梧悠的耳朵红得要滴血。他不想听了。他伸手把耳蜗摘下来,往地上一扔。耳蜗落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到床底下去了。 世界安静了。池乐昀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郭梧悠仰着脸,嘴角翘着,眼里带着一点挑衅,一点得意,还有一点“我看你怎么办”的坏。 池乐昀气得想下床去捡,郭梧悠一把缠住他的腰,腿勾着他的腿,把人箍得紧紧的,脸埋在他脖子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池乐昀没听清。但他知道郭梧悠在说什么——他的嘴唇贴着池乐昀的皮肤,那震动传过来,像心跳。 池乐昀看着他,没动。郭梧悠的嘴唇从他脖子移到他耳朵上,又重复了一遍,这回声音大了一点,皮肤贴皮肤,震动传过来,清清楚楚。 “哥哥,别去,别停下来。” 池乐昀感觉自己的理智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他哪还有心思去捡耳蜗?他抱着郭梧悠,把人翻过来,吻从锁骨一路往下。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一地凌乱的衣服上,落在那只被遗忘在地板上的耳蜗上。 指示灯一闪一闪的,照着床头柜上那两瓶喝了一半的水,照着两个并排靠在一起的枕头。 这一夜,谁都没睡。 但第二天早上,池乐昀还是准时爬起来,把耳蜗从床底下捞出来,擦干净,轻轻给郭梧悠戴上。 郭梧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池乐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嘴角慢慢翘起来,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哥哥,早。” 池乐昀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早。狐狸精。” ————番外完———— 芽芽和小乐米一定会幸福下去的。吴所畏、池骋、姜小帅、郭城宇,他们也会一天天老下去。 也许芽芽和小乐米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那个孩子,可能是兜兜和圈圈过继给他们的,就像小乐米一样——池骋的姐姐池佳丽,把乐米过继给了吴所畏和池骋。也可能像芽芽一样,是上天派给他们的。 他们也会当爷爷,他们的晚年生活也一定会很幸福。 而七个老人,也会渐渐地离开这个世界,这是自然界的规律,也是生命的延续,没有遗憾,没有不舍,只有坦然。吴妈这一世,比上辈子活得太久太久了。她无数次感慨:她很幸福。 来到这里,我们整本书就完结了。 还是老规矩,大家把最后看完的时间留在评论区吧。 今晚10点,我们新书见。 新书嘛,给大家留一个小小的钩子—— 原剧原著走向,共感设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