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他妹是学神》 第1章 [无cp向] 《学霸他妹是学神》作者:同福客栈【完结+番外】 文案: 解析花了一年时间从一年级跳级跳到高三,和自己的哥哥成为同桌。 第一次大考,解析力压全年段学生成为年级第一。 外班同学瞻仰完红榜排名,十分激动地跑去问年级第二:元和同学,请问你是怎么培养出一个考的比你还好的学霸的? 元和长叹一声:这是一条漫漫长路。 饱经降智打击的全班同学呵呵两声:解析是学霸吗?她是学神! 学神养成?不存在,那是天生的。 十六岁,元和发现自己有个亲妹妹。妹妹父母双亡,没人愿意抚养她。 同样孤苦伶仃的元和把妹妹带回家,原想抱团取暖,谁知妹妹有钱有才有智商,格外擅长打击乐,并且自己不自知。 高考结束后,记者采访两位清华新生。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有一个哥哥,他会是什么样的? 他是最好的哥哥。 你呢?突然蹦出来一个妹妹,你是怎么想的? 她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生活里的全部。 文名文案废,请各位看官老爷点进去看看,多多指教,不胜感激。 日常小甜文,手指一点,就能收获含蓄装逼和强势学习的秘诀,还能养成一只坚持不懈的客栈君哦。 内容标签:励志校园 日常 团宠 学霸 主角:元和,解析配角:元璟 其它:无 一句话简介:学霸学神养成秘诀——自学成才 立意:学会长大,双治愈 第1章 分钱 主干道被各式各样的车辆堵得严严实实,交警忙着摆放路障和指挥交通,红绿灯不停地闪烁着。 天空中有细细密密的雨落下来,司机把雨刷器打开,又伸出头去看,前方仍是水泄不通。他缩回身体,在后视镜里撞上元和的目光。 司机烦躁地薅了一把头发,露出一口被劣质香烟熏黄的牙,局促地朝元和笑笑:“你看,前面不能开车进了,朝前直走四五百米就是,要不我靠边停吧?” 计时器上的数字发出红光,跳到95.00。 元和点头,递过去一张百元大钞,利落下车。 司机一手举着钱,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圆管轻轻一按,耀眼的紫色光芒照在纸钞上,隐约可以看见几个数字。 他忙着找钱,元和却已下车。眼看着少年孤孤单单一头扎进雨里,司机叫住元和,从窗边递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蹦出几个字:“你,节哀啊。” 元和抬眼看他,沉默地接受了一个陌生人的好意。 雨不大,只是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惹人厌烦。元和把伞撑开,头顶仿佛笼罩一片黑雾,他继续前行。 终于到达目的地,一个贫乏小城里的一座五层大楼。一楼的大门敞开着,上面拉着两条横幅,一条白底黑字,一条红底黄字,一样的内容:深切哀悼xx航天公司客机8411全体遇难者。 大门前摆着两张铺着白布的桌子,一张放着纸笔,一张放着几枝白色菊花。没有工作人员看守,任意来去。 飞机失事坠毁在海底,所有人尸骨无存。航天公司收集了监控录像中的每一个遇难者的面容,集成这本最后一面的登记册子。元和找到属于简蓝的那一页,在关系一栏填上母子。 元和的字刚劲有力,竖锋偏长,他的字迹所触的上一行是工整的正楷:母女。 下雨了,湿气很重,字迹未干。元和轻轻一扫合上册子,指腹不经意间就沾上了黑色笔墨。应去一旁取花时,他迟疑了一下,怕字迹有所污染,重新打开检查一番。 第47页。他打开册子看到字眼没有混乱完好如初,心中没有留恋,立即要将册子合起。下一瞬又惊讶起来,这一页属于一个英俊的男人,照片下方关系一栏里有着同样工整的正楷:父女。 页码标注同是第47页。只有属于同一个家庭的家庭成员才能使用共同的页码,这是追悼会上不成文的规定。 元和有些茫然,所以,母亲再婚了? 自父母离异后,这是元和第一次得知她的消息。这个她再婚的男人,名义上是他的继父,可元和从来不曾知道过他的存在,不曾见过他。 然后他和母亲一起死了,留下一个女儿。 是同母异父吗?还是异父异母?元和控制不住地去猜测着,纸张被他弄出凌乱的折痕,纸页锐利的边缘在手上割了一条细长的血痕。细小又尖锐的疼痛促使他清醒,一个人在这里猜想有什么意思呢?没有人会在意。 父母离异后,母亲将他扔给父亲,从始至终未曾想过去争取一下抚养权。她迫不及待地收拾行李,套现分割好的财产,给他留下大笔现金,然后去另一个城市开始崭新的生活。往后九年,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见面。 如果说母亲和父亲像一对合格的分手情侣一样,都希望各自的前任人间蒸发。那他们的确做的很好,不曾再踏足对方的生活。而他作为爱情初始的结晶,下场和分手时撕掉的合照,二手交易网站上贱卖的礼物,砸碎的空酒瓶,烟灰缸里倒掉的烟灰一样惨烈。 恍若突然清醒过来,元和心中接受着这些突如其来的一个又一个讯息,动作有些急切地转身去拿花。 他来的有些晚了,白菊花所剩无几。元和随意取了一枝,些许松松垮垮的花瓣随着他的动作一路掉进礼堂。 到处都是黑白两色,白色的花,白色的联,黑色的衣,黑色的伞。礼堂中央有一个用花圈围出来的圆形空地,空地里立着一根黑乎乎的杆子。没有话筒,杆子显得滑稽又可笑。 四面的白墙上挂着很多照片,都是这次空难逝者的遗照。无论生前地位如何,钱财多少,每张照片一样大小,等高等宽。也许在飞机上有经济舱和商务舱的分别,但是最终所有人的结局都是一样的,没有因阻隔有什么不同。这里的生者也一样,在这里,在此刻,他们是一样的。 一样的悲伤,一样的痛苦。 元和的到来没有惊动任何人,他们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 满面沧桑的妇女和摇摇欲坠的老妇抱头痛哭,互相慰籍,不停地抱怨着人事天命。 年轻的母亲抱着襁褓里熟睡的孩子看着照片默默流泪。 几十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鞠躬,有一个忍不住捂嘴痛哭跑出去,好几个同学跟在她身后追。 腰背绷得笔直的女士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裙和高跟鞋,戴一套莹白的珍珠首饰,脸上略施薄粉,眼眶通红,站在一对双胞胎面前。那是一男一女,男孩意气风发,女孩温婉可人。他们甜甜地笑着,右边脸上有浅浅的梨窝。 他们在墙上。 贵妇站在那里静默无言,突然她伸出手去摸眼前人。看得见摸不着,她笑着落泪,泪水涟涟,划过若隐若现的梨窝。 元和穿过这些人。他是如此地格格不入,没有哭泣,没有疯狂,没有灰败,甚至于他穿的竟然不是丧服,而是一套黑白相间的运动服搭配同色系运动鞋。 一个小姑娘站在简蓝的相框前,她的个头与元和的腰齐平,留齐肩黑发,耳旁夹两三朵白色小花,穿一身黑色亚麻长裙,双手在胸前执着两枝白菊。没有其他人陪同,不哭不闹,很安静。 元和看不见她的脸,心里想着,这就是他素未谋面从不相识的妹妹吧。 照片有四开的素描纸那么大,挂的很高,元和远远看过去,刚好直直对上简蓝的眼睛。 离开家的时候,母亲的眼里满是对新生活的向往。 她和父亲是大学校友,一个金融系系草,一个艺术院院花,才子佳人,天作之合。毕业那年两人毕业证结婚证房产证三证齐全,共筑爱巢。好景不长,六年之后,他们开始掘坟。 父亲事业心极重,又是大好年华,年富力强,渴望闯出一番名堂。积累一些资金之后开始创业,每天早出晚归,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最后过着鸡狗不如的生活。 事业有起色后父亲应酬不断,他常常带着满身烟酒气味三更半夜回家。不仅如此,父亲还忘记了所有的节日和纪念日,他只记得双十一购物节,因为在那一天公司的销售额格外喜人。 精心烹饪的烛光晚餐被一次又一次倒进垃圾桶,终于有一天,母亲爆发了。她和父亲大吵一架后双方开始冷战,没过几天又和好,然后再吵,再冷战,再和好,循环往复。 年幼无知的元和曾经对这段日子耿耿于怀,直到后来他迷上一款网络游戏,深陷其中难以自拔。每天安装,玩,生气,卸载,再安装,再玩,再生气,再卸载……他终于顿悟了。 这样矛盾的日子过了一年多,终于迎来了它的结局——七年之痒。 母亲走的潇潇洒洒,将不愿回忆的过往都埋葬在临江不想带走分毫,当然,这其中也包括自己。那么之后,你快乐吗? 第2章 一双含笑的眼睛看着他,热烈,明亮,没有一点阴霾。 好像过的很好。 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话想问。可是你死了。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不是一个好母亲。你自己也知道吧。 这次离开,你又留下什么给我? 清瘦少年身躯挺拔如青松,衣裳微湿,嘴唇抿的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是钱,是一个孤儿,还是…… 哦,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嗯? 元和内心的剧场演出还没结束,舞台的幕布已经被一把掀下。 一直在照片前站着的小姑娘走近几步,又在墙上摸索几下,踮着脚不知按到哪里的凹槽开关,直接把相框从高处划拉下来。 面对一片雪白的墙壁,元和的满腹哀愁瞬间化为乌有。 只见小姑娘如法炮制,把另一边的她的父亲也扒拉下来然后站在两个相框中间左看右看。 元和慢慢地走上前去,站在她的背后。 小姑娘左滑一下右动一下,不停地调试着相框的高度,直到两个相框处在同一水平线上,满意了。 这是强迫症吧?元和默默地看着她一副恨不得拿出尺子来比对的模样。 小姑娘可不知道有人一直在光明正大地偷窥着她。她退后两步,站在左边的照片前,认认真真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认认真真地鞠了三个躬,献上一枝花。再走到右边专注地看着照片上的男人,认认真真地鞠躬,献花。 在她把花朵别在相框上时,元和听见她说:“简蓝,我是解析。你好,再见。” “解琛,我是解析。你好,再见。” 不是那种很嘹亮大声的嗓门,也不是女孩子恋恋不舍的细小琐碎的抽泣。稚气未脱的声音清晰且平静,不大不小的直接撞入元和的耳膜。 像谜一样的孩子,元和想。 她知道死亡的含义吗? 她知道此生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吗? 她为什么不用敬语? 她为什么直接称呼他们的名字? 她知晓我的存在吗? …… 她知道。 解析目光炯炯地看着元和。 她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来,仰头看他。 只一眼,元和就知道,解析是简蓝亲生的孩子。 元和和解析长得都像母亲,睫毛纤长细翘,眼睛黑白分明,专注看人的时候黑色眼仁泛出幽深透彻的光亮,鼻梁高挺。 相似的只有这些,不相同的却有许多。 元和正处在十五六岁的生机勃勃的生长期,身体到处都在重塑。一寸一寸拔高的骨骼,渐渐硬朗的脸部线条,运动短衫下露出的微微褐色的皮肤和额前黑发下藏着的一双锐利的眉峰。 解析的眉毛则是淡淡的,皮肤白皙,身材纤细,腰背挺的很直,隐隐约约可以看出自然的优雅姿态,在她身上看不出小孩子特有的婴儿肥,也没有肉乎乎的脸和小肚子。 跳芭蕾舞的小孩吗? 兄妹俩对视着,元和凭着身高优势从头到脚完完整整地把解析观察了一番。 解析一直努力地抬着头,就在元和发散思维担心她以后长大会不会得颈椎病时,解析开口了:“你要和我一起分钱吗?” 元和震惊地想要后退,幸亏和解析差不多高的长腿及时扼杀了他这没出息的想法。 元和藏匿在运动鞋里的十个脚指头屈起紧紧地扒着地板,双腿抖啊抖,连带着声线都有些颤抖:“你说什么?” “遗产啊。” 万万没想到,我妹妹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想分钱给我。 这便宜妹妹,真壕啊!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你来看文。 1.视角:男主 2.主角:元和;解析 3.文名文案废 4.日常小甜文 文案上已标明,再次重申。 【元和视角】 【元和先于解析,是第一主角】 【不太会起文名和写文案,但绝对不是欺骗。学神是主角,但学神是学霸的妹妹呀。】 【文案上写的,都会写到。前期节奏稍缓。解析会在入v章节开始出现,和元和一起生活。】 本文若合眼缘,是我的荣幸,欢迎光临。 若不合,也谢谢你看到这里,有缘再见。 感激无论是剧情互动、提出建议或是发表看法的看官一直以来的评分几乎都是2分。 万分感谢,鞠躬。 另外,看看我的新文吧,《纨绔他妻是霸总》已开,求收藏,求阅读。[求你了]孤寂难熬,客官们捧个场呀。 路行是个正儿八经的纨绔,家里的财富八辈子都败不完的那种。 成年后,他立志当一条不学无术的咸鱼,躺在钱堆上过完悠闲富足的一生。 眼见路行迟迟不愿挑起公司的担子,家中长辈为了整治他,找来龙困浅滩的苍林,放话要让他俩联姻。 一众哥们都以为他会誓死抵抗。 没想到路行被接连放了几次鸽子后,爽快地答应了长辈的提议。 订婚那天,苍林又一次因公事放了路行鸽子,把路行一个人扔在订婚宴上。 得知消息的路行故作无事,只攥着订婚戒指的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看在眼里的哥们:路行不会要当场毁婚吧? 实际上—— 路行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想要不停上扬的嘴角。 只要公司不要男人,这样的老婆哪里去找?!民政局呢?快,把我烙在苍总家的户口本上!立刻!马上! 路行在众人的不解中喜滋滋地一头扎进这场权宜之婚。 而苍林果然也如他所想,完美地践行着一个赚钱机器的职责。 望着零花钱从月结变成日结,但数目只多不少的路行,曾经质疑路行在这场联姻中得不到幸福的哥们都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他们直呼苍天不公,天天哀叹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路行在日复一日的埋怨声中被洗脑了——原来苍林爱他!怪不得她对他这么大方! 可他不爱苍林啊!这可怎么办? 不对,他好像,也挺喜欢苍林的。 但是,爱……好沉重的词啊。 路行万分纠结时,成功破局的苍林提出退婚。 路行崩溃:“为什么?你不喜欢我,还给我那么多钱!” 苍林不理解:“不喜欢你,就不能给你打钱吗?” 第2章 后妈 大厅内人多眼杂,哀悼结束后,元和和解析离开礼堂。 外面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元和看着临街清一色的饭店和杂货铺,正在想带解析这么小的孩子去哪个场所,解析似有所感,拒绝了。 “有人来接我。我们就在这看看雨吧?”虽是问询的话,她的口吻却十分笃定。 小姑娘还挺有防范意识,元和自嘲道,是啊,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不过是陌生人而已。 元和问她:“你知道我是谁?” “嗯,我们长的很像。” “谁告诉你的?”元和神色复杂,简蓝吗? “出事之后,方女士要分割遗产,她找的律师说也有你的一份,那个时候知道的。” 天降横财,元和不知该作何感想,闷闷地说:“愿意分给我?” 解析点头。 “所有人都愿意吗?” “一共只有三个人。方女士说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容易的事,她已经分走了属于她的一份,只要不动她的那一份,她不会介意。我有一栋房子和一些现金,以后的生活足够。” “还有一个人呢?” 解析闻言盯着他看,默不作声。 元和在解析清澈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缩影,突然间知道了答案:“是我?没有别的亲人吗?” “是你。还有你。” 元和没再继续问下去。 他们继续看着外面。 雨还是没停,万千雨滴落下砸到地上,建筑物上,低矮的灌木丛上,发出深浅不一的声音。 “留给我们两个的遗产是一栋房子和一些存款,如果你想要重新分割,这是律师的名片,具体的事情你可以问他。”解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巧精致的硬纸片递给元和。 元和没接:“你拿着吧,你还小,用钱的地方很多。” “不要着急。房子在c市,面积很大,离市中心很近,装修也很好。” c市有全国最大的港口,外贸繁荣,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经济大都市。 元和不为所动:“那就寄放在你那里。” 解析直接把名片塞到他的裤袋里,抬头看他,拒绝他的好意:“不用。今日事,今日毕。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意外,还是现在就解决掉好了。” 雨中有一个穿着灰色布衣布裤的人影渐渐走近,这便是来接解析的人。 解析向元和告别:“我要走了。” 第3章 她说着,想起什么似的,又说:“不要觉得有负担,只有这些了,用它们好好照顾自己。”顿了顿,又添上一句:“这是你的责任。”说完,她不再看他,安静地等着远处的人。 元和凝视着解析小小的身影,有些难以置信这些话是由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说出口的,他忍不住想去探究这个世界上另一个与他血缘相依的亲人。 这恐怕是唯一一次能将他们相连的意外了。强烈又复杂的情感在元和的胸腔里激荡,心跳声骤然加快。 “等一下。” 元和请求道,他快步走到桌子前想要找寻纸笔,不知是不是工作人员有来拿走,签字笔和册子全都不翼而飞,只有一根没笔盖也快要没水的黑色水笔被丢在空空的纸巾盒子里。 没有办法,元和撕下纸盒一角,一边拿起笔疾速书写一边回到解析身旁,蹲下身把手中的纸片展示给她看,递给她一串电话号码:“如果你需要。” 兄妹俩对视着,都在对方的脸上看见一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气氛静谧沉默。 几秒后,解析按住元和的手,拿走他手中的笔,拉过他的一条胳膊,在元和的小臂上也写了一串数字:“如果你需要。” 来接她的人是个平头,脖子和手腕上戴着一串油光发亮的大颗木珠,背上背一个竹篓,打一把颜色很旧的油伞,慈眉善目的像个出家人。 平头走到他们跟前,朝元和略微一点头,伞面朝解析倾斜。解析一手拉着裙子,一手攥着元和给的纸片走下一级台阶朝平头而去。元和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渐行渐远。 隔着雨幕,他看见他们似乎交谈了几句。平头从竹篓里取出另一把小一些的油伞递给解析,解析打开,然后他们分伞而走,没有再回头。 …… 回到临江,刚出机场,天就暗了下来。七月的盛夏,即使在傍晚吹来的风还是热的,让人又闷又燥。 从出租车上下来,元和已是满天大汗,之前淋到雨水的衣裤包裹着细汗黏在肌肤上更让他感到不适。 家中灯火辉煌却十分安静,有细碎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应该是阿姨在准备晚饭。放暑假之后,阿姨常驻家中,元和有时不在家里吃饭,阿姨就煲了汤保温好给元和当宵夜。 奇怪,阿姨今天怎么这么晚还在厨房? 疑惑一闪而过,元和把伞放在雨具架上,上楼冲凉。 十分钟后,元和带着一身水汽从房间出来,一条米白的干毛巾搭在脖颈上。他穿着软底拖鞋拍着楼梯扶手下楼,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湿润的头发。 厨房传来的声响更大更清晰,夹杂着男人和女人的欢声笑语。 “我就说嘛,我宝刀未老。”男人得意地说。 “是是是,你厉害,你最厉害。”娇婉的女声假装嫌弃地奉承道。 “那是,这下你知道你男人的厉害了吧。” “别贫嘴了,去把今天刚买的那瓶红酒拿过来,我把小菜和水果端出去我们就能开饭了。” “好的,我的老婆大人。”男人乐陶陶地去了。 元和一边走一边听,他看着他的父亲走路带风大步流星从他身边略过直奔酒柜,根本没看到他。元和走到餐厅,拿起桌上的玻璃水壶倒一杯水慢慢啜饮。 “老公,你快来帮帮我,太重了。”听的让人能起鸡皮疙瘩的声音从厨房这头飘到酒柜那头。 元和还能听到元父加快的脚步声,他一边走一边喊:“你先放那,我来……” 万籁俱寂。 鸦雀无声。 元父高昂的声音骤然中断,从厨房端着一盆花花绿绿的餐后水果的女人一脸惊讶地站在从厨房到餐桌的路程中间。 元和瞧了瞧,还挺平均嘛,刚好站在中点上。 两人一脸惊讶无措,女人慌乱地看向元父,元父看着娇妻暗含秋水的眼睛,骤然间心中腾起大男子主义的自信。 他把红酒放在餐桌上,板起面孔,一脸严肃地说:“元和,你回来了。这就是你张姨,之前发消息和你说过的。” 元和仿佛没有听到一样,接着喝水。 “咳,咳。”元父又清咳了两声,放柔语气:“我和你张姨已经领证了,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元父的新婚娇妻,元和的继母张姨弱柳扶风地走过来把果盘放在桌上,绕到元父身旁挽着他的胳膊笑容满面地附和道:“是啊,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小和。” 元父碍于面子想要把胳膊放下来,耐不住张姨八爪鱼一样的功力,一个果盘端不动,一只胳膊倒是扒的紧紧的。 元和看着这出意外,不动声色,好奇地问:“哦?之前是多久以前?我要是没记错,今天是你过年之后第一次回家吧爸!”最后一个字掷地有声,真是闻者心酸听者流泪。 “之前……就是之前。怎么,你没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吗?”其实是今天到家之前刚发的,想来个先斩后奏,没想到儿子来了一出出其不意。棋差一招的元父黑着一张脸,倒打一耙。 “我有事,没看消息。”元和一脸冷淡。 一看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还不知道谁是老子谁是儿子呢,元父气不打一处来:“你有事?你有什么事?放假都一个月了,不好好在家复习明年怎么考高中!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会花钱给你买!要是上不了重点高中,我就断了你的零花钱!” “别生气别生气,孩子还小,慢慢教。”张姨急忙给元父顺气。 元和沉默半晌,抽空将流连忘返的目光从鱼头豆腐汤上艰难移开,满桌的生蚝,羊肉,韭菜,牡蛎和萦绕鼻端的极其明显的药材味,也只有这道清淡的鱼汤可以喝了。 元和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白瓷小勺舀了一碗汤,悠悠地叹一口气,欣赏着乳白的汤汁在艳丽芍药花样的白瓷碗里微微荡开层层波纹,温热的白雾从软嫩鱼肉和青翠的菜叶间袅袅升起。 元父看元和不说话,态度如此消极地对抗他,更是火冒三丈,拍桌而起:“你这是什么态度?啊?你还坐在主位,那是你坐的位置吗?”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天天坐在这里吃饭。谁在意呢?” 元父噎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拍桌的手。 “还有,容我提醒您一句,我尊敬的父亲。”元和抬起头看着元父,他刚洗完头,额前半长的黑发在不停的擦拭中被撩到头上,平坦的前额眉头蹙起,眼神锐利。 “我今年十六岁,就读于临江市临江一中高一实验班,刚刚放假一个星期,九月开学读高二。” 临江老少皆知,临江一中,是全市重点中的重点高中,进了一中的大门,等于两只脚跨入了本科,一只脚进了名校。一中有两个重点班,一文一理。而额外开设的实验班更是一中的翘楚,砸钱也进不去,培养的都是学校的招牌。 元家是土生土长的临江人,元父自然也知道临江一中实验班的分量,毕竟他当初读书只进了重点班而非实验班。 即使这些年元父因为沉迷于开拓他的商业版图而对元和的学业成绩放松警惕,但是他也没想到现实竟然是这么地直击人心。 元父第一反应是,我在做梦。 一双既迷惑又清澈的小鹿斑比眼睛看着他。 哦,不是做梦,老婆不是本地人,不知道一中的情况。 这情况不对啊! 我之前做的慈善有给一中捐过楼吗? 他自己考进去的? 他什么时候上的高中?不是才要中考吗?跳级了? 数不清的问号在元父脑子里闪烁着。 他撑着桌子,在元和旁边坐下,愁眉苦脸地薅了一把头发,从四道抬头纹一路顺道摸到后脑勺。 “你……”元父欲言又止,“我过年回来的时候在桌子上看到你的成绩单,初二的课程,排名不是倒几吗?” “那是我补习的孩子的成绩。” 补习,哦,对,一定是因为补习,所以他成绩才提高的这么快。 元父已经被一连串的变故吓到降智了,还是终于在父子俩间找到刷存在感机会的张姨一声尖叫唤醒了他:“补习?小和,高中时间这么宝贵,你为什么要去给人补习?千万不能骄傲啊,要脚踏实地。要买什么东西你和张姨说,张姨给你出钱,无论多少钱你说个数,张姨绝不含糊。” 张姨一边说一边想着要不要去握握元和的手,就像在异地的大街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那种大幅度的晃悠,显得更真诚,更情真意切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3章 霸王餐 元和抬头看她一眼,又自顾自低头吃饭喝汤,没有表示。 张姨只好把一腔真情转移到身旁的男人身上,死命地晃着元父的胳膊。 元父就在这种恍如坐老式汽车过石子路的一震一震中回神了。 今天下了飞机直奔家里,发现儿子不在家,阿姨也不知他的行踪,急急忙忙让阿姨炖了一道汤放在厨房,又给阿姨放假,打电话叫司机去商场接妻子回家。 第4章 善解人意的妻子专门去商场给儿子买礼物,觉得第一次见面空两手空空不好。 他自己则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高定西装,胸口塞着方巾露出精致一角,刮了胡子,染了头发,还喷了香水,就是想和第一次来家里的妻子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可是现在,意气风发的新婚丈夫不再,元父穿着一件右边袖子满是褶皱的西装卑微地坐在儿子的下首,一脸茫然,像暴风雨前夕迷途的羔羊。 “你为什么要去做家教?我过年给你的钱不够花吗?”卑微老父唯唯诺诺。 “那是去年的事。今年你根本就没回来。” 哦,对啊,今年过年我去度假村谈生意了,根本就没回家。 “那,那还有生活费呢。我打你卡里了,你花不够吗?每个月都有十万呢。”元父委屈极了,他天天在外面奔波,为的是什么,都是为了给儿子赚钱啊!现在儿子不花他的钱反而去家教,那他辛苦工作还有什么意义? “未满十六岁,我办不了银行卡。前两年你倒是给了我一张,可你从来没告诉我密码。” “胡说八道,你不是已经十六岁了。”元父扳回一城,刚刚他亲耳听见元和说自己十六岁了。 “未满十六周岁。”元和似笑非笑地盯着元父的眼睛:“你是不是也不记得我的生日?” 元父狼狈地撇开眼睛,急忙转移话题:“我每个月都有收到转账信息,去年你生日我还让秘书多转了一百万呢!” 震惊三连。 元和以看着白痴的表情看着仿佛被下属中饱私囊还孜孜不倦一厢情愿打钱的二十四孝老板。 元父一脸怀疑人生。 “那个,我能不能问一下。”张姨举起她柔弱的纤纤玉手。 父子俩的目光移到她身上。 张姨咽了口口水,顶着巨大的压力小声说:“那张卡尾号是不是8813?” “对。”元父沉重地点头,又疑惑:“你怎么知道?难道你……” “你贪了我儿子的钱?” “你贪了我的生活费?” “不不不,我没有贪你们的钱。” 三个人同时开口,同样惊恐的语气。 “情况是这样的那天我生日你给我送礼物礼物盒里有一个红包里面装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卡号和密码我找不到银行卡就问了你秘书她说可能是丢了就重新给我办了一张我以为是你给我的生活费就每个月拿去花了每次付钱一张卡都不够花要用两张卡我当时还嫌你太小气了。”张姨一口气说完停都不停,生怕一个解释不清楚就要被扫出家门,那可真是比窦娥本尊还冤哪! “哦,怪不得去年有一天你还特地去公司找我给我送了一顿晚饭,我还想我们的关系怎么突然间就更进一步了呢?” 张姨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一天我和姐妹去血拼,被她坑了一把,身上钱又带的不多,刚好收到你转来的一百万,就……” 一切尽在不言中。 破案了。 元总和张女士因为这来的早不如来的巧的一百万收获了一段爱情,元和因为这阴差阳错的转账风波收获了一段烧心烧脑的家教生涯,重温了许多知识,明白了许多道理,最重要的是积累了许多经验教训,这些将在他以后的人生中继续发扬光大。 经验教训一:钱不是万能的,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经验教训二: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求人不如求己,指望元父,不如希望母猪会上树。 经验教训三:有钱能使鬼推磨。再厚的奖状和优秀的成绩单都将在更厚的人民币前低下它高贵的头。 时间跳转两年前那个秋风萧瑟的九月,元和在一所私立中学读初三。 去学校报到领书打扫卫生,交完学费住宿费书本费班费餐费之后,元和身心俱疲,腹中饥饿,去校门口新开的一家私房菜吃饭。 一盅佛跳墙只要199,一份扇贝蒸蛋只要19,一碗碧梗米第一碗只要1元,再加不要钱,很久没有见到价格这么便宜的饭菜了,想起一路走来闻到的阵阵饭菜香味,元和大手一挥,全点了。 佛跳墙上的晚,元和吃完蒸蛋和米饭无所事事,在前台看一个小学生写作业。 四年级的数学卷子,加减乘除四则运算占了半壁江山。元和看着可怜的小学生算了半天却总是在即将得到答案时出错,好心指点他。 情况是这样的: 小学生掰着指头算了半天写下一个数字,元和喊:“错了错了。” 小学生在草稿纸上列了长长的一串竖式算式,元和喊:“错了错了。” …… 再一次,元和喊着:“错了错了。” 小学生抬起头,一脸悲愤:“你不要再讲了,你的数学很好吗?” “比你好一点吧,我不会两三道题要花半小时还写不完。”元和招呼着侍者把佛跳墙拿到这里,坏笑地问:“小孩,你二年级乘法口诀表会背了吗?” “你,你付钱了吗?”小学生涨红了脸顾左右而言他。 “还没,怎么,你是这家小老板?”元和掀开盖子,慢慢品尝。 “不过你们家用料很实在,价格也很低,这样开店能赚钱吗?算账的不会是你吧?” “你觉得我们家价格定的很低?”听到嘲讽,小学生憋红着一张脸,嘴里呼呼冒着热气,却在看到元和一脸理所当然时转怒为疑,带着一点紧张,又有一些小窃喜问他。 “你有认真看过我家的菜单标价吗?” “什么。”元和抽出一张雪白的抽纸擦拭着嘴巴,在小学生一脸激动的表情下拿起桌子上的枫红色菜单打开扫了一眼,没什么奇怪啊。 “我们家的菜单是三折的,还有一页。”小学生好心提醒,戳了戳菜单右面。 第三页和第二页被两个红色编织的中国结虚虚扣着,一上一下,不认真看只会以为是一个装饰,根本想不到后面别有洞天。 元和捋开活扣,沿着鎏金边的缝隙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高清印刷的黑色加粗宋体,靓丽的凤凰图案,色彩饱满,大方精致,那叫一个高档。其中最出彩的莫过于一串竖着排列的数字,元和一看,心里的小火苗蹭蹭地往上冒。 小学生趴在一旁的桌子上,一只胳膊杵着下巴,用另一只手帮元和摊开前两页。 极其好心。 左右对照着看,仿佛见证了一首打油诗的诞生:不识菜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店中。 碧梗米:1……2元 佛跳墙:199……5元 扇贝蒸蛋:19……0元 一顿饭菜总价两千多,怪不得这家店这么没什么人。 “哇,还是2-5-0呢!”小学生笑的像向日葵一样。 元和算了算手里的余额,要是没交班费还好说,现在身上满打满算就一千元,不知道这家店能不能吃霸王餐。 元和心里打着小算盘,左顾右盼,不经意间瞄到小孩文具盒里贴的照片,浑身一僵。 一堆虎背狼腰,凶神恶煞,打着赤膊,满身刺青的男人围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小胖墩排排坐,小胖墩抱着一个插着数字7的蛋糕,看起来是在庆祝生日。 元和艰难地把目光移到小学生脸上,为什么,他会觉得小胖墩和小学生长的很像。 “这是你啊?”元和颤颤巍巍地伸手指着照片。 “嗯。”小学生羞涩地挠挠头,“这是我的7岁生日,我爸爸妈妈那天去别的地方进货不能回来,就让我大舅二舅三舅二叔三叔四叔大表哥二表哥大堂哥来给我过生日。” “嗯,你小时候,还,还挺可爱的。”这是一家子什么人哪?真要逃单我还有命走出这条街吗? “小时候我挺胖的,我舅舅说我是虚胖,男孩子就是要多吃,吃的壮壮的长大了才能打好拳。我舅舅是开拳馆的,他可厉害了,一拳就能把沙袋打飞这么这么远。”小学生说起舅舅满眼崇拜。 元和看了看他比划出的那个距离,再把沙袋代入自己想一想,挫败地捂着眼睛,那画面太美,不敢想,不敢看。 “那你现在怎么这样了?”读四年级应该十岁了吧,怎么两三年过去白白胖胖就变成又黄又瘦了。 “学习使我日渐消瘦。”小学生说出一句哲人级别的至理名言。 “读一年级的时候还好,老师只教加法减法,我还可以用手指头数。二年级的时候就遭殃了,天天让我们背乘法口诀,背不完就不准回家。考试和作业的题目全都是乘法口诀,我每天都要写到很晚,中午放学之后写,晚上放学回家之后写,星期六写,星期天也写,写都写不完。” “三年级学校教了除法,体育老师又让我们跑步踢足球,我忙的都没时间吃宵夜和点心就瘦下来了。” “现在学加减乘除四则运算,我……” 太悲惨了,小学生眼里含着两包眼泪,说不下去。 “这才刚开学吧,你这么快就有作业了?” 第5章 “老师说这是预习。” “……” 元和看着那一摞厚厚的书本辅导书和练习册。 太悲惨了,这就是广大学子的宿命。 元和替广大学子和小学生掬了一把心酸泪,发自内心一脸真诚地问他:“你有没有想过去补课?” 小学生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对不起,这是我干的事。 为了我能活着走出这家店,请你牺牲一下你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4章 师傅 元和循循善诱:“看你这计算水平每天做数学题都够呛吧。我教你一招怎么样,保证正确率高达……算了,你也不一定能听懂。就是只要学会我这一招,像这种水平的计算题平均两分钟你就能做完一题。” “不就是瞎蒙呗,这样做我两分钟能写完一张卷子。可是数学很多都是大题,要写出计算过程的。你这一招行不通。”小学生鄙夷地看着他,不要小觑小学生的智慧,为了完成作业,什么招我都试过了。 “只要你一心一意地按我说的做,保证全对。” “真的?” “试试不就知道了。”笑话,我堂堂一个全国心算决赛第一名珠算复赛第一名还教不会四则运算了。 “来,你看啊……”元和拖过来一把椅子开始教学。 …… “哇,是这样!” “好快!” …… “全对!好厉害啊!”小学生举着一张干净整洁的卷子惊呼道。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元和得意洋洋地翘起二郎腿。 “我说的是我。我好厉害!我真是太厉害了!我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小学生把卷子搂在怀里,大声说:“我要拿给我爸爸妈妈看。” 他哒哒哒地朝内间跑了几步又转回来:“师傅,今天的午饭钱你不用付了,我请你吃。” 说完又蹦蹦跳跳地跑走了,一边跑一边喊:“妈妈,你在哪里?爸爸,你快看啊,我考了100分。” 真羡慕啊! 小孩子才有的这种自信。 小孩子才有的这种快乐。 小孩子才有的这种…大气。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元和把玻璃杯中的龙井一饮而尽,拍拍屁股走人。 虽然今天是星期天也是报到的第一天,但是丧心病狂的学校还是为今天晚上安排了两节课的晚自习。 身为临江占地面积最大,教学设备最完备,环境最好的私立中学,集才中学可以说是财大气粗中的佼佼者,传闻说每个班里都有某个同学的家长为学校捐楼。 刚入学的时候,元和常常在校园里迷路,他还给校长的意见箱里投过匿名信,一度认为学校应改名为集财才更符合它的本质。 等到初三开学的时候,学校里又多了几栋豪华宿舍楼。 只要你住得起,除了不能使用明火和不能煮饭,一切应有尽有。单人间,一室一厅一卫一浴室一阳台一储藏室一书房配备冰箱空调沙发桌椅实木家具健身器材扫地机器人等。 元和的家在半山腰的别墅群,虽然学校也在郊区,但是自从周边开始挖路修人工湖,元和再也不能骑自行车上下学。 总而言之,读初三的元和光荣地成为一名拥有豪华单人间的寄宿生,自费的。 庞杂的费用榨干了元和最后的存款。充了一个学期的饭卡,平时可以吃食堂。水果和零食,就拿家里的吧,一周回家一次补充库存,反正阿姨清洁和采购的费用统一由家政中心出,一年结算一次,账单直接寄到公司。 学校的超市商品价格都很贵,想起宿舍里除了一排矿泉水什么都没有的冰箱,晚自习结束后,元和跟着人潮走出校门打算去附近的批发市场采购一些食物应应急。 “爸,你看,就是他。” 元和上一秒刚在拥挤的人潮中隐隐约约听见一个熟悉而稚嫩的嗓音,下一秒就被两股强壮的力量挟持着来到校门口的大榕树下。 今晚的天很黑,校门口的两排路灯发出暖黄色的光芒,已经尽了它们最大的努力照耀着。可是校门口的这棵老树有几百年的树龄,枝干又粗又大,枝繁叶茂,路灯那一点点微弱的光芒实在照不亮全貌。 元和站在树荫下,脸颊旁边是在夜风中飘来荡去的榕树须,手臂上的两股力量突然消失,面前有两个高高大大的黑影。 元和抬头,顺着从树叶间隙漏出的暗暗的灯关,勉强认出黑影是一个穿着黑色背心浑身都是腱子肉的男人和一个高高大大骨骼粗壮满身肌肉的女人。 都说胳膊拧不过大腿,元和看着他们,觉得他们的胳膊可能比自己的大腿还粗。 月黑风高,三更半夜,正是杀人灭口的好时机。 是不是小学生给我免单的事情败露了? 也对,毕竟两千多块钱呢,没想到辛辛苦苦一下午连晚饭都没吃,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希望他们不会揍我。 要是他们揍我,我跑还是不跑呢?跑的话是要跑到学校里还是外面去? 跑到学校里面,万一被抓住了,岂不是让全校的老师和同学都看了笑话?跑到学校外面,万一被抓住了,我是不是能同时看见小学生的大舅二舅三舅二叔三叔四叔大表哥二表哥大堂哥还有他爸妈? 脸,我所欲也,身体,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脸还是舍身呢? 元和安静地站在树下头脑风暴。 “儿子,这就是你师傅啊?” “对啊,我师傅可厉害了,那张卷子就是他教我做的,我全部都做对了。还有还有,我这个星期的数学作业也全都做完了,在星期天的下午就做完了哦。” “知道知道,我家小宝最厉害了。”虽然已经听见儿子念叨了十几遍,黑龙还是很高兴。 “这就是你师傅啊!看着瘦瘦小小浑身没几两肉的样子,这身体有点虚吧?”花兰嫌弃地说。 “聪明人都这样,营养都被脑瓜子吸走了,身体自然就瘦下来了。咱儿子不也这样,补一补就好了。”黑龙也有点嫌弃元和这瘦胳膊瘦腿的样子,但谁让现在学习压力这么大呢。 “对,没错,孩子他爸,是得好好补一补,小宝也一起补一补。我这就打电话让大壮再剃两根大棒骨把汤吊上,待会一人一碗,喝完才能睡。”花兰说着就掏出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了。 “哎,儿子,你师父怎么都不说话?” “应该是在想题目。爸爸,你不是说今天比较早下课吗?我师傅肯定还没写完作业。” “没看题目也能想啊?”黑龙觉得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得了,脑袋瓜怎么那么聪明。 “没错的,下午师傅教我计算方法时也跟我说平时有空就在脑子里多想一想练一练,要珍惜时间,这样才能学得更多更快更好。”小学生看着元和一言不发大脑放空的样子笃定地说。 “哦,哦。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黑龙觉得读书可真累人,走在路上脑瓜子都不能停,万一哪天过马路的时候突然停下来想题目可怎么办?以后还是每天偷偷接送小宝上下学吧。 “嗯,我也不知道。万一打扰到师傅思考,他想一半想不出来怎么办。可是我也不知道他要想多久。爸爸~”小学生苦恼地皱起眉头看向黑龙,拖长了尾音唤他。 “这样吧,我们不要打扰你师傅想题目,直接把他带回店里,让他一边坐着一边想,站着多累呀!等他想完了我们还能一起吃个宵夜聊会天。”黑龙想出一个好主意。 “好。爸爸,你真聪明。”小学生崇拜地看向黑龙。 黑龙扬起笑脸,一把把儿子抱起来亲了一口。 父子俩正在其乐融融,花兰打完电话走过来问:“你们俩说什么呢?” 小学生把他爸出的好主意告诉妈妈。 “那行,我抱着小宝,你扛着他。”女主人当场拍板。 “大龙,你下周去进货的时候再订两套刀吧,大壮今天劈骨头把刀劈坏了。” 元和的神思飘回来时,先听见这句话,脑中警铃大作,身体僵硬,然后发现他正被黑龙单手抱着走进中午吃饭的菜馆。 整个人身体悬空,臀部和大腿被黑龙的胳膊夹着,低头看到的是一头浓密坚硬的板寸,走几步颠啊颠地还会戳到下巴,一只手垂在身旁,一只手绕过黑龙的脖颈放在他的背后,肌肤相贴的地方一片滚烫,夜风吹过,元和出了一身冷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咦,师傅,你想完题目啦?”小学生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元和眼睛一扫,看见他的姿势和自己被抱的姿势是一模一样的。 “嗯,又见面了,你好啊。”元和窘迫地笑笑,眼睛看天看地看树看路就是不看人。 到了店里,两个小孩齐齐被大人放下。 元和挤出一脸苦瓜笑:“谢谢叔叔阿姨。” 第6章 小孩被抱回来可能觉得不好意思了。黑龙解释道:“原本你阿姨是想让我扛着你回来的,可我一上手,发现一只胳膊就能抱起你。”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呢。元和的苦瓜脸升级为黄连脸。 黑龙还不自知,抬起元和的一条胳膊掂量着,嘴里念念有词:“瘦,太瘦了,都没几两肉,比猪蹄还轻。” 内间的竹帘哗啦一声被人掀起,钻出一个拿着一把铮亮的大砍刀的露着胸毛的大汉:“老大,嫂子,这刀也太不经剁了,才剁了四百斤就卷刃了。” 胸毛大汉一边说一边挥舞着砍刀。 “剁,剁头吗?”砍刀一侧的刀面正对着元和,明晃晃的倒映出元和惨白的脸。 “哪能剁头啊?头哪有好肉。好东西都在肚子里呢,拉住两只蹄子,从肚皮上划拉一刀,什么排骨棒骨里脊五花……” 大汉粗犷的声音炸地元和快要吓晕过去,他强撑着身体站着,越听越不对头。 嗯? 排骨棒骨里脊五花? 这不是猪才有的吗? “原来是杀猪啊。”元和舒了一口气。 虽说这一家子都是粗人,但女人总归还是粗中有细的。 花兰回过味来,拍着元和的肩膀,大笑着:“怎么,你还以为是剁……人啊?” 好家伙,这一掌威力可不小。一掌下去,元和急忙扶住一旁的桌子,这下子用脚指头扒地也不行了,左腿抖啊抖,不住地抖啊抖。 “大壮,把汤端出来。”黑龙也看出点名堂来,知道儿子的小师傅恐怕是误会了。现在的孩子读书是不是都读傻了,法治社会,国泰民安的,咋会剁人呢? “你别怕,我们就是想谢谢你。” 不用了,我谢谢您。 我谢谢您全家。 请放我走吧! 元和用生命呐喊。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5章 阿姨 元和哭丧着脸:“我也没做什么,不用谢。那个,我能走了吗?明早我还要上学呢。” “没事,不着急,把汤喝了再走。要是晚了,今天就睡这。”大壮稳稳当当地举着两托盘四海碗的骨汤走了过来。 “我们宿舍晚上有查寝的,在外过夜不好,会被通报批评的。”元和生怕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又上升到集体荣誉感:“现在刚开学,每个班级都卯足了劲争优争先,我也不好拖班级后腿。” “那你先喝汤,喝完了我把你送回去,晚个半小时一小时的没事,我和你们教导主任认识,待会我给他讲讲,不给你扣分。”黑龙拿着一根勺子在海碗里搅了搅,好让热气快点消散,让汤变凉一点好入口。 “不,不用麻烦了。” “没事,你喝了再走,你看这汤熬的多好,吊了好几次,一点沫子都没有。你多喝一点,不够再盛。我和你们副校长也熟。”黑龙把海碗往元和手里一塞。 “师傅,你别担心。你们学校的副校长是我姨夫,对我可好了,也可照顾我们家生意了,我们家刚开张十天他就带人来吃了四五回了。”小学生悄悄和妈妈咬耳朵后,乖乖地听着妈妈的话出言安慰他可怜的小师傅,师傅太惨了,睡觉时间还要被学校管,跟从前的自己一样,做不完数学作业就不能睡觉。为了更好地安慰师傅,他又贴心地说了好几句来表示姨夫和自己家的亲密关系。 嚯! 我难道撞破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勾当吗? 这下完了,在学校也没活路了。 元和倒吸一口冷气,结果险些被汤烫到舌头。 花兰拿来一碗凉水,又好气又好笑。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花兰。你们副校长是我妹妹花菊的丈夫,结婚十几年了,打从他是个教书匠开始我妹妹就和他在一块了,读书郎傲气高,不干这种蹭吃蹭喝吃白饭的事。每回来都是和你们教导主任一起来的,回回都有付钱。对了,你们教导主任是我男人他表哥。” 黑龙一脸委屈地看着花兰,我的名字呢? “这是我男人黑龙,徒弟大壮。” 元和在花兰黑龙的鸿门宴和菜馆绿林好汉拜山头之间头晕目眩,一碗汤的功夫就稀里糊涂地认下了私房菜馆这门亲。 “师傅这个名头就不用了,我年纪轻轻的,担不起。以后如果有不会的题目再来找我,只要我会,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黑龙夫妻两个表示一定要儿子给元和鞠躬敬茶,就地取材,直接拿了边上的玻璃杯给元和冲了一泡龙井。 一海碗的热汤下肚,元和撑得肚皮发胀,幸亏今天穿的裤子没有拉链,是抽绳的。看着十几厘米高的玻璃杯,元和大惊失色,连连摆手。 黑龙和花兰顿时就被元和的真诚感动了,多好的孩子啊!就算不为儿子的学习,也得把这段缘分留住。 “咱也不说那些虚的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认你做个兄弟吧。听小宝说你挺喜欢吃咱家的佛跳墙,以后你想吃了就过来,哥单独给你开小灶。” “谢,谢谢。可我的钱全充餐卡里了,以后吃食堂就好。”一盅佛跳墙近两千,哪里吃得起? “瞧你这话说的,我这做大哥的还能让你花钱。” “不好吧。”元和想,这么贵的菜,多吃几次不得把我这便宜大哥吃破产,再说了,副校长和教导主任都花钱了,那还是真亲戚呢。 “这样吧,以后小宝有问题问你,你就顺便过来吃顿饭,就当我们的谢礼了。这年头就是请个家教也要给人发工资啊,你就别推辞了小弟。”花兰再一次拍板,板子是元和的肩。 “好的,大嫂。”元和的肩膀承受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千钧之力,一激动,任督二脉被打通,激发出他巨大的嗓门和无限的勇气。 “大哥,大嫂,我叫元和,一元钱的元,我和你们的和。” “好,好,好。”黑龙连叫三声好,一声比一声大,抚掌大笑。一旁的大壮眼疾手快,又倒了两杯茶。黑龙和花兰举起杯子向元和示意:“弟弟,干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元和颤颤巍巍地端起玻璃杯,干了!对不起了,我的膀胱兄弟,哥今晚不睡觉陪着你。 第二天上午最后一节课数学老师难得没有拖堂,元和揣着餐卡正准备百米冲刺,就被后门的教导主任和副校长逮了个正着。 “校长好,主任好。” “哎呦,别这么生份嘛,都是一家人。”万年寒冰的教导主任一脸菊花笑。 除了表扬和颁奖的时候,就没见过教导主任这么和蔼可亲,深受主任教导的同学们个个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支愣着耳朵听着。 “虽然下课了,但还是在学校里,出去再说。”副校长瞥了教导主任一眼,小声暗示道。 “去哪啊?”元和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 “大哥让我们带你去吃饭。”副校长用眼神逼退了一大堆八卦的同学,神色复杂地看着元和。 自此,元和和副校长教导主任的关系登上了校园十大未解之谜榜首,元和本人也在聚才中学过上了不自知的幸福的校园生活。 唉!想大哥大嫂了,也想小学生了,明天去看他们吧。 完全没有吃饱的元和把碗里的米饭吃完,嫌弃地看着一桌的菜,把碗筷往厨房一放回房睡觉,留下一对夫妻俩对着满桌的残羹冷炙面面相觑。 “你饿吗?”张女士问。 元父倒尽胃口,气得胃疼,硬邦邦地回:“不饿,我回卧室了。你饿的话自己吃点吧。” “我也不饿。你不吃,我一个人怎么吃的下呢?”张女士心疼地看着元父。 元父没回应。 张女士站起来为元父解开领带和西装外套,把领带和外套放在沙发上,又从她在商场血拼一个下午的成果里翻出一个纸袋递给元父:“这是我专门为你买的精油,对消除疲劳很有效的。你先上楼去泡个澡,滴几滴在浴缸里。我把楼下收拾好了就去陪你。” “别累坏了,餐桌大概收一收就好,明天我把阿姨叫回来。”元父拍着老婆的手满怀安慰,他当初就是看上了妻子的温柔和善解人意,果然如此,自己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今天的事就是个意外。 “嗯。”张女士又心疼又害羞地目送元父走上楼,然后端起桌上的果盘坐在沙发上拿起小叉子吃起水果,一边吃一边给今天下午在美容院认识的住在同小区的贵妇朋友打电话,借一下她家的保姆,捎带一个会舒缓筋骨的技师。 月上中天,元和已经进入梦乡,元父也在精油的香味和热气的蒸腾下不小心睡着了。等到元父被热水泡的浑身发红,手指泡的起了一条条褶皱时,张女士终于婷婷袅袅地上楼把元父叫醒了。 “老公,醒醒,去床上睡。” “啊?嗯。” 有轻微的鼾声响起。 “老公,今晚这种情况,那到时候小蕴可怎么办啊?” 第7章 “呼——呼——” “我早就和小蕴这孩子说好了,让她来家里住几天,熟悉熟悉环境,也算在国内有个家了不是。可现在小和这样子,我到底还要不要让小蕴来呀?” “呼——呼——” “老公,你说话啊!”张女士摇晃着元父。 “啊?呼——” “老公,让不让小蕴来啊?”继续摇,不醒,掐一把。 “啊——好,好。呼——”元父突然惊醒过来,黑夜朦胧中一条手臂被娇妻抱在怀里,软玉温香,鼻尖传来安定的精油香氛,他含糊地说了几个字,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元和坐在餐桌前吃着阿姨熬的小米粥,翻着电量满格的手机,终于看到了姗姗来迟的信息:元和,今天我带个对象回家,你让阿姨给我收拾一下房间。 这条信息下面又有一条:好好收拾。 “啧,真烫嘴。”元和把调羹一撂,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嘴,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从餐桌下把纸巾团扔进另一头的垃圾桶里。 bingo! 元和还想着那句“好好收拾”,行啊,好好收拾! 刚一抬头,就看见阿姨拿着一盒未拆封的新抽纸受伤地站在不远处。 阿姨年逾四十,于打扫一道上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身为一个有洁癖和强迫症的完美主义患者已经连续五年蝉联家政中心个人优秀奖。月月拿着高薪,年年获得奖金。 根据阿姨的说法,有一天她干完活了休息休息看了会电视剧,电视里面有个人说联合国规定青年的年龄段为24-49岁,阿姨醍醐灌顶,深深地唾弃起自己,怎么能在临江的重点中学旁买了几套房子又送了女儿出国学音乐之后就毫无斗志呢?自己还不老啊,还有八年才到中年呢。 阿姨雄心壮志,又去考了厨师证和营养师,恰逢家里的厨师参加美食大赛惨败,一念之下心灰意冷回老家钻研去了,本着节约精神,元和代表元家双薪聘请了阿姨来兼职厨师。 阿姨投桃报李,更加用心地钻研起厨艺。这两年元和学业繁忙,常常顾不上饭点吃饭,每逢周末和假期,阿姨卯足了劲煮既好吃又养胃还补脑的菜肴给元和吃。不为加薪,只为了得一句赞赏。 昨天元先生突然给自己放假,阿姨就订了一家温泉旅馆去泡汤池。睡到半夜,床头手机铃声大作,想挂掉电话继续睡,结果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进来,全都是雇主同小区的保姆阿姨。 阿姨平时恪守职业操守,从不八卦,难得在群里冒泡也只是发一些打折消息。因为嘴巴很严,别人跟她说的消息从来没有泄露,渐渐地,阿姨就成为了群里的知心姐姐兼心理辅导师。 瓜吃了一个又一个,结果今天吃到大姐头上来,整个群的阿姨们都沸腾了。发消息不回,只好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 阿姨终于从今天来元家帮忙的保姆口中得知了事态的严重性。 什么? 元家来了一个新太太! 什么? 元和今晚回家了结果没吃上饭! 什么? 新太太擦一根手指就用了一张纸,那擦十根还了得! …… 阿姨心急如焚,睡也睡不着,急忙打电话给家政中心运送食材的工作人员,借着这个由头凌晨四点就到了元家,熬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小米粥,打算给元和养养胃。 结果元和嫌弃她熬的粥! 阿姨想到这里,悲从心来,凄凄地凝视着元和:“你只看到这粥烫,你可知道,阿姨对你的心比这粥还烫上千万分哪——” 哐啷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6章 野猪崽子 什么声音?难道是我的心破碎掉的声音吗? “哎呀!”张女士跌坐在楼梯上,揉着她洁白如雪娇嫩无比的脚腕。 在旋转楼梯另一侧上的元父看见了急忙要去扶,却又在看见元和站起身的时候停住了脚步,还悄悄隐蔽起身形。 只要元和去把妻子扶起来,他就承认了这个继母,妻子在这个家的地位就名正言顺了。 元父暗摸摸地观察着一切。 元和站起来了。 元和神色复杂地看着妻子。 他在不解,在犹豫,眼神在闪烁。 快呀快去呀!元父无声地在心中呐喊。 元和终于又动了,不过不是朝着张女士的方向。他把阿姨手中的抽纸盒拿过来,撕去表面的透明膜和封条,抽出两张抽纸放到阿姨手上:“您行行好,我知道您为我好。小米粥很好喝,粥油和米花都熬的很香。” 阿姨把抽纸往眼睛上按:“真的啊?” “真的,哎,别哭,您别哭啊!” 眼见着阿姨擦了眼睛后,眼眶泛红,泪水滑落脸颊止也止不住。元和急了,又抽出两张纸亲自给阿姨擦眼泪。 阿姨伸手去阻挡,元和突然在这双饱经沧桑的手里闻见了一股辛辣的味,他细细分辨:大蒜,洋葱,生姜…… “您刚刚在厨房做什么呢?” “我捣蒜末来着,新学了一道三鲜饺子,待会包给你吃。” 辛辣味来势汹汹,元和扶着阿姨去厨房弄点清水洗洗眼睛。 “好啊,我也好久没吃饺子了。” “肯定好吃,光是馅料我就用了十几种食材。” “那我等着,对了,阿姨,你营养师是不是考过了?” “对啊!最近我都没什么事干。” “那您最近都看些什么电视剧呀?”阿姨一闲下来就看剧,也没什么别的娱乐消遣。 “看《xx传》,里面那个皇后啊,可怜的嘞,皇帝都想废了她。” 宫心计害人不浅呐! 福尔摩和循循善诱道:“总看电视对眼睛也不好,要不您再去考个证吧,我看药膳师就挺不错。” “药材的种类功效那么复杂,我年纪也大了,记性大不如前。” “话不能这么说,您自己也说了,您还是青年呢。再说了,现在年轻人啊,饭不好好吃,觉不按时睡,身体毛病一大把。到时候您女儿从国外回来了,以防万一,您不得给她好好补补,是药三分毒,药补不如食补,您觉得呢?”三天有两天熬夜和落下饭点的当代年轻人元和大言不惭地说。 “你说的对。”阿姨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说服了。 与此同时,元父趴在楼梯上等啊等,只等到儿子对一个保姆关怀备至。无奈之下,只好自己下楼把妻子扶了起来。 元和和阿姨打完招呼,就要出门会友。 元父看着元和没事人一样的从他眼前经过,忍耐住怒气叫他:“元和,你张姨摔了,你怎么也不扶一下?” 元和一脸看傻子的眼神:“大清早的穿睡裙配高跟鞋,还是恨天高,她不摔谁摔?” 不知是因为脚上的疼痛还是怎么的,张姨扭曲着一张脸。那是大牌高定,不是睡裙!你个没眼光的小兔崽子!恨天高怎么了?啊?时装周的模特能穿,我就不能穿吗? 直男元父疑惑地看过去,妻子穿着一身长到脚边的灰色无袖长裙,他眼睛一瞟看到客厅的窗帘,这俩颜色怎么一样啊? 张女士顺着他们的目光,手指攥的紧紧的。那是雾霾蓝的窗帘,我这是烟灰色的仙女裙! 张女士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男性生物计较,转向这栋房子里唯一的另一个女性:“阿姨,你没看到我脚崴到了吗,赶紧去冰箱拿个冰袋给我敷,谢谢你了。” “客人,家里没有冰袋,您这么尊贵,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比较安心。先生,我去厨房工作了。”早上一来,阿姨就发现昨天刚换上的新抽纸没剩几张,身为一个环保主义者,阿姨转身就走。 “我不是客人,我是这家的女主人。”张女士对阿姨的背影喊道。 没人理她,元和已经走出家门,元父打着领带。 “你去哪?” “上班。” 张女士指着红肿的脚腕:“你看,人家受伤这么严重,你,你陪我去趟医院吧。” “你自己去吧,公司最近要在临江站稳脚跟,我很忙。” “我也不是无理取闹。你也看到了,家里的阿姨做的全都是中式餐点,又只有一个厨师,我吃不惯。司机要送你去上班,你总不能让我蹦着到大门口叫车吧?” “那就再请个厨师和司机,你自己看着办,按你的喜好来。” “这两天王总和刘总的太太给我发帖子让我去桂园聚个会,我匆匆忙忙跟你来临江,东西还没全都运回来,现在手上……”张女士委屈地撅起小嘴。 “你都嫁给我了,是我的太太,少什么就自己去买,记在我账上,我今天让秘书去店里给你订辆车,安心养伤。” “老公,你对我真好。”张女士献上一枚香吻,给元父理好衣服,微笑着送他出门:“路上小心。” 元和到菜馆里的时候,馆子里只有大壮一个人,黑龙和花兰带着小学生出门游山玩水。 第8章 光着膀子的大壮哼哧哼哧地把柴火搬到院子里摊开去晒。 今天太阳很大,没有一点遮蔽的后院像个蒸笼,大壮热的汗流浃背。 元和从墙上顺了一顶草帽戴上,拿着扇火的蒲扇给大壮扇风。 “哥,你怎么不戴顶帽子?” “哎呀,麻烦,一低头就掉。”大壮站起身喘着粗气。 “今天咋来啦?可好久没来了。” “学校忙啊,忙的没空放假,刚放暑假。” “这倒也是,大哥和嫂子就是怕小宝以后没什么长假,所以小宝刚一放暑假,他们就出去玩了。”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想吃大哥开的小灶了。 “估计等菊姐生孩子的时候就回来了吧,大嫂还说要去那个很有名的普通山上求个平安符,保佑菊姐生孩子顺顺利利。” 菊姐和副校长夫妻俩结婚十几年了没怀上孩子,听说是因为菊姐以前受了寒落下病根,夫妻俩年近四十好不容易才要上孩子,这是整个家族的大事。 “菊姐预产期什么时候啊,到时候我也去医院陪陪她。” “还有一个多月呢。行了,你也别给我在这扇了,这扇子上都是灰。” “那我干啥?” “这两个月店里不接新客,大哥给伙计们都放假了,留两个轮班。店里还有一些之前预约的单子,中午有一桌,小平还没来,你过去给小安帮帮忙。” 中午的客人个个西装革履,步履匆匆。 小安把菜送上去之后和在前台雕萝卜的元和聊八卦:“元哥,你说奇不奇怪,梅花阁里的那桌人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一瓶酒不点,喝的全是茶。” “咱这边茶也挺贵。” “不是钱的事,俗话说一醉解千愁,一个个的那么多抱怨还一瓶酒都不点。而且啊,他们张口闭口都是几百万几千万,还说什么房子啊钱啊财产分配之类让人听不懂的话,又像大老板又不像大老板,真奇怪。” 元和手中刻刀不小心一歪,刚雕出点形状的萝卜头毁于一旦。 他用清水把萝卜冲洗干净,用刀削去表皮,几口把萝卜吃掉,嚼着满口鲜甜的汁水含糊说道:“可能是给大老板办事的吧,谈几百万几千万,那钱又不一定进到他们自己口袋里。” “走了。”元和把刻刀入鞘放在口袋里,潇洒地挥挥手。 实在不想回家,天气又很炎热,元和干脆在路边一家渔具店里借了一辆自行车,又买了一些钓鱼用的鱼饵和一根鱼竿,往自行车车篮里扔了两瓶水和一袋网装的水蜜桃,打算去湖边钓鱼。 在大道上骑了半个小时,元和满头大汗,看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又宽又广的大马路和一个又一个缓坡,他终于放弃了。 想起那首诗: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而我选择了…… 选择了路更宽的一条,从此决定了爬坡的命运。 早知道就该选另一条,虽然它陡,虽然它长,但是它没有缓坡啊!而且路边长了很多树,好歹能遮一遮太阳。 元和愤愤地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从自行车上下来,老老实实地推着自行车走。 正午时分,太阳升到了一天中的最高点,明晃晃地挂在空中,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元和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路,握着自行车把的双手也沾满了汗水,擦一下冒出来,再擦一下又冒出来,黏黏腻腻的,细细密密的汗水从发根渗出来流到草帽边上,整个人快被太阳烤脱水了。 就在元和要破罐子破摔的时候,眼前又出现了一条小路。 那是车到山前必有路的路,那是山穷水复疑无路的路,那是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的路。 元和站在两条路的交叉处,再一次面临命运的抉择。 虽然他完全看不出这条小路是通往哪里的,但元和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这条崎岖的小路。 看着小路远处隐隐约约的尽头那一排高耸的大树,有树,就有清凉。元和坚信,这是一条救命的路。 有的时候,人的直觉就是这么准确。 鞋子和裤腿上沾满草叶,短袖上粘着刺刺的小粽球和野生蒲公英绒毛以及一大堆不知名草叶的元和坐在大树下一边拿着草帽扇风一边仰头喝着水如是说。 除非太阳落山,我再也不起来了,累死我了! 元和瘫坐在地上,欣赏着远处的风景。 看这天,多蓝。这云,多白。这风,多轻。这草,多绿。这石头,多大。 咦?这石头怎么还会动? 算啦,懒得去看。 元和打了个哈欠,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石头摇晃了几下,露出一个头,一眼就看到了在树底下乘凉的元和。 这时一阵风吹来,带着有气无力的沙哑声音飘向树下:“过来一下。” 元和老神在在地闭着眼睛回道:“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那人似乎没有想到元和是这种反应,沉默了一会。 元和继续睡大觉。 突然,那破锣般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元和耳边:“元和你个野猪崽子给我滚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7章 临产 众所周知,兔子和王八才是骂人的祖宗。在元和浅薄的十六年人生阅历当中只有一个人会这么骂人,那就是…… “菊姐!”元和一蹦三厘米高跑到花菊面前,因为他实在没力气了。 “你怎么在这啊?” 花菊半倚着石块,额头上满是汗水,满脸通红,嘴唇干燥,不耐烦地说:“赶猪的车走到一半车爆胎了,阿春去找人找了半天还没回来。别说这个,你有水没?” 幸亏渔具店老板还兼卖矿泉水,不过全都是大瓶装的,还是那种两瓶两瓶用蓝色扣环连着的。元和只好买了两瓶,路上太阳这么大,他喝了很多也只喝了半瓶。 元和小跑回去把草帽,半瓶水和水蜜桃都带了过来。 他拧开瓶盖把水递给花菊,又拿着草帽给花菊扇风:“姐,你大着肚子怎么还出来赶车啊?副校长不担心啊?” “就是因为他天天担心,我走哪他跟哪,好不容易他去开会我才找到机会跟阿春出来运货。结果回来的时候走到半路车爆胎了,出门也没带手机,阿春就跑着去叫人了,等了半天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我看见路旁边的这片地里有一些野生的草药就来采几棵,谁知道越走越远,水都在车上没带下来,你再不来我就快渴死了。”花菊咕噜咕噜把半瓶水灌了一大半,接过元和手中的湿巾擦了把脸。 温度太高,冰凉的湿巾也变成温热的了,柔软洁白的无纺布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道。 “半大小子咋还这么精致呢?” “我买的东西多,老板送的。” “你跑这荒郊野地的来干什么?大热的天不在家里吹风扇吃西瓜喝绿豆汤,像我想吃都吃不了。” “我爸领了一个人回家,我不想在家待着。” 花菊做了二十几年养猪卖猪的行当,除了跟猪打交道就是跟人谈生意,一点就透。她也不多说,只招呼着元和帮她一起捡草药,顺便教教他怎么辨认。 “你看,这一株叶片椭圆形长着绒毛的就是野生的薄荷,很容易认,闻起来冰冰的,泡水喝可凉了,提神醒脑。一长就长一大片,最好连根拔起来,回去随便找块地栽下去就能活。” “这个是婆婆丁,也叫蒲公英,你认得吧?” “蒲公英拿去泡水可以治喉咙痛,清热解毒。” 元和拿着一捆草药朝几丛蒲公英上白色冠毛结成的绒球轻轻一扫,蒲公英的种子漫天飞舞,飞的到处都是,飞到哪儿,就在哪儿生根发芽。 同一个来处,不同的去处。元和想起了一个小姑娘,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草药收集了许多,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抱着也不方便,花菊索性扯了几片香蕉叶把草药包起来,再折下几根干掉的草杆把它们系好。 姐弟两个提着几捆草药快要走到路边,花菊突然叫住元和:“元和,你还有纸吗?我肚子一抽一抽地疼,想上厕所。”花菊捂着肚子,面色有些不正常。 元和摸遍裤子口袋只翻出一部手机,摇头:“车篮里估计有一包,姐,你等一下,我拿给你。” “不行,肚子疼,忍不住了。”花菊感觉肚子猛然一痛,然后有一股热流从身体里流窜出来,整个人没有依靠,摇摇欲坠地快要倒下。 元和急忙把草药扔下,一手抓住花菊的手臂,一手环着她的后背。两人站的很近,从花菊裤管里流出的液体甚至溅到了元和的鞋面。 “不好意思啊元和。”花菊紧紧地抓住元和的手臂,羞惭地说。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忍不住了,可能是刚刚水喝多了。” 她觉得自己恢复了一些力气,想要放开元和,这时肚子里又大闹天宫来了一阵阵痛。 第9章 花菊险些昏过去,等她清醒的时候,她的牙狠狠地咬在元和的肩膀上,嘴里有血的味道,元和一声不吭,站的很稳,承载着她全部的身体重力,眼睛看着地面。 刚刚不受花菊控制的那摊排泄物已经慢慢渗入地下,可元和却没有闻到任何让人感到不适的气味。可他也不知道孕妇的尿液味道是不是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孕妇尿频,为了保证孩子的营养吃食又很干净,说不定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膀胱呢?可他又想到自己涓涓流血的肩膀和花菊刚才的痛楚,他看着花菊虚弱的样子,迟疑地问:“姐,你是不是要生了?” 花菊一脸茫然,有些回不过神。 元和掏出手机一边拨出电话一边快速地问:“是一阵一阵的痛吗?是不是有想上大号的感觉?现在还痛吗?” 电话没人接,元和不耐烦地挂掉,翻着通讯录又打了一个。 花菊终于回过神来,彷徨又震惊:“离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怎么会?” 生理反应欺骗不了人,事实就是如此,哪怕再不相信,花菊也知道自己怕是要生了。 “怎么办怎么办?”花菊惶恐不安,呼吸急促“快打120。” “我在打了,姐,你别着急,你调准好呼吸的节奏。”元和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慢慢引导着花菊放松。 花菊大口呼吸,肚子疼痛的力道也减轻了许多,她看到元和眉头紧锁,反复把手机拿下来按几下又夹在耳旁听,却没有开口说话。 花菊一边喘息一边问:“怎么了?没接通吗?” 120难道也会占线吗? 元和不耐烦地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调转了方向把通话界面给花菊看:“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接通。” 又一波阵痛袭来,花菊疼得佝偻起腰背。 这样下去不行,站着太费力,周围也没有可以倚靠的东西,孕妇要尽量避免波动,保存体力。 这一次阵痛过去之后,元和搀扶着花菊慢慢朝路边的树下移动。 短短五六米的路程,他们走的十分缓慢。花菊阵痛频繁,走了又停,停了又歇,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面色难堪。 头上的汗水不住地滚落下来,有一些落到睫毛和眼睛上,遮蔽了元和的视线。 沉甸甸的胳膊压在元和的肩颈上,滚烫的皮肤相贴,热汗混合在一起,每一步都走的十分艰难。 元和低着头,感到一种自己特别厌弃的久违的无力。大坨的骨肉压在肩上,花菊的身躯那么沉重,元和却觉得她的存在轻飘飘的,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消失。 这种时候,唯有对自己无力的暗恨和不能把花菊抱起减轻一点她的痛苦的自责才足以支撑元和把一百八十多斤的花菊带到树下。 元和把花菊安顿好,又把水拿给花菊喝,然后一边打120一边朝野地里的芭蕉树狂奔。 元和一边扯着芭蕉叶一边听电话,仍然是忙音,仍旧打不通,救命的时刻,救命的地方,到底为什么会占线? 屋漏偏逢连阴雨,香蕉树也同元和作对,宽大的叶片只能顺着纹理扯掉一半,另一半牢牢的附在中间的叶杆上怎么扯也扯不掉。 元和死命拉着香蕉叶,叶片被扯坏,却还是牢牢的长在树上。 从满地的野草遥遥望向路边,花菊还坐在树下,脸朝着元和的方向。 元和挂断电话,对一棵比较矮小的香蕉树又拽又踢又踹又拔,然后把浑身遍体鳞伤根部还带着泥土的香蕉树扛在肩上一路狂奔到树下。 花菊躺靠在树干上,用眼神示意,迷惑不解。 元和把自行车拖过来往地上一扔,坐在自行车胎上握着刻刀割香蕉叶:“树干太硬了靠着不舒服,拿点厚叶子垫一垫。” 元和手下功夫很快,也不忘了把手机免提打开继续打电话。 电话被打通的那一刹那,元和的简易靠垫也做好了。他正要把香蕉叶塞到花菊身后,却发现花菊的眼睛半睁半闭,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身上还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元和慌忙抓着花菊的胳膊,不敢摇晃,只好一遍又一遍大声喊她,声音甚至盖过了免提外放的警务人员。 “花菊!花菊!菊姐!姐!姐!” “打错了吗?你有什么事?说清楚点好吗?” 花菊悠悠转醒要水喝,元和懊恼于自己刚才忘记拧开瓶盖,急忙小心地把水喂给花菊喝,又用脚把手机踢来回复道:“有一个孕妇要生了,120打不通,你们快派人来接,地址是临江市西区,西区……” 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信号定位不了位置,到底是哪? “姐,这地方是哪?”元和把手机捧到花菊面前。 “常石前面有一块油菜花田,就一条路,往前直……啊——”花菊说着,还没说完突然就攥紧了手机握拳朝地上砸。 “姐,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要生了?”元和扑过去,又不知道该怎么缓解花菊的疼痛。 花兰一手捶地,一手往下拉着裤子,叫声凄厉:“裤子出来了。” 孕妇穿的裤子都是松松垮垮的松紧带,元和捏着裤腰的两边直接往下一拉就褪了下来。 元和一直看着花菊的脸,目不斜视。 裤子被脱下,花菊的一只手没了可以抓握的东西,眼看着她又要往地上锤,元和连忙送上自己的手臂。 “孩子。”花菊抓着元和的手,脸涨的通红,紧闭双眼,五官皱在一起,憋着口气一用力,觉得堵在身体里的被推出了很多。 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元和不敢挣开,也顾不得喊痛,头往下一低,目光扫过,视线定住。 孩子,想要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8章 接生 人生几大错觉之一就是上厕所的时候你以为两分钟可以解决战斗结果在厕所里呆了半小时。 花菊的错觉和上大号的错觉有异曲同工之妙,毕竟根据某些妇女的说法:生个孩子就跟上个厕所一样,拉就完事了,快得很。 如果这些生孩子轻松如上大号的妇女是两分钟解决完战斗的,那么花菊应该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便秘患者,她以为自己拉出了很多,实际上……全是错觉。 在面临新生儿即将诞生的伟大奇观时,短短几秒,元和如一个人格分裂患者脑中闪现出各种各样的念头。 要生了,要生出来了! 要准备什么?热水,纱布,接生婆,人参片,还有太医,这里一个都没有啊! 不对,这不是在和阿姨看古装剧。 医院呢?护士呢?妇产科大夫呢?手术室手术刀产钳止血钳纱布棉球…… 这里连张床都没有啊!孕妇,不,产妇还躺在地上呢! 冷静,冷静,知识就是力量。考试考过那么多书,一定有解决问题的方法,书上是怎么说的来着? 卵原细胞→多个卵原细胞→初级卵母细胞胞→次级卵母细胞→卵细胞 精子与卵子结合成受精卵。 染色体数目为23对,其中22对是常染色体,另外一对是性染色体,女性为xx,男性为xy。 …… 这他妈书上教的现在能顶什么用?是能让孩子直接生出来还是能教我怎么接生? 回忆起的都是这些常考点必考点重难点,元和难得的爆了粗口。 现在怎么办?佛祖上帝观音菩萨老天爷啊求你们给我变一个接生婆出来吧! 花菊刚使过一次力,身上还是疼,声音虚弱:“孩子,孩子怎么样了?” 搭在元和手臂上的手好像用尽了力气,手机的屏幕也四分五裂直接黑屏了,元和看着花菊哀求般的神情,张不开口。 不是死了才会下地狱的,地狱无处不在。每一毫秒的沉默,等待,煎熬,希翼,哀求,都是地狱。 看着那双眼睛,那双属于母亲的眼睛,那双渴望成为一位母亲的眼睛。仿佛穿越了时空,元和想起在另一个国家度过的短暂时光里,他也见过相似的一双眼睛,眼睛一直盯着一个男人,最后那男人在废墟里为眼睛的主人接了生,孩子出来了,女人送了命。 女人临死前说,不后悔。 男人被吊销行医执照时也说不后悔。 那么现在…… “还没出来,救护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这周围也没有人,孩子不能一直在里面待着,要尽快生出来,我给你接生。” 这一番话元和说得又快又稳,手中动作不停,快速地收罗着周边可用的东西。 香蕉叶还有好几大张,可以铺在地上充当被褥。 还有一大瓶水,虽然不是热的,但是地面温度很高,水放在地上被太阳晒了半天,摸起来也不凉。 没有纱布和棉球,车篮里放着一小包手帕纸,十张装,唯一的好处是无香。 剪脐带要用剪刀,口袋里只有一把锋利的刻刀,没有火可以消毒。 “接生,你会吗?”元和声音清晰动作迅速,做不了假,花菊震惊地问。 第10章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元和轻松地说。 我养猪养了二十几年,养过的小猪仔没有上万也有几千了,我都没给猪接过生。 “真是,这话不准,我都没接过生。”花菊没力气说出自己的人生经历,只好简短地总结。 “猪都是一窝一窝的下崽子,哪用得着您接生啊?”元和嘴里回着,盘算了几下,条件过于简陋,没火还是不行,刻刀不消毒会感染。 “姐,你身上都还带着些什么东西?我看看啊。”元和把最后一个水蜜桃毛茸茸的表皮撕掉递给花菊吃,只会了一声,开始上手掏花菊的口袋。 今天出来赶车,花菊穿的都是既宽松又方便干活的衣裤,上衣没口袋,裤子两只口袋,一只别着一根签字笔和一张收据,另一只装着一副眼镜。 元和把两只口袋翻了个底朝天也只找到这些,怕露出失望会加深花菊的不安,稍稍转了个方向思索着。 难不成要钻木取火吗? 日头随着时间的变化推移着,已经不再是正午,太阳光依旧亮彩夺目,十分耀眼,一束光线照在装水的瓶子上折射出霓虹灯般细细碎碎的光影。 镜片,纸,太阳光。 折射,角度,聚焦,凸透镜。 元和想起做过的物理实验,把眼镜拿在手里细细摸过镜片,中间薄,边缘厚,是近视眼镜。 凸透镜有聚光作用,当光直射凸透镜时,凸透镜会将射到它表面上的光线聚成一束,如果温度适宜,并到某物的着火点,即可将某物点燃。 之前做实验都是用放大镜,近视眼镜是凹透镜,元和直接给近视镜片凹面倒水,凸透镜的问题解决了。下一个问题是没有能够持久燃烧的易燃物。 手上只有一张收据,即便点燃了也不可能有足够的时间给刀消毒,周围倒是有些干枯的草叶,不知道火容不容易灭。 元和的眼睛在四面八方搜寻着,心中思索的话也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被花菊听到:“用草烧不知道火容不容易灭?” 花菊的手碰了碰元和,努嘴示意道:“你把我鞋子脱下来,鞋垫底下有钱。” 元和从一双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黑色软底布鞋的鞋垫下取出了两千块钱,二十张红色的百元大钞,花菊走哪带哪。 鞋底藏钱,这就是勤劳朴实的劳动人民的智慧! 短短的几分钟,问题解决了。 元和火速用一张收据点起了小火苗,一边拿着刻刀在火苗上不停地烧着翻面,一边拿着一张又一张的百元大钞续火。 刻刀消毒完,元和一口气还没松下,花菊又疼的叫出声来,孩子来给他们找存在感了。 元和脱掉上衣扔在自行车上,跪在花菊和孩子的身前,按住花菊的腿,引导着她呼吸和用力。 花菊又用了几次力,喊得声嘶力竭,孩子也只出来了一个头,多推出了肩膀和一点手臂,连手都没露出来。 花菊全身热汗淋漓,喘着气,微微地摇着头:“不行了,没力……” “姐,你不知道孩子生的多好,脸小小的,红红的,一看就知道是你们花家的人,再过几个月,他就会爬,再过一年就会叫你妈妈呢,你就不想知道是男是女吗?” 元和看着花菊身下的一片狼藉,抬头笑着对花菊说。 元和环着花菊,又给她喂了几口水,用护着她身体的手把她满是伤口的手掌握起来,想给她力量:“再试一次,为了孩子,再试一次。” 花菊看着元和生机勃勃的脸,心中突然就安定下来。孩子,以后也会长到元和这么大,这么俊,这么…… 花菊一边想着,再试了一次,用足了力气。孩子的两只手都露出来之后元和往外小心拖着孩子的身体,终于…… “哇——”离开了母体的孩子哭出声来,嗓门很大,哭啼声嘹亮。 是一个男孩。 元和跪在地上,满是鲜血的双手抱着小小的婴儿,一时间呆呆的没有言语。直到花菊挣扎着想看孩子,元和才慌忙用刻刀把脐带割断。 花菊没力气抱着孩子,孩子被暂时放在花菊身旁地上层层叠放的香蕉叶上,身下垫着元和的上衣,一件柔软的棉质短衫。 脸上还有着痛楚之色的花菊慈爱的看着哭啼的孩子,对着孩子露出一个微笑。 元和简单的收拾好花菊的身下,凑过来一起看。 花菊把目光转向元和,元和裤子上全是土和粘稠的液体,胳膊手和单薄的上半身都沾着血和汗。 “元和,谢谢你,真的谢谢,我……” 花菊伸出手要去握元和的手,刚伸到一半,肚子又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痛感又急又强,她下意识想喊叫出来又怕惊吓到孩子,死死的咬住嘴唇,没几下嘴唇就出血了。 “姐你怎么了?又疼了吗?” 花菊的手在空中伸着,元和怕伤到一边的孩子,慌忙伸手去捞,却只抓到花菊的一只手腕。 好在花菊也记挂着一旁的孩子,身体尽量不往孩子那边挣扎,靠近孩子的那只手腕也被元和抓住了,她在巨大的生理疼痛之下心里松了一口气。 元和抓着花菊的手腕呆住了,几秒之后,他急忙又去抓着花菊另外一只手的手腕摸索着去找脉搏。 有两个。 是真的,舌尖的疼痛提醒着元和,有两个心跳,已经生了一个孩子还有两个心跳。 也就是说,是双生胎。 耳旁是花菊的闷哼和婴儿的哭啼,炎炎夏日,元和如坠冰窟。 一个孩子已经这么难,还有一个,能平安吗? 花菊知道吗? 不可能,整个家族的人都这么重视她的孩子,一定有去医院检查的。 但如果她知道自己怀的是两个孩子,她不可能不告诉自己。 元和知道,自己故作轻松的话和虽然尽力准备后但还是十分简陋的待产条件根本无法安慰到一个初次经历生产惶恐不安的孕妇,还是一个高龄产妇。 同意让自己帮忙接生,只是不得已中的万不得已。因为以为只有一个孩子,所以勉力相信,所以拼死一搏,所以筋疲力尽。 现在,怎么办呢? 元和茫然地看向花菊,她的下嘴唇已经被她的牙齿咬破了,血珠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流到下巴上再流到脖子里。 花菊被疼痛弄得精疲力尽,恐怕无力再经历一遍刚才的生产之痛,可是显然她腹中的孩子已经迫不及待要出世了。 躺摘香蕉叶上的孩子已经渐渐停止了哭嚎,身上满是血污,眼睛始终未睁开,声音是很小声很微弱的啜泣。 四周的旷野很安静,元和单腿跪在花菊和孩子的身旁,手指下的皮肤里跳动着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只觉得生命如此脆弱,不知何去何从。 放弃吗? 不。那是一个孩子,那是一个生命,他甚至还没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他的命运不该由自己决定。 救他吗?怎么救? 这个孩子生出来,花菊再去一趟鬼门关,这个孩子不生出来,花菊也要去一趟鬼门关。若是这个孩子没了,窒息了,痴了呆了傻了瘫了,我是不是能为一个在鬼门关来去几遭的母亲在奈何桥讨一碗孟婆汤? 能做这个决定的只有母亲。 因为她是孩子的母亲。 元和反复把手在裤子上擦着,把花菊脸颊旁被汗水打湿的短发往耳后撩,为花菊拭去脸上的汗珠,在她耳边轻声说:“还有一个孩子在你的肚子里,你要不要他?” 花菊的牙一松,嘴巴微微张开,嘴唇颤抖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眼球看着元和又转向一旁的孩子,最后盯着腹部,眼角两行清泪落下。 这是元和第一次看见她流泪,刚刚看着哭啼的孩子她也只是湿了眼眶,留给孩子的第一眼是笑。 听说母亲与孩子是有感应的。 这个孩子,用笑留不住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9章 恶狗 痛不欲生。 无尽的痛不欲生。 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 再次发力之前,花菊对元和说,我求你,求求你帮我。 通常第一个出来的艰难,第二个应该会顺利一些,可花菊却更加艰难,费尽周折,宫口大开,孩子一点都没有出来,花菊奄奄一息,再没力气。 “怎么样了?”花菊虚弱地问。 “孩子没出来。” 花菊歇了一会,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元和,你,拿刀……拿刀划开肚子,把孩子,孩子拿出来。” 以命换命,这是母亲天性吧。元和没有一点惊讶,神色悲怜。 花菊还在断断续续地说:“别怕,你,读书好,是生是死都谢,谢谢你。” 自从认了黑龙做大哥,黑龙就常常叫教导主任和副校长带元和去私房菜馆吃饭。 元和推迟不过,顺水推舟给小学生辅导功课。小学生的学习成绩大幅提高之后,黑龙常常在外夸耀自家的孩子,时间一长,朋友亲戚还有小学生的同学的家长都知道了元和这号人物,纷纷向元和抛出橄榄枝。 第11章 副校长和教导主任不肯,奈何元和手上没钱,只好筛选了几家基础还行给钱又多的初中功课的辅导,还可以帮助元和加深记忆补缺补漏。 初三那年的中考,一向作文离题的元和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了临江一中,声名大振,一个暑假赚的盆满锅满,学校发的奖金,区里发的奖金,市里发的奖金还有蜂拥而来的各种家教辅导。 上高中后元和没有再去兼职,高一上学期期中考后,元和因为生物成绩优异进了实验班。 实验班里收的都是一些竞赛的苗子,数学,化学,物理,生物。只要拿到全国赛的冠军或者在国际赛上得奖就可以被重点大学提前收录,如果想参加高考,还可以获得名校的降分,少则二三十,多则五六十。 虽然生物处在竞赛鄙视链的最底层,可高考的战场上,多一分就等于杀过了千军万马,多几十分,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知道元和进了实验班,黑龙还专门号召亲朋好友给元和办了一场开学酒(即开始学习)。 花菊怀孕后,天天懒在家里,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去,听教书的老公实时播报元和的状况,几个月下来,花菊可能比元和的班主任还要熟悉他的生物成绩。 她知道自己在强人所难,刚才那么艰难的情况下元和帮她接生了一个孩子,已经不知道多么勇敢多么无畏了。可是现在她毫无办法,她的孩子,她快八个月大的孩子,和她血肉相依的孩子,前几天还在她的肚子里拳打脚踢的孩子还在腹中啊! 花菊乞求地看着元和。 元和仍旧跪着,一双鲜血淋漓的手放在花菊的腿上,挂着一点点小小汗珠的长睫下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花菊,深邃的眼睛里仿佛一片墨色的海,藏着很深很广的悲伤。 他低下头,俯视着花菊高耸的肚子,清醒又麻木。 父母离异后,有一段时间,为了寻找一个答案,元和走过许多寺庙,佛堂,教堂。可他不信神佛。心不诚,这也许就是他走遍山川却找不到答案的原因吧。 曾经在高原遇见许多转山的朝拜者,一路叩首,叩几百个,风雨无阻,虔诚,蹒跚,肃穆,坚定,不弃。同行人震撼,敬仰,纷纷跟随,那时元和却没有加入转山的队伍中。年纪尚小的他想着,都说我佛慈悲,我佛若真的慈悲,为何不免去众生的苦痛,三跪九叩求不来慈悲,香火供奉求不来佛祖,这漫天神佛到底有何意义? 人性教元和做事,生活教元和做人,至始至终这十几年元和没有信仰,他一个人也能好好过,不需要任何外在内在的力量。可现在,眼下这困局,他解不了。 从前不知道,怎么会病急乱投医。 从前不知道,什么叫初闻不识曲中意,再闻已是曲中人。 从前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句话叫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明白这道理。 元和沉默,花菊凄惨一笑,满脸苦涩:“是不是我杀生太多造了太多杀孽,报应啊。” 元和会给寺院添香火钱,遇到化缘的和尚也会送一顿斋饭,还曾经帮忙修过庙宇,他不迷信,可他和很多心中有信仰的人相处过。 人什么时候才会想到报应呢?是陷入穷途末路的境地的时候,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是无力对抗命运想要放弃的时候。 这是命运最后的通碟,花菊显露出缴械投降的迹象。 “你是养猪的,又不是开屠宰场的,造什么孽呢?副校长执教十几年,桃李满天下,培养出的好学生不知道有多少,这是多大的功德。冥冥之中若有天意,哪怕是报应也是福报,你是他最亲的家人,一定报在你的身上,保佑你们平平安安。” “杀猪卖猪是市场需求,没有什么报应,不要乱说。”元和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否定道,正在握刀的右手却微微颤抖。 一块布料被割下,元和快速地转过身将布料投到放了薄荷叶的水中,不一会儿布料湿透,元和拧干布料给花菊擦脸:“休息一下。” “我可能不行了,孩子,孩子你带出去,求你,求你别让他出事……”花菊眼睛看着一旁睡着的孩子,哀求道。 想说的话还有很多,可连继续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元和无声张嘴,他应不下,修剪得又短又整齐的指甲掐进了手心,痛彻心扉。 若有神佛,能不能,能不能慈悲一回? 这世间善人命运多舛,我求你给我一个信仰。元和在心中发愿。 花菊再一次发作,下嘴唇已经被她咬得破损不堪,疼痛会反噬,元和不能再让她咬着嘴唇。 在她又一次忍不住叫出声来时,元和眼疾手快的把自己的左手臂送到她嘴边,尖利的牙齿刺破皮肤,牙印越咬越深,鲜血一滴一滴的滴在花菊的胸脯上。 被挟制的咬痛感持续了很长时间,元和紧咬牙关一声不吭,直到花菊松牙,那是很漫长却又很短暂的时光。 疼痛奇袭,快要失去意识的花菊狠狠地咬着元和送来的手臂,不知过了多久,全身紧绷发力的花菊身体猛然一动又一次感到熟悉的下坠感和撕裂感,剧烈的疼痛结束了。 第二个孩子生出来了,是个个头小小的男婴,很秀气。脐带,胎盘,鲜血在他的周围,他在一片血腥中诞生,像个奇迹一样,元和接着孩子,全身因生命的震撼和美好而微微颤抖。 像他爸爸,看了一眼孩子就要闭上眼睛的花菊心里想道。 元和护着怀里的孩子扑过去摸花菊的心跳,还好,心脏跳动着,只是要睡了。 花菊的眼睛还眯着一条缝,元和在她耳边说:“睡吧,我会护好孩子的。” 花菊放心地昏睡过去,睡过去时隐隐听到空气中传来两声凶悍的狗叫声。 刚生出来的弟弟哭声不大,但还是把睡着的哥哥吵醒了,两个婴儿一起哭起来,声音不绝于耳。 元和没办法哄他们,他甚至不敢给新生儿擦去身上的粘稠物,他不专业,周围也没有条件,只好沾一点点水清理一下孩子的鼻子和嘴巴,怕他们被呛到。 纸巾已经全部用完,给花菊擦脸的布料还是从她的上衣割下来的袖子,他们的裤子都沾满了羊水和血,不能用。 他用刀顺着自己短衫的缝线把上衣一分为二,一半垫在香蕉叶上,一半盖在孩子的身上。孩子小,元和的衣服也大,盖两个绰绰有余。 简单的安顿好孩子之后,元和又开始收拾花菊的残局。 花菊身下垫着的几张香蕉叶太脏的就扔掉,只弄脏一点的就拼拼接接重新垫好。 孕妇尿频,月份大了之后更是不容易控制住膀胱,常常会无意识的漏尿,花菊怀的是双胞胎,身体压力更大,大概是为了防止弄脏里裤,她的里裤里面还穿着一个类似纸尿裤的裤子。 纸尿裤已经全脏了,元和直接把纸尿裤扔在被扔掉的一堆香蕉叶上,把情况还好的里裤给花菊拉上,比较轻薄的香蕉叶和上半截的裤子给花菊盖在腿上。 顾不得男女大妨,打了报警电话结果警察到现在还没来,元和怕花菊的下半身暴露在空气中会得什么妇科疾病,只好草草的用裤子和草叶给她遮挡一下。 元和埋头干活,手脚很快,每隔几秒就要抬起头看一看两个孩子和测一测花菊的心跳。 花菊睡得很熟,孩子哭声渐弱。元和大概收拾好,在花菊身边坐下,正要把孩子移到中间,抬头看到不远处的小路上有两道影子。 两只耳朵,四条腿,一根尾巴。 是狗的影子。 浓厚的血腥味引来了两条野狗,它们站在离元和四五米处的地方虎视眈眈。 一条狗很高很大,身体又很瘦,细细长长的头上长着两只尖尖的耳朵,皮毛颜色黑黄交错,很像养鸡场养鸭场里养着专门看门的狼狗。 狼狗两只又黑又圆的眼睛瞪着元和,一眨不眨,用前爪刨地。下午的阳光变得柔和,大片橙黄色照在它的身上,元和在它的脖子处看到一条银色铁链,铁链还有一截拖着在地上。 一只狗中等大小,毛发卷曲,浑身脏兮兮,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身上有几个地方没有毛,露出令人作呕的伤口。它看见元和发现了它的存在,立刻大声叫嚷起来 ,十分有攻击性。 元和盯着两条无家可归穷凶极恶的饿狗,一条腿和一条胳膊贴着花菊和孩子们,悄悄把刻刀握在手里。 恶战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0章 伤口 那天下午风轻云淡,湛蓝色天空中有两三道飞机飞过留下的又长又直的轨迹,有一排扇着大大的白色翅膀的鸟排着人字形队列掠过空中。远处群山尽染,层林叠翠。暖黄色的光辉从山那边倾洒下来,照亮元和所在的那头小路。 路两旁的旷野很安静,野地里杂草丛生,蒲公英的白色花絮在空中轻轻飞舞。 一排种了几十年的老树一直蜿蜒到小路的另一边尽头,很多人和车辆从小路尽头的大路那边涌过来,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强的,壮的,瘦的,弱的,两个轮的,三个轮的,四个轮的,六个轮的…… 第12章 警车和救护车那独具特色的鸣笛声远远传来,和元和对峙的野狗踌躇着,又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元和,快速奔跑到旁边的野地里,身影慢慢消失不见。 副校长第一个冲到大树下,鼻梁上戴着一副碎成蜘蛛网状的眼镜,脚上穿着一只皮鞋,另一只不见踪影。 花菊面容安详地躺在地上安睡,衣裳整齐,身下细心地垫着又大又绿的叶片。 两个红彤彤的孩子裹着沾着汗渍和血迹的柔软布料躺在元和的腿上睡着,布料下垫着叶子,他们被好好的护在元和怀中。 元和没穿上衣,裸露的皮肤上满是喷溅的血污,汗水和土灰,肩膀上有一个咬的很深的牙印,伤口流出的血还没完全凝固。一条手臂上不停地有血滑落在地上,红色蔓延成滩。 他两手是血,十个手指头的指甲缝里也全是血。一只手紧扣住花菊的手腕处的脉搏,监测着花菊的心跳,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出鞘的锋利刻刀,刻刀的薄薄刀片在阳光下闪着血色光辉。 一辆倒地的自行车,被拆掉的车篮,两个轮胎,一根钓鱼竿和满地的狼藉横亘在副校长和元和他们之间。 跑得飞快的副校长有一瞬间忘了呼吸,他站在一个被元和丢去恐吓野狗的车篮后面,不敢上前。 是天堂,还是地狱?他陷入恐惧的徘徊。 鸣笛声,咒骂声,吵闹声,救护车轮滚动的声音,哭喊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近,孩子被吵醒,此起彼伏地哭起来。 初为人父的副校长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透过朦胧的泪眼和破碎的镜片,他看着树下那个少年收敛起一身桀骜和戾气,放下刻刀,带着干涸血迹的脸上慢慢扬起清浅的微笑,脱皮干燥的嘴唇开开合合,天籁之音传入耳中:“母子三人,平平安安。” 平安就好,平安是福,只要平安就行,不敢乞求太多。 花菊的家人,朋友,出警人员,医生,护士……元和认识的不认识的,大家都欢呼起来,气氛轻松而热烈。 花家和黑家的几个男人一路抬着担架飞奔,步伐急匆匆,担架却很稳。花菊被送上救护车,浩浩荡荡的一堆人争着抢着要陪同,最后只副校长一个人上去,因为救护车空间不够。 医生护士紧跟其后把孩子抱走。 元和没站起来,他的腿麻了,再一次被黑家的男人抱起来一路狂奔。 是公主抱。 被送上车的时候,元和还没看见抱着他的那位兄弟的正脸就昏了过去。 昏过去之前的第一个念头是,还好我没看见,否则以后不敢做求阴影面积的数学题了。 事实上元和数学试卷上的求导面积题十题九空。 元和和花菊都是一路从大路穿过小路走来的,小路弯弯绕绕的,走得太偏,离大路很远,临近山脚,野地偏僻,山间信号时强时弱。 元和平时只是和黑龙花兰一家人还有中学的教导主任,副校长比较熟识,黑家花家的兄弟姐妹众多,大都不在同一个地方,只是点头之交,手机里也没存几个他们的电话。 副校长和教导主任在开会,手机静音。 报警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两点多警察局上班的时候一个实习生接的。被疼痛折磨的花菊话讲的不清晰,实习生又不是本地人,听不清“常石”,只听到一片油菜花田,急急忙忙找当地的老警员排查,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副校长开完会之后,发现手机里有元和打来的电话,教导主任也是如此。 猜想着可能是元和有什么事情找他们,教导主任给元和打电话关机,副校长给家里打电话没人接,一问才知道花菊今天和阿春出去送货了,没带手机。阿春的电话也打不通,给送货的店里打电话老板说他们卸完货之后早就走了,这才发现事情不对,顾不得二十四小时之后才能报失踪,急急忙忙到警察局备案。 得益于元和的良好习惯,他打的并不是从总局还要转接分局的110,而是临江西区警察局具体的报警电话,才为他们节省了时间。 两方人马一拍即合,发现找的都是同一个人。听说花菊已经要生了,全部人都惊慌失措。俗话说七活八不活,孩子刚好怀了快八个月,花菊年近四十,又是高龄产妇,几个亲近的家人才知道她怀的是双胎,更加着急,连忙发动在西区的所有亲戚朋友帮忙找人。 从打出报警电话,再到救护车来,足足过了快两个小时。 医生和护士一看现场,十分壮烈,知道是元和全程接生的,更是唏嘘不已。 花菊从手术室出来被推到病房后,护士台的几个护士连忙同跟车和参与手术的护士在一起叽叽喳喳。 “这孩子胆真大,真有勇气,我像他这么大的年纪遇上这种事可能只会打电话只会哭。” “他是不是有过接生的经验?还是有看见别人生产过?我听林医生说产妇和孩子的身体清理的很好。” “对呀,看着感觉很有经验,脐带一刀切断,切口平整,而且还知道要先把刀拿去消毒。新生儿的骨头那么软,我当初拿模型练了好几个星期才刚上手,就怕一不小心姿势出错,可这两个孩子检查过了,全身都好。” “被送来的时候,你们有没有看到,那个小哥上半身都是血,手里连指甲缝里都是血,我在医院也呆了三四年了,看见他的那副样子还是觉得怪瘆人的。” 花菊和副校长的家人跟着给花菊手术和检查的林医生浩浩荡荡的从另一边的走道走过来,医院的主任在一旁陪同,后面还跟着两个护士长。八卦的护士们连忙闭嘴,低着头不停地忙碌着,各个耳朵竖的尖尖的,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林医生手里拿着花菊的档案,不停的在上面勾勾写写:“产妇身体状况还好,没什么大问题,后面好好休养好好照顾,还是可以恢复过来的。” “两个孩子也很好,现在在保温箱里。接生的那个……那个小兄弟手艺很好,没缺胳膊少腿,脐带也处理的很好,目前没有感染。给孩子清理了口鼻,抱的姿势也很稳当,没有给孩子的骨头造成什么损伤,一个五斤二两,一个五斤六两,个头比较重的是哥哥。”林医生说完,抬眼看了一下右侧的护士长,护士长接收到,立刻快速地解释道。 “我看孩子生出来那么久,身上也没擦,眼睛也糊着,是不是……”花菊的弟弟不确定地问道。 副校长跟到病房去陪着花菊去了,他的老母亲跟着两个孙子走了,几个女人一起回家去拿一些生活用品,只留下几个男人在医院独掌大局,对新生儿都没什么经验。 “这没关系,孩子刚生出来眼睛原本就张不开,而且刚出生的孩子生病比较少,就是因为从母体带出来的在保护他。那个小兄弟没乱给孩子擦,反倒对孩子有好处。”护士长不知道元和的名字,只好一口一个小兄弟的叫,也看出来开口问话的这几个男人是不管事的大老粗,尽量用浅显易懂的语言解释给他们听。 “那元和呢?他情况怎么样?我看他身上血流的挺多的。” “这个基本上是产妇和孩子的血,应该没什么大事。这位护士长是十二区的,具体的情况让她给你们讲讲。”主任在一旁笑着说。 医院气氛肃穆,通常医生都板着一张脸,年老资历深的更是不怒自威,让人轻易不敢造次。 这个主任不是管手术的,在体检区开了一间办公室,专门给人看体检报告,还兼职为购买医院所需的药物和仪器,最近正在和几家公司商谈买药的事。 花家的亲戚有一个是药监局的,主任一直想和他打交道。下班了,主任提着一个公文包在医院大门遇到轰轰烈烈的一堆人,其中就有药监局的这个亲戚。主任就像闻到了骨头的味道一样,屁颠屁颠的就从体检区跑到了产科。 “伤者身上有两处伤口,初步判断是产妇的牙印。腿上多处淤青,擦伤很多。两处牙印都很深,肩膀上的伤了皮肉,可能会留疤,手臂上的已经可以看见骨头,送到医院的时候血还没有完全止住,应该要缝针,还要打破伤风,这个具体的要看医生检查。手心被掐出血,应该是他自己掐的。手已经包扎好了,最近不能动,你们最好安排一个人还是请个护工去照顾他。”十二区的护士长翻着手中的病历一板一眼地说,十分冷酷的公事化语气。 想起元和一声不吭,毫无抱怨,这是多能忍痛。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1章 孽徒 处在话题风暴中心的元和还不知道他已经在医院所有听说和八卦此事的人心中塑造了一个铮铮铁骨,胆大包天,勇气可嘉,阅历丰富,动手能力超级强的好汉形象,他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满身疼痛地躺在豪华的单人病房里,身边只有一个冥思苦想做奥数题的小学生。 脸上有点痒痒的,元和想抬起自己的手抓一抓,结果手没抬起来,反而感到了一阵针扎似的疼痛,一声闷哼从元和的口中溢出。 第13章 “元哥,你醒啦?”小学生抬起头放下笔,一把推开作业欣喜地站起来。 不让他叫师傅,小学生又不肯听黑龙的话叫叔叔,只好折中喊元和一声哥。大壮虽然是黑龙和花兰的徒弟,但是也管黑龙叫大哥。每次去私房菜馆里几个哥轮流叫,元和总觉得怪怪的。 元和又一次感到牙疼,还没开口,小学生的嘴巴就像机关枪扫射,嘚嘚嘚说个不停。 “元哥,你不要动。你饿不饿,渴不渴?医院的水都是饮水机里的矿泉水,我妈觉得不好,她回家去拿家里的水了,刚刚打电话过去,她说她已经在来的路上。你要实在渴,我先拿棉签给你润润嘴唇。” “我爸和大壮叔叔在店里做好吃的,你和我小姨都受累了,要好好补一补。我爸说了,你想吃什么他都能给你做,补什么吃什么,什么牛骨汤啊佛跳墙啊猪蹄啊鸡丝粥啊冬虫夏草……” 小学生爆出了一大堆菜名,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山上采的田里种的水里摘的,省内的省外的北方的南方的国内的国外的,应有尽有。 元和几次张口想打断小学生,小学生都没有注意到,十分流利地滔滔不绝。 好口才,小学生不当个报菜名的店小二真是屈才了。 不过现在饿肚子不是很着急的大事,我想上厕所,能不能来个人把这个吃货给我带走,元和感觉自己的膀胱快要爆了,我不会要尿在床上吧,快来人啊! 也许是元和的面容太过扭曲,小学生终于停下了报菜名开始关心元和,嘴里还是一刻不停。 “伤口疼吗?” “想喝水?想坐起来?还是想翻身?” 没得到回应,傻傻的小学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也不知道去喊人。 元和脱皮干裂的嘴唇和沙哑的喉咙里好不容易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厕所,还被小学生吵吵嚷嚷的声音盖了过去。 控制不住了,元和绝望地想。 与此同时,护士长带着两个护士进来了。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护士长,一眼就看出元和憋不住的尿意,立刻帮助元和解决了重要的人生大事。 一个护士把床摇起来,给元和调整了一个比较舒适的高度。 另一个护士接了一杯温水,往杯子里放了一根吸管,把水喂给元和喝。 缺心眼的小学生又一次张口:“我妈说这水,嗯,要不要等一等,她回去拿山泉水,就快来了。” 遇见的病人家属越多,就知道世间之大,奇葩无处不在。还好,这一家只是觉得山泉水比矿泉水好,总比另一家老人坚持骨癌病人一定要喝自己在山上挖的草药,活生生把病拖成了晚期好。 “远水解不了近渴,等你妈来,他都要渴死了。”小护士没好气的说。 护士长检查了元和身体情况,告诉他一些关于换药的频率和时间等基本事宜,又带着护士去另一间查房了。 临走前,护士长冷酷地对小学生说:“小孩子照顾不了人,赶紧叫你家大人过来,再遇到什么问题就按铃叫我们。” 元和救了产妇和她的两个孩子,说是他们家的恩人也不为过,结果一家人都围在五区的妇产科,只派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过来。 护士长心中气愤,眼神越发锐利,语气愈加冰冷。 看着护士长全身散发出一种和班主任如出一辙的严酷气息,小学生吓得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除了点头什么都不会。 门咔嗒一声被合上,小学生可怜兮兮地抬眼,一步三挪地走到元和面前,低头忏悔:“师傅,对不起。” “没事的。”喝了一杯水的元和喉咙总算顺滑了一点,出声安慰道。 “叔叔伯伯舅妈和外婆昨天晚上有来看你,你还没睡醒。早上我和爸爸妈妈到医院来换班,他们回家了,所以只剩我一个人。”难得机灵的小学生慌忙解释道,怕元和误会。 要是师傅以为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那多可怜啊! “我听舅舅说,昨天晚上有一个人给你打电话,说什么三鲜饺子已经包好了,问你什么时候回家,想吃蒸的还是想吃煮的,她好看时间下锅。” 是家里迟迟等不回元和的阿姨打来的电话。新太太又招了两个厨师,一个做西餐,一个做西式甜点,家里三十平的厨房已经快没有阿姨的立足之地了。 “那个时候在医院很着急,舅舅就直接说了一个医院地址,然后一个阿姨就带着一保温桶的饺子过来了,在这里陪了你一晚,流了一个晚上的眼泪,早上被我妈妈劝回去休息了,阿姨说她在家里给你做好午饭带过来。” 元和默不作声地听着小学生的话,视线转向墙上挂着的钟,时针指向十一。 阿姨估计已经回去几个小时了,她不可能不和住在那栋房子里的主人说自己的情况,可是现在他还没来。 自从被护士长训斥以后,小学生不敢再粗心大意,时时刻刻都注意着元和的动向。 他看元和在看挂钟,以为他是找不到手机,元和四分五裂的手机残骸昨晚被带回来,早上顺便被一个回家取东西的叔叔拿去修理了。 “哥,你要是想看手机,可以先用我的。”小学生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新款手机。这次期末考试考得很好,这是黑龙瞒着花兰偷偷奖励给小学生的。 元和低头看了一眼背被包的严严实实的一条手臂和两只手,又抬头注视着小学生。 小学生发誓,他在元和漆黑如墨的目光中看到了嘲讽,不屑和不可思议。 元和的死亡凝视使小学生感到智商上受到了侮辱,但他不敢多说,现在全家除了还没醒的花菊阿姨第一大,最大的就是元和了。他要是敢让元和有那么一点点的不高兴,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虽然小弟弟生出来以后,他就再也不是全家最小的孩子了,无法得到全部的关注。但是没关系,他有弟弟了,终于不是最小的了,可以做哥哥了。 元和动不了,不能玩手机,又不想看电视,也不想睡觉。 小学生想,多难伺候啊!于是热衷于发挥他的话痨属性,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絮絮叨叨。 “姨父好过分啊!他都不告诉我小姨怀了两个孩子,只有他自己和几个叔叔知道。爸爸妈妈也不知道,外婆也不知道,姨父家的奶奶也不知道,大家都快被吓死了。” “我妈妈说,要不是看在两个弟弟的份上,她早就把姨夫揍一顿了,幸亏弟弟们平安。”说到这里,小学生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师傅,你真厉害,谢谢你。” 已经快要一天没进食的元和饿的没力气说话,浅浅的点了个头,眼睛里含着一点期待的光,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学生。 元和对食物的强烈诉求被小学生丧心病狂都理解为:原来师傅这么喜欢听我讲这些,也对,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嘛! 元和看着小学生从床头的水果篮里掏出一根黄澄澄的香蕉,三两下剥掉香蕉皮扔进垃圾桶,两口吃掉香蕉,抹抹嘴继续讲。 绝望了。 这就是个二货! 憨比! 傻冒! 骂人的词汇源源不断地在元和的脑海中闪现,耳旁是小学生的叽叽喳喳。 “姨父说是因为害怕所以才不告诉我们的,越少人知道越好,说多了容易漏嘴。到时候要是不小心被小姨知道了,她的心理压力会很大,对肚子里的宝宝也不好。外婆奶奶年纪大了,也不敢说出来让她们知道。” “我的外婆抽了姨父两巴掌,姨父家的奶奶也不敢拦,还捶了两下姨父的背,一直在哭,一直在骂姨父,说要是有个万一没脸去见他爸爸和祖宗。” “姨父就像一个千古罪人一样,任打任骂,但是不管怎么说也都不离开小姨的床前,让睡觉也不肯,让吃饭也不肯,换班就更不让。” 嘎嘣脆,是小学生在咬苹果的声音。 元和安详地闭上眼睛,自我催眠。我不饿,我不饿,我一点都不饿。 “舅妈们一直在骂姨父,说再怎么样也应该告诉给她们知道,男人办不成事,女人还守不住嘴吗?平时也能再更小心仔细一点,也不至于让小姨在外面生孩子。” “其实我有一点搞不懂,为什么那么害怕呀?遇到困难就应该迎面而上,逃避又解决不了问题。”小学生问的懵懂。 元和睁开眼睛,轻轻一叹:“怕什么呢?为母则强。” “双方关系越亲近,感情越深,越容易陷入困局。小胖,师傅和你说,你要好好记住。哪怕对方在你看来再弱小,你要给人家点什么,好的还是坏的,甜的还是苦的,都要先问过人家,知道吗?” “说了也没什么用吧,我不想要我的老师还不是布置了一大堆的作业!” “知情权很重要。愿不愿意,要怎么做是人家的事,但是最起码你要让人家知道,给人家选择的权利,这是与人交往的底线。” 交往? 第14章 谈恋爱吗? 我不想和数学老师谈恋爱。 小学生吧嗒嘴,嘴里啃着一个桃子,手里捏着一串又大又黑的紫葡萄,眨了眨葡萄般水灵灵的眼睛,疑惑,不懂。 算了,还是把小胖逐出师门吧。 【作者有话要说】 等待 第12章 报应 阿姨推门进来,拯救了生命岌岌可危的元和。 这扇门就是我的天使啊!元和享受着阿姨殷勤的伺候,被阿姨投喂着各种汤汤水水,感动地想要流泪。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胡子拉碴,满眼通红,眼下青黑,头发乱的像个鸡窝,衣衫不整。 副校长昼夜不眠地熬了十几个小时,好不容易熬到老婆醒过来,副校长又不敢留在床前,眼巴巴地蹲在病房外面的墙根听他们说话。 花菊醒了,副校长才去看了一眼孩子。隔着一扇大大的透明玻璃,十几个婴儿被放在保温箱里。属于他的两个孩子,小小的,红红的,一个握着小拳头在睡觉,一个动着小腿,很有活力,都很好。副校长站在玻璃前潸然泪下。 花大娘在医院撑了一晚上外加一早上,总算等到闺女醒来,见了闺女一面,又想来这边再看看外孙之后就要回家休息。 “一把年纪了,老骨头了,熬不住了。”花菊的老母亲揉着腰,大儿子和大儿媳在旁边扶着她。 “妈,您回家就好好歇歇,小妹现在情况稳定下来了,您不用担心,我们在呢。”儿媳劝着。 “对,对。” 一行人慢慢走到新生儿室,看着长着一棵榆木脑袋的副校长就来气。 花大娘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儿子们的婚事各个顺遂,要么是生意伙伴,要么是生意上的对家,养猪的卖猪的捣鼓饲料的,最后全成了亲家。儿媳妇们个个盘靓条顺,浑身精明劲儿。 两个女儿,一个大龄晚婚,找了一个厨子,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在家中说一不二,日子现在也过的和和美美。只这个最小的,偏偏看上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教书匠,书都读迂了,做什么都只想自己担着。说好听点叫有担当,难听点就是不识好歹,不把丈母娘当自家人。 花大哥也气愤,他嘴笨,只会动手,要不是怕打坏了妹夫可怜了两个外甥,早就一拳揍过去了。 花大嫂想的多,自家是做养猪生意的,没什么文化,嫁人了,结果夫家还是做养猪生意的,都是大老粗一个,于是十分敬仰这些有文化的,没想到有文化也担不住大事。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花大嫂想说的是文质彬彬)关键时候一点都靠不住,还不如自家杀猪的呢。 “别在这站着了,去拾掇拾掇自己。”看妹夫这么惨,花大哥又有些忍不住心疼。 副校长像个雕塑一样始终不移动脚步。 这些臭男人,刚开始夸就开始翘尾巴,女人生产就是从鬼门关走一趟,男人才被冷落了一天半天的就心疼了,苦肉计也不能这么使。花大嫂在心里唾弃着,天下乌鸦一般黑,伸手捏住花大哥后腰上的一块肉,狠狠地转了二百七十度。 花大哥闷哼一声,看了花大嫂一眼,不敢作声。 花大娘撒开儿子儿媳的手,对着副校长一顿臭骂:“你摆这副脸给谁看呢?给你两个大难不死的儿子看?还是给我现在躺在病房里疼的都说不出话的闺女看?吃个饭洗个澡换身衣服还要人一催三请的,你瞒着我们大家还有理了是吧?” 副校长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只顾着自己的事。你自己说说,现在你老婆儿子能躺在医院里好好的,你该谢谁?你们林家和我们老花家的恩人是谁?元和也在医院里待了这么久,你去看过他吗?向人家道过谢吗?别跟我扯什么大恩不言谢,大恩是报不完的,不是不用谢的。” “人家医生都说了,我老婆子也去看过了,那孩子身上都是血,那肩膀那胳膊那手,都被咬得不成样了。这么大的恩情,你都不去看看人家?你妈眼里也只有这两个孙子,孙子再重要,也不能忘恩负义啊!” 花大娘越说越气,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手指着副校长,恨铁不成钢道。 “我妈她……”副校长艰难开口,又在触及对面三人几双怒火快要喷射出来的眼睛时闭上了嘴,“我知道,妈,我现在就过去。” 副校长的母亲一直看不起花菊,觉得自家是书香门第,儿子又是高材生,能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结果最后鬼迷心窍偏要娶一个养猪的,十分不满意这门婚事。 副校长请来亲戚劝她,亲戚对她说:“你们家人丁单薄,几代单传,这养猪的虽说没什么文化,可他们家儿女双全,就这花菊的平辈,她那三个哥生的全都是大胖小子,身体个顶个的壮。” 那时候副校长的父亲缠绵病榻,看病吃药都要花钱,家里守着几幅古画,又偏偏一幅都不让卖。副校长的母亲是一个小学老师,薪水微薄。副校长那年刚考上研究生,学费路费和生活费都没有着落。还是花菊嫁了过去,带去了一大堆的嫁妆,才解了他们家的燃眉之急。一分钱的聘礼没有,就送来一个樟木箱子,里面放着两张古画。花菊把画挂在店里,懂画的客人一眼看出是赝品。 结婚后,花菊几年无子,副校长的母亲在当初劝告她的亲戚面前说了好几年的闲话。副校长在外地上学,也不知道花菊天天在婆家遭受指指点点。 又过了一段日子,副校长回来临江,找了一所中学教书。那时他的父亲花了花家的大笔钱财,终于油尽灯枯,在一天夜里撒手人寰。 丈夫死后,花菊的婆婆更加变本加厉,天天催生,还去什么寺庙拿什么符水给花菊喝,花菊不肯,她就偷偷掺在花菊的水壶里,把花菊闹的上吐下泻,住了几天的院。 就这还书香门第呢!花菊的娘家人十分看不起副校长的母亲。花大娘带着几个儿子儿媳拍板:要么离婚,要么分家。 副校长也发现现在的母亲变得陌生,不再是儿时那个知书达理的人,只好贷款给母亲买了一套离自己家很近的新房让母亲住,允诺自己常常去看她。 除了在自己的母亲身上有点拎不清,副校长的为人,教书,品性,学识,相貌,样样都好,对花菊很好,和花菊的感情也很好。事到如今,长情总比无情好,孝顺总比不孝好,花家人表示日子日子凑合过吧。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来,以防万一,新房乔迁的时候花菊的娘家人还扛了一头完完整整的猪去庆贺,十几个大小伙子,虎背狼腰,往厅里一站,整个客厅都没下脚的地方了。 花菊的老娘提着一把杀猪刀,一刀把猪头剁下来,干净利落。 从此,花菊的婆婆和花菊相安无事,平平安安地活了六十多年,然后等来了她盼了十几年的大胖孙子。 听说花菊出事,林母急急忙忙赶到医院,在儿子边上掉了两滴鳄鱼的眼泪,没人理她。 儿子满心满眼里全是媳妇,林母也不遑多让,整条心都跟着孙子走。孙子去哪她跟哪,孙子进病房她在外面守着,孙子躺保温箱里她看着,到早上了熬不住了才回家。 读书人,杀猪人,生意人,到底谁比谁高贵呢? 在门外听到元和的话,副校长只觉得双脚重如千钧,迈不开腿。 真的是他错了。 爱的再深的人,再深地爱人,也不能替对方做任何决定。 阿姨在病房里忙前忙后,没过多久,黑龙和花兰带着一大堆的东西来了。病房里寒暄不断,感谢不断,话语不断,有了人气。 护士来查房,检查伤口,换药,把来访者全都赶了出去:“病人需要休息,不要打扰。” 阿姨和黑龙一家人又转去了妇产科看花菊。 在转行保洁和厨师之前,阿姨做了十多年的月嫂,经验丰富。 之前花家人里最小的孩子就是小学生,最近的坐月子经验就是小学生他妈花兰,也过了十来年,没多少记忆。 阿姨在元家的一亩三分地已经快没了,她也不想回去看新太太的脸色,热心地跟着大部队传授经验去了。 副校长觉得没脸见元和,等了许久,估摸着元和快睡了,像个游魂一样飘进去。 他不敢搬椅子,怕噪音吵醒元和。在外面的绿植旁又蹲了许久,体力不支,索性直接在瓷砖上坐下来。 他盯着杆子上挂着的点滴管,一滴一滴,一滴又一滴。 “自从结婚以来,这是我第一次有事瞒她。就瞒了这一回,就瞒了这一件事,怎么会这样呢?” “元和,谢谢你把花菊和孩子救回来,谢谢你的勇气,谢谢你的热忱,我谢谢你,我真的谢谢你。我……” 我读了二十几年书,又教了十几年的书,满腹学问,舌灿莲花。年近四十,不惑之年,现在才明白如此不堪的心情,言语竟然不能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哪怕万分之一。 “我只是害怕,我太害怕了。我以为,我以为还有一个多月,我加班加点想要尽快把手上的事忙完,然后请一个长假专门来照顾她。我没想到,我以为……” 第15章 他以为,他以为元和睡着了,坐在地上哭的像一个没糖吃的孩子。 元和睁开眼睛,看着这个可怜人。 无理取闹的孩子固然可恨而且惹人厌烦,可是他的心中眼中只有糖果,这种一心一意,这种不顾一切的坚持也让人动容。 但是,瞒天过不了海,还可能翻船。元和想到花菊口中的报应,报是谁招来的,应又会应在谁身上,从来不是人力可以掌控的。 【作者有话要说】 盼望 第13章 救人 接下来的几天,元和在医院好吃好喝好住。除了全身的伤口一直疼着,不能离开床,其他一切都好。 小学生为了逃避奥数题,常常搬着一个小板凳坐在护士站听八卦,然后讲给元和听,给元和解闷。 当然了,这是他单方面的说辞。大家看穿了他的小伎俩也不拆穿他,主要是因为没时间和精力管他。 对此,元和睥睨他一眼,似笑非笑:“现在不是你迎难而上的时候了?” 小学生装聋作哑,继续巴拉巴拉说着他听来的八卦。 过了两天,孩子可以出院了,花菊也要转到月子中心去坐月子。 兄弟姐妹们都已经成家立业,各自有各自的事情,离不开太久,约定好轮班的探望时间之后就各自回去了。 花菊和孩子出院之前,花家的,林家的,花菊的嫂子兄弟侄子外甥各路亲戚,整整齐齐地到病房里来给元和鞠躬道谢。病房站不下那么多人,还分了好几拨,气贯如虹,引得病房附近的人争相观看。 花菊的母亲坐在床边上想拉着元和的手,低头看见两只白色绷带层层缠绕的爪子,伸出去的手一僵,慢慢缩回来,嘴里颤颤巍巍地说:“原本是想让孩子认你做个干亲的,可咱就是一家人,也不谈这个了,你对我们老花家的恩和情,咱都明白,这辈子也不会忘。” 这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花家人脸上都浮现出诧异的神色:不是说让两个孩子认元和做干爹吗? 花大娘自有她的考量。 不是年纪的问题,认了干亲,那只能是差辈,元和已经给了两个孩子这么大的救命之恩,是该让孩子好好报答他的,哪能再让他操心呢? 花菊醒来和母亲说了那天的生产过程,惊心动魄。副校长也惶恐不安,却又自虐般地让花菊说的更详细点,一点细节都不要放过,是为了让自己记住这个惨痛的教训,绝不再犯。 花菊在病房里待着没趣,孩子放在保温箱里也不能看,身上还是疼,为了转移注意力就绞尽脑计地同家人说那天的每一帧画面和每一处细节,也为了提醒自己元和的恩情。 最后,花菊说到自己昏迷前听到了狗叫,边上的一个兄弟立刻就说那天在附近也看到了两只狗。 病房里的人都沉默了,那天的情况远比他们想象和看到的还要艰辛。 花菊倒了,两个刚出生的小娃娃只会哭,两条野狗虎视眈眈。 在救援赶来之前,元和是怎么护着花菊和孩子的呢?狗饿极了可是什么都干的出来。更不用说他们到了之后,花菊和孩子毫发无损。 副校长哽咽地说那天他到的时候元和还一直捏着花菊的手腕,看来是害怕花菊出事,所以一直听脉搏的。 花菊伸出手,住院后她全身都擦洗过,养了几个月的皮肤白白的带着一些红,但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淤青,可想而知元和花了多大的力气。 他也害怕吧,哪怕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对那天的事也只字未提,可他毕竟是个孩子。 花大娘身后的大儿媳妇反应最快,扬起一张笑脸说道:“妈说的对,元和啊,你本来和兰家的就是兄弟,大嫂就托大叫你一声小弟了。为了菊妹子跟元子和子,你受了这么大的苦,遭了这么大的罪,以后啊,你就是咱家的亲兄弟,有啥事你就开口,咱绝无二话,妥妥当当地给你办好。” 花大嫂是生意人,眼睛毒的很,那天在树下一眼就看出元和像个小狼崽子,冷的让人不敢近身,所以狗都不敢过去呢。哪怕是狼狗,能狠的过狼吗? 元和看着俊俏,身子板也不硬,可出事了才显出真本事,天塌下来都扛的住。长的看着冷冷清清的,实际那是有分寸,心里有一杆秤,门儿清。这种人,和咱家的人一样,一旦投了缘,重起感情,对人好的没话说。 像这次,你给人家几顿饭吃,喊人家几声弟,人家呢?还你三条命,还搭上自己一条!真出了事,现场就元和一个人,他有嘴也说不清。可没出事,元和动手之前也是担了这个风险的。 花家的女人们都精明,也很快反应过来,连连应和着。男人们使力气倒是一把好手,脑袋瓜聪明的没几个。不过就一个共同的优点,也是最大的优点,那就是老妈老婆都说好的事千万别说不好,于是也连忙点头。 元和压力有些大:“元子和子?” 副校长抱着孩子站上前说道:“两个孩子是熙字辈的,熙熙攘攘的熙。这是哥哥熙元,澄心定意,抱元守一的元。”然后又指着花兰抱着的弟弟说:“这是熙和,正人和而分歧的和,出自《论语》。” “你觉得怎么样?”坐在轮椅上的花菊期盼地问。 怎么样? 扯什么犊子呢! 以为拿几句古文包装一下我就认不出那是我的姓名拆分出来的了? 元和神色复杂地看着两位父母,姓是随我那个不靠谱的爸的,名是当初爸妈他们你侬我侬情投意合的时候想出来的,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就我现在这下场,你们还敢让孩子随我,心真大哪! 元和不肯,结果他们执意如此,还说真的只是觉得这两个字很好才用的。 其实自从知道花菊怀孕开始,副校长一有空就翻一些词典古文之类的,想了几十个名字都觉得配不上孩子,天天斟酌。 直到花菊生产那天,他见到元和,在一个好像刚发生谋杀案的现场第一眼看见元和,那个被下午柔和的阳光蒙上一层光辉的不驯少年,坦荡,温柔,将他从阿鼻地狱带回天堂的天使,只觉得世间一切美好都比不上此时此刻眼前的这个人。 孩子的名字定下,要去上户口。副校长觉得花菊生孩子十分艰难,想把一个孩子随母姓,结果被老娘知道,天天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不肯。 “她都那么大年纪了,这次伤了根本,以后肯定也不能再生。我就这两个孙子,还送一个出去,你这是存心不让我活了啊!” 副校长急的焦头烂额,又觉得和母亲讲不通,只是随一个姓,哪里就送出去了,孩子是亲生的,叫哪个不行呢? “我不管,他们花家儿子孙子那么多,哪里要你一个女婿送姓?你想想你爸,他盼了那么多年孙子,一眼没看到就走了,你可不能这么不孝啊!” 范母天天哭的凄厉,惹得不知情的左邻右舍也来劝告:“范老师这么好的一个人,你可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啊。老人这么大年纪了,没了老伴,你们还和她不住在一块,凡事要多顺着她。你是老师,文化人,你们家一家子书香门第,可不能不讲理啊!” 花菊还在坐月子,身上本就不舒坦,范母还天天抹着眼泪红着眼来月子中心看孙子。人家是奶奶,总不能不让人家来吧。 好,结果人家一来就哭丧着一张脸,孩子尿了饿了一哭她也跟着掉眼泪,嘴里小小声嘟嘟囔囔指桑骂槐的。 花菊和几个兄弟打了一声招呼,让他们找个时间一起来月子中心往床边那么一站,掷地有声:“行啊,孩子都跟林姓,反正我们家兄弟多,不差这一个,也不会因为孩子不姓花以后就对孩子不好,这身上流的可还有一半是我们老花家的血呢!” 花菊的大嫂听说了这件事,特地提着一大堆东西来月子中心看小姑子,顺便提点她,免得她拎不清:“我知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咱家老太太大气,我们做媳妇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如意的,可不是谁家婆婆都这样。你家这位,耳根子软,他妈哭了几句就没办法了,只能耗着,孝顺可以,可不能愚孝,那可跟不孝一样害人。” “嫂子,我都明白,可能怎么办呢,总不能不管不顾,真把她扔一边去吧。”花菊看着孩子的睡颜,语气无奈,脸上一片温柔。 “再说了,现在看着孩子,我哪还有闲工夫去管她呢?当初我嫁进门没生,她也说了很久的闲话,我天天忙着养猪卖猪的,也没空搭理她,最后那些听闲话的街坊亲戚都不想理她了。” 孩子小脸一皱,哼唧了两声,花菊连忙抱起来哄着。 “恶人自有天收,随她去吧。” “这话不对,你啊,你是刚生了孩子,母爱泛滥,看事都偏了。”大嫂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想当初小姑子没出嫁时多泼辣啊,伶牙利嘴的,嫁到他们林家怎么畏畏缩缩的,连点胆气都没了。 “别总想着生养孩子辛苦,还可怜起那个老太太了。哪个当妈的不是这样过来的,咱们自己心里明白平时多照顾一点就行,不能因为这个就退步。到时候一退再退,不说别的,就她现在两颗眼珠子盯着孩子那样儿,她能让你带孩子?” 第16章 “不能吧,她看我那么不顺眼,还能来帮我带孩子!我也不要她带,到时候把好好的孩子教坏了怎么办?” “哎呀,”大嫂急的跺脚“不是她帮你带,是她不让你带。那老太太不是也退休了吗,到时候你们一个学校上班,一个店里忙,她肯定会提出要给你们带孩子的。孩子年纪那么小,跑来跑去容易生病,说不定就直接住她那儿了!” “我是孩子的妈,我不给她带,谁还能管我?” “你是孩子的妈,孩子取个名字上个户口不也让那老太太搅和了?” “那是我原本就没想让孩子跟我姓,我以为只有一个哪!”想来也是凑巧了,之前几次去产检,在床上多躺了一会儿就睡着了,检查结果回回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所以才让人蒙骗了。 花菊现在想起来还对丈夫一肚子气。 大嫂也被气的没话说,是被花菊气的。人家说一孕傻三年,她这回可算是见识到了。 还是让妈来吧,临走前,大嫂摇着头叹气:“你好好想一想吧,想想你那天怎么生孩子的,想想人家元和是怎么帮你的,差了那么一星半点的,别说你了,就连孩子也活不下来。为了这捡来的几条命,为了这两个孩子,你也该好好想想。钓了一条好吃的大鱼,可是被一根鱼刺卡了十几年,日子说坏也不坏,可过的憋屈。以后,你还要让两个孩子看你过这种日子,让两个孩子也跟着你过这种日子吗?” 花菊一怔。 大嫂看花菊这样又心软了,放缓语气低声说:“菊花,咱也不欠他们家的。就为了一个男人,你何苦呢?” 何苦呢?就为了这么一个男人。 花菊轻叹着说道:“我和林家的纠葛太多,纠缠太久。嫂子,我没力气了。” 大嫂火了:“有再多的纠缠,你也还他们家一条命了,有什么不能争的?” “什么?” “当年你大冬天跳进湖里去救人,你以为你救的是谁?就是你嫁的这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4章 出家 小学生蔫头巴脑地进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不吭声。 “怎么了?”元和奇怪地问,平时出去回来都是高高兴兴的,今天怎么回事? “十九床的老爷爷走了,就是前两天给我吃桃子的那个。” 在医院,走了就是死了。 “哦。” “你怎么这么冷淡?”见元和一脸平静,似乎一个人的离去不能给他带来一点点情绪上的波动,小学生不满极了,生气地问。 “你知道我们在哪吗?这里是医院,在这里,死亡是很平常的事。我们总有一天也会死的,就是你刚生出来的小弟弟们也是一样的结局,时间早晚而已。” 元和看着窗外,窗帘一角随着清风扬起,他的侧脸轮廓明明暗暗,黑长的睫毛动了几下,盖住眼眸。蓝白色条纹的病服松松垮垮地披在他身上,一身清冷气息。 虽然是事实,但这样说出来太过残酷。小学生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死亡,前两天还对他释放善意的人今天就成了一具尸体,他接受不了,元和却没给他安慰。 小学生闷闷不乐地说:“那个爷爷还说他有一个孙女在国外读大学,成绩很好。他想等他孙女回来的,结果没等到。” 元和默不作声,病房里气氛压抑。 小学生强忍着泪意,从病房里跑了出去,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去楼下等午饭。” 又有一辆救护车开出去了,元和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打开电视。 医疗剧里一个女人问一个男人,你想要孩子吗? 男人说,想要,但是不敢要。 为什么? 生命的代价太沉重了。一个新生命的到来让人既高兴又担心。 高兴什么,又担忧什么? 高兴的是生命从此有了延续,担心的是生命从此有了牵挂。 这一集结束,片尾曲响了起来,听起来心碎的男声唱道: 怕失去最爱的人,他曾经固执的等 谁知道浮浮沉沉只剩一个受损的人生 …… 今生的约,欠一个再见 伤痕从此不肯复原 …… 元和记住歌曲名,把电视关掉,从手机里搜到这首歌,插上耳机反复听。 换药的护士端着托盘进来,把元和叫醒:“不要戴着耳机听歌睡觉,对耳朵不好。” 元和点点头。 护士又问:“今天阿姨还没来啊?又要做什么好吃的?” 花家人都忙,还要照顾花菊和孩子,来元和这的次数就少了。于是照顾元和的重担就委托给了花兰和黑龙一家,因为他们原定计划是出去游山玩水,早早就把店里生意推了,突然回来也没开张,时间比较多,而且黑龙会做饭。 阿姨也一天三趟地过来给元和送吃的,饭菜太多,又精致又丰盛,元和吃不完,就招呼着阿姨一块吃。 这一吃不得了,有几道菜的味道让阿姨魂牵梦萦,私底下尝试了好多次也做不出来,又听说黑龙是开私房菜的,也不好意思问,万一是人家的秘方呢?多尴尬! 但是黑龙的手艺的确是比半路出家的阿姨要好,每次吃饭黑龙做的元和总是吃的比较多,一来二去的,阿姨就常常愁眉苦脸,觉得自己没了价值。 “嗨呀,我当什么事呢!你想问什么就直说,我们家祖上也不是开菜馆的,是给宫里送猪肉的,祖宗和一个御厨交好,人家告老还乡的时候写了一本菜谱送给我们老黑家,这才改了行。” 只要不是来踢馆的,黑龙都很友好亲切。再说了,这个阿姨还照顾了元和好几年,四舍五入就是熟人了。 阿姨又惊又喜,还是御厨的手艺,这可不得了,也不敢提什么问菜的话了,只觉得遇到不懂的黑龙能帮忙指点一些就阿弥陀佛了。 黑龙好为人师,还请阿姨去了一趟私房菜馆参观后厨。阿姨火眼金睛,在一个陈列柜上看到一个美食大赛的金奖杯,就是她的上一任,当初那个要辞职回老家钻研的厨师参加的那个比赛。 “获奖人:黑龙。”边上还有一沓奖状,全是做菜比赛的,各个含金量都很高。阿姨翻开一看,五个大字豁然纸上,映入眼帘,对黑龙更加毕恭毕敬,常常做了菜找黑龙帮忙指点。 后来因为元家里医院太远,来回很浪费时间,阿姨索性就借用了菜馆的后厨,见天的和黑龙大壮窝在灶台一起做菜。 那餐盒一打开,香气飘满整层楼,惹得吃外卖的护士一脸怨念。 “闻着那香味,总觉得肚子饿,晚上睡不着爬起来又吃了宵夜,这肉啊,什么时候才能减下来?” 阿姨又带着午饭来了,护士羡慕地看着菜色,又一脸哀怨地盯着自己的小肚腩。 “饿着肚子伤身体,你们医院就没什么好点的减肥药,这近水楼台的,你找医生开一点。”阿姨劝告道。 “哪有这种好事,我也要去吃饭了,先走了,你们慢慢吃啊。”看着妈妈辈的阿姨就要开始长篇大论,年轻的小护士赶紧落荒而逃。 吃过午饭,阿姨回去了。小学生从父母那边得到安慰,又生龙活虎地恢复过来,可能怕触景生情,不肯再去听八卦,只乖乖地在病房里做作业。 作业写到一半笔芯没水,小学生跟元和打了一声招呼去护士台借笔。 去了半天没回来,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 “这是护士长的小女儿,发烧了,刚刚打完点滴。家里人今天刚好没时间,也不好让她一个人在家,护士长问我们能不能帮忙看一个下午,她下班来接。”小学生一手牵着小女孩,一手提着一个草莓形状的编织小书包,一个水壶,还有一本画册和一盒彩笔。 小小的孩子,不过五六岁的样子,穿一身黄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头上还有一对缀着流苏和珠花的红色蝴蝶结,走路一蹦一跳,可爱极了。 元和从床头上的碟子里拿几颗软糖给她吃:“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害羞地往小学生身后躲,不说话,又忍不住探头看元和手中的糖果,真好看,小小的,五颜六色的,糖纸会在阳光下发出很多种绚丽的光芒。 小学生见小女孩不出声,急忙帮她回答:“她叫林知,今年五岁了,小班毕业。” 元和已经懒得去管这个煞风景的孽徒了,直接把他发配出去借一张躺椅来给小孩休息。 小学生出去了,林知不好意思地站在椅子后面,透过椅背的缝隙偷偷看着元和。 元和把装糖果的碟子拿在手里,一颗一颗拿起来看:“这是什么?粉红色的,草莓味。黄色的,是菠萝味。紫色的,蓝莓还是葡萄呢?葡萄味。绿色的,不用看了,是青苹果味的。我不喜欢青苹果,太酸了,怎么办呢?另一个哥哥也不喜欢吃,还是扔掉……” “不能扔。”细细小小的声音传来。 第17章 元和看过去,林知眨着清澈的大眼睛,眼里还有泪花,嘴巴撅着:“老师说不能浪费食物,妈妈说不能挑食。” “那你喜欢吃青苹果味吗?” “喜欢。” “那我送给你吃,这样就不会浪费了。你过来拿好不好?”元和捧着一把水果软糖诱惑着。 “糖果吃多了会蛀牙,不能拿。”林知很坚持。 “那我把糖果借给你玩,你想吃了再吃一颗,怎么样?”元和把窗帘全部拉开,下午的阳光倾泻在房间里,水果糖的包装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漂亮吧,你看这个糖果上面还有蝴蝶结,和你头上的一模一样。” 林知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抿着嘴,脸上露出一个小酒窝:“很好看,是我爸爸给我买的。” 拉近关系的最好方式就是在对方面前夸奖她喜欢的人,元和深谙此道,虽然他压根不知道这孩子的父亲姓甚名谁,但这并不妨碍他和林知迅速打成一片。 小学生出去借个椅子的功夫,林知已经倒戈相向,对着元和一口一口哥哥地喊着了。 小学生委屈地把椅子搬进来,元和又开始使唤他:“你给小幸运打点水来擦擦汗,记住,要温水。” “小幸运是谁?”小学生应了一声,端着脸盆就要往卫生间走,走到半路停下来疑惑地问。 “是我的小名。”林知玩着糖果,帮它们排排坐。 元和得意地挑眉:小样,知道大名有什么了不起,我大名小名都知道! 小孩子嗜睡,林知又刚打完点滴,药效上来了玩着玩着就要闭眼睡过去,小学生急忙把她抱到躺椅上,又给她披上一件从书包里拿出的小衣服。 元和剥了一颗糖果扔嘴里,也打算闭上眼睛睡个午觉。一转头,看见小学生趴在小幸运边上目不转睛地看。 元和用气音提醒他:“你别把小孩吵醒了。” 小学生头都不转,用一种十分夸张的惊叹语气说:“你看她的睫毛,好长啊,还卷卷翘翘的。”说完,还想上手摸,元和伸出脚给了他屁股一下。 小学生险些坐到地上,摸着屁股,皱着一张脸:“你干嘛踢我?” “你说我干嘛踢你,你凑那么近干什么?是不是想图谋不轨?” “没有。我就是觉得小幸运香香软软的,跟我见过的女生都不一样。” “你弟弟不也是香香软软的?” 小学生一脸嫌弃:“才不是,他们是软软臭臭的。” “那你学校的女同学呢?” “有的很凶,还会追着我打。有的上课一紧张就脸红,讲话很小声,下课笑得比谁都大声。” “……,好吧,那你认识的女生只有这几种类型啊?” “也没有。有一个特别安静,不是那种害怕的安静。就是,怎么说呢,那种……” 小学生表达不出来,索性开始讲前因后果:“我们回来之前,就是妈妈接到小姨生宝宝的消息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在普陀山,妈妈说要给小姨求平安符,我们就在那边住了一个晚上,等师父念经。然后那边有一个人要剃度出家当和尚,那个人有一个亲戚,是一个小姑娘,听说她的父母都死了,是一个孤儿。” 怕吵醒小幸运,小学生把椅子搬到元和边上,小小声地说:“我们在寺庙里住的那个晚上,我没吃饱,睡觉前喝了很多水,半夜起来上厕所,走过一个大殿的时候,我看见她站在佛祖像面前,也不说话,就那么一直看着,吓死我了。” 小学生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 “我当时觉得她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蚊子又很多,一直在咬我,我就回去睡觉了。第二天我们收拾东西回家的时候,我在一个偏门又看见她,她当时好像也要走了,一个和尚,就是那个出家的亲戚在门口送她。我站在门边上一根柱子后面,就听她说什么舅爷你好再见的,觉得很奇怪,分别的时候不是只要说再见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说你好?结果那个和尚更奇怪,说什么不是她舅爷,他的法号是什么什么空的。” 一颗糖果吃完,元和又摸着糖果碟子闭着眼睛剥了一颗扔进嘴里。 小学生碰了碰元和,轻轻问道:“元哥,你有听我讲话吗?你睡着了?” 一股青涩的酸味直冲牙关,在口腔里肆无忌惮地侵略,嘴里都是青苹果味。 真酸,元和睁开眼。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天。 第15章 客人 “你想什么哪?那么入迷,我以为你睡着了?”小学生推着元和,元和一只手已经好了。 “就是在想你和大壮哥说的山名怎么不一样。他说的是普通山,你说的是普陀山。” “是普陀山啊,怎么会是普通山,哪里有山名叫这个?” “也不是没有可能,说不定就有一座普通山。山上的和尚长的普通,吃的普通,住的普通,结果个个身怀绝技,十分不普通,里面说不定还有一个呆头呆脑的小和尚和你长的很像呢。” 小学生看了一眼墙上的彩色电视,类型是只能用遥控器换台的老式电视,不是想看什么就能看什么的液晶电视。 “元哥,你最近是不是在看少林寺和尚?” “这都被你发现了,看来吃那么多猪脑还是有用的嘛。” 没过多久,小幸运悠悠转醒,刚睡醒的小孩子依赖性很强,一定要熟悉亲近的人在身边才可以。 糖果哄不住,唱歌跳舞扮鬼脸也哄不住,小幸运眼睛里包着一汪眼泪,小脸通红,坐在躺椅上揪着小书包上草莓的绿叶子,嘴里要妈妈。 小学生跑着出门去找护士长,在门口险些撞上人。来人高高大大的,没带口罩,就戴着一副黑色细边的眼镜,双手在白大褂里插兜。小学生见过他,这是花菊的主治医生。 “林医生,对不起,我有急事。”小学生丢下这一句话,又风风火火地跑去找护士长。 林医生推门进来,听到女儿的啜泣,急忙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把女儿抱起来哄着:“哦,怎么啦幸运,刚睡醒是不是,爸爸来了,爸爸来了,不哭了啊。” 小幸运被爸爸抱在怀里轻声哄着,擦着眼泪,抽抽噎噎了一会儿哭声就停住了。 元和把小幸运水杯里的水换成温水,放在桌子上。 林医生诧异的抬起头,微笑着道了声谢,把水壶的盖子打开递给小幸运喝,又从草莓书包里拿出一条小毛巾给小幸运垫在后背吸汗,然后从口袋里拿出宝宝湿巾给她擦脸擦脖子。 小幸运乖乖地坐着,两手抱着可爱的水壶,一口一口地吸着,让抬头抬头,让擦手擦手,妥妥的一个乖宝宝,和刚醒过来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 小幸运水喝够了,开始一下一下地咬着吸管。林医生给她收拾东西,小幸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动着腿,左边踢踢,右边抬抬。 “再喝一点点,水喝多多的不会生病。”林医生从收拾的间隙抬起眼看着小幸运,声音如沐春风,眼神温柔。 小幸运乖乖地,抱着水杯喝一口水,喊着“爸爸”,林医生应着“爸爸在这里。” 小幸运笑起来,酒窝越深,抱起水杯再喝一口水,再喊一声爸爸,林医生回应着。再喊,再应,一个喝的欢,一个应的温柔,没有丝毫不耐心,两人玩的开开心心。 元和就在一旁站着,直到气喘吁吁的小学生跑了好几个地方带着护士长来。 “妈妈!”穿戴整齐的小幸运欢呼一声,跑到了护士长的怀里要抱抱。护士长眼尾眉梢一挑,紧跟其后的林医生一把把女儿半路拦截抱了起来。 护士长的声音还是冷,拒绝道:“别过来,妈妈没换衣服。” 一家三口向元和和小学生道了谢,小幸运在爸爸的怀里甜甜地说再见,然后就走了,下班时间到了。 小学生瘫在躺椅上:“护士长好凶啊,对她女儿也好凶。吓死我了,我以为小幸运要哭了,还好她没哭。” 可是口罩上的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柔和笑意啊,元和想着,起身去给小学生接了一杯水。 “原来护士长和林医生是夫妻啊,看不出来,林医生那么温柔,护士长那么凶,哦,不,是冷冰冰的,他们怎么会在一块的,好想知道啊。”小学生心里住着一只名叫好奇心的猫,抓心挠肺的。 元和把水递给小学生,往床上扔了两个枕头垫着,往下一躺,开始刷手机。 小学生喝完水,又要说话,元和听到塑料杯放在桌子上的一声轻响,抢在他前面开口:“喝完了把椅子给人家还回去,不要占用医院资源。” 小学生像只老黄牛,又拖着椅子走了。元和听到关门的声音,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点,将电话拨通出去:“你好,我是元和,简蓝的儿子,关于c市具体的遗产分配,我想了解一下……” 最后一次伤口拆线换药后,元和就可以出院了。 黑龙和花兰忙前忙后地帮他办出院手续,缴费,叫车。阿姨在一旁整理行李,打扫卫生,坚决不给医护人员添负担。元和提着一大堆没吃完的水果零食送给医生护士吃。 第18章 刚好是中午换班吃饭的时间,元和被一堆护士围在一块。 “以后要不要学医啊?听说你学习成绩挺好的。”护士甲说。 “真的真的,你要是以后当医生,绝对不用担心找对象,我们医院都是内部消化的,什么医生护士,病人家属,一切皆有可能。如果你到时候来我们这里上班,姐姐还能再等你几年。”护士乙开着玩笑。 “唉唉唉,别等了,你还能等几年啊!再说人家这长相,要内部消化早就在学校里解决了,哪里用的了工作之后。” 相熟的护士们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拿元和取乐。 元和也一脸揶揄:“我听人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啊,各位白衣天使对我真是好,这是想直接把我照顾上天了啊。” 大家哈哈大笑,护士长难得插一句嘴:“林医生说你挺有天分的,考虑一下?” 几个医生从边上走过,开起玩笑:“哟,难得见咱们十二区护士长这么妇唱夫随啊。” 阿姨收拾好行李来找元和下楼坐车。行李原本就不多,只几件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一个编织袋就能装满。临上车时,黑龙找来的司机师傅让阿姨把袋子给他,阿姨迟疑了一下。 坐上车后,元和先开口了:“您有什么话就说吧,看您憋了两天了。” 元和平日里只是不在意,其实他很细心,很聪明,能够轻易地感知到他人的情绪。这不是不好,只是现在,过于敏感不是一件好事。 阿姨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略感不安地说着这些天元家发生的事情:“那天你没回家,我打电话找你,对方说你在医院,受了些伤,不是很严重。先生听到了,原本想和我一起去医院的,出门前接到公司的电话说有一个项目出了问题,先生连夜坐飞机去外地出差了,到现在还没回家,不过他走之前有说让我好好照顾你。” 元和听着这些话,没有半点波动。 “家里的新……那位女士,她觉得卧室空间不够,就用了三楼的几间房间。还有就是,家里的装修风格有了一些变化,请了两个做西餐的厨师,还有两个佣人,家里也多了一个司机,嗯,就是她专属的,她买了一辆新车。” “还有呢?一次性说完吧。” “那个,家里来了一位客人,是那位女士的侄女,今年十六岁,之前一直在国外读书,听说是那位女士一手抚养长大的。她们关系很好,那位女士让她的侄女住在家里,说这是先生同意的。因为三楼没什么空房间了,所以她,她住在二楼。” 二楼一向是元和的私人领地,有卧室,书房,储藏室。一些抽屉柜子都是元和自己亲自打扫的,连阿姨都没有钥匙。结果现在一个外来者住了进去,还没有经过元和的同意,可想而知元和会有多生气。 阿姨等了许多,没有等来元和的怒火。他只是很平静地坐在那儿,面无表情,十分的平静,但是阿姨却觉得身边的存在是一台源源不断散发着冷气的制冷器。 下车回到家,果然一切都大不一样。花园里多了许多艳丽的盆栽,花朵很大的牡丹和芍药最多。门口摆着一缸睡莲,几朵白色的莲花在若干漂浮着的圆圆叶片上亭亭玉立。 进了玄关,发现家里铺了地毯,冷气开得很冰,温度很低,让刚从外面回来大汗淋漓的元和和阿姨产生了换季的错觉。 张女士不在家,和几个贵妇结伴去美容院挥霍了。一个佣人在收拾沙发前面的一块地毯,张女士一边吃水果一边涂脚趾甲结果把指甲油打翻了,这就是元和不在家里铺地毯的原因,太费事儿。 元和基本不对家里的装饰发表意见,家里一直简简单单,当初装修好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元和住了几年也没添多少东西,结果就在他住院的这短短的半个多月,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桌子上多了几个黄铜相框,里面装着元父和张女士的合照。每个桌子上都有花瓶,玻璃的,纯色的,白瓷的,各种各样,新来的保姆说里面的每一束花都是张女士精挑细选插上去的,她是插花协会的优秀会员。 还有很多,元和不想去看也不想去听去了解。他走到二楼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从衣柜里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带着一身燥热的水汽从浴室出来,元和把窗户打开,站在窗边吹风。 别墅区里有一条湖,环绕着每栋别墅。周围还种了一些树,绿化很好。元和选了二楼最靠近湖水的那间房当卧室,风吹过来很凉快,晚上睡觉不用开空调和电风扇,只要开窗就好。 楼下是一个小花园,风带着花的芳香吹到卧室,睡觉就是一种享受。 元和把目光投到楼下的花园中,靠在二楼的窗台边俯视着整片绿地繁花。 昨天刚下过雨,虽然今天天就放晴了,地上还是湿的。玉兰树下的草地上一些低矮灌木长出的花朵还带着一些水珠,不知是露水还是昨天的雨水落在五彩缤纷的花瓣上,晶莹剔透,十分惹人怜爱。 只有一株花例外,那是一条从墙角蔓延出来的蔷薇花枝,叶片长着尖锐的锯齿,花匠打理的时候还不小心划过手指。 这枝蔷薇花枝开出了一朵粉色蔷薇,花骨朵儿含苞待放。昨日大雨倾盆,被人细心地罩上了一把黑伞,伞面被打湿又被烈日暴晒,生命周期已经不长,伞柄上沾满了泥土。 那是他从追悼会回来时带回的那把伞。谁动了它,答案已经不用去探究。 又一阵清风从湖面上荡漾过吹到元和面前,在耀眼的烈日下,元和仿佛有了一种错觉,这阵风和酷暑格格不入。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6章 误会 元和坐在餐桌前吃晚饭,突然门口一阵喧闹。元父和张女士携手进门,说说笑笑。 张女士看到元和,欣喜地说:“元和,你回家了,什么时候回的,怎么也不说一声呢?” 元和没说话,眼睛直直盯着他们紧紧牵着的手。 元父一扫,急忙放下手来。手指突然被挣脱开,张女士不满地撇了元父一眼。 元父一手勾着一件外套,一手虚虚挽着张女士的腰,眼睛朝门外看,带着点高兴地说:“元和,你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 元和放下碗筷转身就上楼。 “哎!”元父在后面喊着,奇怪地说:“怎么回事,我记得他小时候一直想要一只狗的。” 门外,几个工作人员抱着两只狗和一大堆宠物用品跟着佣人进来。 张女士接过一只柯基抱在怀里,顺着狗毛,噗呲一声笑出来:“还能怎么回事,误会了呗,你看你刚刚说的什么话?” 元父懊恼地一拍狗头,有些怨念地看着张女士:“路上你一直抱着狗说什么宝贝儿子的,把我给带跑了。” “你要不要上去解释一下?我看元和有点不高兴。” 元父原本也打算去说一声,可元和刚刚一句问候都没有,还直接走人,现在他眼巴巴地跟上去,不是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现眼吗。于是他板着脸:“不用了,反正你也不会怀上,他不会有什么弟弟妹妹的。” 张女士顺毛的手一顿,抬起头神色自然地说道:“小蕴今天去演出了,不知道能不能再拿一个奖杯回来。” “那孩子对音乐有天赋,像你。” 张女士淡淡一笑。 元父刚出完一个长差,打算给自己放假两天。第二天一早,他还在睡梦中,手机铃声响了。接完电话,人也清醒了,起床去洗漱。 卫生间探出一张黑脸,问道:“你怎么不多睡会,公司又有事啊?” 元父吓了一跳,原来是张女士在敷面膜。 他一边挤牙膏一边说:“没有,是我堂哥,他这两天来这边开讲座,约我出去喝茶。” “那你吃了早饭再走,昨天我买了一些咖啡豆,味道很醇正,待会给你煮你喜欢喝的黑咖啡。” 这边夫妻两个温声细语,含情脉脉,楼下卧室里的元和却头疼欲裂。 昨天晚上熬了半宿的夜,早上又被一阵音乐吵醒,还是破坏力极大的弦乐器。 乐器这种东西,在合适的时间和场合,那是优美气质的象征。但是一大清早的,一首曲子断断续续拉拉扯扯地响个不停,那就是噪音!装修的电钻声有多讨人厌,它就有多遭人烦。 少女穿着一条小雏菊的法式桔梗群,姿态优美地站在花园里。肩上架着小提琴,纤细的手臂拿着琴弦不停地舞动,灵活的手指拨弄着,一曲奏完,微微屈身,点头致意。 元父突然出声:“好!” 张蕴转过身,裙摆翻飞,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飞到元父身边:“uncle,早上好。” 元父微笑着寒暄:“听你阿姨说,你暑假去了山区支教?” “对,去了两个星期,教孩子们唱歌写字,给他们讲故事,那里老师太少了,我还给他们上语文课。” 第19章 “很好,现在年轻人就要有这种觉悟。”元父点头赞许,接过张女士端来的咖啡,在她身后看到元和揉着头发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张女士穿着一身绣花旗袍,坐在阳台上的藤编木椅上,翘起一只腿,小巧的脚趾头上涂着大红色的指甲油,姿色妍丽,风情万种。 她拿着银质小勺往自己的咖啡里加着方糖,闻言笑着说:“这事我听了也吓一大跳,这孩子一直和我说要多留给我们一些相处的时间,要晚一点来家里,结果偷偷跑去支教。不过听说孩子们对她的印象都很好,昨天演出还得了一个奖杯呢。” 张蕴甜甜地笑着,朝张女士撒娇:“我哪有小姨说的这么好,还是要继续努力才行。” 元父夸赞着,想想家里最后一个起床的元和,再看看优秀的张蕴,心里开始不平衡。 张女士却不遗余力地在元父面前夸奖张蕴:“又不说给别人听,咱们自家人说说话。老公,小蕴这孩子心地可善良了,看见外面的蔷薇花被雨淋,都心疼地不得了,还冒着雨拿了一把伞去遮呢。你看。” 张女士起身带着元父走到墙角去看,张蕴把小提琴放在一边,也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下次这种事直接和花匠说一声就行,让花匠去做,你年纪轻轻的,淋雨容易生病。”元父说。 “我知道了,谢谢uncle。是我支教的时候教的一篇课文里面讲的是保护弱小的故事。我看到被大雨打湿的蔷薇花,突然就想起这个故事,很不忍心。” …… 元和站在餐厅,仰头把一杯的凉白开喝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喝的很急,有几滴水溅落在衣领上,一路滑进衣服里,整个前襟惨不忍睹。 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水壶把,又倒了一杯凉水。元和把杯子举到头顶,倾斜,水流流到头发上,流过额头,睫毛,鼻子,嘴巴,沾湿了衣服,裤子,脚面,最后流到地上,被米黄色的地毯吸收。 一个佣人在厨房门口惊呼出声,元和睁开眼,带着一身水迹夺门而出。 还是不够冷静啊,他想。 赴约时间是早上十点,吃完早餐已经九点,今天是周日,路上交通会很繁忙,元父急忙出门,到了地方还是迟了一会儿。 他连连道歉,堂哥摆手,表示不介意。 堂哥是地理学家,也是一个大学教授。兄弟俩年龄相仿,读书时很亲密,长大后各奔前程,一个全世界出差,一个全世界观察勘测,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面。两个人一边喝着茶,一边聊着天,闲话家常。 元父讲到自己最近二婚,再过一段日子要举办婚礼,如果堂哥有空,到时候一定要前来观礼。 元教授答应了,有些漫不经心地问:“是不是要个孩子啊?” 元父一愣:“元和和你说的?” “他不在意这个,我随口一问。”元教授轻轻地吹了吹茶水。 看堂哥一副对元和了解很深的样子,元父有些心酸,却又无可奈何。 和前妻离婚这件事可能给元和带来了一些心理创伤,他常常不讲话,在学校也是这样。元父生意又很忙,没办法一直照顾他,幼儿园临近暑假,干脆直接给他请假,把他放在堂哥家。堂哥家有一个儿子,年纪和元和差不多大,以为两个小孩子在一起比较有共同话题,玩着玩着就会渐渐淡忘。 没想到玩着玩着心情好了,元和却不想回家了。九月份的时候,堂哥的儿子去上学了,元和没了玩伴,也被送回家读书,还是一声不吭,请来照顾他的保姆和学校的老师同学都以为他是哑巴。 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也什么话都不说,把自己封闭起来。医生说只能慢慢治,不要强迫他开口,多带他出去看看出去玩一玩,见的多了心就容易打开,心打开了嘴巴也就打开了。 元父还是忙,公司好不容易熬过起步阶段上了正轨,他离不开。堂哥的工作性质使得他天天在外面大江南北地走来走去,元和就被托付给了他。一走几年,堂哥可以说是陪着元和长大的,对元和自然比他这个父亲还熟悉。 现在公司事业蒸蒸日上,自己也逐渐把重心转移到临江,以后可以经常在家,不知道堂哥能不能帮他打破这个僵局,缓解一下父子关系。 元父叹了口气:“我也不瞒你,一开始就没这个打算。结婚之前我就和她说,不要孩子,有元和一个就够了,她也同意。元和是不是不满意这个后妈?” 元父说的诚恳,元教授也不好骗他,只得委婉说道:“家里变化太大,孩子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我知道,可家里的一切以后都是他的,也不会有人和他作对,一家人怎么就不能好好的呢?自从我回来,他就喊了我一声爸,平时见面连声招呼都不打,我真是,唉……” 对元父的这番心思,元教授也无话可说,他看了看边上的屏风,建议道:“你为何不开诚布公地和元和谈一次呢?” “他懂什么,还在读书,还没成年,小孩子一个,哪里知道大人的艰辛?和他说他也不懂,明明白白地按我安排的路走,以后他就懂了。说起来,元和还进了一中的实验班,我都没想到他成绩这么好,还打算送他去国外读商科,现在看来他自己再努力一把就能考上,只不过我看他对学习好像不是很上心,在家从来没见他做过功课……” 元父絮絮叨叨地担心着元和的学习,为元和制定了两年高考五年商科十年拼搏的长远发展道路。 边上的屏风被合上,元和走了过来,元父的声音戛然而止。 元父不可思议地看着元和:“你偷听我们讲话?” 元教授站起身:“是我允许的,你们慢慢聊。” 元教授走出去,带上包间的门。元父坐在椅子上,看元和慢慢走近,步步紧逼。 “我们好好谈谈吧。” 被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盯着,元父觉得刚刚在儿子面前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还剖析了自己的内心,失了面子,色厉内荏地拒绝道:“你不是都听见了,没什么好谈的,回去好好学习,准备一下,英语口语听力也好好练习,到时候……” 元和坐在元父对面刚刚元教授坐的位置上,直起上身,伸出手猝不及防地把胶带粘在元父嘴上,又拿出一副铮亮的手铐把元父拷上。 一切都发生的那么快,元父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口不能言手不能动。 他又急又气,立刻站起来想要出门找人解救自己,被元和一把按了下来。 元和抓着他的手,两只手臂横亘在茶水上空,热气袅袅,眼睛瞟了一眼桌子,上面有一条他刚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的麻绳,意思很明确:别让我把你捆起来。 嘴巴不能呼吸,元父憋红了一张脸,火冒三丈,用眼神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元和淡淡地说:“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天,你不给我机会,我只能自己争取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7章 脱离关系 元父活了四十多年,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也算的上是经验丰富。俗话说无奸不商,生意场上的绊子和暗亏他自己没少吃, 也没少让别人吃。可这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请来说话,对方还是自己的儿子。 不知道是不是打击太大,元父安静下来, 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元和也把手收了回来, 好好地坐在他的对面。 气氛静谧, 只有茶香轻轻袅袅地升起, 回味无穷。 就在元父偷偷摸摸地要去拿口袋里的手机时,元和开口了:“五分钟就好,伯父就在外面,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毕竟, 我曾经也被人这么绑着,那时候的待遇可没有你现在这么好。” 元父的动作僵住了,元和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自嘲, 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淡然的口吻说道。商人独有的锐利眼光在他脸上扫视了一遍,元父知道, 元和说的话可信度很高, 他的好奇心被挑起来, 暂时安分了。 元和开始叙述, 这是他的故事。 “十二岁的时候, 一个人走到d区, 那里靠近边境, 人口贩卖很猖狂, 莫名其妙地就被抓走了。头磕到地上, 血流出来,流到脖子里,没人在乎。嘴里堵着一个报纸揉成的纸团,双手绑着绳子,右脚上也绑着一根绳子,又粗又糙,和其他被抓来的孩子脚上绑着的是同一根,一串一大片,被关在没有光的卡车里,两天没有吃喝,一路颠簸。” “有一回去爬山,爬了三千多米,碰到高原反应。同行结伴的也没认识几个人,大家都有自己的时间规划和事情,就每个人凑了一点钱把我放在路边的一家旅馆里,让老板照顾我。旅馆里就老板一家三口,老板,老板娘,还有他们的老母亲,人手很少,要打扫,煮饭,迎客。他们有信仰,清晨日暮还要静坐,供奉,祈祷。时间并不是很多,一天也过得很快,每天来瞧我两三次,给我带吃的,余下时间我就一个人躺在床上,头晕,头疼,气喘不上来,感觉自己随时会把命交待在那里。” 第20章 “有一次和别人搭伴进山,在山里迷路,食物渐渐地也快吃完了,我们开始摘一些野菜和蘑菇。越走越里面,野菜越来越少,蘑菇越来越多。我不会辨认野菜,就负责采蘑菇,同伴里有一个以前当过厨师,等他回来分辨蘑菇有没有毒之后,再拿去煮。有一天晚上喝完蘑菇汤,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过来同伴不见了,身上的相机和现金也不见了,一个人困在山里。后来才知道,那一天我采到的几朵大蘑菇原来是灵芝。” 元和说的冷静,似乎每一次生命垂危的人都不是他。元父震惊,惶恐,怀疑,庆幸,恼怒,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焦躁不安地站起来又坐下去,最后去扯嘴上的胶布贴。 元和没制止,接着说:“出事的时候没告诉你,后来也没打算告诉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走过很多地方,遇到很多人,见过很多事。这个世界有多残酷,我知道,这个社会有多不公,我也知道,人心复杂的一面,我也见过。我没成年,我还在读书,但是我已经活了很久,我可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我离开了很久才回到学校,你不要忘记了。” 最后一句话,元和说的很轻,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他直挺挺地坐着,心绪放空,双眼无神。 就在这沉默的间隙,元父终于把胶布扯了下来,嘴巴旁边一圈红印,痛得他嘶牙咧嘴。他吐了两口唾沫,擦擦嘴,就要张口:“你……” 元和眨了眨眼,将思绪拉回来,给元父续一杯茶水,打断他:“五分钟还没到,听我说完。” “我两岁的时候,你辞去工作,开始创业,那时候你初出茅庐,已经坐到了中层的位置,公司规模不错,前景也很好,但是你还是辞职了,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我要上学了,你想让我去好学校,想给我更好的生活。我四岁的时候,你染上烟瘾,酒量也练出来了,烟灰缸的味道很冲很臭,等不到小时工来,每次都是我拿去倒拿去洗。现在没有当初那么困窘了,你以后少抽点烟吧。” 忧愁的元父吞云吐雾的动作一顿,把烟灰磕在烟灰缸里,摁灭还没抽完的烟头,再倒一杯茶水浇在上面,又把烟灰缸拿开。 “开始记事的时候,你天天早出晚归,我每天只能见你一面。后来你常常出差,十天半个月没有人影,电话没说几句就有人找你只能匆匆挂断。再后来你的事业有了机遇,你去了国外,满世界飞,满世界出差,我们更少联系。家长会没人去开,家长签名保姆代签,责任书每次都不小心丢掉,比赛没人等,生病没人陪……” 元父的嘴唇颤抖着,嗓子像被鱼刺卡住一样说不出话。 “我不会天真地问你为什么和别人家的父亲不一样,我也不会要求你放下公司来满足我一些在你看来很幼稚的愿望,因为我明白,我明白你一路打拼有多累,我看着你从无到有,看着你的事业从小做到大,所以我不说。我对你只有一个问题,你给我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好。” “什么?”元父尽力忽略着心中的不安,面色激动地问,只要知道症结所在,对症下药,那么关系变好指日可待。 “爱是有载体的,我想问你,你用什么爱我的?”不等元父回答,他又开始自己解惑:“时间吗?基本没有。关爱和照顾?的确,保姆质量很高。钱吗?的确是有,数额越来越大,只不过我收到的很少,花的也很少。这些就是我所知的。” “还有我刚刚知道的,你为我将来的打算,你为了我不生其他孩子,你为我置办家产。我感激你为我想了这么多,但真的是为了我吗?全都是为了我吗?不可否认有一部分是你的掌控欲,事业心,家长主义在作祟。我想知道,刨除这些,你对我的爱,纯粹的剩下什么?还有什么?” 原来这十几年摊开来,也只这短短的几句话。 元父双手握紧,怒目圆睁,对元和吼道:“还剩下什么?还剩下我这条命,你要是想要,我这条命都能给你!” “爸,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呢?”元和笑起来,眉眼温柔,看着他的父亲犹如一只被他逼到牢笼的困兽,凄凉的语调说着一刀一刀捅人心肠的话。 “现在如果这里地震,着火,出了意外,只有一个生的名额。爸,走出去的那个人会是你。此时此刻,你想要,我的命也能给你。我们给对方的,只有一条命,不是一辈子哪怕半辈子的生活,不是很可悲吗?” 元和真诚地做出设想,元父毫不怀疑他所做的这个假设的选择。他不敢看元和满含悲悯的眼睛,惊慌失措地移开视线,头低下来,双手摸着额头,喃喃自语。 “我是为了以后,为了以后更好,以后更好。” “爸,是不是你身在高位久了,运筹帷幄惯了,现在无论处理什么事情都依靠数据?项目方案不够好,还有方案b方案c;这个投标案这次没拿到,反思复盘好好准备迎接下一次;人脉关系难搞,可以各个角度各个方面去联系。你的确是个成功的商人,但是你不可能掌控一切。” “像你想的,现在工作没有那么忙了,时间多了,可以好好享受家庭温暖天伦之乐了。你志得意满,但是这只是你所想的。你不可能要求其他人和你想的一样,其他人和你想的也不一样。为什么要入侵我的世界呢?” 元父急切地问:“是不是因为我结婚了?你不希望我结婚对不对?我可以……” “不用,也没有必要,你不用为我做牺牲,牺牲人,牺牲时间,还是牺牲事业,都不用。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也是,只不过是血缘为纽带把我们联系在一起。你创业的时候,你离婚的时候,你一个人苦苦挣扎的时候,我就应该明白,我不该阻挡你去成为你想要的自己,那个你想拥有的自己,我不该成为这个拦路石。直到今天,我终于要告诉你我们的结局——天下从来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也是如此。” “我们的结局?难道就为了这个,你要和我断绝关系吗?我告诉你,元和,我不准!老子不准!” “你是我的父亲,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生我养我,我和你的关系紧密相连,是断绝不了的。我只是想脱离你的家。你有了一个家,那个家里没有我的位置。其实离开南区搬到西区的时候,我和你就不是一个家了,我们都是一个人一个家。你是一个家,我是一个家。现在你回来,组建了一个新家庭,你的家我不能再待下去了,也不想待,我想离开。我不会忘记你。高考结束之前,我会一直在临江。找到房子之后,你可以来做客。” 做客?当爸的去儿子家叫做客,这还不是脱离关系吗? “这两天我情绪起伏很大,脑子也不够清醒,自作聪明,思维僵直。昨天晚上我们交谈后我去查了一些东西,聊到现在我又觉得没必要拿出来。如果你想生孩子,就生。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你就过什么日子。钱要自己花,要捐出去,还是送人,都随你的心意。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让我过的好,你也一直为此努力着。只是,爸,我不知道怎么过对我来说是好,我也不知道怎么过对你来说是好,但是我想你过的好,我盼你过的好。” 元和走到元父身旁,蹲下身,拿出钥匙帮他把手铐解开,又拿着开水倒在擦手的白毛巾上,给他敷着手腕。 元父低着头,看不清神情,气息很颓丧。 “我的行李已经收拾好运走了。二楼有一间储藏室,门没关,抽屉里有一些平安符,以前去过一些庙里给你求的,没求什么财源广进,你拿去在车上挂一挂。我不回去了。爸,再见。” 元和走了,元父看着他的单薄背影还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少年模样,红了眼眶。 元教授在观竹,元和和他并立一起看着重重绿影,向他道谢。 元教授想起昨晚元和打来的那个电话,他说,伯父,再站在我这边一次。 第一次,是元和不想去上小学,想和他一起走。 “有些激进了,是有什么想做的事在等你?” “要开学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元教授似笑非笑:“元璟说你觉得学习压力太大,想把余生的希望寄托在彩票上,还拉他一起入伙。” 元和一脸正色:“这是诽谤,您看我语文作文从来没得过二十分以上就知道我的文采,我哪能讲出‘寄托’这么高级的词汇。” 元教授也不搭理他,笑问:“没别的了?” “当然还有,我爸的继女有心脏病,和她住在同一屋檐下风险太大,惹不起只能躲着了。” 这个皮猴! “你不去招惹人家,人家还能主动来找茬?” 元和夸张地说:“心脏病啊!” “那又怎么了,又不会传染。” “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住在一起总会磕磕碰碰的,到时候她摸着心脏一倒,碰瓷我怎么办?” “行了,走吧。” 眼看他越说越过分,元教授听不下去,把元和打发走了。 第21章 元教授进去找元父,收拾元和留下的烂摊子。 元父垂着头,听到门开的声音,抬头一看,不是元和,捂着脸,声音带着沙哑的哭腔:“哥,元和不要我了。” 元教授无奈地叹口气,走过去拍他的肩,安慰着弟弟。 窗外碧空如洗,白云缕缕,有蝉鸣声孜孜不倦传来,像极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季。 年少的高中生跑到堂哥家,趴在书桌上哭:“我不能出国读书了,我不能去梦寐以求的学校读商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8章 搬家 元父失魂落魄地从品茗居走出来, 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久,才被在门口苦苦等候的司机找到请上了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老板,也不敢出声问去哪儿, 只好放慢速度往元家开,以防老板半路变道。 元父满脑子都是元教授的话,关于自己的, 关于元和的。 在茶室冷静下来之后, 元父立刻就要出门去追, 拿起手机想要拦截元和的行李, 被元教授劝下。 “哥,你别拦我,学校没开学, 他身上没钱, 根本找不到好房子。他什么都不懂,一生气就出门了,今晚难道要去睡公园吗?” “他也不是没睡过公园!到现在了,你还觉得元和是在跟你斗气吗?” 元父扒拉着元教授手臂的动作陡然僵住, 扶着屏风茫然四顾,像落霜的茄子:“我不知道, 我看不懂他,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哥, 你知道吗?元和他说他知道我对他好, 他明白我的苦, 他明白, 可他为什么还要走呢?” 元教授今天总是常常叹气:“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我同意元和和我走吗?我是干地质的, 不是去旅游的, 二十多岁的大学生研究生有一些都撑不下来, 我怎么能带元和去,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也不是到时候撒撒娇使使性子就能解决的。” “我知道,我也不肯,可元和一直不说话,惟一一次开口就是提出和你一起走,耗不过他。” “你耗不过,我耗的过。我以为他是一时心血来潮,一直没同意。有一天半夜刮风下大雨,我去他房间关窗,他根本没睡,就在床上那么一直坐着看窗外的风雨,也不说话。一场秋雨一场寒,他年纪又那么小,闹脾气也不能伤害身体。我第一次朝他发脾气,语气很严厉。” “他哭了吗?”元父着急地问。 “没哭,不哭不笑不害怕,像个没精气神的人偶。他跟我说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就算是等待死亡也不知道怎么度过死前的日子。没有自杀倾向,没有责怪你和他母亲,一副对生活了无生趣的样子,对命运厌弃,好像什么都不能提起他的兴趣。这样的孩子心中容易有执念,那个时候他连话都不和你说,实在不能让你把他留在家里给保姆照顾,我就带他走了。” 在元和打定主意要离开之后得知这段陈年往事,元父心中甚至对元教授有些不满:“你怎么不和我说?要是那时候我陪在他身边……” 元教授看元父那么激动,心中了然,嘲讽一笑:“和你说?怎么说?元松,元总,你能放下你的事业吗?你给元和出行的那些钱,他知道你的事业刚开始需要资金周转,全部拿出来经我妈的手借给你了,他母亲留给他的那些钱,也拿了一部分出来给你。你还需要孩子照顾,怎么和你说?” 元父老泪纵横:“他怎么不和我说?我不知道他……” “你没和元和说公司的事,他却知道你的辛苦。他不和你讲他心中的苦,你就不知道。知道还是不知道,只是看有没有那份心罢了。你一颗心都在事业上,哪里看得到元和?” 元教授继续讲,把这些年埋在心里的一次性讲个够。 “元和和我出门,不叫苦不喊累,也不娇气。漏雨的草棚住过,天上掉下来的雨水也喝过,十几万里的路走过,你不想让他吃的苦,他早就吃过了。你现在包办他的将来,口口声声为他好,孩子哪里肯呢?” “我带他走了三四年,亚洲走得七七八八。后来我回校结课题,元和说他还要接着走,跟团还是结伴都行。那年他十岁,别的孩子还在过儿童节,他人生百味却已经看得差不多,性格坚韧,为人处世自有他的一番准则。我拦不住,也没想拦,就让他走了。” “这些年你没着家,电话问候也没几个,对元和的关心就是给我转账,买学区房,买别墅,请保姆,给学校捐物资,生日礼物都是名牌钢笔明星球鞋和各种奢侈品,你什么时候见过元和对那些感兴趣?你根本没见他几回!” 元教授越说越气,就像对着一个不懂事的实习生,更气的是挂名导师还是自己:“元和初中才回学校上课,你找个私立中学给他塞进去,以为他是个差生,跟不上重点中学的学习进度。元和有一柜子的奖状奖杯奖章,你回家难道就没去过一次他的书房吗?” 一片静默。 元教授失去说教的力气,摇摇头:“元和还小的时候在外面看见别人家父子两个其乐融融地游戏,嘴里不说,眼睛一直盯着看,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有希望的。走的越久越远,他大了,知道世事艰难,更加无欲无求。现在他对你没有希望,就这一个念想,你满足他吧。走到今天,他想干什么,想怎么生活,他都能自己负责。你不要去打扰他,也别让你的新家庭去打扰他,无关善意,他不会喜欢的。孩子要高考了,别让他分心。” “也许日子久了,时间会抚平他的伤痛。”最后,元教授这么安慰元父。 车已经停在家门口很久,司机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元总,到家了。” 元父仿若突然从回忆里惊醒过来,推开车门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阶,跑到二楼。他一把拉开房间的门,张蕴正坐在梳妆台前化妆,从镜子里看到气喘吁吁的元父,惊讶地问:“uncle,怎么了?” 元父摆摆手,一间间找过去,终于在尽头找到元和的卧室。卧室很大,空荡荡的。地上没有垃圾,桌子上没有灰尘,房间里,没有元和。 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元和所有的东西原来那么少。他在校穿校服,在家穿运动服和一些棉质衣裤,喜欢轻便。订购的各种类型的服装都没有动过,没有带走,好好地待在衣帽间。 他不玩乐器,不追球星,四面白墙空空白白的,一张照片也没有。 元父突然发现元和的卧室和家里的装饰格格不入,不是一种风格。但是,在他没回家之前,没带人回家之前,家里和元和的卧室风格,应该是如出一辙吧。 到底,是元和主动离开,还是不经意间他潜移默化地允许了家里释放这种格格不入的信号? 元父坐在元和的床上,想起昨天晚上他们不欢而散的对话。 “为什么?” “什么?” “没什么,能搬出去住吗?” “搬什么?这是我家,你要让我搬到哪去?你要和张……” “算了,这是你家。”元和把房门关上。 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门口,向元父提出辞呈。 也许听见了,也许没听见,元父没理她,走到旁边的书房。 相比卧室,书房里被带走的痕迹还更多些。一面墙那么大的柜子,每一行都有东西被拿走之后边上的一点灰尘。有三行柜子,每一行浅浅覆盖的灰尘中都有许多崭新的圆形,大小不一,是奖杯底座留下来的。 “元和很厉害,每年都拿回来很多奖。以前我刚来时,他的奖杯奖状用箱子堆了两大箱放在角落里,我就收拾了一个玻璃柜来放它们。这几年奖杯越来越多,就换了个大柜子。” 阿姨看着空空如也的柜子满脸怀念。 “先生,元和是个好孩子,话不多,看着冷清,可心地很好。您还是对他多上点心吧。”阿姨平时谨言慎行,也是今天要辞职了,才这么对雇主说话。 “你来几年了?” “四年。” “下家是元和吗?” “不是,我去他救的孩子那户人家家里当月嫂。” 元和的生活中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件又一件,元父觉得无论自己再听到什么也不会怎么惊讶了:“怎么救的?” “上个月元和住院了,您记得吧?” 元父点头,出差回来后元和已经回到家,看上去好好的,他一时就给忘记了。 阿姨绘声绘色地讲着,她已经在医院听了很多遍:“元和在路上遇到一个孕妇,怀的是双胞胎,快四十了,属于高龄产妇,在路边就要生了,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元和找不到人,就自己接生,两个孩子都好好的。后来啊,产妇生完孩子刚睡过去,就来了两条野狗,叫的可凶了。也不知道元和怎么护着的,母子三人平平安安。他自己受了大罪,把胳膊给产妇咬,咬出两个血窟窿,才在医院住了这么多天。” “元和?接生?”元父一脸难以置信,立下的小旗子一个一个倒下去。 第22章 阿姨还在絮絮叨叨:“对啊,先生。我知道元和读书好,可没想到书上还有教接生哪!我这么和元和说,他一直笑,原来他以前只是看过别人接生,真刀实枪地上自己也是头一遭,可悬了。这要出了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哪?可是会留下阴影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让元和回家的希望就像一个一个泡泡一样被戳灭,完全破碎。 每个人知道的元和都比自己多,每个人对元和的了解都比自己深。元和是对自己失望了吧,他不会再回来了。没有一刻元父如此清晰地认知到。 黑龙打开私房菜馆的一间储藏室:“送来的东西都在这了,学校还没开学吧,要不你先在哥这边凑合凑合,过几天带你去看房子。” 黑龙一直对元和很好,元和很感动地拒绝了。 “跟我你还客气啥?”黑龙十分不满。 元和笑着说:“不是不给大哥面子,可还有一栋豪宅等着我去继承哪!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赶着去当包租公。” 黑龙半信半疑。 有客人来点名要见老板,大壮到处找黑龙,把他叫走了。 元和坐在一个樟木箱子上,拿出手机,点开通话界面,把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播了出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只是拿着手机的手心出了一层细汗。 八月的盛夏,天气太热了。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细微的呼吸,耳边传来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不要挂断……”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第四个收藏。 第19章 再见 一天后, c市。 十几份文件摊开在桌子上,西装革履的律师在一旁详细地解释着条条框框。元和拿起一份房产文件粗略地翻了翻,眼睛看向坐在对面穿着一身藕色西装的方云, 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似乎和这些遗产没有什么关系。 方云的助理做事干净利落,各种文件齐全。而从她聘请的律师身价来看, 她自身资产不菲, 也不屑于在这些文件上动手脚。 元和打断律师的滔滔不绝, 把文件夹扔在桌子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果我心怀不轨,把这些据为己有,你让她怎么办?” 方云淡淡地说:“这是她的事, 我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至于你, 你现在是解析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你怎么对她,那是你们的事情。” 解析的祖母,一个无情的资本家, 这是元和对方云的印象。 方云时间很赶,她下午要出国, 临时推了一个会议来律所, 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签字。 之前遗产的分配方式是平均三份, 方云拿着股票基金等需要经营的部分, 元和和解析分享现金和房子。现在情况有变, 方云的哥哥出家了, 解析没有人看管, 方云宁可少拿钱也不肯抚养解析, 于是就有了今天重新分配遗产的一幕。 她将遗产里的不动产和可持续经营的部分全部转卖套现, 不能立刻卖出的也由她私人出钱按市价折算,现在所有的遗产就是一大笔可观的现金和一栋房子。 方云又将解琛从小到大的花费清单列出来,从遗产中拿走相抵的部分,直言两不相欠,和解析以后再无关系,然后带着助理走人。 元和推开门,听见解析叫住行色匆匆的方云:“我要去临江了,请你把房子也卖掉可以吗?” 方云停下来,对身后的助理一点头:“可以,房子卖掉之后钱会转到你们的账户上。” 解析移开脚步,给方云让出去路,点头应好。 “再见。”方云抬脚要走,又举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放缓语气对解析说:“以后,我们没有关系了。希望你忘记我,忘记这七年,在临江好好和你哥哥过日子,当一个普通人。” 解析仰头看她,看见一个严肃干练又有些厚重的皮囊。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解析看着方云淹没在随从之间的背影轻声说:“再见。” 元和莫名有了些情绪波动,就像为了赴约特意没吃早饭结果得知聚餐临时取消。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再见二字含义丰富,解析想的是哪一种呢? 元和走到解析身边:“走吧,去收拾你的行李。” 房子果然很大,又是一栋别墅,自带停车场健身房游泳池会客厅玻璃花房和一个儿童游乐场,比元家豪华多了。 别墅里只有一个阿姨,是从小照顾解析的。解析之前不住在家里,佣人都辞退了,只有这个阿姨还在。 解析从小被教育着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阿姨也没提出要帮忙。她刚回家,行李本就不多,所以她自己一个人去收拾行李。阿姨很久没见解析,解析变化太大,也不知道要和她聊些什么,碰巧元和对这里不熟,她就自作主张地带着元和去逛逛。 …… “这边是露台,晚上可以用阁楼的望远镜看星星。您觉得怎么样?” “……” 元和不知该怎么说,这个阿姨给人一种房屋中介的感觉,每走到一个地方,她都要把这个地方的用处优势完整全面地讲一遍,每句话末尾还要加上一句您觉得呢,仿佛他不是在参观,而是在考虑买房。 “您的口才很好啊,是怎么练出来的呢?”元和扬起一张笑脸。主动出击,方能掌控局势。 “也没怎么练,熟能生巧罢了。小姐三岁的时候把家里改成民宿,来的人多了,讲的也就熟练了。” “三岁?”经商天才吗?遗传基因果然强大,我怎么没遗传到,看来是遗传方女士的。 “对。有一天我和小姐在路上遇到一个姑娘,她坐黑车碰上黑吃黑,行李和钱包都没拿就赶紧跑下车,身上没证件没现金的,小姐就把她带回家住了一晚。后来知道她是刚从山区支教回来的大学生,联系到家人朋友之后就走了。没过多久,那个姑娘打电话来,说她忘记给导师订酒店,问能不能住在家里几天,按酒店的标准算钱。就这样,一个托一个,家里就变成民宿了。” 哦,原来是赶鸭子上架。 “好好的家变成民宿不会不方便吗?” “一次只住一两个人,收的钱也不算少,住的都是一些注重睡眠质量的学者商人,他们自己通常都很安静,没什么打扰的。而且小姐一直都是一个人,她可能觉得太安静了吧。” 他们一路逛到楼上,解析已经收拾好了,几个木箱和行李箱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里面装着一些棉麻衣物,纸张册子,还有常用的生活用品。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阿姨着急地团团转,她已经知道解析要和元和去临江,那么这一趟就是要搬家才对,只带这么一点东西怎么够。 阿姨像旋风一样收罗了一大堆,一边装一边说:“小姐,如果您不方便,我可以帮您打包运过去,您不用这么委屈自己。” “不用了,我已经习惯了。”解析拒绝了阿姨的好意。 阿姨没有办法,拿着钥匙去了书房推了两个收纳箱回来。 她打开收纳箱的盖子,拉着看着好相处的元和侃侃而谈:“这些是小姐的生活记录,这是小姐常用的一些用品的牌子,什么质地香味颜色,怎么购买,这上面都有写,还有这些,是小姐的过往检查……” 解析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几岁学会走路用筷子,甚至于她第一次学会写的大字,这两个收纳箱里都有记录和收藏。 解析不想带,元和说了一句你总该知道你从哪来,解析默不作声,在短暂的相处中元和已经明白这是默许的意思。他拜托阿姨把这些行李打包好叫物流送走,然后带着解析坐飞机回到临江。 几个小时的飞行路程,解析坐在座椅上昏昏欲睡,在飞机落地之前被空姐的广播声吵醒。还没睡醒的解析懵懵懂懂,没有起床气,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不动,好一会儿才晃过神来。 元和看的有趣,带着解析出机场等候酒店的司机来接的时候,他问解析:“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直接开口说话吧,你是不是要对我有个称呼?” 话音刚落,解析指着前面一辆商务车的车牌号说:“车来了,哥哥。” 这种心情如同在竹林里遇到的小熊猫因为几根嫩竹笋就乖乖地凑过来给自己摸,新奇又有趣。元和面上不显,心花怒放。 迷迷糊糊地坐在车上,元和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地回味着软软糯糯的童音,就像看到喜欢的视频调了0.5倍速又重复播放。 下车时,酒店前面的工作人员殷勤地跑上前来拉开车门。车的底盘较高,元和先下车,然后一把把解析抱了下来。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接触,如此亲密。解析身上软软的,几个小时的旅途劳顿也没有在她身上沾到不适的气味,头发上带着一点清浅香味。 元和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解析的发间插着的几朵小花,白白弱弱的,带一点暗香。 就这样一路抱着解析进了酒店的房间,把解析放下来时她疑惑地问:“需要休息吗?” 第23章 关心之中带着的疑惑居多,元和也疑惑起来,问道:“不用,怎么了?” 解析把窗帘拉开,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她转头指着自己的头说:“嗯,你看起来有点,不清醒。” 元和敏感地觉知到她的话外音,只是因为不够熟悉,说词才如此委婉。 元和把冷气关掉,走到解析身边把窗户打开,似笑非笑:“如果哥哥傻傻的,那妹妹呢?” 套房在顶楼,风从窗外灌进来,十分凉爽。 解析的小脸在随风飘起的黑色长发和昏黄的光晕中慢慢化开平日里的平静淡然,温柔地笑。她朝这个倚着窗台的清瘦少年伸出手,言笑晏晏:“哥哥。” 一只温热的手带着夏天的酷热抓住元和细长的食指和中指,元和一怔,反手包住她的小手,淡淡地点头。 只是一个称谓而已,元和在心里告诫自己。 可是,只是一个称谓而已,为什么感觉很高兴?元和从另一侧的玻璃反光瞥到自己的嘴角,上扬的弧度怎么也遮掩不了,笑意越来越深。 在酒店的餐厅吃完晚餐之后,元和好解析各自去浴室沐浴洗漱,然后各自抱着纸和笔去棋牌室,他们商量好要在这里决定一些事情。 实属无奈,酒店的房间里没有书房,客厅的长条沙发是皮质的,坐着很热。肯定不是真皮,幸亏不是真皮,元和想。 房间门口挂着一个樱花风铃,有一张竹签用粉红色的绳子绑在风铃的羽毛下,上书棋牌室三字。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几大张黄色的榻榻米,上面摆着一些圆圆的坐垫和几个方方正正的小几。角落里有一台冷饮机和一个冰柜,放棋牌的柜子上有几个装着零食果脯的小匣子。 倒是和乌烟瘴气的棋牌室不一样,像一间温馨的休息室。 元和盘腿坐在一个垫子上,在小几上铺了一张临江的地图,开始介绍自己的情况:“我是高中生,再过十五天也就是八月二十五号我开学读高二。学校在这里。” 元和拿出铅笔在地图上圈了一个圈,接着说:“开学不打算住宿,酒店订了二十天。我们要在半个月之内找到房子,房子最好离高中和小学近一点,交通便利。” “小学?我也要上学吗?” “你今年七岁,已经到上学的年纪了。还是你想再读一年幼儿园?” 解析摇摇头:“七岁是虚岁,我还没到七岁,而且我也没有读过幼儿园。” 年纪果然是女人的逆鳞啊,无论大小。 看着解析认真的样子,元和感叹一番,对她没读过幼儿园的事实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毕竟,他自己还缺席了整个小学呢。 “那现在应该要去读一年级了。一中旁边就有一个小学,你去那里读书,可以吗?”小学是市一小,临江小学里的龙头老大,招生条件很严格。元和倒是不担心入学,只怕解析不愿意去。 “好。” 元和屏气凝神等来这个回复,松了一口气。现在只剩一个问题了。 “你对房子有什么要求吗?”元和翻开笔记本,看着上面写着的账户余额,可怜兮兮地问。 数目倒是很庞大,只是想想在他们能够自食其力之前这是兄妹俩一辈子的花用,这笔钱立刻就少了。c市的房子那么大那么豪华,解析要是住惯了,想在临江也买一套这样的可怎么办?现在的房价可不比从前哪! “水,空气,阳光,泥土,还有院子。” “没了?” 解析点头。 元和奇异地看着解析,解析不解地回看过去:“这里没有这样的房子吗?” “有,肯定有。我这就发信息给中介,让她明天带我们去看房子。” 当晚,中介回复到:您是想买块地种菜养花吗?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20章 假的甲方 元和对居住环境没有太挑剔, 是买是租都可以。但是解析初来乍到,心中恐怕会患得患失,账户存款颇丰, 也有这个条件,于是元和决定买房。 哪怕他以后要去读大学,解析也许会跟着他迁往别地, 但是有个落脚处总是好的。 一连看了几个楼盘, 解析都没有反应。元和背着中介问她, 她只轻轻摇头, 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钱多好办事,这是自古以来的真理。忙活了一大早,精挑细选的房型顾客一个都不满意, 中介也不恼, 带着他们驱车前往下一个地方。 中介拿着一个平板,将房屋的内部格局放大给元和看,详细地说着一些细节和优势。解析坐的端正,头部□□, 眼睛从车窗外看着沿途的风景。 车子在路上开得四平八稳,突然司机一个急刹, 车后座一阵震动。中介手中的平板飞出去, 元和急忙搂住解析, 偏过上半身护着解析的头和脸。 车子停下, 司机打开门一下车检查完就破口大骂, 车子后面已经被撞的凹了一块, 一些不知道是哪个部位的零件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大堆。 前面的车不打一声招呼突然停下来, 司机怕撞上去连忙急刹, 结果后面的车就这么直直地撞上了。 三个车主扯不清关系, 又不肯私了,只好打电话叫警察来。大夏天,马路晒得冒烟,几个男人围着车子指指点点,吼得脸红脖子粗。 车是不能坐了,路也被封住了。中介怕损失了元和这个大单,提议着走小路去楼盘。 “很快的,就十分钟,沿着路走,一路都有树木,不会太热的。” 中介穿着高跟鞋,背着公文包,一手拿着水,一手给元和和解析撑伞,细细密密的汗珠不停地从她的额头上冒出来,她也没空去擦,神色焦急地请求着。 元和和解析同意了,司机留下来处理后续,他们跟着中介去看房。 小路果真是小路,有小巷子,有七拐八绕的小树林,有废弃的水泥沙土瓦片,还有挖开的地面。 中介一边让元和和解析小心注意脚面,一边解释道:“这里原本也是开发区,因为有一户钉子户一直不肯拆,这一小块地就先放着了。后来国家沿路在地下修建国防光缆,开发商重新规划周边绿化,在这里修了一条通往对面的公园的石子路,不打算要这块地了,钉子户反倒同意协商搬走了。去年刚刚拆掉,在这里建了一个二层小别野,这一片也是刚施工好,还没整理,周围施工垃圾比较多。” 地上土石杂乱,中介穿着高跟鞋走路不方便,走到一棵大榕树下停下来给元和指着四周的规划。 休息片刻之后,中介要带着他们继续走。解析拉着元和的短袖下摆双脚不动,眼睛盯着那栋两层小别墅。 元和摸摸解析的发顶,把她游离的思绪唤回来:“怎么了?” 解析抬起头,眼睛闪闪发光,这时脸上才有了小孩子见到心爱之物的雀跃之情:“我想住在这里。” 元和转眼看向中介,中介一怔,又很快笑起来:“当然可以,这里也是我们公司的业务。您稍等一下,我给物业打个电话拿钥匙。” 中介去一旁打电话了,解析拉着元和走近别墅。别墅占地不大,只一百多平,和c市的比起来十分简陋。周围满是杂草和砂砾,还有一些之前没拆除干净的痕迹。 元和带着解析绕着房子走了一圈,解析似乎对房子没有很上心,在走到一片爬山虎旁放开了元和的手,径直朝前走去,在一堆枯枝败叶中小心地踩踩踏踏。 元和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有些怅然若失,不明白解析想做什么,就跟在她身后,直到一个石板露了出来。 元和诧异极了:“一口井?” 解析力气不够,搬不动石板,在边上寻摸了一根木棍往石板的边缘拼命地杵,涨红了一张小脸,两边脸颊像两个红彤彤的小苹果。 解析推着推着,突然落了个空,身上罩下来一片阴影,挡住了耀眼刺目的太阳光。 元和把石板搬开,露出一口圆圆的井,井水里倒映出一大一小两个头。 “你不会是看到这口井才想要这里的吧?”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而且在树下也望不到这里,但是解析对井的关注度的确比别墅高。 “是看到这个。”解析指着围墙上的三角梅说。 因为种种原因,开发商重新规划绿化。新的规划区已经将这一小块地隔离出去,结果建好之后钉子户又同意搬走了,现在这里的建筑和空地面积比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别墅在中间,只占了三分之一的地,屋前屋后各占三分之一。 屋前有两堵红砖砌成的围墙,被砸的七零八落,爬山虎,牵牛花藤等各种攀缘植物在上面织了一道绿色的毛毯。 另一堵围墙似乎是之前人家的前院,沿着墙根长着一些带刺的月季和漂亮的绣球花。十几盆花盆扔在角落里,满地碎瓦之间郁郁葱葱。 离井不远处有一个被锯断的干瘪的褐色树桩,树皮裂开,断裂处竟长出一根绿色的枝条,循着叶芽一直往上绕到墙头,又长出分支,开了满墙头的三角梅,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花海。叶连叶,枝连枝,深绿色的叶子缠绕着嫣红的花朵,三片紧紧贴在一起的苞片内伸出浅黄色的花蕊,格外璀璨夺目。 第24章 原来是因为这些三角梅,爱花的小姑娘啊! 解析把井口打扫干净:“这是刚刚发现的,意外之喜。我们可以留下它吗?” “可以。”周边建筑施工井水依然流动没有发臭,井深大概数十米,想必是涌出的地下水,元和仔细观察一番后颔首。 中介很快带着钥匙回来,几个人一起去参观别墅。别墅上下有二百多平,刚建好一年多,水电已经接好,门窗墙壁也粗略地装修过,不算毛胚房。地界也好,交通便利的同时也远离闹区,空气质量不错,周边比较安静,种种而言,价格不菲。 中介拉开窗户,在二楼还能看到远山重影,风景也不错。 “如果您要买,这屋前屋后两百多平的占地面积也算在内,可以开个小花园搭个露天小院子,天气晴朗的话,晚上还能看到星星呢。” 元和摆摆手,拉着解析又在每个房间走了一圈,详细的看了看。 一楼很大,只有三间。一个开放式厨房连着餐厅客厅玄关和卫生间,只做了几个隔断,这是一间。有一个带卫生间的小卧室可做客房,还有一间是储藏室。二楼是三房两卫一阳台的格局。 “怎么样?”中介期待地问。 元和和解析对视一眼,点点头。元和拿出手机拨通律师的电话,然后把电话递给中介,让律师处理购房手续。 这是最后的关系,方云这样说道。因为元和好解析都未成年,有许多事不能独立完成,所以方云留了一个律师给他们,律师的费用她出。 当初处理遗产的那个律师找到元和,告知他他们的雇佣关系,让元和有需要可以打他的电话。元和恍然大悟,惊觉原来第一次见面时解析就已经告诉过他,他们和方云的纠葛不会太深。 “这世上,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容易的事。” 中介打完电话,刚要开口,又接到一个电话,满脸笑容地挂断后,声音都变得轻快:“恭喜两位。我已经和陈先生商量好了,下午就签购房合同,明天你们就能入住,钥匙和一些证件稍后我会送到你们住的酒店。你们现在是要回酒店吗?司机现在在警察局,不能过来。我先生正好在附近,需不需要送你们回去?正好顺路。” “谢谢。是特地来接你下班吗?会不会打扰你们? ” 中介把门锁上,笑着说:“他今天刚好在附近,我们的手机里都有对方的定位,也是凑巧了。” 元和停住脚步,问解析:“饿吗?” 解析摇头,拍拍身上背着的挎包,里面装着两个水果拼盘:“把事情办好再去吃饭吧。” 元和问中介:“您先生是做装修的吧,不知道能不能请他来看一下,我们需要尽快装修。” 中介脸上一热,丈夫的确是做装修的,但是今天的确是偶然碰到的,自己也有这个私心想让丈夫承包装修,不过是想等他们上车之后透露一下露一点苗头,不知道元和怎么就火眼金睛看出来了。 中介也是行走惯了的人,出来打拼的,都知道面子和钱哪个重要,没一会神色就恢复自然:“好的,请您稍等一下,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过来。” 说完,又一边打电话一边拿着钥匙开门。 解析默默地从挎包里拿出纸笔递给元和,再拿出一盒水果拼盘跟着元和进屋。 元和找了个阴凉地,坐在地上写写画画。解析把挎包放在地上,蹲在他身边,把水果拼盘放在挎包上,拿着一根小叉子吃水果,自己吃一个,再放下叉子,拿起另一个叉子给元和喂一个。 中介夫妻俩进门的时候,一盒水果拼盘已经被解析和元和瓜分完了。元和拿着画好的草图站起来,顺带扯一下解析,给她拍拍灰尘,拿出湿巾给她擦手,再拿出水壶让她补水。 双方打了个招呼,元和就带着装修先生去逛房子。 “这一面不是承重墙,我想把它打掉,然后……” “可以,但是这边需要……” 元和讲起建筑头头是道,要求简洁明了,草图清晰,语速飞快,和装修先生侃侃而谈。中介对装修也知道一些,毕竟都是房地产行业的,但还是第一次遇见买房装修都这么痛快的主顾,仿佛是个假的甲方,看的一脸愕然。 解析听不懂专业术语,安静地跟在他们身边听着,距离也不会过近妨碍到他们。倒是元和常常拿着草图指着某个地方和解析商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给她听,征求她的意见。 只花了两个多小时,元和和解析敲定了别墅的一系列装修事宜,还有房前屋后要如何打理,最后还预定了家具。 装修先生留在别墅叫人过来测量,中介开车送元和和解析回酒店。 月底的时候领完工资,看见那多出来的一大笔抽成和奖金,晚上回到家,中介和装修先生面面相觑:要是每笔生意都这样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我的第一个书评,13个收藏和5个营养液。 今日看到,高兴许久,为你们二更。 真的真的好开心啊! 第21章 偷听 接下来的几天, 元和好解析晚上在酒店里住着,白天就在别墅里干活。 装修先生满身灰尘白漆苦口婆心地来劝告他们:“我们公司在整个行业里都是有口皆碑的,不会坑骗你们。到时候要是装修出了什么问题, 住的不舒服,你们可以打电话找我。” 解析和元和还是顶着一头大太阳在屋外奔波,不肯离去。 装修先生急了, 掏出名片:“实在不行, 你们可以去找我们公司, 你们是a级客户, 有保修期的。这么大热的天,你们两个孩子还是回去吧,做做作业看看电视, 干什么不比在这里好。这里三脚架电钻危险用具这么多, 万一不小心砸到你们怎么办?” 元和把土倒在地上,弯下腰让解析够到他的脸给他擦汗,又推着空手推车去另一边,边走边笑着说:“没事, 我们不去装修的地方,就在这里翻翻土, 不会碰到的。再说了, 我们也没工具, 还是借着这次装修的机会用一用, 您就当做件好事,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不用担心。” 解析喜欢花草, 前院打算建成花园。后院不知道要做什么, 灌个水泥铺上瓷砖又很可惜, 他们和工人把地收拾收拾,翻了一遍,就先扔在那了。 前院有很多花和砖块,倒是可以有一番作为。 井台扫去落叶,去掉青苔,井水清理干净,买一个蒲草垫子盖在井口上,用扣环绑住,风不会吹落,脏东西不会掉进去,解析也搬得开。 砸碎的砖墙买来红砖砌好,重新上色,红白相间,横行纵列,一格一格的,十分整齐有致。攀援出来的爬山虎和牵牛花也不去管它,元和在工人的指点下立了几根杆子,又在地上铺上砖块洒了细沙碎石,以后这里就是一个天然凉亭。 碎砖碎瓦也不能浪费,混着泥沙砌了两个花坛,一方一圆,留着以后种花。 角落里郁郁葱葱,花团锦簇。兰花,多肉,芦荟,薄荷,吊兰,绣球,蔷薇,月季,茉莉,蒲公英,土人参,还有许多无名精。元和甚至还在里面刨出一棵木瓜幼苗。 买了一些花盆,又在一个精打细算的工人的指点下,元和去另一片建筑工地倒泥沙的地方运回来一些沙子和黑土肥田,据说这些黑土是海里的,营养价值高。 元和一边搬运一边想,高不高的自己也不知道,反正是花吃的。 整理土地是体力活,解析能拿着一个小锄头除野草提着一个小水桶浇花,但是搬东西就不行了。元和汗如雨下,热火朝天地在地里挥洒汗水。每当休息的时候,解析就拿着一块湿毛巾提着一瓶凉白开前去慰问,兄妹二人渐渐地多了一些日常的互动。 角落里的花都移到花盆和花坛里,可以成片生长的花朵也留出足够的空间。元和没想去剪枝修形,解析也没这个意思。她的作息近乎严苛,整理和摆放物品也像个完美主义者,但是对花草,她似乎更崇尚天性自然。 地里整理好之后,元和和解析去了一趟花卉市场买了一些花,又向老板讨教了一些养花常识,满载而归。 花苗送来的时候运了一车,几个休息的工人跑来看热闹顺便帮忙下土。元和的工期很紧,只有半个月,工人们都是加班加点两班倒地干,很辛苦。 栽下一棵栀子树之后,一个工人拿着一棵猪笼草细细端详半响,不解地说:“我看了半天,还是觉得这是猪笼草。在我们老家那边,满田满野的都是,怎么你们这还当朵花养着呢?” 元和忍俊不禁,看着解析在花间走来走去笑道:“可能是因为好养活吧。” 在花卉市场的时候,元和让解析挑花。结果解析一本正经地跑去问老板:“你们这儿有什么不怕下雨,不怕大太阳,不怕刮风,不用换土,不用打药,不长虫子,不容易生病,活得久,开得好看,价格便宜还容易养活的花吗?” 躺在躺椅上假寐的老板眼皮都不抬,声如洪钟:“对面街上有家卖假花的,你上那儿去看吧。” 第25章 最后买回来的大多是可以开花的树苗,只有树是不用照顾好养活的,因为买的多,老板还附赠了两棵瘦巴巴的枇杷树和石榴树。 付钱时,老板意味深长地说:“给点好土好肥就养得活,结果了多吃点,吃不完还能拿去卖。” 解析带着几个小瓶子走到元和身边,拔开瓶塞就往他裸露的胳膊上倒。几种浓郁的味道弥漫开来,沁人心脾,哦,不,是呛人心脾。 元和摸着胳膊,有点黏,问道:“这是什么?” “夜来香,天竺葵,七里香的花汁。” 这些花很好看,开起来也都很香。元和往身上嗅:“我流汗太臭了吗?” 解析想起刚刚元和的调侃,微微一笑,带着点俏皮,反击道:“因为我有一个招蚊子但是又不喜欢抹驱蚊药水的哥哥。” 元和的确很招蚊子,别人和他在一起都不用担心蚊子,因为蚊子只咬元和一个人。元璟曾经笑话他像个小女孩,细皮嫩肉的,身上奶香奶香的,血肯定也是甜的,所以才这么招蚊子。 但他也不喜欢驱蚊药水的味道,每次干活都是穿着长袖长裤。可汗流的多了,元和也会随手撩起袖子,于是手臂上总会带着一串红色的蚊子包。 元和恢复地也快,第二天起来就不痒了。然后再被咬,再消退,不知道解析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猪笼草,七里香,天竺葵,夜来香,这些都是驱蚊的。元和突然想起刚刚看见的香菜兄弟,其实就是驱蚊草。 他带着笑意的脸庞怔住,走到砖墙边摘下一朵开的正好的蓝紫色绣球花,在夏天傍晚凉爽的清风中笑吟吟地向解析走去:“呐,小姑娘,哥哥送你一朵花。”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花菊两个儿子的满月宴。 满月宴办了六十六桌,请了很多人,办的很隆重,从中午开席一直吃到晚上。元和不想去酒店吃宴席,因为以花家人的盛情,他肯定到晚上都走不了。 为了不把他的肚皮交代在饭桌上,把脸皮交待在寒暄上,元和一大早就带着解析搬了两盆吊兰送到花菊家。 “新换的土和盆。之前没浇水,土又黄又硬,花还活得好好的。换土的时候挖开一看,长长短短的根缠绕在一起都长成两厘米高的花盆底了,生命力实在顽强。” 花菊和几个妇人在卧室里打扮,元和在门口把花交给副校长,表达了对孩子的一番寄托之后就要溜之大吉。 副校长一宿没睡,熬的眼角通红,反应不够灵敏,让元和给溜走了。他懊恼地走到卧室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笑声,不敢进门,只好在门口徘徊。 这时花兰走到门口来接电话,看见副校长,瞪了一眼,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谁呀?”有人喊着。 “大龙。他说刚刚在门口遇到元和,宴席太久,元和今天有事不能去。大好日子,又不能不请他吃顿饭,大龙就把元和带回店里了。”花兰昂首阔步地走进卧室里,对副校长丝毫不理睬。 “哎呀,姐夫怎么不把他留住?好歹也得让两个孩子看看他啊!”花菊一拍大腿,懊恼极了。怎么就忘记了派人去接元和呢? 其实孩子小,看了也记不住。但是满月酒一辈子只有一次,没见到元和多说不过去。 亲戚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 一个说等宴席结束之后把孩子抱过去让元和看看。 一个又劝:“今天事情这么多,不要让元和知道这些污糟事糟心,他还是个没成家的孩子,等事情过去了,再好好吃顿饭也不迟。” 卧室里闹哄哄的,副校长依旧在房门前徘徊,不敢进去,也不愿意离开。 元和像个小鸡崽子一样被黑龙提溜着去到私房菜馆,菜馆的后院一派农家风景,解析戴着一顶小草帽去后院参观,元和被小学生叫着聊天。 这些天花家很热闹,大人们说话虽然会刻意避开孩子,但做完暑假作业的小学生天天在店里晃悠,一来二去也知道了不少内幕。 花菊的大嫂回家后,和家里的老太太,几个兄弟妯娌把事情交待得明明白白。大家都围在一起叹气,还是花大娘挥了挥手,说等到花菊出了月子再好好计量,儿大不由娘,到时候说了劝了还是不听,就随她去吧,以后吃到苦头就知道了。 结果没过几天,花菊和林母就爆发了一场大战。 花菊刚生产完没多久,身子骨弱,禁不起孩子折腾,不能时时刻刻给孩子喂奶。新生的孩子一天天只做五件事——哭喝拉撒睡,每隔两三个小时就要吃一次奶,而且花菊还生了两个。 月子中心的医生说母乳喂养最好,花菊怀孕后胸围暴涨,奶水很多,喂养两个孩子绰绰有余,于是让催奶师开了奶,把奶水挤到奶瓶里拿去保温,再由护工和家人喂给孩子吃。 有一天花菊拿吸奶器吸了三百毫升的奶,够两个孩子吃一顿的,又觉得自己恢复的还行,有力气下地走一走了,就自己拿着几个奶瓶放到婴儿室顺便看看孩子。 走到婴儿室门口,门半开着,花菊刚要进去,就听见林母和护工的交谈声,言谈之间还说到自己的名字,脚步停在门口。 “大姐,照你这么说,那孩子他妈是有什么本事,这么大的能耐才能嫁给你家啊?” “她有什么?不就是有几个钱呗。书也没念几本,最常看的我估计就是母猪的产后护理了,长的也没多好看,也就皮肤白点,怀一个孕,体重足足涨了五六十斤哪!我两个孙子加起来也就十斤,买的那些补品全补她身上去了。她生个孩子,在床上病怏怏地躺了一个星期还没起身,伺候孩子的脏活累活还不是要咱们干,哪像咱们以前哪!” 花菊听得火大,正要进门和她理论,孩子哭了起来。 林母急忙把孩子抱起来哄着,心肝宝贝地叫着,护工又摸了摸尿布,没湿,应该是饿了,起身去给孩子拿奶瓶。 “呀?早上还有六瓶哪,这怎么都没了,我去找孩子妈妈再拿点。” 花菊听见孩子饿的直哭,心急如焚,推开门,听见林母制止道:“别去找她,我托人从国外买了几罐奶粉,就在柜子里,你拿出来冲给孩子吃。” 护工迟疑道:“可母乳喂养比较好,孩子妈妈奶水那么足……” 林母不耐烦地打断她,自己抱着孩子去柜子里拿奶粉:“她是养猪的,奶水自然也和母猪一样多,我可不能让我孙子喝这种奶。这些天我在的时候,都是把她的奶倒掉冲奶粉给我孙子吃的。找个没文化的就是不好,怀孕的时候不懂胎教,听个音乐都会睡过去,也不看书,我孙子都要被她耽误了,现在怎么还能喝她的奶……”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22章 谢礼 花菊的怒气噌噌噌地往上冒, 整张脸笼罩在巨大的愤怒中。 背对着花菊的林母还在说道:“就这样子的女人,当初是没办法才让她进了家门,现在家里也不缺钱, 有了孙子,她一点用处都没了。还想让我孙子跟她姓,做梦去吧, 我迟早要让我儿子和她离婚的。我儿子孝顺, 看谁耗的过谁, 哼!” 护工冲好奶粉, 把奶粉塞到孩子嘴里,孩子哭嚎的声音一下子就小了,拼命吮吸着牛奶, 喝得不亦乐乎。 林母乐起来, 从护工手里接过奶瓶自己举着,高兴地逗着孩子:“孙孙啊,奶奶的乖孙孙,你可真是和奶奶一条心。好喝吧, 多喝点,快快长大, 奶奶天天陪你玩, 教你读书写字。哦, 高兴哦, 是不是, 奶奶陪你高兴。你爸你妈都是不省心的, 奶奶最好, 奶奶对孙孙最好, 叫奶奶, 奶奶!” 孩子喝的高兴,需求得到满足,偶尔就会握握手指踢踢腿的,大人也未必不知道,但是看着孩子的一丁点反应都会觉得有趣。 护工一抬头,看见凶神恶煞的花菊站在门口,如果她手上拿着的不是奶瓶而是一把杀猪刀的话,估计现在已经要冲进来砍人了。 她肯定已经听到那些话了,护工腿一软,急忙解释道:“我,我没说什么,我也没倒过你的奶水。” 林母抱着孩子诧异地转过身。 花菊穿着宽松的睡衣睡裤,齐耳短发用几个发夹好好地别在耳后,脸色苍白,看上去十分无害。 看到花菊,林母有一瞬间的惊慌,又想到她产后身体虚弱,不可能跟自己动手,紧接着马上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长者姿态,对花菊的到来不屑一顾。 一个孩子还在睡觉,花菊握着奶瓶克制了好久才没让自己把东西扔出去。她喘着粗气,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到林母面前,盯着她的眼睛,恶狠狠地问道:“你再说一遍,你真的把我的奶水倒掉了?” 林母就像没听到花菊的问话一样,依旧我行我素喂着孙子,满心满眼里都是她的乖孙,一个眼神都不给花菊。 花菊走过去一把扒开奶粉罐的封层,一罐奶粉已经吃了一大半了。 她恨恨地指着林母:“好,好啊!” 第26章 开奶的时候她下身的伤口还撕裂一般的疼,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可是怕孩子饿着,在医院的第二天刚醒过来就找医院的催乳师帮忙开奶了。 后来每天用吸奶器,不仅吸的疼,也吸的久,上衣小半天都是敞开着,乳汁经常弄湿衣服被子,流了一身。为了孩子,都忍了。 结果这个老太婆竟然把奶水倒掉了,就为了她的一己私心,还冠冕堂皇地拿孩子来做文章。我怎么就嫁到这样一户人家,摊上这样一个婆婆呢? 花菊越想越气,既愤怒又悲哀。 孩子喝完奶睡着了,林母把他放回床上,这时候一阵优美的铃声响起来,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这首曲子怀孕时常常听,花菊不会欣赏音乐,倒是把贝多芬的生平了解地差不多,知道这是一位敢于扼住命运咽喉的勇士。 林母得意地看了花菊一眼,接起电话,开口就是:“喂,儿子啊。” 花句浑浑噩噩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像一只被屠夫捏住脖颈的待宰母猪。走到房间拿起手机拨通号码,耳边传来母亲的大嗓门:“菊花啊,咋啦?” 花菊的眼泪一下就落下来,抽噎声滴滴答答的止也止不住,带着哭腔朝电话那头委屈地喊着:“妈,我要回家。” “后来呢?”元和问。 后来,花家一大家子人还有连枝妯娌的亲戚,在月子中心附近的只要能叫到的全去了,浩浩荡荡一大堆人直接把孩子和花菊带走,出院手续办了,护工也辞了,回家去坐月子。 花家的老一辈是朴素的农村人,孩子们天天耳濡目染,长大赚钱之后也只会买地建房。后来地买不着了,房不让建了,也都结婚成家生孩子了,赚钱之后一部分存银行里,一部分做本钱接着投入经营,还有一部分就拿去在各个学区旁边买房子。 十几岁生病后花菊知道自己这辈子在子嗣上困难,也没想到现在会生,所以从前赚了钱买了几套房子都不是学区房,但也是在繁华的好地段,还全是大平层,一番精装修后全都租出去收租金。 这几年兄弟姐妹眼见母亲岁数大了,母亲又不喜欢套房,觉得太小憋闷,就各家集资给母亲在郊区买了一栋独门独户的别墅。现在花菊带着两个孩子回家,住那里正好。 孩子被带走之后,林母哭天抹泪,儿子回来后不停地在他面前说花家人的坏话,让他把孙子接回来,媳妇就直接扔给他们家不要了。 副校长匆忙赶到月子中心,不见老婆孩子,只有一个只会哭嚎的老娘在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不明白出了什么事,花菊的手机也关机了。副校长艰难地从母亲那里脱身,跑到几个大舅子家里调查,结果一扑一个空,大家都忙着给花菊打扫新家去了。 “你是怎么想的?”三嫂朝窗外看了一眼,副校长已经在楼下站了一中午。这么大太阳,人被晒的都没精气神了,仿佛随时会倒下去。 花菊半躺在床上一条大腿躺着一个孩子,正低着头逗他们玩,闻言笑着说:“该想的人又不是我,我等消息就行。” “就这么一直在家里待着不回去了?” “嫂子,你放心。我刚买了一套房子,卖家已经装修过了,这几天叫保洁收拾一下,我再请两个月嫂,过两天我就带着孩子搬出去住。” 三嫂又急又气:“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难道还会赶你出去不成?你就在这里给我安心住着,别说那些不着调的话。我就是……,唉。” “我打拼了小半辈子,也有点钱,现在也该歇歇了,过点清静日子。对不对啊,宝贝,妈妈也不会饿着冻着你们的。” 孩子笑起来,花菊亲昵地蹭蹭孩子的脸。 小姑子从前眼盲加上心大,凡事都装作不在意,现在眼明心净,一个人带着孩子也能过得好,还敞亮些,只可惜了他们夫妻俩的情缘。 三嫂叹了一口气,收拾了饭桌和餐盘下楼。 窗外有鸟雀叽叽喳喳叫着飞来飞去,碧空如洗,风和日丽,一棵大槐树长着又圆又大的枝盖,无数的绿叶子里冒出一串串白中透黄的花朵,阵阵幽香弥漫在四周,飘到花菊的卧室里。 花菊抬眼看到窗外一片生机勃勃的新绿,露出一个舒心的微笑。 …… 小学生坐在去酒店的车上时还一脸呆呆傻傻的样子。开车的花兰吼了几声把他的小差打断:“怎么啦?看人家小姑娘看傻了?” “没有。”小学生回过神来,挠挠头做沉思状。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第一次看见元哥的妹妹我会觉得眼熟了,他们两个面无表情不说话的时候看人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太像了!” 花菊不能劳累,婆家的人也指望不上,花兰是她的大姐,早早地就带上人去酒店帮忙。这一趟是回来接小学生和元和的,元和执意不去,花兰只好让黑龙留在菜馆里招待元和和解析。 “可不能让元和再给跑了啊,不然我也回娘家,你就一个人在家打地铺吧!”临走前,花兰扯着黑龙的耳垂威胁道。 黑龙低下头迁就媳妇,闷闷不乐地小声说:“你最近不是天天往娘家跑吗!” “什么?”花兰没听清,不解地问。 “没什么,我一定好好盯着元和。老婆辛苦了,注意休息啊!” 黑龙带着大壮和几个打下手的在厨房了忙活了半天整治出一大桌菜,,道道有名,色香味俱全。席间再一次发挥老黑家的传统,不停地劝菜。 吃过午饭,元和要带着解析回酒店,黑龙要送他们,被元和拒绝了。 “宴席要开了,一定很忙,你去帮花姐吧,不用管我们。我们打算买一辆电动车,这附近就有店,走几步就到,顺便消消食。” 经费不足,总不能经常打车。解析不会骑自行车,而且她年纪太小不能骑车过马路,元和想着自己已经满十六周岁可以骑电动车了,打算买一辆当行路工具。 车店在马路尽头,元和和解析沿着林荫道慢慢地走,步伐一致。 元和身高腿长,走路很快。小小的解析迈步也小,步频很高,勉强跟上元和的脚步之后会气喘吁吁,脸上冒着热汗。 元和第一次和解析在一起徒步就是在整理花园的时候,因为不放心解析一个人留在别墅前,所以带着解析一起去运土。元和推着一个手推车在前面走得飞快,到达目的地之后才发现解析上气不接下气地跟在他身后,却一句话也不说,更不曾要求他停下来慢一点走。 元和也没开口问她,只是把揣在口袋里的湿巾拿出来给她擦汗,又找了个阴凉地让她休息。回程时放慢脚步,让自己逐渐熟悉解析的速度。 林荫道上掉下一些黄绿相间的叶子,形状像半开的扇子,解析尽量避开它们,鞋底落在空地上。躲避之间,解析突然被一个歪歪斜斜落下的叶子砸中,叶柄夹在她的乌发里。 元和抢先一步把叶子取下来,手拂过她的头顶。 解析想从元和手中拿过叶子看一看,元和不肯,故意把叶柄抓的紧紧的。解析伸出手去,叶子归然不动,她有些惊讶的抬头看着元和,手默默地放下。 眼角眉梢的笑意渐渐消散,元和蹲下身,视线和她齐平,把叶子举到解析面前:“不再争取一下吗?” 解析努力睁着想要耷拉下来的上眼皮,看一眼元和手中的叶子,再看一眼元和的脸,再看一眼叶子,带着薄汗和绯红的小脸上有些疑惑。 午觉的生物钟敲响了,可是他们还没回到酒店。元和逗着疲倦的解析:“叫一声哥哥,我就把叶子给你。” 解析张口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直接从已经松开力道的元和手中拿走叶子,然后把自己的手放在元和空空如也的掌心牵住他。 “谢礼。”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23章 小金库 困到极致的时候, 走路也是会睡着的。 元和牵着解析小小软软的手,越走越慢。解析垂着头,一点一点的, 眼睛半睁半闭,像一个三更半夜被黑白无常带走的游魂,方向感全无。 元和看的好笑, 也不敢再让解析接着走, 打横把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接着睡, 解析毫无知觉, 睡的平稳。 醒过来时是在冰冰凉凉的车店,元和已经挑好车型,选的是续航能力强的六个电瓶, 车身很重, 刮风下雨不易倒。 解析照例发了一会呆,然后被元和带着去选颜色。 “黑色的怎么样?这一款卖的很火,耐脏。”导购向元和推荐道。 又不是买衣服,黑色落灰不是更明显吗?元和腹诽着。然后晃了晃解析的手问她:“想要哪个?” 解析懒懒地指着一辆银灰色。 “就这一辆, 拿两个同色的头盔,这个白色的儿童头盔也拿一个, 双人雨衣, 车牌, 嗯, 电动车还需要什么吗?” “遮阳伞需要吗?可以装在车前挡太阳。”导购指着展示台的样品, 装了遮阳伞的车空间立刻就小了, 看上去不好看也不方便。 第27章 “不用, 谢谢。” 元和付完钱, 开着车绕着店转了一圈, 走完试车流程,对这辆物美价廉的车很满意,按了两声喇叭示意解析上车回酒店。 解析从店里走出来,看上去还是一副刚睡醒没精神的模样。元和拔下车钥匙,想走过去接她。解析走到门口的展示台,突然一个趔趄碰到旁边的自行车,一排的自行车一辆接着一辆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解析也摔在地上。 元和大步跑过去,膝盖磕在台阶沿边,顾不上疼痛,慌忙又小心翼翼地把解析扶起来揽在怀里,摸她的额头又去摸她的四肢。 解析眉头紧锁,眼睛半睁,嘴唇抿的紧紧的,脸色有些不正常,轻轻地摇头不说话。 自行车哗啦啦的倒地声惊动了店里的工作人员,几个人跑出来。两个惊呼着去扶车,嘴里碎碎念,语气带着抱怨。一个年长一些的一眼看到旁边不舒服的解析和焦急不安的元和,跑进店里拿了一张椅子和一瓶水出来。 “是天气太热中暑了吗?”店员拿着纸板给解析扇风。 元和拿着水想喂给解析喝,解析摇头,不肯张嘴,身子猛然前倾。 “要吐了。”店员一把把边上货架上的雨衣扯了一件下来铺在地上,解析趴在元和的大腿上梗着上半身吐了个稀里哗啦,中午吃的山珍海味全吐了个干净。 元和等她吐完,一边拿着水喂给她漱口,一边从上到下摸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店员把雨衣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走到元和身边,元和带着歉意地说:“谢谢你,雨衣我会赔偿,那边的自行车,就是被撞倒的带车筐的那一辆,我也买了。” 店员高兴之余也有些担心,她有一个三岁大的孩子,胃肠比较弱,常常吃完就吐,所以看见解析这么不舒服,将心比心,很不忍心。 “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孩子吐完会舒服点,但是不能放松警惕,要好好检查,看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解析坐在小椅子上靠着元和,缓过气,还是十分虚弱。元和打电话给黑龙,想让他帮忙开车送他们去医院,电话迟迟无人接听。 解析拉着元和的手摇了摇,元和垂眼看她,面色担忧:“不舒服吗?” 解析点点头又摇摇头,看向停在路边新买的电动车,中气不足,声音软软糯糯:“我们坐自己的车去,好不好?” 元和把她耳边的几缕碎发梳理好夹到耳后,轻声应好,生怕惊扰了她。然后在店员的帮助下给她带好头盔,买了一件儿童防晒衣披上,把她抱到车上坐。 店员突然出声制止:“不行,孩子现在没力气,坐在后面一不小心就会摔下来,太不安全了。还是站在前面吧,前面有车头后面有人,左右两边还有两条腿,你也能实时看着她。” 解析站在车上面向元和,头靠在他肩膀一侧,两手抓住他的短袖。元和一边看路一边注意她的情况,十几分钟后平稳地抵达医院。 匆匆忙忙的进了急诊大厅,元和带着解析检查,挂号,排队,最后从医生口中得到急性肠胃炎的诊断。 “不是大事,水土不服而已。饮食习惯不同,中午又吃的多,孩子年纪小,胃肠娇弱适应不了所以才会吐,这几天吃点清淡的白粥,好好调理就行。平时饮食要多注意一点,大人吃的小孩未必能吃,而且吃饭不要过饱,七八分最好,少食多餐也行。” 元和记下医嘱,拿着病例单带着解析去输液室打点滴。 因为不知道解析的过往病史,元和也不清楚她是否对药物过敏,只能让护士拿着针头给解析做皮试。 夏季是孩子感冒的高发期,往往开了几扇窗户,或是开了一夜的空调,抵抗力差的孩子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开始着凉发热打喷嚏。 输液室里哭嚎声震天响,护士们一边笑容可掬地说着不疼不疼让孩子们放松,一边毫不留情地把针头扎进他们的血管和皮肤里。 解析不哭不闹地坐在高脚椅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玻璃窗内的护士行云流水的动作,脸上完全没有惧怕之色。 护士端着托盘走出来,拿起一根细细长长注满药水的针弹了两下针头,让解析伸出手臂,然后抓起她的手臂把针头扎进去。 解析感到一阵尖锐的痛意,立刻就要把手臂伸回来。经验丰富的护士带着冰凉的橡皮手套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不让她有逃开的机会。 过了几秒,护士把针头抽出来:“好了,十五分钟之后来找我看反应。”然后端着托盘再去找下一个。 解析正举着自己的手臂盯着冒出来的小红点看,一根棉签从天而降遮住了她手指上细小的伤口,帮她把血止住。 “不怕疼,真厉害!” 解析一脸茫然,眉毛皱起,有点委屈地说:“我忘记打针是什么感觉了。” 不是不怕,是忘记了。 对知事的孩子而言,每一次打针都是新奇的体验,因为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但是解析没被周围哭闹的小孩子影响到,这就好。 元和轻松地笑:“现在记住了,以后怕吗?” 解析乖乖跟在元和身后去垃圾桶扔棉签,走到等候区找了并列相连的两个椅子坐下来,兄妹俩一起盯着解析做皮试的地方看。 “哥哥,不想打针。” 像是一根小小的倒刺扎在心里,一点点痒,一丝丝疼,却又不容忽视。突如其来的内疚和自责将心包裹地密不透风,胸腔憋闷着,有一瞬间元和觉得自己喘不上来气。 “哥哥吹一吹,吹吹就不疼了。” “嗯。” 十五分钟很快就到了,刚刚的护士已经不知道去哪了,元和随便在打针堆里找了一个护士给解析检查,情况一切正常,然后带着解析去输液。 输液的大厅里人很多,尤其是靠近正在放动画片的电视机的那一片区域,简直人满为患。元和找了离电视机最远的最后一排的一个角落,八张椅子只有他们兄妹两个,乐得清静。 护士推着小车过来,麻利地准备好一切,给解析的手臂上绑上一根棕色的空心皮筋,拿棉签在手背上涂上碘酒,却在扎针上犯了难。 小孩子的血管都纤细,解析也是如此。血管看不清晰,护士第一次扎没扎准,又朝解析的手背啪啪拍了两下,血管没显现出来,解析白皙的手背被拍红了。 护士拿着针头在解析手上比划两下,细细的针头在皮肤上轻轻地戳了一点点进去又退出来,还是找不到血管。 解析皱着眉头别过脸去,护士一叠声道歉,继续拍了几下,清脆的拍打声伴杂着护士小声嘟囔的抱怨响在耳边,解析的手背更红了。 元和推开护士不停拍打的手,声音带着点冷:“等一下。” 护士张口要说些什么,目光在触及解析一片红彤彤的手背时嚅嚅地说了一声抱歉。 手背上是轻柔的抚摸,解析把视线转回来,看看相叠的两只手,又抬眼看着元和。 元和也看着解析,目光灼灼:“后天是你的生日吗?” 这几日在别墅劳作忘了时间,解析的睫毛动了动,安静地思索着:八月十六,八月十七……护士一声惊呼,随即手上传来一阵刺痛又很快消散,解析低头一看,元和正在往她的手上绑医用胶带固定针头。 针已经扎好了,没有走针,是元和干的。 护士一脸惊奇,见元和拿着小车里的瓶瓶罐罐要套上旁边的杆子,急忙过去帮忙。 “哎,等一下,不要拿错了。” 护士踮着脚转着挂在杆子上的玻璃瓶,看到标签长舒一口气,还好没错。她转身要训斥元和,元和一脸肃穆认真地调弄点滴流速。护士一愣,在元和一身酷似导师的庄严和高冷气质前说不出话,落荒而逃。 “那个,换药和拔针你应该也会,我就先走了。” 元和坐在解析身边,细心地照顾她的感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想睡觉,喝水,还是吃饭?” 解析摇摇头,又说想喝水。 幸亏解析有走哪都带着一个水壶的习惯,今天带着的是吸管水壶,正方便。元和去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递给解析,又取了一个一次性塑料杯连接几杯水一饮而尽。 解析一只手放在扶手上打点滴,一只手抓着水杯把手小口小口喝着水,眼睛看着从饮水机旁走到垃圾桶扔塑料杯的元和,乌黑的眼瞳里都是他,视线随着他移动。 元和走到解析面前,看到解析乖乖地含着吸管喝水,脸颊一起一伏轻微地鼓动,让他想起在山上遇到的一只憨态可掬的小松鼠双手捧着松果坐在枝丫上吃的津津有味,粲然一笑。 解析把吸管从嘴边移开,关上盖子,伸手去摸元和的裤子。 “小心针,怎么啦?”元和迁就着她的动作,坐的离她更近。 解析摸着元和裤子上膝盖处的一团灰,那是解析摔倒时元和一腿磕在台阶上留下的。 “有受伤吗?” 元和不在意地拍拍灰尘:“没事,裤子没破。” 第28章 解析垂着眼,默不作声。 “哥哥裤子脏了,酒店里也没几条换洗的,要不,你贡献一点小金库给哥哥买一条?” “好啊。” 元和僵在当场,心里酸酸涩涩的不是滋味。 原来,解析真的有小金库!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24章 尴尬 装修先生带领团队昼夜赶工提前完成别墅改造, 喜气洋洋地告诉元和这个消息。 解析在医院挂了两天点滴,身体好了大半,不再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这天下午从医院出来, 元和骑着电动车带解析去别墅视察。 因为规划不好的缘故,别墅和其他楼房虽然同属于一个小区,但它在路的一边, 所以…… “这个大门是怎么回事?还有这几个柜子?” 别墅和上一次来时大大不同, 别墅的前院和后院都围上了一圈一米高的用鹅卵石装饰的围墙, 光秃秃的门口装了一个黑色的大铁门, 门边装了两个柜子。 “这是和物业协商过的,他们允许外围再建。这个大门左上角有一个向外的摄像头,小区保安可以监控安保。两个柜子用的都是好木头和防水涂料, 一个装快递, 还有一个可以放牛奶羊奶。小区里有订奶业务,每天清晨五点和傍晚五点会有送奶工来送奶,我想如果你们有需要,就多做了一个柜子。” “还有这个, ”装修先生指着石墙上一排的乳白色小圆球。 “大门两边比较大一点的是声控灯,如果你们比较晚回家, 讲话声音大一些就会亮起来给你们照明。这两列是开关控制的, 开关在这里。” 穿过花园走到门内, 装修先生把玄关上的一对小像往上一掰, 两旁的灯依序亮起来, 暖黄莹白交织, 映着满墙五颜六色的圆润石子和满院的花草树木, 景致美极了。 家具已经到货, 玄关摆着两个镶着镜子的鞋柜, 一左一右,一高一矮。一旁放置的几个高低不同的椅子也是别有洞天,打开盖子或是拉开一侧装饰会发现里面构造奇特。 装修先生解释道:“可以拿来放袜子,折叠伞,钥匙等一些零碎物件。” 元和一脸赞叹:“真是物尽其用啊!” 装修公司有木工,元和选好木料,裁定尺寸,提出自己的需求,比如几张桌几张椅,其他全是木工一手包办的,现在看来,师傅果真好手艺。 家里现买的家具很少,除了一些大件,其他基本是一些藤编竹编的收纳用具。因为解析喜欢,这是元和在画草图时她明确表示出的唯一喜好。 门后有一个凹进去的隔间,是元和特意让装修先生打的,放了六个上了蜡油的藤编箱子,这些箱子是开放式的,可以像打开抽屉一样一个一个拉出来,用来放一些出门常备用品。 再走进去,厨房,餐厅,客厅,一览无遗。一楼占地只有一百二十平,地方不大,元和索性把隔断全部打掉,地面和墙面全部贴砖,选的是素雅的灰白,看起来还开阔些。 小卧室打通和储藏室连接成为一个新的储藏室,地面铺同色灰白瓷砖,墙面上漆,一半浅灰一半米白。这个房间元和和解析共有,却又界限分明。 几个藤编箱子,几个柜子,几个椅子,几个韧性好的竹编长条椅,两张桌子并一张躺椅,这就是一楼的全部家当。 装修时泥瓦工找元和再三确认:“墙上的这几个洞真的要全部抹平吗?” 元和重重点头。 泥瓦工不可思议地一步三回头带着工具去抹墙,解析疑惑地问:“那几个洞很重要吗?” 元和信誓旦旦:“不重要,对我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事实上那几个洞是建筑工人专门留着装电视机电线的,但是元和在比对了平板电脑上各家的电视和投影仪等价格之后,打算全部都不装。 装了电视,就要买机顶盒,买插座,还要牵网线,买电视会员,给遥控器买电池……太麻烦了,而且费钱。 元和就跑去找解析说:“你看,你才刚要上学,最少还要奋斗十几年,眼睛不能近视。哥哥呢是高中生,作业多压力大放假时间少,所以我们家不需要电视,你说对吧?” 所以,元和家的客厅,没有茶几,没有电视,也不需要沙发。 一楼到二楼有一个入口两个出口,木质楼梯一进一出。 客厅另一侧做了一个类似游乐园滑滑梯的斜坡,可以直接从二楼的书房门口滑到一楼的玄关附近。当然了,斜坡下面的空间里也是可收纳储蓄的。 “为什么要做这个?” “怕你冬天上课迟到,给你节省一些时间。” “我不赖床的。” “等你在南方过一次没有地热和暖气的冬天之后,我们再谈关于拆掉滑梯的事。” 二楼的空间也全部分配,相邻的两件卧室扩成一样大的空间,地上铺木板,墙上上白漆,做隔音处理,再摆上木床,衣柜,桌子,椅子,藤编筐等。若不是窗外景致不同,这两间房简直一模一样。 “床太大了。” “不大,睡的正好。” 装修先生看了一眼2米*2.5米的大床,静静地听着元和睁眼说瞎话。 解析有些不赞同,元和哄她:“要是买小床,以后你长大了还要换,那样才浪费呢。直接一次性让木工做好,只是多花一点材料罢了。” 装修先生更诧异,哭笑不得。屋子里的家具用的都是好木头,花费不菲,加工费和木工的工钱与之相比根本不算什么,不知该说元和是会精打细算还是故作聪明。 装修先生打开卧室旁边的房间:“这是书房。” 书房装修的很好,只比卧室稍小一点,也有三十多平。 地上铺橡木地板,墙上涂渐变白色彩,一扇大大的落地窗直通阳台,靠墙有一面又大又深的柜子,中间放一张又长又宽十分厚重的红木书桌,纹理自然漂亮,同两把圈椅是一套。 靠近后窗放了一套较小的黄花梨木的桌椅,是给解析学习用的。 元和拿着书桌上一个精致镂空的黄花梨木笔筒递给解析把玩:“喜欢吗?” 这是手艺精湛的匠人花了一个月用刻刀一笔一笔雕刻的,其山水花鸟绝非流水线工艺可比,解析爱不释手。 书房外两米多宽的走道与其说是阳台,不如说是走廊。走廊一侧装了一个洗衣房,洗衣机烘干机和大理石台面的洗衣池,应有尽有。 装修先生又指着一个十分明亮的角落说:“这里是晾衣间,虽然地方比较小,但是光线充沛,如果需要晒一些被褥席子的,可以拿到这里来。” “玻璃墙搭成的啊?做过防水加固吗?” “当然,材料用的都是最好的,我也一直在这里监工。” “多说无益,出了问题能找到你们公司就好。” “这个您放心,如果是我们公司的责任,我们绝对不会推卸的。” 别墅的装修看的差不多了,元和也懒得花时间和装修先生玩文字游戏。好也罢歹也罢,做生意的,大多都是收了钱就不认人,他还和几个讨薪的农民工结伴抓过包工头呢,反正还有律师担着。 元和从装修先生手里拿过钥匙,道了声谢,关上门,然后骑上他三千五买的电动车带着解析回住一天五百块的酒店。 晚上,他们又一次不约而同地来到棋牌室。 门虚掩着,元和抱着一个收纳箱走进去,还在门口,结果门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险些把箱子扔在地上砸到脚。 解析揉着后脑勺从门后钻出来,额前也有些红。 “我看看,撞到哪了?”元和急忙放下箱子把顶灯全部打开,小心地拨开解析的头发查看伤口,后脑勺没事,只是额头磕到门有些泛红。 “对不起啊。”元和轻柔地揉着解析的额头,朝泛红的地方吹一吹气。 解析摇头,头上不疼之后兄妹俩坐在榻榻米上,元和盘腿低头乖乖地接受解析的盘问。 “拿这些做什么呢?还偷偷摸摸的。” “对不起,我错了。”元和态度诚恳。 “你可以看的,你当时不说,它们现在也不会在这。只是,为什么呢?” “我想了解你的喜好,为明天做准备。”他们约定好明天去买一些家居用品和生活用品。 “你可以直接问我。” 元和沉默地拿起一本品牌册子翻看,心里想:解析话那么少,平时相处大多是一些日常话题,除此之外一直很安静,各自忙各自的事。 就像现在,温馨房间里蔓延的气氛除了沉默还是沉默,无边无尽的,令人尴尬的沉默。 元和只好把视线投入到册子里,假装自己看的十分专心。 “xx牌沐浴露,产地德国,乳木果香味,一百毫升装,人民币九百元整,xx专卖店地址……” “xt牌沐浴露,产地法国,五月玫瑰香味,五十毫升装,人民币一千二百元整,直销地法国……” 第29章 “cy牌沐浴露,产地意大利,无香,一百五十毫升装,人民币五百元整,直销地意大利……,运费一百五十元,订购邮件地址……” “……” 这洗的是沐浴露吗?这洗的是钱!更何况其他!元和仿佛看见明天信用卡刷爆的场面,十分伤心。 尴尬不见了,整个房间里弥漫的气氛只有解析和元和的沉默,还有元和的伤心。 伤心,太伤心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以毒攻毒两败俱伤吗? 太惨了,比两年前还惨,生活终于要对我这个穷人下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慢悠悠地等待着。 第25章 省钱 洗发露, 浴巾,洗脸巾,擦发巾, 擦汗巾,帽子,餐具…… 元和哗啦啦地翻着册子, 一脸生无可恋, 眼睛扫过每一行数字, 大脑飞速计算着, 得出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自从学会心算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后悔自己记性这么好计算速度这么快。 但是更令人绝望的是,这只是其中一本, 边上还有一箱, 目测还有十来本。 元和将目光期期艾艾地投向收纳箱。看还是不看,这是一个问题,吗? 在元和苦恼的时候,解析出声打破了这份忐忑不安的沉默。她把册子从元和腿上拿走放进收纳箱, 又把收纳箱的盖子盖上。 “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我需要什么, 你想知道你都可以问我。”解析目光灼灼, 动作利落, 没有半分不舍。 元和收起漫不经心的吊儿郎当, 不开半分玩笑, 语气严谨:“以后的意外太多, 眼下我不想你委屈自己。” 头顶上暖黄色的灯光倾泄一片, 在这一片璀璨温暖的中心, 解析突然笑了。 淡淡的笑, 暖暖的笑,柔柔的笑,一点都不甜,但是笑进了元和的漆黑眼眸里,再然后,笑进了心里。 数据多冷冰冰啊,只进的了大脑,还是眼前这小小温柔的人儿好。 元和看着面前的如花笑颜想着,既然人这么好,那么更应该学习一些中华名族的传统美德,锦上添花好上加好。 第一个美德,就是勤俭节约! 昨晚折腾地太晚,只匆忙计划了一些购买清单。 抵达本市最大的家居商场之后,元和对解析再三嘱咐:“如果看到什么喜欢的常用的需要的,一定要及时和我说。” 一楼刚进去,显目的柜台和货架上摆着的就是一排又一排的沐浴露,从几十到几百再到上千,应有尽有。 元和推着一辆购物车,心一横眼一闭,摸摸裤兜里的信用卡带着解析奔赴战场。 “有看到喜欢的吗?” 解析指着货架上一排白色瓶身绿色图案蓝色文字的宝宝沐浴露说:“这就是我常用的。” 元和目光一扫:x生,婴儿润肤露,牛奶燕麦味,两百毫升,四十九元。 流泪流血的心自动愈合,元和神色复杂,有些不可置信,有些诧异,又有些震惊,颤抖的手指着x生:“真的吗?” “嗯。”解析踮着脚取下一瓶,元和紧接其后又拿了两瓶放进购物车。 对上解析不解的目光,元和笑笑解释道:“囤货。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哦,那洗发露也买两瓶吧。”解析又从相邻的货架上拿下一瓶同系列的洗发露。 元和目光接着一扫,险些喜极而泣,美德计划胎死腹中但一点儿也不可惜:x生,婴儿洗发露,无香型,一百五十毫升,三十九元。 “你喜欢什么?” 解决完自己的洗发沐浴问题,解析将焦点转向元和,然后只见元和提着两袋家庭套装放在购物车。 一袋是沐浴露三瓶装附赠两瓶洗手液,舒肤x牌,总价九十九元。 另一袋是两大两中洗发露附赠一瓶护发素和一瓶护发喷雾,x王牌,总价一百一十九元。 解析看完价牌,抬头一看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元和的视线之下。 真.精打细算.勤俭节约兄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又一人推了一辆购物车进行大采购。 一元钱的红色塑料头梳,两元钱的竹筷子,三元钱的碗,四元钱的牙杯,五元钱三张装的洗碗布,六元钱的擦手毛巾…… 琳琅满目,物美价廉,流连忘返,家居市场真是一个好地方! 兄妹俩指挥着工作人员帮忙把东西搬到屋内,又请了几个家政中心的小时工打扫整理。 元和找的都是阿姨的熟人,解析留在别墅监工帮忙,也不会出事。 元和去酒店退房,然后再拐道去黑龙的私房菜馆一起把行李搬回家。 夕阳西下,忙了一天,人都走了。 元和摊在躺椅上坐在阳台看风景,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解析端着一杯温水走到元和身边,把水递给他喝。 “咸的。” 解析点头:“加了几粒盐。你流汗太多,需要补水。” 元和把盐水一饮而尽,玻璃杯递给解析,笑着说:“谢谢妹妹啦。” 解析捧着玻璃杯走进厨房,清洗一番倒扣在杯架上,走到阳台坐在今天刚搭的秋千椅上,两手拽着麻绳,一个脚尖轻轻一点,秋千椅就晃晃悠悠地荡起来。 淡淡的风吹过,满院花香浮动,落日将去,暮色来临,夏季的傍晚,难得如此宁静。 元和抬眼看一眼边上玩秋千的解析,一脚闲闲地勾勾竹藤,轻微的吱呀声随着躺椅摇晃着,活泼又悠闲。 夏夜的空气中飘来絮语,院子的围墙上一个一个星星点点的灯球交错亮起,小姑娘唤她的哥哥去吃晚饭。 “你看,我们的家。” “嗯,我们家。” 新家第一顿饭是元和在私房菜馆搬行李时打包的海鲜粥和小菜,昨天已经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买回家,不能再吃打包外卖了。 入睡前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第二天清晨五点元和就醒了。洗漱完毕走出房门,看见晾衣间有人影浮动。 元和放轻脚步,随手抄起一把扫帚慢慢走上前想要一探究竟。 夏季五点多的清晨,天已大亮,空中的寒气让刚起床的元和打了个激灵,他眨了眨眼,神色逐渐清明,慢慢向晾衣间逼近,扫帚背在身后摆出防御的姿势。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汪橘黄的红日慢慢升起,日出的薄薄曦光在玻璃上跳跃着,闪闪发光。 衣着整齐的解析站在窗前,徒手笼着那空中圆圆的红点,玻璃和指缝间透出朦胧的光亮。 元和舒一口气,贴在身后的紧绷的手臂随即卸力,他将扫帚放在一旁立着,食指关节屈起敲了敲窗。 解析回过头,表情淡然,眉目温柔,平静之中散发着愉悦。 “睡不着吗?” 解析摇头:“睡醒了。” 无话,兄妹俩静静地站在玻璃房里赏日出。 那一汪冒着红油的咸蛋黄蹿的极快,树梢,屋檐,高楼,不一会儿落到天上,隐落在白云薄雾之中,看不真切,早起的寒气逼退,渐渐有些闷热。 元和和解析下楼,解析走出晾衣间看到一旁的扫帚,惊讶地抬头:“怎么会在这里?你早上在扫地吗?” 元和能怎么说,总不能说自己被她吓到了,百八十年没用扫帚扫过地的元和只好苦笑着点头:“嗯,我在扫地。” 解析拿着扫帚把它放回原处:“哦,早上我已经扫过了。” “全部吗?” “你的卧室和储藏室还没有打扫。”卧室是元和的私人空间,储藏室里东西很多还没安置好,他们昨晚说好今天要收拾储藏室。 “几点起床的?” “大概四点多吧。” “大概?”一楼窗明几净,地上找不到一根头发丝,光可鉴人。水壶里冒着热气,餐桌上有一大杯晾凉的白开水,厨房的砂锅里煲着杂粮粥,黑色的流离台上放着几个装着腌制小菜的白瓷碟,元和目瞪口呆。 解析走到厨房洗手,又用毛巾擦干水渍,然后往自己的水壶中兑上热水,如法炮制给元和也兑了一杯温水。脖子上挂着水壶带,一手抱着吸管水壶喝水一手端着陶瓷杯递给元和。 解析喝几口水又停下解释道:“每天习惯这个时间段起,所以没看闹钟。” 一楼的玄关处挂着一个电子历,可显示年月日,时间,温度,湿度,星期,农历等。 二楼的卧室床头各放一个带有计时器功能的黑色边框小闹钟,书房墙上挂着一个有三根长短不一长条的圆钟。 元和口袋里还揣着一部手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显示时间的机器。 元和在厨房的木架上看到熟悉的黑色边框小闹钟,陷入深深的沉默。 这个妹妹似乎和别人家的不一样,她不是个普通的妹妹! 之前一直住在酒店,吃饭有酒店提供的自助,打扫有酒店提供的清洁生,白天整理花园,后来又去医院打点滴,竟然让他迟了这么久才发现解析的不正常。 软糯的杂粮粥,白中带黄的脆萝卜,酸甜可口的刺瓜,只加一点盐的白灼虾,两个圆滚滚的土鸡蛋。热菜凉菜,素菜荤菜,全齐活了。五颜六色,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 第30章 吃完这顿丰盛的早餐,元和自告奋勇收拾碗筷洗碗。没错,为了省钱,他连洗碗机都没买。 解析把没吃完的小菜用保鲜膜盖好放进冰箱,早上的杂粮粥分量把握的正好没有剩余,所以元和的洗碗真的只是洗碗外加洗一个砂锅,餐桌都是解析擦的,就连被元和用湿抹布擦过的洗碗池和流离台面解析都拿着干清洁布又擦了一遍。 摸着一丝水珠也无的干燥台面,元和长叹一口气,星座学这么准吗?九月生的女孩子,唉。 一眨眼的功夫,解析全副武装,手里提着一大堆清洁工具又出现在楼梯间喊哥哥。 元和高声应着,走到客厅时哀怨地看了一眼平滑的墙面,那里本该有一些娱乐的电子设备,现在空空如也。 “妹妹,你要休息吗?想看电视吗?” “不要,不想。” “哦。” “我们快点去打扫吧!” “哦。” 小孩子的精力旺盛,如斯恐怖。 【作者有话要说】 运气说,你没说清楚让谁来。 第26章 不是人 “妈妈, 我想要这个。” “不行哦宝宝,妈妈的钱不够。” “为什么不够?” “因为钱和宝宝早上的肚子一起离家出走了。”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委屈地说:“可是我真的吃不下了。” “宝宝,你告诉妈妈, 那你现在想买的东西是什么?” “嗯——”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跺着脚不好意思张口。 “嗯?是什么?” “是,是果冻。” “呀!宝宝的肚子都离家出走了,怎么还能吃果冻呢?” “妈妈, 妈妈, 我回家一定乖乖的, 我最喜欢妈妈了, 妈妈对我最好了。买嘛,就买一个,妈妈——” 年轻的妈妈被小女孩炉火纯青的缠人功夫磨的没办法:“真的乖乖的?” 小女孩直起四根手指做发誓状:“我保证。” “去吧去吧。” 小女孩欢呼一声, 蹦蹦跳跳地跑去挑选。母亲跟在后面不住的喊:“你慢一点, 小心摔倒。” 临近开学,周围全是带孩子来买东西的家长,队伍大排长龙。 解析一个人孤零零地扶着一辆购物车站在队伍中,眼睛看着不远处温情脉脉的母女。 元和拿着一个兔子形状的削笔刀疾步走来看到这一幕, 嘴角发苦,自嘲地笑了笑。 “走吧。”元和把削笔刀扔进满满的购物车, 从解析手中接过车扶手。 中午是元和煮的饭菜。 他在外行走多年, 不知不觉就学会了烹饪, 食材天然, 操作方便快捷, 从不放超过五种的佐料, 除熬粥煲汤外不煮烹饪时长超过十五分钟的菜肴。 当然了, 他熬的粥煲的汤都是一开始就把食材佐料全放进去然后不闻不问直到起锅时再添一点鲜味的那种。 是元和煮的饭菜, 也是元和洗的碗。 家里没有一人做饭一人洗碗的规矩, 解析还太小了。 元和今天很快收拾好厨房,然后端着一杯水上楼。 解析照例拿着干布再擦一遍台面,不知怎么回事,今天流离台上溅出的水似乎比往常多,解析又换了一条干布才把台面全部擦干。 睡午觉的时间到了,解析打了一个哈欠,抱着自己的水壶上楼。 元和的卧室房门大开,他不在里面。 解析走到书房,果不其然,元和坐在圈椅里趴在书桌上,脸朝一侧躺在交叠的胳膊上,眼皮合着,他睡着了。 看着元和的睡颜,解析的眼皮也不知不觉耷拉下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元和难得地睡了一个午觉,睡意沉沉,心中的一点郁结消失地无影无踪,神清气爽。 手臂发麻,懒腰伸到一半觉得不对劲,手肘好像碰到什么,视线一转看到一旁摇摇欲坠的解析,大惊失色,急忙把她搂在怀里。 解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元和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还早,没到解析平时睡醒的时候。 于是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一手环着她,一手轻轻地拍她的后背,轻声哄着她。 解析似乎已经被吵醒了,眼睛半睁半闭靠着元和的胸膛,眉头蹙起,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又发了一会儿呆,自己把自己折腾醒了。 元和抱着她,手臂一伸把桌上的水壶拿到手里试着温度,感觉不是太凉,还有一些恒温,打开盖子把靠近吸管的一边放到解析嘴边。 解析迷迷瞪瞪的还没清醒,鼻头上满是细汗。 她抱着水壶一小口一小口喝水,元和抱着她走到后窗把几个窗户全部打开,让微风吹进屋里赶走炎热,然后再抱着她回到椅子上坐下。 “怎么站着睡着了?” “还在适应高度。” 不是桌椅太高,也不是自己太矮,两者都没有不好,只是现在还不能适应。这是解析的说话方式,不评判任何事物。 往常元和总是一笑而过,此时此刻却有些不依不饶地想要探究。 也许是因为今天在超市的注视,也许是因为即将开学,也许,是因为父母。 开学的时候只有我陪你去,会伤心吗? 家庭作业里没有父母的存在,会委屈吗? 和别人不一样,会害怕吗? …… 有很多话堆积在元和的心口,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喷涌而出淹没解析,但是元和一直压制着,哪怕是其中一个问题说出口,都将是一个残忍。 可是躲避解决不了问题,解析要去学校了。学校是一个小社会,而不仅仅是她所认为的学习知识的地方,那里有美好,天真,友情,尊重,攀比,争抢,嬉笑,嘲讽,漠视,孤立…… 话少的解析,不会闹脾气的解析,聪明的解析,写的一手好字的解析,不擅交际的解析,和同龄人没有相同兴趣喜好的解析,没有父母的解析,在学校会收获什么? 人总归是动物,越是没有启蒙开化的幼儿,身上越有野性。 一旦有什么事触发到自身情绪,他们立刻本性毕露,藏是藏不住的。 好起来天真无暇,恶起来也是意想不到,施暴的孩子长大了忘记从前种种,阴影却会在受害者的一生中如影随形。 解析的未来,一个不可控的未来,会怎么样呢? 最终,元和只是问:“你想他们吗?” “谁?” “从前陪伴你的人。”犹豫许久,元和还是说不出父母二字。 他目光沉沉,因着内心蔓延的一点没来由的残忍和恐慌甚至躲避着解析的眼睛,那双清澈的,仿佛对世事洞若观火的眼睛。 “从前陪伴我的。” 解析沉思片刻,然后从元和腿上下来,坐到元和对面的那把圈椅上说:“我住在庙里的禅房时,有时会去听方丈讲经。有一天讲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方丈用因缘解释说‘初生在世界上的人是不圆满的,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不圆满的,不圆满的人投生到不圆满的世界,这是因缘。圆满的人,投生的是佛的世界。’再说我出生的时候,医院开的是出生证明,也没有给我开事事如意证啊!” 元和没有被逗笑,神情肃穆,声线低沉又平稳地说:“是这样吗?据说如来佛祖原是古印度的王子释迦摩尼,因有感于人世诸多苦恼所以舍弃王族身份出家修行,后来在菩提树下大彻大悟开启佛教。如果这是真的,那佛祖托生的世界不也是这个世界吗?” “哥哥。”解析伸出手放在书桌上,元和不明所以,顺着她的意愿也伸出手放在桌上。 解析捏着他的手指在他的手心写字,一撇,一竖,横折…… 一个佛字。 解析写完,拉着元和的手,认真地看着他手心里纵横交错的掌纹轻声说:“从前陪伴我的人都走了,有些往事我也记不清了。那些人和事渐渐在记忆里淡忘,我也离开了寺庙的佛像,但是我的脚知道我走过哪里,我的心识记得什么陪伴过我,我拥有过,它们便不会消失,哪怕是一个不是人的人。” 元和用视线描绘着解析仿佛水墨画勾勒出的浓淡相宜的眉眼,静静思索:佛字拆开是一个人和一个弗,弗是‘不是’的意思,合起来便是‘不是人’。即使和众生托生在一样不圆满的世界,众生还是众生,佛却能成佛,因众生是人,佛不是。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他的问题不攻自破。 解析抬头看着元和低声说道:“我从不怕自己一个人,你不用担心。” 元和语气艰涩:“我也不怕。” “那你为什么每天晚上站在我床边看我睡觉?” “我——,你没睡着?” “睡着了,又被你吓醒了。” 元和不知如何对解析和盘托出他的顾虑,又不想她误会自己的哥哥是个变态,只好说:“我梦游。” 解析摸着元和的脉搏,只见元和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若不是他眼睫低垂,丝毫看不出是在说谎。 第31章 解析笑起来:“我从前不知道自己与别人不同,后来知晓,却也不知道竟然有这么大的不同。你会不会觉得我和你想象中的妹妹不一样,和别人家的妹妹也不一样。我常常不说话,因为有时无人可讲,无话可说。过往的生活中事物来来去去,唯一一直在的就是我,所以觉得生活不用对别人说,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我话少却不说谎,为难时索性闭口不言。你要不要学学我?” 元和也笑了:“没有想象过你的样子,也没有想象过和你住在一起的样子。你是什么样子,我的妹妹就是什么样子。我们住在这里是什么样子,我们的生活就是什么样子。我不去揣测,不去幻想,接受生活的本来面目。但是不说话就免了吧,一个家里总不能有两个闷葫芦。” 元和笑完又说:“这里是哪里?” “我们家。” 一问一答后,兄妹俩相视而笑,下楼去花园赏花。 我们家,两个人,都是玲珑剔透心。 是家人啊,不是别人。是妹妹啊,不要说谎。 …… “铅笔,橡皮,自动笔,笔芯,削笔刀,尺子,红笔,黑笔,横线本,空白本,硬纸板……”元和又一次翻着解析的书包对照清单絮絮叨叨。 “哥哥,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上小学的人是我吧!”解析很无奈,进浴室洗澡之前元和在对清单,出来之后元和还在对清单。 “你哥我也没上过小学啊!”元和哀嚎。 “你准备了这么多,不会是按照自己的文具用品给我准备的吧?”解析看着一次比一次鼓的书包怀疑地问。 “不是,我自己才没这么麻烦。”元和把自己的书包丢给解析,书包里就一把折叠伞,一个水杯,一叠a4纸,一个文件夹。 解析掏出一个三角锥的木质盒子:“这个文具盒好别致。” “那是眼镜盒。” “你的文具盒呢?” “在侧兜。”元和努嘴。 一包湿巾,两根黑笔。 很好,如此简洁。 书包里无拉链也无暗扣,解析继续翻,终于在一个隔层里找到一张校园卡和一根大门钥匙。 “没了?” “没了,这就够了。” “那我呢?学校的清单上不是说了会发作业本吗,为什么还要带这么多本子?” “有备无患,未雨绸缪。”元和头也不抬地搪塞道。 眼看元和又要进行今天的第无数次检查,解析赶紧把他赶回房间。 “哥哥,你去睡觉吧,你明天要上课,我自己收就好。” “哎,我再看一眼。”解析连推带拉把元和和他的书包拖到门外啪的一声关上木门,元和理亏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门没有要开的意思,他只好拎着自己轻便的书包一步三回头地回房睡觉。 第27章 浪死的 第二天是八月二十五日, 元和开学的日子。七月末学校才放暑假,现在又提早开学,骑着新买的自行车目送九月一号开学的解析进图书馆, 元和心中又一次燃起献身彩票行业的小火苗。 “哥哥,好好学习啊。”解析站在图书馆的大门口轻声说。 “噗呲——”,是小火苗熄灭的声音。 元和抬起放在车把上的手挥了一下给她回应, 目送她越来越小的身影消失在不停翻转的玻璃门后, 然后朝学校的方向骑去。 开学第一天, 校园里到处洋溢着兴奋和动荡。 高三的总共只放假两个星期, 早早就被关进勤勉楼学习。高一的提前两周军训,现在正好是他们在山上站军姿的时候。所以,现在在红榜前罚站的那堆有些眼熟的鹌鹑, 可能, 应该,大概,就是他的同学。 元和把车放到车棚里,从车篮里拿出刚刚在路边花十块钱买的锁环把车锁起来, 又把装锁环的黑色塑料袋扯了包在车垫上。 他一边抛着车钥匙一边走,边走边想着要买一个什么材质的垫子铺车上, 迎面就看到十几个四眼在红旗下和孔子的雕像旁站军姿。 高一期末学生选择文理, 然后由学校根据过往考试成绩安排分班, 高二开学时班级安排表会贴在红榜上, 学生根据红榜上的安排去各自的班级上课。 预备铃已经打响, 元和却不着急, 在榕树下找了个阴凉位置静静看着。 一位着急的仁兄从校门外百米冲刺跑进来冲到红榜前, 看着前面挡着的一大堆人嘴里嚷着:“让让, 快让让, 帮我看看,我狄仁分在哪个班?” 突然边上传来一声暴喝:“你给我站住!” 罚站的四眼自动分成两排,中间留出一条康庄大道。 一个秃顶的四眼从人群里走出来和气喘吁吁的狄仁面面相对:“不穿校服,不别校徽,在校园里横冲直撞,大声嚷嚷,你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班主任是谁?” “报告,我不知道我是哪个班的,我也不知道班主任叫什么。” 秃顶暴怒:“胡说八道,你一跑来就喊着看你的敌人在哪个班,难道你所谓的敌人会比你自己还重要吗?你一定早就知道自己的班级。” 狄仁欲哭无泪:“报告,我真的不知道……” 秃顶粗暴地打断他:“不要狡辩,校园里禁止拉帮结派。你说,你叫什么名字,你的敌人又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狄仁。狄仁杰的狄,狄仁杰的仁。” 秃顶呆住,罚站的人群中有低低的笑声传出来,此起彼伏,压都压不住。 榕树下也是一声长叹:“高二的教导主任果然名不虚传。” 元和目不斜视:“你又知道了?这位主任是您哪位师叔啊?” 荀子言一把揽过元和的脖颈,夸张地惊呼:“圆桌儿,没想到你对我如此情深意重,竟然已经到了听声识我的地步。咱们分隔的这一个月,对你来说一定十分漫长吧。快告诉我,你有多思念我。” “思念到专门为你去学空手道,你想试一下吗,同桌?” 荀子言讪笑着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荀子言是实验班里唯二两个没有近视却整天戴着一副眼镜的人,也是元和的同桌。 家里书香传世,父母兄弟叔伯爷奶不是教书的就是研学的,门生众多,真正的桃李满天下。 从小到大教过他的每一位老师都和他家有点关系,要么是亲戚朋友,要么就是他家里老一辈和中年一辈的学生同事,以至于他小小年纪辈分极大,动不动就是某位老师的师叔师弟。 “把手放下,你热不热啊?” 荀子言又夸张的表演一番:“不热。圆桌儿,你看这炙热的骄阳,多么像我看见你时胸膛里跳动的热情,你再看这细密晶莹的汗水,我仿佛回到因为思念你而落泪的那个啊——” 元和嫌弃地直接撂肩,差点没把荀子言摔地上去。 “今年还在一个班?” “当然了,有首歌唱的好啊: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走天涯。圆桌儿,你就是我的天涯,你去哪儿我就跟着你去哪儿。” 元和有点反胃,他冷静地看着荀子言,开始活络筋骨。 咯啦咯啦的声音响起,荀子言立刻安分了,整整校服,推推眼镜,正襟危坐,装的像个斯文败类,快速地说:“教导主任名叫付勤,四十五岁,教龄二十年,主抓学生纪律问题,兼任实验班辅导员。理科一班三十人,两个新来的,其中一个就是刚刚和主任说话的狄仁,另一个是实验中学的转校生,文科预科班的女学霸,今年弃文从理了,听说她做理科预科班的数学考试从来没有低过一百四十五分,我觉得不可信。” 元和听出荀子言语气中浓浓的醋味,哀叹着摇头:“哪里不可信?就是因为数学好所以才有弃文从理的底气。同桌,想想吐血的周瑜,嫉妒要不得啊!” 荀子言激动地说:“我嫉妒她?笑话!我嫉妒她考上实验还是嫉妒她数学能考一百四十五,我嫉妒她?天大的笑话!我怎么可能会嫉妒孔湘?” 元和幸灾乐祸地看着走来走去仿佛一只炸毛尖叫鸡的荀子言,能把一向能说会道的荀子言气的词穷,估计没有新仇也有旧怨,不知道这位孔同学是何方人物。 “班主任是谁?” “我妈哦不是,林临。”荀子言一时口误,暴露了开学以来第一个大秘密。 元和似笑非笑地看着荀子言。 “好吧,林临就是我妈。” “不得了了啊,同桌,真是不得了。你看咱俩这交情,我找你妈打个请假条她能同意吗?” 元和心里盘算着,解析上学第一天肯定要自己领着去找教室认一认老师的,而一中管理严谨,没有班主任和家长的允许打个请教条简直是难比登天,现在……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妈在家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告诉别人,多一个人知道我就要多做一套卷子,你还是死心吧。” “我是别人吗?我不是你亲亲爱爱的同桌吗?子言儿——” 第32章 荀子言惊恐地连连后退,声音都变调了:“我去,你能别这么和我说话吗?再说了,今年一个人一个座位,咱俩也做不成同桌啊!” “……” 没有利用价值的前同桌就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元和嫌弃地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面无表情地背着书包朝一班走去。 荀子言在后面大呼小叫:“哎,圆桌儿,你等等我,同桌做不成我们还是同学啊!” 元和冷冷地说:“荀同学,请不要叫我前同桌给我起的绰号,他在坟墓里会不安的。” 荀子言追上元和和他并肩走:“哟!那请问元同学你亲亲爱爱的前同桌是怎么死的?” “在友谊的大海里翻船,浪死的。” 荀子言,卒。 一中教学向来稳扎稳打注重基础,高一一年老师从不提前上课赶教学进度,哪怕高一暑假多补了半个多月,老师还是尽职尽责地复习高一内容,费心费力地把高二的教学进度拖到开学。 理科一班是重点班,学生们个个都是百里挑一考进去的,资质勤奋努力缺二不可,学习氛围相当浓厚。 奈何今天还没分教科书,同学们又隔了一个暑假没见,到处串班,教室里热火朝天,元和一进门仿佛进了菜市场一般。 元和前脚刚进门,后脚一大堆四眼就两两提着一个麻袋跟着元和踏入教室。 那场面,浩浩荡荡,十分壮观,班级里霎那间一静。 和几个女同学聊的正欢的李婳扭过头一乐:“元大爷,您老真是威武不凡!” 麻袋被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其中眼镜片最厚的一个四眼招呼着大家去领校服:“新校服,先到先得啊!” 大家一哄而上,在这一片嘈杂中,元和拉过李婳边上的椅子坐下漫不经心地说:“内幕消息,听说你今年还是纪律委员。” 李婳哀嚎一声:“不会吧。”叫声凄厉如杜鹃啼血,围观的女同学纷纷退散结伴去拿校服。 元和一脸真诚地点头。 李婳把头往桌子上撞得咚咚响,还不忘垫上抢来的两件新校服:“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高一刚开学时,学校为了让学生逐渐适应繁忙的高中生活特意把班主任聚集在一起开了一个教学会议。 主题是循序渐进和温水煮青蛙,具体举措为先给学生两周的适应期缓一缓,老师也好了解一下学生情况。 等中秋放假之后给学生们来一次大考,挫一挫他们的锐气,这样国庆假期就有理由布置一大堆作业,以此宣告这些菜鸟正式开始高中生涯。 众所周知高一的期末考才是文理分科的分水岭,普普通通的高一学生应该一视同仁。 奈何有一句话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聪明的学校另辟蹊径,在高一就搞了一个文科预科班和理科预科班,挑选一些中考成绩突出的苗子为高二的重点班打基础,李婳就在此批苗子中。 没点本事怎么能考全区第五呢?李婳如是说,然后好好地嘲讽了一番老师的教学进度,十分看不起他们布置的那点作业量。 每到晚自习,大多数学生都在埋头苦学的时候,李婳就开始到处串座位,叽叽喳喳。人家不理他吧,他自己一个人还能说的起劲。 巡逻的老班看他很不顺眼,打算等考试成绩下来之后好好找他谈一谈,结果这家伙天天聊天还考了班级前五。 老班拿着成绩表唉声叹气,不知该拿李婳如何是好,只好天天请他到办公室喝茶,不停的给他换座位。 一天李婳又被老班请到办公室,他一进门就看到老班看着座位表愁眉苦脸地薅着头顶的地中海,顿时感到有些愧疚。 于是他特别诚恳地对老班说:“您别费心给我换座位了,我坐哪都能聊。” “……” 国庆放假回校之后,老班举行班委竞选,李婳光荣地当上了理预科班的纪律委员,一当就是一年。 咚咚咚地撞了几下书桌,李婳抬起头,还不死心:“你怎么知道的?” 元和意有所指地看着第一排的一个角落:“我刚刚是和荀子言一起走过来的。” 李婳恍然大悟,作为一个资深话唠,消息灵通的他一早窥破了荀子言和众多学校的师资力量之间的紧密联系。 他递给元和一个赞赏的眼神,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去第一排纠缠荀子言。 荀子言欲哭无泪。 【作者有话要说】 手动感谢所有的收藏,书评,营养液。 第28章 见面礼 一班的校服分完, 四眼们又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后勤处搬教科书 。 “别介啊兄弟,开学第一天觉悟就这么高,这样多让我们这些坐在椅子上的无地自容啊!要不……”班里难得来一个新面孔, 话唠李婳连忙凑上去。 狄仁欣喜地看着李婳的笑脸:“!” 一个四眼慢悠悠地搬着几十本书走进教室,慢悠悠地把一摞书放在讲台上,慢悠悠地经过他们身边, 慢悠悠地开口:“付勤发话的, 你要加入我们的队伍吗?” “付勤?这谁起的名?这得占多大便宜呀!”李婳细品。 在一旁观战的元和好心为李婳解惑:“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一问教导主任本人。对了, 教导主任主管纪律作风, 顺便你还可以就工作经验和他交流交流。” 纪律,交流。 李婳笑脸一僵,对上狄仁满怀期待的眼神, 结结巴巴地说:“要不, 要不兄弟你坐一坐休息一会再去搬。这间教室的椅子,只要没人坐的你都可以坐,包括我坐的这一把。我突然想去上厕所,先走了啊!” 狄仁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婳尿遁而走, 一米八五的汉子委屈地缩起肩膀。 慢悠悠的四眼长叹一口气:“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你还是太单纯了, 走吧, 最后一趟。” 一米八五的汉子狄仁跟着一米七四的瘦子四眼出门右转前去搬书, 一高一矮走在路上进行亲切友好的交流。 “你是?” “我叫文理。文科的文, 理科的理。” “哦, 你好, 我叫狄仁。不是那个敌人, 是……” “我知道, 狄仁杰的狄仁。狄同学, 久仰大名。” “文同学,惭愧惭愧。” 欢乐的时光总是稍瞬即逝,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响起,遍布校园各个角落的学生都蹿进教室,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恭候着班主任的大驾。 被元和坑了一把的荀子言隔着一条走道坐在元和的旁边锲而不舍地给元和传小纸条。 “圆桌儿,经过深刻的反省,我要为我的所作所为向你进行深切的忏悔。自古以来就有为朋友两肋插刀的美谈,为了兄弟你,我做一套厚达三厘米的历年物理竞赛卷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可是朋友啊!!!” 荀子言扔过来一张写的满满当当的科作业纸。 元和一看,话总共就写了一行半,底下的白纸红线被黑色水笔画上了三个触目惊心的感叹号。 元和从书包侧兜摸出一根黑笔嫌弃地画上几个圈再把纸卷成细长状往旁边一扔。 荀子言扯开纸团看见一排歪歪扭扭的空心省略号,无言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过纸张背面再接再厉写道:“在我沉默下来的那一霎那,我突然发现这几个简略的小圆圈当中蕴含的大智慧。沉默是金,你是想告诉我我们的感情情比金坚吧?没想到你这么看重咱俩之间的兄弟情义!不用否决,我知道,沉默就是默认,我都明白。笑脸,笑脸,笑脸 。” 元和没想到纸团还能再一次被扔过来,他拒绝谈话的意味还不明显吗? 他抬眼懒懒地看了一眼纸团,又把头不耐烦地转向右边,冷漠的眼神和一副在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下反光的银边平光眼镜相对。 曾经就眼镜这个问题元和和荀子言有过探讨。 元和:“不近视你为什么要带眼镜?” 荀子言:“为了帅。” 元和:“……你那么帅你怎么不戴副金边的呢?” 荀子言:“为了低调地帅。” 元和气的冷笑,小样儿,还挺会自圆其说。他把刚展开的纸张又一次揉成纸团扔回去。 荀子言接着勤勤恳恳地写:“刚开学你就要请假,你干什么去?是不是瞒着我在外面上补习班?圆桌儿,太不地道了!” 元和回:“建国后不许成精,请你闭嘴。 ” 闭嘴就闭嘴,反正我也不是在用嘴说话。 荀子言一边进行极其丰富的心理活动一边奋笔疾书:“你干什么去去干什么干什么去去干什么……” 元和看得眼花,心情暴躁,拿起笔一挥而就。 荀子言抓住直冲他脑门而来的纸团,展开那张皱皱巴巴的纸,又推了推眼镜,依稀从那两行龙飞凤舞的草书中辨认出大意:“干什么去班主任知道就行,你不用知道这么多。” 俗话说的好啊,兴趣是孩子最好的老师,荀家的家训之一就是这句金玉良言。 第33章 虽说荀家家教严格,但也是在充分了解荀子言的兴趣之后有针对性地进行教育和培养。 所以在元和的连连推脱和一再的顾左右而言他之后,贯穿荀子言十几年生活和学习生涯的家风起了关键作用,他的心中燃起雄心壮志:他,一定要知道元和的秘密! 于是荀子言继续埋头苦写:“兄弟没别的意思,纯粹是想帮你。就我妈那人……唉,你先告诉我,我还能帮你吹吹耳旁风。你告诉我吧告诉我吧告诉我吧……(以下无限循环并省略。附注:不是我懒,也不是我抠。节约环保,向伟大的地球母亲致敬。)” 元和看着末尾那个括号,呵呵两声,丝毫没有回复的欲望,甚至不想再转头看荀子言那张脸,再一次把纸张揉成纸团甩手一扔。 被百般蹂躏的纸团飞过荀子言的头顶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落到开着的后窗外一件白衬衫上。 衬衫的主人捡起砸到身上的纸团,指腹满是细茧的双手展开这张乱糟糟的纸,薄薄的眼镜片后闪着犀利的光,低头看得十分专注。 荀子言呆住了:“老,老师好。” 衬衫的主人林老师一目十行地看完这张饱经沧桑的科作业纸,抬头一笑,看着荀子言说:“老老师?我有那么老吗?” “当然没有,您很年轻。”荀子言看着那张被老妈攥在手里的纸张急忙说道。 要死了要死了,幸亏没把老妈喊出口,不然罪加一等。 不过现在离死也不远了。林老师把手里的纸还给荀子言,微笑着说:“这是你的吧,不知道你的妈妈在你眼中是什么样的?” 荀子言看着递到眼前的纸张上面偌然突出的几个字:就我妈那人……眼前一黑,颤抖着说:“知书达理,善解人意,温柔可亲……” 元和拿着一根盖上笔帽的黑笔戳了戳荀子言的胳膊提醒他。 荀子言一抬头,林老师已经走了。 荀子言对着林老师温柔可亲的背影长舒一口气,这口气刚吸进肺部还没呼出,林老师转头就从前门走进教室,荀子言呛得一阵咳嗽。 知书达理的林老师不愧是经验丰富的高中班主任,效率极高。 只花了短短两节课就搞定了分书,自我介绍,各个科任老师的简单介绍,班级情况及班规简介,卫生包干区介绍,九月教学安排,排座位等各种琐碎事宜。 第四节课的上课铃打响后不久,荀子言口中善解人意的林老师瞟了一眼手表笑着说:“今天早上的课就到这里,大家可以回去了,住宿的同学记得去找宿管报到,下午两点来就行。” 能提早放学,大家都很开心,蠢蠢欲动。 只有坐在第一排离林老师最近的那个眼镜片最厚的四眼举手问道:“老师,提早来不行吗?教室是有什么安排吗?” 林老师扫一眼四眼,又看了一下新排出来的座位表,笑眯眯地说:“当然可以,梁聪同学,提早来还能有点时间复习。” 众人皆感不妙,停下窸窸窣窣收书包的动作看向林老师。 被二十九双直勾勾的眼睛盯着,林老师一点也不惧,依旧笑的很甜:“下午两点到三点数学小测,三点十五到五点四十五考理综。” “啊——” “啊?” “啊!” “……” “不要怕,题目很简单的,题量也不多,今天考明天就能出成绩,这是我和物化生三个老师给你们的见面礼,不用谢。”林老师拿着教案出门,临走前轻飘飘地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 全班陷入哀嚎之中,荀子言也在哀嚎,但他嚎的内容和别人的不太一样:“死了死了,我妈一定是在报复我,她怎么会把孔湘的座位安排在我前面?元和,你看到我妈的眼神没?完蛋了完蛋了。哎,你干嘛去?” 元和快速地把每一本新书的封面打开写上名字,略微整理之后把它们塞到书洞里,黑色书包往肩上一背,椅子一拉一推,长腿迈了出去。 “回家。” “回……你这学期不住宿啊?” 元和走的很快,单手插兜摸出口袋里的车钥匙,另一只手抬高随意地摆了摆,很快走出教室不见人影。 …… 图书馆的自习室,解析放在桌上的布袋振动两下又归于平静。她放下毛笔拿出布袋中的手机查看信息。 哥哥:已下课,十分钟后图书馆门口见。 解析看完信息把手机放回布袋,着手整理桌上的笔墨和宣纸,然后背上书包抱着一本佛经典籍放到书籍归还处。 眼看解析就快走出大门,徐朝急忙把几本国画绘本往同伴手里一放低声说道:“帮我一起还,有急事。”然后三步并作两步朝着解析的背影追去。 解析站在门口往马路一侧张望,突然身边传来声音:“小妹妹,你还记得我吗?” 解析转头,一个长相清俊的青年笑容可掬地站在她身边两步之遥的位置,声音清透,距离也不会太近令人反感。她点头。 解析这么冷淡,徐朝却不以为意,继续笑着说:“我刚刚看见你写的字,很漂亮,你练了几年了?” 解析懒洋洋地抬眼看他:“谢谢。” “……” 【作者有话要说】 谢礼奉上。 第29章 壁咚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见时间差不多了,解析走下台阶,想去路边等元和。 徐朝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就像一只刚出生中了印随反应的小鸡崽。 解析疑惑地看了徐朝一眼,徐朝着急地没话找话:“你在等谁啊?” “我哥哥。” 原不指望解析会回答,徐朝的眼睛立刻亮了, 好像找到了聊天的缺口, 放缓语气十分温柔地说:“你哥哥一定对你很好吧?” 骄阳似火, 一个白衣少年在人行道上骑着自行车往图书馆驶来, 衣摆向后扬起,带来一阵微风。 “嗯。”解析眉目柔和,带着笑意。 第二次回应!徐朝大喜, 再接再厉道:“你哥哥一定很厉害吧?他也练字吗?” 一波红绿灯的车潮刚过去, 路上车辆较少,元和一路势如破竹骑到早上的大树下,人还没从车上下来就看到一个猥琐青年在纠缠解析。 元和捏捏手指关节绕到青年身后在他耳畔威胁道:“字写的不好,空手道练的还行, 要切磋切磋吗?” 徐朝站直身体,个头还比元和高半个头, 他居高临下地问:“你是?” “她的哥哥。”与此同时, 刚才说话和表情都十分冷淡的解析抓着元和的衣摆高兴地喊道:“哥哥!” 元和摸摸解析的发顶, 细致地把她跑到脸颊边的碎发理好, 又从车篮里拿出一串玉兰花给她戴在脖子上。 纯白的棉线串着七朵晶莹皎洁的白玉兰, 花瓣或紧或松, 小巧玲珑, 悠悠香气若有还无, 高贵而清纯。 解析很喜欢, 摸着脖子上的玉兰花露出一个微笑:“哥哥是去买花所以才从另一个方向来吗?” 元和蹲下身和解析平视:“差不多吧,我去取蜂蜜,在路上遇到有人在卖花就给你买了一串。” 解析踮着脚往车篮里看,看见两罐装着橙黄浓稠物的瓶子,敲一敲,还是塑料瓶。 “什么蜜?” “荔枝蜜。” “荔枝蜜又清又香,很适合夏天喝。” “嗯,回去就泡一杯尝尝。” “哎,我说,两位,这还有个人!”在一旁看了许久兄慈妹亲现场直播的徐朝站在树下喊。 美好的亲情交流被打断,元和不耐烦地朝徐朝瞥了一眼,冷冷地说:“你还没走?” “我话还没说完呢,怎么能走?” 元和回头问解析:“你认识他吗?” 解析:“不认识。” 徐朝难以置信地看向解析,悲愤大喊:“你刚才不是还说记得我吗?” 元和左右看看,解析承载着两个高挑男生的逼视解释道:“想借的书放在第一层,我拿不到,这位好心人帮了我一把,然后偷窥并且跟踪我,跟我搭话。” 徐朝一脸呆滞,又看见解析仰头看着他补充一句:“这是我对你的全部印象。” 元和把解析护在身后,目光警惕:“你是谁?” 徐朝想:对啊,我还没自我介绍,怪不得这孩子说不认识我。 “我是徐朝,大二美术生,主修国画。这位小妹妹字写的很好,我想请她帮忙在我的画上题字。” 徐朝简洁明了地道明来意,又拿出一张盖了大红钢戳的学生证证明身份。 徐朝正经起来像个翩翩君子,一丝猥琐气质也无,元和的戒备打消,狐疑道:“既然是美院的学生,还需要找一个小孩子题字?” 徐朝无奈地笑:“我画画尚可,于书法一道上始终开不了窍。临近开学,有一个作业要交,不知道能不能请这位小妹妹帮帮忙?” 收拾行李时元和的确在一个藤木箱子里看到笔墨纸砚等文房四宝,但他不知解析写的是什么字体,练了多久,是否喜好,只知她每日清晨都要在书房里呆半个小时临帖。 第34章 也许多于半个小时。 解析每天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书房,如果一直是在练字,也许她的字写的真的很不错,毕竟她的硬笔正楷就很工整。 元和不擅作主张,也不作解析的主张。他想了一会儿,问解析:“你觉得呢?” “我觉得,”迎着徐朝期许的目光,解析沉吟道:“我饿了,哥哥,我们回家吃饭吧。” “……” 徐朝:“你要不再考虑一下?” 元和把解析的书包取下放到车筐,动作利落地插上钥匙,握好车把,踩两下脚蹬,调整方向。 解析半侧着坐在车后座上对徐朝说:“题字也是作业的一部分,你是个好人,要自己独立完成作业。” 徐朝:“……” 解析开口说话时,上一秒,元和还在顾虑重重。下一秒,好了,万事大吉。 满身轻松的元和带着一点怜惜地看了一眼可怜的徐朝,然后毫不留情地越骑越远。 几个同伴嘻嘻哈哈地走到树下朝徐朝面前挥挥手,徐朝不动。 一人疑惑道:“徐朝,你怎么了?” 另一人促狭地说:“哎,难得看见咱们徐哥黯然神伤,根据我的经验,这种面色不是思春了就是失恋了,你们猜……” “猜你个头,不许玷污老大。”年纪最小的老四嚷着,跳起来去打白礼。 徐朝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管这些玩笑,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三个人停下打闹,对视一眼,语气复杂且沉重。 “真的? “应该是,咱们刚才不是也看到了?” “不会吧,学校里那么多女生追他他都没动心,徐哥可是咱们美院盛名已久的高岭之花啊!” “你也说了是女生。” “所以,老大喜欢的,其实是,是……”最后一个字老四怎么都说不出口,声音艰涩,脸上的五官挤成一团,哇的一声哭出来:“我,我的榜样啊!” 老三是宿舍里最温和性子最好的男生,看不下去白礼这么捉弄老四,急忙安慰他:“别急别急,也不一定就是。我们和徐朝住在同一个宿舍两年了,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啊!” 白礼闻言悠悠的说:“也不是吧。他从不让我们坐他的床,但是你几次爬到他的床上睡午觉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徐朝每次打篮球再热都不脱上衣,可是那天你带着一个女同学去看篮球比赛,他怎么立刻就把背心给脱了呢?你的女同学只顾着和其他人一起尖叫了,是不是就再也没有看过你一眼?还有他非常宝贝的那根湖笔,你……” “别说了别说了!”老三放开老四瘦弱的小肩膀,惊恐地捂住耳朵连连后退。 白礼走过去拍着他的肩膀:“淡定点。” 这时,前方走到饭店并在门口等候多时的徐朝朝这边喊道:“孔易,过来吃饭。” 老三腿一软,白礼连忙搀着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孔易啊,你看吧。” 老三死死地扒住白礼的胳膊,颤抖着说:“这是一个误会,绝对的,天大的误会。” 白礼视线往下一瞥是老三抖若筛糠的双腿,往边上一看是紧贴着自己上半身的两条细皮嫩肉的胳膊,又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这样下去,别说徐朝,自己的贞洁都快不保了。 “看在咱俩是兄弟的份上,我给你支一招。刚刚那位少年穿的是一中理科班的校服,我有一个表妹也在一中理科班,今天刚报道。别的班级下午都放假,就她的班级下午要考试。如果他们俩在同一个班,那自行车妹妹下午肯定还会来图书馆。我们就在这守株待兔,向自行车妹妹打探一下她哥哥的情况。只要徐哥和自行车哥哥成了,你不就安全了吗?” 悲伤完的老四智商上线:“就算他们在同一个班,哥哥考试妹妹总不至于就一定要来图书馆吧,人家自己在家呆着不行吗?我们总不能空等一下午吧?” 白礼不知道今天自己叹了多少次气,但他依然想叹气:“好吧,是时候告诉你们这个秘密了。其实这家图书馆……” “是你家的?不对,这是公共图书馆。” 白礼给老四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图书馆的管理员和我很熟,可以拜托他们和保安如果看到自行车妹妹的话叫我们一声。” “哦。” “哦?” “哦!白哥,你真是聪明绝顶,才华横溢,博学多才,简直就是那天下的文曲星下凡,可与日月争辉。” 白礼欣然笑纳:“嗯。” …… 元和洗好碗筷从厨房里刚走出来,解析迎面递来一杯浮着细碎薄荷叶的蜂蜜水。 元和边喝边说:“下午我要考试,一点半走。你下午想待在哪儿?” 解析已经有些犯困,小学的作息时间和她睡午觉的时间不同,她最近在调整生物钟。 解析揉着眼睛往楼上走:“我要在家里睡觉。” 元和放下杯子,从桌子上抽了一张宝宝湿巾快步走到解析身边把她不断揉眼的手按下,手里拿着湿巾小心地擦着她的眼周,嘴里说着:“拿湿巾和温毛巾擦会更好。” 解析闭着眼睛低声应好,待元和擦完还不睁眼,眼角一片薄薄嫣红,呼吸轻缓。 她竟然已经是快要睡过去了,而且还是站着! 元和哑然失笑,把她横抱着上楼走进她的卧室,给她脱鞋盖被,整了整她的头发,又看了会她恬静的睡颜,轻声关上门下楼走进厨房。 …… “怎么样,他怎么说?”孔易迫不及待地问老四。 “没说什么。” “你们不是一起去澡堂洗了半个小时吗?怎么会没说什么?”孔易着急地说。 白礼递给孔易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把老四叫到一边:“老四啊,纸包不住火,我们总会知道的。你要是在老三面前不好意思开口,这里现在就我们两人,你放心大胆地说。” “说什么啊?”老四抓抓头发一脸烦躁,“因为你们今天说的那些,我都不敢和老大走的太近,心里总是怪怪的。” “怕什么,只要你够直,一切问题迎刃而解。”白礼豪气冲天地说。 老四一脸郁闷。 白礼默默地把自己在老四身上勾肩搭背的手放下,迟疑地说:“你,你是直的吧?” “废话!老子在宿舍从不点蚊香。” “哦。”宿舍里也不让点蚊香啊!白礼小心翼翼的问:“宿舍外呢?” “!”老四愤愤地看了白礼一眼走人。 徐朝拿着一个砚台走到露台和一脸怒气的老四擦肩而过,奇怪地问白礼:“你又惹他了?” “没事,我待会给他买个东西哄哄就行。”白礼笑着说。 徐朝轻轻点头,把砚台放在水下冲洗。 白礼又凑到徐朝面前详装不经意地说:“我家里兄弟姐妹很多,各个年龄段的都有,哄人开心我最拿手。如果对方生气了,还是对方不理人,只要礼物送的好,什么矛盾都解决的了。” 徐朝果然上钩,认真地问:“如果是年纪还小刚认识的,想要和对方打好关系,结果对方清清冷冷不搭理你,不仅话少还给你发好人卡,这种也能通过送礼物解决吗?” 吃了一个惊天大瓜的白礼:“!” 俗话说的好啊,一见钟情只不过是见色起意,没想到徐朝也是这种人,竟然要朝高中生下手,说不定人家还是未成年呢!而且被发好人卡还不死心,这不就是妥妥的暗恋加单恋吗!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徐朝也会有这一天!白礼在心中窃笑。 白礼久久不回答,徐朝满脸求知欲认真地催促道:“白礼,老er?” “哦,当然可以。” 白礼痛并快乐着地艰难压下心中的种种复杂情感,一手抬起压在水池上方的瓷砖墙上,一手搭着徐朝的肩,给了徐朝一个了然的眼神,语气隐秘地说:“哄人开心最主要的就是对症下药,你能不能详细说说?” 孔易和老四趴在玻璃窗前露出四只眼睛看着徐朝和白礼在露台上演壁咚,他们一脸茫然地转过头来四目相对,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要说】 哇!突如其来的许多陪伴。 第30章 拥抱 清晨, 圆日升到半空,空气中氤氲着飘渺的雾气,马路两旁的绿植叶片被昨夜的露水打湿沉甸甸地垂下, 风轻云淡,穿着一身青花蓝挑染棉麻长裙的解析背着一个白色的布袋走入图书馆大门。 走在路上的白礼向图书管理员道了声谢,挂断电话, 拉上两位兄弟的手一路狂奔。 孔易和老四心有余悸地相对一眼, 不约而同想起昨晚在露台看到的那一幕, 毛骨悚然, 迫切地想要挣脱白礼的手。 白礼的手牢牢扣在他们的手腕上,跑得很急:“自行车妹妹到图书馆了,你们快点!” 对啊!起因是自行车兄妹!孔易和老四也顾不上是否还被白礼抓着手腕, 心思各异的几人找到共同目标齐头并进, 不一会儿就冲到图书馆门口。 第35章 “老四,你去占座位。老三,你和我一起去找人。”白礼把自己和老三的包都堆在老四身上,然后带着孔易去前台看监控。 解析依旧在放置佛经典籍的区域处探寻, 她站在两排棕黄色的书柜之间仰着头,目光划过一排排书页, 视线锁定在第二层的一本薄薄的墨黑色装订本上。 四周没有高椅, 这一处很安静, 不容易能看到图书馆工作人员的身影, 解析又一次面临昨天的困局。她绕到一旁去看书柜编号, 打算去找管理员帮忙。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解析所要的书籍取下递给她:“给。” 记着书柜编号的解析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书, 目光渐渐上移打量着眼前人。青年着一身样式休闲的白衣长裤, 身材颀长, 面貌英俊, 表情寡淡。 “谢谢。”图书馆里禁止喧哗,解析轻声说道,然后接过白礼手中的书转身去自习室。 白礼跟在她身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近在咫尺,解析却丝毫没有回头看的动作。 两人经楼梯走到二楼走廊,在拐角处遇上提着两个水壶的孔易。 孔易低头盲走不看路,险些撞上解析。白礼瞅准机会,想要上前英雄救美。 怎料解析身形灵活,在意外突发的那一瞬两手握着书背在身后,上半身急速后仰,两腿连朝旁边后退几步,完美地避让了此次意外。 白礼躲闪不及和孔易撞在一起,把两只水壶和孔易抱了个满怀。 在短短的二十四小时内知晓徐朝性取向可能为男和目睹两男壁咚的孔易神思不属,大惊之下急忙把白礼往后推,幸亏白礼身材修长却不单薄,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孔易的胳膊,下盘很稳地扎在原地。 两人之间的水壶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一个水壶的系带被孔易抓在手里,水壶瓶身被白礼握在手中。 另一个无人垂怜的水壶依循重力法则掉在地上在静谧的图书馆里发出巨大声响。玻璃瓶内胆四分五裂,温水从瓶盖处涓涓流出,在大理石地面上流淌,有一些打湿了解析的软底布鞋,冰冰凉凉的。 解析看看自己的鞋面,又看看面前相贴在一起的两人:“你们认识。” 想起之前策划的计划,两人高呼道:“当然不……” 与此同时,拐角处走来背着背包拿着水壶的徐朝,他看着姿势怪异的两人问道:“老2?老三?你们……小妹妹?” 打脸来的如此之快,孔易看天看地装作没听到,厚脸皮的白礼讪笑着自圆其说:“当然不得不说这世上就是有这么巧的事,你们也来图书馆啊?” 徐朝看着一地残局狐疑道:“这几天我们不是一直待在这吗?今天早上你们三个跑的真是快,我骑着自行车都追不上你们!刚刚在自习室碰见老四,他说你们去借书了,现在是怎么个情况?你们……” 孔易和白礼这时才发现他们还揽在一块,在徐朝惊异的眼神中急忙分开捍卫着自己属于直男的清白。 “你还需要我题字吗?”解析语气平淡地问。 徐朝惊讶的看着解析,原以为山穷水尽,没想到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大喜过望:“需要,你什么时候有空?” “现在,你有带作业吗?” “没有。”好不容易小妹妹松口,徐朝着急的不行,生怕错过这个机会,又着急地说:“但是我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来回只要半小时,你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吗?” 解析颔首。 一旁的白礼和孔易见徐朝为了追男朋友竟然能如此低声下气,目瞪口呆。 见解析又看向自己的鞋子,孔易贴心地说:“要不你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去给你买一双鞋子先穿着?” 解析摇头:“不是因为这个,鞋底湿了走在地上会留下脚印,再在图书馆里行走不好。” 三人没想到是这个理由,默然无语。 对图书馆十分熟悉的白礼提议道:“不如我们去后面的凉亭?最近开学,那里基本没人。凉亭里有桌有椅,现在才七点,阳光也不会很强烈。” 解析点头,又问:“我们?” 白礼点头,朝另外两人示意:“徐朝回去拿作业,孔易去买鞋子,我带你去凉亭,然后我们在凉亭会合。” 徐朝以为白礼是在帮自己看着解析,连连点头,把水壶往孔易手里一塞转身就跑:“我快去快回。” 孔易觉得十分尴尬,他不能再呆在这两个男生身边,急需一些缓冲时间,迫不及待地想离开:“小妹妹,你喜欢什么类型的鞋子,你穿几码的?” “不用麻烦了。”解析摇头。 孔易坚决地说:“不行,穿着湿鞋子多不舒服啊,对脚也不好。你脚上穿的这一双藏青色,嗯,布鞋,鞋店里可能一时半刻找不到,你还喜欢别的什么款式吗?” “那好吧,谢谢你。图书馆大门左侧有一家水果店,你可以帮我买三十个小包装食品干燥剂吗?” “干燥剂?”孔易和白礼愕然道。 “嗯,你们不知道干燥剂?那能借一个电吹风回来吗?只是我想凉亭应该没插座。”解析也一脸疑惑。 “好的,我走了。”孔易合上嘴巴,咽了一口口水。白礼找来清洁工请她帮忙收拾,然后带着解析朝凉亭走去。 “需要我抱你吗?台阶有些滑。”白礼走到楼梯间看着平滑的台阶问道。 解析摇头,扶着扶手踩着湿哒哒的鞋子顺着台阶一路而下,稳稳当当。 白礼开始旁敲侧击想要找出徐朝和他们兄妹的渊源:“我能问一下作业和题字是怎么回事吗?你知道,我们认识。” “徐朝想让我在他的作业上题字,我拒绝了。” “那为什么现在你又同意?” “因为不想遇到这么多的意外。”解析冷漠地说,“我不喜欢麻烦,希望题字后你们不要再继续围在我身边,这样做很浪费时间,有话直说。” 白礼突然想起解析刚刚并没有否认他说的话,并且徐朝到来之前解析说的那句‘你们认识’语气笃定,似乎是在确认和陈述,并不是疑问。 他思前想后,觉得不能用平常的眼光来对待眼前这个不过六七岁的孩子,试探地问:“虽然这其中可能有误会,不过你早就知道我们是一起的?” “嗯。” 一字千金!这个字多么通用,基本是世界上三分之一的问题的答案。 虽然白礼满腹疑惑,无奈解析惜字如金,他只好接着刨根问底:“你怎么知道的?” 解析看着石子路两旁的绿植,一声不吭。 “你不是说有话直说吗?” “但是我没说我一定会回答。”解析淡淡地说。 白礼无言以对,过了许久,语气严肃的说:“我保证,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绝对不再缠着你。” “包括他们?” “包括他们。” 解析也不管白礼是否能做其他几人的主,开口说道:“一言为定,你想问什么?” 白礼殷勤地拿出口袋里的纸巾帮解析把椅子擦干净,迫不及待地问:“第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一起的?” “第一,你们身上都有墨水和颜料的味道,你在书架旁一走近我就闻到了,拐角处也是。第二,徐朝介绍自己是美院的学生,主修国画,你们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第三,你们的手都很白,不带任何饰品,还有这里,痕迹很深,拿毛笔作画的人通常都会这样。”解析一边拿出布袋里的湿巾擦桌子一边说,然后伸出手指着白礼的小指侧面,中指前段和虎口处。 论述简洁明了,有理有据。如果白礼不是被拆穿的那一个,他真想拍手叫好。白礼愣愣地问:“还有吗?” “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今天。图书馆的玻璃门会反光,昨天我看到你们和徐朝是一起走的。” 哦,还好还好,还以为这小妹妹成精了!白礼暗叹,又问:“第二个问题,题字是怎么回事?” 解析终于把桌椅都擦干净,抱着布袋坐下来说:“昨天我在写字,他看见了,想让我在他的作业上题字。” “就这样?”白礼惊诧。 “就这样。”解析冷淡。 听解析话里行间的意思,这题字的作业可不简单。 楼上就有画室,画笔画板一应俱全。可竟然能让徐朝来回跑着去取,那就不太可能是应付和打好关系的借口。 该不会,徐朝是要拿那副参赛的作品来给小妹妹题字吧? 白礼突发异想,然后被自己吓了一跳。 明知不太可能,但是这个念头一出来就一直在脑子里蹦跶,他好奇地说:“小妹妹,你能不能送我一幅字?” 解析把水壶盖子打开喝了几口水,闻言抬眼看着白礼:“这是第三个问题,还是请求?” “请求,当然是请求。我画画一般,字写的比画画还差,特别羡慕那些字写的好的人。相逢即是缘,你能不能送我一副字?我打算挂在写字台前天天瞻仰,以此来激励自己。” 第36章 解析沉默地看着白礼故作夸张,将她的字吹得天花乱坠,将之前的高冷人设坍塌到可能他自己都不自知的地步,沉默半晌,然后说:“我只会一点点。” 白礼笑着安慰道:“没关系,你随便写。” 解析把卷筒的系带从布袋旁解下,取出笔墨,铺开毡布,展开宣纸,压上砚台,问道:“行书,小篆,狂草,隶书,亦或是颜体,柳体,赵体,你偏向于哪种?” 白礼的微笑僵在脸上,他掏掏耳朵,满头问号:“你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想要回复每一条评论却力不从心,希望你们明白我的感激,以每一天的坚持致谢。 第31章 白切黑 解析又再说了一遍。 书画不分家, 都是先学理论再谈实践,小妹妹知道这么多种字体也不奇怪。白礼想着,笑着说道:“你擅长哪一种, 你就写哪一种吧。” 解析:“我全部都会一点点。” 白礼:“好吧,那行书?” 解析点头,又接着问:“古诗?佛经?辞赋?还是具体某一篇章?或者你喜欢哪一个诗人?” 白礼想着小孩子手腕力气不足, 况且小妹妹待会还要给徐朝题字, 于是挑了一个最简单的:“唐朝有一位诗人叫李白, 你知道吧?写一首他的诗就好。” 解析分别把随身携带的墨水和清水倒入砚台中, 沉吟道:“李白诗句多豪放,写狂草最好。可你要行书,这里也没大支的毛笔, 算了。” 解析说罢, 右手提起一只毛笔,先润水再蘸墨,站直身体挥毫散墨。 白礼正奇怪“算了”是什么意思,凑过去一看, 只见一行行草跃然纸上,十分漂亮。 事态渐渐往他无法预测的方向发展。 等到孔易拿着一盒干燥剂赶来时, 只见解析赤着脚站在地上, 站姿笔直, 头微微低下, 齐肩的黑发柔顺地被别在耳后搭在肩膀上, 一只手臂垂在一侧, 一只手握着毛笔在宣纸上龙飞凤舞, 而白礼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宣纸。 孔易疑惑地凑过去, 站在解析的另一边看着她的字迹, 又咽下一口口水。 徐朝也气喘吁吁地赶过来,见白礼和孔易两人就像左右护法一样站在解析身边,又看到解析在写字,急忙将到嘴的呼喊憋回去,走到凉亭里加入目不转睛又目瞪口呆的二人组中。 也许是因为写行草的缘故,解析运笔的节奏较快,但她执笔的手很稳,走笔也十分有力。笔调沉着,在点画之间运动笔毫,字与字之间留下相互牵连细若游丝的痕迹。 解析把砚台从宣纸边角上移开,搁下毛笔置于砚台上,把宣纸捧起递给白礼:“李白的《将进酒》。” 白礼怀着一颗剧烈跳动的心颤抖着双腿接过这张薄薄的纸:“谢谢。”话音刚落,一旁的孔易和徐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白礼压在桌上拿走他手中的宣纸并微笑着向解析解释道:“墨迹还没干,再晾晾。” “哦。”解析应了一声,去翻被孔易随手放在椅子上的盒子,倒出十几个干燥剂放进鞋子里吸水除湿。 孔易惊叹:“看这走笔,这笔锋,这留白!” 徐朝称赞道:“纵得出,擒得定,拓得开,留得住。厉害!” “我说两位,那是我的。”观赏宣纸的绝佳位置被孔易和徐朝两人霸占,白礼只能站在桌前倒着看,气的跳脚。 解析食指屈起在桌子上叩了叩。 “别着急。”徐朝和孔易头也不抬地敷衍道。 白礼似笑非笑,十分欠揍的声音传到二人耳中:“不是我。” 二人顺着青葱般的指尖往上,看到一身棉麻长裙。解析把目光转向孔易:“谢谢你,这些多少钱?” 孔易连连摆手拒绝:“不用,没多少。” “要的,你轻财好施,我却不能不还。多少钱?”解析认真地说。 孔易无奈道:“三元七角,其中两毛钱是盒子的包装费。” 解析从布袋里拿出一个水青色的零钱袋,数了数,把四张一元纸币取出放在孔易手上,再次道谢:“谢谢你。” 孔易因为要和解析说话,自己的位置渐渐地被白礼抢占,被挤出vip观赏位。 他站在桌边眼神一瞥,计上心来,看着手中四张平整的纸币笑着说:“我收下了,不过我没有三毛钱找零,不如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用手机发红包给你。” “不用了。” “不行,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是我的钱,我不能收。” “你可以把这三毛钱当做跑腿费。” “这不一样,我是心甘情愿帮你跑腿的,能帮上忙已经很好了,不能收这个钱。” 看孔易一副坚定如磐石的模样,解析犯了愁,可是家里没牵网线,难道要常常去买流量卡吗? 孔易见解析迟疑,志得意满地抬头看着凉亭上的横梁偷笑。 听到这番假惺惺的说辞,徐朝和白礼恨不得用眼神杀死眼前这个白切黑:小样儿,还敢和我们来这手,哥哥们都没要到联系方式呢! 于是他们开始不遗余力的给孔易扯后腿。 白礼走到解析身边笑着说:“小妹妹,不用烦恼,我给你提个建议。中午你哥哥来接你的时候,你去门口随便找家店铺换点零钱还给他就可以。” 徐朝从孔易手中抽走一张纸币递到解析面前附和道:“对啊,如果他没空,你可以拿给我们让我们转交给他,我们会一直待在图书馆里的。” 打蛇打七寸,白礼抓住解析不喜欢麻烦这个特点,直接把孔易的诡计扼杀在摇篮中。解决措施都放到眼前了,解析顺理成章地接下纸币对孔易说:“那请你等一等,我中午再把七毛钱还给你。” 孔易欲哭无泪,心都在滴血,还要装出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说好。 不过孔易伤心的时间也没多久,因为很快宣纸上的墨迹就干了,白礼宝贝地把宣纸收起来,徐朝把自己的画作从卷筒里取出。 画作足有一米多长,凉亭里的桌子放不下,于是他们又转去楼上的画室。 所谓的作业果然是徐朝即将拿去参赛的作品,不过对于请解析在画上替字这件事白礼和孔易已经不会大惊小怪,他们甚至本着物以稀为贵的原则还认为是徐朝的画糟蹋了解析的字。 徐朝的画作是一副水墨丹青,画作以水为韵,以墨为骨,有大片留白,浓墨淡彩,只用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位渔翁在白雪茫茫的寒江上独钓的场景,四周连绵起伏的群山与江、雪、天相映,意境深远。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解析看着平铺的巨大画作不知觉地脱口而出,“题字写什么,《江雪》吗?” “对。”徐朝毫不意外解析会念出这首诗,因为他的画作灵感就来自于柳宗元的《江雪》。 徐朝指着画作的一处留白问道:“小妹妹,你能不能用刚刚写的行草在这上面把这首诗写出来?” 解析用手划着留白处同徐朝确认大小,问道:“作画和题字的墨最好相得益彰,我的墨不行。我出门通常带的是墨水,不是墨锭,毛笔也是小支的,你有自备笔墨吗?” “有。”徐朝特地把自己的材料箱带来,就是为了这一刻,他打开箱子让解析自己挑选。 箱子里有各式各样的毛笔,水粉颜料等作画工具,种类繁多却不显得杂乱,被主人摆放地整整齐齐,而且十分干净,一看就知道主人十分爱惜它们。 解析挑好笔墨,几个人都争着抢着十分殷勤地帮解析磨墨。墨磨好后,几个人又大气都不敢吭一声,屏气凝神地看着解析润笔蘸墨一挥而就。 被几个年长她许多的青年盯着,手里掌握的还是徐朝口中开学就要上交的作业,解析的脸上是一色儿的淡然,丝毫看不出惧怕和慌乱。 她行笔不停,著纸不刻,轻转重按,如水流云行,字与字之间很少间断,呈藕断丝连之态。 过了许久,白礼一掌拍在徐朝肩膀上:“漂亮!” 布鞋湿的快干的也快,解析穿上鞋子背上布袋衣着整齐地站在他们面前,朝他们微微颔首,礼貌地说道:“我走了。” 分离的时候到了,徐朝和白礼这时又有些后悔刚刚阻止孔易要联系方式,孔易也急的不行,十分懊悔地想:早知道刚刚就不要联系方式了,直接把握机会拿三毛钱换一副字好了,多划算的买卖啊,结果现在,煮熟的鸭子都飞了! “等一下。”眼见解析就要走到门口,孔易喊道。 “嗯?”解析疑惑转身。 “嗯,那个,我们,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相识一场,留个名字吧!”孔易磕磕绊绊地说。 “不用了,萍水相逢,我也不知道你们的名字。”解析淡淡地拒绝道。 “你不是知道徐朝的名字吗?还不知道我的,我做个自我介绍。我叫白礼,白色的白,礼物的礼。”白礼语气急促地说。 “对,还有我的,我叫孔易,孔子的孔,容易的易。”孔易紧接其后说道。两人说完,一脸期盼地看着眼前冷淡的小姑娘。 第37章 “我叫解析,解释的解,分析的析。很高兴遇见你们,孔易,白礼,徐朝。再见。”解析笑着说。 徐朝心酸地想哭,这是自认识以来解析唯一一次对他露出的笑容,这下他更不肯放解析离开了。 以解析的个性,除非偶然碰到,以后说不定在没有见面的机会,怎么也得留一个联系方式才好。 情急之下他看到画作上的行草,大声叫住正要出门的解析:“等等,我有事要说。” “什么事?” “你没有落款。”徐朝指着画作说,一旁的白礼又是语气快速的解释道:“是这样的,这幅画要拿去参加比赛,题字应该有印章落款……” 解析了然:“我明天早上带过来。” 白礼张着嘴:好吧!他原本想说他可以给解析刻一个,想让解析留个地址到时候给她寄过去,不过明天还能见面,那就算了。 “我能走了吗?”解析实在不想再被叫住一次。 “再见。”三人笑着挥手。 “……” 老四:“这就是你们把我一个人扔在自习室那么久的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 思考中…… 第32章 小白杨 “是的。”三人沉吟了一会儿, 痛快地承认道。 老四难以置信自己被兄弟联盟背叛,声音高了八个度:“你们,你们……一群见色忘友的wu耻之徒!” “不不不, ”白礼端详着裱在框里的《将进酒》,举起三根手指向天作发誓状:“我看上的是小妹妹的才华!美人在骨不在皮,你一点都不懂得欣赏人家的内涵。” 孔易语气酸溜溜地说:“白大才子, 这时候你又开始咬文嚼字了, 想想你今天是怎么做自我介绍的, 再想想你当初是怎么对我们作自我介绍的, 你就不觉得造作吗?” 老四回想起开学那天被白居易的古诗和《礼记》支配半小时的恐惧,一脸恶寒。 “你这就是嫉妒,明晃晃, 赤果果的嫉妒, 典型的吃不着葡萄还说葡萄酸的酸狐狸现象。再说了,你自己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我叫孔易,孔子的孔,容易的易。你当初不是自我介绍说《易经》的易吗?”白礼学着孔易的话嘲讽道。 “我那是通俗易懂, 通俗易懂你知不知道?你竟然还让人家一个没上一年级的小学生给你写《将进酒》,你哪来的脸?”孔易气的跳脚。 白礼委屈:“我以为她读一年级, 才说我喜欢李白, 想让她随便给我写一首《静夜思》, 谁知道人家哗啦啦就把《将进酒》给我默出来了。” 老四一脸呆滞:“你说啥?这是她默写的!” “对啊, 不要一脸大惊小怪, 太丢我们宿舍的脸了。”徐朝得意洋洋地指了指桌上的卷筒, “我的题字也是她默出的。” “太不公平了, 人家的童年和我的童年怎么差这么多!” 孔易蹲在老四身边叹气:“生活不易啊。” “不对, 那你们怎么这么晚才来找我?”哼, 哪怕再可怜,你也是和他们一伙的。老四尚未被敌人的假象迷惑,嫌弃地离开孔易坐到床上。 徐朝不好意思地笑:“这个嘛,小妹妹走了之后,我们刚好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要出门,然后我们就在某一个自习室的某一张桌子遇见她,刚好周围没什么座位,刚好那张四人桌还有三个空位,所以……一切都是因为巧合。” 白礼如小鸡啄米一样点头附和道:“巧!太巧了!无巧不成书啊!正好我们今天以书会友,这说明什么?这是天定的缘分,注定要让我们相遇。” 老四愤愤不平地咬着饮料吸管:“我信你们我就是只猪!” “别生气,别生气,你本来就属猪。”白礼火上浇油,眼见老四就要暴走,又急忙安抚道:“我们不是给你买了柠檬茶赔罪了吗?你一个人,有两杯呢!” 老四嗤笑:“买一送二,还是第二杯半价?” “不是。” 老四顺了点气,嘴里还是不依不饶:“那就是送人送不出去,最后给我的。” 没想到老四这次这么聪明,满室静默。 老四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是,两根被他咬的扁扁的吸管从他的白齿红唇间掉落,他颤抖着指着眼前的这些人,只觉得心都快碎成一瓣一瓣的了。 “这两杯饮料是你们打算送给自行车哥哥和妹妹结果没送出去最后送给我二次回收利用的对不对!” “……” “额……” “嗯,虽然,但是,这个吧,我们也是真心想在这炎热的夏日给你送去一抹冰凉的。” 老四缩在床上用杯子蒙起自己的脸:“不用再说了,我的心现在很凉,凉透了!” 孔易也一脸落寞地坐在椅子上。 徐朝朝白礼示意,把他叫去露台:“老2,你不是说要送礼物给老四吗?礼物买了没?要是没送的话现在拿出来哄一哄他。” 白礼迟疑地说:“现在拿出来不好吧?” “你买了什么?” “灭蚊器。” “为什么要送这个?”徐朝满头疑惑。 白礼讪笑着预备脚底抹油:“说来话长,不过我现在已经知道,这就是一个误会。我们宿舍四人,全都是铮铮铁骨的小白杨。” “四棵小白杨?”徐朝跟在白礼身后进门,看到孔易和老四表情受伤地相互依偎着靠在床头。 白礼语气艰涩:“嗯,也有可能是两棵?” …… “所以,我们家要牵网线吗?” 元和看着散落在桌子上的一沓沓宣纸,良久无言。 “哥哥?” “嗯,好。”元和低低地应一声,站起身开始收拾这些从储藏室和樟木箱子里取出的宣纸,“再给你换一个流量套餐,方便你平时在外面用手机。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练字的?” “软笔还是硬笔?”解析踮着脚尖帮元和一起收拾。 “……”元和捡起一沓小楷,再捡起一沓小篆,看着这些种类繁杂的字体,生怕解析下一个问题是“你问的是行书,楷书,还是……”,缓缓问道:“你可以都讲一讲吗?” 解析垂下鸦羽似的眼睫,慢慢地在记忆深处探寻,最后有些苦恼的说:“我记不清了。很久之前好像就有人握着我的手教我写字,每天花很多时间教我看书认字。后来我和舅爷一起住,他教我用笔用墨临帖作画,从此以后我拿毛笔的时间渐渐地比拿铅笔的时间长。” 舅爷,按辈分算,是祖母的哥哥,那就是方女士的哥哥了。元和想着,也不奇怪,解析就是这么和自己住到一起的。可是简蓝和解析的父亲呢,为什么不抚养解析,要把小小的孩童托给一个又一个外人? “你还记得你是几岁和你舅爷住在一起的吗?” “两年前。”解析想着,又补充道,“荷花开的时候。那时舅爷住的地方旁边有一块荷塘,我在荷花凋谢时学会执笔,在寺院的桃花盛开时学会行,楷,篆三种字体。然后我们搬去另一个地方,也是在寺院的附近,寺院的院墙后有一大片竹林,我每天日出前起床去观竹。有一阵子山里下了一场很久的雨,寺院里的师父去竹林里挖竹笋做成素斋,每天都会给我们送来一碗。下雨天不能出门,舅爷就在屋子里教我画竹,雨打在竹叶和芭蕉上,声音很好听。” 解析的声音不复之前欢快,元和放下手中的宣纸,把解析抱到圈椅上,微微俯身,两臂环着她温柔地说:“你想他吗?我们可以去看他,我们还可以去看竹子,看荷叶,看桃花,看芭蕉。” 解析仓促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清风从大开的窗户吹进,拂过解析手里捧着的宣纸,两三张柔软宣纸的边角翘起。 解析沉默着,眼神很轻地落在宣纸上的簪花小楷上,又似乎没有着落,如她此刻的思念。 元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浓墨小楷笔迹陈旧,字形无力,结构零散,是解析初学时抄写的李太白的一首诗。首句两行为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福至心灵一般,千百年前那位诗仙的苦闷和感伤在此时此刻被元和捕捉,情绪如狂涛漫卷,很快淹没了他与黯然伤神的解析。 又一阵风吹来,炙热中带着凉意。 解析把宣纸放在桌上,脚踩在圈椅的一根横杆上揽着元和的脖颈给他一个拥抱。 拥抱很轻很软,甚至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接触,但它把元和从一种澎湃的孤单中解放出来。 解析的眼睛如月光下的大海一般深邃,声音如溪流一般清透水亮,她注视着元和轻声说道:“哥哥。” “嗯。” “为什么会思念过去呢?我们明明知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为什么现在还会思念?” 元和答道:“解析,我们每一个人都会遇到很多人,经历过许多事,将来还会如此,记忆就这样像沙子一样不断累积。过了很多天,过了很久很久,记忆穿过岁月的沙漏掉在天空中,形成回忆。到了晚上,我们看着天空,可能会回忆过去种种。然后我们看见星星,一闪一闪的小星星,它们在深夜里闪闪发亮,吸引我们去想起那些美好的过去,美好的人,美好的事,美好的生活。你可以把思念当作是过去留给现在的礼物,正因为过去有过美好,我们现在才会思念,不是吗?” 第38章 元和将悲伤编织地太过迷离,解析擅长于直线思维,不知道沙漏怎么才能掉到天上,又和星星有什么关系。 很久之后,当解析躺在星空下思念今天,她迷迷糊糊间发现这是元和为她编织的一场浪漫。 现在的解析被元和抱在怀里坐在圈椅上,懵懵懂懂地总结:“有人可思,有事可念,思念并不是一件坏事,对吗?” 元和把解析脸颊旁被风吹乱的头发理好:“嗯。” 解析抓住在耳朵边作乱的手,有些疑惑地转头看他:“为什么总是撩头发?” 元和抬起另一只手绕过解析后背接着帮她梳理:“可能是因为我自己头发不够长吧。” 解析转身侧坐去撩元和额前的刘海,元和双手松松的护着她的腰背任她在自己头发上为所欲为。 黑黑软软的刘海被撩起,额头中间露出一个向下长的小尖。 解析摸摸自己的额头,饱满圆润,没有小尖,不解地拉着元和的手去摸他的额头:“这是什么?发旋吗?” 元和:“单基因常染色体显性遗传。” “什么?” 解析懵懂的样子实在可爱,元和轻笑出声:“这个叫做美人尖。”然后又把自己额前的刘海全撩上去解释道:“中间这个尖把左右两边的头发对称分开,整张脸像不像一个桃子的形状?” “那为什么是美人尖呢??” 元和胡诌道:“桃子是桃花开败后结的果实,古时候用人面桃花形容美人,那桃形脸就是美人尖啦。” 谈及古诗句,并且涉及到自己已知的内容,解析语气严谨:“可是人面桃花有两个涵义,一是比喻少女美丽,二是形容男女钟情后分离,男子追忆旧事的情形,来源于崔护的《游城南》。哥哥,你是哪一种?” 完了,再也不能愉快的装逼了。解析点亮的不仅是书法技能,她甚至还把抄写过的诗句背下来了! 元和企图蒙混过关:“嗯,这个嘛,你说我是哪一种我就是哪一种。” 解析摇摇头:“词不达意,两个都不对。” 她把元和的头发压下捋好,端详着元和的面容,见他俊眉修眼,顾盼神飞,又轻轻地笑着说:“断章取义地说,哥哥这样的,是第一个。” 元和头顶翘着几根头发:嗯?第一个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33章 土豪 第二天, 解析在图书馆门口遇到踩点蹲守的徐朝四人组。 解析也不开口询问多出来的这个人姓甚名谁是干什么的,径直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徐朝:“你要的印章。” “谢谢。”徐朝接过,“我的画放在画室, 不如你和我一起去,我用完后好及时还给你。” 解析应好,然后跟着他们去昨天的画室, 一路无话。 解析不说话是因为她性格如此, 老四话少是因为他一直在默默地观察解析, 另外三人话少是因为心里有鬼。 白礼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画室的门, 画室里地板整洁,空气清新,每扇窗户各开一半, 深绿色的窗帘垂落在地, 空气中没有肉眼可见的灰尘飞舞,一切都与昨天大不相同。 解析的印章十分小巧,只有徐朝小拇指粗细,普通的长方体状, 刻字简单。徐朝拿出大红的印泥,将印章一盖一印, 即刻完成。 趁徐朝在擦拭印章上的印泥时, 孔易和白礼将一旁的三个卷筒放到桌上。白礼笑着对解析说:“你送我一幅字, 礼尚往来, 我也送你一幅, 希望你能收下。” 徐朝把印章装进布袋递给解析:“我送你一幅画作谢礼。” 孔易也不甘落后:“我也送你一幅画。” “以什么名义?”解析看着铺在桌子上的三幅写意画:高洁傲寒的墨梅, 幽雅空灵的墨兰, 绚丽冷艳的墨菊。 “嗯, 以书画会友, 交个朋友?”孔易小声试探道。 “好。”解析点头。 白礼:“嗯?” 徐朝:“……” 孔易:“!” 孔易按耐住激动和窃喜:“真的吗?” “嗯,我的vx名是印章上的刻字。”解析将几个人苦心孤诣想要知道的联系方式轻描淡写地说出。 徐朝和白礼两人立刻掏出手机一边搜索一边窜到解析面前举着“解析之章”的页面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叮咚”声不断在画室里响起,解析一个一个地通过他们的验证请求,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视线看向徐朝:“你的名字是?” 徐朝喜上眉梢:“双人徐,朝气蓬勃的朝。”说完还贴心地把这两个字发过去加了一个笑脸同解析打招呼。 解析加上备注,收起手机,“那我走啦,再见。” 徐朝三人乐陶陶地挥手作别,解析走出画室把门带上,这时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老四! 解析还沉浸在认识新朋友的愉悦中,眉眼柔和,声音听起来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你有事?”她问着用手拦门的老四。 “老四,有话好好说。” “别冲动!” 徐朝几人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阵风,看到老四冲过去的一个残影,然后发现解析被老四堵在门口,一个个嘴里喊着,快步奔走到他们近前。 老四紧张地看着解析,语气急促:“我也想送你一副画,花中四君子还少一个竹,你等我一会,我画给你好吗?” “为什么?你也想和我交朋友?” “对,我对你一见如故。”老四身后的三个人一脸惊愕。 “我们不认识。” “这不重要,相逢即是缘。” “……”这一模一样的说辞,解析的目光在空中和白礼无奈的眼神对撞,“好。” 宿舍三人谁也不知老四抽的什么疯,都以为他可能受不了被解析冷落,所以也想拉自己入伙。 但是解析乖乖地跟着老四回到桌前,似乎很期待老四的画作,几个人也不好说老四在花鸟中最擅长的其实是鸟来扫他们的兴致,静默无言地立在一旁,偶尔也帮老四搭把手递支笔磨个墨。 老四长的又白又嫩,一双手也是如此,修长细白,执着秸秆一般淡黄颜色的毛笔十分好看,赏心悦目。接析的目光只在他的手上停留一瞬,又立刻转向雪白的宣纸。 老四取一支大毫着水染色,又取一支大白云中寥寥几笔即勾勒出深墨叶面和淡墨叶背,不一会儿,郁郁苍苍的几根竹子跃然纸上,竹干挺拔,竹叶疏落有致。 老四屏着一口气把毛笔搁下,看着画作心里满意的不得了。老话说得好,棍棒底下出孝子,不对,是有压力才有动力,这幅竹子是他学会画竹以来画的最好的一幅了! 他得意地朝其他三人瞥去一眼:怎么样?不比你们的差吧! 三人无奈地应声哄着这个闹了一天变扭的小弟弟:“好好好,你画的最好。” 解析闻言抬头,见老四得意洋洋,其他三人也是真心应好,迟疑一瞬,敲着桌边问道:“你是学这个的?” 解析的意思是学竹,但老四几人不明所以,以为她问的是学国画,都点点头。 解析低着头看了一会老四的画,复又抬头,神色挣扎,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谢谢你的竹子,礼尚往来,我也送你一幅可好?” 老四顶着孔易赤果果的羡慕和嫉妒兴奋地点点头。 直到解析取了一支棕竹狼毫特号并且改变执笔姿势之前,老四一直以为她要送给自己的是一幅字。 最后,看着在解析仿佛鬼斧神工的作画过程以及在桌上铺开的新鲜出炉的一幅竹子,大家陷入深深的沉默。 若说老四的竹子有形,则解析的竹子形神兼备。而这区区浓墨淡染,疏落有致,在解析的画作面前也称不上一个好字。 解析笔下的竹,多而不乱,密而不塞;形态各异,有正、反、侧、复、肥、瘦、长、短、偃、仰等;叶有前后阴阳老嫩,墨分浓淡枯湿…… 好久之后,老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伸出手指着解析,突然惊觉又急忙收回,难以置信道:“你,你,你……” 老四:“天才啊!” 解析:“结巴吗?” 两人双双摇头。 这两句话同时响起,围观群众终于合上他们张大的嘴巴,缓过神来,但依然用一种看着天外来客的眼神看着解析。 孔易皱眉:“画画也是一点点?” 解析肃穆:“不,画画还差得远,我只会画竹,别的一窍不通。” 众人:“……” 这种复杂的心情一直延续到中午元和放学骑着自行车来图书馆接解析。 解析手机vx通讯录上备注朋友一栏里几个新加的名字格外刺眼,如同眼前一溜儿摆手像招财猫似的青年。 元和瞧着他们,唇间突然绽出一抹笑:“不如哥哥也认识认识你的新朋友吧。你过几天就要开学了,手机里的消息会让你分心,应该极简联系人,从源头上杜绝。” 第39章 徐朝几人一脸惊恐,生怕眼前这个妹控让解析把他们的vx都删了,幸好元和也没有太过分,他只是用解析的手机建了个群,然后把自己和他们都拉进去,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白礼念着群名,轻扯嘴角,“起了这么个群名,这还不过分?” 徐朝白他一眼:“你在解析面前怎么不这样说?” “你不懂,维护个人形象很重要。” 孔易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双眼眯着,惬意地躺在吊椅上:“老2,你有没有屏蔽你的朋友圈?朋友圈里的形象不用维护啦?” 白礼依旧镇定地装逼:“没有。再说了,我朋友圈里的形象怎么啦?对月吟诗,赏花品茗,好一个风度翩翩的端方君子。你们说,解析会不会为我的内涵所倾倒,然后送我一幅画?” 老四忽然笑出声:“佳人会不会倾倒不知道,不过佳人的哥哥恐怕想打断你的狗腿。” “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偷偷录音传到群里去了?老四,你是不是想享受一把二哥的鞭策?”白礼咬牙切齿地逼近老四。 “看看,看看,就你这么喜欢阴谋论的一个人还自夸君子呢!你就是个小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小人。”老四被白礼赏了一个爆栗,然后又被夺走了手机。 “不会吧!”看着满屏红心的白礼爆发出一阵哀嚎。 老四乐不可支地揉着泛红的脑门笑起来:“哈哈,让你装逼,你也有今天。” 徐朝和孔易凑过去看,发现元和在白礼的每一条朋友圈下面都点了赞,往列表一划,一列红红的爱心旁是一列整齐划一的奸笑表情,小黄脸上痞痞的笑容里藏着一口亮的发光的尖牙。 徐朝又爱怜又疑惑:“你手脚怎么这么快?” 白礼惊讶:“难道你没加他?” 孔易一语中的:“徐朝朋友圈默认可见三天。” 白礼愤愤不平地转向孔易:“那你呢?” 徐朝慢条斯理地替孔易答道:“他基本不发朋友圈。” 白礼心中大凛,咬牙切齿的望向老四:“你不会也是……” 老四点点头,扬眉浅笑:“你说多么巧,我今天刚刚清理了手机,朋友圈也清空了。” “我的天哪!世道如此,悲夫白礼!”白礼扑在床头的被子上以头抢被。 “别嚎了,又没什么关系,你在解析面前已经把高冷范都丢的差不多了,在她哥哥面前再丢一次脸也没事,谁让你脸皮厚呢!” “再厚也没你脸皮厚,你还得了一张画呢!我丢脸是断腿之祸,你丢脸就是免役之福。”白礼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堆里传来。 宿舍唯一一个没得到解析书画的孔易长叹一口气:“我算是明白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哎,这是不是男人的劣根性啊?” “怎么说?”大家都抬起头盯着孔易。 孔易眉梢一挑,逐条分析:“你,徐朝,平日里都是别人追着捧着,难得遇到一个冷脸,所以越挫越勇。白礼,你太聪明了,就是个人精,要是真想和人搞好关系,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哪用得着苦心孤诣制造偶遇,还装的一脸高冷?还有你,老四,我们比你先认识解析,你不服气。最后是我,自打遇见解析和她哥哥,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没有一时一刻是顺风顺水的。综上所述,我们已经步入成年男性的泥潭了。” 徐朝连忙否认:“我不是,我绝对不承认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我只要解析口中的一点点好就行了。” “切——”众人鄙夷。 然后是白礼:“事实和设想完全不同啊。我想来个以冷制冷,再来个乐于助人,英雄救美,结果你们也看到了,我相当委屈,这份供词不严谨,我不认。” “咦——”众人嘲讽。 今天的老四格外独树一帜,不走群众路线,他用手扶额,做出一副讲悄悄话的隐秘姿态:“我和你们都不同。我之所以堵着门不让解析走,不是因为不服气,也不是因为她的才华,她的性格,她的魅力,是因为……” “因为什么?” 老四从书桌抽屉里的夹层取出一个绸布包裹的青玉石印章,哭丧着脸:“因为我想抱土豪大腿。没想到土豪不仅有钱,她还有才,我拿画画去吸引她,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徐朝看清全貌,嗓音颤抖着:“这不是和解析的那个一样吗?” 白礼呆滞:“你价值五十万的成年礼,是人家家里长辈随手刻的印章?” 孔易深觉生活不易:“唉!” 第34章 介绍 元和最终还是拿到了两节课的请假条, 不是去钻营荀子言那个没有半点用处的裙带关系,而是凭自己的实力。 上午一二两节是数学课,第一节的下课铃声在校园里响起, 毫无意外地,林老师的大题还没有讲完。 林老师站在一黑板的板书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询问同学们的意见:“虽然你们暑假玩野了,这次考试水平参差不齐, 但是老师还是会保障你们的生理需求的。这题还没讲完, 会的同学可以出去了。不会的同学, 你们着急吗?” 讲台底下一片鸦雀无声, 林老师满意地笑笑:“行,那我们继续。” 元和抓住这个空当,拎上书包转身就跑, 速度之快以至于转身拿黑板擦的林老师只看见一片衣角。 林老师环顾班级, 看着荀子言旁边的一个空位,皱起眉头:“元和?” 荀子言顶着巨大的压力出声提醒:“老师,他有请假。” 林老师想起来,又忍不住对全班同学说道:“你们要是这道大题也能写出三个解法, 我也不至于把你们拘在这里。看这里,”林老师拿着三角板敲敲黑板, 眼神瞥向骚动不安的李婳, “现在我们讲第二种解法, 在ac中点做一条辅助线延伸……” 解析就读的学校是临江市第一实验小学, 当地人简称市一小, 与临江一中隔了两条马路, 距离公共图书馆只有两百米。 今天是新生报道的日子, 一大清早, 市一小的大门口和门前的马路被各种车辆围得水泄不通。 元和早在骑自行车回家的路上就已窥见今日交通盛况, 于是很有先见之明地开着电动车带解析出门,然后把车停在图书馆的停车处。 兄妹两人优哉游哉地穿过拥挤的车流和人群,从树下的人行道畅通无阻地抵达学校。 学校的保安亭和布告栏前又围着一大堆人争相问询。元和目不斜视,一手提着解析的书包一手牵着她路过嘈杂的人群,直奔一栋红色的教学楼。 解析打量着周围,有些疑惑:“我们不用去看名单吗?” “不用。”元和风轻云淡地答道,“注册时我顺便逛了一圈学校,也打听过你的班级,跟着哥哥走,不用担心。” 解析经过栽满红背桂花的花坛,踏上台阶:“这也是未雨绸缪?” “这是磨刀不误砍柴工,你看,到了。”转眼间,他们来到一间钉着“一年一班”铁牌的教室。 距离学校通知报道的时间已经很近,教室里聚集了许多家长和孩子,吵吵嚷嚷。 九月一号,在孩子们眼中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对于即将踏入教育殿堂的幼稚园毕业生的家长来说,这一天却不同凡响,于是几乎每一个孩子都是拖家带口,甚少只有一个家长陪同。 家长们无论认不认识都在三三两两地互相攀谈,交换信息。 孩子们中有一些是早就认识的,叽叽喳喳地聚在一块游戏;有一些自来熟,也很快加入进去,唱着‘找啊找,找到一个好朋友’寻找志同道合的新朋友;有一些躲在家长的身后一边抽泣一边观望…… 只元和和解析不同,他们一来就找了靠窗的两个位置坐下,十分安静,也十分吸引陈程的注目。 陈程微笑着走上讲台在黑板下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清清喉咙让各位家长和孩子们安静下来:“大家好,我叫陈程,是一年一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接下来的一年将由我和其他老师陪伴你们的学习生活,希望各位家长能支持我们的工作,让我们一起努力共同进步……” 讲台上的老师看着很年轻,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讲话温温柔柔,甜美的笑容立刻俘获了这些刚从幼稚园毕业的小朋友。 家长们心里有些质疑班主任太过年轻,但各个面上不显,认真地听着班主任的开场白。 比起那些偶尔交头接耳给孩子们做坏榜样的家长,元和这个临时监护人可谓是十分称职。他全程坐姿端正,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桌上,目视前方,也不左顾右盼与人交谈。 陈程目光扫过,见他身旁的小姑娘也是如此,低头暗道好家教,在花名册里翻翻找找记下解析的名字。 下课铃响完上课铃又响,不知过了多久,陈程终于结束了今天的家长座谈会:“各位家长可以回去了,中午放学只能到校门口,教室是进不来的。同学们留下来,我们还要分书排座位,还没到放学时间呢!” 第40章 眼看有些孩子情不自禁地跟着家长走到教室门口,陈程连忙制止道。 教室里登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声,一个背着粉红书包的小女孩拉着她爸爸妈妈的裤腿哭的撕心裂肺,哭声仿佛有传染力般,不一会儿,整个教室大半的孩子都哭了。 “爸爸妈妈不要走,哇——” “妈妈,我不上学了,妈妈——” “哇啊——” 家长们心疼地不得了,急忙抱着哄着,哪怕有几个真的狠下心肠弃之不顾走出教室的,最后也耐不住孩子的哭嚎又偷偷折回来趴在门边观看。教室里一片狼藉,新上任的年轻班主任焦头烂额。 元和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回过神来,他看向墙上的挂钟腹诽道:竟然过了一节课,这老师也太能说了! 解析晃晃他的手,张嘴说了什么,不大的声音很快淹没在周围的哭啼里,元和只能看到解析的嘴巴一张一合:“你说什么?” 解析又说了一遍,元和还是听不见。她只好凑近元和,两手捂住他的耳朵,脸贴的很近,元和甚至能数清她根根分明的长睫毛:“哥哥,你要走了吗?” “嗯。”元和点头,看了一眼周围哭闹不休的孩子们,把解析的书包揽在臂弯里,抱着不哭不闹的解析走出教室。 解析站在花坛的水泥边上,元和俯身问她:“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 “嗯。” “内容是什么?” “尊重老师和同学的问话,受欺负要和哥哥说,在学校不用紧张也不用害怕。” “说的对。”元和夸赞一句,把书包给解析背上,又检查了一番她的着装。解析今日的穿衣风格一如往常,还是一条深色的亚麻长裙,黑发柔顺地披散在肩膀处,脸和手都干干净净,实在没什么好整理的。 元和用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玫瑰色的脸颊,轻声说:“那哥哥走了,中午放学来接你。” 解析点头。 元和还是不放心,又说:“今天的交通可能比较拥挤,如果放学后哥哥没及时来,你就找个阴凉的地方等一等我,不要自己回家,也不要走出校门。” 解析点头。 元和脚步刚迈出两步,一扭头发现解析正注视着他的离去,又折回来,却不知说什么,只好把叮嘱的话再说一遍:“学校有饮水机,水杯里的水喝完了记得去打,不要打开水,容易烫到,你……” 解析静静地听着元和翻来覆去的碎碎念,不觉得厌烦,却还是打断他:“哥哥,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时间不早了,你快去上学吧。” “好。”元和压着嗓子低声应道,然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解析。 他特意在家换下校服,穿了一件白衬衫配一条卡其色长裤,不如往日穿着运动服那般随性,也没有穿上蓝白校服那么乖巧,穿着没有其他家长那么煞有介事,但是很认真。 白色高挑的背影,总是莫名有些寂寥。 解析看着元和的身形慢慢隐在绿树白墙后,转过身来回到教室。教室里哭声渐停,大半家长已经离开,又有几个科任老师前来救场,过了许久,全部的家长都已离开,一年一班的新生生活总算拉开了帷幕。 几首儿歌放奏过后,陈程拍着手让每个同学站起来做自我介绍。 “我叫郑雅雅,我喜欢唱歌和跳舞,也喜欢画画。” “我叫林贞,我七岁了,我会跳芭蕾舞,我妈妈是舞蹈老师。” “我叫向向,我爸爸姓向,我妈妈也姓向,我是爸爸妈妈的组合体。” “……” 一年级小孩子的自我介绍大多绕不开姓名、父母、年龄、爱好等,有些灵动活泼,有些说话颠三倒四。陈程鼓励他们,每一个孩子讲完她就微笑着带头鼓掌,教室里的气氛逐渐热烈。 “我叫花甜,我喜欢花,也喜欢吃甜甜的糖果,我还喜欢每天晚上七点半电视里的《花仙子》,我家里有很多花仙子的仙女棒。” 花甜人如其名,脸上有两个小小的酒窝,笑容十分甜美。她穿着一条花裙子,书包上的图案也是花仙子,听到她说家里有许多仙女棒,有一些小女孩立刻就惊呼起来。 花甜十分得意地坐下,陈程笑着点头:“看来我们班的很多同学们也喜欢《花仙子》啊!” “老师喜欢《花仙子》吗?”花甜大声地问。 “老师有看过。”陈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浪费太多时间,一年级毕竟不是只要玩闹的幼儿园,她也是有教学安排的。 陈程转向花甜身后安静的小姑娘:“解析同学,你向大家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解析有些疑惑,这个老师不是知道自己的名字吗?为什么还要介绍?这般想着,她又想起元和的嘱咐,乖乖地站起来说:“我叫解析。” “还有呢?”陈程等了许久,没见解析说第二句话,忍不住开口鼓励道,“你几岁了,你喜欢什么,你的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这些都可以说。” “我叫解析,虚岁七岁。” “……” 全班的小朋友和班主任:如此简短的吗? “请问,我可以坐下吗?”解析看着陈程轻声问。 “坐吧!”陈程无奈地说。 第35章 学委 元和踩着点赶回学校上完最后一节课, 又急匆匆地骑着自行车去市一小接解析。 “哎——”李婳抓心挠肺地望着来去如风的元和,一早上都找不到一个询问的机会来满足他的八卦之心,只好去找被元和一同pao弃的好兄弟荀子言诉苦。 “你说这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别晃了, 汤要洒了。”荀子言没好气地端过李婳餐盘上的汤碗。 “荀子,你知道原因吗?元和为什么不住宿?为什么要请假?为什么放学这么早走?” 荀子言的眼睛在四处不停地寻摸着空位,根本没空搭理他。 李婳自己一个人絮叨个不停:“最重要的是, 这次数学考试他竟然考了满分!他怎么会考满分呢?” “最后一道大题写出三个解法的水平, 他不考满分谁考?”荀子言隔着人山人海在角落里找到两个空位, 回了李婳一句, 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我也不是不相信他的水平,只是平常也没见元和这么用功,他写的卷子和作业, 字数一向能少就少。这次考试只是开学的摸底, 也没多重要,他怎么会写三个解法,吃饱了撑的?” “我看你是饿傻了闲的!他不好好考试,在老——班面前刷一刷好感, 能这么轻易地请到假吗?”荀子言怼李婳怼的痛快,差点嘴瓢, 连忙往嘴里舀了一勺饭。 “但是为什么呢?”李婳猜测万分, “约架?考试?谈恋爱?去医院?duo债?被le suo?陪shi足少女聊天……” 荀子言一口饭呛在喉咙里, 咳了几声后发现自己一边鼻子堵了, 另一边耳朵耳鸣, 他气急败坏道:“你这也越说越过分了, 最近都在逛哪些bu良少年的贴吧啊?” 李婳一脸兴奋地压低嗓音说:“你也觉得有可能是不是?我想事情一定是这样的, 学校放暑假了, 元和在家很无聊,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出门散步,然后他走到一个小巷子,看见两个大哥带着他们的小弟为一个花季少女打架。元和他为什么出门,因为无聊啊!所以无聊的元和就在旁边观战,结果双方人马两败俱伤。少女一看,哎呀,这些个追求者这么不争气,她又往旁边一看,哎呀,这个小哥长的怎么这么俊。于是她对元和芳心暗许,展开了一系列的追求,包括但不限于考场外送水,在医院偶遇,制造被le索的假象想让元和英雄救美。最终,元和被她感动,一开学就在班主任面前刷了个好感,就是为了请两节课的假出去陪shao女聊天。这个少女的身世十分bei惨,她……” 荀子言用李婳的筷子夹了李婳餐盘里的一个狮子头堵住李婳的嘴:“你闭嘴吧,赶紧停止用关键词串联一篇小作文,这不是高中生的水平。而且暑假哪来的考试,还考场送水,你想的也太多了。” 李婳几口嚼碎狮子头吞进胃里,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排除掉所有不正确的,看起来那个最不正常的反倒很有可能就是事实真相。” “李婳同学,什么真相啊?”清丽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李婳抬眼一看:“哟,这不是孔湘同学吗?快坐快坐。” 荀子言看着站在他们桌旁端着餐盘的孔湘,鼻子不堵了,耳朵也不鸣了,冷哼一声:“我们快吃完了,不搭伴。” 话音刚落,李婳就踢了荀子言一脚,转头笑眯眯地对孔湘说:“没事没事,我也刚吃,我们不着急,你坐。” 荀子言硬邦邦地说:“可是我要吃完了。” “吃完你就坐在那歇一歇,难得孔湘同学和我们在食堂相遇,我们要友爱新同学,荀子,你懂点事。”这边荀子言刚拿出一个借口,李婳立刻马不停蹄地拆台道。 孔湘在荀子言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李婳同学果然名不虚传,乐于助人。” 第41章 “哪里哪里,孔湘同学竟然知道我,万分荣幸。对了,这是坐在你后面的荀子言,你们认识吧?” 荀子言目不斜视,冷淡地说:“我不认识数学考试考的比我差的人。” 孔湘也不甘示弱地回道:“哟,这不是某个作文分数向来比我低的无名氏吗?” “哼。”二人皆是冷哼一声,李婳在一旁看的一愣一愣。 一个冷淡,一个火爆,知道对方过往的成绩,还同样对对方一副不屑一顾的姿态,要说没有猫腻,谁能信呢?李婳左看右看,眼中冒出两簇精神小火,心里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 上学日,时间被撕扯成一块又一块的碎片,学校的铃声捍卫着准时准点的时间规划,中午放学后的时间总是显得很仓促。 白花花的大米饭焖在锅里,自动断电的砂锅里温着半锅香气扑鼻的排骨山药汤。元和拿着一根勺子从砂锅里舀一勺汤放在小碗里,一尝,味道正好。 解析摆好筷子和勺子,进厨房端米饭。元和另拿了一个小碗,给她也盛了一点汤,吹着气端到她面前,示意她品尝。 “怎么样?”元和期待地问。 “刚刚好。可是哥哥,你能不能换一种汤呢?”元和把两个装着米饭的小碗放在托盘上,再将托盘递给解析,自己端着砂锅出去。 元和拿着细长的勺柄在汤里搅拌几圈,右手拇指在上贴着碗沿,食指在下稳稳当当地扣着碗底,拿几块精瘦的排骨,三段软糯的山药,再拿两勺汤浇在上面,然后把碗放在解析的托盘上,问道:“怎么了?” “前天是排骨菌菇汤,昨天是排骨玉米汤,今天是排骨山药汤,你明天是不是想炖排骨萝卜汤?”解析苦大仇深地看着碗里的几块排骨。 “你怎么知道?”元和笑着看着解析说。 “我在冰箱里看见白萝卜和另一根排骨了。” “你不是喜欢喝汤吗?而且你也觉得这汤的味道不错,难不成你是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的?” “喜欢喝汤,汤也好喝,但是我们为什么要一直吃排骨?” “长身体的时候,不吃排骨,要不,我们换筒子骨?”元和认真地考虑道,看来只换配菜还是不行啊! “可是我咬不动。”解析放下勺子里只被啃掉一小块的排骨,有些委屈地说。 “有吗?我特意买的cui骨,这肉不柴啊!”排骨早上下锅,炖了几个小时,肉只微微粘连着骨头,元和用勺子一碾,立即gu肉分离。 “你真的咬不动?” 解析张开嘴巴露出一口小牙给元和看,点点头。 “好吧,”元和看着解析口中两排又白又小的乳牙,其中最大的后槽牙还没有自己小拇指的指甲盖大,“那我们明天喝鱼头豆腐汤?” “好,”解析高兴地应道,又踌躇着问,“那冰箱里的排骨怎么办?明天不吃,再放两天就该坏了。” “没事,我今天晚上混着佐料拌一拌,明天早上做红烧排骨用饭盒装了带给同学吃,给他们的午饭加餐。” “关系很好的同学吗?” “有几个,你想认识吗?” 解析摇摇头,又问道:“哥哥知道学习委员要做什么吗?” “我想想,”元和努力地扒拉着遥远的记忆,“收发作业,转达老师的通知,开班会……跑腿,总之一大堆琐事,最重要的是,很容易被科任老师抽起来回答问题。” “怎么了?”元和从初中三年不停站起来回答问题的痛苦回忆中醒过神来,有些疑惑地问。 “没什么,最近几天老师说要选班委,我以为只要学习,可是好像不是这样的,所以问一问。”解析风轻云淡地说。 “小学一年级的班委,应该只有正副班长和小组长吧,也有学习委员吗?” 元和从解析手中接过托盘,一手一个轻松自如地走进厨房。出来时,递给解析一块浸湿的擦餐桌的清洁布,端起放砂锅的托盘转身回到水槽边。 这就是用托盘的好处。方便拿取,防止烫伤,用清水一冲抹布一抹即可清理干净,哪里用得着桌布呢! 看着花五分钟清洁过的流理台,再看看由解析擦拭过的一丝水迹也无,焕然一新的餐桌,元和得意洋洋地想。 是的,除地毯外,元和第二不喜欢的家居用品就是桌布,无论是铺在餐桌上,茶几上,还是柜子上,元和通通嫌弃它们,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费事儿。 和解析逛家居市场时,面对导购员滔滔不绝的极力推荐,元和如是拒绝道:“这桌布,铺在餐桌上容易沾上油花,铺在茶几上容易沾到水渍,铺在柜子上容易沾上灰尘。我要两天一换甚至一天一换地伺候它们,要是没及时洗干,或者洗不干净,我还得多买两张备用,实在是太麻烦了。” 导购员不死心,妄图用优惠来挽住元和的钱包:“您再看看,我们开学季大促销,买五赠二。” 解析看着桌布下边价格牌上的三位数问:“赠送同价的桌布吗?” “……”导购员讪笑道,“买五张桌布附赠两瓶桌布洗涤剂。不过也很划算,这两瓶洗涤剂都是大瓶装的,一瓶都有两千克,在柜台上卖,一瓶至少要九十九。今天促销,白送给你们了,很划算的。小妹妹你看,有薰衣草味的,茉莉花味的,玫瑰味还有薄荷味,你喜欢哪一种?” 元和礼貌地摇摇头,然后拉着解析的购物车带着解析转身就走,隔着老远导购员还能依稀听到元和对解析的忽悠。 “买了桌布还要买洗涤剂,洗涤剂用完了还得接着买,桌布用旧了也得换,更不用说我们还要花时间去挑选桌布的材质花色,洗涤剂的质量香味价格等等等等。当然了,价格是小事。但是买桌布不仅浪费时间,而且麻烦,不如从一开始就不买,还能节省时间精力,你说对吧?” 所以家中现在没有桌布,需要清洁的桌柜也少的可怜,这都是元和这个大忽悠的功劳。 客厅没茶几,元和把两杯蜂蜜水拿到阳台,唤着流连花园的解析过来喝水:“所以,你是想竞选学习委员吗?” 解析抱着水壶坐在秋千上:“没有必要。” 元和一脚翘在躺椅上晃晃悠悠漫不经心地说:“其实可以尝试一下,当班委也有一些有趣的体验。” “话说回来,”元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平整的a4纸,“这是今天去接你时你们班主任发的,你们班这周末的作业好多,你能跟得上学校的教学进度吗?” 解析抿着嘴喝水,没有回答。 元和的指尖夹着作业单,一手握着玻璃杯半坐在躺椅上一边一目十行地浏览着,嘴里念念有词:“语文:抄写第一单元的生字表;预习第三课课文;背诵声母表前两行;背诵韵母表……完成后需家长签名。” 作业单念了足足有两分钟,解析一脸面无表情。 元和还不停止,仿佛要与树上的蝉鸣一较高下,在解析耳边哀叹道:“你的作业真多啊!哥哥问你一句,这几天你的作业的完成度和正确率怎么样?你会背韵母表声母表吗?你知道十位数以内的加减法怎么计算吗……” 解析打断聒噪的元和:“没有必要,是因为我就是。” “?” 元和疑惑地回望解析的背影许久,才想起解析这是在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 就是什么?是学委? 解析是学习委员? 解析是学习委员! 元和朝即将踏上楼梯的解析喊:“哪一科?” “全部。”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36章 心意 第二天是星期六, 元和作为一名高二年段的高中生,自此将和双休日说再见。 照例将解析送到图书馆,元和骑着自行车抵达学校。他刚落下车锁, 就听到一阵鬼哭狼嚎:“我的周六啊,一去不复返啦!” “李婳,你再嚎几声, 过不了多久你就能拥有一副唐老鸭的公鸭嗓啦——” 这声音既造作又欠揍, 元和循声走到布告栏前, 果然看到笑的一脸狡黠的荀子言。 让李婳大惊小怪的正是布告栏上贴着的补课声明, 用红纸裹着的玻璃面上贴着一张白纸,规整的宋体黑字清清楚楚地展示着教务处的公告:自今日起,高二年段每周六照常上课, 周六下午上三节课, 即四点三十五分放学,寄宿生周日晚上按时回校参加晚自习。 荀子言接着说:“这还只是高二哪!等到了高三,哼哼!你还是珍惜现在的时光吧。” 李婳登时停下大呼小叫,追着荀子言探听第一手消息, 誓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荀子言躲避着李婳的追赶,无奈还是被他一手勾住后衣领, 挣脱不开, 嘴里喊道:“这是新校服, 扯坏了你去后勤买一件新的给我, 哎哎哎, 元和, 你来啦!” 李婳一手绕过荀子言的脖颈, 将全身的重力都压在他身上, 闻言不屑地说:“别来这招, 不管用。元和都几天没管我们了,你喊他他也听不见。荀子,你还是坦白从宽吧,否则……” 第42章 李婳说着,另一条手臂紧紧地箍住荀子言的腰,以实际行动表明抗拒从严的严。 荀子言两手掰着李婳的胳膊朝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元和大声呼唤:“圆桌儿,你还是不是兄弟了,快来!” 元和一手拉着书包肩带,一手提着篮子,慢悠悠地从他们身旁经过:“是啊,可是两个都是我兄弟,我帮谁呢?帮哪一方都不好,你们慢聊,我先走了。” 荀子言拖着李婳跟在元和后面长吁短叹:“你这是谁都不帮吗?不作为也是一种施暴。快,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帮我把李婳拉开,咱们就两清了。” 元和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提起篮子往他们眼前轻轻一晃:“没想到咱们的兄弟情义如此稀薄!才几天没见,你们两个不仅无视我,还给我出难题,亏我今天还给你们带了午饭,看来我的兄弟是没有这个口福了,我送给……” 李婳和荀子言相视一眼,握手言和,屁颠屁颠地追上元和的脚步,连忙打断道:“兄弟,我们错了。”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李婳一下课就跑到荀子言的位置上盯着合的紧紧的篮子郁闷道。 元和一路上滔滔不绝地讲着他是多早起床,耗费了多少时间精力来完成这一餐,又是如何挑选了保温性极好的杯碗。 等到他讲完,他们已经踏入教室,而校规明文规定不准带吃食进教室。荀子言美名其曰为了不让李婳知法犯法,果断地抢过元和手中的篮子放到自己的桌洞里。 “要不我打开看一看?就掀一点点缝隙。”李婳跃跃欲试地伸出他的罪恶之手。 元和轻咳一声:“你想好了,你一开盖子,那就是香飘十里。如果你想中午在教导主任或者班主任的办公室和他们共进午餐,那我也不介意。” 荀子言急忙压下李婳的手:“我介意。” 此时生物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下一瞬校园里又响起上课铃,李婳没办法,满怀怨念地看了一眼元和和荀子言,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他的午餐。 对于李婳这样的八卦爱好者来说,比能看不能吃更残忍的就是看也只能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看。煎熬了整整一个早上,最后一节课的倒数几分钟,李婳几乎是看着秒钟数着手指头过的。 语文老师前脚刚走,后脚李婳就像一阵旋风似的来到荀子言的座位边,急吼吼地催促道:“快快快,我们快去食堂抢位置。” “着什么急,今天又不用排队。”荀子言依旧慢悠悠地收拾着课桌上的卷子,然后把每一根笔的笔帽盖上,再朝着同一个方向放入笔筒中。 “篮子就这么大,能装下多少,我们有三个人,肯定吃不够,还不是要去排队打一些。元和,你先去食堂占个位……哎,元和人呢?” 李婳着急忙慌地恨不得把荀子言课桌上的文具书本都给他一股脑塞到桌洞里,又转头去喊元和,结果发现元和的座位上空空如也,连个书包也没有。 “别喊了,元和一下课就跑了,这几天我都习惯了。”荀子言拎着篮子站起来,随手把椅子搬进课桌里。 “啊?他不和我们一起吃?荀子,你说,元和到底是去干嘛呢?”李婳百思不得其解。 “这不是正好吗,他不来就少了一个人,这些东西我们俩一起分刚刚好,也不用再去食堂排队。” 李婳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荀子言说的话所转移,他十分严肃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这些?你打开看过了?” “我凭手感掂量出来的。”荀子言含糊道。 李婳打量着他手中的篮子,长方体状的篮子由粗细相同的竹篾编织而成,约莫他一只手长,容量倒是挺大的。可这篮子是固体啊,他是怎么看出里面有多少东西的。 李婳思前想后,还是怀疑地看着荀子言:“不对,你怎么掂量的?” “用手掂量的。”食堂大门近在眼前,荀子言一脚迈进去,随意在靠门处找了一张空桌招呼道,“别猜了,揭晓谜底的时刻到了。” 篮子上还有封盖,荀子言顺着盖子边上的纹路找到系带,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解开:“元和挑的什么篮子,系带系的这么紧,还是竹编的,太难解了。” 端着二人份碗筷回来的李婳看着篮子边上延伸出的几条弯弯曲曲的竹篾陷入沉思:“这好像只是个装饰,真正的开关在……” 说话间,李婳掀开缠绕在把手上又垂落在篮子正中央的方巾一角,摸到一个凸起轻轻一扭,篮子应声打开,露出一条缝隙。 荀子言:“……” “要不,你再把这几根编回去?”李婳幸灾乐祸地笑着。 “不管了,先吃吧。”荀子言自暴自弃地说道,把篮子里的东西全部取出放在桌上,一共是两个保温碗和两个保温杯。 醇香浓汁的红烧排骨,白中透黄的荷包蛋,饱满晶莹的杂粮梗米,青翠的油菜,酸辣的腌萝卜,佐以一道清亮的骨汤,还有几颗圆滚滚的小番茄做餐后水果。 荀子言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一桌美味菜肴,伸出小腿碰了碰李婳的膝盖:“我不是在做梦吧?这是元和煮的?” 李婳咕咚一声咽下口水,一手拿筷一手握着勺子说:“这不重要,管他煮的买的,看这卖相一定很好吃,让我先来尝一口。” 荀子言一手拍掉李婳蠢蠢欲动的手,低声道:“等一等,我拍张照片。” “小灵通那像素,你也拍得下去,都糊成一团了。对于美好的事物,我们要用眼睛和心记住,不要总想着依赖电子产品。我们还是先吃……我我靠!” 李婳眼睁睁看着荀子言从口袋里取出一部黑色手机,打开摄像头变换角度一连拍了几张照,端详几下,满意地按灭屏幕将手机揣回裤兜,举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到自己的餐盘里。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还一脸淡然地问:“你怎么不吃?” 李婳快速地扫过周围,动了动嘴,以几乎耳语般的音量说道:“你怎么敢带智能手机来学校!带就带了,你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来,不怕被抓吗?” 荀子言满不在乎地嚼着骨头:“我说要查资料,实验班的老师就允许我带过来了。” “……这种理由也行?太扯了吧,学校有机房可以查资料啊!” 荀子言不说话,嘴里细嚼慢咽,而他手下夹菜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李婳见状也没空絮絮叨叨,大喊着给我留一点,下一秒立刻奔赴风卷残云的餐桌厮杀。 “快一点,元和要来了。”李婳在荀子言的座位和教室门口穿梭不停。 荀子言从课桌上抽空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又继续认真地编着手中的系带,嘴里安抚道:“元和通常提前五分钟到教室,还有时间,不急。” “来人了来人了,荀子,你快一点。”李婳趴在窗边左顾右盼。 荀子言依旧四平八稳地以原来的速度编织着,面上一点也看不出着急,十分淡定。 午休时间,寄宿生都在宿舍睡觉,通学生几乎都是踩点来的。教室里人不多,寥寥几个,骤然响起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大声。 “岁月如梭,看来时光不仅是一把杀猪刀,还是一根绣花针。真是好精巧的篮子,真~女性化的手艺啊!”来人啧啧两声。 “总比一向不会做手工作业的某人强,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子,真令人叹为观止。”荀子言不痛不痒地反刺回去。 孔湘脸上的嬉笑一顿,真想指着荀子言的鼻子大骂一顿把话说清楚,又觉得自己先开口落了下风,深吸一口气走过荀子言的课桌,拉开前面的一个椅子坐下。 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磕出一声沉闷的重响,惊醒了前排睡觉的两个同学。他们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挂钟,见快到上课时间,伸着懒腰揉着发酸的胳膊,起身去厕所冲一把脸精神一下。 李婳按捺不住,跑去学校门口守株待兔。教室里十分安静,孔湘把书页翻的哗哗作响。 荀子言慢悠悠地给系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收尾,隔着一个走道把篮子放在元和的桌洞里。又站起身一边舒展身体一边走到教室门口,转了几下圆形旋钮。 最后一排的一个风扇越转越慢,最后静止不动。 九月的午后天气闷热,风扇吹来的风也是热风,但聊胜于无,结果电扇被荀子言关了,他一定是在报复自己。哼!小肚鸡肠的小人! 热的脸颊泛红的孔湘气呼呼地转过头来质问荀子言:“你把电风扇给我开起来。” “我不热,谁热谁来开。”说是这么说,可他的手却一直扣在旋钮上不动。 孔湘冷哼一声,又转过头去,厚密的长发随着她快速转头的动作一甩,发尾拍在椅背上,在荀子言的课桌上落下几滴小水珠。 鼻端隐隐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茉莉香味,荀子言眯着眼看着那一头倾泄而下的长发,靠在墙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43章 看文愉快。 第37章 头发 “解析, 你怎么还不回家?”陈程拎着挎包从教室门口经过,隔着窗户看见后黑板前还有人影晃动,走进来一探究竟。 解析拿着一个小板刷把板槽里的粉尘聚到一处扫进垃圾桶里, 又拿着一块湿抹布把黑板槽上上下下地擦干净,扭头看着陈程说道:“老师好,我打扫完就走。” “和你一起值日的同学呢?他们怎么不等等你?”陈程左看右看, 除了她们俩, 教室里空无一人。 “我和他们不是一路的, 他们打扫好先走了。”解析把垃圾桶推回原地, 一手提着桶一手拿着抹布,“老师先回家吧,我会记得关门的。” 陈程:“……”到底谁是需要照顾的那一个? 上课这些时日以来, 陈程发现解析说话行事很有条理, 交待给她的任务一点都不推卸,学习上也十分自立,不是个依赖人的性子。有时陈程真想认识认识解析的父母,问问他们是怎么给孩子培养出这么多好习惯的。 “不着急, 你去吧。”陈程看着今日刚完工的黑板报,花团锦簇的一栏上是耳熟能详的两句诗:春蚕到死丝方尽, 蜡炬成灰泪始干。 陈程突然想起解析的字也写的不错, 工整利落的不像个初学者, 直到她看见解析当场在分下来的作业本的首页上写上名字。 “老师有话和我说吗?”解析将洗好的抹布摊开晾在架子上, 把红色的小水桶放回卫生角, 背上书包和陈程一起朝校门走去。 啊, 还有一个优点:聪明! 陈程看着解析沉静的面容亲切地说:“今天你交上来的作业我看了, 写的很好, 听说数学老师在课堂上也夸你了。怎么样, 同时当语文和数学的学习委员会太累吗?” “不会。”一边走路一边抬头看人很累,但是学校的老师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一边走路一边聊天,解析只好摒弃过往摇头的习惯,多费点口舌应道。 “……”还以为会有什么改变,结果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少。 “小组长们协助你协助的怎么样?” “很好。” 陈程又问:“那在学校里和同学相处的怎么样?” “很好。” 陈程还不死心:“老师几次看见你下课都坐在椅子上,一直看书对眼睛也不好。你也要经常去外面走一走玩一玩,让眼睛休息会儿,还能锻炼身体。” “好的,谢谢老师。” 解析走的不慢,陈程也没想过要放慢脚步迁就她,不一会儿她们便走到了校门口。 傍晚时分,天色暗白,西斜的夕阳柔和地洒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校门口立着的一块土黄色的石头上,几个大字闪着金光。 放学的高峰期已过,校门口没什么人流。一间外墙涂成砖红色的保安亭旁的出口处,一个穿着校服牵着自行车的俊俏少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看到在栅栏外翘首以盼的元和,解析的眼睛在夕阳下犹如晓星似的,闪闪地发出光辉。她语气轻快地对陈程说:“老师再见。” 陈程点了点头,看着解析脚步加快走到保安亭前,略略在扫描仪前站定,然后穿过升起的栅栏走到少年身边,少年把她的书包脱下放在车篮里,牵着车带着她朝马路边上的人行道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过深绿的树荫,漏过细细密密的缝隙在地上映出星星点点的光亮,碎影的不远处是两个相靠的一大一小的影子。 包里传来一阵悦耳的铃声,陈程取出手机接通:“喂,妈,我要回去了。对,我下班了。表哥来了啊,好,我尽快回去,家里还有水果吗?要不要我带点回去?嗯……” …… 晚上,解析披着一头湿润的头发敲响了元和的房门。 “怎么了?”自从和走路没声的解析住在一起,元和觉得自己的心理抗压能力和受惊能力都大大提高,现在他对着大晚上穿着一身白裙披头散发仿佛像贞子一样飘过来的解析也能面不改色。 “我的电吹风好像不能工作了。”解析指着自己的卧室。 “不着急。”一条巨大的毛巾从天而降将解析的头盖住,元和的手隔着毛巾不断揉擦着解析的头发,待头发不再滴水,元和撤下解析垫在肩部已经湿透大半的毛巾,带着她往卧室走去。 “开关没变形,没有异味,吹风口也没有头发缠绕……”元和拿着电吹风观察一番,得出结论,“应该是突发性猝死。” “什么?”解析不解地问。 “没什么,电吹风应该是坏掉了,明天我拿去修理店看能不能修。”元和看着解析半干的头发,“我记得家里还有一个电吹风,你先拿去用,是放在……” “在你的浴室吗?” “不是。”元和走到书房前顺着滑梯滑下,绕到另一边的楼梯下,在储藏柜里翻翻找找。 解析站在楼梯上指点道:“从左往右数第一列是电器类,第二列是卫生间和浴室用品。” 元和一手拉开一个抽屉,双手齐开齐关,目光扫视着:破壁机、牙刷、电熨斗、毛巾、电动搅拌器、沐浴露…… 他一边不停地打开关上一边问居高临下的解析:“你把电吹风放哪了?” “不知道,家政中心的服务人员放的,我大概知道她们是放在生活用品区。你觉得电吹风属于哪一类?” “……”元和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加快速度,终于在电器类的最后一格里找到电吹风。 元和心累地拆去包装,将崭新的电吹风递给解析:“电器类,去吧!” 采用纳米水离子以及矿物负离子的发生装置,为发丝注入水漾活力,有助于改善发质,贴心呵护您的秀发。 多么漂亮高档的一个电吹风哪,就连颜色也不同凡响,元和看着手里的产品介绍书。 绯墨红?天知道这是什么颜色! 元和一抬头,发现解析还举着电吹风站在他面前,奇怪地问:“怎么了?早点去吹干头发好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解析还是一动不动:“哥哥,你把手伸出来。” 一个不管元和怎么看都是红色的电吹风压在他伸出去的手心里。 猝不及防的重量落在手上,元和急忙抓住把手,仿佛察觉到什么,试探性地瞄一眼解析的手。 解析不给他这个机会,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控诉这个不负责的监护人:“你觉得我能一只手举着这个电吹风十分钟吗?” 只是这个控诉在元和看来一点威慑力也没有,他觉得叉腰的解析…… 好可爱啊! 元和心花怒放,拉过解析的一只小手牵着她上楼,温声哄她:“是哥哥考虑不周,哥哥给你吹好不好?” “好。”解析软软糯糯地应道,十分乖巧。 真好哄! 头发没吹干的解析这么乖这么软的吗? 元和似乎勘破了一个奇奇怪怪的秘密。 “哥哥不用吹头发吗?我以为这个电吹风是买给哥哥用的。”解析坐在一个侧放的木箱上问。 三档热风交替着在元和的手指和解析的发间穿梭,风力很强,噪音却不大,质量很好。 元和在电吹风的嗡鸣声中轻而易举地捕捉到解析的话,十分平稳地说:“哥哥头发这么短,用不着电吹风,自然干就好。” 然而心中却悲愤不已:我也以为是给你买的啊,否则我怎么会买这么贵的电吹风!至今元和想起四位数的价格还是一把辛酸一把泪。 “哥哥的头发……”解析转个方向面对元和,“哥哥的头发很容易干吗?” “你敲门的时候我刚从晾衣间回去,你看现在我的头发干了吗?”元和放下电吹风,拿起一旁的梳子给解析梳头。 元和和解析都是不拖沓的性子,一洗头洗澡完立刻洗衣服。 解析会在浴室的水池里洗好自己的小件衣物,但却没力气拧干长裙。即使是亚麻棉麻布料,沾了水也会变得沉重。 元和看不下去解析洗件衣服洗的那么麻烦,让她直接把换下的长裙放在洗衣池里留给他一起洗。 渐渐地,他们便养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习惯,解析先洗,元和后洗。 而现在,不过洗个衣服的工夫,元和的头发已经干了。解析的头发被元和用梳子梳顺,承受着电吹风第二轮的肆虐。 解析的手在元和的发旋周围摩挲几下收回,又捻起落在自己脸颊边的一缕头发。 吹了许久,还带着点湿意。 “哥哥,我想去剪头发。”解析的大拇指轻轻一扫,揉去食指指腹的水渍。 嗯?头发不长啊,元和的手指拂过解析乌黑的秀发。 想想之前的对话,他恍然大悟。 也对,虽然解析的头发堪堪及肩,但是夏天一直披着也是很热的,而且她的头发不少,也不易干。 他对头发倒是没什么执念,毕竟他平时也没空去打理自己的头发。就自己头上这个留了几年一成不变的发型,还是初一开学他随便在校门口找了一家理发店剪的,之后就没换过。 第44章 “你有什么要求吗?本店开业大酬宾,洗头十五,理发二十五。烫染九折,学生优惠八点五折。”托尼老师看着元和的脸和他穿的一身运动套装上几个黑色的勾眼前一亮。 元和从书包里掏出一本黄色的小本本往托尼老师手中一拍:“折页的那张,黑笔划线的那部分,你就按这个标准给我理。” 托尼老师愣愣地看着手里黄底红字的《聚才中学学生守则》,按元和的指示找到两行字:男生不得染发、烫发、理怪发型,不涂发胶,保持头发干净;前不过半额,左右及后面需起发脚。 托尼老师:“……” 半个小时后,元和:“老板,多少钱?” 托尼老师兼老板瓮声瓮气道:“四十。” 元和:“学生优惠不是八点五折吗?” 托尼老师:“那是烫染价。” 元和:“哦。” 然后他把书包拉链拉开,拿出一本语文书,取出夹在第一页的五块钱放在托尼老师的手中,再把语文书放进书包。拿出一本数学书,取出五块钱,再把书放进书包。拿出一本英语书,取出五块…… 托尼老师看着手里的五张五元纸币:“你还有完没完了?” 元和把历史书放进书包,认真地说:“别着急啊,赚钱要有耐心。” 托尼老师深吸一口气:他还是个孩子,别跟孩子一般计较。我的心胸要宽广,要海纳百川,这样才能聚财气。俗话说的好,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 语数英政史地生七本教科书都翻完了,托尼老师看着手里的三十七块钱,而元和正从他的练习本里取出第三张一元纸币。 “你就没有带个钱包?” “带了啊,钱包没用处,我全部家当都在书里了。”说着,元和把一张绿色的纸币放到托尼老师的手里,凑了个吉利数字。 不行了,退一步越想越气,托尼老师攥紧手里的三十八元往外赶人:“走走走,剩下的两元钱我不要了。” 元和被托尼老师推到门外:“老板,你别急啊,我有钱,我真的带够钱了。” 隔着一扇玻璃门,元和听见托尼老师咆哮道:“老子不要了!” 元和回过神来,拔下电吹风的插头:“行啊,周末哥哥带你去一家理发店。那里的老板当天心情与所收价钱为反比。每回我过去,开价都很低,简直就是物美价廉的最佳典范。”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38章 礼物 第二天一早, 元和在五点的闹钟响起前醒来。 他利落翻身,铺床叠被,拿上昨晚放在床头的衣物去浴室洗漱, 单肩背着书包下楼。路过晾衣间时还仔细地看了看,没发现解析的身影。 厨房的水壶里冒着白乎乎的热汽,餐桌上有一杯晾凉的白开水, 杯架上的另一边空荡荡的。 还是这么早起床啊!元和无奈地想, 不困吗? 元和从杯架上取下自己的杯子, 兑了一杯温水, 一边喝一边到处晃悠,找寻解析的踪迹。 晃到院子里,发现解析蹲在丛丛簇簇的绣球花前。 绣球花是很常见的庭院花卉, 上一户人家也有在院子里栽种, 现在大多已经凋谢,留下一片闪着露珠的椭圆形叶子。 解析正在挑选的绣球花是在花卉市场买的新品种,叶子肥厚,花期很长, 花球累累,颜色多样, 带有清香。 当然了, 这些还不足以让元和以一株二十五元的高价买下它。这种绣球花的最大优点是花如其名——无尽夏, 可以开一整个夏天。 元和在小路上晃来晃去, 看着九月份还开的灿烂的绣球花想, 老板诚不欺我啊!只有这样的商家, 才能留住回头客, 不过这院子里的花已经够多了, 以后再考虑吧。 “哥哥, 早上好。”解析从装满花朵的篮子里取一朵蓝紫色的绣球花递给元和。 元和挑眉接过,看着篮子里清一色的月季花:“早上好,教师节礼物?” 解析点头,换上拖鞋,把沾满泥泞的雨鞋鞋底拿到水龙头下冲洗。 “感谢,幸福,尊敬,美丽……”元和一一点过高心卷边的单色月季,白,粉,红,黄…… “我觉得它们很美。这些合适吗?” “合适。”元和笑着说,目光投向庭院一角,那里长着许许多多的无尽夏,淡绿的,白粉的,粉紫的,花团锦簇。 那么多种颜色,为什么选蓝紫色呢? 元和想起自己曾送给解析一朵绣球花,也是蓝紫色的。 巧合吗? 解析从储物室拿来防水的油纸和一个暗黄色的麻绳球,又在篮子旁放了一个蒲团,盘腿坐下开始给月季花修剪枝叶:“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给花朵灌输意义,但是学校里的人对与学业无关的日常生活很有求知欲,所以我在图书角借阅了一本花语大全。” “……”好神奇的思维。 学校里的人难道不对你为什么选花做礼物感兴趣,而是对月季花的花语感兴趣吗? 元和也丢了一张蒲团坐在解析身边,食指绕着绣球花的花茎不停旋转:“那本花语大全里有绣球花的花语吗?” 解析毫无感情色彩地背出花语大全上有关绣球花花语的介绍:“白色,希望;粉色,忠贞;蓝色,背叛;紫色,永恒。” “那,这朵蓝紫色的呢?”元和凝视着与指尖缠绵缱绻的花球。 解析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儿,看着花瓣上的露珠在晨曦下闪闪发光,有一种动静结合剔透般的美丽。 解析郑重其事地说:“独一无二的联系。” 独一无二的联系?元和一怔:“这是书上讲的?” “不,是我说的。以后我们家院子里蓝紫色绣球花的花语就是独一无二的联系。”解析口中不容置疑的口吻像极了威严的权威者。 “哦?”元和不动声色,却有些表情微妙。 解析在表达她的疑惑:“给某一朵花灌输理念的开始,是不是也是某一天某个人在某个地方指着某朵花随口说的呢?” “也许一开始的时候,花朵的寓意是被赋予,而不是被灌输。就像你现在赋予这朵蓝紫色绣球花的意义为独一无二的联系。”元和看着解析清亮的眼睛说,话里含着笑意。 “那哥哥知道蓝紫色绣球花的花语吗?”解析迷迷糊糊间觉得元和是知道的,不是因为八月的院子里绣球花开的最好,也不是对蓝紫色。 不是巧合吧?他知道蓝紫色绣球花的花语,所以才摘下那一朵。 到底,当时他是什么意思呢? “不如你猜一猜?”元和点头。 他从花球上折下一枝稍长的花茎夹在解析的耳边,又折下另一枝插在自己的上衣口袋里。花片三三两两簇拥在一起,难舍难分。 “一种气氛的形容词。”解析面无表情,声音没有一丝波动,语气没有一点起伏。 小学的科目不多,但是教师节这天也不知是怎么安排的课程表,语数科音美体六种科目全排在这一天,也许是为了方便老师接受学生的祝福。 虽然科学老师年过半百,体育老师是个有八块腹肌的汉子,但是解析一视同仁,送的全是月季花。 她把装着六束花的篮子放在书包旁,又拿着扫把清理地上的垃圾。 一种气氛的形容词?说的也许就是现在,现在这种如同太平间里亡者可以发出的沉默。 她看起来不喜欢这种没有根据并且已经自己明确表示出不知道却还要继续进行的猜测,元和看着用忙碌来表达无声抗拒的解析,把墙角的簸箕放在她面前。 “不喜欢我的问话方式?还是感到一些冒犯?”元和蹲在簸箕前。 解析无声地盯着簸箕里的残败枝叶好一阵子,耳边的小花左右轻轻地晃了晃。 混着草叶香的风和灿然柔和的阳光慢慢地落在屋檐下,元和看着解析鬓边的一簇小花,一颗心仿佛沉在装满糖渍杨梅的玻璃瓶底,又甜又深。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开门见山地说出口:“不喜欢可以和我说。我在尝试触碰你的喜恶,这种试探可能会在不经意间让你感到不适。可是解析,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要和别人打交道。我想更了解你一点,而了解你的初衷正是为了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加惬意。” “说了有用吗?”解析停下忙碌,手指勾住扫把长杆上的一个小洞。 “我不知道,所以我要先知道。那么,我现在向你提出请求,你可以给我这个倾听的机会吗?”元和认真地说。 话很拗口,解析还是听懂了,问:“现在?” “在当下。” “当下?我喜欢这个词,它很珍贵。”解析看着他,神态诚恳地解释道,“哥哥,我不是不对你说,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我知道。”元和声音平和,“不是闹别扭,不是耍小性子,也不是脾气倔强,是你学习过的东西让你有所坚持,对吧?” 第45章 “嗯。”解析思索几秒,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我不是开不起玩笑,也不是目中无人。只是我觉得取闹无知的一切没有意义,就像被迫出演一场荒诞的闹剧。我不知道怎么应付,于是下意识地规避。结果似乎反响不好,你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 元和听着她的话陷入茫然,仿佛看着幼小的自己又经历一次轮回,年幼时期的种种疑惑在解析身上重现。 这是因缘际会,还是抚养一个孩子所必经的过程? 他无法给出答案,因为这是他第一遭做人,也是他第一遭抚养孩子,毫无经验。 他冥思苦想,推翻过往的一个又一个认知,还是不能给出一个好答案。 解析在一阵经由元和开始的漫长沉默里了然道:“哥哥也不能给出一个好答案?” 幸而之前说话留有余地,元和爽快地承认:“是,哥哥不知道答案。” 解析没有对元和的回答失望,她习惯了自己得到最优解。 “那么我拿另一个答案来换你的困惑。”元和点点胸前的花朵,“鲜为人知的浪漫。” 一天的时光倏忽而过,下课铃在校园里响起,红霞满天。 “老师再见。” “再见。” 今日是她执勤,陈程确保已经平安将班里的每个孩子送到家长手中,才算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骑着电动车打道回府。 “妈——,开门。”陈程用膝盖抵住门,大腿上半撑半抱着一个纸箱,一边艰难敲门一边在门口喊。 “来了来了。”陈母双手在围裙上一擦,急忙打开门,“哎呦,这是什么哪?这么重。” 陈程把箱子往母亲手上一递,进门拉上门把,将手上的钥匙串往鞋柜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这孩子,地上凉,你快起来,坐椅子上去。”陈妈把箱子放在门边,又把陈程随手乱丢的钥匙串挂在墙上的挂钩上。 “有带钥匙还敲门,幸亏我刚从厨房出来,不然你得在门外拍多久,你就不能把箱子放在地上。多大的人了,东西还乱丢,明天早上起来又找半天,鞋子给我摆好。”陈母口中唠叨个不停。 “妈,你让我喘口气。”陈程的双脚终于从高跟鞋里解放出来,她坐在地上摸着自己发红的脚趾头和脚后跟,又小心翼翼地将贴在脚后跟上的两截医用胶带撕下。 陈母从厨房里拿出一杯水,心疼地看着陈程呲牙咧嘴的模样,不满地说:“别一天天的穿着高跟鞋,脚在鞋里憋一整天,又挤又闷还不透气,每天都受罪。” “我现在是老师,本来我就年轻,再不穿的正式点,学校的同事和领导怎么看我啊!还有那些学生家长,我穿着帆布鞋和人家打交道,像个学生一样,家长怎么放心?”陈程从冰凉的瓷砖地面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发上坐下,发出舒服的一声叹息。 陈母在后头给她收拾残局,不高兴地说:“你是正儿八经考的编制,咱又不托人不走后门的,自己有这个实力,能考得上就能当这个老师,有什么好不信任的。” “教书和考试可不一样,差的远了。”陈程一口气喝完一杯水,把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39章 贿赂 “轻点轻点, 那是玻璃面。这么大了做事怎么还毛手毛脚……” 眼看母亲又要展开新一轮的说教,陈程连忙打断她:“妈,妈——, 你把那个纸箱子给我搬过来呗,就那个我刚搬回来的那个,那是我学生送我的教师节礼物。” “真的啊, 这么多!”陈母也顾不得数落, 急忙在茶几上垫上一个大塑料袋, 又将箱子压在袋子上。 “我们班有四十五个人, 一人送一个礼物,可不就有这么多了。这个不是强制性的,学校也要求说不能主动提起教师节礼物这回事。但是你看, 我还是收到这么多, 全都是学生主动送给我的哦,这说明什么?” 陈母看着陈程得意洋洋的样子笑着说:“这说明学生喜欢你。” “哎——对,我可真是个小可爱。”陈程大言不惭地附和道,一边哼着歌一边拆礼物。 箱子里的礼物大多是没有包装的, 一目了然。拼音和文字掺杂的祝老师节日快乐的贺卡;各式各样的绘画折纸等手工艺品;绚丽的干花…… “这是什么?糖果?”陈母拿着一个透明盒子。 “是橡皮。”陈程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六块带着香味的小方块, 忍俊不禁地解释道, “这是最近小学生很喜欢的一款橡皮, 长的好看闻着香, 卖的可火了。” 陈母也笑:“小孩子的花样就是这样, 喜欢一个人就喜欢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拿给对方分享, 你小时候也是这样……” 母亲又在说那些自己没有一点印象的往事了。陈程左耳进右耳出, 自顾自地继续翻箱子, 将礼物分门别类归置好。 可是渐渐地, 慌乱的心情如涨潮般将愉悦淹没地无影无踪,这种慌乱在陈程从一个精致的立体贺卡里取出一条金手链时终于到达顶峰。 “妈,你别说了,你看看这些。”陈程颤抖着将面前一小堆贵重礼物往陈母那边推。 “看什……这是你……”陈母拿起一张卡片,发现它是价值五百元的超市购物卡,又看到边上一条金手链,而茶几上还有几张和手里大小相同的卡片,脑袋轰的一声。 “陈程!”陈母急忙把购物卡扔在茶几上,大声尖叫,“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拒绝过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要送这么贵的礼物过来。”陈程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你说什么?他们?你,你……”陈母指着礼物的手一顿,声音骤然拔高,两眼一晕。 窗外华灯初上,陈母再睁开眼睛,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妈,你醒了。”陈程高兴地凑过来,一眼都不错眨地盯着母亲。 陈母原想板着脸,可是满墙晃眼的白色耗尽了她的力气,她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叹了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她。 “妈,你说话啊,你别不理我。妈,你这样我害怕。”陈程眼里跳跃着的高兴的火苗渐渐黯淡,看着母亲瘦弱的身躯一声声喊着。 “出院,我要回家。”良久后,陈程听到母亲说。 “可是这么晚了,不好打车。你需要休息,我们明天再回去吧。” 然而不管陈程怎么劝阻,陈母依旧只有一句话,“出院,回家。” “行,那我去问一下医生。妈,你就躺在这,别到处走,等我回来啊。”陈程一步三回头,还是没有等来母亲的回应。 陈程出去后,邻床躺着的病人对陈母说:“老妹儿想开点,你看你家孩子对你这么好,又漂亮又懂事,跟谁过不去也别跟自家孩子过不去。” “哎。”陈母低低地应了一声。 漂亮,懂事,孝顺。把孩子养这么大,能在别人口中得到这些评价,原本自己是应该引以为豪的。可现在呢? “你说吧,之前在医院里人多,我不想让你没脸。现在到家了,你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陈母靠在沙发上,眼睛不看陈程也不看茶几,把脸瞥向一旁。 “妈,你说的我怎么听不懂。什么没脸,我做什么事没脸了?”陈程一脸不明所以。 “你……”陈母失望地看着陈程,没想到女儿到现在还死不悔改,“这礼物是怎么回事?要是没点什么事,他们……家长能给你送这么贵的礼物?” “他们提出来的时候我就拒绝了,他们也笑呵呵地领着孩子回家了。我是真不知道他们还没死心,竟然想贿赂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刚想跟您说让您给我点建议,结果您一激动就晕了。我说什么呀!”陈程越说越委屈。 “贿赂?”陈母立刻从沙发上坐起来,神色惊讶。 “对啊,不就是一个学习委员,至于吗?” “学习委员?”陈母呆了。 陈程像倒豆子一样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一开学,有的家长就来问我,想让孩子以后考公务yuan,想让孩子以后入当,是不是要从小就当班干部。有的说要从小培养孩子的奉献精神,一定要让我多多使唤孩子,让孩子为建设美好班级出一份力。有的说自家孩子在幼儿园是班长,是什么什么职位,得过什么什么成就,有经验,有能力,这一点是遗传他家在哪个局里哪个职位上的哪个直属亲戚。真以为我听不出来,讲那么多不就是为了那几个班干部的名额。” “那你怎么说的?”陈母细细揣摩。 “我拒绝了。我说我初来乍到的,对孩子们情况也不了解,等我熟悉几天再决定,最重要的还是孩子的成绩人品和能力,他们就走了,我以为这事就算完了。结果我选了解析当学习委员没几天,他们就又闹出这种事。” “他们是不是对你选的学习委员不满意啊?”陈母小心翼翼。 “有什么不满意的,我选的学习委员,学习委员是为我服务的,我满意就行了。再说了,要是解析水平不够,数学老师为什么也选她当学习委员。他们是不满意解析的家长没找我开后门,还是不满意解析能力太好当了语文数学两个科目的学习委员?” 第46章 “那孩子真的那么厉害?”一个萝卜都是挤的头破血流才挤到一个坑,你一个萝卜占了两个坑,难怪那些家长会不满意。陈母了然,又好奇地问道。 “当然了。我和数学老师事先也没打过招呼,都是各自选了她当学习委员,谁知道就撞上了。可是这也没办法啊,不选解析,难道选那些连同学的名字都认不全的学生吗?我知道一年级都是这样,刚开始要求不能那么严格,可是我找学习委员是为了给我帮忙,帮我减轻负担的。有更好的,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选其他孩子?”陈程说到解析,越说越来劲。 “安静,话少,不会像其他孩子一样成天吵吵嚷嚷的,不过这是性格原因,也就不说了。每次作业字写的最漂亮,卷面整洁,找不到一丁点错误。上课坐姿端正,不做小动作,不打瞌睡,也不讲悄悄话。交待给她的事情,比如让她发作业记通知,全都完成的很好,别提多省心了。不仅聪明,还从不迟到,特别喜欢看书,我都担心她看书看近视还让她多出去走一走。” “看看,看看,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现在你做人家老师,知道有这么一个学生多省心了吧。你小时候我天天和你说,让你乖一点,让你做完作业再看电视,你不听,你看妈妈为你操了多少心。”陈母越听越羡慕,对自家孩子恨铁不成钢。 “这是天生的,我没人家那优秀基因。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陈程从茶几上掰了一根香蕉边吃边说。 “也是,求不来的事。人家家长该多省心哪!” “学生资料上说她爸妈移民出国了,但是她的户籍还留在国内,不知道为什么没转走。她哥哥也留在国内,上学放学都是她哥哥来接送,她哥哥还是一中的学生呢。两兄妹看起来都很优秀,可能就是因为太省心所以才放心留在国内吧。” “哎呦,这样也不好,孩子容易早熟。怪不得那么懂事。”陈母唏嘘着。 “不对啊,妈。”陈程狐疑道,“你刚刚说什么事让我没脸了?” “我……当然是送礼的事。这些家长怎么能这样呢?不想着去鞭策自家孩子,让自家孩子凭实力光明正大地当上班委,隔三差五地跑来打扰你,给你送这么贵重的礼物。这要是让你学校领导,学校同事,还有别的家长知道了,影响多不好!” “就为了这点影响,能把您影响到医院里去?”陈程半信半疑。 “行吧,妈说实话。你听了可别生气。”陈母看着女儿的脸色谨慎地试探道。 “说吧,您都进医院了,我还能生什么气。”陈程在纸箱里挑挑拣拣,找到一块巧克力扔进嘴里。 “你二十五了,也找到……” “没到二十五哪,周岁二十四。”陈程捍卫着自己的年龄,“行行行,您接着说,我不打断了。” “找到工作了,这下一步,不就是谈恋爱相亲结婚。当然了,妈妈不强制你相亲,你自己能找到喜欢的那是最好的。你看你二十四零五个月多大了,反正就是吧,年纪到了,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妈妈就想着是不是,啊——”陈母朝陈程抬高下巴。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40章 争吵 “妈, 你到底要说什么?一次性说完吧,我还饿着呢。”一定是前两天表哥带着女朋友上门来送请帖的事把母亲刺激到了,陈程想。 “你着什么急, 嘴里就没停过。”陈母念叨两句,又说,“咱条件也不赖, 妈就是怕你学校里有哪些单亲家庭的学生他们家长看上你。你年纪这么小, 哪是那些人的对手, 到时候人家稍微诱惑你, 你不小心着了人家的道怎么办?妈也不是歧视那些带孩子的,可你从小到大连次恋爱都没谈过,给七八岁的孩子当后妈, 那孩子又是你的学生, 到时候……” “停停停,打住啊!”陈程扑到母亲面前打手势,“妈,你想什么呢, 我怎么可能看上,不是, 我不会, 也不是, 反正我跟我们班的学生家长没有除学习情况外任何不良的接触。” “那这些礼物?” “这是意外。我明天就退给他们。”陈程找了一条手绢把这些卡和金手链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起来然后放进挎包里。 “你要好好和人家说啊, 有些人情世故还是要懂的, 别一上来就横冲直撞的。”陈母又担忧道。 “我知道, 可我也不会让他们得逞。这种威逼利诱的做派, 我看不上。”陈程信誓旦旦地说, 又拿出喷雾瓶给母亲展示, “妈,你看,这是解析送我的。她还送了我一束花,我把它和其他学生送的鲜花放在办公室里用水养着。” “这什么啊?你把我眼镜拿来。”陈母带着老花镜一字一字地读出喷雾瓶上的字,“防磨脚防后跟起泡喷雾。你在人家面前抱怨脚疼了?” “哎,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啊,这是她自己送给我的。还有她送的那束花,包装简洁,一看就不是花店里那些贵的要命花里胡哨的。我说真的,那些花一看就太贵了。我收吧,心里有压力,不收吧,刚提出一个话头,那些孩子就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孩子们送花给我我是很开心的,这也许就是甜蜜的负担吧。”陈程连连摆手,神色憧憬。 “这,送礼就讲究个心意,怨不得这孩子招人喜欢。成绩好,能力强,不走后门,还这么细心。那明天,你怎么说啊?皇帝还有三门穷亲戚呢,你别让人丢面子,不然到时候给你小鞋穿怎么办。”陈母想到某个家长有个亲戚在某个局里,十分担心。 “妈,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了。读书时,校园是个象牙塔。可是在学校里工作,那就完全不是一码事。我有分寸的。”陈程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饭店名片挑挑拣拣。 “行行行,妈不管了。你干什么?” “打电话叫外卖啊,今天太累了,又这么晚,我不想动。妈,你说吃这家黄焖鸡怎么样?虽然远了点,但是凑够五十可以免运费,我觉得我们可以点这道……” 陈母翻脸比翻书还快,一把抽走陈程手中的名片盒放进抽屉,一边朝厨房走去一边说:“你个败家孩子,我早就煮好晚饭了,热一热就能吃。吃外卖多不卫生,你知道人家是怎么煮的?有的人一边收钱一边炒菜,你看到人家那么煮你还能吃的下去。还有那些菜,加的全是味精,吃多了要致癌的……” “你能行吗?要不要我帮忙?”陈程点开vx朋友圈发照片。 “只要你不气我,我做啥都能行。快点,洗洗手准备吃饭了,别玩手机。”陈母的声音隔着一扇玻璃门从厨房传来。 陈程一边回复评论一边随口应道:“我知道了,我没玩手机。” “那我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振动是怎么回事?陈程——”陈母气的挥舞着铲子拉开厨房门。 呀!现在屏蔽还来得及吗? 第二天,午休间隙,一阵铃声突然在靠近百叶窗的桌子上响起。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陈程小声地向被吵醒的同事道歉,连忙挂断电话蹑手蹑脚地离开办公室。 “妈,怎么了?”陈程回拨过去。 陈母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我和你阿姨说了,她今天下午去你学校帮忙和那些家长说一说。” 陈程无奈:“哎呀,说什么啊,我自己能说。你不是说不管了吗?” “我是你妈,我能不管你吗?你打小就是个老实孩子,那些家长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我能放心吗?你阿姨有经验,要是你说不好,她还能帮忙劝劝。” “有什么经验啊?这又不是居委会劝吵架。我们学校不让外来人进来,你赶紧打电话跟阿姨说不要来。” “不是你芳阿姨,是我在广场散步认识的一个姐妹,教了大半辈子书,人家有经验。你到时候去校门口迎一迎,我把她电话给你发过去。” “什么?”陈程拔高声音,看了看左右又急忙压低嗓音说,“我听都没听过这个阿姨,你就让人家过来,多尴尬啊,我不要。而且最后一节课是我的课,我没空去接。” “你说你这孩子,跟你妈我认识的阿姨都这个态度,扭扭捏捏的,你到那些家长面前怎么说?就是因为之前你说话太软,人家才不把你的拒绝放在心上。你看看,现在又惹出这么一摊子麻烦事!” “又不是我惹出来的,我怎么知道。”陈程被母亲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委屈起来,“反正我是不会去校门口接人的,你也不准把我的电话给她。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处理,用不着别人指手画脚。” 陈母的火气也起来了:“陈程,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什么指手画脚,那是去给你帮忙。你看看你,性子这么轴,没说几句话就甩脸子闹脾气,你在学校里也这样,你怎么和人家相处,你怎么教书?” 陈程逼退眼眶里的泪水,快步走到另一层的楼梯平台,声音带着哭腔:“我在学校里和别人都相处的很好。你一边想让我有主见,一边又不信任我,还总是怪我让你操心。我现在不让你操心了还不行吗?” 第47章 陈程说完,难过和委屈泛滥成灾,实在忍不下去,也不想再继续这通莫名其妙各执一词的博弈,又急又快地说了一句有人找我,挂了电话。 眼泪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你以为它会夺眶而出,结果在吵闹聚集在一起之前,它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陈程和家长会面之时,她神采奕奕,任谁也看不出她中午恨不得在无人处嚎啕大哭一场。 “是的,这只是临时选任的班委。月末我们会进行一次考试,到时候依据考试成绩我们会再调整。” “陈老师这样说我们就清楚了,那是根据排名来选班委吗?按照排名把职位一个一个排下来的话,估计就不会发生这种一个人担任两个职位的意外了,对吧?”花甜的母亲拿出手机打开文件夹,笑着说,“您说,我记一下。” 知道自己考上教师编制并且应聘成功,陈程特地买了一部新出的手机犒赏自己。好巧不巧,花甜母亲手上的那一部手机是同款。 陈程的目光在花甜的母亲身上打转,惊疑不定。手机自带的备忘录就在文件夹第一页,她为什么要往后翻?后面只有一个系统自带的录音软件。 记一下?用录音机记一下吗? 陈程神色微冷,皮笑肉不笑地避重就轻:“学而优则仕,我们选班委肯定是会参考成绩的。毕竟我们也希望班委带个好头,给其他同学做个好榜样,带领全班同学进步。但是有的家长也会担心当班委会耽误孩子的学习,所以具体的职位分派我们到时候也会问过学生本人再做决定。” “那是,那是,各人追求不同。学生的首要任务还是读书。陈老师,我家孩子啊,我总觉得上课学的东西不够,你说课外要不再报什么辅导班之类的?还是你有什么教辅可以推荐?”另一个家长连忙说道。 陈程把皮球踢回去:“这个你们和孩子自己商量就好,我没什么意见,最重要的是孩子能跟得上。” “……” 五六个家长围在陈程身边,询问层出不穷。好不容易回复完所有的问题,天色渐暗,家长总算想要打道回府,陈程松了一口气。 “陈老师,你看,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陈程把昂贵的礼物全部还回去,家长们也通情达理。只有花甜的母亲,磨磨蹭蹭地留到最后一个走,然后把陈程叫到一边,把金手链把陈程手里塞。 陈程筋疲力尽:“这样不好,您还是收回去吧。” 刚上完一节课,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家长们就蜂拥而至。陈程讲了许久,口干舌燥,声音沙哑,十分疲惫。 可是花甜的母亲听到陈程小声微弱的拒绝,却以为这是欲擒故纵的把戏,更加殷勤:“我们家花甜承蒙老师多多照顾,这是我们做父母的给老师的一个小礼物。这条手链的成色、做工、花样样样都适合像老师这种年轻靓丽的女孩子。买都买了,老师收下吧。” 陈程注视着不懂装懂的花甜母亲正色道:“你不用送礼物给我,照顾每一个学生是班主任的职责,我的分内之事。你收回去吧,学校里到处都有监控。万一让人看到了,如果到时候花甜当上班委,也可能被人误会,对孩子的成长和学校生活没好处。” 陈程话里话外表达的意思有很多,花甜的母亲却只进到脑子里几个字——花甜当上班委。 看见目的达成,而且这个二愣子老师还不收礼,花甜的母亲满面红光地又寒暄几句,眉飞色舞地带着金手链离开了学校。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41章 目击者 陈程拿着水杯去饮水机接水, 可是太晚了,饮水机里不要说热水,冷水也没几滴。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百叶窗的影子落在她的桌上,一行行书写着暗淡。 委屈、难过、不满、退却等种种情绪蔓延心头交织在一起,她坐在椅子上惶然四顾, 不知何去何从。 回家吗?中午刚和妈妈有了争论, 也没按照她的安排去校门口接人, 妈妈会是什么态度?生气?冷战?还是训斥? 可是我没错, 是妈妈不讲道理,总是没经过我的同意就大包大揽。 要是还在学校读书就好了,还能回宿舍, 现在要去哪? 如果我经济独立就好了, 如果我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就好了,如果我有能力自给自足就好了,也不用看谁的脸色,每一天都能自由自在, 活得开开心心。 如果我有钱就好了,如果我心大一点就好了, 最不济还能请假出去走一走避一避。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颗敏感的心和优柔寡断的性格。 是妈妈和环境把我塑造成这样, 还是我自己使妈妈和环境成为现在的样子? 陈程想起妈妈有时生气总是会把自己和爸爸联系在一起, 指桑骂槐, 阴阳怪气。虽然爸爸妈妈离婚了, 但是妈妈生气时总是控制不住。 那时她在家里的存在就很尴尬, 她会从妈妈的嘴里知道爸爸有许多缺点, 同时也发现妈妈的缺点。父母没离异时, 她总是害怕他们吵架。父母离异了,她又害怕妈妈生气。 妈妈今天肯定生气了。我不想回家,不想看见生气的妈妈。 如果,我没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好了。 “要闭校了。”校务处的管理员拿着一大堆钥匙串穿梭在教学楼一间间锁门,走到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好的。”敲门声打断陈程愈发危险的神游,她在嘴角挤出一抹笑,背上挎包拖着疲惫的身躯朝校门口一步步走去。 “陈老师今天这么晚啊?”站在栏杆旁的保安寒暄道。 陈程点头:“要周末了,改作业改的久了点。麻烦了。” 保安把推开的护栏再推回去:“举手之劳,不麻烦。陈老师,外面有人在等你,等你半天了,你快去看看吧!” “谢谢。”陈程没力气疑惑,也不想思考,沉甸甸地慢慢走过去。 空荡荡的校门口有一个红衣黑裤的身影,瘦弱的影子在骤然亮起的路灯下拉的很长。 “妈。”看见熟悉的面孔,陈程的瞳孔慢慢聚焦,提起力气喊了一声。 “嗯。”陈母硬邦邦地应了一声,率先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无话,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何时会落下,不知是干脆利落地落下还是会磨磨蹭蹭地慢慢整治,这种忐忑的感觉最是难熬。 陈程收敛起身体里的疲惫,尽量不营造垂头丧气的感观,关上门说道:“我今天把东西还回去了,家长也很好说话,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 陈母把提了一路的几个袋子拿到厨房放下,穿上围裙,在水槽旁擦擦洗洗,没过多久端出一盘对半分开的山竹和一碗削皮切块撒盐的芒果。 她把水果往茶几上一放,又把手里的一根叉子查在芒果上,瞅着坐在沙发上喝水的陈程说:“晚上吃面条。” 说罢,又拿了一个方便盒给陈程当垃圾桶,在厨房里不停忙活。 陈程放下水杯,舒了一口气,端着山竹去厨房取勺子,结果在厨房的流理台上看见泡发的红菇、活蹦乱跳的海虾、五六朵蘑菇和一碗搅拌好佐料正在入味的瘦肉,母亲正在水池里洗一大堆的蔬菜,目测有小白菜、芹菜、豆芽、蚕豆、香菜等。 “妈,这些今晚都要煮吗?”陈程有些震惊地看着这仿佛满汉全席架势的一餐。 陈母认真地洗着菜叶,声音在哗啦啦的水声间流淌:“你不是喜欢吃加料多的卤面吗,今天来不及了,明天买排骨给你加干贝炖汤。” 陈程的左眼皮跳了跳:“会不会太贵了?山竹也有十几个,天气这么热,吃不完容易坏。” “平时我买苹果香蕉回来你说想吃山竹,现在买山竹回来你又嫌我买的太多。你出去,去吃你的山竹去,别在这晃悠。厨房本来地就不大,你一进来我都不能转身。” 陈程拿着勺子把山竹晶莹的果肉从红褐色的厚重外壳里挖出来,一连给母亲剥了好几个,轻声叮嘱道:“我知道了,那这些你一边做饭一边拿起来吃啊。” “不用,你拿出去自己吃。我要吃我会自己拿。” “太多了,我吃不完。” “壳就那么厚,肉能有多少,你赶紧出去把那些都吃了。” “山竹凉,吃多了闹肚子,我们一起分吧。” “我不是买了芒果吗,芒果是热的,跟山竹一起吃就好了。” “……”冷热是这样调和的吗? 陈母把菜洗净放进菜篮里,一边开火一边拿着菜篮沥水,眼睛盯着煤气灶里冒出的蓝色火苗,又说:“你管你在学校的事,我管好你的吃喝就行了。你出去吧,把门给我带上,厨房油烟重。” “哦。”陈程的劝说卡在喉咙里,低声应道,退了出去。 晚饭吃得太撑,陈程等了好久,觉得肚子消化了一点,才去浴室洗漱。 热水澡和玫瑰香味的沐浴露洗去一身的疲惫,她从浴室出来,见客厅灯光暗淡,以为这是已经回卧室睡觉的母亲给自己留的灯,走过去想要关掉,却看到母亲躺在沙发上戴着耳机在看购物直播。 第48章 陈程把顶灯打开,客厅霎时间大亮。 陈母一骨碌坐起来拔掉耳机问:“你干什么?多浪费电,快关掉,回自己房间睡觉去,明早还教书呢。” “房间太热了,我刚洗完澡,想在外面吹吹风。” “每次都这么晚洗澡。”陈母嘟囔一句,又指使着陈程把小灯关掉,接着躺下去看她的直播。 陈程在阳台吹着冷风,摸摸自己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四处寻找避风的地方。 她搬着小板凳背对着风吹来的方向,双臂环绕着两条腿,下巴磕在膝盖上,透过落地窗凝视着白天挥金如土晚上亡羊补牢的母亲。 即使我没长成妈妈希望的样子,但是她依然想把最好的一切给我。我出生时,也是被这样美好的期望所期盼的吧! 只是世事向来不尽如人意,未来也不是人为可以掌控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 正如妈妈不知道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竟然会冒出不想被出生的想法,妈妈她当初怀着想找个人好好过日子,一起把日子过好的美好希翼嫁给爸爸,可爸爸最后还是让她失望,让她伤心。 所以即使我有这种想法,我也不能责怪妈妈当初把我生下来,因为她想把所有好的给我,未曾想过在我身上会发生一丝不好的事情。 难道我可以责怪一个全心全意爱我的女人吗?我不能。 虽然生活里会有很多摩擦,但无论我是不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无论是我还是妈妈在争吵后先开口,这种博弈其实是毫无意义的。 二十多年前,她成为我的妈妈,我就是赢家。 …… “陈程,风吹的够久了,回房睡觉去,我要关灯了。”陈母放下手机喊着。 唉,山竹一斤二十元,少买几个能省多少电费啊! 陈程这么想着,行动却十分敏捷,挨冻的腿脚一溜烟蹿进屋里,语气兴奋:“我来了我来了。” 这个世界上会有许多相似的巧合,比如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会发出一样的感慨——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 这句话被老四在宿舍群里反反复复地刷屏。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假寐的孔易被接连不断的提示音吵醒,发了几个问号过去。 老四没回,而零星的几个问号淹没在老四愈来愈激动的刷屏中。 孔易被吵的没办法,发私信给徐朝:你管管老四。 没想到下一秒徐朝就将电话打了过来:“老三,来公共图书馆对面的小d,顺便把我的材料箱也带过来。” 徐朝的语气十分急促,似乎还在大喘气,没等孔易回应就挂了电话。 孔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倒是说清楚啊! 孔易一边穿鞋一边打电话给白礼,只得到漫长的四十五秒“嘟——,嘟——”。 孔易: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小d门口,徐朝也这么问白礼。 “你就这么把解析拐来这里了,你跟元和说了没?小心他告你拐卖儿童。” 白礼两手一摊:“她哥在上课。别提了,先进去吧,这外面热的要命,我的喉咙都快冒烟了。你把老三叫来我一起说。” 徐朝朝店里看了一眼,拦住白礼的去路:“你怎么不叫?哦——,你是想独自霸占解析,门都没有。” 白礼哭笑不得:“徐哥,老大,你想的太多了。我的手机不在身上。解析没吃午饭,老四的手机被他刷没电了,他拿着我的手机在里面陪解析点餐呢。” “老四也在?” 白礼脸上的笑意微微敛起:“他是第一目击者。”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42章 冷暴力 小d是徐朝几人对一家兼具吃喝玩乐等功能的diy生活坊的简称。 白礼和老四将吃饱喝足的解析安顿在画室自由创作, 然后起身前往另一边的茶餐厅。 徐朝给汗流浃背的孔易拉开椅子,又点了四杯茶饮,待侍者走后, 迫不及待地合上餐单:“现在能说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白礼和老四相视一眼,得到共识。 白礼沉声道:“解析可能遇到麻烦了, 我们猜测她在学校可能受到类似于冷暴力的不公正待遇。” 徐朝和孔易瞳孔放大一脸吃惊:“什么?” 老四开口解释:“中午我在书店里遇到解析, 刚想过去打声招呼, 就看到一对母女拦在她面前, 说话怪腔怪调的。算了,我直接说出来你们可能体会不到那种阴阳怪气的感觉。白礼,你来演那个小女孩, 我来演那位母亲。” “行。”白礼颔首, 立刻开始表演:“解析,就算你不肯把学习委员分给我,我也会当上学习委员的。我先和你说一声,到时候你可不要哭鼻子。” 老四浮夸地说:“甜甜, 这就是坐在你后面的那个同学啊。小朋友,不是阿姨说你, 好孩子要学会互相分享。你看看, 就算你不愿意和甜甜分享, 我们甜甜还是主动和你打招呼了, 这才是懂礼貌的乖孩子, 你爸爸妈妈没教你吗?” 白礼:“妈妈, 陈老师真的说考试后会重新选学习委员吗?还说会选我是不是? ” 老四:“当然了。因为现在刚开学, 老师对同学们的情况还不太了解, 她是随便选的。等到考试成绩出来, 老师就知道谁比较优秀,肯定会把一些班干部换下来的。” 白礼故作吃惊地捂住嘴:“那是不是说解析的学习委员是临时的,她再当几天就不能当了?” 老四:“哎呦,不要这么说,小同学会伤心的。小同学,只要你努力,阿姨觉得你还是能当一个小组长的。好了甜甜,我们去结账,然后回家学习吧。” 孔易镇定地问:“然后呢?” 老四大呼小叫:“你还想有什么然后!我这样说你还没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吗?” 徐朝缓缓地说:“问的是解析的反应,然后呢?” 白礼一口气把茶饮灌下大半杯,声音就像一旁的立式空调吹出的十六度冷气一样冷。 他说:“很安静地站着听人家对她的嘲讽和炫耀,全程无声,专注地看着对面丑恶的嘴脸,直到对方自行离去。” 白礼说完,几人沉默半晌。 孔易朝解析所在的那间画室看了一眼,解析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画画,而画室里的其他孩子时不时会放下画笔交头接耳。 孔易迟疑道:“这样说一个孩子不恰当吧?” 白礼皱起眉头:“我知道,我说的是她的母亲,小孩子都是有样学样的。但是不可否认,那个有着天真无邪面孔的小孩和她母亲一唱一和的样子很可恶。” 徐朝没表态。 老四不可思议地说:“你们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个?解析呢?解析在我们眼前都受欺负了,还不知道在学校的情况会不会更恶劣,你们竟然还关注别人!” 这个时间很尴尬,吃午饭太晚,品尝下午茶又太早,茶餐厅只有徐朝四人一桌顾客,因此老四激动之下站起来带倒的椅子所发出的巨大声响并没有打扰到什么人。 徐朝站起来把老四的肩膀压下,示意他坐下。 “那你当时亲眼目睹了事情的经过,你怎么没做出什么回应呢?” “谁说我没有。”老四不忿地看向白礼,“要不是白礼把我拦下,我立刻冲出去和她们理论,帮解析讨回公道。” 徐朝和白礼对视一眼,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为什么白礼要把你拦下吗?” “他考虑事情一向周到,我哪里知道他想什么,左右离不开不要轻举妄动呗。”老四闷闷不乐地坐在椅子上。 “对啊,你也知道不要轻举妄动,要不然你也不会听白礼的话。正是因为我们重视解析,所以要全面了解,最大限度地完美解决这件事又要保护她不受伤害。你不要这么着急。” 徐朝安抚好老四,又转头问白礼:“后来你们问过解析了吗?她怎么说?” 白礼无奈叹气:“还能怎么说,解析一点都不在意。我旁敲侧击半天,她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那是我的同学,她叫花甜。” 孔易:“没了?” “没了。” 孔易紧张地问:“那你有问她在学校的情况怎么样吗?” 老四郁闷道:“我在学习适应教室里吵闹的学习生活,这是解析的原话。” “这——,你们是怎么看出解析遭受冷暴力的?”徐朝愕然。 “这还不简单,解析最擅长的就是以冷制冷。她就是冷清冷酷冷静冷淡的代名词。而且以她那种不喜欢打扰和麻烦的性子,没人来找她,说不定她还乐在其中呢。”孔易解释道。 “是啊,她一点都没察觉,她还觉得教室太吵了。”白礼趴在桌子上一脸挫败,语气深沉,“但是这件事不能站在解析的角度看。解析的性子本来就和一般孩子不一样,她太独了,也太冷了,这样的性格不利于社交。现在她还小,不知道独来独往和成群结伴有什么不同。可是将来她长大了呢?她总会发现自己与大部分的同龄人格格不入,到时候的人际交往和校园生活可不是靠忽视就能度过的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一旦她察觉,到那时……” 第49章 到那时,各种各样的情况都可能发生,一切都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而去。 白礼话中的未尽之意大家都明白。 “所以除了把这件事告诉解析的家人,我们就什么也不能做了吗?”老四不开心地将抽纸盒拨来拨去。 “我们要注意分寸,我们只是解析的朋友,这种事让家长来解决会比较好。我们等元和来接解析,然后把这件事和他说一说,让他们的家长提高警惕。”徐朝给出解决办法。 “也只能这样了。”老四附和道。 孔易一把拉起老四的胳膊:“好了,解析没有小学生当玩伴,可是她有大学生做朋友啊。我们把她一个人放在画室那么长时间,也该进去看看她了。” 解析的描述十分到位,精确到人行道旁第几棵树下第几间店面和店铺门口的门牌号,元和十分轻松地找到了小d。 解析的双手沾满水粉颜料,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围裙,站在一张铺着十几件t恤的大桌子面前,徐朝四人陪着她等待着她亲爱的哥哥来接她。 元和走进来一看这场面差点心梗。 “你们又一次差使童工了?”元和用眼神逼视国画四人组。 “没有。”国画四人组整齐划一地摇头道。 元和停顿几秒,最后放弃对四人组的拷问,转头和解析言语交流。 原来这就是不心虚的感觉啊!在元和面前挺直腰杆的感觉真好,四人组飘飘欲-仙。 “解析真棒,可是这几件的尺码好像大了,衣服就不用未雨绸缪了吧,会褪色的。”元和拿着一件白t放在身上比划道。 “那几件是要送给徐朝他们的。”解析走到一旁去洗手,“我知道哥哥在学校要穿校服,不需要那么多衣服。哥哥不用担心,徐朝把颜料借给我用,质量可以保证。” “是吗?徐朝考虑的还真是周到啊,哥哥替你谢谢他。”元和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又状似不经意地移到徐朝身边,后脚跟一踮一踮的,“其实我最近长的很快,说不定再过不久就能穿上更大码的衣服了。” 国画四人组一听这话,急忙一哄而上把衣服抓在手里。 与此同时,解析也说:“要是哥哥不够穿,我们可以去购物,或者再来这里。” “哥哥觉得这种布料怎么样,柔软吗?亲肤吗?我原本看重的是另一款,可是它不好上色。如果哥哥现在需要,我们可以买几件大一点的另一款纯色上衣。” 解析洗净手走到元和身边,指了指斜对面橱窗里的展示品,轻声提议。 元和帮她把围裙的绑带解下,和她一起把桌子上铺着的t恤一件一件叠好,正想点头附和,余光瞥见手里各抓着一件t恤的国画四人组,眨了眨眼。 “几位真不愧是学画画的,下手稳准快。”元和语气微妙。 单纯的老四以为元和在夸奖他,摸了摸鼻子,无可奈何地说:“画画是个大工程,时间紧任务重,练多了速度自然就快了。” “哦——,那看来几位都是其中的佼佼者啊。” 老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般一般。” “那几位的喜好和风格竟然也毫不相同,在这么紧急的时间里第一目标都是不一样的,真是心有灵犀啊!” 眼看着元和的眼神愈发危险,语气愈加微妙,其他三人急忙将这个不知好歹的傻弟弟拉回来。 老四不明所以,还挣扎了几下,一脸莫名其妙。 徐朝:“老四,你陪解析把衣服装起来,我们带元和去转转。” 解析突然插话道:“哥哥,我还没付钱。” “收银台有点远,我带你去。”白礼连忙说道。 孔易:“对对对,不用担心啊,我们每个人都有会员卡,还能打折。” 老四恍然大悟,知道他们要避开解析和元和谈中午的事,也连连点头。 打折?一看这装潢不菲的店铺,元和已经能想象他要付多少钱了,能省一点是一点,思及此,他朝解析嘱咐两句,然后随着徐朝三人走出画室。 “不必这么兴师动众,我出去还方便点。”解析古井无波的声调里仿佛看透了一切。 心中有鬼的老四敏感地觉察到解析的话头,他将自己和徐朝几人的衣服装进袋子里,打着哈哈将话题盖过去。 “解析,这些笔画真漂亮,你画的是什么?” “那是狂草,你认不出吗?”解析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位专业院校的国画生。 老四:“……” 老四:“啊!我知道,我知道你写的是狂草,所以我才说笔画。” 解析:“那你知道我写的是什么吗?” 老四:“……” 老四:我承认,我书法鉴赏课划水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43章 状元 “鉴定完毕, 他们是亲兄妹。”白礼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老四嫌弃地看了一眼白礼,又迫不及待地问道, “对了,元和怎么说?” 孔易想起元和出门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摇摇头:“这样吧, 我也给你来个当场表演。” “好好好。”老四激动地将椅子调转一个方向反坐着。 “一出门, 寂静无声。走了一段路后, 元和突然就停下来似笑非笑地说:‘有什么事直说吧。’” 白礼:“哎, 对。要不说是亲生的呢,你看这反应能力和敏感度!” “我们还想铺垫一会来着,结果他就开始聊这些衣服, ”孔易用脚尖碰了碰刚从小d提回来的几个袋子, 接着说,“然后我们只好开门见山,简单地概括了中午发生的事情。” 老四着急地打断道:“你们有没有重点突出对方的阴阳怪气和洋洋得意?还有那副高高在上的丑恶嘴脸和不可一世的语气?还有……” 白礼连打手势:“行了行了,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徐朝嘲讽地笑了一声, 似笑非笑地睥睨白礼:“也不知道是谁义愤填膺,洋洋洒洒地说了一路。” “我那是为了完善事情发生的经过。” 老四弓着身躯趴在椅子上, 左看右看,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大叫道:“能不能一次性把事情说完整?” 孔易嗤笑一声:“我中午也是这么想的, 谁理我呀!” “三哥, 易哥。”老四拖长了调子, 含情脉脉地柔声呼唤着孔易。 孔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连忙摸摸手臂, 嘴里推辞道:“你可别这样说话了, 我继续说。元和的反应就是没反应, 没生气,没愤怒,没惊讶。我们提出建议说可以让他们的父母去学校找老师问一问,或者平时多和解析聊一聊,看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尽早防范。他道了声谢,然后跟个没事人一样带着解析回家了。总而言之,他也是冷清冷酷冷淡冷静的代名词。” 徐朝点头:“我觉得他们一家的性格都是冷冻室出品的。” 老四有些失望地把下巴抵在椅子上,孔易安慰道:“没事,解析今天出来玩的挺高兴的,现在这事对她没什么影响。我发现解析周六通常都待在图书馆,我们要是想知道后续,以后……” “白礼,对吧?白礼?你想什么呢?” “啊?什么?”白礼从沉思中醒过神来。 “我说我们以后可以常常去图书馆找解析聊天。” “可以啊。” 孔易狐疑道:“你这会怎么这么安静?” 白礼故作委屈,撇过头去:“哼,你不是不需要我这个捧哏了吗?” “哦,冷落我们住在潇湘馆里的白才子了,伤了白才子的心。我的错我的错,不知道小的怎么才能弥补这滔天大错呢?”孔易揶揄道。 “念你态度还算诚恳,把本大爷的电脑递过来吧。晚上再给本大爷带份两素一荤的外卖。”白礼摇头晃脑。 “原来都已经五点了,我说我怎么觉得肚子有点饿呢。”徐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走到一边门边换鞋一边问:“醉香楼,走不走?” “走走走。”老四把手机往裤兜一揣就走。 孔易在后边喊着:“带钥匙了没?” 白礼从电脑明明暗暗的屏幕前抬起头:“别带了,我不出去。” “行,走了。”“嘭”的一声,门被合上,寂静的房间里只余白礼一人。 白礼打开邮件页面,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脑中思绪不断。 他想起中午元和给出的回应,那个聪明的少年给出的回应可不止是声谢。 “谢谢。我会处理。” 这两句话上下相连,在一个未成年的高中生口中说出,事情可未必有那么简单。 被白礼惦念的元和此时的境况也不是那么的好。 “解析,你再和哥哥说一遍,你想去剪头发的原因除了头发太长太热还可能太多不容易干之外还有什么?”元和说着,控制不住地加快语速,放在藤椅上的手微微颤抖。 第50章 解析完全不知道她的答案给元和造成了多大的冲击,乖乖地复述一遍:“我不会扎头发,头发太长会对我的生活造成不便。” “哥哥,你的腿好像在抽筋,你的手臂在抖,你太冷了吗?” 这两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台风在周边省市登陆,临江也受到一些影响。 解析看着院子里满地被风吹落的残花和树叶,耳边又传来大风的呼号声,从秋千上下来走到元和身边看着他:“我们进去吧,我泡一杯蜂蜜水给你喝好不好?” 元和坐在餐桌旁,手里被解析塞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热气驱散了外面的寒意,元和的情况有所缓解,解析放心地一头扎进厨房。 这是解析眼中的事实,而真相是,好几分钟过后元和终于接受了这个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答案。 可能是因为性别不同,但是这个理发答案实在是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 元和捧着玻璃杯慢慢踱进厨房,斟酌着不知怎么开口。 他看见解析往电饼铛里倒色拉油,问道:“晚饭没吃饱吗?” “不是,”油热后,解析慢慢地将盆里的面糊均匀地倒进电饼铛,“摊一张蛋饼给你搭配着蜂蜜水吃。” “面糊的分量很少,现在的时间是,晚饭后又过了两个小时,哥哥应该能吃的下。”解析把火开大,把盆放在水槽里浸水,抽空瞄了一眼黑色的小闹钟。 解析拿着铲子将蛋饼翻了个面,元和洗好盆筷又将被水珠溅到的台面擦干,这时解析的蛋饼已经出锅了。 “晾一晾。”元和径直拿过电饼铛和铲子,拒绝解析继续干活。 但是一个人只要想干活,她总会找到事情可做。 等元和从厨房出来,撒着若干白芝麻的蛋饼和刀叉盛放在精致的盘子中,盘子又和续杯的蜂蜜水被放在托盘上,托盘放在餐桌上,餐桌前的椅子已经被拉开一个不大不小刚好够元和坐下的空隙。 元和:“……”五星级饭店的待遇也不过如此,了吧?! “哥哥,吃点热食是不是就没那么冷了?”解析又把抽纸盒放在元和手边。 元和:“……” 解析一脸真诚,落在自己裸露手臂上的目光还有一丝担忧,能怎么说呢? 元和只能咽下一口蛋饼,微笑着说:“好多了。” 解析弯起嘴角,坐在他身边捧着一杯温水接着喝,指着托盘前的手机提醒道:“哥哥,你的手机刚刚在振动。” 元和一边拿起玻璃杯喝水一边划开屏幕,是vx消息。 五分钟前,白礼:有事找你。 三分钟前,白礼:见一面? 元和:明早九点,聚才中学门口理发店。 白礼好像是守在手机旁等消息似的,立刻回道:聚才中学?够远的。 元和:搞搞清楚,是你想见我。爱来不来,过期不候。 白礼半天没回,最后发过来一个e。 也不知道是说嗯还是呃,元和懒得理他,将托盘端到厨房清洗一番,上楼睡觉。 睡前,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直到第二天托尼老师在解析的头上挥舞剪刀时,他恍然大悟。 但是已经迟了。 就在一刻钟前,解析要求把自己的披肩长发剪成齐耳短发。 托尼老师摸着解析的头发,眼睛却看着元和:“怎么?你要把你那一套理发标准延续在小学生身上?” 不等元和开口,五大三粗的托尼老师看着镜子里的解析轻声细语:“这么好的头发剪到齐耳太可惜了。别听你哥哥瞎说,女孩子爱美是天性,留长头发也不会影响学习的。” 解析坚持己见。 元和却暗戳戳开口,对托尼老师的话表示怀疑:“你确定?” 当初他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一中的那个暑假,理发店门口的横幅挂的可比学校门口的还长,就连店名都改成了“状元理发店”。 老板带着两个学徒在门口发传单,伴随着音响里传出的一连串震天响的鞭炮声,逢人宣传,逢人推荐。 “瞧一瞧,看一看,这是中考状元最喜欢来的理发店。” “剪短头发,带走烦恼,防止记忆力下降,制胜中考的不二法门。” 刚领着报名表从聚才中学出来的家长转眼间就被状元和中考等字眼吸引了注意力,围在老板身边七嘴八舌。 “我听说市中考状元是实验中学出来的,实验中学可离这有好几公里远,怎么会来你这理发?” “状元真的说想考高分就要剪短发吗?” “老板,咱合个影,沾沾喜气。对了,你这有状元的照片吗?给我和状元的照片来张合影呗。” “全校状元也是状元啊,这孩子,全区第一,离市状元也差不了几分。”老板竖起大拇指。 “那可不,初中三年,回回都是来我这理发的,信得过我的手艺。状元不仅书读得好,校规校纪也乖乖遵守,从不逾距。理的头发那叫一个短,说是寸头都行,就是为了减少洗头发的时间。就他那头发长度,时间紧张起来,晚上洗头也使得,两三分钟就干了。” 家长们十分赞同:“那是那是,时间就是效率,时间就是分数。每天省几分钟,半个月下来就能做一套卷子。这要换成三年,可不得了了。” 老板不失时宜地抛出优惠:“为了庆祝状元考入一中,暑期大酬宾,办卡满五百送一百,满一千送二百五。而且我这家店啊,离学校最近,还能省去路上的时间。” “老板,给我来一张。” “我也要,来张一千的。” “我……” 要不是回校去领奖学金撞上,元和还真不知道老板那么会夸人,嘴皮子上下一碰夸上半小时都不带重复的。 “对了老板,看在我帮你揽了那么多顾客的份上,今天这单要不就别算钱了呗。”元和略算了算那天的营业额,再乘以六十,再乘以一年,再乘上开学这十几天的零头,心花怒放,欣然提议道。 “咔嚓”一声,老板手中的一束头发被拦腰剪断。 元和凑近一看,没事,还能修,又坐了回去,翘着二郎腿:“咋啦?咱这交情,送一单都不行?” 老板压着怒气:“我看你像白送的。” 【作者有话要说】 想要一次好运。 第44章 麻烦 “哈哈哈。”白礼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笑得前仰后合。 “你还真来了。”元和同老板打了声招呼, 在白礼凑到解析身边进行下一步寒暄时提着他的衣领将他拽到门外。 夏日天气多变,昨天还是风雨欲来,今天又是另一番景象。 九点多的太阳似乎想挤开正午时分做老大, 从冰凉的空调房出来,没走几步,元和就觉得一袭热浪扑面而来。 “解析后来才知道手机是你的, 午饭钱我已经转给陈沄了, 你自己回去找他要吧。” 陈沄是谁?哦, 是老四。一直老四老四地喊着, 都快忘了他的本名了。 白礼迷糊一瞬,紧接着陷入自我怀疑:“难道我是那种为了一顿午饭钱就穷追不舍的人吗?” 元和走到自动售货机面前停下脚步:“了解不深,一切皆有可能。” 白礼无言,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元和。 “我这个人好奇心重了点, 查了些东西,你可能会有用。” 元和一手插兜,在裤兜里摸了半天,只找到四枚硬币, 很有自知之明地略过那些花里胡哨的包装,直奔第一排拿出两瓶矿泉水。 他甩上柜门, 随手扔给白礼一瓶, 看也不看他手中的u盘, 对白礼试探的眼神仿佛浑然不觉。 “解析和我同母异父, 她父母双亡, 现在和我过。” 元和拧开瓶盖, 一口气灌下大半瓶冰水, 又把冰凉起雾的瓶身放在脸颊一侧贴着降温, 轻飘飘地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白礼的眼中有些藏不住的惊愕, 元和反倒笑起来。 他取笑道:“怎么,这个都没查到?你的好奇心不合格啊。” 眼前的少年姿态散漫,谈起过往也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笑起来眉目开阔,没有感伤,不见戾气,并不需要没有一点用处的安慰。 一向能言善辩的白礼不知怎么接话,有些发愣。 元和轻轻松松地拉着黑色绳扣抽走他手中的u盘:“无论如何,劳你专程来一趟,谢了。” “哎,交个朋友吧?”元和转身之际,白礼抓住他的手腕说道。 元和低头看着两条交错的手臂,一清瘦,一精瘦。 清瘦的是他自己,元和正考虑着一个转身给对方来个过肩摔的可能性,听到这句话,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然后毫不留情地拒绝道:“我的朋友挺多的。” “我的朋友也不少。” 白礼放下手,折了几折的宽松长袖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松松垮垮地往下坠。 他把矿泉水放在售货机铮亮铮亮的铁皮顶盖上,慢条斯理地把落下来的袖子往上折,又一次开口提议:“和我交个朋友,怎么样?” 第51章 “行。”元和眯着眼,伸出手,“朋友,两元钱,还给我吧。” 白礼一怔:“你什么意思?” “谈感情伤钱,这是我的交友原则。你既然想当我的朋友,那就做好互不相欠的觉悟。” 白礼突然很想收回之前的提议,他打开售货机,侧头问道:“再给你买瓶水?我看你手上那一瓶也快喝完了。” “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分三十五秒,你还要付给我利息,就按银行的储蓄利率来算吧,我也不让你吃亏。”元和看着手机页面恬不知耻地说。 “多少?一分吗?”白礼哭笑不得,目光搜寻着,拿出一瓶鸡尾酒,“这个怎么样?是这里面最贵的。” 元和一看那优雅的玻璃瓶里透出的青绿色,就想起青苹果酸酸涩涩的口感,嘴里不自觉地开始分泌唾液。 白礼见元和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又换了一瓶,“青x啤酒,全麦口感,第二贵,这个怎么样?” “你还想一步登天?利息和本金都欠着吧,等哪一天利滚利买的起这瓶啤酒后你再还给我。”元和哼了一声,抬脚就往理发店走,左手插兜,右手抬起摆了几下,“再见。” 白礼又一次被噎住,不明所以。 他把啤酒放回售货机,又把顶盖上的矿泉水拿下来,走到路边等车,眼睛瞥到罩在售货机上的四角伞篷的明星代言图案,福至心灵。 那款啤酒的广告语曾经火遍大街小巷:朋友一生一起走…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一步登天,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白礼莞尔,和聪明人说话,也不是件容易事。 聪明人元和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在老板面前获得免单资格,前脚兴致勃勃地牵着解析离开理发店,后脚又一脸哀怨地独自回来。 “咋啦?趁你妹子不在,还想占我什么便宜?” 元和哗啦啦地翻着收银台的杂志:“老板,你这有编发教程吗?” “没有,全是染发的。怎么了?”看元和唉声叹气,老板放下在元和进门前准备拿来扫地元和进门后准备当作武器的扫把,一脸关切地走到元和面前询问。 “原来一边洗头一边洗澡这套流程放在女孩子身上,还有一种可能是怕头发在洗澡时被打湿所以二者才放在一起洗的,真是活得久什么都能见识到。” 老板难得看元和这么挫败,哈哈大笑:“你才知道啊,我老婆都是在晚上给我闺女洗头洗澡的,就怕她白天洗了头发没擦干,水滴到衣服上到处都是,到时候还要多洗一件衣服。” “吹干后扎起来不就好了。”元和还是想不通,女孩子的头发怎么会搞得这么麻烦。 “孩子小,哪里能一直用电吹风。就算吹也是吹八成干,剩下的还不是要放着让它自然风干。而且小孩子嘛,玩起来停不住,刚梳好的头发,你一眨眼没看到,她就给你搞成鸡窝头,这松一个辫子那少一个发夹的……”老板说起自家的小闺女就停不住,对元和大谈育儿经。 “老板,那你说小孩子什么时候能学会自己梳头?我说的不是个人,我问的是普遍的动手能力。” “头发少点,只扎一个马尾的话,应该八九岁就会了。多了不行,孩子手掌就那么大,她抓不住那么多头发,梳不好。” 元和满怀希望地问:“那你觉得我妹子那头发在女生里算多还是算少?” 老板回忆着估测道:“中等偏上吧,怎么,你还担心她脱发?” “我都快脱发了。”元和烦躁地薅了一把头发,总结道,“所以在她这个年纪,只能旁人给她梳头,她自己不会梳,对吧?” “那可不。”老板咂摸出一点不寻常的味道来,“我说你妹子怎么要把头发剪的那么短呢,原来是你这个哥哥不会梳头发啊。元和,你的聪明花呢?没长在头上光长在嘴上了吧。” 聪明花开是临江人对头脑开窍的小孩子的言行的戏称。 元和愁眉苦脸地看向幸灾乐祸的老板:“你就别取笑我了,给我想个招啊。她剪完头发一低头,夹在耳朵后边的头发就一股脑全散下来,还是会挡住视线,她依然觉得不方便。总不能再剪了吧,听过剪后面散热的,可从来没听过剪两侧的。” “你不是想出招来了吗?一进门就找编发教程,两边编起来不就行了。再不济,拿几个夹子夹起来也可以。千万不要戴发箍,布的塑料的都不行,戴久了耳朵后面容易凹陷。”老板倾心指点道。 元和没好意思说他是想买本编发教程送给解析让她自学自编的,听到一半,瞬间拍板:“行,我这就去买一百个夹子给她夹头发。” “哎,直接夹可不行,夹子容易掉,你还是要先编一束简单的再把夹子夹上去固定住。”老板急忙叫住风风火火往外走的元和。 元和走的太快了,没听见。 不过没关系,这种生活常识大部分给女儿梳过头发的妇女都知道。 尤其是在中午这个客流量不大的时间段能碰上一个长的养颜的少年,少年一出手还是二百元的大单,饰品店的店主十分殷勤地提点道:“记得啊,头发多的话直接夹可不行,也不能多夹,多夹容易扯到头皮。最好是编一些再夹几个上去做装饰,好看也省事,头上的负担也少点。” 好看是好看了,可是哪里省事了?负担哪里减轻了? 元和终于明白一个道理:女孩子的头发,就是这么麻烦。 而且要多麻烦有多麻烦。 当然,这是在他把一百个发夹和五本编发教程外加一个人头模型一顶短款假发一顶长款假发搬回家后钻研一番又添上的结论。 之后几天,每次上课元和都在教科书旁放上当科作业,有时是刚发下来的练习卷,有时是辅助练习册。 同学低头看书他也低头看…作业,然后趁老师转身板书时不动声色地把答案填上去,一边写还要一边注意老师的动态,一心三用到极致。 下课时除了去厕所解决生理问题,其他时间都待在教室里埋头奋笔疾书。 “当然了,这是我们班的常态,可这明显不是元和的常态啊!”在饮水机旁遇到提着两个水壶的荀子言,李婳一问,是给元和跑腿的,当即大呼小叫起来,“连元和都沦陷了,我的高中生活还剩下什么?” “还剩下学习。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有马多如簇。书中有……”荀子言摇头晃脑地说道。 “ 行行行,我败给你了。”李婳连连讨饶,双手堵住耳朵防止魔音绕耳,嘴里嘟囔着,“元和在学校把作业都做完了,他回家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45章 身份 “水漫出来了。”荀子言提醒道。 李婳手忙脚乱地处理残局, 话题就此终结。 元和回家做什么呢?这个疑惑还是藏在李婳的心里,但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又是一个崭新的夜晚,元和在卧室里陷入和前一天夜里同样的境地——手足无措。 每当他完成一个编发式样, 想要拆掉进行二次练习或者再换一种式样学习时,他从假发上解下来的皮筋总会粘连着几根假发。 第一次扯落两根头发时,元和想:一定是这顶假发质量不好, 毕竟是在饰品店买的。 第二次扯落几根头发时, 元和想:一定是皮筋质量不好, 毕竟是一次性的。 数不清第多少次扯落头发时, 元和看着满地狼藉,乐观地想:也许照这个趋势给解析扎上半个月的头发,估计她很快就能自己梳头了。 风从后窗吹进来, 卷起满地扭曲的黑色皮筋和长短不一的卷曲假发, 带着一丝不屑飘过元和脚边。 元和:…… 元和无法再安慰自己,他打开房门走进书房去网上找不需要皮筋的编发教程。 忙活了大半小时,又在购物商城下单了五条发带,勾选同城配送和24小时送达的选项, 心累手累眼累哪哪都累的元和疲惫不堪地回到卧室,上床睡觉。 皎洁的月光照进卧室, 路过一尘不染的地板, 将余晖洒在躺在大床上睡得一脸香甜的元和的脚踝处。 万籁俱寂, 无知无觉。 第二天一早, 元和和解析人手一杯温水坐在院子里看风景。 解析突然说:“哥哥, 我昨天晚上进了你的卧室。” 接连几天的高速运转和晚睡早起的作息使元和的大脑感到疲倦, 尚未完全清醒的他打了一个哈欠, 有气无力地应道:“哦, 没事。” 解析接着说:“我上楼的时候看见你的卧室门没关, 有很多头发和橡皮筋被风吹着飘到走廊上。为了从源头解决问题,我拿着清洁工具走进你的卧室打扫了一遍。与其防微杜渐,不如杜绝后患。哥哥,我看你是这样做的。但是擅自进入你的私人领域,我觉得还是要和你报备一下。” 头发?橡皮筋? 第52章 那岂不是说解析全看到了? 大脑宕机的元和立刻清醒了。 他煞有其事地用手撑着额头,以此挡住解析的视线:“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解析语气凝重:“我希望哥哥可以及时把垃圾清理干净,保持居住环境的卫生洁净。要是哥哥没空打扫,哥哥可以来找我。” 元和:…… 算了,解析的脑回路,还是打直线球吧。 元和在心里哀叹一声,直接了当地说:“我想帮你编头发,可……” “可以啊。”解析十分迅速地把小板凳搬到元和面前,面露期许:“你还需要什么?头梳?我没有皮筋,麻绳可以吗?” 看解析一脸期待,元和默默地把嘴边的“可是我的技艺还不成熟”咽了下去,无奈地纠正道:“麻绳的确是用来绑东西的,但不包括头发。哥哥有皮筋,你等一下。” 元和上去下来,再加给解析编几条辫子的功夫,总共只花了十分钟。 解析很满意自己终于不用一直往后撩头发了,十分高兴地跑去厨房给元和做一道清蒸丸子加餐。 解析做的清蒸丸子可谓一流。 几种普通的蔬菜和泡发的香菇混杂着虾米切碎成丁,再揉成球状放到蛋液里滚一圈,也不用油炸,直接隔水蒸熟,然后再浇上一点香油,淋上两个小菜的酱汁。 那滋味,元和能配上两碗白粥还吃不够。只是因为准备工作太过繁杂,上学日时间又少,解析很少下厨做这道菜。 元和美滋滋地吃着清蒸丸子,心想现在说出来也没有好处,说不定还平添烦恼,还是等中午解析午睡时再说吧。 不知是自己手艺太好还是解析睡姿太好,一觉醒来解析的发型竟然丝毫不乱,元和心中暗喜:既然天公作美,那就再等一等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放学,元和在校门口等候时,看到解析和她的班主任一起走出校门。 陈程笑着问候道:“哥哥今天又来接妹妹放学啊!” “是的。麻烦老师了。”元和也笑着回应道,神情真诚的仿佛口中说的不是场面话。 “对了,解析,你今天的头发真漂亮。”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解析把书包脱下放在车篮里,主动道谢。 “再见。” 陈程挥手道别,转身时胳膊肘碰到一个老人,老人一个踉跄就往前倒去。她惊呼一声,急忙道歉并扶稳对方,“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老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元和和解析的背影,好半天才把注意力移到陈程身上。 陈程见老人反应迟缓,又急又怕,连声说道:“实在抱歉,我光顾着交接学生,不知道身后有人。您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哦,哦,没有。”老人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你是老师啊?真巧,我也是。” 是老师啊,太好了,老师还是讲理的。陈程松了一口气:“是,我是老师。您也是在市一小教书吗?您贵姓?” “我姓范,已经退休了。你呢?” “我姓陈,教一年级。” “陈老师啊,真对不住,我刚刚也是没注意。人老了,反应慢。” “没事没事,范老师,你别这么说。我也是该多注意才是,刚刚在和学生打招呼。”还好没追究,陈程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了。 “教一年级啊,”范老师慢悠悠地说,“不知道你认不认识陈程老师,她也在这里教一年级。” 陈程一惊:“我就是,您是怎么知道?” 范老师笑起来,拍着手说:“巧了,你母亲是陈香吧。” 看见陈程点头,范老师脸上笑意更甚:“我和你母亲认识,之前还说要来学校看你,后来听说你自己把事情解决了。今天一见,真是个好孩子。” 啊!是之前的那个阿姨。这下子一丁点后顾之忧都没了。 陈程面露喜色:“您过奖了。” 范老师的目光含着歉意:“我就是随口和你母亲一说,退休了在家里呆不住,总想着找点事做。看见和本职工作有关的,这嘴啊心啊,都闲不住了。你母亲不是不信任你,你可千万不要误会。” “不会不会。”事情过了,陈程也能风淡云轻地坦然说道,“您一定要去我家坐一坐,我家就在这附近,走路十多分钟就到。我妈要是知道我遇见您却不请您回家做客,她也一定会说我的。” 范老师也想继续打探些什么,推辞几番后就坡下驴,随着陈程走了。 “像这个教育问题啊,我教书教了十几年,还是有些心得的。你……” 元和在原地站了两分钟,解析扯扯他的衣角问道:“哥哥,没人摔倒,老师也没事,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看到一个人觉得有些眼熟。” 元和想了许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那个老人如此执着,潜意识深处总觉得自己应该要想起她的身份。 这么一打岔,他就忘了要找解析说橡皮筋的事。 晚上,解析洗完头,又来找元和帮她吹头发。之前的电吹风是解析从小用的,工作了好几年,寿命已至,无法修理。元和又忘了去买新的小型电吹风,只好承担起每天晚上帮解析吹头发的重任。 “你把皮筋解开了?” “是的。”解析从口袋里拿出几圈松垮卷曲的黑色橡皮筋,有些苦恼,“好像不能用了。” “没关系,本来就是一次性的,哥哥还买了很多。”这个不是重点,元和一边说一边翻着解析的头发,目光在她的发根处不断扫视,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问,“你解皮筋时头发疼不疼?有没有不小心把头发扯下来?” “没有,哥哥扎皮筋的力度不紧不松,刚刚好。我很容易就能将皮筋取下,也不用看镜子。哥哥明天早上继续给我梳这样的头发好吗?” “呼——”,元和缓缓呼出一口气,心下安定,柔声回道:“好啊,明天早上哥哥再给你梳头。” “好,可是哥哥为什么摇头呢?”解析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看着镜子里正拿着电吹风帮她吹头发的元和。 元和摇头轻叹:“因为哥哥刚刚发现一个真理,什么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这难道不是我们的日常吗?” “是啊。”元和从善如流地接道,“所以哥哥才有感而发。” 解决了解皮筋这个大难题,元和开始放飞自我,什么编发式样都上手学,有时还在解析头上搞自创。 解析一点都不在乎元和自创的发型是美是丑,她只有一点要求,编发时间不要超过五分钟。 每次元和一说“好了”,解析立刻把小板凳移开,从元和手中拿过梳子和发绳布条等编发工具放回原处,再拿着扫把清扫一番,一秒钟的工夫都不耽误。 元和很挫败地看着解析扫着原本就很干净的地板,发现她真的没有一点要去照镜子的意思,又不甘心自我欣赏与自我陶醉,于是每天解析放学他都会问上一句。 “你觉得你今天的发型怎么样?” 解析一如既往地答道:“很好,很方便。” 算了,注定不能在解析口中找到共鸣,元和转变方式,又问:“那今天有没有什么人来找你,和你说话,谈到你的发型?” 同学,老师,保安,哪怕是一个陌生人都可以啊! “有一个人说我的发型很好看。”解析平静地说。 是谁?是谁这么有眼光?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46章 意义 “前两天我们在校门口停留时看见的那位年老的女士, 今天我在教师办公室遇到她,她说的。” 那个老人。 哦,想起来了。 元和:“还说什么了?” 解析:“一些没意义的话。哥哥, 天色变了,我们回家吧。” 元和抬头看了眼天色,视线从玫红广袤的天空扫过, 略过教学楼侧面闪闪发光的一行校训, 一手扶着车把一手牵着解析:“好。” 过了一会儿, 元和还是想要最后拯救一把解析的浪漫感, 忍不住开口说道:“那是火烧云。” “我知道,但是天晚了。” 算了,起码解析现在还能解释一下, 而不是刚见面时的点头摇头能短就短, 已经是个挺大的进步了,不能要求太多。元和自我安慰。 “你的要求也太多了吧?”白礼控诉道,“今晚就要,你以为我是黑客吗?” 元和把u盘插、进电脑接口, 反问:“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我找朋友拿的。现在都多晚了, 学校早就闭校了。明天是周六, 小学也不上课, 你让我去哪给你找监控录像?” “才七点半, 不晚。再说了, 月黑风高好办事, 你找你的黑客朋友黑进学校帮我拷贝一份。” “我朋友是局子里的, 不干这活。” “哦。”元和说完, 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下一秒, 电话铃声和手机荧幕疯狂地奏响自带荧光的个人演唱会。 第53章 “脾气这么大!又没说不帮你,再等两天,周一一早就给你。元和?元和?” “在呢。” 不过挂个电话的工夫,元和的声音听起来哑了许多,在寂静的夜里循着电流传到白礼耳中,敏锐的白礼从这低沉暗哑的声音里嗅到一丝不明意味。 他正色道:“是解析的事,你准备处理了?” “嗯。”元和低低应道,手指划着鼠标,把视频中的解析定焦放大。 “我这有张私人侦探社的名片,把联系方式给你?这是最快能够获取信息的方法,就是贵了点。不用担心信息泄露,老板我认识,报我名字打八五折,你有钱吗?” “没钱,挂了,我找个免费的。” “我可以给你垫一部分。哎,那这事怎么着啊?”白礼接着说。 “许你给你的侦探朋友拉业务,就不许我有免费外援?朋友,八五折你也好意思说,我元和砍价向来都是冲着免单去的。我要挂了,再打过来我就把你的号码拖进黑名单,包括vx。” “行,有事说话啊。”白礼想起那天的理发店砍价,看来最后还是元和赢了。 一番插科打诨后,书房里的气氛渐渐热络。 可是这份热络,在元和点开一封远隔重洋的邮件之后,不仅消失地无影无踪,还呈下降趋势。 深夜十一点,解析按下闹钟的延时按钮,睡眼惺忪地推开房门。 “解析,怎么了?”坐在圈椅上沉思的元和抬手合上黑屏许久的电脑,把“梦游”的解析抱到腿上坐着。 “想上厕所?口渴?还是做噩梦了?”元和抓住解析揉着眼睛的小手,从桌子上的湿巾盒里抽了两张湿巾,一边细心地擦拭一边柔声问道。 即使解析已经醒来,元和的声音还是放的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冰凉的湿巾覆在脸上,驱散了解析的困意。 她摇摇头,嗓音是稚儿夜半躺在亲近之人怀里独有的娇嗔,她把头靠在元和的肩膀处,唤着:“哥哥。” “嗯,哥哥在呢。”元和的左臂自然屈伸,松松地环着解析的腰,一手把解析攥成拳的右手包着。 “睡眠很重要。哥哥,你要好好睡觉。” “哥哥知道了。你今晚怎么没好好睡觉啊,往常不是都是一觉睡到天亮吗?” “我是来看你有没有好好睡觉的。哥哥,君子要做到知行合一,光知道是不够的。”解析压下睡意,眼角泛着一点水光,语气严谨,表情严肃,口吻凝重。 知行合一,是市一小的校训,解析在学校还注意这个啊,心思真敏感。 那她一定也察觉到范平的意思了,毕竟那已经不算是暗示,而是赤-果果的威胁。 她拒绝了,不告诉任何人。也许在她心里,无论是班委的职位,还是老师的喜爱关照,亦或是自以为是的威胁,对她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吧。 既然不在乎,既然没意义,为什么会半夜醒来特地过来查看呢? 元和用柔软的声调诱哄着开口,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昏昏欲睡的解析心理防范意识最薄弱的时候,用这个有些卑劣的手段窥探着她的想法。 “睡觉很重要,哥哥比睡觉还要重要。”解析懵懂的就像一张白纸,无知无觉。 得到答案的瞬间,解析还在努力睁着上眼皮阻止睡意侵袭,元和的心理防线却犹如被无数只蚂蚁同时啃噬而顷刻坍塌的千里长堤。 他的脑子里翻江倒海,万千思绪缠绕成一团,最后看着头一点一点犹如小鸡啄米的解析说道:“哥哥知道了。哥哥抱你回去睡觉好吗?明天还要去图书馆。” 解析打了一个哈欠,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元和说:“哥哥不用觉得不放心,也不用等我睡着。如果哥哥还是隔一会儿就来看我一下,不如今晚我们一起睡。” 解析说的情况是他们刚住在一起时,元和心想,既然自己答应了要好好照顾她,就要承担起这个责任。可是元和这个半路哥哥也不知道要怎么照顾一个孩童,总是会一夜起来好几次跑去解析的房间查看她的情况。 有没有踢被子啊? 额头有没有出汗啊? 室温是会太热了还是太冷了? 窗户的缝隙要不要关小一点? …… 元和至今也想不明白解析是怎么发现的,明明他每次过去解析都是在睡觉。而且他认真观察过解析的心跳频率和眼动速度,一切都很正常,解析确确实实是在沉睡。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呢?而且听解析话里的意思,她撞见自己还不是一次两次。 元和躺在解析身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睡颜冥思苦想。 次日,解析告诉他答案。 “睡觉前我会沿着房间走一遍,检查门窗。早上起来后我会把手伸出窗外感受当天的温度,以此来决定穿什么样的衣服。而且我还会打扫房间,察觉到哥哥留下的痕迹不是很正常的吗?” 元和:“……” 这么点蛛丝马迹就能发现,解析很有当侦探的天赋啊! “会不会觉得困?”元和睡眠很浅,早上解析刚起身他就随着一同醒来了。一看窗外,天还黑着,远处有一些光亮,天边隐隐泛着些白。再拿起床头的闹钟看一眼,偌大的数字刚好跳到四。 四点整。 呵呵,总算知道为什么五点多起床,楼下的开水还是温的了。 “不会,午觉睡久一点就好。”解析把浸了一夜的绿豆倒进砂锅里加水慢炖,“今天周六,哥哥下午还是考试吗?” “对。” 开学已经半个多月,学校还没考试,可是重点班里的小考却接连不断。新增的星期六逐渐沦为各科老师小考的角逐场,上周考语英政史地,这周应该是考数物化生。 “下午我在家里补觉,不去图书馆。家里还有一些菜,哥哥想吃什么?”解析又洗了一些没有去心的莲子和几颗大红枣,打开砂锅盖放进去。 元和把昨天傍晚在超市买的半斤花蛤从冰箱取出,将花蛤倒进不锈钢盆中加盐加水浸泡,然后把盆放在水池底静置,等花蛤吐泥。 “不用了,晚上我们出去吃。白礼说有一家酒楼的海鲜粥做的很好,我预订了位置,晚上我们去尝尝。然后我们再去周围的商场逛一逛,给你买一些秋装,你觉得怎么样?” 夏天就快过去了,最近经常下雨,秋天要来了。 早起有些寒凉,元和自己没多大感觉,却是早早就让解析在长裙外面套上一件罩衫。 “好。”解析看了看身上这件袖子有些显短的罩衫,欣然应允。 “商场里的秋装原料多是棉布或腈纶,可能还有一些冰丝的,亚麻种类很少。你的行李中没有冬装,秋季和冬季你穿的是什么料子?” 为了避免类似于剪发和橡皮筋的惨剧再次发生,元和打算提前问清解析的喜好和需求,做好防范工作。 毕竟解析太聪明,蠢事要是做多了,难保不会危及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 而这个多与少的度,元和打算把握在三次以内。现在已经丧失两次机会了,要好好珍惜最后一次。 解析不知道元和神游到外太空,她想了想,说:“去年的衣服穿不下,转送给桑玛,所有的衣服几乎都是棉麻布料。我的衣物是由桑玛置办的,夏秋穿亚麻,冬天穿棉麻。透气柔软,穿的舒适就是好衣服。我没有其他要求。” 难得在解析口中听到人名,元和问道:“桑玛是谁?这套好衣服的标准是她告诉你的吗?” 解析点点头,说道:“我搬去和舅爷住在一起时,还不会照顾自己。桑玛是附近村庄里的姑娘,舅爷请她来照顾我。桑玛是长姐,她还有三个妹妹和两个弟弟。桑玛的二妹长大了,可以帮忙带更小的弟弟妹妹,所以她出来帮工,补贴家用。” 村庄,家庭人口多,住处旁有荷塘,并且邻近寺院。 元和在记忆里翻来覆去地找,再结合自己的经验和地理知识,恍然惊觉。 他小心翼翼地问:“桑玛主动提出帮你买衣服吗?她是不是还会织布?” 解析点头,脸色讶异:“哥哥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 我的傻妹妹哟,你可能被坑了。元和爱怜地看着解析。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47章 朋友 一中明文规定不让学生带智能手机进学校, 抓到三次立刻劝退。 可能也正因为有这条规定加持,一中的一本升学率才那么高。所以不用学校再三强调,家长们就将孩子的手机收的好好的。 总之明面上看过去, 一中校园里好几千名学生手上是一部智能手机都没有。 元和是个例外。 他是实验班的学生,可以打着查资料的幌子光明正大地带智能手机来学校。荀子言就是这么干的,只要不是见天地捧着部手机在校园里乱晃, 教导主任和学生会也拿他没辙。 第54章 可是元和不。入学以来, 别说智能手机, 就连老人机也没见他带过一次。 因此当他的桌洞里传来震动声时, 周围一圈人没有一个往手机的方向想,就连在讲台上清点卷子的生物老师敏锐地听出那是手机的振动声后,眼睛也是朝荀子言的方向瞟。 受到莫名关注的荀子言:“……” 就在此时, 在众目睽睽之下, 元和淡定地从桌洞里取出手机,把来电提醒调成静音,手里握着部智能手机从最后一排走到讲台前和生物老师耳语两句,在开考的前两分钟光明正大地揣着部手机去走廊上打电话。 全班同学安静如鸡, 满脸写满错愕震惊。 “这要是在考试期间手机响起,可就算作弊了!” “刚刚走出去的是元和吗?他是不是和监考老师身份互换了?” 以李婳为首的几个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 纷纷鼓掌:“牛逼!” “壮士!” “要说霸气, 我元大爷排第二, 谁敢称第一?” “行了行了, 都给我安静。试卷发下去了, 第一排同学往后传, 不够举手。”生物老师一边把分好的卷子朝第一排扔, 一边大声说道, “题目总共有四张, 十六页,答题卡两张,草稿纸一张,都不要搞错了。” 说完,生物老师又拿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道——考试科目:理综;考试时间:14:00-16:30。 荀子言点完自己的,也不忘隔着一条走道的元和,举手道:“老师,元和试卷不够。” 后排的几位同学闻声一看,岂止是不够啊,元和的课桌上空空如也,连张草稿纸都没有。难道老师生气了,不让元和考试? “我自有安排。都认真点,不要左顾右盼交头接耳。这次考试可不简单,考砸了中秋作业翻倍。”生物老师提点着,听见门口传来的“报告”声,努嘴道,“笔拿了就过来。” 过来? 过哪去? 李婳暗戳戳地注视着元和的一举一动。 然后他就看见元和走下来拿了一个笔袋又走到讲台上拉开教师专座坐了下来,亮眼的触屏手机被他明晃晃地搁在讲台一侧。 十分大胆,简直就是胆大妄为! 生物老师晃到李婳身边轻咳两声:“某位同学的笔掉的有些频繁啊,要不要老师送你一根?” “不用,不用。”李婳笑嘻嘻地应了一声,低下头看了几秒,然后用2b铅笔把前三题的选择题答案涂上。 生物老师皱起眉头,而李婳非但继续直接往答题卡上填答案,还变本加厉,一边转笔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试卷,隔几秒就填个答案上去,答完一题就发呆一会,盯着左手间不停旋转的黑笔的时间甚至比看着试卷的时间还要长。 可是还不能说什么,因为李婳填上的那些答案,就生物题目来说,几乎都是正确的。生物老师想起李婳高一时“作业量太少,题目太简单”的言论,恨不得出一套竞赛卷给李婳做一做,可惜这小子不肯参加实验班。 看着李婳答题,生物老师觉得他能少活二十年。于是他每每走到李婳的那一组巡视,都是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地加快速度。 半小时后,元和突然站起来,“吱”的一声拉开椅子,把笔袋放回座位。又朝生物老师微微点头,拿起手机背上书包夺门而出。 什么情况?元和也不省心了? 才过三十五分钟就敢交卷,我倒要看看他能答出什么花来。生物老师抱着这样的想法,停下一圈又一圈的晃悠,在讲台前坐下,认真地看着元和的答题卡。 嗯?生物老师看着一片空白,愣住了。 十分钟后,元和到家。 “哥哥,你忘带东西了?”正在读帖的解析疑惑地看着一个小时前刚出门的元和推开书房的木门。 “没有。”元和的脸上还淌着汗,“你睡醒了?” “嗯。”解析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我睡了一个半小时,两点半醒。” “你方便和哥哥去一个地方吗?” “什么地方?”解析问道,双手合上字帖。 元和的声音有些冷:“一个你可以保持沉默但必须在场的地方。” “哥哥也在吗?” “是,哥哥在。”元和嘴角勾起,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解析说道。 元和的声音一会儿冷酷一会儿含着笑意,解析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有些奇怪的哥哥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许久之后,她坐在花菊家的沙发上,目光越过半开的房门,看着站在客厅里冷笑的元和,眉心皱起:绿豆和海鲜属性相克,家里还有什么食物是清凉降火的呢? “菊姐,我知道这事和你没多大关系。但是既然能找到我妹妹这里,我和你们,一点干系也推脱不了。” “元和,这件事是我母亲不对,让你们受了无妄之灾。我会回去和她好好谈谈,让她来向你们道歉,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副校长仓促地将视线从视频上移开,语气沉重,像一只垂头丧气的落汤鸡,骤然起身朝元和弯腰低头鞠躬。 “对不起。如果需要,我会去找你妹妹的老师说清楚,尽力避免她做出有违公正的决定。” “呵!找老师?找哪个老师?”花菊拿着遥控器按下暂停键,盯着视频里那个在一个小孩子面前耀武扬威的女人,冷笑出声。 “怎么,你现在还要维护她?维护一个能用班委职位和老师看法来威胁一年级学生的人!你看不清她是什么样的人吗?这样的人竟然当了几十年的老师,成天讲着教书育人,真可笑啊。” “那你说我怎么办?她是我妈!”副校长攥紧手心,握拳怒吼道。 “她是你妈,她就能做这样的事?打着有一个中学副校长儿子的旗号,用退休教师的身份,去重点小学的教师办公室里,以聊天谈心的噱头哄骗一个年轻老师,然后对一个小孩子威逼利诱。哦,还不是利诱,是单方面的恐吓胁迫。” “她是你妈,可她不是我妈!”花菊恨恨地说。 元和打断他们,冷声道:“我不是来听这些的。我和谁的母亲、谁的婆婆没有一点交集,我的妹妹也没有。然而只是因为我认识你们,我将你们的孩子接生到这个世上,我就有这个能力左右你们的决定?我就有义务承担你们一家的琐事?我的妹妹就要受到莫名的打扰?” 元和说着,扭头看了一眼解析,她正趴在婴儿床边看着两个小男孩睡觉,全神贯注,好似对外面的争吵一点都不在意。 “这两个月来,除了两个孩子满月那天我去了一趟,我有去打扰你们吗?两者间的关系向来是由感觉距离较远的一方决定的,这个原则不用明说吧。” 元和停顿几秒,接着说:“孩子外婆的话太诚恳,我盛情难却。但我不想让两个孩子背负着耳提面命的感谢长大,我也不想让花姐黑哥他们总是小心翼翼地对待我。” “我不曾对你们提过要求。与你们相处的界限,与孩子们保持的距离,这些,难道我表达的还不够明显吗?”元和感到有些讽刺。 副校长张了张口,不知怎么说,最后只能哑着嗓子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又是对不起。 十几年来,在婆媳问题上,她从丈夫口中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对不起。 当花菊又一次听到这几个字,心底里的那点希望悉数湮灭在深深的无力感中。 花菊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明烈的少年,看着他用单薄年幼的身躯义无反顾地护着他想保护的人,昔日是自己和孩子,现在是他的妹妹,而自己身旁的这个男人只会说对不起。 花菊眼眶泛红:“元和,我向你道歉,我向你妹妹道歉。你没错,我妈我哥嫂我姐和我姐夫他们都没错,错的是我。是我自以为是,我异想天开。你放心,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待。”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既然多日的等待只换来一天比一天多,一次比一次沉重的失望,既然越不过孝顺人伦这道坎,那就放弃吧。 她失望地看着颓废的丈夫,平静地说:“我们离婚吧。我什么都不要,嫁妆不要,房子不要,车子不要,店面也不要,我只要两个孩子。” 客厅顿时爆发出巨大的嘈杂声,撞击声、人声和玻璃制品碎落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就像即将燃尽的蜡烛爆出的脆响,格外唬人。 解析急忙跑出去:“请小声一点,不要打扰他们睡觉。” 僵持的夫妇二人安静下来,元和也收回脚步,点点头。 解析回到卧室,轻轻地合上门,接着专注地趴在婴儿床边看着两个孩子。 “听着,”元和走到他们中间,“我不在乎你们以后的家庭如何,但你们不要来打扰我和我妹妹。我明确一下打扰的定义:在我这里,任何突如其来的、不舒适的到访,包括电话和短信,都属于这个范围。在我们都有空,都觉得舒适的时刻,我们可以互相拜访。但是这一切的基础,是你们知道在我们的关系中哪一程度是二者都舒适。” 第55章 “还有,”元和看着那扇门,声音变得柔软,“熙元和熙和,不要波及他们。” 他转过头,目光是花菊看不懂的意味,声音很轻:“如果你有能力,别让孩子在什么都不懂时,就背负那么多。” “所以呢?”白礼在电话那头笑起来,“你把他们骂了一顿?” “不是。我的解决办法是告诉他们,要是他们没有能力解决这件事,我会和老人家谈一谈。那时候我就不会考虑老人家的心脏承受能力了。” “老人家?”白礼品味一番元和的语气,戏谑中带着些尊重,毫无愤怒,他扬眉道,“告家长吗?” “是啊,朋友。”元和敛下锋芒,收起散漫的姿态,认真地说,“你说的对,我不必用视而不见和漠然置之来保护解析,命运波澜壮阔,她应该要有直视人性和面对意外的力量。” “不客气,我的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48章 步骤分 “说实话, 我都不知道我的一个电话竟然会对你产生这么大的影响。看来我在你心中的分量还是很重的。”正经不过三秒,白礼又开始自吹自擂。 “是啊。”元和也没有否认,这件事的结果打破了他和解析日后相处的思维界限, 影响的确很大。 他向建议者提出邀请:“我们晚上去醉香楼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白礼一听这话,立刻蹿到门边穿鞋, 嘴里却回道:“我不接受aa制的邀请。” “202。”元和不想再听白礼说话, 太欠揍了。他把包厢号码甩过去, 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白礼:“喂?喂?” “年纪小就是脾气大。”白礼摇摇头, 低身穿鞋,当他直起腰时,肩颈上被搭上两只胳膊。 老四和徐朝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也要去。” “知道去哪吗你们就要去。” “不管, 能蹭饭就行。”老四整个人呈大字型拦在门口。 “一切都是为了能准时赴约。”白礼指了指包围解析的二人, 无奈解释道。 解析随遇而安,语气毫无波动:“孔易没来吗?” “学校有事。”白礼打开菜单,随口答道。 他翻了翻,然后把菜单丢给徐朝他们:“想吃什么自己点啊, 不用客气。” 元和拿着菜单似笑非笑:“你倒是会做好人。” 白礼跟着出门:“难得让你出次血,怎么, 不舍得?” “舍得。解析高兴, 我就舍得。”元和透着一条门缝, 看着乖乖坐在椅子上听徐朝二人交谈脸上露出淡淡笑意的解析。 “今天, 解析怎么说?”白礼迟疑着问, “这件事, 还有你的处理方式, 她的反馈是什么?” “看上去一切都好。我的处理方式她也能接受。前几天她对我说, 她在我身上学到与其防微杜渐, 不如永绝后患。一开始我有些惊讶,现在觉得,可能这就是潜移默化吧。她一早知道我是这样的人,和她心目中的不一样,无所谓看法了。”元和边走边说。 “她心目中的你是什么样的?”白礼好奇地问。 “一个君子。很可惜,我是个小人。” “不可惜。哥哥先小人后君子,是坦荡的君子。”饭后,元和与解析和白礼一行人分道扬镳。走去商场的路上,解析突然对元和这么说。 广场中央有一个五颜六色的灯光喷泉,光束每隔几秒变换一次颜色,缤纷色彩落在路过的解析脸上。元和垂眼看去,有破碎和璀璨的光。 元和牵着解析的手继续往商场走,克制着问:“白礼告诉你的?” “嗯,他不想哥哥不开心,我也不想。” 解析盯着脚下绵延的方格,一步一步朝压线处踩,接着说:“我一直知道,世界不是一个人的,即使是我的世界,也不是以我为中心。意外的事情总是被动发生,保护自己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主动接受。接受莫名其妙的交集,接受全部的事实,认清表象之下的真相。接受一切,认清一切,然后可以忍耐一切,不会受伤。我没有受到伤害,哥哥不用担心。” 元和依旧默不作声,过了好久,蹦出一句:“白礼太多话了。” 临近中秋,商场里张灯结彩,到处都是打折促销的标语。 二楼专卖童装,元和带着解析一家家逛过去。 走进店里,元和大手一挥:“去挑吧,看上哪件买哪件。” 解析四处打量,导购站着不动。 元和狐疑道:“又不是我买衣服,你跟着我干嘛?” 导购露出礼貌的微笑:“您的要求是?” “哦,稍等。”元和恍然大悟,“可以借我一根软尺吗?” 导购不明所以,却还是根据顾客的需求去前台的收纳筐里取了一卷软尺。当她走到沙发时,却发现元和不见踪影,她左右环顾,最后在门口的体重秤上锁定目标。 元和嘴里念念有词:“体重,二十二千克。身高,一百一十七厘米。” 他接过导购手中的软尺,又朝对方微微点头,笑着说:“麻烦您再拿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可以吗?” 导购是个年轻女孩,元和的笑容晃花了对方的眼。 导购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晕晕乎乎地又去拿纸笔了,丝毫不记得自己应该做什么。 “好了。”几分钟后,元和呼出一口气,把笔和软尺递给导购,展开写满黑字的白纸,朗声道:“性别女,体重,二十二千克;身高,一百一十七厘米。购买秋装及少许冬装,布料以舒适为主,不易褪色,方便穿脱,可手洗机洗,不要干洗类。不拘价格,不拘品牌,不拘布料种类,常穿棉亚麻。肩宽……” 元和跟进行朗诵演讲似的读了许久,最后问道:“记住了吗?” 导购愣愣地摇头,又试探着问:“您再说一遍?要不您把这张纸给我?” 解析了然地点点头。 元和把纸递给导购,摸摸解析的头,称赞一句:“解析真棒。现在跟着这位导购小姐去挑衣服吧。” 不是很棒的导购小姐:“……” 之后每去一家,元和一进门就像个大爷一样坐在沙发上,塞给殷勤的导购一张纸,下巴朝解析的方向一抬:“一切标准以她满意为主,结账叫我。” 店里的其他客人和站在一旁的导购小姐:这位家长心真大啊。 由于这套标准太过详细,在起点上就筛下了许多衣服,解析挑选地十分轻松且特别高效。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店员都这么好说话,有时一家店里找不到一件合心意的,元和拉着解析抬脚就走,几个导购却蜂拥而上,七嘴八舌地推销其他商品。 元和不厌其烦,握着笔在白纸的最上方又加了一行大字:但凡有一条不符,绝不购买,请勿推销。同意后进店详谈,反对者请事先说明。 “哥哥,这一条我也要记住吗?” “可以记住,不过你自己一个人出来买东西时就不要说出来了。”哥怕你被人揍,元和相当有自知之明地想。 “哦。”解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周末的时间总是很短暂,兄妹俩在洗衣房里洗洗刷刷地度过阳光明媚的周日后,转眼间又迎来了朝气蓬勃的星期一。 朝气蓬勃的是清晨六点的紫外线、震耳欲聋的广播声,还有充满求知欲的……李婳。 元和踩着预备铃一进教室,李婳就像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死死地盯着元和:“你老实说,你还隐瞒了我多少事?我早就知道,你有事瞒着我。你以为你藏的很好吗?你是不是……” “没错,我不爱你了。”元和把肩上的书包往李婳身上一扫:“大清早的演什么苦情剧?赶紧给我起开,回你自己座位嚎去。” “你果然不爱我了!你说,你的新欢是谁?是哪个培训班,还是哪个补课老师俘获了你的芳心,让你对我弃之不顾?”李婳一手捂着胸口,作西子捧心状。 “妄想是病,得治。” 荀子言把前排传过来的两张答题卡丢到元和的课桌上,加入控诉队列:“元桌儿,真人不露相啊。你说,你的芝麻汤圆里是不是还装着千层馅儿?” 数学145,理综295。 元和瞅了一眼,不可思议道:“理综竟然没满分?” 李婳哽住:“荀子,你评评理,他说的是人话吗?” 荀子言推推眼镜,两手交握,小臂上青筋爆出:“我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 元和仔细地翻着答题卡找扣分点,眼都不抬,随口应道:“跪下认哥的冲动吗?” “我想揍你。” 李婳连忙让出位置,鼓励道:“荀子,大胆地上吧,兄弟绝不拦你,把这个狂妄自大的鬼魂从元和身上赶走,然后我们还能做兄弟。” “悠着点,早读是班主任看班。”元和不紧不慢地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答案都勾起来了,为什么还扣分?” “我出的是压轴大题,不是填空题。”林临不知何时走到了元和身边,敲了敲桌子:“现在是早读时间,把英语书拿出来。课间操到办公室来找我,我给你补习一些步骤分的知识。” 第56章 元和一手抽出英语书,一手把答题卡往桌洞里塞,嘴比手快:“repent——忏悔;be at sb’s service——听从吩咐……” 林临忍俊不禁,无可奈何地走到讲台上。随着她的脚步,教室里的朗读声越来越大,隐隐有整齐划一的趋势,还有…装乖的嫌疑。 周六考试,周日晚自习成绩出来,周一早上分答题卡。教室里人心浮动,总有人搞小动作,不是问左邻右舍的成绩,就是偷偷摸摸地借着课本的遮挡翻答题卡。 站在讲台上的林临将一切看在眼里,下课铃响后又多呆了五分钟。哪怕心都不知飞哪去了,众人表面还是一副认真学习乖乖读书的好学生模样,不敢乱动。 林临前脚刚走,后脚物理老师就拿着公文包出现在教室后门。 李婳等人还没沸腾起来,就被一声巨响喝住。 “闹什么闹?以为个个都考的很好是吧!要上厕所的赶紧出去,这节课不下课了,我们把这张试卷讲完。” “还有你。”物理老师走到元和身旁敲他的桌子,“课间操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好好谈谈步骤分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49章 心思 本着先来后到的原则, 两节物理课后,元和先去找了班主任。 为了避免和下课的物理老师同路,他还特地绕了一个弯, 在一众去操场升旗的大部队中反向而行。 没曾想,物理办公室和数学办公室是对门。 元和走到办公室门前,刚好撞见从另一边台阶快步而下的物理老师, 而班主任就举着水杯站在走廊上朝他招呼:“卷子带了没有?” 元和点头, 默默地把拿着物理答题卡的右手往身后缩, 试图靠一只手把答题卡叠成小方块往口袋里塞。 物理老师虽然年逾四十, 但视力和嗓门比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好,远远地看见元和,一边快步走近一边喊道:“元和, 走错了, 在对门。” 林临的声音一僵,元和放在身后的右手一顿。 物理老师看着元和手上的数学试卷:“……” 三方对峙,面面相觑。 “够厉害啊,总共就扣了五分, 全扣我这来了,你是不是对物理有什么意见?还是对我有什么意见?”物理老师把实木桌子拍得砰砰响。 林临去饮水机上接了两杯温水回来, 一杯放在元和面前, 一杯放在物理老师手边, 连声劝道:“周老师, 你消消气, 我这数学也扣了五分哪。” “林老师, 你不知道, 八分的大题啊, 这小子就写了几个数。你说你不写过程, 你好歹把公式写出来吧,什么都没有,连单位名称都没写。这要是高考,你看他能得几分!我给他留三分都算厚道了。” 物理老师越说越来气:“你低着头干什么?给我坐下!把头抬高,目光平视。” 把头抬高是仰视吧?元和腹诽道,乖乖地拖了一张椅子坐下。 腰背挺直,目视前方,双手放在膝上,头微微往前伸,作认真聆听状。 看上去很认真,听的也很认真,可是实际上呢,下一次答题还是随心所欲。 林临一看这种学生就头疼,尽职尽责地同物理老师给他讲了半天的踩分点、步骤分的重要性,然后挥挥手把元和打发走。 “周老师,我之前没带过他。单看这两次考试,元和也不像是不会做题的,就是这状态有些飘忽不定,你能不能和我具体讲讲他的情况?” 物理老师咂了一口水,恨铁不成钢道:“步骤分这些都是小事,他心里门儿清呢,不至于其他大题都答得完完整整,就最后一题不会写步骤。元和啊,脑子聪明,就是懒。” 物理老师说到这,就想起当初在教室窗外听到李婳和荀子言神神秘秘的念叨——你知道元和这次考试成绩为什么是我们三个之间最差的吗? ——还能为什么,语文从来不过百的人,你指望什么呢! ——非也非也,我花了一个星期认真观察过元和的作业和试卷,发现他最后一题的答题字数总是少的可怜。这说明什么? ——你闲得慌。 ——他不是不会,就是懒得写。后来我问过他,为什么只空最后一题,你猜他说什么。 ——放松警惕,高考逆袭? ——错误。他说,这是他对老师的尊重。 …… 后来物理老师也关注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回事儿。 他朝林临控诉道:“你说有这样的学生吗?计算步骤一多,就不乐意写,给你填个最终答案还觉得是对你的尊重。他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可以讨价还价啊。” 林临也无话可说:“这不是见识到了。” 物理老师摇摇头:“还有一科语文,偏科太严重。好好的苗子,活生生被语文成绩拖成后进生。人家都是用语数英拉分,再不济,保持平均水平也好啊。元和可倒好,用理综和数学英语拉语文。讲来讲去,就是他对学习这回事不够上心……” 语文老师边走边摇头晃脑地念文言文,抑扬顿挫,语气灵活多变,沉浸在古诗文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突然,他停下脚步出声道:“有些同学啊,总以为语文课不重要,在我的课上做其他科作业。可是你们看看,看看某位同学,为什么数学和理综的总分数一数二,总排名却是全班倒几。看看这位同学,你们就知道语文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是不能轻视的。” 此话一出,全班人都朝着语文老师身边的元和看去。 元和一抬头,发现语文老师也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元和:“……” 放学后,元和抓起书包就溜,生怕语文老师也来一句“到我办公室找我”。 李婳和荀子言追赶不及,幸灾乐祸地看着元和落荒而逃的背影大笑。 “呼——”元和把戴着一顶宽沿草帽的解析送到学校,又顶着似火的烈日汗流浃背地赶回教室,去水池冲了一把脸,趴在课桌上吹电风扇。 “这么热啊?”刚吹完空调从寝室过来的荀子言扔给元和一瓶冰镇矿泉水和一包降温贴,戏谑道,“下午你就不用提心吊胆了,一节政治,一节历史,还有两节你最爱的生物课。原本陈老师就是你在实验班的辅导老师,这次你又考了满分,肯定会成为他眼中的香饽饽。” 然后,生物课上,陈老师用一种复杂的语气对他的香饽饽提出邀请:“元和,放学后别走。” 元和:“……” 冒牌预言家荀子言:“……” 在听了将近五分钟的碎碎念后,元和不得不打断陈老师:“老师,我能发个信息吗?” “发吧。”眼看元和当场从校裤口袋里取出一部智能手机,陈老师一丝惊讶也无。毕竟,还有什么能比发现自己眼中的乖学生是个两面派更惊奇的呢? 高一一年来,元和每次生物考试的成绩不是满分就是接近满分,无论考试难易,相当地稳。监考几次,发现元和每次审题都会把关键要素画出,还在题目旁边标上相应的篇章和知识点。后来,元和被选入实验班备考生物竞赛,做题习惯依旧如此,不紧不慢,认真仔细。 结果这次考试,元和的试卷上竟然一片空白,毫无审题痕迹。规定一百五十分钟内完成的理综考试,他花了半个多小时就交卷。生物满分,化学满分,物理扣五分,听说数学也是如此,扣的都是步骤分,最终答案是正确的。 要是生物大题的计算繁琐点,是不是哪一天这五分就扣在生物头上了,这还怎么去参加竞赛啊! 陈老师越想越气:“你是不是对老师有什么意见?” “没有啊。”元和把媒体音量和手机铃声调大,一边等解析回复一边想,怎么老师们都喜欢用这个问题当开场白? “那你……”陈老师说到一半,突然间醍醐灌顶,“你是不是觉得平时的训练进程太慢了,想要提前为竞赛做准备,训练答题速度?怪不得这次考试完成的这么快,你是不是暑假在家就已经自己练习了?” 陈老师越说越觉得自己想的有道理:“老师就知道你不是激进的孩子,还是要求稳,稳中求胜。现在速度是提上来了,不过要注意正确率。小心驶得万年船,多检查几遍总是没错的。下次不要这么早交卷了。这次考试题目还是太简单,跟竞赛没法比。这样,老师再给你几套辅导习题集,还有往年的一些……” 元和:我只是低头看了个信息,什么情况? 夕阳西下,落日隐进层云,陈老师终于肯抬手放人。 元和怀着一颗激动的心,用颤抖的双手在教师办公室里接过陈老师一番沉甸甸的关爱,然后背着沉重的书包骑着自行车去接解析回家。 饭后,元和一头栽进书房,在生物的题海里遨游。刷完两套卷子后,脑细胞已经枯竭了大半,元和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突然发现解析不在书房。 元和和解析的日程十分规律。 第57章 下午放学回家后,两人窝在厨房烹饪,把饭菜端到餐桌上晾凉。天气晴好时坐在院子里看风景,然后去吃晚饭,一起收拾餐桌和厨房。 接着一起去书房,元和做作业,解析会看书或者读帖。 再过不久,解析会去洗澡,然后是元和去,晾上衣服后他们各回卧室。解析会在九点时关灯,元和睡觉时间不固定,但通常不会超过十二点。 元和抬眼看了下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八点。 难道是我太专心没注意吗? 这个时间,解析是在洗衣服吧。 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解析做作业,一年级没作业吗?不对啊,那小胖怎么会过得那么惨? 元和的思绪犹如万马奔腾,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学校,然后想起白礼给的那个u盘,想起监控录像中那个无论上课下课都是形单影只的解析。 他想去看看解析,没来由的,突然想去看看解析。 解析坐在阳台上,身下铺着一张长长的手工编织的草席,两腿呈一百八十度叉开,脚尖绷直,仰着头在看星星。 夜晚的凉风吹起她的头发,拂过她的衣角,然后朝后而去,席卷到倚在书房门框的元和。 看样子解析已经洗过澡,换上一套纯色的短袖短裤,面料软和,衬应着黑黑软软的短发,显得额角碎发下的侧脸也有些温柔,少了点生人勿进的清冷气质。 托尼老师最终还是没有那么狠心,即使解析要求的是齐耳短发,他本着解救少女秀发的一腔烂漫情怀和对元和直男审美的鄙视,给解析理了个中短发。比耳朵稍长,在脖颈处留下空隙,是那种可以用双手拢起一个小揪揪却扎不起来的长度。 今日她穿了一条短裤,长度到大腿的二分之一,露出两条线条流畅的直腿,隐隐有纤细修长的雏形,却自然有力。也许是往常总穿着长裙的缘故,她的一双腿白皙光滑,就连容易泛黑的膝盖处,也没有磨损过度的痕迹。 刚柔相济,这一面的解析,是元和没有见过的。 风一阵一阵地吹来,在解析的头发上打着圈儿。她始终仰着头,迎着扑面而来的风,凝视着宽渺的夜空和点点繁星。 她融在静谧的星空下,元和看着看着,繁杂的心思慢慢归于平淡。 【作者有话要说】 看完愉快呀。 第50章 差距 解析的草席就铺在两间卧室前的中间处, 走过去势必会打扰到她。元和看了许久,见解析一直保持着一字马和仰头的姿势,毫无回房睡觉的意思。 而现在时间还早, 思绪渐渐平复的元和头脑清醒,回书房又写了两套习题打发时间。 墙上的挂钟一圈又一圈地携裹着时间前进。待元和结束今天的学习后,走廊上空无一人, 草席也不翼而飞, 许是已经被解析收拾妥当。卧室里黑漆漆的, 没有一点光亮。 十分钟后, 元和带着满身水汽从浴室里走出。他一手抓着毛巾往湿漉漉的头发上擦拭,一手端着一个放着换洗衣物的塑料盆朝洗衣房走。 夜凉如水,凉风习习。将衣服洗好晾好, 元和的头发已经干了大半, 他换了条干燥的毛巾擦着还有些潮湿的发根,靠在扶栏上,仰头看着天空。 片刻后,头发晾干。他起身回房, 路过解析的卧室时,又走进去看了看。 为了不打扰解析, 每次元和进房都不开灯, 又因为夜视能力不错, 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全貌, 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这也是元和知道解析早就发现自己后百思不得其解的缘由之一。 解析双手交握放在腹部, 肚子上盖着一条宽大的毯子, 呼吸平缓。 元和借着后窗的夜色, 抬眼看向床头的闹钟, 倏地开口:“睡不着吗?” 解析慢慢睁开眼睛, 目光清明。她坐起身,拍拍床沿,示意元和过来。 “我明天不想去学校。” 顷刻间,元和想了许多,最后他什么也没问,应道:“我给你请假,想请多久?” 解析把下巴枕在合拢的膝盖上,眼皮耷拉,细长的睫毛微微翘起,盖住眼中的光彩。 “先请一天。”说着,她的目光渐渐上移,落在元和的脸上,似乎是在征询他的意见,又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行。”元和点头,左手环住她的小腿,右手自解析的肩胛骨移到腰部,自上而下地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安抚道:“闭上眼睛,放轻松,要睡觉了,解析乖宝宝要睡觉了……” 解析渐渐地在元和的安抚下睡着了。元和半躺在她的身边,仍然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的背部。困意徐徐袭来,没过多久,元和也阖上眼皮,枕着自己的一条手臂睡去。 第二天,元和舒展着自己又酸又麻的手臂,把手机架在耳朵和肩膀处打电话。 “是的,老师。解析今天要去□□明,需要请假一天。” “你这是在教坏小孩啊!”早晨六点半,被元和一通电话从睡梦中惊醒的白礼正在图书馆大门口接受一场交接仪式。 “谁说我撒谎骗人了,解析今天确实要□□明。”元和坐在自行车上,俯身把车篮里的一个文件袋递给白礼,“小学没学生证,解析也没到可以办身份证的年纪。这里面是我的证件,你拿去帮忙办一张借书证。” “对了,姓名相同但是证件不同的话,可以办两张借书证共同使用吗?”元和又问。 “我问问,不过用身份证□□明借书要付押金,你要借的书多吗?不多的话可以用我的借书证,省得麻烦。” “不是我借,你问解析吧。”元和和解析打了声招呼,又低声对白礼嘱咐两句,然后火急火燎地骑着车朝一中的方向驶去。 白礼回头,看见解析背着一个小书包一脸渴望地看着图书馆,两眼冒着精光,旺盛的求知欲和急不可待的心情多的都快溢出来。 白礼想起在幼儿园放暑假后撒着欢儿可劲玩的自己第一次被当老师的父母押送至图书馆的时候,那时爸妈一边哄骗他一边怀念地看着眼前的大楼,脸上的神色和解析一模一样。 白妈:“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数学使人周密,科学使人深刻,伦理学使人庄重,逻辑修辞使人善辩,凡有所学,皆成性格……你可以在这里找到你想知道的一切。” 白妈说了一大堆,白礼一句都听不懂,后来他才知道这些话出自英国作家弗兰西斯·培根所著的《培根随笔》中的《论读书》。不过当时,白礼只想知道怎么才能不让爸妈继续带自己来图书馆,所以他进了图书馆。 解析侧头,忽大忽闪的眼睛里发出希翼和如饥似渴的光芒:“我们快进去吧。” 白礼:“……” 同样都是七岁,差距怎么这么大? 也许我该把解析介绍给爸妈,想必他们会成为志同道合的忘年交。 虽说元和拜托白礼看顾解析,但除了在管理员上班时白礼带着解析去办了一张借书证,然后花了几分钟帮解析把她要的书从高处拿下,一天下来,白礼毫无用武之地。 “我觉得,解析很有居里夫人的潜质。”在把解析平安无事地送回元和手中后,筋疲力尽的白礼回到公寓对徐朝三人说。 “原来你今天出去是和解析在一起啊。” “解析是我见过最好带的孩子了。给她一本书她就能一个人待大半天,而且她还会自己安排日程,又不会打扰你,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怎么说?” 宿舍三人轮番发表完自己的意见,然后期待地看着白礼,静静地聆听事情始末。 …… 孔易摸了摸白礼的头,一副看破红尘的口吻:“讲了半天,你是被打击到了。你怎么还没学乖呢?小可怜。” 徐朝倒是对白礼的观察数据很感兴趣:“这个故事我知道,说的是居里夫人小时候看书十分投入,周围人想试探她,当居里夫人看书时,在她的身后搭起几张凳子,又在她身旁大喊大叫,居里夫人无动于衷,依旧十分专心。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有待考证,不过解析真要看起书来,估计也是这样。” “是啊,你们知道我今天一整天干的最多的事是什么吗?” “什么?” “做我自己的事。”白礼摊手,“一张桌子两个人,解析坐我对面。每次我一抬头,就能看见她的发旋。她看起书跟走火入魔一样,水也没喝,卫生间也不去。早上看完三本书,下午看完五本,傍晚元和来接她,她还借了十本回去。” “我小时候看漫画书也能看这么多本。”老四忧伤地怀念一番过往后,发现大家都看着他,连连摆手,“开个玩笑嘛!我知道解析不看这个,她看的都是字帖和佛经词赋。” 白礼摇头:“错了,今天她看的是社科类和哲学类,借回家的是工科和心理学类。一本书最少都有一百来页,全是大部头。” “哲学类啊,那么晦涩难懂,解析也能看得下去?” 白礼提醒道:“我曾经见过她手抄梵文。” 第58章 “哦,那没事了。散了,散了吧。”徐朝转过身,戴起耳机接着看教学视频。 孔易也转着自己的椅子溜回电脑桌前,路过时从老四桌上顺了一瓶高钙奶,见老四握着手机发呆,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嘿!想什么呢?” 黑屏的手机页面亮了一下,消息框陆陆续续跳出来。 老四随手点进消息,若有所思:“今天不是星期一吗?解析怎么没去上学……哦,是学校的通知……” 元和一带而过,事关个人隐私,白礼也没多问。他不欲多说,含糊两句,扔出另一个话题来转移老四的注意力:“这周日是解析生日。” ——特大喜讯!特大喜讯!喜迎十一,外联部携xx商场全场商品八点八折…… ——#迎国庆送中秋#文娱部又带着活动来啦!奖品丰厚,欢迎广大学子积极参与。根据文件内容创作关于…… ——@书画协会全体成员,y乐院音乐协会与s美院书画协会于本周日在十二路会展举办联谊会,互相切磋,陶冶情操。希望各位同仁届时…… ——【放假通知】s美院关于xxxx年10月国庆假期的放假通知来啦!经…… 孔易正一手搭在老四身后的椅背上,两人头抵头凑在一起看手机,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你怎么知道?” 白礼含糊其辞:“偶然在文件上看见的。” 老四被喜悦冲昏了头,也顾不上白礼,和孔易热火朝天地讨论道:“要怎么庆祝?买什么礼物好呢?” 徐朝抓住漏洞,诧异地看着白礼,指尖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 白礼敏锐地抬头,对上徐朝意味深长的目光。二人对视一瞬,白礼讨好地笑了一下,徐朝了然,轻哂一声。 讨论许久,几人终于发现,怎么在那一天见到解析才是问题。 孔易翻了翻消息,提议道:“不如我们邀请解析去参加联谊会?带着她在会展逛一圈,然后……” “生日当天去观赏书画?这也太无聊了。”徐朝沉吟半天,“谁让她是解析呢,我同意。” “哈哈,看来我音乐才子又要重出江湖了,我这次要让你们看看我是怎么用十八种乐器俘获解析和一众佳人的芳心的!”白礼去角落里翻出落灰的吉他,弹了几个音。 老四也不甘示弱:“我会弹钢琴拉小提琴吹萨克斯敲架子鼓……” 孔易十分清醒:“万一解析也会乐器呢?” 众人:“……” 孔易保持冷静:“万一解析玩的比你们还好呢?” 众人:“……”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读者,看文愉快。 第51章 惊喜 白礼不太确定地说:“不能, 吧?” 老四大手一挥,豪气冲天,一脸笃定:“不可能, 年纪摆在这呢。她在书画上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哪有空去学乐器。” 说完,许是想到解析的光辉历史, 老四又急忙补充道:“就算她学了, 估计也只是学了个皮毛, 应该没有书画那么厉害。” 众人:你敢不敢把那些“估计”“应该”去掉。 说笑归说笑, 徐朝几人最终还是没有把孔易的戏言放在心上。 正如老四说的,解析年纪还小。若是一个有些天赋的青年,花个几年时间勤学苦练, 学成书画和几样乐器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解析的几年……她总共也才活了几年, 还是个小孩子,心智和骨骼都还没发育完全,就算有这天赋也没这硬性条件。 老四:想的太多了。 白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没办法。 孔易持续观望状态。 徐朝忙着低头编辑文字, 嘴里喊着:“老,二, 我把时间地点给你发过去了, 你问问元和。” 白礼:“凭什么我问?” 徐朝:“这不是明摆着吗?你俩关系好。” 老四点头:“你搞定元和, 解析交给我们。” 孔易附和:“给你减轻负担。” 白礼:“一比三, 怎么算的?” 老四代表自己和另外两人发出灵魂拷问:“你不觉得元和的攻克等级比解析还高吗?” “所以啊, 我一打一对元和, 减轻什么负担了?哦, 你觉得解析难搞, 晓得了。”白礼眯着眼, 噼里啪啦地把邀请发过去。 老四气的跳脚:“我是说解析听她哥的话。” 元和:看情况。 解析又请了一天假后,回归了正常的学校生活和作息时间。 白礼几人没等太久,很快收到了表示同意的回复,几人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礼物。 几天时间倏忽而过,很快到了解析生日这一天。 周日是个好天气,秋高气爽,风轻云淡,万里无云。 元和骑着一辆电动车在约定的时间将解析送到会展,又赶忙赶回学校。 “元和怎么走了?”老四从物品存放处走来,一脸疑惑。 “哥哥要考试。”戴着一顶宽沿草帽的解析仰头看着老四,草帽上装饰的一行白色绸带随着她的动作在阳光下亮眼地反光。 老四窃喜,手放在嘴边吹了声哨子:“高中生的假期的确很少,道阻且长啊。” 解析认真地看着他,有几秒,眨眼的频率快了许多。 老四本就皮肤细腻,唇红齿白。今日又穿了一套牛仔背带裤,浅褐色的头发上戴着一顶鹅黄色的渔夫帽,更衬映他白皙如瓷的肌肤,浑身散发着青春活力,显的他本就不大的年纪又小了几分。 再加上他挑眉浅笑时脸颊边露出的两个梨涡,早有许多女孩在暗地里注视着他,更有甚者从物品存放处尾随而来。 “啊啊啊!好甜!这个笑容!这个小哥哥我可以!” “天哪,这还有个帅哥。哇,他好会照顾人哦,说话轻声细语的,我怎么就没有这么一个哥哥!” “姐妹,不是亲哥不是正好么!” 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后,两只手握在一起。 当徐朝从一旁的甜品店里赶来和白礼解析汇合时,围观的人数更多,气氛越来越热烈。 “他他他,徐朝也来了,男神!” “哪个徐朝?美院的那个吗?妈妈,我终于见到活的了!” “这腿,这手,这脸,就连头发丝都和我想象中的漫画真人秀一模一样。想当场来张速写。” “速写能有闪光灯快吗?让一下,挡着我摄像头了。” “……” 徐朝把一杯鲜榨蔬果汁递给解析:“这里地方很大,要逛很久,先补充一点水分。” 两个协会打着两大学院联谊的名头,拉来了许多赞助,又内部渗入本市的书画协会和音乐协会,最后竟把举办地点放在了十二路。 十二路是这几年临江经济重心扩张的重点区域,楼盘迭起,gdp稳步上升。而簇拥其中的文化交流中心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租金一天比一天贵。又赶上了扶持文化产业的春风,经办了几场反响不错的交流会,赫然成为了临江最大的文化爱好者聚集地。 “整个二楼都包下了,孔易不得了啦。”白礼环顾四周,嘴里啧啧有声。 “孔易?”解析跟着徐朝几人在会展逛了许久,才发现孔易一直不在。 “他是我们院书画协会的副会长,最近一直忙着这事,抽不开身。喏,你看,他在那儿。”徐朝扶着解析的肩膀让她转身,指给她看。 孔易穿着一身直挺的黑色西装,正和几位交流中心的负责人谈笑风生。 周围又是一阵轻呼。 老四急忙把白礼拉到一边:“还有什么活动?今天日子特殊,我可不想抢解析的风头。大庭广众的,太不方便了。” 知道老四说的是给解析庆祝生日的事,白礼低声道:“差不多了。待会还有一场音乐交流会,解析要是不想看,我们就能直接走。” 解析果然不想留下来看音乐交流会,也可能不是她不想,是她不能想。 孔易好不容易从繁杂的事务中脱身,赶来和解析打了个招呼,简单介绍了今日交流中心的活动安排,还没等解析回应呢,就有人拿着话筒在一楼礼堂的舞台上试音,尖锐的嗡鸣声直冲二楼撞入耳膜。 响彻大楼的“喂——喂——”余音未消,不一会儿,楼下又开始进行音响和各种乐器的调音阶段。越来越多的“音乐人”涌入一楼,实时开麦献唱,穿着破洞裤踩着马丁鞋跟着节拍群魔乱舞。 解析皱眉:“他们在干什么?” “活跃气氛。” “现场演奏。” “互相切磋。” “文化交流。” 解析在开着空调的大厅里晃悠了许久,手上捧着的常温果蔬汁与微冰的也差不离。噪音响起来的那一霎那,解析加速喝完果汁,把杯子扔进附近的垃圾桶,腾出手来捂住自己的耳朵。 现场演奏——也许;活跃气氛——可能;互相切磋——大概;不过,文化交流? 第59章 她疑心自己听错,冰凉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纤细的手指捂住耳廓,一副“你们不要欺负我没见过世面就信口胡诌”的语气:“这是文化交流?” 恨不得解析立刻就走的老四急忙点头:“流行文化就是这样,吵吵嚷嚷的。这只是开始,还有更热烈的呢!” 白礼也跟着一同劝道:“的确有些吵。也快中午了,不如我们找家店吃顿午饭?” 解析狐疑地巡视一遍,老四几人眼观鼻鼻观心,故作羞惭,开始信口胡诌。 孔易敲了敲自己的膝盖:“我站了半天,腿脚很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老四摸着自己的眼周:“我晚上一喝水眼睛就容易水肿,为了展示我的好状态,从昨晚到现在我滴水未进,很想喝点水。” 徐朝左顾右盼:“太多人围观了,想找个地方避一避。” 白礼把拿着解析背包的手臂往上提了提:“你哥哥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当然了,也要好好照顾我自己,总不能打破一日三餐的饮食规律吧。” 不知是哪一条理由说动解析在上午十点整去吃午饭,但她最终还是在国画四人组的连哄带骗下来到附近的一家餐厅。 餐厅装饰得很温馨,许许多多的木质小板悬挂在麻绳和灯丝缠绕在一起的灯球下方。木板上用五颜六色的水彩写着食物的名称,没有一个成品。餐厅里也没有一个顾客,静悄悄的。 餐厅选址于人流如织的商场一楼,即使不是用餐时间,也不应该这么冷清。而且前台空无一人,一个侍者都没看见。 解析跟着四人组踏进餐厅的旋转玻璃门,穿过一个又一个卡座,沿着一条铺着鲜艳欲滴的玫瑰花瓣的道路一边打量四周一边往前走,短短十余秒,内心浮现许多猜测。 这家餐厅要倒闭了吗? 这个时间来吃午饭果然太早了。 前台没有侍者,餐厅的门又开着,人在后厨吗?侍者玩忽职守了?难道…… 进贼了? 解析倏地停下脚步。 走在她后面的徐朝和孔易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白礼转过头,和徐朝二人面面相觑。 ——解析已经发现端倪了? ——怎么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难道她不喜欢这个惊喜? ——我早就说不要铺花瓣吧,花样俗套,早就烂大街了,一点创意都没有,你们几个怎么能指望解析看着这些花瓣就开心呢? ——玫瑰花瓣是惊喜必备,烂大街了也多得是人用,而且不是你说解析喜欢花的吗? ——她喜欢花又不一定喜欢把花踩在脚下! 三人正无声地打着眉眼官司,不曾注意老四已经脱离了大部队,自己一个人掀开帘布走进后厨。 ——万一她心疼那些花瓣了呢?会不会以为我们是辣手摧花的衣冠禽兽? ——能铺在地上踩的玫瑰花瓣都是花店把花苞最外边干枯损坏的那一层扯下拿来二次利用的,本来品质就不怎么样,你还真以为花店能把好好的花给你扔在地上糟蹋? ——不,我没那么傻。还有,你们是衣冠禽兽,我是斯文败类。 ——你对自我认知还挺到位! …… 解析屏气凝神,轻悄悄地观察四周,过了许久,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她依然没放松警惕,低声问前后三人:“你们……” 与此同时,后厨传来一声惨叫。 “啊——” 【作者有话要说】 又看到新的小伙伴^o^/ 看文愉快。 第52章 礼物 这声叫唤音调极高, 收声仓促,其中的悲愤伤心失望之意在这声惨绝人寰的哀叫中展现地淋漓尽致。 徐朝几人不明所以,顾虑着后厨, 当机立断往前冲去。 “是老四,我进去看看。白礼,你陪着解析在外面等。” 说话间, 孔易已经走到门帘前, 掀开帘布探头进去。 “怎么了?” “别别别, 别让解析进来!”老四惊慌失措地喊道。 为时已晚。见孔易走进后厨安然无事, 老四的声音依然很有活力,解析想要一探究竟,已经跟在徐朝身后走进来了。 “面坨了。”老四捧着一个白瓷碗, 哭丧着脸。 白瓷碗里装着一坨凉掉并且没有半点汤汁的素面。面条又粗又长地盘踞在碗里, 像一条蜿蜒的长龙。从卖相来看,这条白龙已经凝固多时了,它的形状和住在青青草原上某只好吃懒做的肥羊的发型有的一拼。 整碗只有一根面条,是长寿面。 老四一脸惭愧:“不好意思啊, 解析。都怪我,我没把握好时间。” 老四包下这家餐厅, 在面点师傅的指导下亲手做了一碗长寿面。可是他太早煮了, 也忘记把汤汁浇到面上。琢磨摆盘的时候把面端到桌上, 后来又忘了放回锅里保温, 酿成一场悲剧。 老四解释完, 见解析默不作声, 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的失败品, 着急地鼻尖冒上细汗, 脸色泛红。 徐朝几人见此, 也摸不清解析的想法,纷纷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像变戏法一般神奇地拿出,想要挽救今日这场岌岌可危的生日惊喜。 几个一米八几的男孩又像即将接受长官检阅的士兵一样,在解析面前站成一排,诚惶诚恐,低声下气。 看那样子,似乎不是送礼庆生,而是去赔礼道歉的。 徐朝送的是一张书店会员卡,卡里已经缴纳了最高的充值额度。 “这家书店是全国连锁店,无论你去哪个城市,几乎都可以在市中心找到它。里面充了一些钱,你可以拿来买书买文具,还能打折。” 白礼送的是一部最新版的kindle,最好的品牌,最高的配置,还一口气买了十年的阅读会员。 “带着电子书出门会轻便一些,你可以交错着看。” 孔易送的是一张一等奖的奖状。 “你送给老四的那幅竹子,我冠上你的名字拿去参赛了,”孔易偷瞄着解析,“未经你同意,这样做不太好,可是我觉得每个学书画的孩子都应该得到一份公众的认可。” 解析神色淡淡,不着喜怒。 孔易心里直打鼓,又取出一张单子:“这是苏州一家专做软底布鞋的百年老铺,布艺精湛,鞋面上的花纹都是一针一线手工绣上的。我想,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订购,一年有三双的名额。” 老四:“……” 老四只准备了一碗长寿面,估摸着解析的饮食习惯,他连生日蛋糕都没买。他看着大包小包往外拿,真金白银往外送的三个兄弟,又一次感受到背叛的滋味。 最后,国画四人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声说道:“解析,生日快乐。” 自从解析认出那一碗是往年舅爷在生日那一天煮给她的长寿面,她的肩颈和腰背就在一瞬间内绷得笔直,嘴唇抿地很紧,眼睛紧紧地盯着每一张开开合合的嘴,而无暇去顾及他们手中的礼物。 “解析,生日快乐。” 舒朗的齐声祝贺为这几天的筹备落下帷幕,验证了这是一场惊喜,不是一场闹贼的意外。 解析的目光在一张张风格各异但长相出色的脸上略过,缓缓说道:“谢谢。等我一段时间,可以吗?” 徐朝几人还在忐忑,不知有没有给解析较好的惊喜体验,乍然间听到这个回应,都是丈二摸不着头脑。 ——一段时间有多久啊?过了今天生日就过了,惊喜还有意义吗? ——她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啊? ——这是一个正常小孩收到礼物的反应吗?你倒是把奖状打开看一眼哪,那可是全国性的赛事,我特地找了到付的加急快递送来的。 ——你们几个竟然瞒着我准备了这样的礼物! …… 在明确后厨的所有食物和工具都可以使用后,满头雾水的四人组在一张白色的长桌前坐下,看着解析在厨房忙活。 老四疑惑不解:“她要干什么?” 解析拉开保鲜柜,打开冰箱,走过放置食材的箩筐,一边思索一边问道:“你们有忌口的吗?” 答案很明显了。 四人组整齐划一地摇头。 “解析做饭 ?给我们吃?她这么小,会做饭?能吃吗?” “你要对解析有信心,她不是自以为是的性子。”白礼揽过老四的肩,趁着这个动作悄无声息地在他耳畔落下一句话,“待会要是有香菜芹菜胡萝卜,小弟弟,麻烦你解决一下。” 白礼说完,朝老四眨了眨眼,溜到解析身边,问道:“需要我帮忙吗?洗菜,或是打个下手,都可以。” 徐朝也跟着去晃悠一圈,回来朝老四示意道:“辣椒。” 孔易松开领带,一手虚虚挽着,一手压住老四的椅背,绕过老四的前襟,探身过去把领带抛到置物架上,轻声道:“还有我的蒜末。” 说罢,他脚尖一勾,双手抱臂,安安稳稳地坐回椅中,仿若无事发生。 第60章 习惯投喂和总是蹭饭的老四苦不堪言:“你们……” 白礼端着托盘,解析将勾兑好的青梅汁一杯杯往上放,听到老四大呼小叫,解析疑惑地看过去。 顶着其他三人警告的眼神,老四挤出一抹既勉强又夸张的笑容:“你们……都不会煮饭,我也不会,解析一个人怎么忙的过来呢。要不……” 说话间,白礼走到老四身旁,把玻璃杯怼到他嘴边:“说这么多话口渴了吧,来,喝点水。” “不……”甘甜清冽的汁水顺着老四没闭紧的唇缝流入,他猝不及防咽下一口青梅汁,甘醇的酸味在他的口腔里扩散肆虐,刺激着他的味蕾。 老四的舌尖顶着上颚,回味几下,神情仿佛枯木回春似的,火速抛弃掉多余的想法,冁然而笑:“我们几个不会做饭,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有事您吩咐一声,千万别累着自己。” 不会是发烧了吧,天气太热中暑了?徐朝把手背放在老四的额头上。 白礼也端起一杯青梅汁细细观察,妄图透过满眼青翠欲滴的浅绿看出酒精度数。 孔易随手端起杯子饮下一口,没说话。再喝一口,还是没说话。再喝…… 玻璃杯见底的时候,白礼被解析劝回,四人组一边插科打诨一边看着解析穿梭在水池、案板和锅碗瓢盆中,对接下来的饭菜充满期待。 “你怎么不去帮忙?” “我们的友谊还没深厚到心有灵犀的程度。” “明白了,她嫌你碍事。” 热菜,凉菜,微辣,酸甜,清淡,糖醋…… 菜品陆陆续续出锅,待解析忙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不饿吗?”解析看着一整桌完整的饭菜疑惑地问。 “一起吃。”白礼为解析拉开椅子。 “对。今天你生日,寿星最大,第一筷只能你碰。”说是这么说,老四的目光却没从满桌佳肴上移开过。 “这是生日的习俗吗?我不知道。没关系的,你们吃吧。”解析夹了一个清蒸丸子到自己碗里,柔和的视线从两侧扫过,“我会的菜不多,这些是哥哥尝过觉得好吃的。我不知道你们的饭量和口味,如果不满意,我……” 解析话还没说完,馋虫满腹、口水涟涟的老四急忙连声说道:“满意,满意,相当满意。” “可是你还没尝过。”解析疑惑一瞬,豁然开朗,“我忘记了。” 紧接着,她开始为四人组介绍各道菜品的口味和用料。 解析说完第一道鱼香茄子,往自己的碗里夹了两筷,见四人组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筷子,身躯却丝毫不动,越发奇怪:“你们都不喜欢吃茄子吗?” “没有。”徐朝讪笑道,观察许久,夹了一块辣椒末最少的茄子。 “怎么会。”每一块茄子上都沾满了焦黄的蒜末,孔易视死如归地夹了最顶上的那一块放进嘴里。 暂时还没发现忌口的白礼和啥都能吃的老四紧随其后,带着一点对未知事物的期待和对解析的信任把茄子塞进口中。 哇哦—— 然后,解析每介绍一道,四人组的筷子便风卷残云一般在餐盘上进行激烈的抢夺。 发展到后来,几人还让解析把自己想吃的先夹走,以免祸殃池鱼。 一顿饭结束后,几人争着抢着去收拾厨房,不过下场正如曾经的元和,解析仍旧要进行二次返工。 老四看着光洁如新、空空如也的餐桌,还在回味刚才的美味,感叹道:“要是解析想当厨师,我愿意为她去学美食鉴赏。” 喝水漱口的徐朝:“食堂师傅的手艺要是这样,搬回学校宿舍这件事,也不是不能考虑。” 刚和解析聊了一会儿的白礼:“真羡慕元和,能天天吃到解析做的饭菜。” “啥玩意儿?元和那么大个人还要解析给他做饭?” “会做饭的高中男生凤毛麟角,不过元和实在是太过分了,他可是哥哥,他比解析大了足足九岁,他还是个男的!” 白礼沉吟道:“听说元和也会做饭。他们兄妹俩的一日三餐,都是一起准备的。” 老四几人的道德制高点轰然倒塌,偃旗息鼓。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在四人组间扩散。 “你们说,这辈子我们有希望吃到元和和解析合力亲手做的饭吗?” “吃的太饱,我可能幻听了。” “吃饱喝足,估计某人已经睡着了。” “哦,这就是白日做梦吧。”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53章 千层 孔易是书画协会的副会长, 也是这次展会的主要举办方的代表人物。身份越多,责任越重。在偷了一顿午饭的闲暇时光后,他不得不返回展会继续主持工作。 元和全天候考试, 中午的休息时间太少,不足以接送解析回家。而白礼这个套话小能手又从解析口中得知她有睡午觉的习惯,几人商议一番, 找了家安静的休息室午休。 凉爽的冷气源源不断地从角落里涌出, 解析躺在两张拼接而成的榻榻米上, 肚子上盖着元和放进背包里的一件罩衣, 呼吸清浅,睡姿端正。 徐朝坐在榻榻米的边沿,背靠木板墙, 一腿伸直, 一腿屈起,手上捧着本美学杂志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翻页间目光总要落在解析身上一回。 白礼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后,眼皮轻阖。 老四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纸笔, 坐在解析的不远处,目光灼灼地看了她几秒, 开始速写。 静谧的午后, 凉爽的室内, 空气中只余“唰唰唰”的细微声响。 二十分钟后, 解析醒来。她双眼未睁, 迷迷糊糊间把罩衣往旁边一推, 翻身侧躺, 缓慢地把一条腿往上抬, 直至小腿根侧贴到自己耳旁。 然后她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快速把腿放下,又翻了个身,将另一条腿抬起,如法炮制。 接着,她一手按在榻榻米上,顺着刚放下的那条腿劈横叉。手指摸到罩衣,又打了个哈欠,一边艰难地赶走睡意,一边凭着直觉把罩衣叠好。 目睹一切的徐朝几人看着解析紧闭的眼皮:“……” 这样还醒不来吗? 许是听到了徐朝几人的心声,解析又换了个姿势——竖叉,然后慢慢睁开雾蒙蒙的双眼,水光潋艳的眼睛懵懂地望向对面几人。 一脸无辜,还没睡醒,不明所以。 余夏未尽,初秋的午后,阳光依旧热烈。 元和的下课时间还晚得很,一楼的音响太过劲爆,上午也看过书画展会,几人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带着解析去展会后边的一个小公园逛一逛。 白礼领着解析走在前头,徐朝和老四缀在后面。 微风沿着路旁的树木拂过,灌进解析的裤腿,宽松柔软的黑色长裤当即随风飘荡扬向一侧,仿佛起褶的半身裙,两条小腿在空荡荡的裤腿间若隐若现,在耀眼的阳光下形成黑白两色的视觉冲击。 解析下半身的柔韧性之高,大大冲击了老四的感官。老四神色复杂,走了一路,还在纠结:“圆规都不至于会劈成那样吧,她不疼吗?” 徐朝看着解析的背影肃然起敬:“狠而不自知,这才是真正的狠人。” 公园不大,白礼又专挑阴凉的地方走,走了半个多小时,也就快逛完了。 “接着去哪儿?” 徐朝避开光线,右手举着部手机,大拇指在页面上划来划去:“六百米处有一家海洋馆,两千米处有一家动物园,五千米处有一家植物园。” 老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否决道:“那些景点哪个不是要逛一天半天的,再过两三个小时元和就来了,万一勾起解析的兴趣,又中途把她带走,这不是坑人吗。换一个,有没有比较近,能迅速脱身,还能玩得愉快的?” “那就……游乐场?”徐朝说完,自己也呆了一瞬,指尖接着往上滑动,“电影院,这个怎么样?” 老四点点头:“最近有几档电影在中秋和国庆假期上映,可以问问解析喜欢哪一部。” “我觉得这部《tcsn》不错,”徐朝想了想,又说,“不过解析要是同意去游乐园也不错,还没见过她像同龄的其他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玩耍和放声大笑。” 老四也跟着停住脚步,一脸美好地幻想道:“然后我们可以给她买卡通人物的衍生品,例如发箍、蓬蓬裙、玩偶之类的,我们还可以带她去玩碰碰车,坐旋转木马……还能拍照。” 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老四如痴如醉的绮丽幻想,徐朝接起电话:“嗯……你们在哪……什么……好,现在过去……嗯。” 挂下电话,徐朝垂眸,叹了口气,不知该发表什么感想。 “别想了。解析已经给自己安排好日程了,过去吧。” 老四回过神来,发现眼前的小路果然没有解析和白礼的身影。 “他们去哪了?” 徐朝伸手遥遥一指:“会展后面那块草地。” 第61章 文化交流中心原先是一所私立中学的原址,私立中学财大气粗,铺操场的草皮也是挑价钱最高,即质量最好的。一块块方正的草皮在泥土里扎根生长,生命力十分强盛,因此被保存下来,同小公园的鹅卵石路相接壤。 徐朝和老四沿着鹅卵石路走向草地,越走近乐声越大。 若说一楼是摇滚乐的天地,那么此处就是以传统乐器为主流的音乐爱好者聚集地。 草地上零零散散地分落着许多小团体,有一人组成一支队伍的,也有三五成群的。 各种各样的乐器,各式各样的穿着,徐朝和老四在绿草如茵中目不暇接。 “再打个电话问问具体位置吧。”老四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提议道。 “我想想,我刚刚在电话里听到鼓声。白礼和解析都是白衣黑裤,再找一找……”徐朝快速地收集信息,耳听四路,眼观八方,声音戛然而止。 “真是……惊喜啊。” “如果要用一种食物来形容解析的话,我选榴莲千层。” 原以为是白礼打算在解析面前光芒万丈地找回场子,再不济也是像上午一样带着她参观,没想到…… 那个拍鼓的小姑娘,不是解析,还能是谁。 “非洲鼓啊,现在很少有孩子学这个了。你妹妹玩的挺好的啊,学了几年了?” 被称为哥哥的白礼窃笑道:“哪里哪里。” “这节奏真不错。是在附近的少年宫学的吗?哪个老师教的?” 白礼千篇一律地收下赞誉,详装没听到问话:“一般一般。” 徐朝两人把白礼从路人中提溜出来:“怎么回事?” “解析被这边的乐声吸引,我们走过来参观。一个小哥请我们帮忙看他的摊子,等人有些无趣,又不能随意离开。我挑了几个鼓拍拍打打,想给解析解闷。她说我的节拍数落了,上手纠正。刚拍没几下,旁边一位姑娘开始吹笛子,莫名其妙地,解析开始给对方奏和声。然后,你们看到了。” 白礼两手一摊,语气无奈,嘴角含笑,望着专心致志的解析,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老四百思不得其解:“她怎么会有空学乐器呢?” 徐朝的关注点却在另一个地方:“你是学钢琴出身的,解析能纠正你的节拍,你拍的是什么曲子?” 白礼脱口而出:“电影加勒b海盗的主题曲。” 沉默,深沉的沉默。 这时才反应过来的白礼:“她会背谱!” “不,”徐朝纠正道,“她会弹钢琴。” 老四眉头紧锁:“我还是想知道她怎么会有空学这么多技能。” “估计是从胚胎发育时开始学的,这么多人信奉胎教的重要性,也不是没有道理。” “看,共享子,宫的另一个胚胎来了。”白礼几人迎上元和。 “还没到下课时间吧,这么早来,你翘课了?” “下午考试。”元和简单地一概而过,轻飘飘地掩饰再一次考试中提前离场的事实。 老四急不可耐地问出他的疑惑,心如止水的元和微微一笑:“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一曲奏闭,吹笛子的姑娘睁开眼睛,朝解析微微颔首,解析以相同的礼仪回敬。 “一直握笔,手指不易屈伸。天色暗下来时,眼睛需要休息。鼓声发声小,不会打扰他人。”解析解释道。 第一次听到这话的元和面不改色,手里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抚着解析有些泛红的掌心和手指关节。 接连经受打击的老四几人还未学乖,元和的一句“劳逸结合,很好。”又传入耳中。 练琴是逸? “琴棋书画不过是消遣。我学的不好,很久未练,手也生疏了。”解析看着自己的掌心,有一些细小的纹路已经随着日复一日慢慢消弭于无形之中。 消遣?从小在家人或温柔或严厉的教导下或主动或被迫地去学习各种琴棋书画长大的徐朝、白礼、老四、以及没在场的孔易很想苦兮兮地口吐芬芳。 老四弱弱道:“许久未练,那你还记得钢琴的谱子。” 元和这时才显露出一些诧异,他低着头,摸了摸解析的发顶,看着藏在几根串着发绳的麻花辫下的小小发旋,无声地笑了一下,声音如沐春风:“好巧,很久之前哥哥也学过一点,现在也生疏了。” “不如你们兄妹俩合奏一曲,算是你们帮我看东西的谢礼。” 白礼闻声看去,是摆摊的小哥。他一脸笑容洋溢,满身是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古铜色皮肤更是为他增添了一分青春帅气。 不过,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小哥,我在这呢!白礼在心中呐喊。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呀。 第54章 噱头 能够在市区大摇大摆地摆摊, 还把生意做到文化交流中心来,不是后台够硬不怕城管,就是监测技术和逃跑水平十分高超。 很明显, 摆摊小哥属于后者。想必是常年的追逐生涯锻炼了他这一身高效的行事作风,不过五分钟,他便拉来了一台钢琴, 还为这台钢琴搭了一个台子。 “弹哪一首?”解析含着透明吸管问道, 手里抱着的水壶装着元和用保温杯给她带来的绿豆汤。 “我不挑。最重要的是, 需要一份曲谱。”元和看向白礼。 白礼打了个响指, 目光在人群中巡视一圈,果断锁定了一群穿着音乐学院制服的女学生,风度翩翩地走过去, 嬉皮笑脸地晃回来, 把一本册子往元和手里一塞。 “就这一本钢琴谱,大概七八首。还有,她们是五yt的粉丝。” “五yt是什么?” “一个乐队组合。” 这个组合红遍大江南北,元和在世界各地的街头、公路、巡回演唱会、cd、磁带、酒吧……常常听到他们的歌曲。 解析对乐队一无所知, 元和却清楚粉丝力量多么强大。 果不其然,八首曲子全是五yt的。 “那一天那一刻那个场景, 你出现在我生命, 从此后从人生重新定义, 从我故事里甦醒。” 不知是谁起的头, 也不知是谁弹起吉他, 轻快的旋律响起, 不一会儿, 台子周围慢慢聚起合唱。 “那一天那一刻那个场景, 你出现在我生命, 每一分每一秒每个表情,故事都充满惊奇……” 元和的唇角缓缓上翘,眼尾勾起,心头荡起涟漪,低头望向解析。解析也抬起头看向他,漆黑的眼眸澄澈明亮,映着对方的倒影。 “我们弹这一首。” 元和坐在钢琴前试音,解析全神贯注地看着谱子熟悉旋律。 孔易把正会长和另一个副会长找来接,班,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前来找徐朝几人汇合。 四人找了一棵遮阴的大树,团团围坐在草地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台子。 秋日的太阳在湛蓝的天空上放出淡淡的耀眼的白光,比之更耀眼的是台上的人。元和和解析正坐在钢琴前四手连弹。 白礼屈起手指,指节在膝盖上敲着节拍,嘴里小声哼唱。 孔易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望向元和:“劳逸结合和全是消遣,哥哥的段位没有妹妹高啊。” “如果我们不曾相遇,”老四也跟着唱了一句,语气怅惘,“我会在台上,成为万众瞩目的今日之星,而不是坐在这里瞻仰解析和元和的风采。” “元和?想想就糟心。还是看解析吧。这样的小姑娘,是我们的朋友,多奇妙的缘分。” “还是经过认证的哦。”老四朝徐朝眨眨眼。 解析的食量小,在四人组埋头狂吃的时候,她放下筷子询问,他们异口同声地送上赞扬。 “食物很重要,是不能浪费的。”然后,她这么说道。 “你们有没有觉得解析话里有话?”孔易犹豫不决。 “听出来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说说。”四个人又把围坐的范围圈小了些。 “她觉得食物很重要,为我们准备的午饭是事先经过元和肯定的。然后她把好的食物,好的肯定,送给我们。” “解析的回应,让我想起当初我第一次在母亲节给我妈送花,对她说我爱你,她的反应就是问我饿了没,然后给我做了一大堆好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天是我生日。” 白礼拍了拍身旁的包:“礼物都在这放着呢,她好像没多大兴趣,但是在我们送完礼物念完祝词后浑身散发着愉悦感。” “说明什么呢。”老四拿着一根干枯的草梗戳着鞋底的泥巴,总结陈词,“食物和礼物在人面前,都不是那么重要。解析很聪明哪。” “是啊,天生的聪明,没有一点瑕疵。我见过早慧的,见过早熟的,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孩子,干净的像一块璞玉。” “和我们不一样,对吧。我们可能是受到长辈的言传身教,听从他们的敦敦教诲,塑造自身的一切仿佛都有迹可循,能找到后天的雕琢。练琴,练字,看书……在解析身上,那些我们会感到吃惊的,在她口中,却是十分正常甚至远远不够的。” 第62章 “说实话,羡慕嫉妒这些情感,我从来没施加在解析身上分毫。老话说三岁看老,现在的解析已经到达了我无法企及的高度。” 老四停顿几秒,又说:“某些层面的高度。如果她仅有傲人的天才,我可以嫉妒,可她还有更傲人的心性。她真心认为她所会的不过是一点点,她有不自知的谦虚。这一点,我永远比不过。我的谦虚是自知的,甚至是自制的,除非回炉重造,返璞归真,我永远不可能有她的心性。” “怎么还说的这么伤感了。”又傻又白又天真的老四难得一脸深沉,白礼实在看不下去,随手把手里圈圈绕绕编织的草环把他的帽子上一扣。 “一切有感而发的思考都会促使我进步。古希腊时期的思想为什么能蓬勃发展?孔子的影响力为什么那么大?就是因为几千年前那些哲学家、思想家、教育家天天围在一起思考探讨。一天天的只想着早上吃啥中午吃啥晚上吃啥,你何时才能进步!白礼,这就是你和我的区别。我已经进步了,你看看你,唉。”老四啧啧有声。 “不好意思,肤浅的我打扰您进步了。”白礼揪下几根草,摆了一个思想者的造型,眉毛一挑,“既然如此,以后大家点餐都不用问老四的意见了,都记得啊。我听说参禅的使者大多都有轻断食和辟谷的习惯,依照咱老四进步和思考的速度,估计再过不久,他就能直接顿悟了。” “对了,这棵树是什么品种?”白礼拍拍身旁的灰白色树干,感叹道,“万有引力是在苹果树下想出的,佛祖是在菩提树下顿悟的,这两棵树,现在都是名树。万一什么时候,就在这棵树下,天将降大任于老四也。这棵树就是地球第三名树了,赶紧趁现在好好摸摸,以后说不定只能隔着红布条远远地望一眼了。” “滚滚滚。”老四把头顶的草环扔到白礼怀中。 “得嘞!”白礼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走到台下混迹在驻足的人群里热烈鼓掌。 “太棒了,简直就是天籁之音。”白礼吹嘘道。 “我们还没开始弹呢。” “呃——,是吗?” “哥哥,”解析无奈地看着元和作怪,把曲谱递给白礼,“请还回去吧,我们用完了,谢谢。” “不谢,你们待会什么安排?” 白礼话音未落,舞台两侧突然飘来许多七彩泡泡,就连极大强度的麦克风分贝都没使之破裂几个。 摆摊小哥举着一个话筒,站在元和兄妹俩和白礼的中间,激情澎湃,大声说道:“让我们祝贺这两位年轻的朋友,他们赢得了此次比赛的鼓励奖。他们可以获得一张xx公司旗下商场的购物抵用券,总价值999元。除此之外,他们还可以在现场挑选一种乐器,以五折优惠带回家。是的,你没听错,不是8.8折,不是6.6折,是五折优惠,半价优惠。” 小哥抽空把一个粘着金光闪闪的五角星的高脚杯塞给元和,继续撕心裂肺地宣传:“在这个美好的日子里,xx琴行开业了。为了庆祝这一盛事,我们举办了此次比赛。本次比赛的评审人员是走过路过的人民群众,保证百分百的公开公开。一等奖未定,二等奖未定,三等奖未定,特等奖也未定。只要你来参赛,就有机会……” 徐朝几人愣愣地看着元和愣愣地捧着一个劣质“鼓励奖”奖杯,全愣了。 “这小哥摆的摊还挺大。” “我还以为是天上掉馅饼,没想到是瞎猫捉死鼠——碰巧。” “解析他们是被商家拿来做噱头了吧。” 这也许是这几个家伙策划的用来讨解析欢心的花招。 耳朵饱受蹂,躏的元和默默地把这个愚蠢的想法踢出脑海。 穿着同种工作制服的另一个小哥把一个装着折扣券的信封递给元和,又回到一旁热火朝天地继续把各种乐器从卡车上搬下来。 算了,反正是白捡的便宜。 随遇而安的元和把解析交给富有经验的四人组,托他们带解析去选乐器,自己揣着张折扣券去找台上那位扯着破锣嗓子的小哥。 这家琴行走的可能是杂货店路线,什么乐器都有。西式的,传统的,新兴的……各式各样。 得知解析只学过钢琴和非洲鼓后,四人组当即分成两派。 一派觉得学乐器在精不在多,解析应专注已经学会的。另一派觉得解析的人生还有更多的可能性,应该再学一些其他的,感受不同的体验。 解析默默离开各抒己见的四人,独自一人在乐器摊子前闲逛。 她看到一个似鼓非鼓的乐器,乐器身呈扁圆状,八个莲花瓣音舌分布在“鼓”面上的四周,旁边还有一个槌子,像极了敲木鱼的木槌。 她凝神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器面上的花瓣。 “这是钢色鼓,也称空灵鼓。你手上这个是八音的,音域不够广,也不够好。你可以买十三音,有七个音阶,横跨八度。”一道清冽的女声从近旁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小伙伴^o^/ 看文愉快呀。 第55章 巧合 被这一双清澈而温和的眼睛看着, 云心的心中腾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同样的性别,同是学钢琴的,也许这是同, 性相吸的磁场影响下所谓的惺惺相惜。 云心将奇怪的感觉压下,笑着对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说:“钢琴弹的很不错。” 小姑娘还是一直看着她,宠辱不惊, 不悲不喜。 “我们认识吗?”云心有些困惑, 见解析不答, 又好心地提点一句, “若是参加比赛,谢幕时要鞠躬致谢。平时也可以这么做,培养仪式感。” 好为人师的毛病又犯了, 她又不是学院的学生, 哪里懂得呢。云心后知后觉,绞尽脑汁地解释道:“仪式感……嗯,你知道吗?” “你没教。”解析温声道。 熟悉的感觉又一次在云心的心里升腾,犹如一锅水在烈火烹煮下逐渐沸腾, 大大小小的气泡顶着锅盖,答案犹如热水即将迸溅而出。 “你?我?”云心看着解析的面容冥思苦想, 突然掩嘴轻呼, “xx年, c市?” 四人组闻声赶来, 看见解析被一个语无伦次的女人抱在怀里。解析的嘴角含着笑意, 一点也不挣扎, 微微低头, 应和声从唇缝溢出。 “我一直想, 想要再次见到你。” “嗯。” “和你分别后, 我常常想起你,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光。” “嗯。” “……” 老四把帽檐往上抬了抬,又把额前的刘海往两侧捋了捋,瞪着圆乎乎的眼睛:“这是什么认亲现场?” 因着两个学院联谊的关系,常去音乐学院走动的孔易一眼认出女人的身份。 “她是y院的云心。刚从国外留学深造回来,校长就从京市高薪把人挖来了。不到半年工夫,海归博士就成了副教授。” “叹为观止。” “是很厉害,不过你也不用这么夸张吧。有那么多年的积淀,有现在这样的成就也无可厚非,毕竟是厚积薄发。” “我不是说这位副教授,我是说解析。她的交友圈都广到博士这块了,咱们几个本科生还有立足之地吗?” “这可说不准,凡事还得讲究先来后到。”白礼领头走过去,寒暄两句,介绍一番,漫不经心地问道:“老师怎么和解析认识的?” 云心拉着解析的手,满心都是他乡遇故知的欢喜:“因为一次意外,我们萍水相逢。我们一起住了半个月,朝夕相处,她的钢琴是我启蒙的。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小可爱?” 孔易敛眉一算:“对方比我们早四年,先来后到也没我们的份。” “小可爱?”老四颤颤巍巍地伸手指着解析,被徐朝一巴掌把手压下。 解析点点头:“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第一个! 在场的男生,包括去而复返的元和,都恨不得当场化身成柠檬精。 “哥哥,”解析指着空灵鼓,“我想要这个。” “无忧鼓?”元和念出钢舌鼓的另一个别名,随手在鼓面上敲了敲,登时手鼓交接的地方发出一声婉转悠扬的乐音,纯净空灵。 一呼一吸在鼓的起落中,营造出静谧的氛围,让人自觉进入宁静的状态。。 “好,买这个。”元和发觉解析十分心喜,当场一锤定音。 难得见解析开口要东西,几人争先恐后地想要付钱,尤其是什么都没送的老四。 怎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云心把头发往耳后一撩,微微一笑:“我们老朋友久别重逢,你们可千万别和老师抢。你们还是学生,口袋也不富裕。” “多谢各位,不用了。”元和晃晃信封,得意洋洋地像一只狡猾的狐狸,“我把折扣券换成现金,再加上五折优惠,也不用添多少。” 的确不用添多少。凭借元和的三寸不烂之舌,他以原价换回现金,一千六的空灵鼓折以半价,摆摊小哥还要倒找他一百九十九。 第63章 “我一次见到这么做生意的。”摆摊小哥摇摇头,长舒一口气,“还好你不是同行。” 众人:我们也没见过这么讨价还价的。 到处找盒子把空灵鼓包装起来时,小哥越想越亏,不死心地继续推销道:“我店里有一个十三音的,比这更好,能敲的曲子也更多。再加五百块,免费送货上门。我这还有照片,也可以订做。考虑考虑?” 行家云心也冒出一句:“十三音的音域的确更广。” 解析有些迟疑。 乐器不是玩具,有更好的选择,元和也不想在能力范围内委屈解析,正想再说些什么。 老四急不可待地冲到小哥面前,拿着手机喊:“都不许跟我抢,我来付钱。解析的生日礼物我还没送呢。” 云心惊奇地看向哥哥一来就跑到哥哥身旁的旧友:“你生日啊,什么时候?” 白礼用指尖勾住手上的袋子在他们眼前一晃,解释道:“今天。我们送的在这里。” “今天?”两道声音同时在耳畔响起,云心是惊喜,元和是惊吓。 “你不知道?”其他几人也被元和吓了一跳。 “不是下周吗?”元和一脸茫然,拿出手机翻开日程表,“没错啊,今天才二十六。” “今天就是二十六啊。”徐朝也满头雾水。 “新历九月二十六,农历八月二十六。”云心察觉到又一个巧合,出声提醒道,“我听说临江这边过生日是按农历日子来过的。” “啊——,对。我一直记的是九月初一。”元和茅塞顿开。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见元和闹了个大乌龙,同病相怜的老四对元和生出一丝恻隐之心,然后迅速地跑去结账,不给元和补救的机会。 云心和解析商谈几句,紧随其后。 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了元和一个措手不及,他靠在树干上,垂眉沉思,不言不语。 薄云缠绕金乌,在大地上倾洒一片微光。微光落在褐色深幽的眼瞳里,落在高挺的鼻梁上,落在斑驳的树影间,落在相似的轮廓上。 解析仰着头,手指勾住元和垂在一旁的手,触感温暖,小心翼翼的动作和心思让元和想起丹麦故事中那只地道里的鼹鼠。 鼹鼠在地道里看到一只冻僵的庞然大物,它十分害怕,却忍不住瑟瑟发抖地上前察看。在未知的事物面前,鼹鼠并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是担忧驱引它去触碰。 解析也是如此。藏着担忧的眼上,两扇又长又细的睫毛犹如蝶翼似的,在元和的心头掀起蝴蝶效应。万千思绪如狂风巨浪,皆隐在这张风平浪静的面孔,藏在这颗深不见底的心里。 没关系的。 解析这么告诉元和,元和这么告诉自己。 即使迟了,好在今日还没过去。一个傍晚和一个夜晚,也可以做很多事。 老四没抢过云心,眼睁睁地看着她塞了一张纸条在解析手中,声音极其温柔,和刚刚在琴行老板面前杀价的那位女士仿佛判若两人。 “我在y音乐学院任教,以后我们还会见面的。” “嗯。”解析也浅浅笑着,乖乖地和众人道别,然后牵着元和的手朝停车处走去。 “老师,需要我们送您回校吗?顺路。” “哦,不用。展会的活动还没结束,我这就过去了。你们先走吧,路上小心。”云心笑盈盈地拒绝徐朝,向不远处的一个青年挥了挥手,朝他走去。 “怎么了,这小嘴撅的,都能挂油瓶了。”白礼打趣道。 “没抢过,是不是?”徐朝了然,捏捏老四气鼓鼓的脸颊,安慰道,“没事,尊师重道,女士优先。” 脸颊被捏住,老四一秒破功,捂着脸:“不是这回事。我们说好公平竞争,但是云心太凶残了,杀价比元和还狠。从乐器的制作工坊讲到挑选方法,从琴行的营销策略聊到自身的职业,专业术语一个一个往外蹦,把我整懵了,把老板也整懵了。我一个一米八二的大个子在旁边毫无用武之地,连当捧哏的资格都没有,太丢脸了。” “最后杀了多少?”孔易无视老四的丢脸史,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提出自己的困惑。 老四满含怨念地朝孔易投去悲愤的一眼,最后自暴自弃地说:“老板都被她说懵了,还能咋办。五折优惠再加白送的九百九十九元,等于一分钱都不用出。十三音的空灵鼓,鼓槌和装鼓的盒子都是最高配置,免费送到解析的家里,保修两年。” 孔易的关注点又一次跑偏:“云老师还知道解析的住址!” 白礼顺利被带跑,哀叹道:“完了,地位高下立见。也许再过四年,我们在解析的新朋友面前才能刷一刷优越感。” 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灯闪烁几下,徐朝看了一眼车牌,招呼三人上车。 白礼打开车窗,视线不经意间往外一瞥,看到一辆电动车,款式颜色很像元和早上开的那一辆。 “哥哥,我们不回家吗?” “回,散步回去。” 元和带解析去吃饭,然后带她去游乐园玩了一圈,又在夜市花了二十块钱玩游戏,给解析赢回堆积如山的奖品。在路人钦羡和摊贩恐惧的目光中,元和终于决定打道回府。 “我们的车呢?” “先放在那,兴许它会自己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看官看文愉快。 第56章 大考 “那这些怎么办?”解析抱着一大堆毛绒玩具, 走不动道。 元和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玩“从一写到五百不许出错”的数字游戏赢来的一只一米二高的兔子玩偶把元和的视线完全遮挡了,他险些撞到一个对他们驻足惊呼的小女孩。 然后, 元和让解析把她喜欢的留下,又挑了几个毛绒玩具一起塞到她手里。其他的无论大小,以单价五元的价格全部卖出。 七八点, 正是夜市开始繁闹的时间, 越来越多的小摊小贩和逛街的人群涌入, 将街道两旁挤的满满当当。 元和甚至没个正经摊位, 站在路灯下抱着满怀的玩具朝路人微微一笑,清朗的声音如环佩碰撞作响:“五元一个,物美价廉。” 两个年轻的女孩挑了一只企鹅玩偶, 嘻嘻哈哈地凑到元和面前|:“没带现金, 发vx红包可以吗?” “送给你们了。”元和好脾气地笑笑,又拣了两个狐狸毛的挂饰附赠给她们,“一人一个,免费带回家。” “人也可以带回家吗?”一个女孩俏皮地问。 “这可不行, ”元和俯身把解析怀里的那只巨型兔子抱过来,轻声呢喃道, “家在这儿呢。” 柔和的暖光下, 光影交错, 映在解析闪着细碎微光的眼眸里, 如璀璨星河。 马路两旁的高大乔木和混迹其中的暖黄光芒一直向前延长, 解析背着一个装满小玩偶的可爱背包, 元和一手拎着布袋, 一手牵着她, 踩着星星点点的碎影, 慢悠悠地走回家。 “哥哥。” “嗯?” “我今天过得很开心。” “一整天吗?” “嗯。” 对小胳膊小腿的解析来说,六公里还是很远的。行至半路,筋疲力尽的解析越走越慢,最后被元和一把放到背上。 再度把解析放下时,解析在卧室里迷迷糊糊地醒来,抱住元和往她脸上擦拭的温毛巾。 “很晚了,睡吧。”元和一边轻声哄她,一边轻手轻脚地给她擦脸擦手。 “我要换睡衣。”解析努力地睁开眼睛,一步一挪地移到衣柜前。 元和见她如此坚持晚间例程,也不阻拦,背对着她和她聊天,干扰她的困意,以防她换到一半一不小心在地板上睡过去。 事实证明,同样的招数在一天之内对解析不能使用两次,那是无效的。 回家路上,元和为了驱散专心走路的疲惫感,已经同解析聊了许久。现在元和无论说什么,解析都是懒懒地从鼻腔里应一声,懒得说话。 待元和把国庆节的假期安排都讲完后,他发现自己无内容,也实在没什么力气继续讲了,只好敲敲床板问道:“换好了吗?” 解析走路的步伐像醉鬼一样,跌跌撞撞地走到他面前,点点头。 元和无奈地把她抱回床上,给她盖上被子,把她揉眼的手从脸上拿下来。 “哥哥,我可以亲亲你吗?”解析反手拉住元和的两根手指,小声问道。 元和一怔,低俯下脸,在解析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稍碰即分,又把她贴在鬓角的碎发理好,声音带着说悄悄话似的隐秘意味。 “可以。妹妹,生日快乐。” 解析得到答案,平静地睡去。月光照进窗边,寂静的黑夜里,元和坐在床边,看着那张半明半暗的美好脸庞,低低地笑了一声。 表达喜欢的方式,解析学的可真快啊,就是实践的反射弧有些长。 几个小时前,天色渐晚,外出逛街的年轻人接踵而至,街道上人挤人,空气似乎也变得稀薄闷热,在夜市边上的元和和解析也无可避免地受到波及。 第64章 手里总共也没剩下几个玩具,元和一股脑全送给最后一位客人——一个一直用那双骨碌碌的大眼睛盯着他们,嘴里吐着泡泡的小男孩。他那做美甲生意的母亲忙着招揽女客,又怕他没人看顾,于是把他放在背上的背篓里。 小男孩看见玩具十分兴奋,抓着一个布老虎就往嘴里塞。元和忙去阻拦,却发现男孩只是把玩具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沧桑的年轻母亲笑的一脸灿烂:“娃高兴,好伢子,谢谢你们啰。” 男孩好像听懂了母亲的话,高兴地又吧唧一口。布老虎蹭上晶莹的口水,他也不嫌弃,攥着布老虎的尾巴,又亮又大的眼睛看向解析,嘴里说着一些叽里咕噜让人听不懂的话。 解析把那只自己留下来的一米二的大兔子放在男孩身边,男孩兴奋地直拍手。 “他很喜欢你送他的兔子。”元和拿着今晚的纯收入去买了一个兔子形状的白色背包,帮解析把包背上,捏住拉链上的两只长耳朵摇来摇去,向男孩道别。 十月一日,是一个伟大的节日。 为了迎接这一天,为了让全国的中小学生在这一天早上能悠闲地坐在家里的电视机前看阅兵仪式,全国的老师都在努力奋斗。市一小和临江一中也不例外。 两所学校的出卷老师紧赶慢赶,终于在国庆放假前把月考卷子出好并印刷分发到各个教师办公室。 星期四下午,每个教室都发生着大同小异的对话。 “这是考场安排表,学委上来拿一下,下课后贴到教室前门。” “这次考试的重要性就不用我多说了吧。这是分班后第一次大考,全年段打乱座次,成绩表按年级排名。期中考都没这次考试重要。所以,你们一定要给我打起精神……” 班主任坐堂,每个学生都低着头,就连李婳也乖地像只鹌鹑。 “课代表,把这几套卷子分下去。” “老师,明天就考试了。”底下一片鬼哭狼嚎。 “嚎什么嚎,”“嘭”的一声,物理老师又从讲台底下搬了一堆卷子放在桌上, “这是国庆作业,要是你们考不好,你们就等着作业倍数变幂次方吧。” “特别是后排的某些同学,我就不点名了,心里要有数。”理综三科老师在每一节下课铃响时如是说道。 相比重点高中动不动就以题山题海威逼的高级教师,小学班主任就显得和蔼可亲许多。 陈程的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前扫到后,在全班都安静下来后,再三强调道:“大家今天晚上要早点睡觉,文具盒提前准备好,明天早上按平时的时间到教室就可以。明天早上考语文,下午考数学。今天不布置作业了,同学们要回家好好复习,把声母表韵母表再认真背一遍,课文……” 放学铃响,花甜趾高气扬地从解析身旁走过,聚到自己的小圈子里,故意大声说道:“我妈妈说,这次考试我要是考到九十分,她就给我买最大的花仙子水彩笔。” 自花仙子3d动画片热播以来,集美丽善良聪明于一身的花仙子被无数低龄儿童所热捧。 动画公司趁热打铁抓住时机,推出了花仙子书包、花仙子水杯、花仙子仙女棒等各种各样的动画形象衍生品。 花仙子水彩笔也是其中一种,它与书店里其他的四十八色彩笔并无不同,只是包装袋上多了几个穿着漂亮衣裳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的“仙子”,身价便立即和其他彩笔区分开来,且是它们望尘莫及的。 “甜甜,你妈妈对你真好。我的彩笔是我奶奶买给我的,只有十二种颜色。” “我妈妈也给我买了彩笔,是二十四种的。我妈妈说,不用买四十八种,要把钱拿去买本子做作业。” “我们家很有钱,可以买很多很多花仙子的水彩笔。”花甜站在几个同学的中央,神气地像一只骄傲的开屏孔雀。 “哇——”小伙伴们惊呼。 此起彼伏的感叹丝毫没有影响到解析,她将文具和书本收拾好放进书包,弯腰把椅子推进课桌,然后背上书包朝门外走去。 最想炫耀的对象就这么走了,没有如愿的花甜兴致缺缺,却仍然抬着头,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几个同学的簇拥下离开教室。 “当然了,我肯定能考九十分,我会考的比九十分还要多的多。你们等着看吧。” “嗯,我等着你的花仙子彩笔。” “……” 从教室窗外经过的陈程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转头看向心无旁骛朝校门走去的小姑娘。 还是要找解析的父母谈一谈,不能总是让孩子一个人,她想。 正牌家长元和正对着在黄花梨木书桌上伏案的身影长吁短叹。 自从前几天空灵鼓被包裹地严严实实放在门口的储物柜,而放学归来的解析第一时间发现了它,并将它移到室内,如获至宝。 接连几天,每当傍晚归家,解析总要在院子里放两张蒲团,一张自己跪坐,一张放着空灵鼓。直到元和来叫她吃晚饭,否则她会一直举着鼓槌敲敲打打,演奏音乐,就连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看帖也变成了看谱。 更要命的是,看着欲言又止的元和,少根筋的解析还一脸淡然地安慰道:“若有恒,何必三更曝,五更起;最无益,莫过一日曝,十日寒。过程决定结果,哥哥,你不用太过担心。” 我是担心我自己吗? 我是在担心你! 明天就要考试了,沉迷乐谱的你是不是忘了? 还有,为什么解析会以为自己平日里没有努力,元和如堕云雾,陷入深深的困惑。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57章 出事 开学一个月来, 元和从未见过解析翻书做作业,更遑论课前预习与课后复习。 过程决定结果?你连过程都没有啊! 元和想不通,解析到底是胸有成竹, 还是破罐破摔。在尝试未知事物之前,解析永远是一副平静的姿态,看不出任何期待、惶恐亦或是紧张的情绪。 元和不要求解析的学习成绩, 但对第一次考试的孩子来说, 考好点儿总比考差要好。尤其是解析, 她无知无畏的态度犹如薛定谔的猫。在第一次考试成绩出来之前, 元和不知道她会像得到空灵鼓后那么高兴,或是像被护士扎针后皱眉委屈。 解析又翻了一页乐谱,丝毫不知几步之遥的长兄已经活生生地变成了对幼妹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为了挽救解析岌岌可危的学习态度, 元和开始步步为营。 第一步, 他在征求解析同意后,打开她的书包,取出她的课本,询问此次考试的范围。 “语文考第一单元和第二单元, 数学也是如此。” 第一科考语文,元和打开左手边的语文书。 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就是解析的亲笔字, 班级姓名和班主任的联系方式被解析用墨黑钢笔写在正中央, 十分工整。 元和的心依旧吊着, 虽然解析会看书写字, 讲话吐字清晰, 但是她不一定会拼音啊。元和想着, 又哗啦啦地往后翻。 课文正文, 干净, 整洁,没有笔记。 再往后翻,课后作业的横线栏、下首的空白处,皆是空空如也。 元和不死心地把数学书也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在目录找到几个用铅笔勾起来的小勾,课文就和新发下来的没两样。 元和认真观察了那几个小勾,发现它们分布在第一单元和第二单元,找到一个理由的他捧着书去找解析:“没打勾的标题是你目前还没完全掌握的吗?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哥哥。” 解析合上乐谱,摇摇头:“这是数学老师画的作业范围。” 对了,还有作业,可以从作业的正确率来了解解析的学习情况。 解析又答:“作业和练习册今天刚交上去,老师说晚上回家早点睡觉,把课文看一遍就行,不用看作业。” 被各科老师用错题复盘的考前必备策略熏陶了好几年的元和:“……” “那你复习的怎么样了?需要哥哥帮你过一遍课文吗?” “不用了,我把语文书和数学书都过完了。”解析把书本收好放回书包,补充道“在开学第一周时。” 还想再接再厉朝第二步进发的元和:“……” 对不起,打扰了。 解皇帝继续优哉游哉地游戏一年级考试周,元太监顶着物理老师虎视眈眈的眼神努力把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写完整。 国庆假期总共有七天,连着周末一起放假,小学生解析共有九天假期。至于元和,不好意思,一个周六都要被征用拿去考试的高中生没资格拥有这么久的假期。 “记得要多喝水。哥哥争取下午早点来接你。”元和再一次检查了便当盒的盖子,将抽绳系紧,陪着她把篮子放到物品存放处,目送她欢欣地步入不仅不要钱而且还能获取知识的托儿所。 图书馆真是个好地方。元和再一次感叹道。 第65章 同样的试题,对觉得困难的同学来说,是度日如年。对开启简单模式的同学来说,那叫满级大佬在白驹过隙屠杀新手村。 元和正是后一种,如果高考不考语文的话。 万幸的是,语文考试作为元和最不想面对的一科,已经是昨天的事了。 最后一科的考试正进行到一半,答完全卷的元和已经伺机待动,只等再过五分钟,便可在规定时间内光明正大地早退。 这点小九九没瞒过在走廊巡视的高二年段长,兼任理科一班班主任的林临。 林临把百无聊赖的元和叫出来:“又想提前离场?” “老师,您在班会上一直教导我们,高中生的时间十分宝贵,不能浪费在无意义的等待上。我在执行您的教诲,好好利用时间,学习更多知识。”元和一本正经地说。 “心里有数了?估分多少?” “还成。” 林临恨铁不成钢道:“语文呢?打算什么时候把时间花在语文上?你看看,光是一科语文,总分和班级排名就往下拉了几十。高考,多一分那就是过千军万马,你这四五十分怎么算,不用我教你了吧。” “我看过你的历年成绩,你中考语文也只考了九十几,还不到一百,全靠其他科目来拉分。你这一科语文要是上去了,不说一百三一百四,你就是考个平均分,考个一百二,中考市状元的位置不就是你的了。” “高考不比中考,寒窗苦读十六年,不全是为了考个好大学。可你要是就因为偏科,因为一科语文,从上往下地跨越。别说老师,就是你家长,还有未来的你,你心里能过得去吗?还有一年多时间,只要你努力,都来得及。” 林临苦口婆心地劝说着,无所适从的元和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默然以对。 “行了,你回去再好好想想吧。想交卷就交卷,反正你也做完了。等这次考试成绩出来,我会找你家长谈一谈。”林临看着元和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手指捻着花名册的页脚,挥手让他自行离去。 整栋教学楼只有纸笔相触沙沙作响和哗哗翻面的声音,元和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鞋底重重地压上大理石板,脚步沉闷。 其实,只要在班主任面前做个保证,这件事就会轻而易举地过去,也不用劳烦班主任去打那个只有秘书会接的工作号码。 但是,为什么要做虚无的承诺,而且还是为了班主任口中的所谓的家长。 没有家长啊,一直以来,家长会上都没有元和家长这个人。 元和单手握住车头,意兴阑珊地朝校门口的保安点点头,穿过铁门,站在门口远眺完美三等分法的天空、道路和两侧的树木。 保安室外的一台老旧电视里的电视剧正播到尾声,荡气回肠的男女对唱悠悠地响彻校门口的两棵大榕树。 “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场景就是遇见你;在人海茫茫中静静凝望着你陌生又熟悉……” 正要跨上车座,见榕树下有个人影一闪而过,被阳光晃花了眼的元和定睛一看。 哦,是个男的,乍然一看还觉得有点熟悉。 青年身材颀长,一身休闲打扮,帽檐压的很低,只能隐隐窥见硬朗的脸部线条。他坐在车上,一只修长的手臂自然地搭在车把上,手背上青筋突出,曲张虬结,指甲剪的又短又齐。 元和牵着自行车越走越近,终于知道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从哪而来。 这不是我的车吗! 打着瞌睡就来枕头,被班主任一席话搅得心烦意乱的元和舔了下嘴唇,慢慢逼近树下的人影:小贼,竟然偷车偷到你元哥头上了,看我今天不给你点教训。 “哥——” 待看清青年的面容,元和失声喊道。 元璟把摘下来的帽子往元和头上一扣,眉头舒展,眼中笑意潋滟,嘴角勾起:“嗯。” “这是我的车吧?”元和将许久未见的堂哥上下打量一番,问出这么个结论。 元璟失笑:“连人带车送上门,你不乐意?” “乐意,乐意。我的就是你的。”元和乐颠颠地应道,烦恼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真的?那你可要包我一日三餐,毕竟是花‘我’的钱。”元璟顺水推舟。 “没问题,击掌为证。”元和一掌拍在元璟的胸膛上,“不过,你是我哥,所以你的也是我的。” “你击掌是这么击的啊?”午后的阳光还是很强烈,黑色的棉质布料吸足了阳刚气息,元和的手心体温隔着一层闷燥的布料传到元璟的左胸,胸腔里的心脏熨烫滚烈,剧烈跳动。 “热不热啊你。”元璟把车斗里的一瓶矿泉水塞到元和的手里。 “怎么是常温的?” “有的喝就不错了,你哥都弹尽粮绝了。” 冰冻和常温是一个价钱,元和腹诽道。 “哥,你胸肌好硬。最近在健身吗?” “身体是学习的本钱。” 这么多年过去了,堂哥的学霸本色依然不改啊。 元和挑眉一笑,亲昵地搭上元璟的肩膀,顺手把自行车的车钥匙塞进元璟手里,拖长了调子,喊道:“哥——,跟你商量件事。” “说。” “我刚考完试,脑子疼,手也疼,全身上下哪哪都累,能不能……嗯?” “知道了,祖宗。”元璟乖乖地从车上下来,把钥匙一抛,眼波流转,“回家吗?” “先带你去见房主。” 元和展颜一笑,长腿一跨,坐上电动车,在前带路。 “这孩子真可怜,听说是头朝下,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二楼有护栏,怎么摔下来的?” “好像是学舞蹈的,把腿跨在栏杆上压腿,后面来了两个小孩子,打打闹闹也没看路,把她撞下去了。” “真的啊?图书馆不让喧哗打闹的,真是,这下出事了,都是七八岁的孩子,这可怎么办。” “是啊。” 警车、消防车和小轿车将图书馆围的水泄不通,十几个路人站在隔离线外对着围聚在一起的公职人员指指点点。 “救护车都开走两三个小时了,听说孩子的父母到现在还没个人影。警察正在查呢,也没个消息。” 电话没打通的元和把车一扔,车钥匙都没拔,整个人身体紧绷,如离弦的利箭,冲向出事的大楼。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设置错误,不好意思,权当今日二更。明天会晚一些,不必等。 第58章 数学 出事地点被警戒线包围, 周围还有警务人员看守。 元和刚闯入第一条警戒线内,就被警务人员逮了个正着。 “这里不让进,出去!”一根电棍横着挡在元和面前, 三三两两的其他工作人员朝这边走来。 “出事的那个孩子,是叫解析吗?”元和的额角跳了跳,不得已停下来, 鹰眼似的锐利视线紧紧逼视着眼前的拦路虎。 “这个不太清楚。”听到是找孩子的, 警务人员的语气也变得和缓, “你别急, 已经送医院了,你去医院再问问。” 心急如焚的元和勉强克制住自己,面色急切, 语速清晰飞快:“孩子的身份查到了吗?家住哪里?是哪个学校的学生?长发还是短发?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什么款式的衣服?” 见眼前人频频摇头, 元和越问越急,声音暗哑,情绪濒临失控边缘。 一双有力的手扣住元和的肩膀,急促的喘息和呼吸间带出的热气打在元和的耳畔:“不是她, 伤者是长发,及腰长发。” 元和的心跳倏然间漏了一拍, 他反手扣住元璟的手:“真的?” “我看过现场调查表。”元璟抬高下巴, 示意正在不远处的案发地拿着纸笔不停记录的人员。 “案发时间是下午一点二十五, 案发半小时后警察赶来, 将这里封锁。图书馆内的所有人员由侧门和后门驱散, 二楼封闭, 由专业人员把守, 保护案发现场。”元璟把自己所知的信息一条条罗列出。 元和抬眼看了看嵌在图书馆外墙上的挂钟, 翻出警戒线绕到后门, 从物品存放处取出一个完好无损的篮子,转身直奔一楼的玻璃墙。 元璟已经在那里,他细细观察一番,指着大楼地形图上的几处:“自习室和阅览室已经清空,二楼封闭,确保空无一人。三楼的观影厅、放映室、录播厅用的若是隔音涂层,门窗紧闭,再使用一些电子设备,有很大概率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四楼有一间实验室,可能会屏蔽网络,造成信号干扰。”元和又打了一次电话,等了十五秒后果断挂断,和元璟对视一眼,兄弟二人十分有默契地冲向两侧的台阶。 录播厅的门打不开,放映室没人。这是三楼的最后一间,元和狠狠地把出汗的手心在裤子上摩挲一把,一手拉着门把,一手旋开按钮。 “咔哒”一声,钢质门被打开。一束橘黄色的霞光顺着半开的门照进暗淡的观影厅,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映出又长又细的影子。影子保持几秒静态后,室内室内阴影交接的部分,有一段线条微微颤抖。 第66章 观影厅里没开灯,百叶窗紧紧地贴在窗上,厚重的绛红色窗帘又直又挺地垂落在地,掩盖了室外所有的景色。 实木桌椅有序地排放在左右,正中央留出一条逼仄的通道。莹白的大屏幕上放映着黑白外文影片,角落里的立式空调源源不断地发散着冷气。 寒凉的气息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元和,他看着坐在通道上的熟悉身影,尝到了近乡情怯的滋味。 很轻的脚步声伴随着沉沉的呼吸迟缓地靠近,一个混杂着薄汗和燥热的身躯将解析拥进怀里。 犹带泪珠的脸庞擦过元和的肩膀,冰冷的水渍落入衣襟,缓缓滑入元和的胸膛。 冰火两重天。 他拥着解析后背的手一顿,说:“别怕。” “我找到了。”解析扭头看着荧幕。 “你找到什么?” “哥哥,数学。” 解析的声音滞涩又清晰,眼神明亮洁净,经过泪水的洗礼,如同波光粼粼的湖波秋水。 “我找到了,所有的一切。”解析的唇角一点点往上翘,眼里的光越来越亮,脸庞熠熠生辉,神色坚定。 元和把她的泪水拭去,静静地看着她。 “真正的数学……” 字正腔圆的旁白仿佛融入了女巫的蛊惑术法,魅力四射,将向来冷静的解析迷惑地神魂颠倒。 ——第一是数学,第二是数学,第三是数学。 ——思维自疑问和惊奇开始。 ——所有数学都是符号逻辑。 ——虽然不允许我们看透自然界本质的秘密,从而认识现象的真实原因,但仍可能发生这样的情形:一定的虚构假设足以解释许多现象。 …… 不同的人物影像一帧又一帧从荧幕上划过,下首的小字字幕不停变换。 元和眨了眨干涩的眼,到处搜寻,最终在荧幕边上找到几个小字。 这是一部数学纪录片。 只是一部数学纪录片,竟让解析的眼泪溃败至此吗? 风吹进室内,门缝传来一道轻微的“吱呀”声响。倚在门框的元璟长身秀立,手指蜷缩,抚着冰凉的墙壁,对上元和的视线,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有人。 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元和把情绪大起大落后昏昏欲睡的解析抱回家,用食物把她唤醒,在她简单地冲洗后给她吹干头发,最后坐在床边轻声哄她入睡。 目睹一切的元璟轻轻地合上门,走进元和的卧室。 “还在想?”走出浴室的元璟一眼看到坐在床上的元和,他拿着一本书,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 “哥,真正的数学,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太大了。”元璟把元和手中的书抽走,“很多数学家用一生的时间来回答,也没有找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数学家?” “怎么,很震惊吗?”元璟翻着书,神色淡淡,“这是她想走的路,也许她能一直走下去,走到数学殿堂的最高处。” “哥,你对解析的评价好像很高。这不像你。” “是什么理由让你得出这个结论?”元璟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直觉。” 【我们必须知道,我们必将知道。】元和的指尖落在书上的某句话,注脚标明出处是数学家希尔伯特。 “哦?有一件事我倒是不知道,请教请教?”元璟的目光也落在此处,似笑非笑,“不要试图蒙混过关。” “在这之前,哥,我先问你一件事。你怎么知道解析不是长发?”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心里没数吗?我还想问你,把车扔在停车处也就算了,车钥匙怎么也没拔?你对停车处的管理是真放心哪。”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心里没数吗?”元和回敬道。 元璟气极反笑,和元和并排坐在地板上,肩抵着肩,背靠着床。 “看见我了也不打个招呼,一心都在妹妹身上吧。” “远远地看到一个侧影,看不真切,感觉是你。”元和解释道,又倒打一耙,“上周日就到临江,为什么今天才来找我?” “大学琐事很多,把事情解决好了才能来找你啊。” “哥,你今年不是读高三吗?高中也能跳级?什么大学?报什么专业?没开学吗……”元和的问题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滔滔不绝。 “高二特招,高中没跳,清华,计算机系,放假中。”元璟有问必答,也不嫌烦。 只大自己两岁的堂哥在高二时已经被名校特招了,高二的自己,现在还在题海里沉沦。 “我得缓一缓,有些震惊。”元和脚步虚浮地迈入浴室,洗了个凉水澡,想让自己的头脑清醒清醒。 待他从浴室出来,元璟已经闭上眼睛,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占据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元和把唯一一张薄被摊开,盖在元璟的身上。又去解析的衣柜里顺了一条毯子,在床的另一边躺下,双手压在脑后,眼中不见睡意,神思越发清明。 躺了半天,还是睡不着。元和掀开毯子,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揣在兜里,蹑手蹑脚地关上房门,顺着滑梯一路滑到一楼。 他走到厨房,往水壶里掺了半壶凉水,接着打开开关加热。等待水开的时间内,元和从餐厅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厨房前拿出手机开始刷消息。 接连考完几场考试,难得有几天假期,每个学生都松了一口气。班级群里十分热闹,大家都在讨论假期安排。话唠李婳首当其冲,深夜十一点还奋战在群聊第一线。 【龙王常客】:来啊~造作啊~反正有~几天假期。 【文理不分家】:去哪? 【十品班长】:要班级聚会吗? 【不考到班级前十不换头像】:+1,好啊好啊,去哪? 【学无止境】:作业这么多,你们还有空出去玩? 【龙王常客】:没事。一天一夜,一张桌,一个书包,一场奇迹。 【不考到班级前十不换头像】:为什么要在放假第一天的夜晚就提醒我这个噩耗,我好不容易才从下午的考试缓过来。 【不是dj也不是仁杰】:这几天我家这边有交流节,你们想来玩吗?晚上可以住在我家。 【文理不分家】:你家地方多大? 【不是dj也不是仁杰】:有一个养了几百只奶牛的草场。 【龙王常客】:哇,土豪! 【文理不分家】:走着。 【不考到班级前十不换头像】:去去去,我还没见过草原呢! 【学无止境】:是草场,不是草原。我还要做作业,祝你们玩得愉快。 【龙王常客】:@十品班长,走吗? …… 元和被眼花缭乱的消息晃的眼疼,切了个群,还是能看到李婳。 ——要出门做客了,好高兴。 ——不过我最想去某人家。 ——我愿意用此次假期的全部作业来换某人家一日游。 荀子言评论道:附议。 元和在这个只有三个人的小群里冒出一个泡泡。 下一秒,小q管家提示道:您的好友【李大嘴】【荀子曰】已下线。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看文愉快。 我尽量明早按时发布,也许可能会晚一些,各位看官见谅。 第59章 放假 震慑了两位损友后, 元和手指一划,登上海外账户,大致浏览完众多邮件, 又挑了些许紧迫重要的回复过去。 再度切换成国内账号时,林林总总的消息框跳出来。元和原想一键清除,却看到一个本地新闻, 指尖怔住, 久久没有落下。 ——惊!临江市公共图书馆今天下午发生一桩惨案……受害者已被送入第一附属医院治疗, 据相关人士透露, 该受害者脑部神经损坏,很大概率上会成为植物人。 虽然知道小报新闻总爱起一些耸人听闻的标题来夺人眼球,并且常常会夸大或扭曲事实真相。 可是, 假如……是解析呢? 元和想起下午徘徊在图书馆前的无望和焦急, 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便再也坐不住,急忙操起车钥匙驱车往医院而去。 不久之后,他带着外面的寒风冷意而归, 远远看见自家院子围墙上的灯球一盏盏亮着。 “哥,你怎么醒了?” 元和把车开进车库里, 提着几个纸袋走到客厅, 正碰上从厨房出来的元璟。 “你说呢, 被子一掀, 全压在我身上了。我是被热醒的。”元璟一手拿壶一手拿杯, 稳稳地将水流注入杯中, 丝毫不像睡意被扰的样子。 元和讨好地笑了一下, 把一个崭新的马克杯从纸袋中取出, 拿到厨房清洗, 不大不小的声音既不会被水声盖住,又能让元璟听见。 “你要用我的杯子,还是这个新的?搬进来时我带着解析去扫货,家里储存了一些日常用品,你先凑合着用。对了,我给你买了几件衣服。先别剪吊牌,你试穿一下,要是不合身我明天再拿去换。” 第67章 “你怎么不说衣服也一起合穿?哦,我想起来了,你比我矮。”元璟把一件套头衫随意穿上,又故意伸手压在元和的头顶,轻轻地拍了几下。 “你是不是瞒着我吃激素了?”元和看着元璟比划出的将近半个头那么高的身高差,咬了咬后槽牙。 元璟微微一笑,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这杯子挺好的,我征用了。” “衣服合身吗?” “还行。明天你要帮我去买内,裤。” “电动车后备箱里那么大一个行李包,没装内,裤?” “装了,就一条,我这不是已经换上了吗。”元璟龙飞凤舞地写下一张清单,再贴到元和的后背上,“去睡吧,睡醒了记得去买。” 元和反手撕下,看了一眼:“你不睡了?还没到五个小时。” 元璟用两只手比出“v”手势,左右晃了晃:“这两年调整到四个小时了。” “一天就睡四个小时?你也不怕哪天猝死了。” “死之前也得穿上你给我买的衣服。”元璟压着嗓子走到楼梯下冲上楼的元和喊。 “哥,要不你叫我哥吧。”元和挑眉。 “有一个叫你哥还不够?”元璟也挑眉。 “你要像解析那样叫我哥哥也不是不行,虽然有些肉麻,不过我也能克服。”元和说着,摸摸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自己试着叫了一声,“哥哥。” “哎。”元璟从善如流地应道。 元和:“……” 这算是占便宜吗? 不知道为什么,元璟只来了几个小时,元和已经开始怀念在家中一个人唱独角戏的时光,尤其是当他发现嘴里说着不睡觉的某人跟在他身后,三步并两步地跨上楼梯。 啧,元和往旁边瞥了一眼,走那么快干什么,腿长了不起啊。 了不起的元璟提着装满衣服的纸袋走进洗衣间,发现洗衣池里还放着两个盆,一个装着自己和元和今晚换下来的衣物,另一个装着一条裙子。 元璟垂下眼帘,认命般地看着满池衣物,叹了口气。 他把纸袋放在一旁,取下挂钩上的防水围裙,打开水龙头,把看上去最容易掉色的青蓝色长裙首先倒进水池中,拿起沥水架上的肥皂,任劳任怨地开始清洗。 万籁俱寂,细微的水声淅淅沥沥。 洗好的衣物一件件晾上,泼墨般的天色渐渐褪去,破晓的晨光慢慢唤醒自然界沉睡的生灵。 把床铺收拾妥当的解析捧着要换上的衣裤走进浴室,视线在空空如也的置物架上扫过,眉毛皱起,加快了洗漱速度。 元璟把昨晚的衣物全部洗好晾上,打开池底的活塞,让污水顺着漩涡状流入下水道。又把纸袋里的新衣服一件件拿出,扔在大理石水池左侧的搓衣板上。 解析轻轻合上房门,听到一阵扑簌簌的声响。她侧头一看,看到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站在水池前。 他微微俯身,低着头,将纸袋的边角对齐,对半折起,然后把叠好的纸袋放入藤箱中。 是哥哥的哥哥。 解析看人时很专注,灼人的视线很快被元璟察觉。 元璟知道解析,解析却不知道他。 昨天解析见到元璟时,满心都是对数学的震撼,对数学认知的颠覆,体力不支的她一上车就昏昏欲睡,根本无暇顾及元璟。 他们甚至还没有正式地说过一句话。 该怎么打招呼,才会不显得突兀呢? 正想着,元璟发现解析平静地移开视线,走进洗衣间。 然后,和自己擦肩而过。 嗯? 元璟手下的搓洗动作不停,在心里默默思索和解析相处的分寸。 解析走向一个装着日常用品的藤箱,取出一块除菌香皂,用剪刀剪开包装,再把通体光溜的香皂装进一个白色的起泡网,系紧抽绳,递给元璟。 “这块除菌皂给你。” 解析站在元璟面前,朝他伸出一只手,小小的掌心里捧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白色肥皂,散发着淡淡椰香。 新买的衣服用普通肥皂简单过一遍水就好,没有汗渍,大可不必用专门的除菌肥皂。 不过这不重要,元璟不打算解释。 水龙头下的水流细小如注,解析虽然醒来,元和还在睡觉。 不知房间隔音如何的元璟索性掬了一把池底的水泼到手上,把泡沫冲洗干净,接过解析手中的编织网袋,也接受了她的善意。 “好。” 解析看了看高高挂起的裙子,裙子的领口和袖口平整地展开,晶莹剔透的水珠一颗颗从下摆处落下。 显然是刚洗刚晾的。 解析左右看了看,只看到元璟一个人的活动足迹,“谢谢你帮我洗衣服。” “不客气,举手之劳。” “站远些吧,小心水珠溅到你。”见解析呆站着,却又不说话,元璟提醒道。 “我该怎么称呼你?”解析依言朝后退了两步,仰头看着元璟。 “叫我名字吧,我叫元璟,是你哥哥的堂哥。” “我是解析。” “我知道,你的名字很好。” “璟字也很好,玉的光彩,(名)字如其人。” 这本该是一场有来有往的互相吹捧,可是元璟低头一瞬,在解析清澈见底的眼睛里看见自己,干净又真挚。 元璟关掉水龙头,手指搭在泛着冷光的金属上,也一心一意地回看道:“因为是哥哥的家人,所以不用设防吗?” “因为你是哥哥的哥哥,而且,我也是哥哥的家人。” 元璟不担心解析听不懂,却没想到她的回答如此坦荡,不禁失笑:“那我也是你的家人了。” 家人无论新旧,解析都一视同仁。 她摸了摸尚有余温的壶身,把余下的凉水倒进盆中,又兑了些自来水。待新打的水煮沸后,将开水倒入三个玻璃杯,放入盆中静置。 其实,元璟的到来,对解析的生活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除了一些微小的变化。 例如,饭菜要准备三人份,饮品要准备三人份,变天时叮嘱的话要说两遍,临帖练琴的旁观人员也多了一个…… “喝完了,帮忙续杯。”元璟优哉游哉地霸占了元和的躺椅,借着身高手长的优势把玻璃杯往元和手边一递。 哎?没够着!元璟睁开眼,狐疑道:“解析呢?你怎么坐在秋千上?” 被发配到盘腿坐在蒲团上的元和一阵胸闷气短:“解析帮我去续杯了。” “啧啧啧。”元璟惺惺作态地摇头叹息,“你看你这日子过的,连杯水都要妹妹给你倒,懂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 “你懂,那你别叫我去给你倒水啊。” “我懂尊老。”元璟强词夺理道,“再说了,你有一个妹妹,日子都能过得这么舒服。我有一个弟一个妹,我的日子不是应该过的更舒服吗。” “哥,你要在这躺多久?”元和意有所指。 “初步定在十一十二月。放心,差不多到放寒假的时候,你就能坐在这了。” “放寒假?!你知道临江的冬天有多冷吗?寒风凌冽,冻雨刮着,我吃饱了撑的才会坐在这里赏风景。” “我不知道啊。”元璟老神在在地敲了敲藤椅,心里盘算着日期,“既然你这么强烈要求了,我在这呆上一个冬天,也不是不可以。” 元和盯着元璟风轻云淡的脸庞,不说话。 元璟继续他的美好构想:“你看啊,到时下过一场小雨,再等个一两天,淡淡的、暖暖的阳光柔和地照在院子里,我们可以把庭院的那个角落收拾一下,地方再扩一扩,然后摆上桌椅板凳,一起围炉吃火锅,笑看庭院里冬风扫落叶。” “估计到时候你吃到嘴里的就是落叶了,”差点被带到沟里的元和及时刹车,“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太扫兴了,文人雅士讲究的就是不拘一格,要大气,不要注意那么多细枝末节。” 【作者有话要说】 客栈的客人哗啦啦地跑走了。 还会找到这篇文吗? 第60章 秘密 过年啊, 从来没和元和在一起过年。 不,还是有的。 元璟想起,元和刚和父亲一起出门远游的那一年。临近新年, 他们还在一个偏远山区跋涉,大雪封山,无法归家。 父亲领着元和走了几里地, 找到一个信号较好的地方, 给家里打了一通视频通话。 “哥哥, 新年快乐。” “元和, 新年快乐。” “哥哥,你先不要走开,我要给你看一个东西。” 元璟点点头, 端着碗筷坐在一旁, 看父亲与家里的亲朋好友拜年。至始至终,屏幕的右下角,父亲的身旁,都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冒着风雪,裹得像个球。 兄弟两人等啊等, 等来可以独自享有的电脑, 一人占着一整块屏幕, 互相朝对方抿嘴傻笑, 说着一些思念的话。 第68章 那一年, 元和想和元璟分享的, 是一片雪景烟花。 村庄物资匮乏, 只有在腊月里, 才会稍微显得丰富一些。 那时, 许多外出打工的青壮年提着鼓鼓攘攘的行李从五湖四海赶回家。他们会捧着辛苦一年的血汗钱,拖家带口地去附近最大的城镇集会大肆采购。 一家老小的新衣服是必备的,买给孩子的烟花爆竹也少不了。买来的那些烟花,会在大年三十这一天齐放。 冬季,天暗的早。每家每户吃完年夜饭,几个大孩子便领着一串小孩子簇拥在一起,比谁扔的二踢脚更响,比谁家放的烟花种类最多,颜色最好看。 到处都吵吵嚷嚷的,仿佛欢乐的海洋。 只有元和,孤零零的,独自一个人爬上最高的山坡,只为了把漫天烟火和满地雪景给他看。 “哥哥,好看吗?”元和努力抬高电脑,伸手挡住摄像头上方。 雪花星星点点地落下,无数的烟花此起彼伏地在黑夜里绽放,火星燃灭后归于寂静,但随即又有新的烟花蹿上天空。 元璟只能看到一片黑,一点点的亮,和几团源源不断的白汽。 他听着元和踩在雪地上的声音,说:“好看,特别好看。” 后来,元和又给他看过磅礴壮阔的河流、海拔五千米处的星空、草原上的骏马……可是没有一次,元和不是隔着屏幕的。 若是,真的在这里等到新年呢? 再亲耳听一句新年快乐,再走也不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下雨天车窗前的雨珠,雨刷器永远阻挡不了,它们会一颗颗被刷落,再一次次卷土重来。 但是心底又有另一个不知收敛的声音在叫嚣。 元璟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手,视线似乎想在蜿蜒在手腕上的那几根青筋血管戳出一个洞,其中轻微拱起的一处,可以探听到脉搏,数清心跳。 他握起一只手,四根手指的指甲盖紧紧地贴住掌心,看着另一只无力拢起的手发呆。 突然,从旁边伸来一只手,秀窄修长的手指和丰润的手掌严丝合缝地将元璟空落落的左手扣住。 “想什么呢?”元和悠悠地问,尾音轻柔地压下。 元璟听出几分关切意味,从容地把握紧的手松开,在元和的手上比划来比划去,自娱自乐地玩着【叠叠乐】。 “你的手也太瘦了,平时有没有吃一些补钙的食物?”元璟抓着元和的手,嫌弃地捏来捏去,又突发奇想,“哎,要不我们今天吃饺子吧。” “你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 “这是同一出。你看啊,我们刚刚说到围炉吃火锅。想起围炉,就想到过年;想到过年,就想到年夜饭;想到年夜饭,就想起丰盛佳肴;想到丰盛佳肴,就想起众多食材,再想到需要用十几种食材做馅料的三鲜饺子。这不是很有逻辑性吗?” “十几种馅料?家里哪有那么多菜。” “我们可以出去买。”解析的声音从室内传来。 这也能听到?!元和惊疑不定地目测着从厨房到院子的距离。 元璟低头浅笑。 二比一,元和完败。 “卷心菜,胡萝卜,香菜,猪肉……”元和报一种食材打一声响指。 再加上葱姜蒜末,零零碎碎打了得有八九个后,距离元璟的要求还差好几个。又不能想起什么加什么,元和朝左看看,问一句:“吃芹菜吗?” 解析点头:“放少一点。” 元和又朝右扭头问一句:“虾仁要新鲜的还是晒干的?” “都行。” 上有哥下有妹的元和:“……” 行,都是大爷。 “两位能不能给点意见。”元和实在没辙。 “边走边逛呗,这些先记着,直接说哪能说的出来。最近的超市在哪?”元璟走到玄关处换上运动鞋。 “哥,你会挑猪肉吗?”元和打开冰箱,发现冰箱里也没多少菜,荤食基本已经绝迹。 “我会挑水果蔬菜。”元璟说得迂回。 闻言,解析默默拉开玄关的壁橱藤箱,拿出一黑一白两顶棒球帽和一顶宽沿草帽。 “那去菜市场吧,超市的肉我不会挑。”元和把钥匙抛给准备妥当的元璟,“我带解析开电动车在前面带路,你骑自行车。” “换个地儿你就会挑了?” “有相识的店,不怕被坑。” 元和口中相识的店,货源全都是来自花家的养猪场。 自从有一次元和在菜市场的猪肉摊位前偶遇花大娘后,他就对整个菜市场的所有摊位的猪肉质量了如指掌。 其中百分之八十是花家供货,花大娘还特地带着元和去相熟的几家打了声招呼。其余摊位是花大娘本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原则,完整地掌握了所有情况,又将这些信息毫无保留地透露给了元和。 莫名其妙地掌握了整个菜市场猪肉行业秘密的元和:我只是想买几根棒子骨给自己和解析补补钙。 元璟和解析在菜市场对着一大堆蔬菜挑挑拣拣,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的元和负责扯袋子,付钱,提东西。 正值假期,上午十点,菜市场人潮涌动,猪肉摊位的生意也十分红火。即使如此,老板还是叫了一个伙计先给元和切肉称重。 “自家人,稍等一下。”老板扬起笑脸对排队的顾客解释道。 店里有绞肉机,店里的顾客可以拿着其他干净的食材混着猪肉放进机器里制作肉馅。 元和两手提着四五个袋子,装的全是元璟和解析挑的新鲜蔬菜,就连胡萝卜挑的都是带着一点簇绿的带土红萝卜。 “哥哥,我们是不是要先回家把菜洗干净了再拿来。” 元璟也看向元和,问道:“家里的破壁机能拿来绞馅吗?” 家里的破壁机只用过一次,就是刚买回家试用的那一次。元和早已将它打入冷宫。 “破壁机能有多大容量,就在我这把菜洗了直接绞,不耽误事儿。小王,你拿两个沥水篮子过来。”老板嫌弃地说,招呼伙计带元和去后门。 “那怎么会想买破壁机?”元璟把蔬菜从袋子里取出,递给元和。 “解析刚来这里那会,正是八月份,天气太热了,她有些水土不服。医生建议说吃一点易消化的,她又有些苦夏,就买了一个破壁机,打算做点汤汤水水。” 没想到破壁机工作时发出的噪声仿佛地动山摇,震耳欲聋,而且一旦启动没有半小时就停不下来。后来元和又买了一个可以熬粥煮汤的砂锅和煮茶温水的养生壶,看毫无用武之地的破壁机哪哪都不顺眼,将它弃之如履。 八月份?元璟将日子略微往前一推,上一次和元和视频时是今年的五月份,那时他的房间背景还是元家别墅的格局。 解析到来的时间,那就是今年的八月份了。现在是十月初,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月,这么短的时间内,元和便已经完全接受了一个陌生人的到来,并将她时刻放在心上。 在元和最封闭的时候,走进元和内心的元璟在后来越来越长久的陪伴中对元和的了解越发深切。时至今日,他能够清晰地从元和的所作所为里看到他对解析的感情。 不仅仅是对妹妹的责任,还有尊重,有教导,有纵容,有关怀,还有……爱意。 兄长对年幼的妹妹有疼爱之心,这并不奇怪。可元和和解析虽然共享过同一个子,宫,拥有同一个亲生母亲,但他们在今年之前素未谋面,甚至不知道还有对方的存在。 只是两个月的相处吗?仅仅是两个月的日常相处,就可以让一个人融入另一人的生活,牵引着另一人的思绪,镌刻在另一人的心上吗? 想起在图书馆外情绪濒临失控的元和,和那个在放映室里颤抖的拥抱。元璟有一种直觉,不,远远不止,一定还有其他。 后门墙上挂着的围裙全部粘着油腻的油花,毕竟是在猪肉铺里,这也无可厚非。 元和想速战速决,他开口把元璟赶走:“我一个人洗就好了,你站在这里,我还得注意水花不要溅到你身上,瞻前顾后,影响效率。” “解析呢?” “我让她去外面吹风了,这里面也没个风扇,太闷了。” “家里不也没有,我估计家里的电器全是你一手操办的吧,没有风扇,没有空调,没有……小算盘精。”元璟打趣道,抬脚往外面走,叮嘱道,“节假日犯罪事件多,以防万一,我觉得你应该考虑让解析学点防身术。” 该花的钱还得花,一分也不能省。 打的一手好算盘的元和被说服了:“你问问。”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七月,希望我们能常常陪伴。 第61章 了解 门外是一条街道, 街道的对面有许多门面,每一间都很小,开着各种各样的店铺。 店铺招牌破旧, 墙壁斑驳,门外的地上淌着污水。街边一个下水道的井盖坏了一大半,黑黝黝的缺口张牙舞爪地裸露着, 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顿时让人失去探寻的兴趣。 第69章 若是走路不小心, 孩子是很容易掉进去的。元璟左右张望, 见解析只是站在长阶上,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解析身旁,解析毫无所觉, 也可能是有更要紧的事情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元璟沿着她专注的目光朝街角望去, 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瘫坐在一家宰杀鸡鸭的店铺前。 他衣衫褴褛,右肢似有残缺,大大咧咧地将流脓的伤口置于公众之下。每当有人从他面前走过,他便把头伏在地上, 手里端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破碗往前伸,嘴巴一张一合。 离得较远, 元璟看不真切, 但大概能猜到他在说些什么。行行好, 一天没吃饭, 好人一生平安, 好人有好报……莫过于此。 虽说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 但在街头乞讨的乞丐十有八九是行骗人员, 即使不是, 也有可能受诈骗团伙所控制。 但总有人会上这些乞丐的当, 也许是于心不忍,也许是因为同情心泛滥。 从店铺里走出来一对母女,母亲目不斜视,拉着女儿就走,女儿一边走一边扭头往后看。走了几步,母亲从钱包里摸出一枚硬币,站在原地看着女儿小心翼翼又跃跃欲试地把硬币扔进碗里,不等乞丐磕头,她又一溜烟地跑回母亲身边。 “囡囡,现在可以把头转过来了。” “爷爷,我害怕。” “不怕,都是假的,是坏人把红红的东西涂在身上做出来骗人的。” “我的彩笔没有那么红。” “是油漆啦,家里的大铁门上涂的那种油漆。” 一辆二八式的黑色自行车载着爷孙俩飞驰一般地经过乞丐,又放缓滚速,在街道上慢悠悠地行驶着,齿轮相接处的链条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在解析的耳畔萦绕。 解析面色从容,在她的脸上看不出对乞丐的怜悯,也看不到害怕或嫌恶的表情。 元璟摸不清她的想法。他掰开手机壳,从手机壳套的夹层里取出一百元,投石问路道:“要过去吗?” 解析摇摇头,脸色淡淡:“如果他需要健康的躯体,温暖的家庭,富足的生活,那么即使给他一百元,也不是他所需要的。我没有活死人肉白骨的能力,我不认识他的家人,我不是汲汲营营的慈善家。我什么都给予不了,过去干什么呢?” 这是一个七岁小孩讲出的话? 元璟有些恍惚:“你一直这样看待事物吗?” “什么?” “冷静,客观。” 解析沉默不语,直到元和出声打破二者僵持的境况:“冷静客观并没有什么不好。哥,你的身上也有这些特质。而且你报的是计算机专业,遇到bug不冷静客观,你怎么发现,怎么解决问题呢。” 元和出声护着解析,元璟也不恼,他顺着元和的话接下去:“也是,冷静和客观是学好数学的必备条件之一。” 解析的下巴在空中扬起一道漂亮的弧度,眼睛里恢复了些神采:“我可以去图书馆吗?” “什么时候?” “越早越好,哥哥什么时候有空?” 元和为难地蹙起眉头。 元璟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我一直都有空,我可以带你去。公共图书馆还在戒严隔离,不能出入。下午我们可以打车去东区的地下图书城,你会晕车吗?” “可是我没有那里的借书证。为什么我们不能去公共图书馆?” 元和想拦,但是已经拦不住。 元璟脱口而出:“出了点意外事故,受害者家属拒绝协商,警方还在现场调查,估计没有十天半个月,图书馆是不会重新开放了。” “意外事故?”解析茫然地看着元和。 元璟也反应过来:“你没和她说?” 元和在心底叹了口气,开始给口无遮拦的元璟收拾烂摊子。 “嗯,一个孩子意外从二楼坠落,现在还在昏迷。哥哥没和你说,是担心你害怕。如果你想看书,可以先用白礼送给你的那部kindle。” 元璟也补救道:“我的电脑里有齐全的搜索引擎和一些内部网站,如果你想看的书,电子商城还没上架,我可以帮你查询,再导入你的网盘。” 搜索引擎、网站、网盘这些名词对解析来说太过晦涩,一向通过纸质书籍阅读的她还未涉及电子信息化。 她迷茫地看着元璟,不谙世事的眼神,全神贯注的态度,一脸的求知若渴。 元璟当即拍着大腿决定,他要先带解析回家,给解析恶补一些电脑知识。 “那我呢?”元和眼睁睁地看着元璟解下他别在裤带上的电动车钥匙,牛仔裤的裤兜里转眼间被塞进一把闪闪发光的银色钥匙,钥匙上只有一个小扣环,朴素地就像它的主人——一辆停在门口的自行车。 “馅料绞好了,可饺子皮还没买。你去买些饺子皮,再买一些香油香醋。这么热的天气,家里连台电风扇都没有,你不考虑买点降温降暑的消食饮品吗?酸梅汤、仙草蜜、豆腐脑,每样都可以来一点。” “家里有绿豆和莲子。” 元璟自动屏蔽:“别废话,时间可是不等闲人的。我先带解析回去,你在市场多逛一会儿,别着急回家。要是回家没人给你开门,你就在门外多等一会儿。不要打扰你妹妹心无旁骛地学习,也不要打扰一心一意传道授业解惑的你哥。” 解析乖乖地跟在元璟身后,走到停车的地方坐上后座,一骑绝尘而去,只给元和留下一句嘱咐。 “哥哥,如果你不知道要买多少饺子皮,你可以请卖饺子皮的老板称一称已经绞好的肉馅,老板会知道给你拿多少斤两的皮。” 被亲哥亲妹抛弃的元和:“……” 我才是那个重组的吧? 太阳越升越高,汗流浃背的元和载着一车篮和两车把的购物成果回到家,发现元璟果然完美践行了他的假设。 元和疲惫不堪,喉咙冒烟,甚至懒得朝楼上吼一嗓子。 他把袋子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手指往下一扣,摸出一个魔方。又掰了掰手指关节,猛一使力,将五彩缤纷的魔方平整地掰断,从掰断的横截面取出一根钥匙。 回个家跟西天取经似的,元和把食材分门别类地拿进厨房,该放柜子的放柜子,该放冰箱的放冰箱,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四肢酸软地躺在躺椅上,一边哀叹一边拿着手机给元璟发消息控诉他。 元璟没回,倒是三人群里接连不断地有许多消息蹦出来。 元和揉了揉被袋子勒红的手心,用小拇指压在屏幕上,点开一看,全部的视野当即被许多绿色黑色白色的照片所充斥。 李大嘴:快看,这是我给奶牛挤奶的照片。 李大嘴:这是我和小牛犊建立深情厚谊的温馨时刻。 李大嘴:这是我们分别时我流的泪水。 配图是半桶乳白色的牛奶。 荀子曰: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荀子曰:致敬今日缺席聚会的某人——我对你的感情和思念,犹怀老牛舐犊之爱。 李婳发出一张几头□□仰天张嘴的照片,还画蛇添足地在每个张大的牛嘴里p上一个“哈”字。 群主:作为你们惦念我的谢礼,我决定邀请你们过几天来我家做客。 李大嘴:? 李大嘴:我眼花了? 李大嘴:元和,你被盗号了就吱一声,我过去救你。 荀子曰:请回答如下问题证明你是真的元和。 荀子曰:这次考试,你理综估分多少? 李大嘴:最后一科考试为什么提前离场? 群主:满分。 荀子曰:是他。 李大嘴:别急,还有我的问题呢,请正面回答。 群主:因为我答完了。 李大嘴:回答不严谨,再给你一次机会。 群主:历史估计也能考满分,这个理由够了吗? 李大嘴:是他。 群主:呵呵。 荀子曰:后天回校晚自习,你说的某天是哪一天? 李大嘴:明天? 群主:答对了,有奖励。@李大嘴,明早带工具来。 群主:b。 李大嘴:什么工具? 李婳在群里嚎了半天,终于发现了这个悲惨的事实——元和已经下线了。 “你怎么一点也不吃惊?”他蹿到荀子言身旁问。 “b表示bye,他不是已经给你提示了吗。” “你怎么不早说?”李婳跳脚。 “我在查他家的地址,要不然我们明天去哪儿。”荀子言掀起眼皮,嫌弃地瞥了一眼身边这个二愣子。 李婳恍然大悟:“对啊,时间地点,元和一个字都没说。” “时间,早上八点。原因,字母b形似数字8。地点,我把学生信息表的元和一栏截图发给你了。信息来源,我妈。”荀子言无奈地叹气,把每一条都掰碎了揉开了仔仔细细地讲给李婳听。 末了,他还十分纳闷地问了一句:“早上挤的那些牛奶是不是从你的胃里转移到你的脑子了?” 第70章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吖。 第62章 感觉 “两杯蜂蜜水, 一杯常温,一杯加碎冰和薄荷叶。” 元和的尾指擦过屏幕上方刚跳出来的消息框,语音外放, 清冽的男声盖过了几声短促的提示音。 薄荷叶?家里哪有这东西。还要碎冰?算了,把冷冻室里的冰块格子敲一块下来直接扔进杯子好了。 言简意赅地发了一个“b”到三人群里,群主元和下线, 开启劳力模式。 “我说要两杯水, 你还真的只带了两杯水上来!你后来在市场没买点什么吗?”元璟接过托盘, 扫了一眼。 “还买了桂花蜜, 你想吃什么,想让我带点什么上来,你不能明说吗?”元和张着嘴, 神色复杂地看着心口不一的元璟。 这弯弯绕绕的心思, 像老太婆的裹脚布一样,九曲十八弯,谁能想到?元璟是不是长个子的时候连肠子也一块长了! 元璟摇头:“唉,我只是想试一试我们俩的默契, 没想到……我的薄荷叶呢?” “家里没有薄荷叶。” “院子有。”元璟和解析异口同声道。 行吧,你俩有默契, 我是捡来的。元和闭上嘴, 默默地走到窗边, 忧郁地望着天空。火红的烈日啊, 请指引我方向吧。算了, 光线太亮, 不能直视, 元和又把视线移到地上。 咦, 后院怎么长了这么多草, 我刚翻过的地和千辛万苦撒上的土呢? 元和愁眉苦脸地朝假兄妹真联盟——解析与元璟寻求帮助。 “妹啊,这是你家。哥啊,这也是你家。” 解析关掉电脑,转头就走。 听到后院的这块地已经荒废了两个月之久,元璟也扭头就走。 南方的秋天,树木大多是不掉叶子的,更何况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野草。孤家寡人元和站在窗边,俯瞰六分之一亩,一百多平的绿草萋萋,揉了揉太阳穴。 元璟顺了一顶解析的宽沿草帽,换上外出的运动鞋,又在鞋身上套上两个袋子,紧紧地束住裤脚,找了一把塑料扫把,徒手把扫把头两端的螺丝拧下,拿着一根空心铁管去后院转了一圈。 这两周临江没下过雨,后院的泥土又干又硬,有些野草已经蹿到人的半腰那么高,低矮的草叶又细又韧,一不当心就逞凶伤人。元璟拿着铁管一路走一路撬,最后不得不臣服于伟大的大自然。 他解下鞋套,走到院子里打开水龙头将铁管的一头冲洗干净,拧了条毛巾冲了把脸,把所有东西物归原位,走到厨房倒水喝。 天气太热,食材容易坏,元和一回家就把馅料倒进海碗里,又切了些葱姜蒜末,倒了些盐糖酱油,蒙上一层保鲜膜,把海碗放进冰箱的冷藏室。 解析用清水把清洁布浸湿,擦了一遍餐桌。又从储藏柜的隔层里取出几个案板,稍微过一遍水,在上面铺上两层白色的细纱布,放置一旁自然晾干。 元璟一进厨房,就看见冰箱上半层的门朝一个角度倾斜,打开的冰箱门下露出一段黑,黑裤下是两只一踮一踮的小巧软底布鞋。 元和把海碗放在冰箱的最上层,解析够不着。元璟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接手解析的活儿:“我来吧,还有什么?” 解析指了指餐桌上的托盘,示意元璟把海碗放到托盘上。她俯身靠近馅料,鼻子轻轻抽动,肯定地说:“哥哥已经调好馅料了。” “再搅一搅,让佐料入味。” 元璟两手背在身后随意地绕了几下,两条长长的围裙带成了一个赏心悦目的蝴蝶结。他把托盘往餐桌的另一边移了移,一手扶着碗沿,一手握住木勺的勺柄,把两斤馅料在海碗里翻来覆去地搅来搅去。 解析把案板上的纱布掀开,在上面放上一碗清水,两个小勺子和两袋水饺皮。 “会包饺子吗?”元璟拉开椅子坐下,拎了一袋饺子皮放到自己面前,解开塑料袋上的活结,从餐桌上的纸盒里抽出一只一次性手套戴上,看着解析问道。 解析没回答,左手取了一张水饺皮置于掌心,右手举着一个小勺子,从海碗里挖了点馅料,一放一合,沿着半圆形的边弄出几条褶皱,一个胖乎乎的水饺小姑娘成形了。 解析把第一只水饺放在案板上,圆滚滚的水饺立在案板边缘,像一个不倒翁。 她笑了笑:“你看。” 元璟也不赖,一手拿皮一手放馅,紧随其后包了第二只,放在解析的水饺后面。 馅不外露,边缘捏的严严实实,屹立不倒。 他得意地扬眉:“我的手艺怎么样?” 解析点点头,手下跟变戏法似的,包了另一种式样的饺子,稳稳当当地放在案板上。 元璟挑眉,被解析挑衅的举动激起了久违的胜负欲。他使出浑身解数,解析还是略胜一筹。 “你怎么会这么多?” “饺子吗?”解析取出袋子里的最后一块饺子皮,边包边说,“我去过很多地方,几乎每家每户都吃饺子。每个地方的饺子都有不同的式样,我站在一旁看,渐渐地就学会了。学菜也是如此。” 案板上的饺子排列地整整齐齐,形状各式各样,有三角、月牙、元宝、蛤蜊……元璟数了数,解析竟然会包十二种。 又听她说学菜,元璟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做菜的?” “五岁。”两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沾上许多面粉,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凝固在指腹,解析两指合拢搓了搓,硬巴巴的面粉碎成无数的粉尘掉下来。 “五岁你就会开火了?” 解析伸直胳膊,朝厨房的水池走去,解释道:“不,一开始我用的是灶台,后来用的是炉子。” 烧柴火的灶台?燃蜂窝煤的炉子?如此原始的烹饪工具,在和元和住在一起前,她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元璟情不自禁地假设道:“你吃的菜是自己种的?” “不全是,我只种过橄榄菜、生菜和空心菜。” 哦,割一茬生一茬,很方便的植物,元璟了然。 但是解析又说:“因为院子地方不够,种不了那么多东西。我们吃的菜是向附近的婆婆换的,她们会在田里栽种一片又一片的菜地,每天浇水拔草,十分勤劳。” 解析一脸向往,在城市中心生活已久的元璟不知该对她所崇尚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自然理念发表什么看法。突然,他灵光一现:“现在你有一个很大的院子,我们可以把后院的土地翻一翻,种上符合时令的蔬菜。” 解析一怔,随即笑逐颜开,雀跃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大家长元璟一锤定音,理所应当道:“土地资源如此珍贵,我们要物尽其用。让元和……元和呢?” “哥哥在楼上。”解析把空荡荡的水勺放在水池里,打开水龙头。 “要吃汤水饺还是要隔水蒸?”元璟轻而易举地将盛满清水的水勺举起,不等解析回答,他自言自语做下决定:“要不然我两种都煮吧。解析,你去楼上把你哥叫下来,他也躲了够久的清静了。” 元和轻快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谁说我在躲清静?” “呦!”元璟戏谑道,“饺子都包完了还不见你人影,你怎么不等我煮好了再下来呢?” “怕你打我。”元和轻巧地躲过元璟屈起的手指头,灵活地转身,拿起一根黄瓜洗净,削皮切丝。 解析把香油香醋倒进一个白瓷碗里,踮着脚伸手往高处够。 “哥哥就在身边,想拿什么跟哥哥说。”元和把手洗净擦干,一手护着解析的额头,一手打开柜门,问道,“要拿什么?” “芝麻粒吧,”元璟端着几个盘子侧身走过,“水煮的饺子滚过第二遍了。元和,你顺便把量杯递给我。” “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元和把解析需要的瓶瓶罐罐给她拿下来,走到电磁炉前拿着没有刻度的油壶直接把油倒进滚开的锅里。 “家里没有量杯。”解析说道,暗暗把量杯记入购物清单。 “万一味道不好怎么办?”元璟无奈地看着澄黄的油滴在面汤里化成细小的油花。 “凑合着吃。”元和满不在乎地说。 元璟想到馅料也是元和调的,顿感不妙:“饺子馅的味道你是怎么调的?” “凭感觉。”果不其然,元和不负所望地说出这三个字。 元璟把期望放在调制醋汁的解析身上:“析啊,你不是像你哥这样做饭的吧。” 元璟在家里度过的第一个早晨,吃的就是解析做的饭菜。卖相平平无奇,随意的摆盘散发着家常菜的烟火气,味道虽不能说是惊为天人,但也算是不同凡响。 但是,元璟的期望注定要被打破。 解析说出她的做菜秘笈:“佐料的种类越多越好,份量越少越好。准备工序越繁琐越好,烹饪时间越短越好。” 会做饭的人,口中的多与少的份量、长与短的时间永远是个谜。 第71章 元璟:“那你怎么把握其中的度呢?” 解析:“凭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看官们的评论(^_^)ノ 看文愉快。 第63章 口音 热气腾腾的水饺一盘又一盘地端上餐桌, 解析摆好碗筷,元璟往小碟子里倒醋汁,元和一眨眼又不见踪影。 “先吃吧。”元璟给解析盛了一小碗汤水饺。 “等一等。”元和从储物室里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手上拿着一个相机,“这是值得纪念的一餐,让我先拍张照片。” “哥哥, 今天不是冬至, 也不是过年。”解析言下之意, 只是一顿日常饺子。 “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 ”元璟夹了一只饺子往醋碟里蘸了几下,不以为然道,“只要三个人都在, 一起吃的每顿饭都是团圆饭。你还给饺子搞特殊待遇?” 元和“咔嚓咔嚓”变换视角拍了好几张, 一边端详一边说:“当然至于了,我买的皮和的馅料,解析和你包的饺子,这顿饭是我们一起准备的, 多么具有纪念意义啊。我打算把这几张照片洗出来挂在墙上,时刻警醒你摒弃刻度烹饪法, 提高效率, 因地制宜, 多多投入厨房的怀抱。” “怎么, 你还想让我承包一日三餐?” “不, 我在给你释放关爱的机会。”元和拖开椅子坐下, 循循善诱道, “哥, 其实表达关爱的途径有很多, 如果你想用打理后院代替做饭,我也是很乐意的。” 元璟拿起一双没用过的筷子夹了一只饺子塞到元和嘴里:“调馅料的感觉还行,其他感觉不怎么靠谱。你还是吃饭吧,让舌头休息一会儿。” “咔嚓”一声,是照片定格的快门声。元和兄弟俩朝声源处看去,发现解析站在不远处举起相机对着他们。 照片里,光线明亮,袅袅水汽从碗盘上升起。元和侧头,眉目疏阔,嘴唇微张,在和元璟说笑。元璟嘴角含笑,棕色的眼瞳映着光,浅淡如琥珀。黑色的半袖下,是一截清瘦的手臂。他手腕抬起,执着木筷,将一个月牙饺子递到元和嘴边。 好一幅兄友弟恭的美好场景。虽然事实有些偏差,但这不妨碍元璟夸耀解析:“拍的真好。” 惊奇之下,元和甚至忘了他的宝贝相机,他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围绕着解析,不停地问问题。 “你会用相机?” “以前用过相机拍照吗?” “学过构图吗?” “……” 解析摇摇头,又点点头,回答的速度甚至跟不上元和问话的频率。 见状,元璟像个护食的老母鸡,制止道:“你能不能让孩子好好吃顿饭,下午还要干活呢。” “哥,没事。我找了两个白工过来,明天再忙后院的地,现在更重要。”元和摆摆手。 “把一些记忆以相片的形式留存下来,会让我觉得过去与现在同在。”关于元和提出的“怎么想到要拍照”问题,解析如是回答道。 “看到相片,回忆起过去,你不会对逝去的过去念念不忘吗?”元和茫然地看着解析,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呢喃般低语。 “为什么会念念不忘?”解析反问道,“过去影响现在,现在支持将来,它们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我。我的过去是我的一部分,记忆也是我的一部分,它们融入在我,组成我。过去的记忆是我的子集,我是所有经历的集合。我没有忘记自己,也不存在忘记过去。” 解析语不惊人死不休。 元和傻了:“子集和集合是高中数学知识!你什么时候学的?” 解析的话虽然听起来拗口,但存在一定的逻辑性。元璟花了几秒时间在脑子里提炼出几个关键词,标上箭头,应用数学的逻辑推演解决了这个由摄影引发的哲理美学答案。 “一直用kindle阅读,我的眼睛不舒服。我最近在看书架上的笔记本。可是,哥哥,你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的是初二,为什么你说内容是高中数学?”解析说着,揉了揉因用眼过度有些干涩的眼睛。 元和:万万没想到,解析早已在用kindle看书了。结果今天还想去图书馆,是想纸质电子双管齐下吗? 这就是阅读和学习的用处。活学活用,这孩子不得了啦! 元璟感叹一番,在心里把对解析的认知又拔高了一大截,同时为她解答疑惑:“集合只是高中数学的基础知识,初中数学的拓展题里也会涉猎这类内容。” 其实那只是初二没用完的本子,后来元和接着随手拿去用了而已。但是面对两个超前学习友好交流的学霸,他只好三缄其口,艰难地把这个凄惨的事实封存起来。 元和苦哈哈地转移话题:“饺子要凉了,快吃吧。” “等一等。”元璟眯着眼睛,将元和上下打量一番,把他看得毛骨悚然。 “怎么了?”元和的喉结动了动,忐忑地咽下一口唾沫。 “你坐过去,我给你和解析拍张照。” 解析细嚼慢咽地吃完勺子里的最后一口饺子,乖乖地挪到元和边上坐着,元和牵着她的手,朝镜头看去。 元璟按下快门键。 兄妹俩的第一张合照诞生。 解析的镜头感不强,无论是和元和还是元璟合照,状态总不如他们那么放松。她神色淡淡,肢体虽不显得拘谨,却有一种冷冽的疏离感,总不如后来抓拍的一张单人侧影。 “我们一起照一张吧。”解析提议道。 “需要一个三脚架,元和,你拿一个过来。”元璟把相机拿在手中研究一番得出结论。 “没有三角架。大部分的摄影器材都被我卖了,就剩下两部相机和一些镜头。” 解析和元璟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 元和为自己叫屈:“这很正常。‘单反穷三代,摄影毁一生’这句话你们没听过吗?玩摄影多烧钱啊。后来我穷了,不,准确的说,我压根就没富过,我只能把那些卖了。” “我也很心痛。有个镜头是我在g国预购的,结果快递走的太慢了,我只好自己跑去g国取货。有个相机是我在o洲环游的游轮上向一个收藏家买的二手货,磨破了嘴皮子对方才肯割爱……” 元和讲起被自己卖掉的那些千辛万苦寻来的摄影器材的血泪史,恨不得以头抢地,涕泪横流。 “用手机拍吧。”元璟的手刚碰上元和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信息跳出来:元先生,xx空调派送员…… “你买空调了?”元璟把手机页面怼到元和面前。 “对啊,你不是嫌热吗?”元和停下哀嚎,划开页面,一溜烟蹿到门口,“速度这么快,不愧是大品牌。” 元和指引安装人员把空调往二楼搬,元璟制止道:“装在一楼客厅。” “你晚上要在客厅打地铺?”元和在心里盘算道,客厅地方多大哪,这得耗多少电,不行。 许多年未在一起同住,元璟对元和如今买什么都要精打细算的变化十分费解。 元和的算术水平怎么成这样了?愿意一掷千金买下这么大的别墅,不愿意置办家用电器,现在连电费都要斤斤计较。 元和搬出来住,叔叔是不是断了他的生活费? 元璟又想起,元和介绍解析为房主,所以,买房子的钱是解析出的?不对啊,那解析怎么给人一副住在山野村林的感觉?难道是有钱人的怪癖? 元璟疑惑不断,敷衍道:“明天你的朋友要来家里,你打算让他们去卧室吹空调?” “他们不会介意的。哥,难道你在卧室里藏了什么不可见人的……”元和挑眉。 “实不相瞒,我有洁癖。”元璟煞有介事,一本正经地说。 “宝藏……你有洁癖?你有洁癖!有洁癖的人怎么看得下去后院一片杂乱!”元和语气激烈,指着光洁的餐桌,“这才是洁癖!” 话音刚落,解析拿着一块干布从厨房走出,将餐桌上清洁布擦拭过留下的细密水珠擦干。 虽然这也不是背后说人坏话,元和还是有些心虚,他轻咳两声,对安装师傅说:“那就装在一楼客厅吧。” 楼层越低越方便,师傅乐见其成。装好后,元和还请师傅帮他们拍了一张合照。 师傅每日都要在楼层间爬上爬下,有时还要凌空徒手提着空调,手上功夫很稳。元和略微指点两句,师傅一点就通,又一张好照片新鲜出炉。 “谢谢师傅。”元和接过解析准备的两瓶青梅汁,递给安装师傅。 “拍的真好。”元璟看着相机里的人像,朝安装师傅微微一笑。 “我不会拍,是你们长的好。”师傅挠挠头,笑的一脸憨厚。 另一个打下手的师傅收拾好他的工具包,摆摆手,操,着一口不太流理的普通话:“自己有,不用。” “没事,这是自家做的,不花钱。”元和随手拧开玻璃瓶的瓶盖,把瓶盖的内圈朝外展示给师傅看,“这个玻璃瓶原来是装其他果汁的,我们自家洗净晾干后留下来装自己做的汽水,不值钱,没事。” 第72章 解析突然蹦出一口浓重的地方口音:“天气热,解渴。” 师傅大喜过望,话里带着浓厚的乡音,问道:“你也是x地人?” “不是,我去过x地住过几个月,那里的臊子面很好吃。” “哎呀,那也算是老乡了。得,这水我收下了。”师傅激动地狂飙家乡话,与解析一言一谈说的十分高兴。 元和和元璟像见鬼似的看着解析。 【作者有话要说】 炎炎夏日,要多喝水哦。看文愉快。 第64章 妙计 “怎么了?”元璟问道, 把安装师傅送走后,解析脚步轻快地上楼午睡,元和却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哥, ”元和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关上房门,迟疑地说, “刚刚……你有没有发现解析有什么不对劲?” 在某个地方住上几个月, 耳濡目染下学会当地的方言和口音, 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而解析以“民以食为天”为切入点展开畅聊, 却是让元璟有些惊讶,但他也放下心来,这证明解析能够独立进行社交活动。 解析没什么不对劲, 可是元和的情绪转变,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元璟努力在记忆里找寻蛛丝马迹,往前追溯。 是在送两位师傅出门时,元和关上大门后,看了一眼解析, 便一副穷思竭想的样子。元璟回想起,那时隔着一扇门听到的交谈。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生的好, 养的也好。 ——可不是, 人家爹妈有福哟, 孩子咋养的! …… 关键是“爹妈”二字。 昔日元和忍受了一年多的争吵与冷暴力, 等来一个父母离异而母亲毫不留恋远走他乡的结果。一夜之间, 元和成了一个哑巴, 终日不开口, 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情况严重到叔叔甚至给他安排了心理咨询。 现在他却在担心父母双亡的解析。元璟仿佛看到了曾经小心翼翼一步一步慢慢试探元和的自己,自豪感油然而生,酸涩的感觉却好似反刍,一遍一遍翻涌心头。 元和现在,也是一个哥哥了。 这种忧心牵挂的心情,元璟作为元和的哥哥经历过,所以当他面对元和的另一重身份——解析的哥哥,他对元和的担心感同身受。 但是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孩子,有太多需要担心,有太多可以担心。元璟无微不至地打听了一番,撑着元和的肩从地上站起来,宽慰道:“安心,哥来解决。” “怎么解决?”元和尚未从回忆和困惑中抽身,眼神迷蒙,有些呆呆傻傻,脑子不太灵光。 “山人自有妙计。”元璟俯身,揉了揉元和的黑发,“元和,你是当哥的,可是别忘了,你也是有哥的。” 后院的土地实在太干太硬,众多野草顽强地深深扎根于地底,只能斩草,无法除根。为了使明日的除草工作更易进行,元和打算先把地浇湿,松松土块。 在元和去农具店买工具时,元璟开始实施他的计划。而当睡醒的解析拿着一张纸叩响书房的门后,元太公知道,鱼儿上钩了。 “是你的吗?” 元璟详装不知,把纸接过来看了看:“是我的。” 解析眨眨眼,微翘的睫毛如凌空起舞的蝶翼,上下翻卷。她点点头,转身欲走。 元璟叫住她:“你看过纸上的内容了?” “是,我在床前的地板上捡到它。“解析说着,抬眼看着元璟说道,”也许是风从门缝把它吹进我的卧室。” “既然你看过了,那你对这些内容有什么见解?”元璟扬了扬手中的白纸,一些数字和文字零散分布,许多名词排列组合,像是不知所云的谜题,又似是随意手写的笔记。 西蒙里迪斯;高斯;选择权;神经可塑性;风物长宜放眼量…… 解析的脑海里晃过刚刚在纸上目睹的几个词,转身去卧室的床头柜上取走自己的水杯,轻轻合上书房的门,爬上宽大的红木圈椅,坐在元璟的对面。 元璟笑了笑,把椅子搬到桌子的另一边,紧邻解析坐下。他从笔筒里取出一只碳素黑笔,在某个名词上画了一个圈。 “西蒙里迪斯,知道吗?” “古希腊的一位诗人。他受邀参加一个晚宴,当众背出自己的全篇诗作潇洒离去。结果他刚走出门口,晚宴大厅就崩塌了。除西蒙外,参加晚宴的所有人员当场全部死亡,并面目全非。无法辨认死者的身份,导致死者的尸体无法得到合适的安葬。西蒙作为唯一的幸存者,猛然意识到,他的脑海里能浮现出所有宾客所坐的位置,最后他凭借自己的空间记忆能力帮助死者亲属找到了他们逝去的亲人。” “对,”元璟赞许地在圈圈上打了一个勾,“西蒙是‘记忆宫殿’技巧的始祖,这种敏锐的视觉和空间记忆能力被归纳成路径记忆法,后人将其称为记忆宫殿。” 解析停下吮吸吸管的动作,咽下一口温水,轻声说:“这是我精确记忆的技巧之一。” 元璟:冰山一角浮出水面。进展良好,继续。 第二个,高斯定理。 出师不利,解析遇上拦路虎,摇头。 元璟尽量用简明易懂的术语给她解释清楚,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打了两张草稿。 解析突然拿起一张纸,提笔写下几行公式。 解析写的定理表明在闭合曲面内的电荷分布与产生的电场之间的关系。 元璟讲的是首项加末项乘以末项数除以二的算法。 一个是物理学的高斯定理,一个是数学的高斯算法。 虽然都是同一个高斯,但很明显,此高斯非彼高斯。 元璟有些看不懂解析。她对数学抱以如此大的热枕,却没打算专注于数学吗? 解析解释道:“偶然记住的,这是哥哥在笔记本上标的附注。” “什么笔记?” “初二物理。” 高斯定理是静电场的基本方程之一,它给出了电场强度在任意封闭曲面上的面积分布和包围在封闭曲面内的总电量之间的关系。 以数学和物理竞赛大满贯贯穿学习生涯获得一路报送的元璟:难道临江的出卷难度这么大吗? 这是大学物理的基本内容,高中物理或有涉及,但是在初中,超纲题也不会这么出。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元和超纲了。 元璟也有些看不懂元和。 小学没读,在外面的广阔天地遨游了六年,也没额外报什么辅导班;初中读的是私立中学,出卷难度和全校排名几乎没什么参考价值;临江有六个镇,二十一个区,元和中考考区第一,占普通水平;高中就读一中重点理科班,成绩排名班级吊车尾。凭生物优势进了实验班,可是…… 得知元和备考生物的那一天,参加过数物化生全科竞赛最后选择了物数的元璟在大学宿舍里向舍友取经。 同样的大满贯舍友:“数——物——化——生,元璟,你弟弟要是想保送的话,有点悬,走走自主招生的路子。” 当时还不知道有这么条鄙视链的元璟一心以为是竞赛含金量太低的缘故,为元和的成绩深深地感到担忧。 后来知道了,元璟更担忧了。 所以现在,这兄妹俩都是什么情况? 元璟叹了口气,继续挖掘妹妹。 …… 随着越发深入广泛的了解和言谈,元璟的认知偏差越来越大。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要点——“时间管理”。 在元和提到的担忧里,解析的时间管理也是其中一项。她会沉迷于某项活动或技能的学习,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心无旁骛,如痴如醉,甚至忘却她平时遵守的日常例程。 元璟在大学里辅修心理学,阅读过几百本心理学书籍和许多文献资料,做过几个相关方面的研究,对一些人文社科知识也有涉猎。 他提炼出几个科学的定义简洁明了地将时间管理全面概括一番,又示范了一些图表和方法。 解析的态度仍旧一丝不苟,坐姿端正,一双眼睛却湮灭了大半清透光亮,不再有思考碰撞时火花闪亮的神采奕奕。 见她不为所动,元璟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他们深谈了一个下午,元璟声音暗哑,有些低沉。 解析的视线落在他干燥的嘴唇上,眉头蹙起,语气里也暗含一丝苛责:“为什么要管理时间?怎么能管理时间?” 在和解析的交谈中,解析一直秉承着一如既往的真诚和光明磊落。稍加评判,元璟便发现解析是他的同类。 他的问答轻而易举地与解析的思想观融合汇聚,他常常感到解析的所作所为和他的不谋而同。 解析的想法是纯粹的,一举一动是浑然天成的,看似随心所欲,但深究她的思想观、思维、思考方式和与之触及的一系列行动,与依据科学自我塑造、自主训练的元璟是如此相像。 在元璟沉思的时候,解析开口回答自己的设问:“在你列出的第二点中,你似乎把时间管理的精力管理的概念混为一谈。多巴胺不可能一整天都保持兴奋,人也不可能一整天都是活跃状态。因此,学习一些有效的方法来管理精力,注重完成重要任务的效率,这是可行的。” 第73章 元璟认真地听着,哑然失笑。 多巴胺,时间管理,精力管理,效率,解析还真是会学以致用! “时间管理?”解析神情严肃,阐明自己的观点,“生至死的这段距离,称之为生命,生命就是时间。死神夺走的不是生命,而是人在世上的时间。时间没了,生命就没了,人也没了。而每天,生命都有可能发生不计其数的意外,这些意外无论大小,都是人力不可控制的。充满意外的生命又怎么能管理呢?我不知道他人如何,但我没有能力管理我的生命,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没有。管理时间没有意义,假如能管理,应称之为生命管理。” 元璟怔住,良久后,他开口说道:“也许是因为生命这个词太沉重了。每个人的生命都不尽相同,但每个人都有一天二十四小时。管不了一生,总管的了今天与明天,管的了当下。” 解析点头:“我信服计划的力量,但我只会专注当下。”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看官,欢迎,请进。 看文愉快。 第65章 问答 元和拖着一根水管在后院走了半天, 累的筋疲力尽,浑身大汗淋漓。 解析从厨房的窗户探出头,招呼道:“哥哥, 休息一会,喝口水。” 夕阳的余晖洒向两扇大开的玻璃窗,落在托盘上的两杯水, 水在透明剔透的玻璃杯被折射幻化出五彩光圈。 “这是元璟的, 哥哥要上楼吗, 一起带上去吧。” 元和捶捶后背, 看了一眼仅浇湿了三分之一的地,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被水喷洒过的野草长的更茂盛一些。 他把水管拖到阴凉处:“也好。” 反正明天荀子言和李婳就来了, 好兄弟要一起分担, 一人浇三分之一,perfect! 元璟坐在书房里,目光沉蔼地盯着电脑页面,按下回车键。 页面的文字一颤。 鼠标的齿轮不停往下滑动, 元璟眨了眨酸涩的眼,头朝后仰, 靠在椅背上, 手背搭在耷拉的眼皮上, 低低的轻笑溢出唇瓣, 肩颈微微抖动。 “意外之喜啊。” “什么意外之喜?”元和把水杯轻轻放在桌面上, 视线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他敲了敲杯壁, 嘱咐道:“一下午没喝水, 你可真会照顾自己。” “没办法, 和解析太谈得来, 忘乎所以。”元璟边喝边笑,“羡慕吗?” “羡慕?操心还来不及。”元和翻看着桌上的一沓草稿,数学、哲学、经济学、文学、医学……无所不有。 “给解析科普百科知识,这就是你的妙计?” 元璟笑容更盛,眉目生辉,不答反问,回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平时你在参考书上写习题时有没有注意到一句话?” “没有。”元和说,“除学校分发的,我从来不额外买参考书。” “什么?”元璟突然觉得自己脑部缺氧,离当场去世就差那么…… “网上有题库,家里有打印机。”元和拉开抽屉,给手中的一沓a4纸打上几个孔,然后把它平整地放进贴上新标签的文件夹。 离当场去世还差几十年吧。听到元和的解释,元璟缓过气来。 抽屉里还有墨盒、打孔机、活页文件夹、小型标签机、墨囊、中性笔等一大堆文具用品。 文具排列齐整,一目了然。元和捏起余下的白纸,指尖捻了捻,打开柜子取出500克未拆封的a4纸,用美工刀划去包装,把一叠厚度可观的白纸放进抽屉补上亏空。 元璟这时才注意到,原来书桌两侧的柜子不是装饰,而是储藏柜,需要两手同时压住表面纹路的凹凸分,界,线上的两个弯钩才能打开。 “设计的这么精巧,里面只放了六个文件夹?”弯钩太尖锐,要用巧劲,不明所以的元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还被木质弯钩划伤虎口,终于打开了柜子。 六个巨大的活页文件夹赫然摆放在不见天日的昏暗柜子里,将柜子塞得满满当当。 “这些都是我的学习结晶啊。”元和拖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浏览着初中的笔记,一脸怀念,语气充满了回忆往昔的复杂情感。 “历经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一万多个小时,昼夜不休,废寝忘食,奋笔疾书,总结出的全部学科笔记、重难点答题要点、得分步骤点、答题技巧、答题规律……绝无仅有,私人认证,全天下独一无二的中考通关秘笈,只要九九九,保你吃不了亏,哎呦!” 元璟收回屈起的手指:“保你吃不了兜着走,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哥,你不懂,我身上承担着养家糊口的重任。一家三口的花费哪,这房子一年还要交几万块的物业费!”元和一脸被坑了亏大了的表情,痛心疾首道,“我不赚点外快能行吗!” “赚外快,靠这个?”元璟把文件夹合上放回原处,给元和指点迷津,“私人认证还敢出手,全区第一的笔记有人买吗?这样吧,等你高考考个省状元,你再把你的笔记拿去卖,别说初中了,小学都有人买。” “我也没有小学笔记啊,也许可以把解析的拿来伪造一番。”元和戏笑道,又想起那次惨烈的考前碾压。 解析估计是不做笔记不复习的考前摸鱼选手,再过四天小学的国庆假期就结束了,成绩也要出来了,也不知道解析能考多少。 元和骤然发现话题已经歪到十万八千里,急忙亡羊补牢:“哥,你的妙计呢?” “别急,不必太过担心,主动权在你手里。”元璟安抚道,抽出一张纸,把一支笔压在白纸上,朝元和的方向推去,“做一件事换一个问题的答案,换不换?” “答案是你推断出的,还是解析亲口说的?”元和看不出元璟是虚张声势还是胸有成竹,元璟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表面功夫做的很好。 “你难道没有辨别的能力?”元璟摇头,语气暗含怒其不争。 小将元和上当了,他拔开笔帽,写下元璟口述的第一件事:元和自愿帮元璟洗两天衣服。 “不用写具体日期,你大后天上学,所有的家务期限都是明后两天。”元璟对元和咬牙切齿的样子视若无睹,抛出元和所担忧的某个问题:“在超市货架前徘徊,周身笼罩在孤寂之中,视线紧随一对相处亲密的母女,你觉得她情绪不稳,是吧?” “是。”元和克制地说。 元璟怜爱地看着元和,叹了口气:“你知道决策疲劳吗?” “决策疲劳是由于每天被大量选择淹没而导致的决策能力减弱的现象。你问这个干什么?”元和满头雾水。 “对。关于决策疲劳,有一个经常被引用的例子:和下午晚些时候的判决相比,法官一般容易在早上做出更为宽大的判决。你关注了人和环境,却忽略了解析的举动。她正在收银台前排队,紧接着她目睹了一位女士意志力陡然下降的全过程,借用这一事件她观察到商家在收银台前摆放零食货架,而总有人在排队等候的过程里随手拿起货架上的某样商品扔进自己的购物篮。” 元和迟疑道:“你的意思是……” 元璟重重地点头,替他肯定:“你想的太多了。解析只是在观察事件,并透过现象发现了商家利用消费者的疲劳状态盈利的本质。” 压在心中的石头并没有掉落,而是直接在胸口表演碎大石。 “怎么证明?解析不一定知道这个现象。” “她知道。”元璟拉开抽屉,取出下午的草稿,指尖在“决策”名词下的小勾打转,而白纸上,“决策”一词还延伸扩展了许多,其中就包括“决策疲劳”。 元和:“……” 我早该知道我的妹妹虽然博览群书,出口成章,常穿长裙,擅奏乐器,但她是个不折不扣的钢铁直女。 两元一解问答,no.1,元和选手败于画蛇添足的想象力。 “你还想知道其他吗?” 元和:“说吧,第二件事是什么?” “刷两天鞋。” 元和唰唰唰地提笔写下,并在另一张纸上写下元璟的自问自答。 ——问:为什么在学校不和其他同学一起玩? ——答:因为没有共同语言。打从三岁开始,解析或主动或被动地广交朋友,这些和解析交流的朋友,最低年龄是十八,最低成就是拥有三重社会身份的斜杆专家。年轻时她的交友上限太高,现在标准降不下来了。 ——补充:而且,家里没有电视,她没看过《花仙子》。第二补充,四年前那个齐占解析朋友中最低年龄和最低成就的同志,是云心。 元和:“是我想的那个云心吗?y音乐学院的副教授?” 元璟:“是她。” 元和:“你怎么知道?” 元璟:“她是我的学姐。” 两元一解问答,no.2,元和选手败于对“年轻”和“交友”四字的认识。 …… ——问:她为什么要请假? 第74章 ——答:学校老师对她的关注突然增多,上课时频频看向她,叫她起来回答问题,她无法继续开小差。 “你再说一遍!开小差?”元和一掌拍在桌子上,一脸愕然。 “据我了解,解析自我构造了一个庞大的知识架构,一年级的课本知识在她的已学范围。低年级的老师为了更好地过渡不同的学习阶段,常常会把一个知识点翻来覆去地讲,不断重复,而这种重复对解析来说是无意义和无效的。” “她觉得无聊,所以开小差?”元和难以置信,却又觉得理所当然。他有时上课也这么干,坐姿端正,目不斜视,脑袋神游。 “无聊倒是其次,但是学习重复的内容是对时间和精力的一种浪费。” 元和一针见血地指出:“这是你的想法吧。” “是啊,所以后来我跳级了。”元璟无所谓地挥挥手,从解析与他的相似之处继续切入,“解析每天都看书,阅读量极大。她的知识架构主要是从书籍中获得并转化建立的,因此当她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时,例如老师总是打扰她独自思考,她的第一反应是向书籍求助。” 有些崩溃的元和:??? 第一反应,向书籍,求助! 两元一解问答,no.12,中场休息。 绝望的元和选手:哥不如书。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66章 内情 元和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请假两天, 一直泡在图书馆里,还借了许多书回来。” “当她发现解决困局的办法后,她不再请假, 回到学校,将办法学以致用,我们可以从她回归学校之后的正常生活得到反馈——她的解决办法奏效了。”元璟逻辑严谨地做了一个小结。 “解决办法?”元和回溯日常的点点滴滴, 心中隐隐有答案浮现。 “随时展开, 随时停止, 思绪不受干扰、中断。”元璟推断道, “两种情况,一是短暂的思考,复述或回忆某些知识, 加深印象;二, 她把心神转向外界,时刻关注外界情况。” 转向外界,关注外界。元和拧眉,在心中默念思索。 解析从图书馆借阅回来的书籍名单;停留在他人面容上的时间;眨眼的频率;观察时手指的动作;偶然一瞬的皱眉…… ——哥哥, 好朋友是不是要坦诚相待? 他骤然想起,刚才解析在厨房里问他的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看向沈思默想的元璟:“哥, 在你们动笔之前, 解析的态度如何?” “专注……”元璟醍醐灌顶, 解析站在门口和他交谈时, 眼神便格外笃志, 可那时他们的谈话内容只是纸张的来处和去处。 元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草稿上, 解析同样对心理学也有所了解, 有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涌到嘴边:“微表情解析?” “解析在解析面部微表情?”解析的学以致用对象——元璟:我可能辅修了一个假的心理学学位。 元和点点头, 把解析问他的那句话告诉元璟:“哥,你可能错失了一个和解析成为好朋友的机会。” 经历双重打击的元璟:“……” 也许是上天都为元璟的可悲遭遇感到痛心,半夜,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 大颗的雨滴如脱缰野马般从天而降,携裹着狂风敲打窗户,蜿蜒凌厉的闪电一道又一道地划开夜幕,哗啦啦的大雨夹杂着轰隆隆的雷声,粗暴地唤醒了酣睡的元和。 飕飕的冷风从缝隙里无孔不入地浸润卧室,虽然门窗紧闭,身上还盖着毯子,元和却一点儿也没觉得闷热。 坏了,窗户还开着通风透气呢!这是元和的第一反应。 身体比意识行动更快,浑浑噩噩的元和下床踩到冰凉光滑的地板时,稍显清醒,抬眼一看,窗户关的严严实实,覆盖其上的窗帘边角连一丝打卷也无。 大床的另一边,床头放着叠的整整齐齐的薄被,像一块方正的豆腐块儿,床上空无一人。 元和摸黑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往脸上扑,冰冷的凉水瞬间唤醒了元和的神智。 他随手扯下一条毛巾擦干面部的水迹,走出卧室时,眼睛瞥到床头柜上明明灭灭的计时器。阴冷的白光在黑色的电子屏幕上闪烁,硕大的数字昭告元和:2:30。 阳台的排水系统做的很好,无奈狂风骤雨一次又一次地卷土重来,走廊上还是积蓄了不少雨水。元和在电闪雷鸣中蹿进解析的房门,小心翼翼又迅速地关上房门,将风雨阻隔在外。 解析的床前地板上坐着一个人,闻声把头抬起。 幸亏解析卧室里的窗户和窗帘也都密不透风地被拉上,否则一身黑衣黑裤满头黑发的元璟骤然一抬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再配上映照玻璃窗的几道亮光,窗帘边角再随着飓风不停舞动,元和妥妥要被这一出午夜闹鬼的怪事吓死。 解析睡的很好,侧身躺着,手指抓住被子一角,呼吸平缓,对外面的风雨无知无觉。 “没踢被子。”元璟用气声说。 “哥,”元和在元璟身旁坐下,“你什么时候醒的?” “不久前,”元璟含糊其辞,“雷声太大了吗?” 元和盖住自己的脸,原本就小的声音更含糊不清:“嗯。” “给你在书房铺床铺,先睡一宿?”元璟提议道,书房的环境更安静一些,明显元和在装修时给书房做了隔音装置。 “不用,”元和的手从眼脸上抚过,又自然地垂落在地,耷拉在地板上,“想起些事,睡不着了。” 元璟坐在他身旁,默默地听着元和说话,气场沉默却又不容忽视,伟岸的身躯似乎可以撑起一切,可以放心依靠。 下雨的深夜似乎有一种魔力,能使白日里冷静自持的人在寂静的深夜里如烂醉如泥的醉徒,口若悬河,颠三倒四,絮絮叨叨地胡言乱语。 元和没喝一滴酒,神思却酩酊大醉,醉的一塌糊涂,向元璟倾诉着那些积压许久的记忆,那些平日里闭口不言的记忆。 “四五年前,我被绑架的那一天,也是这种天气。狂风大作,电闪雷鸣,被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车里,跌跌撞撞,被困了十几天,每一次车门被打开的时候,都会发现自己在另一个陌生地方。记得我给你发的那一张山涧瀑布的照片吗?是我逃出来以后,在当地拍的。” 元璟想起那张照片,迭起的群峰之间,急弛飞奔的水流直泻而下,气势磅薄地灌入山涧的流水中,水流清静,潺潺流水映着周边的青山绿树。 动静相宜的大自然,一片岁月静好。 原来内情是这样吗。 “……” 之后,元和围绕着共同记忆的每一次回忆,都在颠覆元璟的认知。 拿起相机是满天繁星,放下相机是目睹被牧民围堵的野狼对落单的自己虎视眈眈。 浩荡湍急的河流上方,是抓着独索道艰难前行的攀援。 对条理清晰、逻辑严谨称赞不已的背后,是被强制心理疏导的四个周期。 …… 强制疏导,为什么? 元和似看出元璟心中所想,笑了笑:“绑架我的是一个人口贩卖组织,我手无寸铁,看守我和其他受害者的使用的都是重、武、器,哪里那么好逃呢,是警方介入施救的。我是被救出的人群中精神状态最好的一个,勉强记得一些地形地势和人员守备,协助警方当了一段时间的线人。运气不好,又遇上几场火,拼。动了武,器,见了血。” 元和用平静淡然的语气轻飘飘地说出这段九死一生的往事,似是不以为意。可被当地警方强制心理疏导四个周期,外出地点皆有限制,又岂是这么轻松简单的呢。 元璟喉头哽咽。 “为什么?” 为什么当初不说? 为什么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受了这么多的苦? 为什么,现在又说了呢?是撑不下去了? …… 元和的脸庞在暗淡的天色里清冷生辉,他说:“走了六年多,回来四年,记忆慢慢沉寂,险些以为是上辈子的事。现在我好好地坐在这里,坐在你身边,哥,是因为我的直觉。” 元和话里有话,元璟低下头,默不作声,呼吸声略微急促,心脏在胸口不停地舒压,跳得很快。 这次元和却不打算放任自流,他把话挑明:“当初我不对你说,现在我又为什么对你说呢?哥,你知道原因吧。” 元璟还是不说话,元和一手撑地,脚尖一转,将位置换到元璟的正对面。 “因为我的直觉,直觉告诉我,我应该和我的哥哥来一次敞开心扉的互相交流。而我的直觉由经验而来,我的经验,你也了解到了,还不少,也挺丰富。最重要的是,我数次凭借我的直觉化险为夷,说明我的直觉还是可靠的。” 元和两手十指交叉,用凹凸不平的几片指背触碰元璟的下巴,慢慢抬高,直至元璟的脸无遮无掩,清清楚楚地在自己面前显露。元璟还是一脸平静,眼睫覆住眼眸,不肯与元和对视。 第75章 元和无声轻笑,伸手将元璟支起的一条长腿放下,移到元璟身旁,向下仰倒,头枕在元璟的膝盖上,仰视着元璟硬朗的下巴、紧闭的嘴、高挺的鼻梁、轻阖的眼皮、利落的短发,吊儿郎当地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少眠,吃薄荷,习惯压眉,发呆,手指摩挲纸页边角,观察细微,熟知心理学,洗冷水澡,长时间健身……”元和一一历数,却不详说,“这几天,你的日常。” 元璟向上仰头,同时伸手盖住元和的眼睛。 没捂住嘴,元和停顿两秒,自然继续:“保送清华,报计算机专业,这些由你口述的不完全信息误导我——你今年高三,因为提前保送所以休假。可你又说,云心是你的学姐。据我所知,云心的硕士和你即将要读的本科是同一所学校。哥,嗯?” 元璟说话一向严谨,这种说话方式和思考的行为逻辑是受他搞科研教育的父母所影响。没入学,就称未来的校友为学姐,元璟不可能犯如此低级的口误。 “哥,开口和我说句话。”元和的声音不复笑意,他逼迫元璟,却被元璟的沉默反噬,他抓着元璟盖在他眼上的手,“你到底怎么了?” 白日同处的时候,眼神依旧清澈明朗。一人独处,到了夜晚的时候,却总是心事重重。 只有吸烟的人,在克制成瘾时会依赖薄荷,手上会不自觉地卷起纸页边角,以此来缓解焦虑。 我一向骄傲恣意,荣耀满身的哥哥,到底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叶看官以一己之力扛起了营养液的大半江山。 感激,鞠躬。 第67章 揍人 “以后再说。”元璟回避道, 被元和抓住的手微微颤抖。 “以后?多久的以后?是等我被雷劈死后你在我墓前对着我的照片说吗?”元和一把掀开元璟压在他脸上的手,胸膛剧烈起伏,情绪激动。 远处的天空传来一声闷雷, 元璟的瞳孔骤然放大,手指怔缩,告诫道:“不要妄言妄语。” “你不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吗, 你怕什么!”元和自嘲道, “我还抱着不达目的同归于尽的想法呢, 既然你什么都不在乎, 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口不择言最为伤人。 但不知伤的是哪一个。 “不说也行,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元璟的眼球动了动。 “你先答应。” “你先说。” 元和不依不饶:“你先答应。” 元璟纵容元和耍无赖:“好。” “不要以后。” 元璟给不了现在,元和夺门而出。 “你在伤心?”解析坐起来, 米色的薄被缠绕在她身上, 一片凌乱。 “吵醒你了?”元璟的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声音暗哑。 元璟和元和兄弟俩骨子里是十分相像的,内敛慎微,喜怒不形于色, 甚少做没把握的事,即使情绪不稳, 行事和思考还保持着一如既往的镇定。 许是性格使然, 许是自我克制, 他们勉强自己不做过激的举动, 元和离开卧室关门时亦是如此。 解析醒来, 只是顺其自然, 被早起的生物钟所唤醒。 她把薄被平整摊开, 学着元璟不答反问:“为什么你也半夜跑到我房间?” “想问你, 还有没有当好朋友的机会。”元璟的反应慢了半拍, 后知后觉,“也?你哥哥常常半夜来看你吗?” “嗯,他担心我。”解析把被子叠好,放到床尾,语气淡淡,“哥哥担心你,他伤心了。”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现在和他说呢?” 元璟苦笑:“说什么?怎么说?” “我不知道。”解析坐在床上压腿,呼吸与平常无异,“我想和你成为好朋友,因为我从未发现和自己的观点、言行如此契合的人,但是好朋友要坦诚相待,你能吗?” 解析抛出交友的橄榄枝,却不等元璟回答,自顾自说道:“我知道你能。坦诚的沉默也是坦诚相待的一种交流。可是好朋友和亲人是不一样的,哥哥和其他人也是不一样的。哥哥已经告诉你,他不想要坦诚的沉默,你无法回避。” 是,元和不一样,其他人何至于把我逼到如此地步呢。 元璟抬手捂住胸口,布料下的心脏跳的正欢,如同在脑海里如影随形,不停蹦跶着的种种意识。他无奈又自弃:“解析,不一样的。他是你的哥哥,可我是他的哥哥,不一样的。” 解析换了条腿往前压:“哥哥说,他未曾想过我是什么样子的,他接受完完本本的我。解析是什么样,元和的妹妹就是什么样。在哥哥心中,想必你也是如此。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认可。” “认可与否,不是我最怕的。” “那你最怕什么?你所害怕的,是仅存于脑海中的想象,还是真实存在的?哥哥一直在说话,难道他想表达的只是回忆和担忧吗?”解析的话如同利刃,刀刀见血,直指要害,“元璟,你陷入思维僵局了。” “咔哒”一声,解析抱着衣物走进浴室换衣洗漱,元璟合上卧室的门。 “元和。”元璟停住脚步。 木质贴面的门框旁,元和坐在拐角处的地板上,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一只手扣住放在地板上的手机,垂着头,嗓音如秋日的晨昼,温声冷寂:“我不是搜集证据把犯人一网打尽的警官,也不是调查测验依据逻辑事实评估的心理医生,我不是我那个总以保护者姿态护在我面前的哥哥。我一直以为我哥过得很好。没想到一转经年,物是人非。” “你哥也一直以为你在外面过的很好,活得潇洒恣意。发现你哥不一样了,你不想认你哥了?”元璟在元和身旁,席地而坐。 “人总是会变的,一直在变。我不认我哥,我哥不还是我哥。”左肩突然沉了一下,一个硬邦邦的聪明脑袋砸在元和肩上,一头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刺啦啦地扎着元和的脖颈和侧脸。 元和不搭理也不反抗,继续对着面前的空气自言自语:“我的极限也就这几天,再多也撑不下去。这要是五年前,我还在道馆里学空手道的时候,早就一脚踢过去了。” “现在也能踢,绝不反抗。” 元和跟没听见似的:“我哥想逼他自己,谁拦着啊?好像谁没被逼过似的。但是天天在我面前晃悠,一天能露十几个不重样的马脚,这是在逼他自己吗?这是在逼我!这是在明晃晃,赤,裸,裸,地挑衅我的底线,侮辱我的智商。” 元璟闷笑,温热的气息扑在元和颈边。元和有些痒,但他就是不去碰肩上那个作乱的头颅。 “俗话说,先礼后兵。我哥那脑子,好歹也算个秀才。我想着先用智力和他过过招,没曾想我才是那个有理也派不上用场的秀才。有理走遍天下,这句话肯定是坑人的。我走了小半个地球,结果在我哥这寸步难行。” 元和冷哼一声,撇嘴道:“提心吊胆,彻夜长谈,都撬不开那张嘴。解析都比他乖。几年未见,我哥还进化成蚌子精了,也不跟我打声招呼。不知道建国后不能成精吗?和荀子言一个样。哼!我琢磨着,实在不行的话,就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套个麻袋打他一顿泄愤,然后把他丢出家门,反正我也养不起三个人。” “……” 絮絮叨叨,振振有词,全天下再找不到比元和还有理的人了。 元璟笑得胸腔都在颤抖,神情轻松愉悦,在大脑里一刻不停地叫嚣的所有烦躁的思绪,在元和认真又浅淡的说笑中慢慢沉淀,归于平静。 “今天要招待两个认门的朋友,明天要打理后院,后天我就上学了。反正这个假期也没剩多长时间,抓紧时间斩草除根后,我去农具店里买蔬菜种子的时候顺便买个麻袋,也就齐活了。后天一早要上学,不能耽误我明天晚上的睡眠。” 元和盘算道:“后院那么大的地,得买多少种子!怎么着也得砍砍价钱,不过农具店的买卖都是小本生意,让人家白送我个麻袋就好,反正到时候套的也是个只长个子不长心的家伙。” 地位被越贬越低,忍俊不禁的元璟急忙挽救道:“我错了。真的,哥错了。你想问什么,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整晚没喝水,又不停讲话,口腔里火烧火燎。元和的舌头在上颚和牙关绕了一圈,舔了下嘴唇,骤然缓过气的身体顿时感到疲惫。 他把账又往元璟头上记了一笔,清清嗓子,色厉内荏道:“一点自觉都没有,还要我问吗?” 元璟委屈地如同他蜷缩在一起的长手长腿:“不知道从何说起,你给点提示?” 元和像个冰雕的小老虎,暖阳一照,薄薄的冰层外壳便破裂开来,露出纸糊的内胆,轻轻一撕,一个红色的心形气球突然摇摇摆摆地腾空而起,一边漏气一边随风席卷着飞向天际。 元和的语调软地就像布老虎里的棉花内芯:“你压力太大了?” 第76章 “嗯。”元璟的头点了点。 “嗯?”元和不满,说好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呢? 元璟解释道:“一个阶段的学业生活告一段落后,心理状态有些不太稳定。我开始尝试一些从前没接触的新事物,试图缓解焦虑和负面情绪。包括洗凉水澡、健身、阅读心理学书籍、冥想……” 元和突然冒出一句:“还有,抽烟?” “没有。”元璟决然地否定道,释怀地剖析过往的心路历程,“其实想过抽烟,也买了一包香烟。第一次尝试,经验不足,没买打火机。去而复返时,在超市门口看到几个人在吞云吐雾,烟雾在四周弥漫,路过的一个小孩皱着眉头捂着口鼻快速跑过。突然想起你,又把香烟退了。觉得不好意思,在货架上挑了一管薄荷口味的口香硬糖,口味还行,提神醒脑,渐渐地就养成习惯了。” 因为元父的缘故,元和从小就排斥烟酒味,元璟不想将来在元和眼里看到对自己的排斥和嫌恶。 幸亏,没有迈出这一步,终于能坦然说出这段过往的元璟如释重负,感到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给元和当一个依赖成瘾外物来缓解负面情绪的榜样。 庆幸当初的悬崖勒马,为今日的促膝长谈添了一些勇气。 阀门一开,后面的话便好说许多。 “我想放缓阅读速度。”当提到手指摩挲纸页的动作时,元璟解释道。 元和:“……” 伯娘好不容易给你培养出的一目十行的阅读习惯,一夕之间,前功尽弃,功亏一篑,还是你主动霍霍倒退的,你真的确定她不会揍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谢谢呀。 第68章 当家 伯娘其人, 是元璟的母亲,也是一位优秀的行为学博士。 听说怀元璟那阵,伯娘孕反严重, 只好暂时停工。没曾想挺着一个大肚子的伯娘在家也闲不住,把她学了二十多年的知识结晶融会贯通,制定了一份优秀的科学养儿计划, 作为给即将出世的孩子的见面礼。 那是元璟这辈子拥有的第一本“私人定制”, 长达二十万字。 遥想当年住在元璟家时, 元和有幸旁观, 并亲眼目睹了元璟在伯娘松弛有度的训练下,于阅读量上有了质一般的飞跃。 如何泛读,如何精读, 什么书目适宜泛读, 什么类型适宜精读……仅仅是阅读这一项,大到如何提高阅读速度,小到如何复述笔记中的关键词,伯娘事无巨细, 罗列地明明白白。 好不容易给坚定不移走理科道路的元璟培养出一目十行的泛读本领,正朝着过目不忘的方向继续努力, 结果元璟悄悄脱轨了。 暴殄天物啊! 元和痛心不已:“你妈知道吗?” 元璟还在原来的谈话频道:“我一直住在学校, 不过平时有和她聊天视频, 她也许知道吧。” “她怎么说?” “她说, 我的问题在于想的太多, 经历太少。我心中所能承载的容器太小, 只看到自己, 和一点点自己眼中的世界。我应该尝试去多看, 多听, 多接受,多出去走走。”元璟莞尔,“所以我走到你这儿来了。” “哥,有一个小故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忧愁的人去寺庙里找大师指点迷津,大师递给他一杯水,往里洒了一把盐,他喝不下。大师让他打了一桶水,又往里洒了同等分量的盐,他勉强可以接受。最后大师领着他去了一条河,如法炮制洒了一把盐,你猜结果怎么样?” “河水甘甜清冽,尝不到一丝咸味。大同小异,不过蕴含其中的道理有异曲同工之妙。” 元和装模作样,一脸崇拜地赞赏道:“哥,你可真聪明。” “谢谢。”元璟矜持地点点头。 元和呵呵两声:“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看了一大堆书,学了一揽子自救指南,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自我剖析了大半天,还是没找到点子上。” “你找到了?”出乎意料,元璟难以置信地看着元和。 “一有事就往书里钻,把脑子钻成海绵块,不顾一切地吸取信息,你那是反省吗?那是过度思考,闭门造车!”哥和妹都是这样,夹在中间哪哪都不省心的元和十分心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这么一个大活人杵在这儿,你们是都看不到吗?” 元璟虚心求问:“看到了,所以呢?” “所以,你最大的问题,和最终的解决办法……”元和说着,一把拉起元璟,“想的太多,做的太少。记住啊,我说的是做,不是看,也不是想。你要学会放空你的大脑,暂时不去想那些困惑你的,使你感到郁闷,感到忧愁的事物,慢慢地,有一天这些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再说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熬过这关,你必成大器。” 元和柔声说道,突然话音一转:“你以为我要说这些?天真!幼稚!” 什么也没说·就是在地上坐久了·腿有些麻·导致起身速度有些迟缓的元璟:“我没……” 元和横眉冷对,大声说:“不,你有。你的大脑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对同一件事的看法你会有许多思考路径。即使是此时此刻,你风平浪静地站在我面前,你敢说你的脑海不是波涛汹涌,思想不在泛滥成灾,你能否认吗?” 元和一语破的,揭露元璟自己也隐隐约约有所感的症结。 每一个挑战,最后都被他游刃有余地解决。渐渐地,即使遇见新事物,他也提不起好奇心,至多是抱着责任感和以理性为矩,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任务是圆满完成了,他却迷失在潜力困局里。 为了寻求内心的平静,他开始看书,试图与他人智慧的观点碰撞,突破现状的瓶颈。 结果,正如元和所说,他像一块干瘪的海绵,在书籍的海洋里吸足了水,却找不到释放的出口。海绵里的条条脉络弯弯绕绕,犹如大脑里被拓宽的种种思路,无时无刻,无休止地内耗他的身体。 茫然的元璟下意识地顺着元和的话说:“不能。” “无论你是杯子还是河,你不往里撒盐,你不张嘴去喝,你压根不会尝到咸味,也不会困苦于涌动的思想。所以,”元和掷地有声地说,“你需要过一段浑浑噩噩的生活,来洗涤你的思想疲劳。” “浑浑噩噩的生活?最近我不是一直这么过吗?”元璟迷惑地问。 “不,还不够。从现在起,暂时遗忘你的生物钟,违背你的规律。不许看书,不许学习,不许……” 元和一口气说了十几个不许,元璟有些懵:“那我还有事干吗?” “当然,而且是特别多特别丰富特别有意义的事。”元和从容不迫,如数家珍,“准备一日三餐,接送解析上下学,打扫卫生,早起买菜,物业缴费,给我开家长会……” 似乎被说服了的元璟:“你的建议怎么听起来这么不靠谱,有效吗?” 元和一脸恨“钢”不成“铁”:“这套热衷行之有效和寻找最优解的思维方法在我这里禁止通行。” “好,我不问。” “也不许想。”元和霸道地要求元璟,高深莫测道,“唯有全身心地投入到当下的劳动中,你才不会胡思乱想,无病呻吟。” “劳动?” “没错,新的一天已经到来了,太阳也升起了。伟人教导我们,年轻一代的青年,如同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要朝气蓬勃,要热情似火,要尽情燃烧青春。所以,身为年轻一代的你还在等什么?带上家伙朝后院大踏步地前进吧。” 元和伸手摸着元璟的胸口,用嘶哑的嗓子斗志昂扬地鼓舞他:“你感受到了吗?这剧烈的心跳!这有力的搏动!暂且别让你的大脑主宰你的身体,让你的四肢来主导你的情绪吧。相信我,只要你的手脚不停歇,你就没空去思考。” 意识渐渐清明的元璟:“相信你是个反,传,销的好苗子。” 元和一手揽着元璟的肩,拖着他往楼下走去:“巧了,我认识的一个心理咨询员,他以前误打误撞进过传,销,组织。机缘巧合之下,他协助警方端了那里,在警局接受了几天心理辅导,后来他当上了心理咨询员。近朱者赤,我也学了一些。哥,我是不会坑你的。” “你哥我还不傻。”元璟弦外之音,有脑子的人不会被坑。 日后的生活轨迹渐渐被元和理出一条出路,脑子紧绷的元璟松了一口气,思路越来越清晰。紧接着,他意识到不对劲。 过度思考是他在当下这个痛苦的节点回溯过往的蛛丝马迹得出的结论,有一些痕迹甚至他自己认识的也不明朗,更无从谈起对他人言语,元和是怎么知道的呢? 即使元和涉,外,经验丰富(在外面闲晃时经历过不少的事情),接受过一些辅导,也可能耳濡目染,他也不可能未卜先知吧?心理学又不是魔法。 “哥,”元和拎着一壶温热的开水从厨房走出,狐疑地左顾右盼,问道,“你有看到解析吗?” 第77章 元璟摇头,视线往楼梯尽头延展:“没看见她从楼梯下来。” “奇怪,我也没听见开门声。”元和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开始到处闲逛,一边查看昨夜暴雨肆虐后别墅的状况,一边四处找寻解析的踪迹。 一楼没人,元和抬脚朝二楼走,元璟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身后,欲言又止。 “元和。” “嗯。” “元和。” “哎。” “元……” “哥。”元和在拐角处转过身,好整以暇地抱着两只胳膊看着元璟,“虽然我在暴风雨夜给风雨飘摇、瑟瑟发抖的你留下了一个威武不凡、指点迷津的高大形象,但是天已经亮了,阳光都照进家里了。你也不必和我这个导航如影随形,晚上做梦跟一跟就行了。大白天的,不至于,真不至于。” “怎么这么贫?”元璟哭笑不得,“我还没洗漱。” 元和详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你没口臭吧?” 元璟作势屈起指头,走过昨晚两人呆着的地方时,随意一问:“以后想从事警侦吗?” “我了解的东西多着呢,总不能学一样就从事一门吧。以后再说。” “哪有那么多以后,再过一年多就高考了。你是不是光顾着课外全面发展,没把心思放在高考上?昨天晚上你的嘴巴就没停过,逻辑一出又一出,小词一套又一套,说话一环扣一环,你最近在看侦探小说,还是……” “哪里用得着我现在学,久病成医。”元和随口一答,双眼在看到蹲在走廊上擦地的解析时焕然一亮,当即弃哥投妹,一溜烟跑到解析身边。 久病成医? 元璟的内心受到极大震动,转眼一看,发现自己被元和抛之脑后:“……” 路漫漫其修远兮。 算了,自家的也不能扔,两个都供着吧。 预备当家的元璟默默地掏出手机打开银行卡余额看了看,果断将自己的思考方式往单细胞生物上靠拢:要不,把元和扔进学校宿舍?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今日起,是一只有营业执照的客栈君啦。 第69章 萌萌哒 昨夜的风雨来得急, 走得也快。 清早,天空湛蓝如许,晨光微熙。 庭院里, 花草树木都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湿润的气息混杂着花朵的芳香弥漫在二楼的走廊,元和擦完一扇玻璃窗, 朝外探头, 原来是移植的桂花树开花了。 他环顾四周, 见解析不知何时已经清理到尽头的晾衣间, 感慨一番的同时,元和招呼道:“桂花开了,你去院子里玩吧, 剩下的哥哥来。” 解析把纤维布投进洗衣池, 漂水挤干后,又扔进旁边兑满清洁剂的一盆水。闻言踮着脚尖朝窗外张望,果真在一棵深绿的矮树中看到星星点点的小黄花,骤然开眉展眼。 “再等一等, 哥哥先去休息吧。”解析摇摇头,把干净的纤维布递给元和, 换下他手中那条脏污的, 边揉搓边说, “我要先把二楼打扫完。” “除了这两扇窗, 还有什么地方要洗吗?”一丝睡意也无的元和使唤不动解析, 只好顺着她的意, 争取速战速决。 解析指了指前方:“还有卧室的窗台。” 窗台?元和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故作淡然实则忐忑地问道:“早上没看见你下楼, 你是从滑梯上滑到一楼的吗?” “嗯, ”解析端着小半盆水晃晃悠悠地往外走,“我走到门边,听到你们在聊天,不想打扰你们。” 元和接过解析手中的盆,和她并排往卧室走,从打开的玻璃窗往里望去,看见紧邻窗户的墙脚放着两个堆叠起来的储物箱。 元和微笑面对爬窗的解析:“没关系,不打扰。” “元瑾遇到难题了?” 元和高度概括道:“不算难题。他长年无休,身体想休息,大脑却还在高速运转,一时停不下来罢了。” 解析凝神细想:“哥哥,之前你说,只要你在身边,我就可以向你寻求帮助,是吗?” “当然。”元和不假思索地应道,伸长手臂比划着窗户的高度,“目前你还没有能力完成的事,都可以交给哥哥解决。” “独自打理后院在这个范围之内吗?”解析目光灼灼地抬头看着元和, 以为解析说的是帮她擦上层窗户·并且已经自发在够窗户高度的元和:“……” 为了让你的好朋友舒舒服服地躺在卧室睡大觉,你要把你的亲哥赶去后院当老黄牛?! 看着对自己一脸依赖,目露期盼的解析,元和含泪点头应下。 没事,还有荀子言和李婳呢,死弟兄不死兄弟。家里的库房有几把锄头来着?不行,我得去农具市场再买一些。 元和盘算着:“锄头,铲子,簸箕,麻袋要大号还是小号呢?小号不够装,大号又不结实……” 刚洗漱完走出房门要朝元和和解析打招呼的元璟:这事是过不去了吧。 一边是自言自语的元和,一旁是进退两难的元璟,解析满腹狐疑:“怎么了?” 元和还在纠结购物清单,也没注意到元璟的到来,端起水盆就朝洗衣间走,随口应道:“没事。解析,你觉得麻袋的质量要怎么测试?” “人站在麻袋里面,再抓住麻袋的边缘蹦一蹦,如果没有破,应该就算质量好吧。” 元和茅塞顿开,眼睛一瞥,看到倚在门框的元璟,热情地呼唤道:“哥,跟我走一趟。” 去了还能回来吗? 元璟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只想在心中高歌一曲: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解析没看懂元璟的求,救,眨了几下眼睛,恍然大悟。 她跑到栏杆边上,朝准备出门的元和嘱咐道:“哥哥,你问问你的朋友想吃什么。家里如果没有,你记得买一些回来。” 在心里哀叹了一番自己的家庭地位越发低下的元和:什么?还要参考他们的意见买菜?我有说要给他们包饭吗?还没干活就想点菜,美的他们! 一扭脸,元和一脸热情洋溢地笑着应道:“好的,我会记得多买一些菜回来。” 元璟对解析不自知的御哥之道叹为观止,愈加深刻地坚定了待会见势不好就打电话给解析搬救兵求救的念头。 解析擦完窗台,又绕着整个二楼走了一圈。 检视一番后,她回到洗衣间,把所有的清洁剂的底部擦了一遍,将它们归于原位。然后把水盆和洗衣池里里外外地清洗一遍,将所有的纤维布洗净晾上。 做完一切后,解析解下围裙,脱下防滑的洞洞鞋,光脚在门口铺着的易干易吸水的硅胶板上踩了踩。 沾上水迹的灰白板显露出一个又一个小脚丫,若隐若现,歪歪扭扭。 解析一路走,一路回头看,神情惬意,眉眼弯弯。估摸着快走到书房区域时,解析不再回头。 她三步并两步地跨过地板上的一道又一道分际线,来到滑梯入口,光着脚板在光滑的木面上拍了拍,放开抓着装饰扶栏的双手,轻轻往下一坠。一溜烟的功夫,滑到了一楼。 滑梯出口靠近一楼的落地窗,元和出门时将落地窗全部打开,一阵清风灌进客厅。此时,桂花香味从庭院里断断续续地涌来,捉摸不透,又沁人心脾。 解析迈着轻快的脚步,正想出门赏花,视线一晃,看见餐桌上的玻璃水壶中的水已经所剩无几,又转身朝厨房而去。 接上一壶满满的清水,打开烧水的开关。解析又发现清晨熬的杂粮粥还焖在砂锅里,忙不迭要盛出来。手指堪堪要触碰到“取消保温”的按键时,不禁想到在外买菜的亲哥和朋友,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早饭会不会凉。 解析又“噔噔噔”跑到二楼,拿着自己的手机给元和打电话。 电话迟迟未接通,显示忙音,却似乎总听到另一种声音。 解析把手机举在耳边,居高临下地站在楼梯上眼观八路,无解。 另一边耳畔的声音时强时弱,解析疑惑不已,步履不停,一步步迈下台阶,终于在经过楼梯的拐角时,发现声源。 被元和随手放在储物箱上的手机页面不停闪烁着,媒体音量和铃声音量销声匿迹,许是没被打开,但这不妨碍李婳在早晨六点半一条接一条地发私信骚,扰。 ——元和,我迷路了,我不知道你家在哪! ——你吱个声啊!!! 消息框一个又一个冒出来,不断地覆盖住原有的微雅软黑字体。 解析看了两眼,似乎消息很紧急,不好置之不理。可元和不在,而且他的手机有锁屏密码。 迟疑间,李婳接着狂,轰,滥,炸。 ——元和,你家在哪儿?是这个吗? vx显示发来一张图片。 ——我把全部的作业都带来了。 ——瘦弱的小肩膀已经要被压垮了。 第78章 ——快重死我了。 ——你倒是快出来给我搭把手啊! 解析目不暇接,有些消息字数过长,她只能由若干几个字来猜测大概字意。 ——明天就回校了。 ——我的作业只字未写。 ——救救兄弟吧。 作业?解析不再迟疑,手指翻飞,试了两次,将元和的锁屏密码破解。点开不断蹦出的消息框,大拇指稍稍往上一滑,点开李婳发来的那张照片。 照片是一个截图,是元和在学生资料上填写的家庭地址,由省份精确到门牌号。 困惑的解析:这还不够清晰吗? 于是,解析点开语音输入,将话语转换成文字:“目前定位?” ——我就是不知道你家的具体定位在哪啊! ——啊啊啊啊啊!!! 解析更困惑了:哥哥的这个朋友怎么不太聪明的样子。 于是,解析一边询问李婳现在的所处位置,一边找来纸笔。 问,是逐字逐句细致地问。画,是逐笔逐栏无微不至地画。大到街道方向和红绿灯路口,小到每隔数十米的门店名称,解析打探地清清楚楚,罗列地仔仔细细。 然后,拍照,发送。 ——了解。 看到这则消息,解析放下手机,马不停蹄地打开消毒柜,取出一套待客用的玻璃杯。 先用清水洗,再用开水烫,然后倒上三分之二容量的热水。紧接着,她拿出一块清洁布将杯壁上的水珠擦拭干净,最后戴上隔热手套把水一杯杯端上托盘,再把托盘端到餐桌上。 冰箱里的水果少得可怜,解析皱起眉头,视线不停地在数量寥寥的蔬果区流连,不再关注一旁的手机,自然也没注意到元和的手机屏幕已经很久没亮起过。 解析的路线图发到李婳的手机上时,李婳还在马路边上的林荫道晃悠。 室外网络不佳,照片加载太慢,李婳扯下一片肥硕宽大的叶子挡在眼睛上方,眯缝着眼,试图在不停旋转的小圈圈中辨认出图片的具体内容。 字迹和线条看不清晰,但是凭借李婳丰富的斗图经验,他一眼看出,这张照片极有可能是手写的。 刚刚赶来和李婳汇合上的荀子言:“你这话,说了和没说有区别吗?” “当然有,就凭元和的态度这么认真,我也要给他一个大大的赞。”李婳把仍未加载出来的图片发给荀子言,手指滑到下方的表情区,目光搜寻,瞅着一个竖起大拇指,头上长着几撮草,草上顶着一个大大的“棒”字的萌萌的小团子,觉得特别赏心悦目,手指往下一压。 “等等,看着不像元和的笔迹。” 李婳手一滑,点上相邻的一个表情包,发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呀。 发出的评论没有回响,不知道我为数不多的回复有没有被几位看官看到,那我在这里回复,好吗? 谢谢啊,我会加油的。 请继续看下去。 第70章 田螺妹妹 “还真是。”李婳捧着荀子言的手机把图片四处放大, “难道刚刚和我聊天的不是元和?” 荀子言大致浏览了李婳和解析的消息记录后,指出一些非比寻常的地方:“超过十五个字,元和只会发语音。而且, 他发单字从来不标标点符号。难道,他和你的聊天常态不同?” 李婳很想点头,在荀子言面前为他和元和情比金坚的兄弟情深秀一把优越感。 事实是, 李婳叹了一口气, 一脸仇大苦深:“不, 他对我们一视同仁。” “……” 荀子言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是什么情况。 李婳又开始天马行空地猜测:“早晨, 在元和家,能使用元和的手机……天哪!元和谈女朋友了?” “女朋友能住到他家去?什么逻辑!”荀子言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他点开图片, 比照当下位置, 顺利地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当然是通顺的逻辑。”李婳跟在荀子言身后,不必操心路况,也不怕迷失方向,专注于扮演清醒状态下的“毛利x五郎”。 “在暑假堪堪要结束时, 元和遇到了一位姑娘。这位姑娘性格好,脾气好, 人品好, 哪哪都好。有沉鱼落雁之貌, 闭月羞花之容。元和渐渐对姑娘心生好感, 为了争取和姑娘的相处时长, 他甚至不惜抛弃兄弟, 改成走读。一天, 姑娘突逢不测, 无家可归。于是他就……” 李婳慷慨激昂, 眉飞色舞,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荀子言的后背。 他痛叫一声,揉着自己的鼻子,哀怨道:“你也想和元和狼狈为奸,抛弃兄弟了?” 荀子言没反应,李婳接着如泣如诉道:“我可真惨。小画眉啊,笼里关啊,说句话啊,都不行哪,没人听呀……” “我觉得你该庆幸没人听到。”荀子言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缓缓向后退去的大门,“到了。” “这么快?”李婳低着头掩着微微泛红的鼻子朝前紧走两步,感到一丝不对劲,抬眼看了看。 “卧——靠…………一下,有点累。” 一个脸部轮廓和元和极像的小姑娘从黑色的大门后走出来,亭亭玉立地站在几步之外,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 李婳急忙转变话头,蹦到一旁,抱着门口的储物柜不松手,视线在解析身上游离。 这是元和的妹妹? 天哪!这是元和的妹妹! 苍天哪,好想去摸摸她的头,戳戳她的脸。 妹妹的态度一看就比元和好很多,这么乖巧,应该会同意吧。 李婳越想越美,恨不得在“小版元和”的头上作威作福,以此抚慰自己那颗被元和伤过千百次的幼小心灵。 小姑娘微微仰头,眼眸清亮,专心致志的神态与元和如出一辙,年龄和身高却比元和少了一大截。 好娇小啊! 感到新奇的同时,荀子言的目光在解析周边打转,与贼眉鼠眼的李婳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看上去很好欺负。 “兄债妹偿”计划第一步——打入内部,混个脸熟,旁敲侧击,知根知底。 身高与元和不相伯仲的荀子言定了定,稳下心神,露出一个儒雅的笑,自我介绍道:“我们是元和的同学,和他约定,今天过来拜访。我是荀子言,他是李婳。” 解析点点头,礼尚往来道:“我是解析,元和的妹妹。请进。” ——xie,xi?“xie”的发音好像是quot;谢quot;字。通常是以谢为姓,难道不是亲妹? ——不可能,她和元和长的那么像。 ——同母异父?同父异母? ——带血缘关系的重组家庭? ——可能。 荀子言和李婳跟在解析身后朝里走,利用前后位置隐蔽手机,文字消息辅以眼神交流,认定他们在不经意间察觉了元和的隐秘。 ——没办法,谁让我聪明呢。 ——这是元和的隐私,即使好奇也不能问小姑娘。 ——明白。 李婳和荀子言二人小心翼翼地寒暄,生怕不经意触及到解析的心理敏感区。 谈话的主导权渐渐归解析所有,第一步计划在不知不觉间彻底失败。 客厅空荡荡,没有茶几,没有沙发,没有电视,也没有会客的桌椅。除了面积大,它甚至不能称之为客厅。 从院子晃到屋里,李婳连个放书包的地方都没找到。 纵观畅通无阻的一楼,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很明显,那是用餐区。 李婳和荀子言一人坐在餐桌一边面面相觑。 “哥哥去买菜了,请稍等一会儿。”解析没有觉察出有什么不对,她从冰箱里取出之前准备好的切块水果拼盘,将小碟子的周身和底部的水雾擦拭干净,放置在托盘上,再把托盘端到餐桌上。 解析细心地取出刀叉,分别放在白瓷的小圆盘上,再把盘子无声地放在餐桌两侧,嘱咐道:“水果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有些冰凉,可以先喝水,缓一缓再吃。玻璃壶中装的是晾凉的凉水,厨房的烧水壶里有刚刚沸腾的热水。这是荔枝蜜,这是取荔枝蜜的勺子。如果你们有需要,可以自行取用。” “好的。”李婳二人愣愣地看着解析。 ——这是田螺妹妹吧。 ——好像看到了我妈,突然觉得自己的辈分降了一大把。 “如果有事,可以到院子找我。”解析恬淡地笑了一下,走到玄关处,取下一顶宽沿草帽,穿上雨鞋,围上围裙,左手提着一个小桶,右手举着成套的扫把和簸箕,全副武装地朝院子走去。 不一会儿,“唰唰唰”的随风扫落叶的扫地声传来。 李婳不可思议地说:“就这样?” 随遇而安的荀子言往杯子里掺了一勺澄黄透亮的荔枝蜜,边喝边说:“我们和元和相熟,但在小姑娘眼里,我们说不定只是陌生人。进退有度地留有空间,这样不好吗?” “没说不好,只是,两个孔武有力的男生闯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家里,她竟然能够放心把我们独自留在家里!是元和和她打过招呼了?” 第79章 李婳义愤填膺地说,“哪怕打过招呼,也不能降低防范心理,防人之心不可无哪!” 荀子言安之若素,不紧不慢地品尝着五彩缤纷的水果拼盘,举手投足间斯文有礼。 “你怎么不说话?”李婳絮叨半天后,狐疑地问。 荀子言挑眉笑道:“别忘了,楼上还有一层,你怎么知道二楼没人呢?” 李婳骤然噤声,怒目直视,将战场转移到手机上,进行文字轰炸。 “悠着点,元和的手机兴许在小妹妹那里。”荀子言提醒道。 李婳咬牙切齿,低声说道:“你是千年的狐狸修炼成精吗?” 荀半仙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摇头晃脑,故作高深地忽悠李婳:“其实,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切。”李婳不信。 “不信?”荀子言的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眼角勾起,笑起来更像一只狐狸。 “你等着看,我保证元和会在五分钟之内回来。” 李婳冷哼。 荀子言做出让步:“好吧,三分钟。” 李婳不屑。 骤然发现门外的扫地声停息的荀子言胸有成竹道:“元和已经到门口了,不信,你自己出去看。” 李婳稳坐如山。 院子里传来说话声,声音越来越清晰。 “番茄,马铃薯,冬瓜,生菜,花蛤,大棒骨,油豆腐,豆芽,海虾,干贝……”一道清朗又陌生的声音伴着来人首先走进室内。 “三十五种!哥哥,过犹不及,你会不会买的太多了?”前去帮忙的解析只分到了两张轻飘飘的购物小票,一张来自超市,一张来自连锁水果店。 元和提着大包小袋走在最后,额头上的汗水不停地往下流,洇湿衣襟。 “没事,中午吃火锅。哥哥可舍不得你做这么多菜。” 饱受剥削的李婳和总是被坑的荀子言: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从元和嘴里听到发自内心的“舍不得”三个字! 昨夜大雨,外面的地还湿着。元璟出门时特意换了一双厚底的运动鞋,厚底的运动鞋没有轻便款型那么容易徒脚脱下,鞋跟也沾着一些软泥和污水,是断断不能穿进室内的。 两手又被食材占得满满当当,元璟无可奈何道:“解析,拿一张塑料膜在门口铺一下。我手上提着海鲜,袋子会往外渗水,不能直接放在地上。” “那个,我来吧。”李婳一溜小跑走到门口,接过元璟手中的袋子。紧接着,荀子言解放了元和的一只手。 “什么意思?你们什么意思?我这还有几个袋子呢!很重的好不好!”元和在一边攀谈一边往厨房走去的三人后面大呼小叫。 “哥哥。”解析看了看元和提着的几个大袋子,发现装的都是一些自己提不动的水果。她蹲下身,把元和脚上穿的一双高帮布鞋的鞋带解开,一手按住鞋边,一手扣住鞋后跟,示意元和抬脚。 还有一只手可以活动的元和,对解析的关心泰然受之。 元和提着袋子走进厨房,看见围聚在一块的三人,冷哼几声。他把蔬果分门别类地放进冰箱,削开一个新鲜椰子,插,上吸管递给解析。 元璟表示:“我也要。” 解析急忙放下椰子,从砂锅里盛出两碗杂粮粥,唤着元和:“哥哥,吃饭。” 有妹如此,兄复何求! 感动的元和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元璟。 元璟:难道我不配有一个兄复何求的弟弟吗?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谢谢叶、西、沈等各位评论的看官哪。~( ̄▽ ̄~)~ 第71章 铁公鸡 餐桌配套的椅子只有四把, 而现在家里有五个人,解析主动去厨房准备午饭,放弃了“谦让”座位的权利。 元璟把堆着小菜的碗碟挨个放进托盘端到餐桌上, 面带歉意地朝李婳和荀子言笑了笑,无可奈何地问埋头喝粥的元和:“你当初置办家具时,没考虑过人数可能会与桌椅数量不匹配的偶然事件吗?” “考虑了。我觉得能够被我请到家里做客的朋友一定可以接受坐在地上。”元和特意在“朋友”二字上加了重音。 李婳荀子言:“这是我们的荣幸, 真是感谢你啊!” 元和装作听不懂兄弟的反讽, 豪气冲天地大度挥手:“没事。对了, 中午吃火锅, 你们现在就可以开始考虑让哪一位站着吃了。” 荀子言:想让你站着。 李婳:不行了,再和元和说话,我怕我忍不住在他哥他妹面前暴打他一顿。 二人四目相对, 李婳在餐桌底下碰了碰荀子言的膝盖, 笑容满面地说:“吃火锅啊,那要准备的食材一定很多了,我进去帮小妹妹的忙。” 荀子言接收到李婳的暗示,也跟着起身。 “等一等。”元和从嬉皮笑脸的李婳口中听到“妹妹”二字, 总觉得心里不大对劲,好像自己的白菜要被猪拱了似的。 元和又补充道:“她叫解析, 请称呼她的全名。” 李婳朝荀子言挤眉弄眼:姓都不一样, 果然是重组家庭。 这个话题不宜多说, 谈及太多容易过分关注, 也可能会在不经意间留下伤及无辜的隐患。 荀子言点点头, 试图将话题一带而过。 他客套道:“以前学《三字经》, 读到‘蔡文姬, 能辨琴。谢道韫, 能咏吟。’今日一看, 谢xi小小年纪文采通博,长大后也必有才女谢道韫的风范。” 李婳也开始乱吹乱捧:“毕竟是本家。” 腹有诗书气自华,在文学的熏陶和艺术的陶冶下,年纪不大阅览很多的解析逐渐显露出一股飘然出尘的气质。尤其是她在清风徐来的傍晚,穿着长裙跪坐在蒲团上敲着空灵鼓时,更加加持静心的魅力。 “妹文化拥护者”——元和,深以为然。 元璟纠正道:“不是谢,是解,解字为姓时与谢同音。名同解析几何的解析。” “解析?答案见解析?”李婳脱口而出,“这不是一个词语吗?” 没想到元和的这位朋友与自己所想的一样,元璟诧异一瞬,赞赏地点点头。 “一听就知道你经常翻课后答案。”荀子言急忙赶在元和暴走前把李婳拽进厨房。 若有所思的元和一扭头,捕捉到元璟嘴角还未消失的笑意,正想说些什么。 元璟把碗往元和面前一推,抽了张湿巾边擦边起身:“我去除草。” 众人逃之夭夭,徒留一个元和对着满桌残羹冷炙。 第二次受到冷落的元和:很好,原想放你们一马。现在,后院的除草,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元和把碗筷收进厨房清洗,又借机把两个兄弟提溜到后院,一人分了若干工具,把他们赶去和元璟一起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劳动中。 “监工同志,我申请购买一台除草机。”荀子言拉下搭在脖颈上的毛巾,擦了一把热汗。 “年轻人,不要贪图安逸,要培养艰苦耐劳的美好品德。” 元和把一簸箕又一簸箕的野草倒进麻袋,猛一使力,拽着将满的麻袋,腾空放到荀子言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倒掉它们,你就能捍卫你岌岌可危的薄弱的意志力,使自己变得更加强大。要相信,你是最棒的,我看好你。”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怎么不倒?”荀子言试着抬起麻袋一角,两只手臂举了一上午锄头,韧带再一次被拉开,酸麻不已。 嗬!好家伙,够重的。 “我要积蓄体力,为你们加油呐喊,保障后勤。”元和嬉笑着,走到厨房外围敲了敲后窗,接过解析递给他的几杯绿豆汁。 “现在是机械化时代,你能不能学着与时俱进。”李婳迎面走来,把满满一簸箕的野草重重地放在地上,蹲在地上哀嚎道。 元和冠冕堂皇地说:“我这是在给你们亲近大自然的机会,你们要学会享受满目葱茏,要学着去感知扑鼻而来的味道。大自然的每一种味道都是独特的,泥土有泥土的味道,草叶有草叶的味道,阳光有阳光的味……” 荀子言把脖子上的毛巾砸到元和肩上:“我只能闻到汗水的味道。” “寒露刚过,也不是三伏天和秋老虎的时节,天气正在逐渐转凉。今天的太阳也不大,空中还有微风。天气已经很好了,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年轻人,要多多锻炼。” “你能不能考虑一下今天的紫外线系数和我们的工作量!” “有本事你别在阴凉地呆着啊,你也去全曝光的地方弯腰干一个小时,我看你还能直得起腰来?” 眼看被坑来的长工兄弟即将举旗高呼“监工同志宁有种乎”,元和当即放出他的绝招——以利相诱。 “你们每人都能在这里挑一块地,取得这块地的使用权,可任意栽种,并享有劳动成果。” 两位长工兄弟兴高采烈地站在后院中央放眼望去,指指点点,大有一种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豪迈气概。 第80章 没想到苦口婆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终还是敌不过共同利益。 奸计得逞的元和叹了一口气。 元璟扛着锄头慢悠悠地从小人得志的元和身边走过:“猫哭耗子假慈悲。” “嗯?”元和挑眉。 “好逸恶劳、坐享其成的剥,削,者。” “哦?”元和慢慢逼近。 “解析,我来帮你。”元璟看到窗口的解析,兴奋地朝她招手,仿若劫后余生。 汤底已经熬好,元璟把清汤倒进鸳鸯锅中,放在电磁炉上接着慢炖。 把全部食材和碗筷杯盘都拿到餐桌上摆好后,元璟敲了敲后窗招呼道:“吃午饭了。” “啊!天籁之音!”李婳欢欣雀跃。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荀子言看着占了半桌的绿色菜蔬,情不自禁地念出一首脍炙人口的古诗。 “看看,才干了半天活。荀子就有如此深刻的感悟,下午要再接再厉啊。”元和端着一盘无籽西瓜从厨房走出。 “西瓜夏天上市,现在都十月份了,你还买的到?”李婳移开抽纸盒,腾出一个位置。 “大棚种植,四季都有。”元和报出一家连锁水果店的名称,一手拿刀,把一块扇形西瓜的顶端切下,另一手握着叉子把红彤彤的一小块三角西瓜送入解析口中。 甜滋滋,水漾漾,还不用吐籽。解析嘴角微翘,吃得很开心。 见状,元璟拿起剩下的那块残缺西瓜边吃边问:“怎么之前没见你买?” 独自一人解决了大半水果拼盘的荀子言也好奇道:“是啊,怎么中午的水果全是大个切块的,早上的水果都是小巧玲珑的?难道你家不同时间吃水果也有讲究吗?” “讲究可大了。”元和满面春风地说,“平时家里人少,买单个称斤的水果比较划算。若是买个大个的,比如说买个西瓜哈密瓜,一个瓜动不动就八九斤。倘若一次性吃不完,又浪费又不新鲜。” 渐渐被元和养歪的解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以为哥哥是持家有道。 洗耳恭听的其他人:“……” 李婳神色复杂:“所以,今天解析能吃上西瓜,还是沾了我们的光了?” 解析坐在由两个储藏箱搭起来的临时座位上,微微一笑。 元璟实在没眼看,默默地把装着西瓜、哈密瓜、白甜瓜、菠萝的几个盘子往解析面前移去。 解析的下巴淹没在杯杯碗碗中,元和比对了椅子和储物箱的高度,问道:“是不是不够高,要不要再垫两个蒲团?” “好。”解析细嚼慢咽,吃完嘴里黄澄澄的菠萝,乖巧应下。 解析一走,荀子言和李婳便忍不住了。 “抠,太抠了。元和,我真没想到你是一个这么抠的人,简直颠覆了我对你的认知。” “我只能用两个词来形容你。一,只可远观。二,铁公鸡。” 元和置若罔闻,一手夹筷一手拎漏勺,把在滚沸的汤水里漂浮的食材捞进碗里。左手自己,右手解析。绿色健康的金针菇来一些,劲道q弹的手工丸子也不能少,还有鲜嫩非凡的鹌鹑蛋。 …… 元璟在不停地往汤锅里下新食材,荀子言和李婳还在讨伐元和。 解析抱着两张蒲团回来后,看着自己面前满满当当的碗,再看看好朋友和两位客人,疑惑道:“你们为什么不给自己夹一些呢?” 舍己为人的好朋友:“!” 抨击忘我的两位客人:“!” 得意洋洋的元和:“。” 一顿火锅吃得酣畅淋漓。饭后,解析和元和在厨房清洗碗碟,元璟带着李婳二人在客厅铺席子。 “元哥,你们家这空调今天不会是第一次开吧。”李婳戏谑道。 元璟调好温度和风速,放下空调遥控器,往席子上一躺,背对李婳,悠悠地说:“不是。” “你把元和想成什么……” “第一次开了半小时,就在前几天,安装师傅来装空调时试开的。” 荀子言:“……” 你想的一点都没错,是我错了。 我竟然还妄图维护元和!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铁公鸡!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啊。 炎炎夏日,客栈特卖:西瓜。 第72章 相爱相杀 “今天下午我就躺在这了, 谁也别想让我起来。”李婳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高声说道。 元和端着一盆清水放在空调下方,对李婳的话置若罔闻, 不屑一顾。 解析还记着李婳的笑言,担忧地问:“一直躺,那你的作业怎么办呢?” 李婳:“……” 元和嗤笑道:“作业质量太低, 不用写也能考年级第五, 是吧?” 解析诧异地看着李婳。 作茧自缚的李婳急忙补救道:“不不不。” 荀子言补刀:“不要狡辩, 这是供认不讳的事实。” “考一个好成绩和做作业之间又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李婳小声嘀咕道, “只要掌握了考纲里的知识点,有没有完成作业重要吗!” “在学校我也没看你有认真翻书学习知识点。”元和挑眉,“哦——, 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学痞。” “学痞?”元璟和解析满头雾水。 荀子言解释道:“就是看上去吊儿郎当, 没什么正形,行为不太端正。一整天都不怎么学习,但是实际上,学习成绩很好。” 李婳为自己叫屈:“哎, 不要上纲上线啊。我什么时候行为不端正了?” “无论上课下课,永远奋斗在八卦的第一线。各科老师的眼神都往你那瞟了好几回了。” “考试时也不例外, 耳听六方, 眼观八路。你是想和监考老师抢饭碗吗?” 火眼金睛的元璟:“如此说来, 你们两个上课考试也没有多认真。” 荀子言元和:“……” “不, 我的情况和元和不一样。”荀子言使出杀手锏, “我妈是我们班班主任, 无论学校家里, 我的生活全天候暴露在她的视野之内, 我可能不认真吗!” 荀子言的说辞极有说服力, 获得隔岸观火的第三资格位。 李婳和元和开始互曝猛料,相爱相杀。 “你踩点进教室,还考场早退。” “只要是附带参考答案的课后作业,你有百分之八十的题量都是抄答案的。” “你听说数物化生四科竞赛中,筹备生物竞赛要练手的题库是最少的,所以你才选的生物。” “你知道参加竞赛要额外占用时间补课,所以你不想加入实验班。” “你为了应付语文老师对你的特殊关照,特意学了一手狂草来敷衍。” “几科老师轮番来劝你,你不肯,你还找了一个伪音朋友伪装家长和老师电话沟通。” “……” 火力越来越强,波及范围越来越大。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三人在一旁坐壁上观。 荀子言摇头扼腕:成也了解,败也了解。当一个了解你的朋友成为你的对手之后,会是一番怎样的恶战。血的教训哪!这就是血的教训。要引以为诫。 元璟:阻止元和学习进步的原因,是因为懒?! 读高中可以光明正大地不做作业! 读高中可以答完试卷后提前离场! 读高中可以在语文作业上写狂草! …… 获取了一大堆新知识的解析:哇!我也想读高中。 解析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新手家长——元璟后知后觉,发现不对:为什么解析两眼放光,一脸求知欲? 这些可不能学啊,这都是反面教材! 元璟急忙踩刹车喊停:“正常的高中生活不是这样的,这只是个例。” 元和也与李婳偃旗息鼓,暂时握手言和,一并亡羊补牢。 李婳语速飞快,匆匆解释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虽然作业做的不多,但学校布置的作业我全部看过,全都是有选择性地完成。通常比较基础的,百分百确定自己已经会写的,我才忽略,并不是真的不写作业。” “我的学习进度会比学校的教学进度更快一些,所以上课也是有选择性地听讲,并不是真的在开小差。环境嘈杂时,我的专注力会稍差一些,所以我都是在夜深人静或一人独处时学习的。那时我的效率更好,学习起来事半功倍。” 元和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天赋再好的运动员也需要教练。学会书本上的知识后一定要通过作业和考试来查缺补漏,精准掌握学习情况。” 荀子言不放过任何一个兄弟,二次补刀:“此条解释也适用于你的语文吗?” 元璟:“他的语文怎么了?” 现场又变成了李婳和荀子言对元和的二次讨伐。 “作文离题。” “考试分数不过百。” “次次考试,我们班语文倒一的宝座非他莫属。” 第81章 “课外文言文和古诗鉴赏全靠蒙。” “……” 面对铁一般的事实,元和仿佛犯下滔天大罪的千古罪人,渐渐地越移越远,直至身体的接触面由软硬适中的席子变成冷冰冰的地板。 他再一次体会到被全体人员抛弃的无助。 那条横亘在他和其他四位优秀选手之间的鸿沟,叫做语文。 幸灾乐祸不够,李婳还想落井下石。 他翻出书包,找出一份语文卷子,语气沉重:“元哥,高考争分,那就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们班语文的平均分向来都是一百二以上,你看看,元和的分数和平均分的差距!” 荀子言扔出一个重磅炸弹,再三补刀:“国庆前我们学校进行了第一次月考,成绩已经出来了。元和理综满分,数学148,英语149,历政地每科都在九十分以上。不看语文,他的成绩是班级第二。把语文算进去,他的成绩是班级倒五。” 李婳也不怕危言耸听:“我们班是理科重点班,一共有三十人。常规来说,年段前十五名都在我们班里。至于班级倒五,那就……” 荀子言给元和留了点面子,含糊其辞道:“差不多在中游。” 常年霸占年级第一宝座的元璟:这是我弟弟?我弟弟就考这么一点儿分? 条件不够,无法形成既定因果关系,算出答案。 解析问道:“高二有多少学生?” “文理均有六百。”李婳脱口而出。 元璟不可思议地看向元和:“第二和三百,你的语文成绩真是优秀啊!” 元和不敢听不懂大哥的反讽,讨饶地笑笑,预备脚底抹油:“人无完人。偏科嘛,小缺点,不要如此较真。说了这么多话,吹了这么久的空调,你们是不是渴了?需不需要补充点水分?我去给你们拿一些水果怎么样?” “用不着,你给我坐下。”元璟站起来,像老鹰捉小鸡似的轻易提住元和的上衣后领,把李婳奉献出的语文卷子拍在他面前,“给你两个小时,把这张卷子给我做完。要求认真审题,详细作答,卷面整洁,字迹清晰。两个小时后我来检查,给你评分。” 元和努力反抗道:“这是李婳的国庆作业,我做了他做什么?不能为了自己,牺牲他人利益,这是不道德的。” 元璟反问:“那你的卷子呢?” 荀子言釜底抽薪:“元和从来不带语文作业回家,高一回寝时也是这样,文综三科的作业也不带,都是第二天一早去教室补的,一手不羁的狂草。” 李婳不逞多让:“元哥,你不用担心,我是住校生。我可以去元和的座位上找试卷。明晚有三节晚自习,做一张语文卷子绰绰有余。” 正如荀子言所说,的确没带语文作业回家的元和:“……” 我为什么要请这两个损友来家里做客? 元和蔫了,元璟一看,就知道这两位同学说的情况与事实八九不离十。 “就在这写,我给你计时。”元璟一锤定音。 李婳殷勤地贡献出配套答题卡和考试专用笔,朝元和挤眉弄眼:“这可是你的吩咐。” 元和气急:“我吩咐你带语文卷子给我做?你就是带一套理综卷也比带语文好。” 李婳乐不可支:“工具,工具,我带的不就是学习工具吗?” 原本,元和想的是让他们自备午饭。后来,元和想让他们自备锄头。 而现在,这样的真实想法,善于审时度势的元和是万万不会说出口的。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世事艰辛哪! 元和哀叹着,默默地拿着纸笔在餐桌前坐下。 过了一会儿,三个青年又把元和团团围住。 元璟一把掀开元和的卷子,元和大喜:“不用写了?” 元璟敲了他一个爆栗:“搬过去写。” 搬过去?搬哪去? 答案很快揭晓,搬到解析面前去。 “不用了吧。”元和还妄想维续自己在解析心目中的形象。 “哥哥的形象是给妹妹做一个好榜样。”元璟把一杯水放在桌上。 实在是解析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元和,而席子与餐厅的距离又隔得远,几个没有育儿经验的青年生怕她把纤细的脖子拗折。 俗语说,山不过来,我就去山。几个青年一致决定,这个“我”,指的是元和。 结果,绞尽脑汁写着语文试卷的元和收到了来自四位亲朋好友的凝视,其惨状堪比公开,处,刑。 他突然发现比写语文卷子还要艰难的情况是在亲哥亲妹和两位好友全神贯注的监督下写语文试卷。 元和一声大气也不敢出,在二十二摄氏度的室温下,后背冷汗直流。 两个小时,怎么这么长啊!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啊。 感谢几位看官的评论,多多益善哪! 第73章 优秀 元和花了二十分钟把会填的全都填上, 又用了四十分钟来胡编乱造。规定在两个小时内作答的语文卷子,满打满算他也只写了一个小时。 “哥,你改吧。”实在是熬不下去, 元和生无可恋地把卷子递给元璟。 常年累月培养出的优秀习惯不是那么好改变的,元璟捧着卷子,一目十行, 匆匆略过, 下笔如飞。 天然播报员李婳欢快地说个不停:“第一题, 语言文字运用, 满分十二,得九分;第二题,文言文阅读, 满分二十, 得十二分;第三题,古诗词鉴赏,满分十一,得六分……” 几人都是心算的好手, 李婳刚报完最后一题的作文分数,他们便立刻算出元和的总分。与此同时, 同是心算好手·答题人·元和蹑手蹑脚, 试图逃离悲剧现场。 一身低气压的元璟:“站住!八十六分的成绩, 你是怎么考出来的?” 元和低眉顺眼, 小声嘟囔:“成绩是你改的, 你问我?” “你过来。”元璟面无表情, 食指屈起, 叩了叩摊在桌面上的那份语文试卷第一页的右上角上的鲜红总分。 元和一步三挪, 慢腾腾地在元璟身边坐下。 “哥哥今天考的很差吗?”迄今为止只参加过一次考试, 高中常识全靠荀子言和李婳科普的解析一脸茫然。 “一般差吧。”李婳顶着元和磨刀霍霍的目光,勉强补救道,“一百五对半劈是七十五,起码元和考过了一半的分数。” 不怕死的荀子言再再再次补刀道:“在一百五十分制的考卷里,九十分为及格线。” 两人的话太过迂回,大致了解到元和的确发挥不佳的解析直捣黄龙,干脆利落地问道:“那这次语文考试你们班不及格的有几个?” 这时就显出当妈的做自己班主任的好处了,提前看过成绩表的荀子言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一个。” “你的反应也太快了吧。”李婳斜眼瞅着荀子言,疯狂暗示。 荀子言无奈摊手,和李婳交头接耳:“我也没办法,又不是我记性好。你也知道,咱们班语文考试不及格的向来只有元和一个人。” “那你的说词也应该委婉些,要给元和营造出一种我们不得已,是为了不欺骗解析,为了给解析解答疑惑,所以只能暴露成绩的假象。” “……” 虽然李婳二人交谈的声音极小,几乎细若蚊蝇。奈何他们只记得降低音量,却忘了站的离解析远一些。 听到全部对话的解析:看来哥哥真的考的很差。 遇事不决就看书的解析默默地拿出kindle,在搜索框里输入:高中语文。 随即,一大堆花里胡哨的封面和一长串的书名在搜索框下列示。 ——《高中语文总复习》 ——《高中生议论文大全》 …… 解析随手一点,发现了一些公众号文章的推销和置顶的五星书评。 ——那些你本可以绕过的弯路(高中语文) ——陪读三年,让你的孩子实现从全班倒一到高考状元的逆袭秘诀 …… 全班倒一?哥哥也是全班倒一。 解析不停搜寻的视线在页面上停驻片刻,然后点开了那篇陪读三年的公众号文章。 另一位为元和操心的,此时已经火冒三丈。 元璟自认自己还是有耐心,有恒心,有毅力的,没想到他只给元和分析了整份试卷的三分之二的题量,所有的耐心恒心与毅力便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语言文字运用,你纯凭感觉。文言文阅读,古诗词鉴赏,古诗文默写。课外的你不会,课内的你也不会,不是丢三落四就是混淆词意。还有现代文阅读,六分的题目你就答了一个要点,按点得分按点得分,你以为语文的一个要点就能值六分吗!” 元和为自己狡辩:“哥,语感也是语文学习的一部分。课外拓展我不会,这情有可原哪。中华上下五千年,那么多篇古诗文,我就是把自己累死我也不可能全部看完。至于阅读,整篇文章的中心思想不是只有一个吗,那我回答一个要点有什么不对!” 第82章 元璟一掌拍在桌子上,试卷倏地翻了一个面,露出元和只写了四百字左右的作文。 四百字? 四百字! 作文要求可是不少于八百字哪! 元和鼓掌道:“哥,你真厉害。你要是去找小学生玩‘拍卡牌’,一定能大杀四方。” 已经认清并习惯了元和巧言善辩的本质的李婳和荀子言生怕元璟被元和气出个好歹,急忙上前接手。 “元哥,别生气,气大伤身。” “就是,元和已经没救了,根本不能指望和他好好说话。”荀子言端着一杯温水从厨房走出来,火上浇油道,“为今之计,不如你请他吃几顿竹笋炒肉,说不定还能板板正。” 元和作势要踹,荀子言急忙把刚放下的水杯又端起来,连连摆手,指着水杯示意道:“这可是陶瓷,会碎的。” 元和铁了心要给荀子言一个教训:“没必要,你的存在当然要比一个陶瓷杯的价值更重要。” 荀子言:“……” 谁能来救我一命?快来人哪! 逃蹿过程中,荀子言的大脑思维飞速转动。 ——李婳?算了,在元和眼里他和我是一丘之貉。 ——元璟?万一真气出个好歹来怎么办?然后暴起把元和痛揍一顿。这样今天是能平平安安、完完整整地从元和家里走出去,明天估计只能转学了。 ——那就只剩下……解析。若是找来解析,那情形便会两极分化。 往左,解析解救他于水火之中,并能在元和面前安然无恙,全身而退。 往右,解析依旧能将他从眼下的困局中解救出来,依然能在元和面前毫发无损。但是他自己就不好说了。万一元和这个妹控,嫉妒于自己能把解析拉入同一阵营,然后在学校里对自己实施打击报复怎么办? 荀子言晃了一圈,最终还是决定搬来解析当救兵。因为……元和实在是太能跑了。而且这是元和的家,打地形战他完全没有优势。 虽然元和的家既大且空,基本上能够一览无余,但荀子言自动忽略了这一点。 他四处搜寻,终于在楼梯找到了解析。 解析坐在最后一层的台阶上,臀部下垫着一张圆形的蒲团。她的面前是两个储物箱搭成的临时书桌,箱面上放着一部kindle,解析正全神贯注地投入在书籍的海洋。 荀子言一溜烟跑到解析身旁,三两下蹿上楼梯,站在解析身后,扶着楼梯扶手,一边喘气一边朝元和抱拳:“不行了。好汉,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 元和来势汹汹,刻意站的离解析远了些,与躲在解析身后的荀子言呈斜线角度对峙。 “你给我下来。” “不必了吧。” “你见过有人道歉时把姿态放在这么高的位置吗?” “身虽高,心却低。这样更能彰显我的诚意。” 元和不屑于对荀子言仰视,他眼尾上挑,语气充满了胁迫,洁白的牙齿上下一碰,阴恻恻地冒出一句:“行,明天我就向老师申请把你丢到讲台边上坐着,让你居讲台之高。” “哥哥,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这句话出自范仲淹的《岳阳楼记》。”解析合上kindle,一脸严肃,正儿八经地纠正元和的不良例句。 “哥哥,《岳阳楼记》似乎是高考必背古诗词,主要考察古诗文默写,你会背吗?” “哥哥,你知道……” 被解析一连串的问题整懵了的元和:“……” 荀子言在心里暗笑:哈哈哈哈哈! 解析的火力太强,元和招架不住,同时疑惑地反问:“我们学校还没教《岳阳楼记》吧?” 被吸引而来的众人表示:我们就静静地看着你瞎编,看你能编出什么花儿来。 李婳:你编,你再编。初中的课外扩展明明就有这一篇。 元璟:我小学就看过。 荀子言:上幼儿园之前我天天听,早就会背了。 三人眼神交流一番,对元和怒目而视。 命中注定被讨伐的元和:“解析,妹啊,我和他们的情况不一样。你听我解释。” 解析乖巧点头,水汪汪的眼睛凝视着元和:“哥哥,你说。” 想要一笔带过的元和:怎么不按套路走呢? 元和开始忽悠:“你看啊,你也听到李婳刚才说了,他的学习进度会比学校的教学进度更快一些,所以他提前背过学校还没教的知识,这是很正常的。你的好朋友元璟呢,他从小博览群书,《史记》和《资治通鉴》兴许都背过,区区一篇《岳阳楼记》那就更不在话下了。至于荀子言,他家是书香门第,以诗书传家。他的长辈几乎都是老师,他从小在教学相长的氛围里长大,耳濡目染,读过《岳阳楼记》也不足为奇。” 不得不说,元和对元璟等三人的了解还是十分深刻的,随口一说,和事实真相也八九不离十。 三人:竟然还真被他圆过去了,失策失策。 元和:我真优秀。 解析抬眼左看右看,看不懂他们在打什么眉眼官司。 她眨了眨眼,疑惑道:“可是,哥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为什么和他们不一样?” 元和:“……” 因为我没有你优秀。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文名杜纂,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之前不知道,所以未曾在有所引用的章节文末标明出处。 做法很不妥当,以后会注意。 花了一些时间,重新看过,以下是从一章到七十二章整理出的补充。 各位看官若是发现不妥之处,希望能在评论里及时告知,谢谢。 2020.7.14 【百度名词解释+定义】 8章,生物知识 32章,人面桃花(指的是定义,不是与情节相关的解释。) 58章,数学名言 64章,高斯定理,高斯算法 65章,决策疲劳(指的是定义,不是与情节相关的分析。) 【自己有所了解的基础+百度定义】 8章,凸透镜的实验原理(学过) 64章,记忆宫殿(这个故事我原本就知道,好像是看哪个科普视频知道的,但还是标注一下) 【歌词】 14章,27章,57章 【其他引用。下文涉及皆是在生活经验中得到的灵感,并在《学霸他妹是学神》一书中引用。如有不妥,请及时告知。】 14章,电视剧台词(我看过一部医疗剧后对其中的几句对话印象格外深刻,凭记忆于此章节引用,特此注明。) 26章,佛字和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的解释(解释来源于林清玄的某篇散文,读过并记下,此解释被我凭记忆于此章节引用,特此注明。)(除了字句解释是我引用的,其他,例如情节的思考和思维发散的分析,都是我自己的。) 44章,啤酒广告语 34章,花仙子(名称是我随手打的,发现真的有一部动画片的片名叫《花仙子》。我没看过那部动画片,纯属巧合。) (换个名称不影响阅读,就是我还没想到要换什么。) (不换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如果有关系,请一定一定要和我说哪,谢谢!) 【对在客栈留下足迹的各位看官的感谢】 【和客栈君的手动表扬】 看文时又看了一遍评论,真是太高兴啦。 感谢一直陪伴的叶落,沐沐,lu,沈,沫……看官。 感谢最近活跃的竺,幸福……看官。 感谢曾经活跃的七月,睡不着觉……看官。 感谢那些一闪而过,还不眼熟的看官。 …… (⊙o⊙)… 没了。 有些凄凉的客栈评论区将持续为您报道。 预告:下一篇长篇作话估计是在本文完结。 第74章 学习交流会 脑回路极其优秀的解析用别具一格的切入点为几人打开了新视野。 是啊, 为什么? 从小荣获“别人家孩子”称号的两位好友:俗语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们怎么会和元和这种学习态度如此不端正的人做兄弟呢?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相信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的元璟:看来是不能指望元和树大自直了。 始终秉承主见的元和一语道破:“因为我出淤泥而不染, 濯清涟而不妖。” 沉思的几人纷纷侧目而视:到底谁才是污泥? 元和忙着把解析脸颊两边有些零散的碎发掺上亮丽的发绳编成几绺细细的小辫,对元璟几人的控诉视而不见。 荀子言和李婳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新奇地围在元和身边,看他的指尖有条不紊地在解析的黑发间穿梭, 不一会儿便编好一条松弛有度、流畅平整的麻花小辫。 对这个场景习以为常的元璟看着乖乖侧头的解析, 突然想到:不对啊, 元和对自己的学习都没点数, 那由他全权教导的解析…… 第83章 虽然解析有自主的学习意识,但每日朝夕相处,万一她被元和带歪了怎么办? 元璟又想到解析从小受琴棋书画和名家大作的熏陶, 可她却对数学。 想学数学, 也许是小孩子一时心血来潮,不过解析的言行常常显露出不符合年纪的沉着与冷静。谁知道她会不会从一而终,将数学视为自己的毕生事业呢? 这下可好,好好的一个文科苗子, 半路扦插结出了理科果子。 理综正一语文倒一的元和就是她的前车之鉴哪! 可偏偏这一弟一妹都有主见,任重道远的元璟头疼地捂着额角, 后背的薄汗簌簌直流。 李婳一抹鼻尖, 把指腹上的汗珠展示给元和看:“你敢不敢把空调温度再调高点?” 即将完工的元和一脸不明所以:“我没调。” 荀子言回过神来, 轻咳两声, 直起身来, 将撑在餐桌上的手收回, 揉了揉被空调遥控器硌的发红的掌心, 心虚地把空调温度恢复原样。 “下午我们什么安排?”荀子言面不改色, 淡定地转移话题。 李婳连忙叫唤道:“事先声明啊, 我要在阴凉区劳作。” “阴凉的地方总共就那么大,早上都打理的差不多了,你要劳作什么?” “这就需要我们耐心等待了。太阳总会慢慢西移的。只要我们有足够的耐心,就一定可以等到尚未开荒的阴凉区。” 李婳拍拍胸脯,壮志凌云地说:“元和,你放心。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随遇而安。虽然只扛了几个小时的锄头,但我已经可以完美适应我的新身份了。” “什么身份?”荀子言好奇地问道。 “农民,勤勤恳恳用汗水浇灌土地的农民。”李婳一脸憧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顺应自然,通晓天时,会用农具,会锄草,会开水渠,会耕种庄稼……啊!真是太厉害了。” 荀子言了然道:“对,春种秋收,农民多么擅长等待啊。” 李婳连连点头,赞同道:“没错没错,渴望成为农民的我有充足的耐心,我一定会等到太阳下山之后再去后院的。” “我也是,”荀子言是绑在绳上的另一个蚂蚱,自然不会给李婳拆台,“元和,你放心。夕阳西下之后,夜幕降临之前,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我们决心将我们的热情和汗水洒遍后院的土地。别客气,谁让我们是好兄弟呢。” 天黑的越来越早了,十月份的傍晚哪来的什么漫长时光?还洒遍后院的土地!绕着后院走几圈时间就差不多了。 哼,贯会花言巧语! 元和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解析往返几次,将一杯又一杯的温水放在托盘里端到客厅,又把几个储物椅从玄关处推到席子附近,把陶瓷杯和玻璃杯分门别类地放在储物椅上,供众人随手取放。 “谢谢析析。”李婳言笑晏晏,朝解析眨了眨眼,“你也同意我们晚些时候再去后院,对吧?” 温声细语闯入耳里,这是解析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唤她的名字。她眼波流转,唇角带笑,温柔的语调在悠闲的午间静静流淌:“同意。” 李婳得意地挑眉,未等他喜形于色,解析又补上一句。 “荀子言可以,你不能。” 不是不行,也不是不许,而是不能。 不能,不是没有能力,也不是有客观阻力,是某些主观原因暂时使之不被允许。 横亘在李婳面前的人为因素,是解析所说的话语。 脸色衰败的李婳问道:“为什么呢?” 荀子言也想不通:“是啊,为什么他不能去干活?” 吃火锅时,为了更方便大快朵颐,李婳往墙角扔了一张蒲团,又把书包扔到蒲团上。 解析一骨碌从席子上站起,把载着书包的蒲团拖到李婳面前,示意道:“你还有作业。你不是说你的国庆作业一字未写吗,假期明天就结束了。你的当务之急是作业,不是劳作。” 荀子言在一旁热烈鼓掌:“没错,解析,你说的对。” 李婳一脸生无可恋:早知道解析会对“作业”念念不忘,我……唉! 幸灾乐祸的元和:哈哈,让你坑我。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忧心忡忡的元璟:当务之急,也不是耕种后院的土地,而是看苗子有没有长歪。 解析一脸诚挚地提出建议:“你要先睡个午觉,还是想现在开始?如果你觉得一楼的环境不能使你专注,你可以在二楼的书房做作业。” 李婳苦兮兮地咽下早知下午何必早上的苦果:“我先睡一会儿好了。午间小憩有助于恢复精力,使我的学习状态更好,效率更高。” 深知其秉性的两位好友:呵呵,你就是想拖延。 解析点点头,把蒲团拖回墙角,又问:“你需要枕头吗?” 虽然只是寥寥几句,元和却发现解析对李婳格外关心照顾,他把将要成为李婳的田螺妹妹拦下:“你自己中午都还没睡呢。去休息吧,好不好?哥哥会照顾他们的。” 解析乖巧点头,揉了揉眼睛,小手刚从泛红的眼周放下,骤然想起元和的嘱咐,手指搭在半躺在席子上的元和的手臂上,抿嘴轻声说道:“哥哥,我忘记了。” “没关系,我们慢慢改。”解析揉眼睛,说明她犯困了。 小孩子的睡意总是来的很快,元和轻声细语地哄着解析,把她带到二楼,给她用温热的毛巾擦脸擦手,帮她拾掇好薄被,又仔细地放下窗帘遮挡日光,最后悄悄掩门下楼。 不过是哄解析睡个午觉的工夫,转眼间,一楼大厅的席子上躺倒了一群人。 睡意仿佛会蔓延似的。将错就错的李婳,闭目小憩的荀子言,静静等待的元璟,在后院劳作了一上午的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在舒适的冷风下,一个接一个地进入梦乡。 元和拿起遥控器,把空调的温度稍稍调高了两度,在并排躺倒的三人附近找了一个位置,侧身睡去。 再度醒来时,发现元璟三人簇拥着解析,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李婳在讲他的过去:“小时候家人工作繁忙,没空带我,我常常流返于各家亲戚。我是家中年纪最小的一辈,走在求学之路上的哥哥姐姐没有很多时间陪我玩。有一些年纪更大的,也不屑于和我玩那些在他们看来十分幼稚的游戏。但是一个人呆着实在太无聊了,于是他们每次学习时我都搬个椅子在旁边坐着,看着听着,有一些知识就学会了。” “后来呢,婳婳?”解析认真聆听道。 李婳得意地笑着:“后来啊,我也上学了。然后我发现老师上课讲的知识都是我听过的。第一次考试,我是班里唯一的双百分。我的家人很惊讶,我也尝到了提前学习的乐趣。而且越往后学,越发现用高年级的学习思路能够更轻易地解决低年级的问题。” 自从李婳发现了这个捷径,情况便一发不可收拾。他开始通读考纲,从哥哥姐姐们那里要来更高年级的知识点,寻找其中的联系,归纳规律,学会了举一反三。 一路学霸李婳总结道:“我喜欢用‘二八定律’,我会花大量时间去浏览题目,研究解题思路,在我的笔记本上总结规律。然后用很少的时间去做题,得到能力范围内最高的分数。” 荀子言的情况则不尽然,他家风浓厚,从小奠定了浓厚的学习氛围。他广泛阅读,涉猎各种知识,不断地填充知识架构,比大多数的同龄人拥有更夯实的基础。 而书香门第培养出的优秀的学习习惯和周围环境对他潜移默化的影响,使荀子言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与之同化。 端方君子荀子言言简意赅,蹦出一句八字真言:“稳扎稳打,融会贯通。” 元和:怎么一觉醒来,午休就成了学习交流会。还有,婳婳又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午睡,梦见许多评论从天而降,一直在不停地回复评论,却总是回复不完。 醒来…… 果然是梦。 第75章 保送 元璟:当然是怕你把解析带歪, 先旁敲侧击,再向她宣传一些正儿八经的学习策略。 解析眉眼带笑,声音轻快:“婳婳说他以叠词称呼我, 我应当礼尚往来,这样更显亲近。” 见元和一脸表情微妙,荀子言憋笑:“不过是个称呼, 名字都只是各人的代号, 换一个称呼也没什么大不了。” 元和找借口安慰自己:没事, 妹妹这个称呼是唯一的, 只有我这么称呼她才是名正言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话唠和八卦的属性,李婳走哪都不扔。 好奇心极强的李婳对元璟刨根问底:“元哥, 你在哪儿读书?” “ 南省。”元璟报出高中所在地。 南省是高考大省, 人口众多。尤其是赫赫有名的南省第一中学,试题层出不穷,出卷人又喜欢花样翻新,总出一些难度大的压轴题。各个学生争分夺秒, 竞争环境堪称恶劣。 第84章 有时会买来南省一中试卷集钻研的李婳:佩服佩服,高压出狠人。怪不得元璟改卷速度这么快, 眼睛一扫就得出答案, 原来都是练出来的。 “元哥, 你学的累不累?”李婳送上迟到的慰问。 “还行。” 把元璟想象成悲惨小白菜的李婳:这一定是有苦不能言的托词。 荀子言疑惑道:“元哥, 南省也放假这么久啊?” 元璟隐瞒部分信息, 含糊其辞:“高考保送, 我在休假。”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振奋人心了。 在竞争压力这么大的省份, 竟然还能保送, 优哉游哉地休假一年! 李婳一跃而起, 激动地问:“元哥,你怎么学的?” 元璟思前想后,斟酌着说道:“良好的学习能力和良好的智商。” 智商这东西,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而且强求也强求不来,津津有味的荀子言和心潮澎湃的李婳自动放弃后者。 除非是在凤毛麟角的高度,天赋才显得鹤立鸡群。 而在普通人的学习生涯中,无论是歪打正着自学成才的李婳,还是耳濡目染近朱者赤的荀子言,都更信奉学习方法和学习效率在学习中占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眼瞅着两位眼底放光的好友渐渐沦为元璟的忠实听众,元和默默地把解析领走,培养二人独处的深情厚谊的同时顺带亨饪晚餐。 “元桌儿,你真的不需要我们留下来锄草吗?”荀子言再一次压下元和的筷子。 元和看着满桌可望不可及的菜肴,皮笑肉不笑,一字一字厉声说道:“你,赶,紧,离,开,我,的,视,线。” 元璟骤然拍了一下元和的后背。 元和委屈道:“哥。” “把背挺直,坐要有坐相。” 坐有坐相,吃有吃相的解析说道:“谢谢你们早上的帮忙,天晚了,早点回家。” 元璟附和道:“太晚了回去也不安全。你们住的远吗?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去?” 李婳埋头苦吃,脸颊鼓鼓,把头摇的像个大人手中逗趣孩童的拨浪鼓。 荀子言婉言谢绝:“不远,饭后消食,走走就到了。” 把客人送走后,元璟把留影纪念的相机和新买的三脚架放回原处,碰见独自一人在厨房擦拭水池的解析,诧异道:“元和呢?” 解析指了指后窗,看着在后院挥着锄头的元和,元璟哑然失笑。 深重的乌蓝慢慢从远处的天边渗来,夕阳隐落的山坳处还留有余白,浓妆淡抹的傍晚,天空呈现出一种绮丽的相宜之色。 元璟跟在元和身后,把被元和从土里锄落的一堆七零八落的野草用爪篱扒进空荡荡的簸箕。 “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朋友的意见,买一部锄草机?” 元和头也不回,把零散稀疏的野草往旁边一勾,拄着锄头,松了松手臂的筋骨,不以为然道:“锄草机是用来平整草坪的,我这地是拿来种菜的,不把地底下的野草根茎翻出来,就是买十台锄草机也没用。” 元璟对一毛不拔的元和刮目相看:看来元和的斤斤计较还是参照事实基础的。 “全部的地都拿来种菜?”看元和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元璟大感不妙。 过几天元和和解析都去上学了,那这一百多平的菜地不都是自己来侍候吗! “怎么可能。”元和不改省事本色,对整个后院的土地指手画脚,“从这到那,是种菜的地。再过去,我打算种几棵树,最好是不生虫的。” “樟树?” “这个不错。樟树自带驱虫香味,还能做家具和箱子。解析就有几个樟木箱子,样式简洁,十分耐用。不过,这种木材是不是一般都长的比较慢?” 元和打了个响指,盘算道:“其实果树才是我的第一选择。占地不大,又能结果。种点木瓜,再来点石榴,石榴花盛开时,是一簇又一簇的红,也很好看。荔枝和龙眼都不错,还有枇杷、杨梅……” “说归说,手别停。再这样磨蹭下去,天都黑了。”元璟抬头打量着四周围墙上的小灯球,个个小巧玲珑,以及……暗淡。 他打趣道:“难不成你要点灯熬油深夜赶工,你舍得花这么多电费吗?” “哥,你不心疼我。”元和痛心疾首地跺跺脚,把鞋面上的土粒震落,挥起锄头接着干活。 元璟哭笑不得:“我的手脚不是也一刻未停。” “唉!”元和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下午你还和荀子言他们一起讨伐我,我的心拔凉拔凉的,都快碎了。” “还说呢,你的成绩两,极,分,化,这么严重,你不解释一下?”元和主动撞上,枪,口,元璟抓住时机,咬着语文话题不放。 “解释什么?哦,语文啊,这事我们班主任说她稍后会和你详谈,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总得给老师留一点发挥的空间。” 元璟哭笑不得:“还贫,嗯?你不先和我解释清楚,等你的班主任来找我谈话时,我该站哪边?” “帮理不帮亲,帮亲不帮理,你想站哪边站哪边。” “我想站在你这边,你也得有理啊。” “我比你讲理多了。”元和想起元璟那张难撬的河蚌嘴,依旧忿忿不平。 元璟亦步亦趋地跟在元和身后拾野草:“你的道理也不是全部都对。” 元和坦然地承认:“是啊,所以,我的一生也不是全部都对。” 元和油盐不进,元璟以身做饵,强调道:“可是你将你自己都不明白对错的道理应诸在我身上,这也算是影响了我的人生轨迹。” “我好像没对你说过几句大道理吧?”元和回头,似笑非笑,“哥,你别忘了,还是我煞费苦心想找你谈人生谈理想呢。” 每每说到这件事,元璟都自觉理亏。 他放下簸箕走到元和身边:“但是后来我愿意开口,不是因为你讲的那些话,而是因为讲那些话的人是你,是元和,是我的弟弟。说实话,你觉得我那些胡思乱想的心思没什么大不了,我却觉得这些坎很难过。元和,哥给你讲个道理——不要蔑视他人的痛苦,无论你是否感同身受。” 下一把土,元和迟迟没有挥下锄头。 天暗下来了,一轮圆月携裹着乌云慢悠悠地在天空中游荡。 暗淡的月光下,元和把锄头一扔,脱下手套,席地而坐,抹了一把脸,扭头望着高高在上的元璟,低声道:“哥,你错了。” 元璟也一屁股在元和身边坐下:“道理错了?” “道理没错,人错了。”元和面容平静,声音低沉,“你错在不该和我讲这个道理。哥,我走在你前面。这些道理,我都懂。” “你懂什么?”元璟在心底悠悠叹气,真要懂,就不会把学习不当回事儿,也不会不把未来当回事儿。 有些道理,现在不懂,以后明白就迟了。 “我爸让我回来读书,那年七月,我回来了。时隔六年,我爸还在忙着他的生意,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回来二十天,我连他的人影都没见着。” 不知道为什么,元和突然开始回忆往事,元璟也不打断,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 “在外面的时候,每天都有不同的经历。回到家,家里就我一个人,还有卡里的一堆钱,和公司的秘书从家政中心请来的阿姨。我闲着没事,找了些事情来打发时间。天天倒立,做俯卧撑,冲凉水澡,写字……后来还玩了一款游戏《x》,开始过上昼夜颠倒的生活。” “我爸一句话都没说,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 元和轻轻一笑:“哥,你家庭美满,你和伯父的父子关系与我家的不一样。也许你无法感同身受,但你也不会觉得我的想法不重要。” 元璟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那段困顿的路,我走的比你早。人生似乎处处都是坦途,又似乎无路可走,这段经历和几日前的你很像吧。可我经历过这一切,为什么我对你的态度,会让你以为我不把你的痛苦当回事呢?” 元和感叹道:“这还真不是误解。哥,你对我的直觉也很灵敏。” 不知道元和到底想说什么·抓心挠肺的元璟:“废话!你也不看看你在我心里占了多大的地!” 元和笑着,随手拽起一棵野草,抓着草叶把根茎上的土甩落:“估计有后院这么大吧。”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客官,看文愉快。 借客官吉言,感谢评论的客官。 看文的这条路,再走久一点,好不好? 一更。 第76章 克星 晚风徐徐, 一颗星星从北面的天边遥遥升起,在星星点点的繁星中闪闪发亮。 元和一手抱膝,一手指着北极星, 笑容清朗:“你看。” 元璟顺着元和的姿势看去,仰躺在地,悠闲地弯起嘴角:“田园好时光。” 下一秒, 元和话风一转, 听在元璟耳里十分欠揍。 第85章 “看我, 不是看星星。” “星星比你的手好看。” 元和的胳膊肘往后一支, 半躺在地,语气随意:“心迷路时,找北极星是没用的。” “找你有用?”元璟嗤笑, “听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主题是什么, 云里雾里的。” “你不能总是抱着目的去做事,有句话叫偷得浮生半日闲,你就不能让你的大脑休息一会!”元和抱怨道。 土地尚有白日曝晒的余温,躺的久了, 元和有些受不住。 身侧的元璟老神在在地仰躺在地,闭着双眼, 呼吸均匀。 “哥?你睡着了?” “没有, 我在偷得浮生半日闲。”元璟现学现卖。 “还有一句话——‘百尔所思, 不如我所之。’沉迷游戏后, 我浑浑噩噩地过了半个月。一天, 打游戏打到半夜, 我冲了一个凉水澡, 把自己洗发烧了。打完点滴, 坐公交车从医院回家时, 受药物影响,总是想睡,又怕睡过站,打起精神观察周边事物转移注意力。” “正赶上学生放假的高峰,一车的乘客几乎都穿着蓝白两色的校服,各个都在谈论刚考完的考试。有几个说考到参考书里的原题,顿时整辆车都沸腾了,一窝蜂似的吵吵嚷嚷。那时候我的脑子也不清醒,稀里糊涂地就记住了那本参考书的书名。” “下车后还要走两公里,我的脑子跟一团浆糊一样,也忘了去路边拦车。走的渴得很,在书报亭买了一瓶水,看见那本参考书,鬼使神差地买了回来。那本书封面上就印刷这句话,突然间,我就顿悟了。” 元璟不知何时已经侧过身背对着元和,他的眼角泛出点点泪花,打了个哈欠,如释重负地说道:“终于顿悟了。我还以为你在给我讲睡前故事,我都快睡着了。” “严肃点,哥,这就是你获取知识的态度吗?”元和握住元璟的肩头,把他的身体掰过来。 “我获取知识的过程,通常都比较高效。”元璟揉了揉元和的头发,“行行行,你慢慢说,按你的节奏来,你都悟出什么了?” “悟出这句话啊——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多余的时间是堕落的温床,我之所以成天没事干,就是因为我还没把我的身份从行者转换成学生。学生多忙啊,任务多重啊,更何况我还缺席了六年的小学义务教育,我怎么跟得上学校的进度呢!那个时候,距离开学只有二十天了。当晚回家我就把游戏卸了,第二天我在书店混了一天,买了一堆卷子回家做。从此,再也没有胡思乱想和到处闲逛的多余时间。” 元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真是为你的语文感到担忧。” “你怎么又扯到语文了?”元和无奈。 “‘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出自《载驰》,意思是考虑上百次,不如亲自做一次。这句话和你上述的其他话有什么关联吗?” “有啊,”元和理所当然地点头,“每天想一百遍我爸今天会不会回来,我爸的公司今天会不会倒闭,不如我去做一道题。我花了五百天,争分夺秒,把市面上所有的初中题库刷了一遍,不知不觉心情就好了,整个人散发着积极向上的正能量,我觉得我亮的都可以去灯泡厂质检。” 看着理解能力南辕北辙到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元和,无奈至极的元璟:这根本不是一码事。 诗中说的考虑和做,都是指同一件事。你的想和做,有因果关系吗?! 元璟做了一个深呼吸,调整好心态,问道:“所有的初中题库都刷了一遍,语文有刷吗?” “又是语文!”拒绝回答这个问题的元和哀叹道,“哥,跟你说件事。我有个兄弟,他是开饭馆的,手艺一绝。自从第一次我去他店里吃了一道佛跳墙,觉得好吃,多夸了几句。打那之后,我每回去,他都给我炖佛跳墙。你能看出他和你的相同之处吗?” 元璟:“逮着一件事就揪住不放?” “是啊,哥,你能看出你们俩之间的不同吗?”元和疯狂点头,强烈暗示道。 “对方揪住的是一时的安逸享乐,口腹之欲。我揪住的是你以后的前途似锦,鹏程万里。” 元和惋惜地看着元璟,仿佛对着一箱掉到茅坑的万两黄金,嫌弃道:“哥,你变了。你即将变成校园排行榜上的做出这些讨厌行为的五种类型的家长之一。” “这第一种呢,就是无论大事小情,全都一手操办……”元和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元璟现在对除元和以外的人和事都不感兴趣,他虚虚地捂住元和的嘴:“只要你告诉我为什么独独一科语文考不好,我保证再也不在你面前唠叨。” 元和拉下元璟的手,抬起胳膊,用短袖蹭了蹭唇瓣,大声疾呼:“哥,你知道你手里有泥吗?” 元璟看向自己沾着若许草叶和干泥的一双手,恍然大悟:“呀,我忘记带手套了。” 紧接着,元璟口气严肃,视线在元和身上从头扫到脚:“少废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反正你还没洗澡,再多添点泥想必也没关系。” “哥,在外历练多年,你知道我什么功夫最强吗?”元和一个鲤鱼打滚,一跃而起。 “嘴皮子功夫。” “非也,非也。”元和伸出一根指头摇了摇,“是逃跑,不,准确地说,是跑步功夫最强。从严之前,你得先抓的住我。” 元和一副嬉皮笑脸、有恃无恐的样子,元璟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调皮的小猴:“哦?你是不是忘了你还要给我洗一天衣服?” 元和一秒严肃正经:“哥,谈判时,绝对不能以自己的人身安全作为筹码。” “放心,我指的是你要夜半洗衣,洗的还是一件沾满尘土,第二天必须要恢复原样、光洁如新的衣服。” 元和哭丧着脸:“……果然是我的克星。” “谁?”元璟俊眉一挑,语气微妙。 “语文!”元和挺直腰背,大声说道。 元璟再三严申:“不许耍赖,不许撒娇,不许无理取闹,不许闲话家常。给你五分钟,把你和语文的爱恨情仇完完整整地叙述一遍。” “好的,法官大人。”元和轻咳两声,一脸肃穆,“我方认为,首先,语文题目无标准答案,学习难度大;其次,语文需要文学积淀,短时间内无法提高,学习难度大;最后,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在保证数学英语zheng治历史地理生物物理化学体育美术音乐信息技术等各个学科全面发展且广受老师好评的学习情况下,舍弃一科语文的学习时间,我方认为是值得的。综上所述,语文学习难度大,建议继续放弃。” 元璟把手指头背在后背擦了擦,抬手又给了元和一个爆栗:“认真,严肃。学习难度有那么大吗?也不是所有的题目都没有唯一答案,我也没见你古诗文默写和课内文言文解读答的多好。学有余力还不好好学,你就是态度不端正!” 元和模仿元璟的例句说道:“哥,我告诉你一个道理。不要蔑视他人的无知,无论你是否感同身受。” 元璟觉得妄图和元和好好讲道理的自己才是无知的那一个,他不由得想起荀子言的建议,打算好好考虑一下,或许真的应该把元和扔进道馆接着去学空手道,让馆里的师傅好好鞭策一段时间。 “是不是还没想好考哪所大学?”元璟的语气软和下来。 元和嘴角的笑意一敛,收起漫不经心和吊儿郎当,点点头:“何止是大学,我连以后的人生要怎么过都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哥,其实你是对的。那些坎,真的很难过。我想着,不把它们当回事儿,再给自己找些事做,转移注意力,兴许时间久了,它们真的就不是回事儿。”元和神情哀伤,自嘲一笑,“看书,听讲,学习,做题,其实都是借口,消遣时间和隐瞒痛苦的借口。” 叔叔始终是元和的心结,是时间抹不去的疼痛。 元璟踌躇着,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生活里也不只有坎坷,也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元和的眼神温柔地像一汪月色下的湖水,“哥,慢下来,还是有用的。你不把苦当苦,也就不会那么苦。” 元璟的嘴里苦的就像生吞了一个黄连,他手足无措,忽然碰到微微鼓起的裤子口袋,忙取出一部手机递给元和:“这是解析让我转交给你的,你今天早上把手机落在家里了,李婳给你发信息,她怕有什么紧急事件,又联系不上你,于是自己打开手机回复了。” 元和的食指在手机的背后轻轻一叩,大拇指划开页面,点开聊天软件,在屏幕右侧不停地上下滑动,匆匆几眼把内容扫过,会心一笑。 “真聪明啊。” “所谓生活里的美好,指的就是解析吧。”元璟完美地转移了话题,心里松了一口气,语气却酸溜溜的。 “还有你。”元和言笑晏晏。 “哼,我听解析说,她破解了你的开机密码,密码肯定是和解析有关联的吧。”元璟骄傲地冷哼一声,嘴上却很厉害。 第86章 “是我和解析第一次通话的那一天,也是解析表示想和我一起生活的那一天。”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不要挂断…… 另一边,解析的手机也传来同样的回复。 五十秒忙音后,双双挂断,互发短信。 ——我是元和,我是你的哥哥。照顾你,也是我的责任。 ——你好,我是解析。在我长大之前,能不能请你照顾我一段时日? 同一分钟发出,元和比解析更快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二更。 三更时间不定,于2020.7.16早6.00-8.00发。 第77章 跳级 “情不知所起, 一往而深。同样都是一个暑假,妹妹的待遇就是和哥哥不一样。我有权指控你重女轻男,并且已经掌握了证据。”元璟惊叹不已。 “哥,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元和凑到元璟的耳畔,窃窃私语,“我的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 “真的?”元璟十分感动, “卡号多少?我试一下。” “我告诉你就可以不用学语文?”元和面上淡然, 实则小心翼翼地把元璟引入陷阱。 “你告诉我就不可以不学语文。” “哥, 你坑我, 双重否定表肯定。”元和把手机从元璟手中抽回。 “看来也不是没救嘛。”元璟伸手撑着下巴,大脑飞速运转,为元和制定了一整套稳步提升语文成绩的计划。 也许, 还需要学校老师的支持。 之后几天, 元璟送完大的送小的,过上了一手操持家务和打理后院的“悠闲”生活。 结果,他没等来元和的班主任,先接到了解析班主任的电话。 “你是?”剑拔弩张的教师办公室内, 陈程讶异地看着从门外走来的青年。 青年身形颀长挺拔,进门时还需要微微俯身, 他大踏步地走来。未闻其声, 僵持不下的几人便隐约感到一阵压迫。 “我是解析的家长。”元璟把站在办公桌旁形单影只的解析护在身前, 没分一点眼角余光给其他人。 “又是一个小毛孩子, 你家里是没大人吗?”花甜的母亲来势汹汹。 陈程眉心皱起, 语气不耐:“花甜家长, 请你说话注意些分寸, 给孩子做一个好榜样。” 转身, 她又打圆场道:“解析家长, 我是一年一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我姓陈。这两位是花甜同学的家长,今天请你过来,是因为……因为关于语文数学两科学习委员的职位分配,嗯,有一些问题……” 陈程越说越觉得难为情,花甜的父母却没有这些顾虑。 “虽说这个小同学考了一百分,可我们家甜甜也不差,凭什么还是让她当学习委员?”花甜的母亲扯着大嗓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丈夫示意道。 花甜的父亲急忙帮腔道:“是啊,我们家甜甜考了班级第二呢,总得公平分配吧,哪有一个萝卜占两个坑的道理。” 说完,他小声嘟囔道:“也不怕撑着。” 元璟面色冰冷,冷酷的视线在周围环视一圈。 花家夫妇对上元璟警告的眼神,身体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紧接着又鼓起气势,色厉内荏道:“我们说的可都是公道话。” 和这种蛮横不讲理的人多说无益,元璟朝陈程点点头,低声道:“陈老师,我先把我家孩子带出去说说话,过一会儿进来给你答复,可以吗?” 元璟周边气压渗人,口中虽是问话,陈程却听出了不容置疑的口吻。她不自觉地顺着元璟的意思走,愣愣地点头应允。 “行,那我去给你们接杯水。” 办公室的门没关,断断续续的嘀咕声被刚走出门外的元璟和解析听了个正着。 “肯定有猫腻,你看陈老师对他态度那么好,说不定是认识的。” “那肯定,不是认识的,哪能刚上学就当上两个科目的学习委员。那时候都还没考试呢,谁知道孩子的学习情况怎么样,说不定是关系户。” “关系户咱们也不怕,今天说什么也要拿下一个来。我看这个陈老师也不怎么样,咱们给甜甜要一个数学吧。” “行。他们要是不给,我们就去找其他家长,还有你姐夫的二舅。我就不信了,这关系户的能耐比你姐夫他二舅还厉害!” “……” 元璟低头看了一眼解析,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更远一些的地方。待到耳边清静,他蹲下身,视线与坐在石凳上的解析齐平,轻声问道:“有没有被吓到?” 解析摇摇头:“你来的很快。” “能和我说一说是怎么回事吗?”听到解析这么说,元璟却还是没有放下心来。他的语气又轻又柔,仿佛是怕惊扰什么似的。 “老师打电话时没有向你说清情况吗?” “说了,可我想听你说一遍。”元璟摸摸解析的头发,蛊惑道,“我们是好朋友,要坦诚相待,不是吗?” 解析不疑有他:“最后一节课上课之前,花甜哭了,老师哄不好她,打电话叫来她的家长。花甜的家长对老师的任命有些其他的看法,僵持不下,老师又打电话叫来了你。” 这和陈程的原话不一样,陈程的大意是解析和同学在学校里闹了点小别扭,同学的家长有些不依不饶。事关下一次选班委,希望解析的家长也能到场商量一下。 元璟镇定自若地抽丝剥茧:“那么,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解析疑惑地摇头:“我不知道。其他同学说,花甜是和我说话之后才哭的。虽然她的话大部分不是基于事实,也无逻辑可言,但我的确在好好地听她讲话,尊重她说话的权利。” “尊重她说话的权利?”元璟哑然失笑,解析还知道伏尔泰?! “这是哥哥在开学时与我的约定——要尊重老师和同学,不能忽视他们的问话。可是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花甜同学的问话,所以我只好一直看着她。她忽然把桌子往前面推,试卷的一角落在夹缝里,被椅背的螺丝绞破。然后,她哭了。”解析一板一眼地答道。 元璟见解析眼神懵懂,显然是觉得同学的行为有些迷惑。 他与解析交换信息:“考试后要重新选任班委,学习委员也在其中。同学的家长不愿意你继续当两科科目的学习委员;班主任的意思是基于你的意愿,你若是觉得游刃有余,可以继续;若是无法平衡学习与班委职位,你可以优先选择一科你想继续担任的科目。你觉得呢?想继续当吗?” “这是老师的任命。”解析再一次给出陈程问这个问题时的回答。 陈程以为解析不明白她的意思,反复解释,又问了几次。每次解析的回答都是差不离的答案。陈程觉得解析还是太小,无法自己做主,所以打电话和家长沟通。 正赶上花甜家长气势汹汹,虎视眈眈,扬言让陈程把弄哭他们女儿的罪魁祸首和罪魁祸首的家长找来,否则就去xx局投诉。 但是元璟来了,第一件事就是让解析自己做主。 与解析相交甚笃的元璟略一思索,立即明白了解析的言下之意。 她在把主动权让出去。班主任让她继续担任,亦或是有其他安排,她都接受。 换言之,解析并不看重学习委员这个职位,一切只是基于对老师的尊重和履行职责的责任感。 情况有些棘手,“罪魁祸首”——解析无知无觉,被送回家的同学哭哭啼啼,在办公室大吵大闹的同学家长胡搅蛮缠,年轻的班主任不堪重负、焦头烂额。 条条大路通罗马。此路不通,元璟又换了个方向切入。 让场面如此难堪的是解析的成绩,她若是考的比花甜差,这事便很好解决,左不过一人担任一科科目的学习委员。 这是陈程的想法,可偏偏解析考了班级第一,还是毫无水分的双百分。于经验,于实力,花甜都没有和解析一较高下的能力。 花甜的父母想必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在学校里搞来市井泼妇那一套“光脚不怕穿鞋”的撒泼打滚。 “有带卷子吗?”元璟说完,停顿两秒,想起李婳和解析的交流方式,开门见山道,“我想看看。” 果然,解析先点头,再应着元璟的要求打开书包,取出两份今天早上新鲜出炉的“双黄蛋”递给元璟。 卷面整洁,字迹工整,无涂改痕迹,这是两份看起来赏心悦目的试卷。 声母表填空,韵母表填空,拼音和汉字连线…… 两位数以内的数数,1~10之间的加减法运算,画图…… 解析看看试卷,又看看沉思不语的元璟,满头雾水。 元璟把试卷叠好放进解析的书包,目光在安静的解析身上停留稍许,握着她的小手,夸奖道:“很棒。” 解析的眼角眉梢染上淡淡笑意:“你很开心?” “是啊。”元璟注视着解析的双眼,认真地点头,“因为我的好朋友解析是一个很好很棒的小姑娘,我为此感到开心。” 第87章 他抬手把书包带往自己的肩上揽,晃了晃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微微一笑:“解析在学校里努力读书,考出了好成绩。你哥哥也会很开心的。” 听到这话,神采奕奕稍纵即逝。 解析低下头,眼中的光彩湮灭大半,她轻声说道:“我没有在学校努力读书。” 元璟一怔,想起之前和元和联手猜测——解析在课堂上解析微表情的“前科”。 “这两份卷子你花了多久完成?” 解析不假思索道:“语文十五分钟,数学十分钟。” 果然。元璟又问:“没有在学校里努力读书,是因为老师教授的知识已经学会了,是吗?” 解析点头:“舅爷教过我。” 解析的舅爷,这是一个元和也知之甚少的人物。 元璟并不深究,他想了一会儿,又问了解析几个不同年段中的教科书里的知识点,发现解析对答如流。 也许,她的水平并不止步于一年级。 “这些知识,你的舅爷都教过?” “嗯。”解析双眼澄澈,没有丝毫作假。 事实也正是如此。 无谓的重复学习只会耗损解析的精力和时间,还会让她陷入不必要的委屈和争锋。 想通其中关窍的元璟轻松一笑:“解析,你知道‘小人同而不和’的前一句是什么吗?” “君子和而不同。”解析脱口而出。 “你说,我们能成为好朋友,是因为我们志同道合,思想契合。那我们算不算是和而不同?” “和而不同。”解析念着,稍稍踌躇,还是问道,“我们相同的地方不多吗?” “多,但还可以再多一点。”元璟把解析的发辫往脸颊两侧捋了捋,浅色的眼瞳映着树影间隙细碎的光,引着解析走上一条他走过的路。 “跳级?!” 元和骑着自行车回到家,原以为会看到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没想到家里空无一人。 待他把焖在砂锅里的骨汤和冰箱里的冷藏小菜一碟碟端到餐桌上,又下锅炒了一道清炒芦笋,炖上一碗鲜嫩的虾仁鸡蛋羹,再把碗筷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餐桌上。 之后,元璟终于携着解析缓缓归家,一回家就给元和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元璟拿着毛巾擦干手上的水珠,再在餐桌上落座,一脸淡然道:“你这是惊吓,还是惊讶?” “我这是……惊喜。”元和对上解析顾盼生辉的眼睛,克制住心里的震惊,朝她微微一笑,给她又续了一碗汤。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呀(^o^)/ 第78章 弯道超车 目送解析上楼午睡后, 元和急不可耐地冲到元璟面前把事情问个清楚。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元璟握着一根钢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一脸淡然地反问道。 元和缓了缓,问道:“是因为今天的事?” 元和指的是解析因人际矛盾被叫家长, 又经历了花家夫妇的胡搅蛮缠与咄咄逼人,还面临班委职位选调的困境。 这件事如果不能妥善处理,日后, 解析和花甜的关系也许会势同水火, 元璟估计会成为教师办公室的常客。 “不, 今天的事只是导火索。我向解析提出跳级的建议, 不是为了让她对稍不遂意就哭哭啼啼找家长告状的同学退避三舍,放弃全部的班委职位也不是向耀武扬威的同学家长示弱。” 元璟“啪嗒”一声盖上钢笔笔帽,抬起头, 眉眼凌厉, 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语气坚定:“狮子虽然是猫属动物,但它不会在意猫想抢夺的食物,因为狮子的领地是广袤的草原。” 元和:“……” 狮子?解析?这两个物种能画等号吗? 元和回忆起几年前自己跟着旅游队横穿东非大草原时透过玻璃车窗见到的狮子, 满头浓密的鬃毛,庞大的体型, 凶神恶煞的面孔, 还张着血盆大口, 顿时毛骨悚然。 元和使劲晃头, 把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冒出的想象赶走。 “狮子看起来太不好惹了, 跟解析的形象不搭。”元和灵光一闪, “初次和解析相遇时, 当时我就想, 解析估计是学芭蕾舞的, 修长的体态像极了高傲引颈的白天鹅。” 无忧无虑的白天鹅,在宁静的湖面上慢悠悠地随水漂流,多美好啊! 元和越想越美,飘飘然吹捧道:“有句话说的好——‘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鸿鹄不仅美,志向还那么远大,多棒啊!” 元璟冷不丁开口:“鸿指大雁,鹄才是天鹅,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元和急忙举起解析的试卷像模像样地翻阅,掩耳盗铃道:“让我再好好看看解析的优秀成果。” 元璟站起身来,睥睨着装聋作哑的元和:“同样是当哥的。元和,你说说,为什么你是全班第一的哥,我是全班倒一的哥?” 见状不妙,元和把钢笔往试卷上一压,装模作样地划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故作吃惊道:“都这么晚了,再不去上学我就该迟到了。哥,下午解析二年级跳级成功之后,你发个信息告诉我一声。” “二年级?二年级难度不大,我想让她直接跳到三年级。” 元和换鞋的手一顿,他单脚跳着转过身来,手里还拎着一只袜子,大惊失色:“你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跳级小能手元璟反问:“我要求高吗?” 元和有些担忧:“可是学校……” “你不能让莫须有的担忧阻碍解析前进的脚步。”元璟安慰道,“没事,我有经验。” 短暂的午休时光过后,元璟牵着解析先叩响陈程的办公桌,取得临时请假的证明。然后再拎着几个联系人号码,叩开教务主任的办公室。 “我们学校没有一年级新生连跳两级的先例。”教务主任婉拒道。 “您先别急着拒绝,若是有这几位老师的联手推荐呢?”元璟把中午紧急传真而来的几张推荐信递到教务主任面前。 教务主任展信一看,推荐人一栏当即映入眼帘,其身份是一位在国内头部大学任教的大学教授。 再往后看,其他几位推荐人,各个都来头不小。 “严重了,小学而已。”教务主任大吃一惊。 元璟微微一笑:“没有先例,可以开创先例。” 教务主任上下打量着解析,过了好一会儿,沉吟道:“跳级测试,例行问答,这些都不能少。若是不达标,只能打回原班级重读。” 元璟胸有成竹:“没问题。” 市一小没有一年级新生连跳两级的先例,但有高年级学生连跳两级和低年级学生接连跳级的历史。发展至今,关于跳级的注意事项和有关规定,市一小都有一整套完善的章程。 元璟跟着一位工作人员去档案室领取跳级申请表,一路上把跳级的相关情况了解了大概。待他返回教务主任的办公室时,却发现教务主任一脸欲言又止。 “有什么问题吗?”元璟不疾不徐地问道。 “你们家真的了解清楚孩子的学习情况啦?跳级的事情,需不需要再考虑考虑?”话是对元璟说的,可教务主任全程望向解析,神色复杂。 元璟不明所以,却不想打退堂鼓。 看着这个似乎来头不小,却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青年,教务主任无奈地轻叹一声:“这样,跳级考试前通常有一个星期的准备时间。你们既然打算连跳两级,那这两次的考前准备时间就放在一起。有半个月的时间,可以在家学习,也可以来校听课。” 说完,教务主任又补充道:“万一要是反悔了,在三天之内报告学校,可以免责。超过限制时间,后果自负。建议还是来学校学习,到时候跳级成绩不理想,也不会耽误现在的学习。” 元璟好涵养地向教务主任道谢,又寒暄几句,然后转身带着解析去找陈程开了一张半个月的请假条。 走出办公楼,元璟从解析背着的小书包里取出两顶折叠帽。他把棒球帽随手往自己头上一扣,又细致地帮解析把布帽上的松散带子系好。 两个好朋友,一起手牵手。顶着大太阳,走出校门外。 走到停车处,元璟解开锁匙,听见解析的声音从柔软的布帽下传来:“后果自负,都有哪些后果呢?” 解析身上总是流露出一种超脱凡俗的气质,归根结底,是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元璟也不怕她紧张,开门见山地将跳级的注意事项和盘托出。 “语文合格线为九十分,数学则是九十五分。两科之中,但凡有一科考试的考试成绩没达到合格线,便视为跳级失败。若在考前准备期间反悔,三日内可以撤销跳级申请。三日后,只能继续考试,合格则跳级,不合格打回原班级。或直接回到原班级继续学习,并放弃在市一小就读期间再次申请跳级的权利。” 说到这,元璟狐疑道:“我去拿申请表时,办公室里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解析点点头,头盔磕到元璟的后背,突然惊觉元璟看不见她的动作。她坐在电动车的后座上,两手攥着元璟的上衣衣角,改为语言叙述。 第88章 “办公室里的老师问了我一些问题。” “都问些什么了?”恰逢红灯,元璟把车停下,两手握着车把,头稍稍往后偏。 “问我有没有学过一年级和二年级全册的语文数学两科的教科书,还问我跳到三年级是不是我自己的意愿,开学一个多月的学习情况,最后问我跳级以后的打算。” 这些问题很有含金量啊! 元璟好奇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没有学过;是我的意愿;我回家不做作业,不预习也不复习;接着学习接着跳级。”解析言简意赅地答道。 川流不息的十字路口,偌大的交通牌上,黄色的交通指示灯不停闪烁。 3……2……1……绿灯亮起。 元璟慢慢转动车把,准备发动电动车。 “接着学习接着跳级。”这句话伴随着长长的鸣笛声闯入元璟耳中的同时,一辆风驰电掣的摩托车从元璟的电动车和马路一旁的绿化带中的空隙穿过,超过一段车流拐入右侧弯道,以日行八百里的速度追赶前方的太阳。 被远远抛在车后的元璟:“……” 这个弯道超车,有点秀啊。 “我是不是没对解析说清楚?她怎么会以为跳级是校园学习生活的常态?!”元和放学归家后,元璟逮住元和,一顿狂轰滥炸。 元和啧啧作响:“解析这是想一路学一路跳啊,如此霸气,太不好惹了。哥,我赞同你的比喻。” “别贫。”这回轮到元璟担忧,“俗话说一口吃不成胖子,就解析那体格,就是我对她有信心,她也……” 元和惊奇地打断道:“你竟然还对解析长胖有信心?” 自从知道元和的语文成绩不好后,元璟总会发现元和会在某些时候充分暴露他的无知。 元璟无奈道:“我只是在打个比方。” “哦,你说的是她的成绩。”元和反手按着自己的后颈,思虑道,“我对解析的成绩也没信心啊!” “为什么?” “哥,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解析没有看过二年级的教科书,可你问她二年级的数学知识点,她却对答如流。” “这是为什么?”元和自问自答道,“这么跟你说吧。我从来没有刻意去学过地理知识,但是我从外面晃了几年回来,学中学地理时,对那些知识点却一点儿都没感到陌生。虽然不陌生,却不表示我做地理题时百无一错,理论和实践也是有差别的。” 元璟沉思道:“解析的过往经历……我去普陀山跑一趟吧,把情况大致了解一下。” 元和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有一个更便捷的方法。” “海量刷题。”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客栈门宠:幼狮 名为〖奶凶奶凶的〗 第79章 难题 元和执意坑妹, 元璟也拦不住他。 话说回来,刷题也是短时间内了解学习情况和提高学习成绩的重要手段。 查缺补漏;夯实基础;熟悉题型;把握题干;训练解题速度…… 元和列举了刷题的一大堆优点,成功把解析带入坑里。 当晚, 兄弟俩通读市一小的跳级规则和规定的教科书考纲,又从网上下载了所需的教科书,把所有的必考知识点做成笔记打印出来。 “等等, 这怎么还有三年级的内容?”元和停下不断敲击键盘的手指, 侧头看向口述整理知识点的元璟。 “以防万一, 跳级还有一个例行问话的流程, 若是考到三年级的内容呢?”元璟粗略地扫过一页课文,拿着一根触控笔点在平板屏幕上往左划去。 元和点点头,转了转有些发酸的手腕, 接着归纳知识点。 ——时间换算:1小时=60分钟;1分钟=60秒;1小时=60*60=3600秒。 …… 书房的灯亮了许久, 笔记本电脑与平板双管齐下,注定是一个网络繁忙的夜晚。 二楼,另一间亮灯的房间里。 解析挺直腰板,绷着脚背, 坐在床尾劈横叉。 一个可移动的床头柜被暂时固定在床边,上面立着一部小巧玲珑的平板, 屏幕上有人影晃动。 “析析, 你还没睡?” “婳婳, 你想说什么?” 废话, 解析要是睡着了, 还接得到你的视频?! 荀子言拖了把椅子坐在李婳身后, 拿着一条厚实的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湿润的短发, 闻言嗤笑一声:“别理他, 他就是个二……” 李婳转头, 对荀子言怒目而视。 荀子言改口问道:“你哥哥呢?” “在书房。” 李婳抚掌大笑,幸灾乐祸道:“我猜元和现在一定特别感激语文老师对他的特殊关照。” “什么关照?”不明所以的荀子言和解析异口同声地说。 “八卦精通大师”——李婳轻咳两声,活灵活现地模仿着语文老师的口吻:“元和,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还是对语文这个学科有意见?” 当时的元和:啊,如此熟悉的开场白! 紧接着,语文老师一巴掌把成绩表拍在办公桌上,围绕着单科分数、九科总分、班级排名和年段排名对元和进行了长达半个课间的说教。 最后,元和拿着一张书单和五六份练习卷惨兮兮地汇入最后一圈操场跑操的大队伍。 李婳为了营造戏剧效果,说得眉飞色舞,唾沫飞溅。 荀子言默默地拉开椅子往后退了两步,坐在下铺的床上,感叹道:“这也算是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了。” “一颗?不不不。”李婳把身体往后仰,头靠在吊椅上,倒着看向荀子言,伸出几根手指头左右摇了摇,“这只是开始,以后每周五下午的自习课,元和都要拿着要求认真作答的语文练习卷去找老师批改,再聆听一番老师的教诲。” “嘶。”荀子言倒吸一口冷气,“两节课啊!” “是啊,可怜的元和。这该是多么漫长的一个半小时,估计他会度日如年吧。”李婳的声音饱含对元和的怜惜和担忧,背对着解析的面容却眼笑眉舒。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谁让他的语文成绩那么可恨呢。”在教师环境里耳濡目染的荀子言了然道,“元和所有的单科成绩中,就一科语文吊车尾,而且还扯总分后腿,语文老师面上也不好看。” “成绩很重要吗?”解析突然冒出一句话,险些把沉迷现场闲聊的两人吓得魂飞魄散。 面上淡然,实则心中懊恼的荀子言:失策失策,我怎么忘了还在和解析视频通话呢? 李婳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解析应该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成绩不代表一切。但是在学校,成绩与一切都息息相关。” 睡前,这句话一直萦绕在解析的耳畔。 第二天一早,单肩背着黑色书包的元和前脚刚迈出玄关,后脚又急匆匆地拎着一把自行车的车钥匙赶回来。 “哥哥,是有什么东西忘记带了吗?”解析贴着墙根站着,两脚踩在卷尺上。 “没有,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要和哥说一声。”元和把元璟手中正在测量的卷尺收起,扯着元璟的袖子就往门外的简易车棚走。 “哥,你看。”元和指着电动车。 “我看什么?你想让我开车送你去上学?” “不,看这里。”元和把元璟拉近,指着电动车身上的一行英文字母说道,“英语!除了语文数学,三年级还有一科英语!” 元璟:“……” 从小就接受双语教学的元璟还真忘了这回事。 假如跳级相关的例行问答会涉及三年级的知识点,同属于三年级主科的英语,难道就不会考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元璟的双眼含着一些热切的期待,开口问道:“解析会英语吗?” “我不知道,从来没见她读过英语。”元和烦躁地把一而再再而三落下肩去的书包又揽回来。 这真是一个难题。 兄弟俩一脸颓然地对视了一会儿,元璟突然站起身来,把书包的另一条肩带给元和揽上,拍拍他的肩。 “再不上学就要迟到了,这件事等你中午放学回来我们再详谈。” 元和一脚踏在脚蹬上,长腿支地,双手握住车把,迟迟没有动身。 他迟疑道:“解析只有半个月的时间来准备。” 元璟抬手揉了揉元和的头发,粲然一笑,乐观地说:“不,是我们还有半个月。我之前和你说,别让莫须有的担心阻碍解析前进的脚步,现在也是如此。别担心,担心也无益。听哥的话,去上学吧,上课要好好听讲。” 回到客厅,元璟在解析的协助下用卷尺测量了一些尺寸,再把数据记录在纸上。 “解析,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些数据誊抄到这本笔记本上?我怕纸张太过零散,之后会不好整理。”元璟把卷尺收进工具类储物箱,取出一本崭新的本子递给解析。 第89章 解析点点头,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一笔一划地认真誊抄,字迹十分工整。 元璟展开昨晚归纳的知识点笔记看了几眼,又补充道:“如果你能在数据后面写上相应的单位名称就更好了,这样更方便厂家知晓桌子的尺寸。” 元璟一边上网找英语教材一边等待,偶尔在抬头间隙瞄几眼解析。 他原想故意把纸张藏起,再详装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请解析帮忙梳理数据,借机向她灌输一些有关平面四边形和长方体、正方体等立体图形的数学知识,再通过卷尺测量传授一些辨别东西南北等方位之类的方法和厘米、分米与米之间的单位换算知识。 后来元璟转念一想,解析可是会解析面部微表情的人哪,于是作罢。 几分钟后,元璟收到一份注明长宽高等尺寸,正确计算出表面积与体积,单位名称无一差错的数据单。 小心翼翼的元璟:“……” “谢谢。” 解析露出一个浅笑,脚步轻快地搬出空灵鼓坐在院子里弹奏《tkzc》。 空灵的乐声,空灵的曲谱,空灵的气质,空灵的女孩。 第二位元太监望着解皇帝的背影无语凝噎:“……” 解析,你还记得你是一个在准备跳级考试的学生吗? “我吃二十个,给元和准备十八个。解析,你要吃几个水饺?”元璟往砂锅里倒了两大勺清水,端着一板空荡荡的案板走到餐厅。 “八个。”解析回忆起上次吃饺子时自己的食量,笃定地说。 “二十……十八……八,一共是……”元璟朝厨房紧走几步,对解析嘱咐道,“解析,水快滚开了,我抽不出身。你可以数一数饺子,再帮我拿进来吗?” 解析分成两个批次把四十六只白花花的水饺送到厨房的流理台,一只不多,一只不少。 元璟的考验却还没停止,他漫不经心地问:“外面还有几只呢?” 两板六列八行,一板三行五列余二,扣除四十六只,是…… 元璟在大脑里快速回忆起饺子的摆放位置和行列个数,一眨眼功夫便算出正确…… 解析眼都不眨,脱口而出:“六十七只。” 稍慢0.000001拍的元璟:正确……答案是六十七。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考验到最后,开始怀疑自己的元璟:是我的计算水平下降了吗? 望着一旁正专心致志调制酱汁的解析,元璟安慰自己:无论如何,解析的加减运算能力过关了。 元璟是掐着点煮水饺的。于是,几碗热气腾腾的汤水饺刚被放在托盘里端上餐桌,院子里便传来了元和刹车的声音。 元和把肩上的书包往墙根的蒲团上一甩,换上室内拖鞋,把手中的袋子递给元璟。 “西瓜!”解析正举着勺子往胖乎乎的水饺吹气,看见元和提着一个圆滚滚的西瓜走进来,眼前一亮。 “今天的饭后水果。”元和洗了把手,在解析对面落座,朝她微微一笑。 清冽的水声夹杂着元璟清朗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这个西瓜有六斤吧?” 元和从口袋里掏出购物小票瞧了瞧:“3.56千克,七斤多一点。” “一斤多少?” “6.5元/500克。” 元和在心中哀叹道:无籽西瓜的价钱就是贵哪!足足比普通西瓜贵了一倍多。可惜之前买给解析吃的西瓜就是无籽的,现在也不好把标准降下来。 算了,要珍惜有钱易买解析乐意的时光。 “单价*数量=总价。那么你买这个西瓜一共花了……解析?” 解析咽下口中的饺子皮,口齿清晰,条件反射地回道:“四十六元二角八分。” “解析,”元璟一手拎着案板和水果刀,一手抱着一个水淋淋的西瓜,把它们放在餐桌上,然后一手固定住西瓜,一手握着锋利的水果刀在碧绿的瓜皮上比划道,“今天我们吃二分之一的西瓜,剩下的二分之一放在冰箱明天吃。” 元璟把西瓜一分为二,又把其中半个西瓜切成平均十份,用水果刀移开一些边角料,自言自语道:“我吃三块,那么我所吃的西瓜数量占今天的十分之三,占整个西瓜的二十分之三。如果我们三个每人都吃三块,那么还剩下……” “哥,你在干什么?”元和神色复杂地看着突然降智的元璟。 “寓教于乐。”不知道自己在元和眼中宛若智障的元璟避开解析的视线,无声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看官,看文愉快呀(^o^)/ 第80章 题山 饭后, 解析捧着一部kindle坐在席子上看得津津有味,兄弟俩悄无声息地来到书房。 元和问道:“寓教于乐,那你快乐吗?” “我……”元璟一秒智商上线, “是我教解析,不是解析教我。” “你确定?”元和不信任地反问道,“据我观察, 一直都是你在絮絮叨叨、嘀嘀咕咕、翻来覆去地自言自语, 解析顶多在你叫她时给你点回复。你确定你教的是她所需要的?” 想要开口反驳却不知如何反驳的元璟:“……” “这种教法教到猴年马月、地老天荒都教不完, 还是按我的方法来吧。下午放学后我到书店去逛一逛, 挑一些习题集回来。是骡子是马,做一做就知道。” 虽然解析不是亲妹,但元璟还是给了元和一个爆栗。 “哥——”元和捂着猝不及防被敲的额头。 “你玷污了我的好朋友的名誉权。” “为了你的好朋友的未来, 你还是和我并肩作战吧。”元和快速地浏览过元璟做着记号的数学知识点, “看来解析的数学是不用愁了,基础的知识点她都会,现在只差练题。晚上我买一些试卷回来让她巩固几遍,把握答题的感觉。” 元璟不严谨地想:语文估计也没什么大问题。 “以解析的阅读量, 作答课外拓展延伸的阅读理解绰绰有余。花几天时间循序渐进地把课内要求背诵默写的篇章熟练背默,通读课文了解大意, 然后再做几十张卷子练一练看图写话, 缩小扣分范围……” 说话间, 两兄弟把解析未来十四天语数两科的任务规划安排地明明白白。 现在, 只差临门一脚——英语。 兜兜转转, 难题始终是难题, 退无可退, 避无可避。 元璟打开笔记本电脑, 调出早上整理的文档。 “三年级上册的英语考察的无非就是二十六个字母的听写和课后单词表里标红的单词, 外加一些课文里的重点句式。” 元和翻了翻几套三年级的英语试卷,开始耍小聪明:“出题类型多是选择填空,没有一个单词或是一种句式需要全部写出。这样看来,哪怕解析临时突击,也只需要混个眼熟,学习难度大大降低。” 元璟不赞同道:“看似走了一条捷径,实则是目光短浅。” “我倒是想高瞻远瞩,一步一步给她启蒙。时间不允许啊!”元和挑衅地说,“难道你能让解析在两周内学会英语?” “我想想。”元璟不接招。 这一想,便想到了元和出门上学,解析睡午觉醒来。 “我想去图书馆。”刚睡醒的解析抱着一个布袋,仰着头,一双水光潋艳的眼睛期盼地望向元璟。 元璟如她所愿。把解析送到图书馆后,又开车来到临江最大的地下图书城。 图书城里,书籍堆积如山,种类琳琅满目。元璟直奔小学教辅区,一摞摞地搜罗着所需的辅导用书。 傍晚归家,元和也带回了一摞沉甸甸的习题集和练习卷。知识的力量太过沉重,元和极有先见之明地拿了一根又长又韧的麻绳把高高耸起的“题山”捆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 解析在书房读帖,元璟轻悄悄地推门而入,抱着厚厚一摞“题山”的元和紧随其后。 解析沉浸在古帖的世界中,一心一意地领会古人笔下那一字一形的精妙奥义,对外在事物无知无觉。 ——解析,晚上若是有空,你可以先翻一翻这些题目。明天早上七点,我们开始准备跳级考试,好吗? 元璟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纸上写下这些话,又在白纸黑字上覆盖一张早已准备好的计划安排表,用回形针别在一起,夹在习题集中。 做完这一切,兄弟俩又蹑手蹑脚地掩门离去。 许久后,解析心满意足地合上字帖。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发现为时尚早,还能在洗浴之前再阅读一个小时。 解析的目光停留在书架上,她上下打量,没找到阅读架的踪影。骤然想起昨晚和李婳视频时,阅读架被拿到卧室里放置平板,还未曾放回书房。 她转身欲取,却在紧闭的书房门前被一堆书挡住去路。 书房的天花板上,镶着几道明晃晃的灯管,可自动根据室内的人物活动迹象调节环境的明暗程度。 门前一角,柔光慢慢转化成炽亮,将夹杂在习题集中露出的白纸上的几个黑字映照地清清楚楚。 第90章 “——解析” 解析抽出元璟留下的字条,映入眼帘的就是被安排地满满当当的日程计划表,一眼扫去,朝七晚五、从早到晚地学习,周末无休。 白光下,青葱似的指尖掀开计划表,落在第二页征求同意的“好吗?”二字上。 解析抿唇,居高临下地扫过盘踞在地上的那栋“小书房”,眉心一跳。 继网络繁忙后,这又是一个大脑繁忙的无眠之夜。 翌日一早,元璟手持厚厚一叠于凌晨由家中的打印机新鲜产出的讲义,专心致志地一页页检阅过去,时不时再添上一些手写的注意要点。 元和像个抓耳挠腮的小猴,在一旁上蹿下跳,不停地磨道:“哥,我今天请假吧,好不好,就请一个上午,哥——” 元璟不理,任由元和磨破嘴皮,他自岿然不动。 “这是多有纪念意义的一天啊。哥,我想亲眼见证解析是如何在如此优秀的你的高明指导下突飞猛进的。你就给我这个机会吧,哥——” 元璟还在做笔记,元和没胆子去晃他的胳膊,只好坐在椅子腿旁,不死心地抱着元璟的一条小腿,不停地用糖衣炮弹狂轰滥炸,妄图迷惑元璟的心智。 大家长元璟迟迟不被蛊惑,相反,他还义正言辞地戳破了元和的美好幻想:“万一今天老师上课讲的知识点刚好出现在后年的高考考卷上,今天这个日子绝对比你现在想象的还要有纪念意义。” 元和蔫了,他不服气地控诉道:“你欺人太甚,你还说过你在高三晃悠了大半年呢。为什么我连半天假都不能请,我才刚上高二!” 元璟把头抬起,双眼微眯,语气淡淡:“因为我高考保送了,你保送了吗?” 元和一怔,越挫越勇:“不就是一次保送吗,看把你得意的!” “不止保送大学,我的中考也是保送的,小学升初中,还是保送的。”元璟一点也不怵,甩出往日的光辉战绩。 “……” 初中也能保送?看把你能的! 元和放开扒着元璟小腿的双手,哇的一声在心里哭出来:这是什么哥啊。 元和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走出书房。 行至楼梯口,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元和一喜,以为是元璟回心转意,没想到元璟脚步匆匆地略过他,直奔后院。 隐形人元和:哥,我有合理的理由怀疑你不想要我这个弟了。 不知何时,屋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元璟随手披上一件雨衣,冲到后院将露天的锄头簸箕等工具收回。 “我送你去学校吧,也省得你淋一身雨。”元璟抖抖雨衣上的水珠,站在门廊问道。 元和换好鞋子,在院子里冒了个头,望着天,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大雨暂时落不到这边来。” “穿雨衣方便骑车吗?雨衣下摆不会卷到车轮里吧?蹬自行车时会不会淋湿裤子?”元璟不放心地看了看元和身上长及拽地的墨绿色雨衣。 清脆的“吧嗒”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元和三下五除二扣上白色的扣子,把帽子往头上一套,一边系紧从帽子两端垂落下来的抽绳,一边抬高自己的一条腿,嘚瑟道:“我腿这么长,坐在电动车后座也无处安放,还不是会被雨淋到。” “行,等我下个月成年了,我就去考个驾照,买辆大车来安放你那无处安放的大长腿。” 元璟找了一个装棉被的真空密封袋把元和的书包装进去,妥善地安置在车篮里,目送元和的身影在雨幕中渐渐远去,然后去找解析,预备实施他的教学计划。 解析正在二楼关窗。 这栋小别墅是开发商计划外的产出,因此前不着楼,后不着店,视野和方位格外好。平日里朝阳通风,但是下雨时,携裹着风声的雨丝也格外容易飘到屋里。 解析一间间地关过去,在书房门前与元璟不期而遇。 “我们可以开始今天早上的学习吗?”元璟越过解析的头顶,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粗又短的黑色指针正指向七。 解析迟疑道:“一楼的窗户还没关。” “厨房和储藏室吗?我上来时顺手关了。”元璟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顺利地将解析迎入知识的海洋。 “时间是从七点到十一点,一共四个小时,每四十五分钟休息十五分钟。” “前两个小时,我们通读一年级上下两册的语文必背课目。后两个小时,我们学习三年级上册的英语。” 元璟将时间和课程安排一条条地罗列出来,征求解析的同意:“可以吗?” 解析点头后,元璟将昨晚和元和一起连夜梳理出的讲义和之前的知识点笔记从抽屉里取出放在书桌上,指着拉开的抽屉鼓励道:“每学会一张,我们就把它放进抽屉。桌上的纸越来越少代表着脑中的知识越来越多,这样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解析看着面前一摞厚达三公分的a4纸,沉默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剧透君:大招正在蓄力,明天见。 第81章 勤俭持家 不同学科的知识点笔记和讲义被五颜六色的文件夹分门别类, 一眼望去,一叠叠一沓沓,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些是我未来两周的学习任务?” “还有一些题目。”元璟毫不犹豫地出卖元和:“大部分是你哥买的。他跑了五家书店, 把老板的所有存货都翻了个遍。” 解析垂眼,手指扣住文件夹的边缘,目光始终没有落在实处。过了一会儿, 她轻声问道:“这是哥哥和你对我的期望吗?” 元璟见解析低头发呆, 以为她望而生畏, 正在考虑要不要降低难度, 冷不丁听到“期望”二字,额角一跳。 他急忙强调道:“跳级不是我们对你的期望。我们所期望的是你拥有自由。我们期望在我们最大的能力许可范围内,能够给你最大限度的学习自由。” 解析低声呢喃:“哥哥也是这样想吗?” “当然, 知子莫若父。”长兄元璟又一次占元和便宜, 重重点头。 解析许久不说话,元璟忐忑地问:“连跳两级,对你来说压力太大了?” “没有。”解析抬起头来,脸上绽放出一抹浅笑, 她把讲义拢到面前,征求元璟的意见, “在我们开始学习之前, 我想自己先翻一翻, 可以吗?” 凡事都不能操之过急, 物极必反, 尤其是学习。元璟深谙其道, 他点头应允。 说是翻, 还真是翻。 解析的左手微微捻起纸张一角, 目光由上至下, 轻轻一扫,手腕一翻,便略过一张。 她的视线偶尔会在某些页面停留地稍久一些,搭在书桌上的右手小拇指轻微一顿,却也不过片刻,随即若然无事地进入下一张。 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英语教学视频,坐在解析对面的元璟戴着耳机,间或抬眼看她。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小。 不知何时,解析绕到另一旁的圈椅,在元璟的眼前挥了挥手。 “翻完了?”元璟取下耳机,当即听到一阵铃声大作。 解析点点头,把手机递给元璟:“你的手机响了。” “你好……我是……嗯……”元璟在电话里与对方交流几句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远处眺望,果不其然看见一辆卡车停在大门口。 他挂断电话,朝解析嘱咐道:“厂家提前把桌椅送来了,我下去开门。安装预估需要一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你先自己在书房学一会儿。如果遇到不会的,打个记号,稍后我上来教你。” 耳机线还插在电脑里,性能极好的耳机没有一丝漏声,尚未关闭的电脑并未引起元璟的注意。厂家的送货人员又一次打电话来催,元璟脚步匆匆地关上房门,快步离去。 前些日子,在计算机才子元璟的一番科普下,解析已经熟练掌握了使用搜索引擎、收藏网址、新建文档、开机关机等一系列在元璟眼中小白得不能再小白的小白知识。 而勤学的解析又在抠门的小算盘精元和的耳濡目染下,不知不觉地跟随着元和的脚步,在家中扮演起一个善于节水节电、热衷节能环保的环保主义者的角色。 此时,听到“一个小时”这几个字眼的解析朝鼠标伸出右手,正要移动鼠标箭头时,在电脑上方看见几个已经打开的网页。 ——48个英语国际音标详解 ——三(上)英语课文录音 ——幼儿启蒙趣味英语单词歌 …… 英语? 划向叉叉小框的箭头稍稍偏离轨迹,解析在元璟坐过的圈椅上坐了下来。 楼下,几个送货师傅使出千般力气,小心翼翼地走过湿润的地面,终于完完整整地把元璟订制的多功能环形桌椅搬进客厅。 “停……对,就放在这里。” “辛苦辛苦。” 元璟检视一番后,确保无质量问题,客客气气地将师傅们送出门外,正要合上黑色的大铁门,裤子口袋里又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第91章 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送货公司的效率异常地高。 昨天在网上订购的物品接二连三地送来,元璟既要指导工人摆放,又要监督工人安装,还要试用、检查、签收订单,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抽出时间给解析打了一个电话,向她说明缘由,又给她布置了几份一年级上册的数学卷子当作业,嘱咐她继续自主学习。 再一眨眼,刚把所有物品签收归置好的元璟还没坐下喝口水喘口气,突然就迎来了放学归家的元和。 “都这么晚了!午饭还没准备呢!”元璟惊呼一声,急匆匆地走进厨房,围上围裙,洗手做羹汤。 真真是给元和当完爹后又给他当妈。 我哥真是太主动了,简直就是勤劳持……呸! 正在解雨衣的元和站在落地窗前,眼睛一晃,看着大变样的客厅,目瞪口呆。 他三下五除二拽下雨衣,换上室内拖鞋,一溜烟蹿进屋里,坐在一张可旋转的电脑椅上划拉着地板到处晃了一圈。 升降桌,电脑椅,投影仪,伸缩型白板,曲面电脑一体机,高清显示器…… 各个都是顶级配置,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虽然这笔真金白银不是从自己的口袋中流出的,但元和还是在一刹那间感到心脏倏忽停了一拍。 元和心痛地捂住胸口,与高档电脑椅相触的臀部仿佛火烧火燎一般,让他立刻一跳三尺高,当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厨房,绕过元璟的后背勾住元璟的脖子,弯曲的手肘处抵着元璟硬朗的下巴,大呼小叫道:“哥,不是说好在你成家之前我们共享财产的吗?你怎么花了这么多钱!” “多吗?总共只花了十六……” “万”字刚冒出一个音节,元和立刻捂住自己的双耳,自欺欺人道:“我听不见不要再说了我听不见不要再说了我听不见……” 元璟盖上锅盖,转身无奈解释道:“你也不看我买了多少东西,质量和数量摆在这呢,花这些钱是物有所值。” 元和放下捂着耳朵的双手,不可思议道:“花这些钱?你应该说花这么多钱!这么多钱哪,我的心真是太痛了,痛到千疮百孔,血流如注,你知道吗?!” “我这是在帮你把该花的钱花回来。”元璟按了几下电磁炉上的按键,让食材在泛白的面汤里慢慢翻滚,揪着元和来到客厅,挨个讲解。 “这是静电容键盘,触键又轻又软,打字手感极好。买的是原装灰白色,相当配你。” 元璟抬手翻了翻桌垫上的物什,妄图用商家的小恩小惠腐蚀元和飞速运转的大脑:“送了一个同色系的手托,材质轻软有弹性,给你的手腕借力,打字不易累。” 元和努嘴:“灰白色容易脏,清理太麻烦。” 元璟掰开桌子一侧的扣环,转动旋钮,不停地调节桌面高度,展示给元和看:“解析喜欢看书,家里又只有一套适合她的书桌。总是低头看书对颈椎和腰背不好,有了这个升降桌,以后解析就可以站着阅读了。二者互相转换,也不易疲累。” 元和不满:“桌子也是白色的,稍微落些灰尘,简直是一目了然。” “电视上有太多纷杂的节目信息,初涉校园学习的小孩子不过多接触是正确的。看电视的坐姿、方位、时间、距离……这些习惯若有偏差,长年累月积攒下来,对视力和骨骼发育都会有影响。” 元璟说着,打开投影仪,拿出手机随手投了一部电影到空荡荡的白墙上。 他解释道:“但是观影和书籍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如你所说,解析从前去过的地方也不少,而现在她随着你在临江定居,多看看一些影片或纪录片开阔视野也没什么不好。” 元和嫌弃:“原先只是一张桌子,这下可好,清理范围直接扩大到一面墙了。” 元璟:“……” 元璟解下围裙摔在元和身上,大步流星地往楼上走去。 “哥,厨房还在开火呢!” 元璟硬邦邦地甩下一句:“不伺候了!” “唉!”元和长叹一口气,任劳任怨地系上围裙,掀开锅盖把热气腾腾的食材捞到海碗里,然后又另起一锅一灶,开始焖汤炒菜。 他一边颠勺一边感叹:“勤劳持家的绝世典范,舍我其谁哪。” 元璟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厨房门口,闻言冷笑:“是勤俭持家。” “没错,”元和乐陶陶地应和道,“勤俭持家是我,大手大脚是你。” 元璟气极反笑,纳闷道:“书房里那两套书桌加起来的总价估计得有一百来万吧,你花那钱都不心疼,总在小钱上斤斤计较干什么?” 元和握着一根长勺柄从锅里舀了一勺汤倒入一个小碗里,清淡的汤浅浅地覆盖着白瓷碗底。元和端起碗来一饮而尽,末了品味几下,又往汤里洒了几粒盐。 他的双手不停地忙活着,随口答道:“买房装修花的是遗产,平时生活花销花的是我的存款,这能一样吗?我哪有那么多钱,大手大脚地花,真的经不住。” 哪里不一样?遗产不是你们俩合伙继承的吗? 元璟张口就想把不过脑的想法一吐为快,但潜意识又条件反射地刹车,把这些明面上的事实往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他回过神来:“你不打算继承遗产?” 元和理所当然地应道:“一开始就没这个想法,不过是给为了照顾解析找个托词而已。谁知道c市的人那么急不可耐,还送了一个律师,也省得我麻烦。” 元璟想起元和向自己介绍解析时所引用的身份——房主,猜测道:“房子和家具,以后都是留给解析的?” “嗯,我先替她守着。等她成年了,就办过户手续。” 是守,不是收。 元璟默然无语,打量着周身萦绕着烟火气息的元和,恍然惊觉,元和也长成一个大人模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惊吓——惊喜——惊叫! 哇,秘密终于要藏不住了? 实不相瞒,本客栈进来难出去容易。 愿各位客官看文愉快。 题外话的题外话: 沉迷于翻看评论的客栈君险些将赶稿弃之不顾。 大招篇幅过长,预估失败,是客栈君的锅。 第82章 高智商人群 “哥, 你不是要上楼吗,怎么又下来了?”元和举着木铲在汤里搅动几下,盖锅熄火。 “走到一半突然想起解析一个上午都没下来, 给她带杯水。”元璟提起水壶,往解析的杯子里注入温水。 “一上午?你不会还没开始教吧?”元和将一盘碧绿的生菜端到餐桌上,诧异地问道。 “送货公司的效率太高了, 赶着趟来。”元璟环视一圈早上的劳动成果, 示意道, “时间全花在这上面了。” “安装费多少?” “免费上门安装。” 元和心中疑窦丛生, 又听到元璟补了一句。 “运费两千。” 元和呵呵两声,一脸“我就知道”。 餐风饮露的元璟还未受过金钱的鞭挞,对金钱的认知还停留在经济学的概念中:“这是正当付费, 货币在市场中的职能是流通……” 自食其力多年的元和打断他:“在别人手中流通和在自己的口袋里流通, 这是两码事。” 说话间,兄弟俩来到二楼的走廊。 元璟倏忽停住脚步,反手扣住元和的手腕,杯中的水随着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骤然晃悠两下, 荡起波纹,又慢慢隐于平静。 书房的门没关, 兄弟俩伫立在门框处, 凭借居高临下的身高优势和一览无余的室内摆设, 轻而易举地将解析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 解析伏在厚重的书桌上, 渐变色发带混杂着几缕堪堪及肩的黑色短发, 服帖地垂落在脸颊两侧。 她微微俯身低头, 姜黄色的罩衫下露出半个白皙的手背, 几根纤长的手指搭在习题卷的左上角, 右手执笔, 有条不紊地在卷面上落下痕迹。 眉目如画,心无旁骛,娴静典雅。 元和的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明烈的面庞满满地洋溢着“吾家有妹初长成”的骄傲与喜悦。 而元璟眼中的解析,却是另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 解析手下的笔尖,离开上一题与落在下一题的答题区域时,相接相触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落笔看似不急不缓,可不过片刻,她便答完了试卷的前两页,右手手腕一翻,左手手指一按,又投入到反面的题海中。 信任解析的自主性,元璟并未把习题里的答案取走。至于元和,他单纯是觉得撕答案是一件徒劳无功又极其繁琐的工作,于是一开始就十分痛快地放弃了。 但至始至终,解析始终目不斜视,视线牢牢地盯着卷面,一心一意,专心致志,甚至仍未发觉他们的到来。 元璟悄然地拿出手机,打开计时软件,只见解析一页接一页,一面接一面,一张接一张地做完了他所布置的作业。 第92章 总共五份数学卷子,元璟计时了三份半,分针也不过是往前行了十个格子。 ——这两份卷子你花了多久完成? ——语文十五分钟,数学十分钟。 元璟蹙起眉头,默默地走到解析身后,抽出她刚刚答完的几张卷子,认真翻阅。 卷面一如既往的整洁,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答案……一如既往的全对。 而这几份卷子和市一小的考题难度不相上下。 在家里花十分钟可以完成三份半的数学卷子,在学校的考场里只能答完一份。 为什么? 解析捧着杯子,一边慢慢喝水,一边和元和轻声交谈。 元璟把手中的卷子递给元和,神色复杂:“全对。” “解析真厉害!”元和扫了几眼,见这几张数学试卷涵盖了一年级上册的所有单元标题,眉开眼笑地称赞道。 一个上午搞定一册教科书,跳级考试,稳了稳了。 元和心满意足地牵着解析的手带她下楼吃午饭。 元璟站在原地,眉目微垂,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裤腿边线,思绪百转千回。 是很厉害,能在三分钟内完成一份数学卷子,作答时面上一片坦然,动作从容不迫。 自己在解析这个年纪的所作所为与之对比,只能甘拜下风。 因为父母的职业关系和自身的求学之路,本身就很聪明的元璟见惯了聪明人,但他后知后觉地突然发现,解析不是一般的聪明。 他推翻了之前对解析的认知,然后陷入深深的困扰之中。 到底是为什么,让她在公众视野里不声不响,在一人独处时一鸣惊人? 午后,解析小憩醒来,在书房里迎来了元璟苦心孤诣、小心翼翼的旁敲侧击。 “跳级考察的是学习能力,而不仅仅是教科书里的内容。你先把这份测试做一下,大概了解综合情况后,我才能更好地安排你的学习进度。” 元璟在文档里抹去“iq检测”等相关中英文字词,用打印机打出几张散发着淡淡石墨味的测试题递给解析。 解析答完后,元璟塞给她一副耳机,让她先听听英语培养语感,紧接着马不停蹄地把解析写下的答案输入到电脑上。 测试结果显示——iq:188。 下一行——属于高智商人群。 这一份测试来源于元璟那位研究行为学的博士母亲就任的科研所,元璟曾经也做过这份测试,后来他在机缘巧合下加入了一个智商俱乐部,也做过一些其他的智商检测题,每回测试结果都所差无几。 元璟得出定论:拥有188的智商,是高智商人群中的一员,解析名实相符。 而自己刚刚塞给iq高达188的解析一首单曲循环播放的48个国际音标儿歌。 元璟被自己的无知行为呛到咳出声来。 也许解析会,也许解析不会。即使她不会,想必她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学会一门语言。 毕竟,她有方言“前科”。 身高188的元璟像一只在烈日下无处躲藏,走得口干舌燥,浑身又披着雪白长毛的大狗,垂头丧气地趴在桌上,抬眼仰望着智商188的解析,心头扬起惊涛骇浪,一番波诡云谲。 半晌,他长叹一声:什么叫世事无常!什么叫世事难料!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变化!活了近十八年,今天可算是领教到了。 元璟拿着一支笔在解析面前晃了晃,在她摘下耳机后,问道:“你会英语吗?” 一口流利的英伦腔传入耳中,解析鸦羽似的眼睫一动,抬起头,一脸波澜不惊:“不会。” 元璟:“……” 可我讲的是英语。你要是不会,你怎么听得懂我的话?! 难道是“听不懂”的意思?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元璟放缓语速,又一次用英语问道:“你能听懂我说的这几句话吗?以前有接触过英语吗?给我一个回应好吗?” “不太懂,有,好。”解析一句一顿地蹦出元璟期望的回应。 元璟:“……” 为什么解析说的话总是前后矛盾? 元璟心累地放弃英语,转用母语和解析交流:“不太懂具体是指什么?” “我只能听懂几个单词,猜测大意。” “听说读写,接触过指的是停留在哪个层面?” “听。”解析顿了顿,低声道:“也读过一些,从前,友人给我读过一些英文诗歌。” 解析清晰地拥有着两岁半之后的记忆,和在普陀山出家的和尚住在一起之前,有两年时光,她都是独自一人住在c市偌大的别墅里。 自从把云心带回家后,c市的别墅逐渐迎来了更多的人。各个都是萍水相逢。有一些始终如一和解析是点头之交,有一些远方来客是泛泛之交,还有几个,则成了解析的莫逆之交。 孤寂的解析迎来一波又一波陌生人,再送走一波又一波熟人。两年时间里,不知不觉间,好学又时间充裕的解析也习得了一些技能。 而有些教授过解析知识的友人,却再也没见过面。 解析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元璟不再多问,轻轻笑道:“没关系,我教你。我的英语还是不错的。” 解析把情绪从往事中抽离出来,点点头。 上午送来的设备当即在下午派上用场,元璟带着解析转战一楼。 “哦,你的意思是解析在一个下午里把这些题目都刷完了,所以让我把它们拿去退掉。” 元和指着一摞在书桌上摆放地整整齐齐的习题集,随手抽出一本翻开里页,哗啦啦地在元璟面前抖擞,气愤填膺道:“哥,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一本里有写一个字吗!” 元璟哀叹着,眼神怜悯地望着元和,以一种“尔等凡人怎会如此无知”的口吻开口道:“谁说刷题一定要用笔刷,就不能用头脑和嘴巴刷吗?” “头脑和嘴巴?是不是李婳出的馊主意?完了,我就知道,我家水灵灵的小白菜要被李婳给拱歪。”元和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年轻人,还是沉不住气,这就天塌了? 元璟甩出一个让自己神思不属了大半小时的重磅消息:“你想知道解析的智商吗?” “什么?”元和惊愕地抬头,目光直逼老神在在的元璟。 “放心。我没告诉她,解析也不知道那是智商检测题。”元璟安抚道。 元和摇头:“没有必要。无论她聪明还是普通,她依旧是解析。不必让先天的智商埋没她现在的闪光点,我也不希望她活在天才光环的禁锢下。” 元璟挑眉,戏谑道:“我还没说她智商多高呢,天才这个词就从你嘴里蹦出来了,你对解析可真有自信。” 元和拍拍一旁耸立的题山,反击道:“我还没近视到睁眼说瞎话的地步。” 元和又问:“哥,你怎么会想到给解析测智商?” 元璟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微笑,最后说道:“因为解析实在是太聪明了。以我浅薄的阅历已经无法判断她有多聪明,所以只好找一个更科学一些、权威一些的方法。” “不过你说的对,智商高不代表一切,也不能解决一切。”元璟沉吟道,“既然你执意不想知道,那就让我守着这个秘密一辈子吧。” 好奇心卡在半道的元和:“……” “既然你能找到这个方法,这么说来,哥,你也测过啦?”福尔摩和摩挲着下巴。 元璟浅浅地点了一下头:“只有160。” 只有160?这么说来,解析的智商比160还高。 福尔摩和邪魅一笑,打了个响指:我可真聪明。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呀。 客栈君顶着锅盖而来。 第83章 解式刷题 元璟打开手机查天气预报, 建议道:“这两日小雨转阴,周日才放晴,刚好那天你也放假。赶早不赶晚, 趁早在这周日拿去退吧。” “没有正当理由,哪里那么好退。与其八折或半价返单让书店老板白赚一回差价,我还不如捐给福利院。” 元璟调侃道:“不是因为觉得要连跑几家书店太麻烦吗?” 元和义正言辞地说:“我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正能量的优秀市民, 我十分乐意为需要帮助的人民群众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啧啧——” 恰逢手机铃声响起, 元璟瞄了一眼来电显示, 举着手机起身走到院子里, 顺便薅了一把元和头顶绵绵密密的黑发。 看着堆积如山的习题集,思来想去,元和还是不放心。这么多本, 一个下午的时间估计翻都翻不完, 到底是怎么刷完的,万一有漏网之鱼呢? 他抱着几份精心挑选的各科试卷,蹑手蹑脚地推开卧室的房门,坐在床上翻看简易乐谱的解析循着细微的声响望去, 唤了一声。 “哥哥。” 元和应了一声,搬来一张储物椅放在床边, 期期艾艾地问道:“听说你今天下午把题目都刷完了?” 第93章 解析合上乐谱, 点点头, 又纠正道:“昨天晚上翻完的。” 元和:“……” 在解析眼里, 刷题等同于翻题?!这是谁向她灌输的理念?会看不会做, 这在学习中是最忌讳的。 元和突然觉得元璟也不是十分可靠, 解析用这么不靠谱的方式混学, 元璟竟然不阻止, 反倒听之任之, 还帮解析收拾残局。 “一个晚上啊。”元和苦着一张脸,循循善诱道,“哥哥还没见过你做题呢,要不你在哥哥面前做一份?” 解析接过元和手中的卷子,看清题目后,张口就来:“12;36;0;45;18……” 元和愣了:“你在干什么?” 解析奇怪地反问:“哥哥不是想看我答题吗?” 元和:“……” 元和丢开卷子,与解析进行了一次相当细致的谈话,终于明了解式刷题的奥秘。 先翻两份标准答案熟悉答题步骤——按单元小节的标题刷书——会的就略过——发现没有不会的——随即抽取几页快速浏览作答——还是没有不会的,好,下一套…… 元和:误会李婳了,和解析一比,他的捷径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语文呢?”元和缓了缓,问道。 低年级的语文试卷里,往往会有大量篇幅涉及到教科书里的课内知识。这些硬性的背诵要点与解析有再大的知识储备都无关。占了全部习题集半壁江山的语文题目,解析是怎么刷的? “教室的图书角里有一至六年级全册的语文书,开学第二周时,我翻完了。” 化身为柠檬精的元和在心里告诫自己:解析口中的“翻”,要一律转换为“学”,并且是过去完成时状态下的“学”。 没办法,谁让爹不同呢,这都是基因的锅。 “既然发现学校的教学进度和你自己的学习进度不同,先前怎么不和我说呢?” 一只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的元璟正打算去浴室洗澡,路过解析的卧室时,猛然听到这句话,脚步停驻。 “要过普通人的生活,要和哥哥在一起好好地生活。” 未曾料到解析会给出如此回答,元和一怔,心中又酸又涩,昔日在c市目睹解析向毫不留恋的背影轻声道再见时的苦闷又一次泛上心头。 解析将心中的优先级付之于口,昭示着这个事实——解析只有自己这一个家人了。 她抛弃了方云的嘱托,她认为她的哥哥更重要。 可她的哥哥却如此迟钝,这么迟才发现不对劲。 要过普通人的生活,哪个普通的孩子会说出这句话呢。这句话但凡被思之于心,诉之于口,生活已然不是清清白白的面貌了。 元和的心仿佛蔓延着处处缠绕的花枝,稍稍一动,无数细微的小刺便将心划满伤痕。 “解析。”元和缓缓起身,一脚推开储物椅,单膝叩在实木地板上,握住解析置于膝盖上的一双小手,紧紧地握住,严丝合缝地握住,而手中的力道却很轻。 元和仰着头,深邃的眼睛目光脉脉地凝视着解析,语气庄重,柔声地解释道:“妹妹,这二者是没有因果关系的。你和哥哥在一起过日子的目的不是当一个普通人。也不是当一个普通人,才能和哥哥在一起生活。” 不是普通的孩子,怎么过普通的生活? 正如解析在学校刻意放缓速度答卷,可她所认为的普通用时也不是大多数人的水平。 在门口伫立的元璟惊叹于解析的早慧和玲珑心窍,见元和一副随时要拖着解析抱头痛哭的可怜模样,实在是看不下去,抬脚走去自己的卧室,打算洗洗眼睛。 “元璟?元璟?行还是不行,你给我句准话!你也不能光顾着窝在背后搞技术,偶尔也要参加参加宣传活动。说实话,师兄这张脸,实在是没你拿得出手。要是我……” 耳机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碎碎念,元璟不耐其烦地答应下来。他取下耳机放到床头柜上,从衣柜里取出睡服,走进浴室,合上房门。 没一会儿,就听到元和在外面拍门。 “哥,你洗好了吗?快出来快出来。” “等着。”元璟把花洒的水量调大,三下五除二冲掉头上和身上的泡沫,扯了一张浴巾随手一擦,再把睡服往身上一套,一手开门一手拎着一条搭在脖颈上的白色厚实毛巾擦头发。 “你要干什么?” 元和忽略元璟的问题,像龙卷风一样席卷进浴室,打开铮亮的水龙头,往自己脸上泼了一把冰凉的冷水,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做深呼吸。 元璟慢条斯理地把短发擦至七成干,然后把潮湿的擦发巾往满脸水迹的元和头上丢去,唇角带笑地倚在门框问道:“冷静好了吗?” 元和轻轻地喘着气,闻言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对着镜子里的一道颀长身影露出一口齐整的白牙:“哥,你看我吃瘪是不是心情很好?” “那得分什么情况。”元璟煞有介事地想了一会儿,大笑道,“现在这种情形,的确如此。” “那现在这种荡漾在你心上却建立在我的困窘之上的快乐,你预计能持续多久,有没有三天?” 元璟一听就知道元和话头不对,他警惕道:“什么意思?” “临江一中高二理科一班的班主任托我转告你,让你这两天抽个时间去找她聊聊人生谈谈理想。”元和谄媚一笑。 “谈谁的人生谁的理想啊?”元璟步步紧逼。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师找的是你又不是我。”元和神情惶恐地溜出浴室,动作麻利地蹿上窗台,随时准备逃之夭夭。 “你往家长联系方式上填一个未成年人持有的手机号码,你班主任知道这回事吗?” “要是我填的是你的号码,班主任至于让我转告你吗,估计她早就顺着电话线举着成绩表杀过来了。”元和十分自觉。 元璟迟疑半晌,问道:“叔叔没空?” “嗯,可能是秘书没空转接电话,也可能是公司太忙他没空知道有这回事。” 爸爸都不喊了,只用一个“他”字来称呼吗? 元璟走到床沿坐着,眼神直视吊儿郎当靠在窗户上的元和,嗓音温柔:“你和叔叔……你怎么想的?以后都不回去了?” “以后。”元和轻声呢喃,反复咀嚼这二字,过了几秒,满不在乎地答道:“我忙着扶养解析,没空想以后。”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在周围环绕,见元璟面色肃穆,浅淡的眼仁深处含着担忧,拍了拍手,隔空在元璟眼前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宽慰道:“哥,你又在瞎担心什么,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不要动不动就沉思,那是老年人的思考方式。” “我知道我爸是爱我的,虽然他这个父亲当得不是很称职,但他的确是爱我的。他自己得不到的,他希望我能得到;他走过的弯路,他希望我能顺遂地避及;他过的不是很如意,他希望我能一帆风顺。” 元和含笑说道:“这些我原先就知道。扶养解析后,知道得愈发清楚。” 知道得更清楚,是因为感同身受吧。父母爱子女,兄姊爱弟妹,最先想到的、最先给予的,都是把自己所有的最好的一切奉给亲爱的人,都是希望自己亲爱的人比自己过的更好。 元和的爱与叔叔的爱是那么相同,又是那么不同。 叔叔爱元和,所以想让元和在他的庇护下走一条光明顺遂的前途,想在时隔多年后给元和一个温暖的家庭,但他却忘了考虑元和的意愿。 元和爱解析,却是在接解析回家之前,便已经处理好所有烦忧的杂事,家中无论大事小情都让解析参与,而不擅自替解析做主…… “哥,你在想什么?不管在想什么,都不许想。再想下去,你晚上还要不要睡了!”元和晃着元璟的肩膀,霸道地要求道。 “我在想,你说的是‘抚养’还是‘扶养’?” “当然是‘扶养’,我和解析是平辈。” “哦,看来最近知道亡羊补牢了。” “其实,这两个词在我这算是法律知识。而且,这个,语文这个科目吧,哥,你还是,别抱太大期望。”元和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悄无声息地放下扣住元璟双肩的双手,转而护住自己的额头。 元璟认真地看了元和许久,没有如元和预测的那样给他一个爆栗。 元和不明所以,被元璟的凝视吓得毛骨悚然。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就让这把刀磨得更快一些吧。 元和主动抓住元璟的手往自己的额头上敲,一脸视死如归。 元璟看着元和紧闭的双眼,两扇纤长卷翘的眼睫毛不停地扑簌着,像极了大雨磅礴中蝶翼被淋湿又无处躲藏的蝴蝶。 惶恐不安的元和自告奋勇去领罚,结果等来了元璟的一顿揉搓。 “哥,你嫉妒我发量多你就直说。”被薅头发的元和奋起反抗,“谁让你报计算机专业了,现在头冷了吧。” 第94章 元璟无奈,跟着元和一起在床上躺下,突然悠悠地开口:“那我们呢?” 很多年过去了,我们都长大了,不再形影不离的我们,是哪一种结局? 元和听懂了,他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嘴角荡起笑意,悠悠地回:“纵然物是人非,我们还是我们。” “哥,你现在心情是不是还不错?” 元璟傲娇地应道:“尚可。” “那你是不是能抽空去一趟学校找班主任喝喝茶聊聊天?” “啊——,你干嘛踹我?”元和一脸愕然地捂着尾椎骨从地板上爬起来。 “没洗澡就上床,我没剥夺你的床铺就寝权就不错了。” 委委屈屈去浴室的元和:原来我哥真的有洁癖。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感谢在评论区指正错误的各位客官,好认真好贴心,真是太开心啦。 若非大修,则连载期间不改文,完结后会及时捉虫,谢谢各位理解。 第84章 心得体会 爱干净有洁癖的元璟在家政中心预约了一整年的清洁服务, 每半个月就会有一支浩浩荡荡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家政团队来到别墅,把家里里里外外地打扫一遍。 在学校里呆了半天,一直忐忑不安的元和回到家, 正赶上家政团队的第一次服务。 “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中彩票了?” 看着一众大刀阔斧的中年妇女在别墅里上上下下地挥舞着各种清洁工具, 元和急匆匆地把元璟拉去一个较为隐秘的角落, 十分认真地问道。 “怎么总是钻钱眼里?”元璟无奈地将视线从手中的少年宫宣传册移开, 宽慰道, “放心,你哥手中的钱既然能流出去,自然也会流回来。” 上辈子可能是个钱串子的元和老怀欣慰地想:这才是货币流通的真谛。 家政团队的效率很高, 无奈别墅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加起来的总面积也不小, 因此几位勤劳能干的妇女直至日落西山才打道回府。 元和煎熬了一整天,一颗心终于落下大半。 周日学校放假,不必说,自然不是办公室喝茶的好时机。那么, 就是今天了。 元和老老实实地把黑色书包的两条肩带都往肩上揽,迎着秋日清晨的凉风, 一脚蹬上自行车驶向学校, 心里盘算着如何掐着点再度考场早退。 解析的学习进度太快, 已横扫语数两科, 并不自觉地显露出她的语言天赋, 两个星期的考前准备时间突然变得充盈起来。 在又一次目睹解析超前完成任务后, 元璟不声不响地将学防身术提上日程。 解析对此一无所觉, 她被满心信赖的好朋友送到少年宫, 交托到一位声音温柔的工作人员手中, 并由她带着自己在这栋巨大的建筑物里参观着一间又一间的培训室和许许多多花样繁杂的课程。 与此同时,腹黑的元璟正扬着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庞,摆出一副谦和有礼的姿态,文质彬彬地坐在林临的对面,听元和的班主任给他科普偏科对总分和排名的影响。 “我是建议你和元和好好谈一谈,高考毕竟是人生大事,考砸了以后后悔莫及。”林临讲得口干舌燥,拿起双层隔热的玻璃杯,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元璟态度诚恳:“是,老师,您说的对。之前忙着自己的学业,我没顾得上元和的学习,以后我一定好好监督他,争取让他早日提高语文成绩。” 林临看着自称元和家长的青年,心中暗叹:唉,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各个都不容易。尤其是年长一些的,这肩上的担子得有多重哪! 在林临的脑补中白天上学夜晚兼职平日里不仅要操心柴米油盐而且偶尔还要应付叛逆兄弟的元璟抬眼看了看办公桌上的小闹钟,对林临歉意一笑:“老师,我待会还有事。您看,能不能电话沟通?” 元璟从身侧的背包里取出纸笔,撕下一页纯色便签,写下自己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后,上身稍倾,双手将便签递给林临。 坐姿端正,执笔正确,随身携带纸笔。林临下意识地用职业眼光将元璟扫视一番,视线停留在便签上劲挺大气的字迹上,暗暗点头。 她不禁对这个年轻人心生好感,笑容和熙地问道:“是今年高考吧,在哪所学校读大学啊?课程进度都跟得上吗?” 因着场合特殊,元璟今日特意穿得庄重一些。他的上身是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下身被笔直挺拔的黑色长裤包裹着,整个人气质疏阔,却还是掩不住年青意气。 联系到元璟说自己之前学业繁忙,林临因此误以为元璟是刚刚毕业的高考生,毕竟只有大学新生,周六才有高中生所没有的空闲。 “清华,已经毕业了。” 元璟淡淡说道,朝林临恭谨地点了点头,背着单肩包转身离去。 林临:“……” 元璟的个头很高,步伐也迈得极大,呼吸间清俊的身影便消失在办公室门口。 可是不管怎么看,也不像是步入社会摸爬滚打的人啊! 等等,清华?! 出门后,元璟打开手机,果不其然,未接电话的列表已经爆满,聊天软件的消息框一角上的数字更是高达九十九。 他一扫而过,挑着紧要的回复过去。 先是师兄。 ——元璟,你终于给我回电话了!你人跑到哪去了?找你对稿的负责人已经开始掘地三尺,我都快急疯了…… ——知道了,现在过去。 元璟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从邮箱里扒拉出机构与一中接洽的负责人联系方式,打过去,又是一阵激动的鬼哭狼嚎。 ——元先生,高三的学生已经全部入场了,您怎么还不到? ——我已经到学校了,在路上。 ——您的稿子还在我手上,我还没找您对…… 林临说得慷慨激昂,恨不得把元和所有的在校情况都和元璟一一分享,元璟是掐着表喊停的。 他不急不缓地往学校大门口的路线图上标示的礼堂走去,一手搭在肩上的单肩包,一手拎着手机听负责人惶恐不安的碎碎念,好似即将上台演讲的人不是自己。 “没事,我可以脱稿。” ——脱稿?这,这脱稿不了啊!一中的一些概况,往年的升学率、重本上线率……我也还没和您说。坏了,一中的校长已经开始念开场白了,没时间了!我数数啊,台上还坐着两位副校长、一位高三年段的教导主任、年段长有…… 迈上礼堂门前的几十层台阶时,元璟还在发散思维:还有这么多位领导,一人说几点,几十分钟就过去了,怎么会没时间? 一听就知道这位负责人没经受过“今天我只讲三点”的校园生活的鞭挞。 …… 十几年如一日担任重点班班主任的高级教师林临同志,三尺讲台下也出了不少重本的桃李,其中不乏头部院校的新兴人才。 但是,班级倒几的哥哥是清华毕业生?!元和这个苗子,到底是在哪个教育环节出了问题? 林临边走边想,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高二理科一班,她习惯性地探头一看,刚好撞见元和捧着卷子起身走向讲台。 “又提前交卷?这还没放学呢,背着书包要去哪啊?”林临在教室门口逮住早退的元和。 被吓了一跳的元和急中生智:“我听说今天学校为高三的学生请来了一位金牌讲师,在礼堂举办学习方法的交流会。我很感兴趣,想去旁听。” 的确有这回事,时间和地点也都对的上。 林临面色稍霁。 “卷子我认真答完了,也都检查过了。” 元和察言观色,及时地补上一句。 林临仍未放松警惕,视线在元和的肩上游离,口吻依旧严厉:“去旁听还要背着书包?” 给自己找到一个能够混得过去的理由后,元和开始为合理性添砖加瓦。 “背书包,是为了方便携带纸笔。我怕自己不小心遗忘了前辈的先进经验,也怕现场听讲记得不全面。毕竟,‘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看来这兄弟俩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林临爱屋及乌道:“你去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谢老师,我先走了。”耍小聪明逃过一劫的元和谨慎地克制着自己的言行举止,语气却难掩一丝激动。 只要我溜的够快,就没有混合双训的机会! 疑似听到熟悉的交谈声,坐在临近后门位置上的荀子言诧异地循声望去,正对上班主任兼亲妈的目光。 “你等等。”林临叫住元和,“让子言和你一起去旁听,回来后一人交给我两百字的心得体会。” 被亲妈赶鸭子上架的荀子言:“……”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和荀子言并肩走去礼堂的路上,元和唉声叹气道:“二百字啊二百字,你说你为什么要转头呢?” 莫名受到无妄之灾的荀子言一脸淡然:“当你的母亲不仅是一位班主任,而且还是你的班主任时,你在她心中的地位和其他学生的地位简直是千差万别。” 第95章 “这么说,我还要为班主任给我的优待感到荣幸了?” “你听不出我说的是反话吗?” 二人一路斗嘴取乐,迈上台阶,听到礼堂里传来的振聋发聩的麦克风声响后,又同时噤声,静悄悄地绕到礼堂后门,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高三生的大队伍。 但是,进去容易坐下难。两侧的座位早早就被学长学姐们抢占,荀子言和元和两人只能一边道歉道谢一边往中央的空座上一个又一个地挪。 礼堂里门窗紧闭,冷气开得很足,元和的位置正处于冷气发散处,骤热骤冷间,把元和闹得头脑发沉。 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将低头作聆听状实则昏昏欲睡的元和扰醒,元和跟着拍了几下手,肩靠着荀子言,侧头问道:“结束了?” “领导的讲话结束了,学习交流会还在开场白的阶段。” “苍天哪!”元和捂着额角,低低地叹息道。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清华大学的优秀毕业生,也是今日‘知行’的讲师——元璟,元先生!大家欢迎!” 在台上举着话筒的负责人声嘶力竭地吼完后,率先拼命鼓掌。 “切,又是学习机构的营销。” “就是,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哪会真的讲什么干货!” “就是看高三学生的钱好赚,这学期都是第二波了,没劲。” “……” 稀稀拉拉的敷衍式掌声响起,偶尔夹杂着一些“哇,清华啊”的惊叹和羡慕。 元和百无聊赖地懒懒抬眼,目光越过蓝白色的人海,在那个从幕后缓缓走出的颀长人影上定住。 “大家好,我是元璟。”长身玉立的元璟独自一人站在台上谦和一笑,温淡的嗓音如环佩作响,清晰地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也闯进了元和的耳膜。 “哇!” “帅!” “高!” “……” 惊叹声不绝于耳,在元璟做完这一句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礼堂里当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其中以兴奋的高三女生为主力军。 荀子言看清人影,也震惊地蹦出一个单字:“靠!” 全身笼罩着低气压,面色极冷,声音更冷的元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哥。”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85章 比赛 “十五岁保送清华计算机专业, 大二在剑桥当了一年的交换生。在辅修心理学双学位的前提下,只花了三年时间就修完了本科四年的学分,提前毕业。在校期间年年获得优秀奖学金, 门门功课都是全a,斩获科研立项……” “靠……靠靠靠靠!” 荀子言口若悬河地说着元璟的光辉事迹,李婳惊呼不已。 荀子言又爆出不知道从哪儿探听来的小道消息:“听说国内外有七八家名校向元哥抛出橄榄枝, 元哥一一回绝了。” “什么橄榄枝?” “深造读研啊。只要元哥愿意去, 学费和住宿费都能酌情减半。不过我觉得, 哪怕不减半, 元哥赚的奖学金也能补上这些亏空。毕竟人家上学是一路往回拿钱的。” 从始至终一张嘴就没合拢过的李婳隔了许久,蹦出一句烂大街的网络流行语:“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声卧槽行天下。我靠!这也太牛了!我怎么就没摊上这么个哥呢!” 荀子言摇摇头, 叹息道:“不切实际的想法。” “那你给我来个现实点的。” “我想成为这么个哥。” “做梦去吧。” 荀子言眯起眼睛, 架在鼻梁上的银边镜框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为了挽回自己和荀子言之间岌岌可危的兄弟之情,李婳又含蓄地补救道,“你是独生子。” “保不准哪天二胎政策开放,我爸妈心血来潮又想生一个呢。” “我觉得还是你自己生一个比较快, 毕竟你的岁数离法定结婚年龄也不差几年了。” 结婚啊,荀子言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清丽的身影, 蹙着眉头沉思不语。 李婳忿忿不平:“不过元和也真能藏得住话, 他怎么一句都没和我们透露呢?好歹也是认过门的交情。” 荀子言想起元和全程咬牙切齿的模样, 迟疑道:“可能, 他也不知道?” 全天下都知道了本人才知道的元和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围着十恶不赦的元璟团团转。 “你跳啊, 你倒是再给我跳啊!从小学一路跳到大学, 还没成年就大学毕业, 可把你给厉害坏了。” “仗着自己智商高, 年纪轻,睡觉少,体力好,精力强,你就无法无天了是吧?大脑超负荷了吧,情绪抗议了吧。” “行啦,别得理不饶人。” 元和怒从心起:“你觉得你对我来说是外人?还是我对你来说是外人?” 元璟的气势当即落下来:“我困了,明天再聊。” “不是一天只用睡四个小时吗?怎么,现在还用得着睡午觉?还能一觉睡到第二天?” 元和冷哼一声,接着控诉道,“冲着秃头、颈椎病、腰间盘突出和肌腱炎选了个计算机专业搞搞代码也就算了,你还闲着没事干发表了十几篇sci心理学论文!你说,你还干什么了?” 元璟停顿几秒,选择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 “中考保送那年,我闲着没事干,在一个游戏公司做了半年美工策划。”元璟小心翼翼地看着元和的脸色,说道,“那款游戏上市后的名字是《x》。” “元璟,你还做童工!”曾经沉迷于《x》的元和火冒三丈,“想猝死你就直说,我现在立马送你上西天。” 第一次被元和直呼其名的元璟:“……” 李婳提出疑问:“元和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那是他哥啊,而且他们兄弟俩关系很好。” 被追杀的元璟气喘吁吁地倚在栏杆上喊停:“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当初你都不生气,现在发这么大的火。” 同样筋疲力尽的元和突然一个猛虎扑食把元璟怼到墙上,磨着牙说道:“打电话,发视频,写信,寄明信片……当初你和我谈过一毛钱的学习吗?” “我这不是怕你压力太大嘛。你在外面餐风露宿的,一节课都没上过,然后我天天和你说今天又拿了几个满分,又得了几个奖……”元璟说得委屈,嘴巴一撇,“你不是也没和我讲你在外面遇到的危险。” 元和死鸭子嘴硬:“那是危险吗?那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没经历过的精彩。我想着我天天在外面自由自在地闲逛,你一天到晚可怜兮兮地过着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的无趣生活……” 兄弟二人静默一瞬,默契地想:唉,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荀子言推了推眼镜:“这可不一定。元和今天还当众拆台了,把打圆场和烘托气氛的主持人整得一脸慌张。” 李婳一脸激动:“快说。” “元哥不愧是身上有十来把刷子的吾辈楷模,言简意赅,要点深刻,就连说话时间都把握得十分恰当。” 荀子言先吹了一波偶像的彩虹屁,然后在李婳的催促下继续叙述:“学习交流会,顾名思义,就是交流。最后一个环节是自由问答,主持人还在炒热气氛,元和突然间‘腾’的一声,就站起来了,手还举得特别高。” “等等,为什么是‘腾’的一声?” “因为站起来的是我,举手的也是我,我是被稳坐如山的元和‘腾’的一声踹起来的。” 受到二次伤害的荀子言习以为常,接着说道:“大庭广众之下,主持人立刻逮住了我这只立在鸡群里的鹤,十分热情地邀请我问问题。元和又把我压下去,自己站起来,盯着元哥,说——” 见荀子言卖关子,李婳一边给故意在自己面前转肩伸腿的荀子言捏肩捶腿,一边哀怨道:“荀子,我一摸你这衣服,就知道是说书的料,妥妥的。” “谢谢。”荀子言矜持地点头,“元和问元哥,为什么他一个名校毕业生会去培训机构做讲师,不觉得大材小用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普通。”李婳把刁钻二字咽下去,同时结束了按,摩服务。 “但是元和一脸冷峻,语气十分渗人,看他那副样子,恨不得直接把元哥从台上拖下来。” 荀子言挑眉笑道,“难道你不想知道元哥是怎样丝血反杀的吗?” 丝血反杀? 爱好八卦的李婳果然又被奸商荀子言调动起积极性,继续殷勤地伺候着掌握了第一手情报的荀大爷。 “‘我弟弟成绩不太好,我十分担心,怕他跟不上进度,又怕自己没有能力教他,所以先去培训机构取取经。’这是别人家的哥哥——元哥的语录。” “元和成绩不太好?” “语文。” “元哥没有能力?” “谦虚。” “去培训机构取经结果当上了金牌讲师?” “哪怕是取经也要往回拿钱,这就是元哥,一个全天下的家长都会交,口,称赞的好孩子好学生。” 第96章 “你说,元哥还缺弟弟吗?”李婳震惊三连后,神色恍惚地问道。 荀子言调侃道:“就是元哥肯,解析会要你这个姐姐吗?你扪心自问一下,婳婳?” 决心不放过任何一条学习捷径的李婳摸出手机:“我问问。” 少年宫,珠算培训室。 解析在参观途中碰见了一个熟人自以为是相熟关系的熟人。 眼尖的花甜从第一排的座位上站起来大声说道:“解析,你为什么看见我不打招呼?” “你们认识?”领路的工作人员疑惑地问道。 经过培训室门口的解析点点头:“花甜同学,你好。” “你也是来补课的吗?你为什么这几天不来上学?你是不是要转去别的学校读书?我当上数学学习委员了,每天我都帮老师收作业,我还上课举手回答问题。你怎么又不说话?这样是很不礼貌……”花甜的小嘴像走,火的机,关,枪一样。 解析安静地听着花甜叽叽喳喳,插不上嘴也不想插嘴,只等着花甜说完后她可以离开。 “你学的是什么?也是珠算吗?还是心算?虽然你数学考了一百分,但是你别……别得意。”花甜磕磕绊绊地用上新词汇,一脸傲然道,“我只比你少了六分,我以后一定会比你考的更好。朱老师都说我学的很好,所以我一定会超过你的,下次考试你等着看。” 花甜信誓旦旦地宣告着不知是她日思夜想的期望还是一厢情愿的狠话,解析认真地听完,微微点头,淡淡道:“不会。” “不会什么?你是说我不会考的比你高吗?”花甜气愤地大叫,随即眼眶里注满了两大包眼泪。 “我一定会考的比你好,我……我现在就会考的比你好,不信我们就比一比。”花甜的眼泪要掉不掉,声音抽噎。 解析几不可见地皱起眉头,内心疑惑:她怎么又哭了? 回想起上一次花甜哭泣,同班同学说是因为自己总是不说话才把花甜气哭的,有些茫然的解析抿着嘴巴,想要尝试解释自己是因为要跳级所以不会再去一年级上课,也自然不会再有一起考试的机会。 怎料解析刚发出一个音,花甜就气势汹汹地走到门口,扯着解析的袖子把她拉到隔壁的心算培训室。 花甜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坚定地对一位站在白板前给十几个学生授课的女士提出要求:“朱老师,我要和解析比赛,你给我们出题目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86章 别哭了 授课被打断, 朱老师诧异地停下来对花甜说:“老师还在上课,有什么事等老师下课之后再说好吗?” 工作人员急匆匆地从门外走来,连忙拦下。 她先是面带歉意地对朱老师解释道:“朱老师, 不好意思啊,这个孩子不是咱们少年宫的。她今天是来参观的,还没决定要报哪个课程呢。” 说完, 工作人员又想把解析的袖子从花甜的手中抽出。 她好声好气地和花甜商量:“这位小朋友, 我们先出去, 不要打扰朱老师上课。解析还要继续去参观, 今天没空。你先把她的袖子放下来。等她在少年宫上课了,有空了,你们再比赛, 好不好?” 解析又有些茫然:元璟没有说要在这里上课啊, 只是说先来这里看一看,去留随意。 于是,解析严谨地纠正道:“我不一定会在这里上课。” 被哄出心算培训室的花甜骤然间又把工作人员往外抽的袖子紧紧地攥在手心,眼睛一眨, 大颗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行,解析~解析不能走, 不, 不能走, 要比赛, 呜——” 花甜的杀伤力实在太大, 嚎啕大哭的嗓门甚至盖过了朱老师的声音, 底下的学生们都不由自主地伸头往外看, 议论纷纷。 朱老师不得已暂时中断授课, 她拿出一叠练习卷分发给学生, 将一课时内剩下的十分钟改为自习,然后出门解决纠纷。 初级班的课程负担不重,心算和珠算也有相通的内容,因此朱老师在两个班级来回授课。 教导过花甜的她深知花甜的娇脾气只能顺毛撸,而她也不耐烦去哄一个鼻孔冒着鼻涕泡的小孩儿,于是她把主意打到了安静的解析身上。 “这位小同学,叫解析对吧?” 解析点点头。 朱老师又问:“你学过珠算或是心算吗?” 见解析摇头,朱老师如释重负道:“花甜,你看,解析同学没学过珠算,你和她比赛,不是在欺负她吗。好孩子不能这么做,等以后解析接触到珠算,你再找她切磋吧。” 接触?切磋? 涕泪横流的花甜听不懂这两个词,一转眼,看见解析一脸平静,好像全部都听懂了,更是悲从中来,哭得愈发伤心。 心算培训室里,一个调皮的小男生把刚发下来的练习卷折成纸飞机,从教室里投了出去。航程极短的纸飞机没飞多远,便折戟沉沙,落到了离解析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一只袖子被扯住,但这并不妨碍解析舒展她的柔韧性。 解析往后一仰,指尖一勾,便将纸飞机收入囊中。一落一起很是轻巧,身姿灵巧地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而由始至终,和解析右边袖子连接在一处的花甜,身形却纹丝未动。 “哇——,学跳舞的。”窗边传来纸飞机主人的一声惊呼。 朱老师从解析手中取回被百般蹂,躏的练习卷,朝探头探脑的小男生快步走去。不多时,教室后方便传来了一阵压低嗓音的训斥。 而解析和工作人员却无暇顾及,因为花甜的哭嚎声越来越大,已经发展成一边打嗝一边哭喊。 工作人员借打水之机火速逃离了余音绕梁的制造机,徒留解析一人忍受着魔音穿耳。 哭嚎声近在咫尺,耳朵被荼毒的解析皱起眉头,又一次将袖子往外挣了挣。 闭着眼睛号啕的花甜察觉到,睁开眼睛看了解析一眼,拽着布料死不放手,嘴里哭得越发大声,偶尔还上气不接下气。 解析抬起一只手,想要捂住耳朵,又在触及花甜的小花脸时缓了缓,转而从身后背着的布袋侧兜掏出一小袋宝宝湿巾。 她把湿巾递到花甜面前,仍旧一脸平静:“我跟你比。” 顿了顿,她又轻声说道:“别哭了。” 花甜泪眼朦胧地看着小大人似的的解析,慢慢停下哭嚎,却还是一边打着哭嗝一边啜泣。 工作人员及时赶来,与站在门边的朱老师擦肩而过,为哭成花猫脸的花甜处理残局。 “你不,呃,不许,呃,走。”喝下半杯温水的花甜抽噎着要求道。 解析点头,花甜一步三回头地被工作人员带到休息室。 朱老师走到解析身边,问道:“真的要和她比?你没学过,不会怎么办?” “没关系。”解析揉揉耳朵,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唯恐小孩子坐不住,就算术一道,初级培训班的课时每节上限不超过半小时。而来少年宫培训的孩子们,自然也不是只学一科。十分钟一到,心算培训室立即人走茶凉。 花甜所学的珠算课,今天早上还有一节,此时正值休息时段,教室里还零零散散地聚着三五成群的小孩子。朱老师与工作人员两相一合计,决定把心算培训室设为临时考场。 朱老师从讲台下的抽屉里随手取出两份日常的常规练习卷分发给花甜和解析,并向她们说明考试过程中的注意事项。 “鉴于有一位同学没学过珠算,所以这次考试的题目主要是一些口算题和计算题。”朱老师说着,又分下几张草稿纸,“可以在草稿纸上列算式,但要把最终答案填在试卷上,千万别忘了。” “考试时间为三十分钟,题量是一张卷子。考试期间不许讲话,尽量不要去卫生间。还有问题吗?有问题举手。” 花甜把卷子翻来翻去,举起小手问道:“我可以用珠算吗?” 工作人员小声嘟囔道:“这也太不公平了。” 朱老师迟疑地望向解析:“但是……解析,你同意花甜用算盘辅助答题吗?” 解析点头表示同意,她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电子历,问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算了,也许这个孩子只是想快点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考试。估计她会交白卷吧,即使答上那么几题,赢家也会是受过训练的花甜,毕竟她没什么基础。 朱老师挥挥手:“等花甜把她的算盘从隔壁教室拿过来后就可以开始,你现在不能动笔,但可以先看看试卷。” 解析秉持着她的原则,摇摇头,回绝了朱老师的好意:“不用了,我等她一起开始。” 喜上眉梢的花甜很快就抱着她的粉色小算盘赶回了考试现场,身后还跟着几个闲着没事干过来凑热闹的培训班同学。 朱老师立刻出去游说一番,几个孩子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到走廊上趴在心算培训室的窗台上旁观,好似玩着捉迷藏的游戏上了瘾。 第97章 见其他孩子似乎也隐隐约约被带动起来,朱老师决定放之任之,但她还是一脸严肃地嘱咐道:“不许在教室里和走廊上跑来跑去打扰到里面的同学,谁要是在走廊上大喊大叫,我就告诉ta的家长。” 几个孩子被威慑住,各个乖乖点头,低声应和。 “好了,现在你们可以开始答题了。刚好十点半,考到十一点收卷。记住啊,不是看谁第一个交卷,是看谁的分数高。” 花甜志得意满地把她的小算盘拨弄得哗啦作响,被泪水冲刷过的一双闪闪发亮的大眼睛得意地看向距离她几个身位的解析。 解析低着头,坐得端端正正,执笔在试卷上方写下自己的名字。她全身心地倾注在平铺在课桌上的这一张试卷里,自成一个小方地,眼都不抬。 在解析身上总是得不到意料之中的反应的花甜:“……” 我一定会考的比你好!花甜抱着这样的想法,也抓紧时间投入到答题中。 “朱老师,真要考到十一点?可你再过十五分钟就要上下一堂课了,到时候怎么办?”工作人员低声问道。 “没事,到时候你先在这里看着,等她们答完了,你把试卷收给我改。也就几分钟的工夫,耽误不了什么。”朱老师从讲台走到门边,满不在乎地说道。 “可是另一个孩子也是上珠算班的,为了一个小孩子之间玩闹的考试,耽误了她的课程进度,万一家长知道了不认同怎么办?” 工作人员的上一份工作是一个购物平台的客服,处理多了退款退货的事,心有余悸。 朱老师想起花甜那对三天两头打电话问学习进度聊测验成绩的父母,面上一僵。 那可不是一对好打交道的夫妇啊。 朱老师慢慢地踱步进教室,低头看了一眼花甜的答题情况。 做了五题了,还不错,目前没发现错误。 她又晃到解析身旁,意有所指道:“要是哪位同学答不出来,或是不想答了,可以直接交卷,算作自动认输。没关系的,这只是一次培训班里的小考试,也不会有什么人知道。” “我知道。” “我也知道。” “还有我。” “我。” “我们都知道。” 窗外趴了一整排小豆丁,各个争先恐后,跃跃欲试。 朱老师闻声朝窗外瞪了一眼,正想出去对这些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皮猴儿实施警告,一道轻响阻挡了她的脚步。 解析放下笔,将答完并复查过的试卷递给朱老师,轻声道:“我要交卷。” 朱老师鬼使神差般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解析答了多少,而是下意识地望向墙上的电子历。 几个数字跳动着红彤彤的光亮——10:33:01。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一章新增作话,无修改。 第87章 茫然 李婳打电话来时, 解析正置身于一片吵嚷之中。 她仿佛是一棵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夕阳西下,无数的鸟儿都雀跃着飞回家园, 叽叽喳喳地与同伴分享着今日的见闻。偶尔还有一只迁徙途中落单的候鸟,触景生情,哭得异常伤心。 “析析, 你在哪儿?”李婳当即听出不对劲。 “少年宫。”解析捂着听筒, 走得离吵嚷的人群稍远了些。但无论她走去哪儿, 她的一举一动总是被人密切关注。 “婳婳, 哥哥的手机打不通,元璟的手机关机了。哥哥下午去学校时,请你告诉他, 我过一会儿会自己坐公交车回家, 再请他转告元璟,可以吗?因为我的手机电量不足,也许很快会自动关机,我怕元璟找不到我会担心。”解析请求道。 但这番话听在李婳耳里却演变成另一种含义。 太不靠谱了, 把解析一个人扔在少年宫就算了,还要小孩子自己坐公交车回家。 认过门的李婳愤愤不平:最近的公交车站离元和家都有两三百米呢! 周围的声响太过嘈杂, 解析一向温淡的语调被衬托地又轻又弱, 孤苦无依。 在李婳的想象中, 解析正饿着肚子背着书包孤零零地站在少年宫门口看着周围的小孩子一个又一个地被他们的家长嘘寒问暖地接走。 而幼小的解析还要顶着午后浓烈的阳光独自一人坐上公交车, 四处警惕着小偷和拍花子, 然后再拖着疲惫的身躯徒步走上几百米回到家中, 而餐桌上只剩下元和大快朵颐后留下的残羹冷炙。 两行清泪从解析的脸上慢慢流淌而下, 解析照照镜子, 哭的更伤心了, 泪痕的形状多像宽面啊……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不是把解析代入你的角色了?”荀子言把电话挂断,用寥寥几句概括了事情原委。 “元哥把解析送去少年宫,只跟领路的工作人员说了来接解析的时间,忘了和解析说。刚刚在少年宫里又出了一点小插曲,工作人员忘了带她去餐厅用餐。” “我跟解析说好了,元哥下午四点去接她,让她安心在那等。” 脑补专家李婳:“……” “你什么时候把我手机拿走的?” “在你演小白花和唱小白菜的时候。” 曾经就被这么骗过的李婳不信任地问道:“元哥真的下午四点会去接她?你不是在骗解析吧?” 荀子言避而不答:“元哥的确和工作人员说了他会来接解析。” “你就是在骗她,”李婳一语中的,失望地把头埋进膝盖,声音沉闷,“小孩子不能骗,知道真相后会伤心的。” “空等着也会伤心,解析的言语中已经透露出她想回家的意思了。为了她的安全着想,说一个善意的谎言哄一哄她,这不是骗。” 荀子言拍拍李婳的肩膀,宽慰道,“别担心,她的期望不会破灭的。哥哥去得晚,婳婳难道不能早点去吗?” 李婳猛地抬起头。 解析挂断电话,跟着一脸小心翼翼的工作人员出门。结果没走几步,袖子又被人扯住,还是熟悉的力道。 “无论是一局定胜负还是三局两胜制,你已经全部试过了。”解析皱起眉头,郑重地说,“花甜同学,请你放手。” 解析少有口吻严厉的时候,花甜一惊,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手上也松了力道,却还是抓着解析的袖子。 “你,你没学珠算,没学心算,吗?” 花甜抽着鼻子,磕磕绊绊地重复着第一场比试后穷追不舍的问题。 解析把自己的袖子从花甜手中抽出来,再一次答道:“没有。” “不可能。”花甜又一次否认道,她对上解析古井无波的眼神,期期艾艾地问道,“你学的是别的吗?是什么?” 解析被花甜绕得有些迷糊:学什么是别的? 她听不懂这个问题,也不知该和花甜说什么,索性闭口不言。 花甜好像习惯了解析的聊天方式,自顾自继续问道:“那你怎么算的?” 花甜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指纠结地抓着自己的衣裳下摆,小声地说:“那些题目,你怎么做的?还做的那么快?” 围观的人群也盯着解析,期待着这个连答几张难度不一的卷子却次次考满分的女孩口中的答案。 “我不需要算,写完就可以交卷。”解析淡淡地撂下一句话,干净利落地转身跟着工作人员去餐厅吃饭。 “就这么走了?”陪同的工作人员目露惊奇。 “我饿了。”解析解释道,“我平常十二点吃午饭。” 工作人员心虚地按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忙不迭地带着解析去补充能量。 毕竟,今天的正事还没干多少呢。 少年宫里都是不熟悉的人,即使午睡的生物钟姗姗来迟,像翻涌的海浪一样淹没了孤礁似的解析,吃饱喝足的解析还是没有进一步提出要求。 “请问下午有什么安排?” 动静结合,文武双全,少年宫全部都有。 这也是元璟把解析放在少年宫一整天的原因,少年宫的课程实在太多了,没有几个小时根本参观不完。 他不想粗暴地替解析决定所学项目,解析又对常见的培训班一无所知,所以只好让她全部看过,亲身了解一遍再做决定。 工作人员把解析带到休息室:“参观羽毛球、轮滑、跆拳道……怎么不走了?进来啊。” 解析仰头看着房门上挂着的门牌,疑惑道:“这是教师休息室。” 朱老师忙出来迎,笑着接过话头:“没错,进来休息吧。这里地方更大,不仅没什么人,也更安静。” 休息室里还有五六个人,见解析进来,都或多或少地给了她一些关注。他们偶尔低声交谈,有两个还拿着笔在文件夹上写写画画。 解析乖巧地坐在椅子上,谢绝了朱老师提出的午觉建议。 她捧着一杯温水慢慢地喝,偶尔闭眼后又骤然睁开,努力驱散尽若有若无的困意。 片刻之后,她两手合拢放在膝头,偏头看向笑得一脸慈眉善目的朱老师。 第98章 “有什么事,请您直说吧。” 还在绞尽脑汁想开场白的朱老师:“……” “是这样,我们少年宫要参加一个比赛,一个很大的比赛,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去参加?” “是市里面举办的比赛,珠算和心算都有,以你的水平,正常发挥,肯定能拿一个奖状回来,到时候你爸爸妈妈肯定会很高兴。”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也加进游说解析的队伍中。 “如果能得奖,以后上学……” 任凭他人把解析的才能和比赛的含金量夸成一朵花,解析仍旧岿然不动。在他人说得口沫飞溅时,解析冷静地拾起被大背头男人随手放在沙发上的红色单子,快速地浏览全文。 “作为参赛者,要在相关单位加入相关项目培训班,以团体名义……”解析一针见血地指出参赛必备条件。 众人:“……” 这孩子的眼睛在文字方面怎么也这么毒?! 大背头男人打着哈哈:“是,是要先加入我们少年宫的培训班,然后才能以少年宫的名义去参赛。怕你不懂,也怕你做不了主,我们是想稍后再和你家长谈这些事。” 解析点点头,表示认可,继而迷惑不解地问道:“我年纪还小,做不了主,那你们为什么要和我谈呢?” “……” 众人:擒贼先擒王。自然是先把你争取过来,然后再和你家长谈交培训费的事。 解析把宣传单放回原处,被数道焦灼的视线看着,依旧镇定自若:“我的家长大概四点过来,到时候你们和他谈,可以吗?” 朱老师愣愣地点头:“可以。” 大家长元璟还未来接,李婳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彼时,解析正站在走道上与花甜对峙。 “婳婳,嗯……哥哥?嗯,我在二楼c区的跆拳道馆正门前,嗯,好。” “你也要去参加比赛?”穿着跆拳道服的花甜从室内的玻璃窗户望见在培训室外徘徊的解析,冲出来质问道。 解析原想摇头,又转为语言叙述:“不一定。” “你、我、你……”花甜用力地跺脚,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要讲什么。 解析见状,默默地避过她,花甜却张开双臂挡住解析的去路。 “你不能去。”花甜跺跺脚,委屈地撅起小嘴。 “我不一定会去。” “不行,你去了我拿不到第一名。” 解析沉默了,她眼皮轻阖,纤长的眼睫下,双眼沉澈,眼中的茫然不含一丝作假。 “即使我去比赛,但这是未知的事,你怎么知道我会得第一名?”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去比赛你就会得第一名?” “难道你会预料未来?” 堵路的花甜也跟着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 “哼!” “哼!!” “哼!!!” 李婳大步流星地追上又一次考试早退的元和,对他冷哼。 “怎么了这是,你是哼哼精吗?”元和抛着车钥匙,边走边笑。 荀子言也气喘吁吁地跑来,一手勾住李婳的肩膀,上气不接下气道:“我掏出手机打个车的工夫,你怎么就跑了这么远?” 元和好奇道:“打车?你们二位一起提前交卷,这可不寻常哪,是要去干嘛?” 荀子言跟没听见似的,揽着李婳亲亲热热地往前走,将元和视若空气。 “哼!哼!哼!”见元和拐去停车处的方向,李婳鼻孔朝天,又冷哼三声。 “到底怎么了?哪怕是上断头台,也能喝一碗临行酒,你们总不能一棒子就将我盖棺定罪了,给我一个申辩的机会呗。” 元和嬉皮笑脸道。 见元和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荀子言摇头直叹:“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元和抬手遮了遮太阳,手指上串着的车钥匙发出闪闪银光。他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人:“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不用觉得了,他就是在骂你。”李婳偷偷踮起脚尖,眼皮微垂俯视着元和,“等我让解析开口管我叫婳婳哥哥后,你就骑着你的自行车后悔去吧。” 一脸茫然的元和:??? 这都哪儿跟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88章 奖励 “为什么你如此执着于第一名?”解析见花甜三句话不离“第一名”的字眼, 揪住矛盾的症结问道。 执着? 不明白执着为何意的花甜迷茫地眨巴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解析。 “算术的范畴是很大的,几张卷子并不能代表什么。” 解析的言下之意,既然试题都不代表什么, 那由试题衍生而来的成绩和名次,就更不代表什么了。 花甜困惑道:“考第一名代表爸爸妈妈奶奶会夸我,会给我买好吃的, 可以一天看两集动画片, 可以买玩具, 可以出去玩……” 花甜列举了一大堆考第一名可以得到的奖赏, 见解析无动于衷,好奇地问道:“你考第一名,你爸爸妈妈哥哥给你什么奖励?” 夸奖?每天早上在厨房都能看见元璟和哥哥赞许的目光;买好吃的?哥哥这几日常常买西瓜回家;动画片?不看;玩具?有空灵鼓;出去玩?早上刚和元璟去过菜市场…… 这些事情是平日里司空见惯的, 也算奖励吗? 解析想了一会儿, 摇头。 掩藏在拐角处的李婳气的捶了元和一拳,荀子言眼疾手快地捂住元和的嘴。 花甜怜悯地看着解析,语气带着骄傲:“我考了九十四分,妈妈亲我, 爸爸抱我,奶奶给我煮好吃的。妈妈说下次考了第一名, 就带我去游乐园玩一整天, 还可以去吃kfc。你考了一百分, 可是你什么奖励都没有, 你好可怜。” 恨不得立刻蹿出去的李婳在心中哀叹:我的析析啊! 手臂和肩膀被荀子言制住, 脚步动弹不得的李婳又给了元和一拳。 元和不挣扎也不还手, 静静地站在拐角处, 目光沉沉地望着解析的背影。 “我有哥哥, 还有朋友, 不觉得自己可怜。”解析温声说道。 花甜摇摇头,双手叉腰,霸气地说:“我也有哥哥,也有很多朋友。” “甜甜,你在干什么?回家了。” “奶奶!”花甜雀跃地对来人叫着。 花甜紧走几步,又攥着小拳头跑到解析面前宣告:“我会得第一名的。不信,我们就比赛,一直比一直比,一直比下去。” “什么第一名啊?”苍老的女声和蔼地问道。 “很多很多第一名,我要当第一名。” “都是你妈教的,我看第二名也没什么不好……哎呦,哎呦,哦,乖乖。行行行,就要第一名。奶奶给甜甜煮了鱼汤,甜甜喝了会越变越聪明,拿很多个第一名……。” 祖孙俩其乐融融的交谈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解析收回目光,不知何时身旁笼罩下一片阴影。 “哥哥?”解析被元和抱起来,她靠在元和的肩上,转头对上李婳和荀子言的视线。 “婳婳,荀子言。”解析友好地打着招呼。 微微一笑的荀子言:哥哥,婳婳,荀子言。这三个称呼摆在一块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得劲呢? 李婳一脸心疼地蹿到解析身边:“析析,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婳婳立刻去给你买。” “我没什么想要的。” “没关系,不要客气。作为考100分的奖励,我补送给你。”李婳铁了心要给予解析小可怜一些甜头。 荀子言不动声色地加入:“帮我们带路的工作人员说你今天几次算术考试都考了满分,这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喜事。” 解析想起中午的安排,在元和耳边问道:“哥哥已经和他们谈过了吗?” “哥在和他们谈。”元和急匆匆地赶到少年宫门口时,恰巧遇见从农贸市场买完树苗来接解析的元璟,于是决定兵分两路。 “婳婳,真的不需要。我有哥哥和朋友,不需要其他奖励。” 拦路的小姑娘有的,她没有;她有的,拦路的小姑娘也有。 虽说人与人本就不一样,可这些有无就这样无知无觉地被懵懂又赤,裸地摊开在明面上比较,总归不是一件好受的事。 李婳越发心疼,摸了摸解析的头。 荀子言问道:“我们是你的朋友吗?” “是啊。”解析伏在元和的肩上,点点头。 老奸巨猾的荀子言开始挖坑:“朋友是你的奖励,那你哥呢?也是一样的奖励吗?” “哥哥,”解析又想了一会儿,肯定地说,“哥哥是中彩票的大奖。” 还在心疼的李婳倒吸一口冷气:酸,太心酸了。 赶来汇合的元璟把元和肩上的书包取下,零星听到“彩票”“大奖”几个字眼,取笑元和:“看你都教了解析一些什么。” 解析维护道:“不是哥哥教的,我在院子里听到了你们的对话。这样说不好吗?” 第99章 同为谈话当事人的元璟吃了个暗亏:“没什么不好。” 解析被元和抱上电动车,由元璟先行一步带她回家。先前元和把自行车扔在学校,是搭着两位好友的顺风车来少年宫的,回程时自然又蹭了一把。 坐在出租车上,荀子言便没了顾忌。 “言传是教,身教也是教。元桌儿,你这个家长当得不怎么靠谱啊!” 李婳打开车门,副驾驶尚未坐稳,就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元和。 “什么啊?”元和扯开袋子上的活结,看到几个圆滚滚的黄桃。 “给析析买的,据说是最薄甜多汁的品种。” 李婳系上安全带,叮嘱道,“我记得你们家厨房的橱柜里有吸管。你把桃子洗干净,撕开一个口子,把吸管插,进去。小心一点,不要捅空了。然后再拿给析析吃,看她喜不喜欢,要是喜欢,我下次再买。” “那是我妹妹,你在我面前一口一个‘析析’地喊着,你想干什么?” 路上遇到一个陡坡,车子一阵颠簸,元和把袋子系紧,护在膝盖上。 “这还用说,他想谋解析的名,篡你的位。” 荀子言在一旁煽风点火,实则心中暗喜:风水轮流转。元桌儿,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天!李婳,快上,让他吃瘪。 “你也就在我面前厉害厉害,你怎么不在析析面前放狠话呢?”李婳不屑。 荀子言在内心欢呼:干得漂亮! “解析呢?”元和回到家,见元璟独自一人在厨房忙活,疑惑道。 “后院呢,”元璟推开窗户,示意道,“播下的菜种有一些出苗了,解析在浇水。”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饭都要煮熟了。” 元和戴着一次性手套把一个黄桃挤得干瘪,神色淡淡:“听说李婳回家要经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子,我特意给他传授了一些防身的小技巧。” “说起来,让解析学哪一种防身术比较好?回来路上我问过了,她不想学跆拳道。那空手道怎么样?你学过,平时在家还能指导一下。”元璟端起一杯浓稠的黄桃汁尝了尝。 元和想也不想,否决道:“不行,我是在实战中练习空手道的,指导不了。” 以为已经可以淡然面对元和的一切过往的元璟沧桑地表示:“……” 元和想了想,侧头问道:“咏春拳怎么样?咏春拳若打得好,在快速制服对手的前提下,可以把自身的损害降到最低。” 元璟沉吟片刻:“解析年纪小,骨骼不经碰。能够借力打力,自然是最好的。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学?” 元和从不瞎担心:“问问就知道了。” 元璟看着元和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突然涌起不好的预感:“谁问?” “你。”元和飞快地说,“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咏春拳馆,我先去探探口风,问问馆长要交多少学费。” 学费? “对了,少年宫那边……”在厨房和餐厅不停穿梭的元璟停下动作。 饭后,元璟探过解析的口风,悠闲地躺在躺椅上和元和商量着比赛事宜。 “去啊,为什么不去?交钱也没事。”元和坐在电脑椅上,划着轮子在客厅里晃来晃去。 “你听过伤仲永的故事吗?”年长的元璟担心地总是多一些。 “你听过我的故事吗?” 元和揪着元璟的衣裳下摆把他引到储藏室,然后打开几个箱子,给元璟展示他的光辉战绩。 暗红色的箱子里,一叠又一叠大小不一的奖状平平整整地堆在一起,许多个金光闪闪的奖章和题字镌刻在剔透的奖杯上,它们在冷白的光芒下愈加耀眼。 元和翻了翻,找出全国心算比赛第一名的获奖证书,大大方方地将证书上“元和”两个大字指给元璟看。 “你觉得我长偏了吗?” 元璟捧着证书看得认真,嘴里却冷嗤一声:“你是反面教材,还有脸说?” “我怎么会是反面教材?我可是积极向上的正面形象!”元和长叹一声,“你就是不知道穷的苦。” “你穷?叔叔可比我父母要富有得多。而且,你哥不受钱的苦,你还不满意了?我可是十一岁就开始用我的才艺在外面接商演了。” “怎么是十一岁?你八岁那年钢琴不就过十级了?”元和说完,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耳刮子,忙喊暂停,“哦,我哥厉害得很。又是跳级又是保送,时间多得很,对吧!” 元璟不理会,自顾自在箱子里翻看,“白让我担心这么久,看起来你在外面学的东西还很多嘛。” “俗话说得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贫穷使我上进。”元和开始倘佯往昔。 许久过后,一度怀疑人生的元璟:“所以,你参加了这么多场比赛,全是冲奖金去的?” “还有奖品,不说别的,从小到大我的文具就没缺过。”元和把心算的获奖证书放回箱子里,他蹲在地上合上箱子,一只手在膝头上拍了拍,感叹道,“这些都是我的财富啊!” “可不是,当之无愧,实至名归。” “所以,”元和一脸严肃地环着元璟的肩膀,“比起第一名的奖金和奖品,交给少年宫的那些培训费又算得了什么呢?” “而且,想必少年宫也知道解析的水平,只是想找她打个招牌。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交多少费用难道会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元和挑眉,一脸奸笑。 元璟:算了,我还是在临江再呆久一点吧。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89章 做梦 “那这边呢?又装了你的什么光辉事迹?”元璟走到另一面墙前, 随手打开储物柜。 “是解析从前的东西。” 元璟又把柜门合上,余光扫过每层柜面上粘贴的分类标签,随口说道:“全是解析一个人的东西啊。” “否则还能有什么?”元和反问, 抬眼对上元璟一副失言懊恼的表情,笑出声来。 “与其他的家人在一起的生活片段吗?一个舅爷,出家当和尚了, 六根清静, 哪有什么留念。一个方女士, 从儿子的遗产里拿走把儿子养大的所有花费, 一分不多拿,一分不少算,分割地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 打定主意与解析日后井水不犯河水。” “若不是我在转让文件上看到亲属关系,也不能相信方女士是解析的至亲。而抚养解析许久的舅爷,最后只肯让解析称呼他的法号。”元和嘲讽地勾起嘴角,“没什么大不了, 也没什么好指望的。” “元和,”元璟在元和身边坐下, 一双沉静的眸子注视着这个早早当家的弟弟, 教导道, “那是解析的过去。你不能妄加揣测, 对他们抱有敌意。他们毕竟也是解析的家人。” “哥, 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对吧?”元和还在笑, 声音却很低, “比起光明磊落、大义灭亲的君子,我一直都情愿自己当一个自私的小人。” 而且,妄加揣测的兴许就是事实呢。 同是亲人,为何解析会称呼和尚为舅爷,而在寥寥两面都称呼她的祖母为方女士? 人是教出来的。年纪越小,受周围人的言传身教的影响越深。 也许解析从未被教导过“奶奶”这个称呼吧,所以她只能学着旁人对方云的称呼。 也许方云从未给予解析花甜的奶奶所给予花甜的那般关心和疼爱,如同…… 脑中的箭弦蓄势待发,元和的身体骤然紧绷,垂落在地的指尖微微颤抖。 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解析对她的父母直呼其名,而她和抚养过她的和尚告别时说的却是“舅爷,你好,再见”? 难道,解析开口说的第一个字词,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 也许,简蓝和解琛,也如同方云,是一位名不副实的亲人。 “哥,我有时候,真的很讨厌钱。”元和闭了闭眼,抬起仍在颤抖的手,虚虚地盖在眼皮上。 无人应答。 客厅,大半面墙上都铺满了淡绿色的软贴,元璟正拿着一支有着鲜红旗帜的小旗子往软贴上插。 “你在干什么?”元和面对着大半墙淡绿,拨弄着一旁置物格里的磁铁片。 “精准狙击,不断扩张狮子的草原。” “哥,不得不说,你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元和跳起来旗子旁的便利贴取下,顺便收缴了两个磁铁片,“这后面还是一块磁吸板,看来你还很有创意。” 元和大惊小怪后,抖了抖写着“no.1算术比赛”等几个字的便利贴,“就是你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些?这么大一面墙,这么小一张便利贴,你想让解析奋战到何时?” 元璟一脸认真地思考道:“软贴的面积是十二平方米,一张便利贴的面积是……我把便利贴的包装扔了,你拿过来,让我量一下尺寸。” 元和看着元璟从手腕上掰下软尺:“……” 也许我哥一人的关爱就抵得上千军万马,解析,你就慢慢地在学海里遨游吧。 第100章 临睡前,元和亲昵地碰了碰解析的额头:祝你好梦,妹妹。这估计是你睡的最后一个安稳的晚觉。希望你第二天起来不会被你将要征服的领地面积吓到。 第二天,客厅里的确有人拉响了警报,不过不是解析。 全副武装的元和站在门廊,他一手握着铁锹,一手拎着一个麻袋,恨不得把入侵领地的两人蒙上麻袋用铁锹暴打一顿。 “析析,我来找你啦,昨天的黄桃好吃吗?”李婳换上室内拖鞋,熟门熟路地跑到厨房去找解析。 荀子言微笑道:“我是来找解析交流学习经验的。” “她读一年级,你读高二,你们俩有什么好交流的?”元和上下打量着荀子言,总觉得荀子言今天的穿着很有孔雀开屏的嫌疑。 “非也非也,”荀子言开始咬文嚼字,“我和解析一见如故。既有乍见之欢,又可久处不厌。你听过伯牙子期的美谈吗?你知道解人难得的……” “我知道劳动最光荣。”元和挟持着卖弄文采的损友,把他带到后院,将锄头、簸箕、水管等工具往他面前一扔。 “难道你只记得会叫唤的事物,却忘却了还在后院苦苦等待你的一方土地吗?” 元和殷切地把身上的围裙脱下来塞到荀子言的手里,“看看这块杂草丛生的土地,认真地想一想,你该拿什么慰藉如此伟大的大自然。有首诗说得好,以汗水,以沉默。” 荀子言:“……” “诗人拜伦说的是‘以沉默,以眼泪’,哪来的什么汗水?” 元和又往荀子言头上扣了一顶草帽,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少许尖锐的弧度在白昼下显得十分精神:“很快就有了。” “就光我一个人在这干活啊?你干什么去?” 甩手掌柜终于靠谱了一次:“我再去给你找个短工兄弟。” “元和,原来你在我心中有这么高。”李婳脱下满是汗水的手套,扣在锄头的木棍一头上,比划道。 “现在你在我心中只有这么高。” 李婳又把手套往装杂物的簸箕里一丢,提着锄头敲了敲地面,一颗豆大的汗珠从脸颊上流下,碰巧在李婳说话时落进他的嘴里。 元和啧啧有声:“这才是正儿八经的低到尘埃啊,今天可算让我长见识了。” “元哥,析析,快来管管你们家的二……二八少年。” 元璟把运送树苗的卡车送走,返回时便看到后院一阵鸡飞狗跳。 “午饭煮好了。”解析在后窗露头。 “天哪!天籁之音。”李婳激动地快要流泪,马不停蹄地就往屋子跑。 元和把工具放到阴凉地,笑吟吟地高声反击。 “一说到吃的你就词穷。李婳,我原来以为你的胃只有画眉鸟那么小,现在看来,你可以吃下一整只猪。” “谢谢夸奖,不过我的胃没有那么大,估计装不下你。”李婳也笑眯眯地循着元和挑衅的目光望去,不甘示弱地回道。 “……” 至于从头到尾都没有在这场嘴战看到身影的荀子言此时正坐在餐桌旁。 “滑而不腻,入口即化。解析,你的厨艺真好,这道清蒸鱼真是太美味了。菠萝咕噜肉也是十分的酸甜可口,哎,元哥,我帮你盛……没事,勺子在我这边,我方便拿……” 除了基本没吃多少也没多少可吃的李婳和元和,这顿午饭可谓是宾主尽欢。 李婳捧着一个黄桃,不停地通过插在黄桃上的吸管蚕食鲜甜的汁水和果肉。半晌,他鼓着微微发酸的腮子,委屈地说:“我没吃饱。” 荀子言斜倚在元璟新购置的沙发上,随手拉过一个可移动的储物柜,漫不经心地说:“我有点撑。” “撑你还吃那么多?你的自制力呢?”李婳撇嘴,控诉道。 “没办法,我一想到我吃的白饭是蹭元和的,尤其是还发现了元和竟然有铁公鸡的属性,我就格外心痒难耐。” 李婳迅速地被荀子言义正言辞的理由俘获了。 “没事,我刚才在厨房看见解析往砂锅里倒绿豆和银耳了,待会你蹭一点,反正再过几个小时也要回校吃食堂了。”荀子言翻开一本边缘光滑、首页细腻的册子。 是乐谱啊。 嗯?这个谱子怎么有点熟悉? 荀子言又往后翻了几页。 “为什么你会想要弹奏高中语文必背古诗文的翻唱乐谱呢?”荀子言和李婳放弃了睡午觉的机会,一直待在一楼的沙发上守株待兔。 刚睡醒的解析眨了眨眼,把眼里漫上来的一层薄薄的水雾逼退,声音又软又乖。 “寓教于乐,潜移默化。” 寓教于乐?潜移默化? 荀子言李婳:??? 解析打开kindle的浏览历史,把曾经阅读过的公众号文章拿给李婳二人看。 《陪读三年,让你的孩子实现从全班倒一到高考状元的逆袭秘诀》的标题映入眼帘。 荀子言和李婳齐声念道:“让你的孩子实现……” 二人双双对视,又吃惊地看向一脸无波无澜的解析。 为节省时间和提高效率,二人一致略过大篇幅的段落,直奔用深蓝色字体加重的小标题,并火速提炼出关键词句。 李婳:“秘诀一,让你的孩子打从心底里爱上学习。” 荀子言:“秘诀二,家长要以身作则,潜移默化地给孩子灌输‘学习并不是一件难事,学好也不是不能做到’的理念。” 李婳:“秘诀三,多途径地促进学习,寓教于乐,以免引起孩子的逆反心理。” 荀子言:“秘诀四……” 七条秘诀连读下来,条条不离“孩子”二字。 震惊的二人:不好意思,是我们眼拙,没看出来读着一年级的您还操心着亲哥的高考大事。 解析翻了翻乐谱,来了兴致,起身回房去拿她的空灵鼓。 二人趁机低声开着茶话会。 李婳:“我改变主意了,我想要这么个妹。” 荀子言:“孩子?元和?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你想到什么了?” 荀子言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元和,儿砸,爸爸来帮你逆袭。” 李婳乐陶陶地畅想:“元和,孙崽,爷爷带你飞升。” “哥哥,你怎么站在这儿?”解析疑惑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在正在青天白日里做白日梦的二人耳边炸响。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90章 跳级考试 荀子言和李婳被元和无情地镇压了。 李婳可怜兮兮地跑到解析面前求安慰。 荀子言也丢了一张蒲团到解析身边, 什么话都不说,就坐在蒲团上用一双桃花眼委屈巴巴地盯着解析。 不明所以的解析放下敲击空灵鼓的木槌,睁着一双水漉漉的双眼疑惑地回看。 荀子言李婳:失策, 元和这个小人尽会在背地里搞小动作。 “嗯……”被这么一双清澈如许的眼神看着,荀子言难得卡壳,“我在想, 如果你能把诗句融进乐声里, 想必元和会更印象深刻。” 李婳小声嘟囔道:“兴许元和还听不出这是《蜀道难》改编的曲子。” 五感灵敏的解析:“哥哥听不出来吗?” 解析抚着乐谱, 眉头轻皱:“但我不习惯边弹边念旁白。” 荀子言急忙拦住:“不用习惯, 别强求,就按你喜欢的来。” 李婳灵机一动:“可以让你哥哥唱啊,顺便还能加深他对课文的印象, 巩固记忆。” “元和……唱?!” “接下来让我为大家介绍元和的二重身份。”李婳激动地一跃而起, 拖过储物柜打了一个手势,“我的伪音朋友,埋没在男生宿舍的口,技新星, 多才多艺的青葱少年——元和!” 荀子言提出一个大胆的推论:“浴室歌姬?元和?” “当然,我亲耳听到的。”回忆的话匣子一打开止都止不住, 李婳口若悬河, 滔滔不绝地把元和的破事抖落干净。 “那还是高一刚开学的时候, 我的校服码数太大, 挨间宿舍敲门问有没有人能跟我换。敲到元和那一间时, 门没锁, 风一刮, 门就开了。宿舍里也没光亮, 一片漆黑, 我以为没人,正想走,突然听到浴室里有好几种人声。” “‘大胆妖孽,还不快现出原形!’” “‘师傅,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毒妇,你给我哥哥吃的是什么药?我那肩能抗手能提的哥哥啊,武松再不能吃一口正宗的武大郎烧饼了。’”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雷公,你可别劈到我们头上,告诉你,我们宿舍楼上有避雷针。’” “哈哈……”李婳把自己逗得捧腹大笑,“我模仿得不到位,可惜没录音,否则一定让你们听听元和在漆黑的打雷天时会说出什么话。” “有好几种人声,你怎么知道是同一个人发出的?” 第101章 “元和的室友突发水痘,重点班的宿舍又是两人一间,不是元和还能是谁!尤其是我看到他冲完凉水后瑟瑟发抖地裹着浴巾从浴室里蹿出来,哈哈哈……呃,元哥!”李婳仿佛一只昂首阔步叫得正欢的鸭子,猛然间被扼住了脖颈。 站在李婳身后听了许久的元璟推断道:“所以你与元和做了某种交换,最后他成了那个帮你打电话应付老师的伪音朋友。” 李婳一边退一边尴尬地笑:“呵呵,呵呵。” 他退到荀子言身边,咬牙切齿地瞪了损友一眼。 荀子言低声道:“我怎么会想到你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那后来你怎么不拦着我?” “因为我也想知道后续。”荀子言刚说完这句实话,便被李婳打得抱头鼠窜。 “停停停……”荀子言趴在楼梯栏杆上大喘气,随手一勾,卷着一条白色的清洁布甩了甩,“你想不想听元和再次一展歌喉?” “哎,元桌儿,在座的都是你的亲朋好友,大方点。我先给你起个头,浔阳江头夜送客……预备起!” “你看析析都开始奏乐了。”李婳笑眯眯地站在一脸僵硬的元和面前热烈地鼓掌。 “……” “……忽闻水上琵琶声……”元和在浏览字句的间隙里,怨念地抬眼望着对面吃着水果点心的损友和兄长,清了清嗓子。 “怎么了?是不是要换戏腔了!天哪!元桌儿,你真是深藏不露。来,这一段。”荀子言指着架在阅读架上的平板上的两行字示意道。 元和:“……” “看看这眼神,深邃,幽怨,欲语还休,犹如在江边苦苦等候的琵琶女,绝了!”李婳拍着大腿赞扬道。 元和再度轻蔑又复杂地朝李婳的方向看了一眼。 书香世家,不乏礼乐。以荀子言在家中一些女性长辈的熏陶下所培养出的“高级”耳朵来听,元和的唱功…… “这么和你说吧,元和基本没有唱功。” “没事,某颗还未冉冉升起的新星早在一年前那个大雨磅礴、雷电交加、宿舍断电的夜晚被我吓的魂都没了。” 见元璟不知何时又走到近旁,吃几堑才长一智的李婳含蓄地弥补道,“但是元和会多声道变换嗓音,他的咽……咽腔共鸣还是很厉害的。” 一曲唱罢,元和为杀鸡儆猴,往客厅的白墙上投了一部关于西天取经的老版电视剧。 “这只随随便便认孙子的泼猴,竟以为能逃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呵,别以为制,裁者有多大方。看似一直无以为意,实则是隐忍不发,在不停地往小本本上记账。什么时候记够了,什么时候压五指山。” 好几年未曾看过电视剧的李婳忙着调集数,随口纠正道:“孙悟空是先被压了五百年,然后在斩妖除魔的西行路上自称爷爷的。” 荀子言见李婳无知无觉,元和反而被气了个仰倒,唇缝里溢出点点笑声。 “那你看他成佛后能回花果山吗?” “我只看过灵鹫峰受封斗战胜佛的结局,难道还有下文?”解析年纪尚小,也不知道元和三人的嘴战官司,真诚地发问道。 没有下文。 几个青年对视一眼,都不愿意拔苗助长。 荀子言插科打诨道:“解析,你的文学储备估计比你哥哥的还多,要不你替你哥哥去上语文课吧。” “那敢情好。反正有元哥的范例在前,析析说不定还能青出于蓝,直接连跳几级,成为我们的学妹。到时候我们一起串班玩啊!”李婳开着玩笑。 正等待旁人解惑的解析一直在认真地聆听着他们的谈话,闻言思考了一会儿。正想发问,听到李婳一声惊呼,谈话主题随即转变,又把脑中隐隐约约浮现出的想法缓缓地放下,沉在心里。 “我去——去前面看一看,这是谁?!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李婳指着一个明眸善睐的美人,发出的惊叫声仿佛将要冲破他的头盖骨。 ——愿以一国之富,招他为王,我为王后。 元和扫了一眼,见是女儿国国王,不可思议道:“你不是说一连几个小学暑假看的都是这部剧吗?没认出来?” 荀子言叹道:“可能当初只顾看猴了。” “天哪!”李婳又喊了一声,“天哪!我到底错过了什么!我要把这部电视剧重刷一遍,我一定要再看一遍。” “错过了什么?” 元和盛了一碗绿豆银耳莲子汤,不以为意道:“错过了美学鉴赏的大好良机。今天也不加糖吗?” 解析用舌头舔了舔有些松动的牙齿,摇摇头。 “莲子没去心,要是觉得苦,就拿给哥哥吃。”元和说着,把小碗放在解析面前。 回校的路上,李婳仍旧在懊悔:“年少无知!唉!我当初怎么就只顾着看猴子和妖怪的打斗了呢!太无知了!” 荀子言无奈道:“你都念叨一路了。” 好奇心永远不减的李婳转了个话头:“对了,荀子,你是怎么说服元和的?”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我给你打三天热水。” 惺惺作态的荀子言立刻麻溜地说:“不是我说服的,是解析。” “解析会为了你的一面之词坑哥?”李婳一脸怀疑。 “要是她不知道那是坑哥呢?” 嫉恶如仇的李婳:“一张纯洁无暇的白纸,就这样被你染上了墨点。你也能下的去手!” “不是骗,这不是骗。”荀子言重申道,“我只是问解析有没有看过《孙子兵法》,她说看过。我又问她有没有看过《三十六计》,她没看过,于是我十分亲切友好地与她交流了一些兵法策略,并告诉她有一个真理叫‘实践出真知’。” “再说,我早就和元和说过了,我是来找解析交流学习经验的。打过招呼还上当,这就是……的差异啊!”荀子言一嘴猫哭耗子的口吻,还用手隔空点了点头。 太凶残了,惹不起,惹不起。 李婳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请你至少与我保持三米的距离。” 荀子言:??? 解析的乳牙又坚强地挺了几天,终于掉了。 掉牙的那一天,正是解析参加跳级考试的时候。 “去吧,答完了就交卷,就像在家里做题一样。”元璟把透明文具袋递给解析,又看着她喝了几口水,目送她走进多媒体教室。 多媒体教室的前后都安装着两个无死角旋转的监控摄像头,还配备了两个戴着工作牌的监考人员。 年轻一些的拿着一个金属探测仪在解析的前后左右认真地扫了一遍,另一个年长一些的站在讲台上,透过细窄的镜片用锐利的眼光上下打量着解析,给解析指了一个第一排正中间的座位。 解析把手臂上戴着的袖套解下,认真且细致地擦了擦桌面和椅面,然后把蒙上一层灰尘的袖套平整地叠好,当着两位监考老师的面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 “黑板上已经写好考试科目的顺序和时间了,我再提醒一遍。”不怒自威的冷酷声音在教室里传荡。 解析抬眼望去。 ——第一科:一年级语文,两张卷子,共6页;考试时间:7.40-8.40。 ——第二科:一年级数学,两张卷子,共7页;考试时间:8.50-9.50。 …… 第三科与第四科以此类推,分别为二年级的语文和数学考试,试卷页数逐渐增多,考试时间都是一个小时,每门考试的休息间隙是10分钟。 但是,为什么要排在下午呢? “没问题的话,现在就开始分卷子了。”年轻一些的监考员提示道。 解析暂且放下疑惑,从文具袋里取出一支笔。 监考员把试卷、答题卡和草稿纸放到解析的桌上时,眼神闪了闪:嗯?怎么不全部拿出来,不需要橡皮吗?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91章 连考四门 一年级的跳级卷考察的大多是基础的低年级知识点, 偶尔掺杂着一些新颖的出题方式。 解析拿到卷子后,随即翻页检阅了试卷的印刷痕迹和总页数,确定无误后开始执笔答卷。 年长一些的监考员见解析写上名字后就直奔第一题开始作答, 返身走到讲台上坐下,暗自摇了摇头。 也该先把全文浏览一遍,稍稍评估一下题目的难度和做每道题所花的时间, 再秉承着“先易后难”的原则来答题, 小孩子还是没什么考试经验。 另一个监考员则在教室的前后左右来回踱步, 她第二次晃到解析身边时, 见试卷已经翻了个面,答题卡的大半区域被空白的试卷掩盖,解析一动不动, 凝视着试卷上的某道题。 估计是遇到拦路虎了, 不能一上来就挑难题做啊!按部就班地答题也比这种做法强,做不出来多打击自信心! 监考员停顿几秒,又若无其事地晃到教室后面,背对着解析的她并没有看到解析放下笔从文具袋里取出直尺之后一顿三下五除二的操作。 第102章 几分钟后, 解析叫住第三次从她面前晃悠而过的监考员。 “老师,我可以交卷吗?” 监考员看了一眼监控器, 随手翻了翻解析铺在最上方的答题卡, 见全部的答题区域无一疏漏, 卷面整洁, 字迹清晰工整。 她惊疑不定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圆形挂钟, 又快步走向坐镇讲台的另一个监考员, 略谈了几句。 “可以提前交卷。”年长一些的监考员借着收卷之机慢慢地浏览着答题卡, 又神色复杂地打量着不慌不乱收拾文具的解析。 解析提步出门, 一个监考员也拿着一个密封的文件袋紧随其后, 走向教师办公楼。 “怎么样?”在外等候的元璟把水壶递给解析,不疾不徐地问道,口吻没有一丝紧张感。 解析把蒙尘的两只袖套从口袋里取出,眉头轻皱。 “不能带纸巾,那也不可以带清洁布进去吗?” 元璟牵着解析的手,把她带到附近遮阴的榕树下,哑然失笑:“要不要我去申请你下一场考试也坐在原座位考?” 疑惑又慢慢浮在解析的心头,她问道:“为什么还有两场考试要放在下午考?” 元璟动作轻柔地摸了摸解析的头:“嗯……也许他们不知道你答题的速度会快一些。” 攥着一包纸巾从卫生间走出,途经榕树的年轻监考员:“……” 这位小同学答题的总用时都不够我去趟卫生间的工夫,这是快一些?! 不仅解析答题的速度快,教师办公室里的阅卷老师改卷的速度也是十分地快。 “满分。”两位经验丰富的改卷老师都先后给出了相同的分数。 “这个卷面,看着就让人舒服。”一位老教师押了一口陶瓷杯里的茶水,只觉得通体舒畅。 “数学应该也不差吧,考多少?卷子也让我看看。” “数学还没考呢。语文是第一科,早上刚考的。”监考员一脸愕然,却又莫名地有一种考出这个成绩是理所应当的感觉。 “不是昨天考的?徐老师,那你早上可够早来学校的。大清早就监考了这么久,辛苦辛苦啊。” 一向来得早所以被抓壮丁的监考员徐老师:我说我顶多就在教室里呆了十多分钟,你们信吗? 徐老师不觉得辛苦,反而对解析接下来的考试表现充满好奇。 所以在元璟向教务主任申请早考早完事,教务主任把手背在身后溜达着去教师办公室寻摸白工时,徐老师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 “既然周老师还没下课,那就我去吧。反正我是最后一节的课,闲着也是闲着。” 同一间办公室里的其他同僚:??? 在办公室里喝茶聊天不好吗?闲着去监考?! 没过多久,徐老师又拎着另一份档案袋走进对门的教师办公室。 几分钟后,她慢悠悠地走到之前问解析数学成绩的那位改卷老师面前,慢条斯理地落下一句话:“数学也是满分。” “这就考完了?!”一位老师看了看腕表,低声惊呼,“前后不到半小时!” “这个孩子之前是留级了,还是休学?” “年纪多大了?” “……” 几位没课的老师围在一起议论纷纷,最后不约而同地在多媒体教室偶遇正在监考的徐老师……的监考对象——解析。 “徐老师,渴了吧?”一位老师笑盈盈地把一瓶水放在讲台上,眼神自然而然地往第一排飘去。 坐在正中央的小姑娘坐姿端正,一只手臂压着纸张边缘,又注意着不压出折痕。 她微微低下的头颅几乎一动不动,只能看到碎发下的眼睫不时地翻飞。 右手落笔之间几乎没有停顿,眼随笔动。来观光的老师才注意了一小会儿,便听到“哗哗”的细小翻卷声。 一面两页的试卷,解析已经答完了。 从始至终,草稿纸丝毫无用武之地,被压在最下面。 “诶,直接在答题卡上写答案啊,不用誊抄,怪不得速度那么快。” “速度快没什么用,关键是不要答错。” 一位伏案疾书的老师从密密麻麻的教案里抬起头,按了按中指上的老茧,“我通常建议学生先把答案写在试卷上,再誊抄到答题卡上,尤其要注意在搬运过程中不要漏抄、错抄,这样更稳妥些。” “周老师,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一位从多媒体教室观光回来的年轻老师笑着说,“那孩子答完一份卷子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超过十分钟,这不,徐老师又来了,这次也让我来评评卷,怎么样啊,徐老师?” “那你就来吧,都看了一门考试了,还嫌不够哪!”徐老师满面春风地拿着文件袋走进数学办公室,她徘徊了一圈,笑道,“周老师有空吗?能不能请周老师改一改,也得换些人,省得被说不公正。” “放这吧。”周老师换了支红笔,把答题卡三件套从文件袋里取出来。 第一张是试卷,“解析”二字清清楚楚地写在姓名栏里,除此之外,整张试卷别无其他痕迹。 解析?这个名字…… 周老师脱下老花镜捏了捏鼻梁,又戴上眼镜,认认真真地批改着答题卡。 “徐老师,你去监考怎么还这么高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得不说,有时候,看别人做卷子也是一种享受。” “欸,徐老师,上一科语文她考多少?” “99.5。”徐老师补充道,“一个满分,一个写作扣了1分,取平均值。” “喔,难怪,毕竟是语文嘛,很正常,不像咱们数学,题目刚出出去,正解的答案就有了。我听说那孩子答卷几乎就没停过笔,这是真的吗?” “真的,有一题填空题改的是《九章算术》里的题目,算是难题了吧?可人家呢,从头到尾草稿纸碰都不碰,眼睛一眨就把答案填上去了。” 八卦面前,无关年龄资历。 掌握着第一手资料的监考观光客兴奋地向周围的同事传播着解析的那一手不仅漂亮而且恐怖的答题手法。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行走的……对,行走的答案机。哎,有没有可能,我是说,一点点可能,她事先看过答案然后背下来了。” “不可能,”几位观光客连忙摆手,异口同声道,“一科考试能背,四科考试能背吗?而且每科考试的答题用时都不超过十分钟,还都是高分……” “高分”二字越说越小声,有人迟疑了:“周老师?” “满分,你们来个人也改一遍吧。” “脑子真有这么好?”猜测“一点点可能”的老师举起卷子看了看,“鸡兔同笼,这不是四年级的题目吗!什么时候一年级的新生能眼都不眨就算出答案了。” 周老师张了张嘴,恬淡的笑意在沟壑丛生的苍老面容上蔓延着。 “从前,我给她讲过全篇的《九章算术》。” 同僚:“啊?” 周老师的目光里满是怀念,她轻声叹道:“是我的小友,也是一位故人。” “忘……忘年交?” 在一年级就读的解析以三门满分,一门高分的考试成绩和一手漂亮的答题手法惊艳了两间教师办公室,更是以退休后又被返聘回校的周老师的忘年交身份,席卷了整个市一小的教师交际圈。 而解析本人对此无知无觉,她正坐在教务主任的办公室里,听元璟和教务主任讨论她的跳级成绩。 “这个成绩是很出色的,可以跳到三年级了,但是还得走一走例行流程。”教务主任举着解析的成绩报告,看得眉开眼笑。 不出意外,再过几年,又能提一提重点中学的升学率了。 “这是一定的。”元璟也走着过场。 教务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叫来一个工作人员,让她带着元璟去领三年级的课本,再去找解析未来的班主任说明情况,认认班。 解析则被带到一间会议室里,对着三个主考官进行面试。 “无论问什么问题,你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告诉他们就可以。我去去就回,好吗?”元璟半蹲着,温声对解析嘱咐道。 解析乖巧地点点头:“我会在外面等你的,不会乱跑。” “好。”元璟忍俊不禁。 解析似乎是个不知紧张为何物的人,她举止有礼地向几位主考官打招呼,坐姿落落大方,不急不缓地答着考题。 解析出门后,几位老师互相交流意见。 “还行,就是话少了点。” “三年级的一些知识点也都答对了,想必也不会跟不上进度。” “那就定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偶尔二更。 明天会晚一些,不必等。 第92章 意外 元璟果然还没来, 解析一人站在会议室门口,目光远眺。 会议室就在主任办公室隔壁,教务主任拿着一杯透绿的茶水走出门, 正撞见解析。 第103章 他又默默返身,拿着一个一次性塑料杯从饮水机里打了大半杯水,走到走廊上递给解析。 “谢谢老师。”水有些烫, 解析把它放在横亘在面前的白灰柱栏上, 仰头致谢。 随即, 气氛陷入沉默, 二人无话。 “看,三楼第一间,就是你的教室。”办公楼的对面就是教学楼, 教务主任遥遥地指了指。 解析循着指示望去, 却是被一楼吸引去了注意。 正值课间,花甜蹦蹦跳跳地从一年一班的教室后门走出,汇入左侧楼梯间的人群。 “就在你原来班级的上两层,除了多走两层楼梯, 其他基本没什么变化。” 没什么变化,那不是有很大概率会遇见花甜同学吗? 会扯袖子, 会拦路, 会……哭得很大声很厉害的花甜同学。 解析想起一厢情愿放下豪言壮语的花甜同学, 比赛是她提的, 成绩出来后也是她不依不饶, 最后放声大哭的还是她。 塑料杯上的水雾娉娉袅袅, 渐渐消散, 仿若一位仙女腾云驾雾而去。 解析试了试杯壁, 轻声道:“我可以换一个班吗?” 换一个班, 从另外一条楼梯走,想必遇到花甜同学的概率就大大减少了吧。 “不行,这都是商量好的。喏,你看,你的家长下楼了,入班的事情肯定已经办妥了。” 元璟拐了个弯,汇入楼梯间的下课热潮,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在一群小豆丁和若干教师中鹤立鸡群,格外显目。 解析也看到了元璟的身影。 她皱起眉头:最重要的是,花甜同学还想一直比一直比。万一,她又哭了呢?元璟还要来一次学校,太麻烦了。 “那我可以换个年级吗?” 解析回忆起立在校门口的校园平面示意图,五六年级临近毕业,为了方便教师和学生交流,五六年级的教室分别被安排在教师办公楼的一二两层,与教学楼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咳——咳——,你说什么?” “我可以再跳两级吗?” 这孩子总是语出惊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聪明脑瓜的怪癖。教务主任只觉得解析是童言无忌,推托道:“水凉了,喝水吧。” 解析端起水杯凑到嘴边,突然听到近在咫尺的一声爆响,她转过头去,塑料杯的一圈环口猝不及防地磕碰在她微微张开的嘴里,一颗摇摇欲坠的门牙当即香消玉殒,混着少许鲜血落进塑料杯中。 办公室的一块玻璃突然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被吓了一跳的教务主任对解析叮嘱道:“别过去啊,等会让清洁工去收拾。” 解析毫无动静。 被吓到了?不会哭了吧? 教务主任转过身,看到用一只小手捂着嘴巴的解析。她的另一只手上举着一杯水红色的血水,小巧的下颚上还沾着几处血点擦拭过留下的痕迹。 “欸,欸,有事好商量!好商量!别想不开!”教务主任吓出一身冷汗。 口腔里的混合液体越来越多,解析把塑料杯往边上一放,捂着嘴快步走向公共女厕。 元璟疾步赶来,和在女厕附近徘徊的教务主任面面相觑。 “您,这是?” 教务主任把元璟往女厕门前的洗手池前拽去,语气焦急:“你快看看你家孩子吧,跳级的事情好说,都好说,平安健康最重要。” 解析掬起一捧水漱口,直到口腔里没有异常明显的血腥味后,她抬起头,用一只遍布水珠的小手虚虚地遮住残缺的牙齿,解释道:“牙齿掉了。” 急得都想打120的教务主任松了一口气:唉,还以为要咬舌自尽呢!真是被新闻里的校园意外事故搞怕了。 “跳级是怎么回事?”元璟牵着解析的手慢悠悠地走在校园里。 “我想跳到五年级,可以吗?” 元璟没应答,他沉吟许久,把解析带到一片树荫下。 “双脚合拢,让鞋尖处于同一水平线上。”元璟站在解析身边做着示范,然后他从清洗干净的塑料杯里倒出一颗小小的乳牙,放到解析的掌心里。 元璟一手搭在解析的肩上,俯下身,一手指着前方的食堂,在解析耳畔说道:“看到那栋矮房子了吗?两层楼,天台上有种绿植的那一栋。保持双脚不动,把你手中的牙齿扔到楼顶上。” 解析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凝视着元璟,无声地问为什么。 这副景象使元璟想到若干年前的元和第一次掉牙,已经换过几颗牙齿的元璟很有经验地把元和带到院子里,让元和朝邻居家的房顶上扔乳牙,那时元和也是如此疑惑又信赖地望着他。 “表达一种美好的祝愿,希望你的牙齿长得又齐又整。” 元璟摸了摸解析的头发,又说,“我期望你的牙齿长得整齐健康,正如你期望再次快速跳级。但能不能把牙齿扔到房顶上是对半的几率,而且一次只有一颗牙的机会。换牙是自然规律,牙要一颗一颗慢慢换,路要一步一步慢慢走,急是急不来的,你明白吗?” “我扔上去了。”解析放下手,将视线从安全降落的虚空抛物线上收回,张开嘴巴给元璟展示她的另一颗摇摇欲坠的乳牙,她用舌头抵了抵,一颗又小又尖的乳牙随之轻微地晃了晃,“我还有一颗牙齿需要换。” 元璟:“……” 回到家,元璟把车开进车棚,围着围裙的元和从厨房里殷切地迎上来,却发现解析眼尾嫣红,额头碎发凌乱,两三块红印映在眉宇上方,掩着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越过元和,快步小跑到玄关处换上室内拖鞋,然后冲到楼上。 元和愣了:“怎么回事啊?解析这么反常,是跳级考试出了什么意外吗?” “跳级过了,回来的路上出了一点意外。” 元璟语气不善:“一辆超载的摩托车不仅超车,还闯红绿灯。我在避让时动作过猛,解析没有缓冲的时间,连头带头盔磕在我的后背上,另一颗牙也快掉了。欸,怎么突然抱我?” 元和解下腰间的半身围裙,环住元璟的腰部,手指灵活地在两条带子里穿梭,在他的身后系上一个活结,脚步匆匆地往楼上赶。 “哥,厨房还焖着汤,你尝尝味道,差不多就能起锅了。” 受宠若惊的元璟还维持着两手摊开的姿势,但一转眼,面前便没了元和的人影,空荡荡的腰间却多了一条迎风起舞的围裙。 一天天地尽受到惊吓的元璟:“……” 解析吐出一口血水,张着嘴巴照镜子,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不久前刚刚受到猛烈冲撞的牙齿,一阵发麻的痛感袭来,她小小地倒吸一口冷气,口腔里随即又蔓延上新的血腥味。 “解析,”元和冲进卧室四处环顾,见浴室的门开着,急忙踹掉脚上的拖鞋,赤脚踏着浴室门前铺着的硅藻泥脚垫走进去,“牙齿掉了吗?” “哥哥。”解析的舌头不小心碰到了那颗要掉不掉的牙齿,她皱着一张脸,愁眉苦脸地望着元和,指了指自己的嘴。 “没事啊,哥哥看一下。”元和轻声哄道,脸上不见一丝焦急之态,手下的马桶盖又快又猛地发出了清脆的“呵嗒”声。 他温柔地环着解析的肩颈,把解析带到合闭的马桶上坐着。 趁解析再次漱口时,元和快速地把手洗净擦干,然后从置物柜里拿出一盒棉签。他的左手轻轻地扣住解析的下巴,右手握着一根棉签试探性地拨弄着第二颗即将掉落的乳牙。 痛感十分强烈。解析的眉心越皱越紧,偶尔还会偏过头去,想要避开元和手中的棉签。 反复试探几次后,元和得出结论:“这颗牙齿不能用了,得尽快拔掉。” “这会儿医院都下班了,只能下午去,那中午饭怎么办?看解析的样子,说句话喝口水她都觉得疼。” 元璟把骨汤端上餐桌,绽开的火腿片、漂浮的软糯鱼丸、鲜艳碧绿的菠菜和提味的海味干货在汤碗里浮沉。 “亏我还特地绕道去菜市场买了一大堆好菜,结果除了喝汤,没一样是解析能吃的,中午的主食还是干饭。”元和对着满桌琳琅满目的菜色叹气。 “你又早退了?”元璟面色无奈。 “是学校允许的,校长都说了,这两天可以自由活动。” “什么时候校运会的活动范围可以扩大到家里了?估计你们老师都不让你们在教室过多逗留吧!”元璟一点就透。 元和败下阵来:“我报了一个五千米的长跑项目,早上跑完后我申请回家休息,体育老师同意了。” “五千米,你可真行。名次多少?” “名次重要吗?名次都是浮云,最珍贵的难道不是我坚持不懈的精神吗?一个迎风慢跑的少年,紧紧地跟随在若干个体育生的身后,多么完美地诠释了校运会所号召的……” 元璟了然:“前三没你,前五估计也够呛。” 刚好占据在进入复赛的最后一个名次·初赛第七名选手本人——元和扭头就走。 第104章 “去干嘛?不吃饭啦?” 元和气鼓鼓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我给解析蒸一碗蛋羹。”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受宠若惊(gt;w) 第93章 拔牙 刚蒸好的蛋羹被元和洒上了少许炒热的白芝麻, 愈发鲜黄软嫩,香气袭人。 “你知道热气会触发痛觉吗?”元璟取了一个最大容量的不锈钢盆,接了小半盆清水, 放在流理台上。 “晾凉了不好吃,万一有蛋腥味怎么办?” “特殊时期,就别想趁热了。哪怕是运动会, 学校也有点名。再磨蹭, 你就该迟到了。快吃饭, 我去喊解析。” 元璟用夹子把蛋羹放进盛水的盆里, 元和想了想,又往蛋羹里添上小半勺蚝油,拿起一根筷子划了几道。 解析一回家就跑到自己的卧室里, 呆了一个中午, 至今还未下楼。 元和第一次掉牙掉的是大门牙,没过多久,另一颗门牙也掉了。说话总是漏风,又被周围的大人逗了几次, 好几天不肯开口说话。 解析是小姑娘,女孩子天性, 爱美, 解析的牙又半掉不掉地疼得厉害, 也许情况会更糟糕, 该不会此时正躲在屋里抹眼泪吧? 元璟想着, 加快了上楼的脚步。 二楼, 解析的卧室里。 解析微微抬高下巴, 嘴巴半张, 使稍稍一碰就疼得厉害的乳牙裸露在外, 尽量不让舌头触及它。 她的目光在页面上不断地浏览着。许久过后,她放下平板,从衣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针线盒,用剪刀剪下一段黑色的棉线,然后拿着棉线走进浴室。 她先把棉线折成两段,再在棉线的一头上打了一个活结,依次叠加,直至打到第三个才罢手。 然后她又稍稍清理了自己的口腔,用牙杯接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含在嘴里,过了一会儿再吐掉,反复几次。 待发麻的两腮缓缓适应后,解析张开嘴,对着镜子把系好的棉线往目标上套,直到黑色的几截棉线融为一层,陷在红白交界处。 解析看着镜子,细致地顺着垂落在嘴下的两段被水润湿所以粘连在一块的长长的棉线。 随着她的动作,套在牙齿上的黑色棉线渐渐有往上跑的趋势。 解析皱起眉头,又把活结往下压了压,快速地把垂落的棉线往右手的手掌上绕了两圈,她闭了闭眼,在骤然睁眼的同时把右手握成拳往斜下方一使劲。 …… 元璟进门时,解析正在洗手池前漱口。 洗手台上一片狼藉,有沾上点点血迹并渲染开来的纸巾,有一段黑色的粗线头,有一颗白色的乳牙,朝着元璟的那一头还附着干涸的暗红色。 “等一等。”解析俯下身吐掉口中的水,见吐出的水中还带有一丝血迹,望着镜子里的元璟说了一句,又含了一口温水。 元璟的换牙历程,不仅一帆风顺,而且常受好运眷顾。 他的牙齿一有晃动的迹象,过不了几天,“咔哒”一声,牙齿不是混着坚果皮被吐出来,就是被粘在他啃的大棒骨上。 疼痛只是一瞬间的事,有时他甚至毫无知觉。 每每元璟的母亲扣着元璟的下巴察看新生牙齿的状况时,总忍不住感叹,常常扼腕自己从前艰难的换牙过程。 而传统的棉线拔牙法,正是在那个贫穷缺医的年代,元璟的外婆对元璟的母亲所施行的拔牙手法。 元璟拨开洗手台上那一缕黏在一起的黑色线头,发现了真面目,他震惊道:“你用棉线拔的?” 解析摇摇头,吐出口中的水,取过一旁的毛巾擦干嘴角和下巴。 “用棉线试了一次,没有拔下来,但是撼动了牙齿的根基,我一鼓作气用手指扣住拔下来的。” 解析边说边收拾着洗手台上的杂物,她捏着乳牙问元璟:“这一颗也要扔吗?” 拔牙的人比旁观的人还淡定,元璟又一次刷新了对解析的认知。 元璟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疼吗?” 明明回来时连句话都不肯说,一直捂着腮边,现在竟敢一个人无师自通地把牙齿拔下来了,在受挫的情况下,用手指拔下来,还是一鼓作气! 解析抽出一张抽纸把乳牙包裹好放进外套口袋里,淡淡道:“长痛不如短痛。” 说完,她诧异地抬起头:“换牙是自然规律,疼痛也是自然反应,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元璟:“……” 其实我的原话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唉,算了。 解析本就话少,性子又不急不躁,虽然缺了两颗牙,但是胜在位置一上一下地错落开来,对她说话并未造成太大影响,言语听在旁人耳里依旧清晰。 但元和却对此忧心忡忡,尤其是解析从体重秤上下来时,元和发现解析的体重竟和上个月不相上下。 “不是重了三斤吗,哪里不相上下?”元璟递给解析一杯插着木质吸管的蔬果奶昔,温声嘱咐道,“喝完早些休息,睡觉前记得把文具收好。明天要去参加比赛,别忘了。” 元和反驳道:“上个月的天气和这个月能比吗,解析都穿上外套了!去掉衣物重量,净重和上个月相比,基本没涨幅。一定是因为最近掉牙食欲不振,缺乏营养。” 净重?涨幅?又不是在养猪! “解析的牙齿才掉了几天啊,更何况现在才十一月初,连毛衣都不用穿,解析的外套能有三斤重?”元璟摇头。 元和固执己见:“这只是刚开始,一口乳牙全换下来要好几年,到时候解析得瘦成什么样?!一定要在一开始就提高警惕。” 他走到厨房,把所有的储藏柜打开,视线搜寻了一圈,一股脑地把几种不同的面粉放到流理台上,又打开碗柜,接连拿出几个不同大小不同材质的碗盘,开始鼓捣。 话糙理不糙,营养还是要兼顾的。 元璟也重视起来,他上网查看了一些临江的奶场,然后找了一家综合排名最高的,给解析和元和每人订了每天半斤牛奶。 紧接着,他又复查了一遍去市心算比赛地点的路线,与此同时,点开师兄的视频邀请,戴上耳机。 “这个月的分红已经打到你账户上了,你查看一下。” “我那天去演讲的费用有没有一起算上去啊?”元璟笑言。 “别看不起人,师兄还能克扣你这点钱!”对面的人踌躇了一会儿,问道,“欸,元璟,下个月,你要不要来公司重新签一份合同啊?我们几个开一场股东大会,给你转点股份?” 人才竞争太激烈了,元璟现在还是未成年,不好入职,可下个月元璟满十八后就难说了,师兄想用股份先把元璟套住。 元璟婉拒:“师兄,不用了。当初我也只是给你们打打下手,为软件开发提供一些技术支持,后续的经营发展都是你们一手操办的。现在规模壮大了,我拿股份受之有愧。” “话不能这么说,合抱之木,起于微末。而且,你始终是团队里的一份子……” 元璟再三婉拒,最后拔下耳机,捏了捏眉心,无奈地笑道:“师兄,你也听到这动静了。我实在是脱不开身,回去估计没两天,厨房就得被我弟炸了。咱们当初定的不就是四年吗,刚好这月底四年到期,以后不用再给我分红……” 师兄比元璟年长许多,这几年又在外跑业务,忙着营销推广拉投资,嘴皮子练得很溜。尽管元璟打定主意,却还是被师兄磨了许久。 他有些疲惫地挂断通话,端起桌上的水杯,却发现杯中的凉水所剩无几。 元璟起身走到餐厅,邻近的厨房又爆发出一阵持续的巨响。 “我可算知道你为什么要把破壁机打入冷宫了,这动静也太大了。幸亏前后左右没有邻居,否则你必定被告扰民。”元璟的话淹没在破壁机轰鸣的振动声中。 幸好,180秒后,破壁机发出“滴滴”的提示音,偃旗息鼓。 “哥,你刚才说什么?”元和把破壁机里的橙色粉末倒进白瓷小碗中。 “怎么又把破壁机拿出来了?要做什么,一会儿烤箱一会儿炒锅的,不怕影响解析休息吗?” “卧室有隔音。”元和早有准备,“我做一道米糕,明天给解析当点心。比赛场地离家里那么远,万一你们赶不及,解析也能垫垫肚子。” “那我呢?”元璟端起装着干桂花的小碗,放在鼻端嗅了嗅,“院子里摘的?” “当然也有啦。”元和揉着面团,侧头望向元璟,眼睛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朗声笑道:“你看我是那种有了妹就忘了哥的人吗?” “我有合理的理由怀疑你是这种人。”元璟又一一闻过几个盛着色彩不一的粉末的小碗,“平时你做饭有这么细致?有这么精致?有这么耐心?” 元璟又看了看厨余垃圾,眉毛一挑。 “菠菜、胡萝卜、板栗、紫薯……零零碎碎有五六种先焯熟再烘干后打成粉末的食材,你要是单给我一个人做,估计我只能吃到纯色原味的米糕。” 第105章 “哥,这你就误会我了。在我心里,你和我是放在同等位置上的,绝对一视同仁。” 元璟拆穿道:“意思是我们哥俩吃的都只能是至简版米糕。请问元大厨,我能采访你一下吗?你要是不会做精细活也就算了,你说你会做,你还一天天地在家里奉行快餐式的亨饪手法,不觉得暴殄天物吗?” 元璟把一个玻璃杯拄在元和的下巴处:“还有一点我也十分费解——你不用量杯,不用称重,不看菜谱,仿佛对每一道工序都了如指掌。从没见你往色香味俱全的方向发展过,你怎么会这些呢?” “我不做,又不代表我不会做。”元和示意元璟给他倒杯水,接着说道,“我是先全盘掌握后,再选择了更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欸,哥,你看我满手面,你喂我喝,好不好?” 元和笑得十分欠揍,元璟突然很想把玻璃杯给元和怼进嘴里,他没好气地说:“更适合你的生活方式,你直说你懒不就好了。” 元和手下忙着揉面,还要分散注意力小心地喝水,没空搭理元璟。 元璟转念一想,详装不经意般问道:“这么说,你心里都有数,语文也是如此咯?不是不会,是有选择地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94章 大学 “析析, 看到了吗?” 乌蓝的夜空上,一轮皎洁的明月高高地嵌在流动的云朵中,银盘周身氤氲着朦胧的月晕, 端华圆亮。 解析一连变换了几个观察场地,终于在卧室的后窗看见了李婳心心念念的美景。 解析抬头望向悬在天上的圆月,又看了看屏幕里的银盘:“我看到了, 很漂亮。” “是吧!”李婳在平板那头得意地笑, “像你一样美好。” “你能不能说点高级的?”荀子言嗤笑道。 “你懂什么, 朴实无华的语言最动人心。” “解析, 你看到了吧,这就是活生生的反例。嘴上说的很好听,实际上也不过是全靠一张嘴, 不予纠正也不改正, 真理反而都在他口中,你以后一定要警惕这种异性朋友。真正的朋友,一定会懂得为你付出。就比如我,我倾尽我的才华, 为此情此景想了一句赞语——美人与月正同色。” “美人与月正同色,”解析重复一遍, 然后念出下文, “客子折梅空断魂。”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荀子言:“……” 这么偏的诗解析也知道?! “哈哈……”见荀子言吃瘪, 满脸尴尬丛生, 李婳爆笑捶桌, “倾尽你的才华?是江郎, 不, 荀郎才尽了吧!” 解析抱着平板, 想要转换视角, 不小心磕碰到旁边的奶昔,木质吸管一个倾斜翻滚,随即掉落一楼。 “今日事今日毕。况且,也许会有蚂蚁把吸管搬到洞里去。”解析婉拒李婳和荀子言的提议,退出通话下楼去找吸管。 月色皎洁明亮,月华如水,倾洒在后院的土地上。 半开的后窗也透出些许光亮,映着影影绰绰的人影。 “怎么不说话,嗯?”元璟尾音上扬,最后的单音节字词十分具有逼迫性。 元和仿佛看到一只猫在趴着小憩的间隙慵懒地朝某个生物瞥了一眼,倘若铲屎官还不知收敛地打扰它的睡眠,妄图撸秃它的毛,挑战它的耐性,它藏在粉嫩肉垫下的利爪将不再蠢蠢欲动。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元和想,把元璟惹急了,谁知道他会不会跳墙呢。 不对,元璟属兔,兔子急了会干什么来着? 元和还在发散思维,元璟见元和一脸专注,以为他在组织语言。 元璟索性拎了一条清洁布,一边慢条斯理地擦着流理台,一边慢悠悠地给元和紧皮。 “我曾经做过一个尝试,将一些理论中的‘时间’二字替换为‘人生’。” “其中有一些与人生规划相关——若对未来的规划或职业前景并不明朗,而走出困境的切入点之一,即统计在过往的人生中,你于何事花费了最多的时间与精力。” “它所支撑的观点是:哪怕是一无所有的人,只要活着,便拥有时间。而时间具有流动性,它是过往,是未来,是每一个当下的组成部分。时间是无形的财富,以无形化有形,这就是职业选择及发展的过程。” “我由此获得灵感,得出结论。在我的过往人生中,耗费最多心神的是学习,其次是你。” “而历数过往十几载,我走到哪,哪里便是学习的主场。”元璟给予自己过往的学习成果充分肯定后,毅然决然道,“现在,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你哥少数的几个优点就是专一、耐性、有恒心。嗯……元和,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元和并没有听到元璟这一番有理有据的剖析和论证。 他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终于想到把兔子惹急的下场——咬人。 紧接着,元和忽觉旁边冷飕飕的,一抬眼,便对上元璟仿若想要生啖人肉的目光。 元和是个常年混在人堆里的人精儿,一眨眼就判断出当前形势对自己异常不利。 他打着哈哈,抛出一个元璟必然不会拒绝的话题。 “哥,你知道我语文成绩为什么不好吗?” 多次被元和晃了回马枪的元璟冷笑一声,抱着两臂倚在橱柜上,神情寡淡,一股清傲冷寂的气质油然而生。 但元和似乎是个对着冰块都能聊天的人,谈话热枕丝毫不减。 “之前,虽然对你隐瞒了部分事实,但我从没对你说过假话。” 元和恨不得指天发誓,满脸真诚:“就在此时此刻,我终于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打算和盘托出。哥,你愿意给我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元璟静静地站在灯光下,定定地看着元和,嘴角扬起嘲讽的幅度。 元和果真编出新鲜花样:“我缺席了六年的义务教育,课内知识储备不多,全靠刷题掌握知识点。一则中学科目繁多,精力不足,二则语文的知识点太过琐碎繁散,所以……” “我打从上初一,就主动抹除了在除语文课外的时间里学习语文的想法。”元和说得坦荡。 元璟凉凉地扫他一眼:“放弃应得的客观分,你还挺自豪。” 元和忙着低头把过筛后的各色面粉一层层地倒进模具里铺平整,没接收到元璟的死亡视线。 侥幸逃过一劫的元和一心二用,死不悔改地继续挑战璟小猫的耐性。 “主观题里,占大头的就是作文了。但我一直觉得,讲清一件事,要么只用三言两语,满打满算一两百字足矣,要么就得写一部大部头,非几千几万字无法拆分细究。” 元和傲气地把头一扬,愤慨激昂道:“八百字能干什么?不是太过啰嗦,就是讲不到点子上!” “还有阅读。关于阅读,我曾经听过一个趣事。不知道是出卷人还是作家,总而言之,这位人才所写的文章被印在一次大考的试卷上。学子们蜂拥而至,跑去找这位人才,希望能够探讨探讨。结果人家怎么说呢?” 不等元璟开口,元和又自问自答:“在试卷的正确答案公布之前,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意思。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元和叹息道:“西方人说,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hmlt;我们的老祖宗说,一样米养百样人。同一篇文章,不同的人自然会有不同的看法,怎么能强拗一个唯一的解释呢?也可能这个解释也不是正解。” “所以,”元和暗暗地观察着元璟的脸色,总结道,“由于种种原因,造就了我如今偏科的下场。” “接着说啊,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元璟似笑非笑地睥睨着元和。 “简单一句话,我的语文没救了,我觉得也没有抢救的必要。” 元和倒上最后一层淡紫色面粉,眼见米糕即将大功告成,他能随时开溜,喜上眉梢,一时口不择言。 “而且,我觉得我能屡次考出七八十分的语文成绩,已经达成了一个极其了不起的成就。” 元璟终于爆发了。 他“哐当”一声把烤盘扔到元和的面前,又“哗”的一声掀开白色纱布。 一个个小巧圆润的面团剂子当即没了遮羞布,个挤个地挨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卧在盆里。 美梦破碎的元和:嗬!我怎么忘了还有一道。 但元和明显低估了元璟的报复力,也忘了曾经隔着一层布料在元璟身上摸到的胸肌。 厨房里登时一阵鸡飞蛋打,被单方面管教的熊孩子·嘴炮十级玩家·语文学渣元和不住地懊悔:为什么当初没把厨房设计成开放式?哪怕是半开放的也行啊! 元和一路逃,声控灯一路紧追不舍地亮起,和元璟的追杀速度不相上下。 正在后院搜寻的解析借着骤然亮堂的大片灯光,轻而易举地在厨房的墙根处找到了吸管。 “我的人生经历告诉我,计划就是用来打破的。所以我对未来没什么规划,这能怪我吗?”元和还在犟嘴,遭来了元璟更凶猛的堵截。 第106章 元和一个不慎,又跑回厨房。 见出门无望,他气喘吁吁地朝堵门的元璟喊:“这得怪你,哥。呼——,谁让你跳级跳那么快的?我原来想着,反正没什么目标,到时候就跟着你。你读什么大学,我也读什么大学,咱俩一起搭个伴。” “你看,你考上了清华,多好的学校啊,要多高的分数哪!为了这个念想,我肯定也会奋发图强,争取语文再提个十几二十分。” 元和拍着桌子,长吁短叹道:“结果呢?你直接保送,还提前大学毕业了!你知道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目标又突然失去的感觉吗?唉,我夜夜辗转反侧。恨不得以泪洗面。毕竟,哪个学子的心中没有对名校有点期望呢?” “是你!打击了我学习语文的动力,摧毁了我想上清华的理想,使我沦为孤军奋战的孤家寡人,你还对我大呼小叫,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元和哀嚎着,眼角在灯光下泛着点点泪花。 虽然知道元和在夸大其词,但元璟还是犹豫了:“真哭了?” 热气萦绕,怒气上涌。 元和一抹眼角:“谁说的,我没哭,男儿有泪不轻弹!我刚刚喝水呛到眼睛了。” “欸,你拽我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伤心了,我真的伤……” 元和被元璟拽出厨房,呼喊声越来越弱,远得解析几乎听不见。 解析在半明半昧的光影中拾起吸管,她轻轻地抚去吸管上的尘土,望着手里那支失而复得的吸管,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95章 心算比赛 第二天一早, 解析意外地在一楼碰见本该还在睡觉的元和。紧接着,她又发现了另一个意外。 “厨房的烤箱不见了。” 元和穿着一件正面印着“我有错”,反面写着“我忏悔”的黑白二色拼接t恤, 灰溜溜地指了指门廊前的那堆破铜烂铁,心虚地说:“在那儿。” 一向少眠的元璟见证了元和大半夜弄坏烤箱并捧着说明书试图修复烤箱然后在凌晨把烤箱弄得更坏的全过程。 他轻描淡写地将昨晚惊心动魄的场面一概而过:“预热过度,烤箱烧了。” 搬家同住时, 因解析年纪还小, 元和曾对解析三令五申用电安全。后来解析又在元和的潜移默化下学会察看电费的明细账单, 从此在合理节能的道路上一骑绝尘。 而烤箱事故, 完美地触及了两条红线。 解析一改往日的“少管闲事”原则,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罪魁祸首急忙将解析往屋里带,指望眼不见为净后, 解析能停下无穷无尽的追问。 元和转移话题道:“今天你就要去参加心算考试了, 说起来哥哥当初也参加过这类比赛,现在临阵磨刀给你传授一些心得。第一,心态要平稳。第二,口诀要记牢。第三……” 为了分散解析的注意力, 元和可谓是煞费苦心,一连憋了八九点注意事项出来, 最后还把解析带到储藏室, 找出心算比赛的获奖证书给解析看, 美名其曰借借光蹭蹭好运。 “做完题目后, 一定要认真检查。要是发现错误, 如果不是百分百确定, 千万不要改……”元和还在滔滔不绝。 解析摸着大红封套上的鎏金字体, 又看看脚边几个盛满荣誉的箱子, 垂眉凝神, 细想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从无到有,哥哥学一门知识,要花多少时间呢?” “现在吗?一年半载吧,毕竟高中课外时间不多。” 一年半载=一年。后年六月初,现在十一月末,一年半-一年=半年。 半年。 解析斟酌道:“哥哥,你放在书房里的所有书籍笔记,我可以翻吗?” 元和没抓住“所有”的重点,他见自己的雕虫小技得逞,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毫不设防地乐颠颠应道:“当然。” 解析点点头,把证书放回原处,关上箱子时,一晃神,又向元和提出请求:“哥哥可以帮我搬两个箱子到卧室吗?” 元和十分乐意效劳。 把两个藤编箱子搬到二楼后,元和又回到厨房用古法烙饼蒸糕。 “哥,我觉得解析有点反常,一定是因为她第一次参赛有些紧张,所以我申请……” 元璟打断道:“申请驳回,无论是学校还是我,都不会允许你无事请假。况且,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臆想,请假理由不正当,继续驳回。” 元和义正言辞道:“我妹妹第一次参加比赛,这还不算事吗?而且,我又不是空口说白话。解析到现在还没从楼上下来,早上也没听到她弹琴。对比赛的焦虑,竟然让她抛弃了长久以来的晨间例程,我已经从这些蛛丝马迹中窥探到她的心境极其不稳……” 开火的电饼铛离不开人,隔些片刻就要刷油翻面。在一旁闲闲等候的元和拎着一把铁铲,不停地对稳坐如山的元璟软磨硬泡。 元璟坐在餐桌旁喝完一杯水,不容置疑地回绝道:“我第一次参赛是亲戚接送,得了第一名。你第一次参赛由老师领队,得了一等奖。这说明水准的发挥与陪同人员的身份没什么关联。” 蒸好的彩色米糕切成小块,再撒上一些芳香扑鼻的干桂花,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保温盒。 元和手里做着精细活,脸上却忿忿不平。 “为什么我有一个这么理智的哥?” 元和不知道,他还有一个更理智的妹。 二楼,解析仔仔细细地收好所有的字帖和宣纸,像蚂蚁搬家一样,一趟又一趟地往返于书房和自己的卧室。 待把所有的纸张笔墨和乐器分门别类地放入两个藤箱后,解析合上箱盖,拧上系扣,妥贴细致地往箱盖上罩了两张素色方巾遮尘。 紧接着,她毫不留恋地弃之而去,转而奔向更重要更急切的未来。 离开上一个家时,元和并未带走太多东西,行李大多是随身衣物,还有几大箱荣誉证书和纸张本册。 解析也是轻装简行,因而书房里六层高的书架,满打满算只铺满了一层,还全是元和的题集和学习笔记。 在不能去图书馆的日子里,解析已经将书架上的知识一扫而空。 她环顾四周,最后锁定了偌大的红木书桌,从柜子里翻出若干个巨大的双孔文件夹。 确定是自己要找的东西后,解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搬空柜子,千辛万苦地挪回卧室,往地上扔了一块蒲团,再拖过一张可移动的升降书桌,从文件夹中抽出一沓笔记,开始如饥似渴地学习。 元璟见解析一副异常专注却又仿佛神思不属的样子,心下怪异,不再喊她,转而摸摸她的头,以温柔的动作自然地唤醒解析。 小小的脑袋正在飞速地运转,不停地消化着早上吸收的知识。正在搭建起知识框架时,头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触感,解析眨了眨眼,仰起头,茫然地望着元璟。 “还在记口诀吧?越是考前越怕忘,孩子都是这样。解析,别紧张,正常发挥,加油!”此次参赛,朱老师也是少年宫带队的一员,她朝解析笑了笑,一手握拳给解析加油打劲。 “要进场了。我就在这里,你出来后一眼就能看见我,好吗?”元璟把参赛证从文具袋里取出递到解析的手上,他指了指身旁的榕树,温声嘱咐道。 解析回过神来,点点头。 “去吧。”元璟笑着说道。 解析拉起隔离带,俯身时侧头看了看,见元璟还在望着她。她越过隔离带,站定后朝几步之遥的元璟挥了挥手,露出一个浅笑。 元璟一怔,哑然失笑,也挥了挥手,但解析的身影已汇入拥挤吵嚷的人·流中。 元璟一笑,眉目如画,大龄未婚至今母胎单身的朱老师骤然间胸口砰砰直跳,脸颊上也飞上了两朵红云,让人看了不禁怀疑她今日打多了腮红。 她又往元璟身边挪了挪,捂着嘴轻咳一声,眼神带着些羞怯,细声细气地和元璟寒暄。 朱老师是个聪明人,聊天的切入点首选解析,以解析和花甜的精彩赛事做文章,着重夸奖了解析的临危不乱和优秀成绩。 元璟早知解析的优秀,当他听到朱老师再度叙述解析与花甜的争锋时,只有对解析的心疼,和一些复杂的情绪,例如,对眼前这位老师在当时的所作所为和处理方式的不认可。 元璟认真地听着,脸上挂着得体却疏离的微笑,偶尔询问一些细节。 至于晃花朱老师的笑容,仿佛开败的昙花,在收回目送的目光时早已消失殆尽。 但很快,无话可说的朱老师开始扯些有的没的,说话内容颠三倒四,基本没什么重点,却还是一个劲地借着谈话之机想要拉进和元璟的距离。 无论是思想层次上的,还是实地之间的。 在她试图套取元璟的联系方式时,元璟冷淡地婉拒道:“我现在要处理一件很紧急的事,抱歉,没空和您继续聊了。” 第107章 被小鹿乱撞的对象称之为“您”,朱老师面色一僵。 但她不死心徒有一个寥寥收场,于是又悄悄地踮了踮高跟鞋的鞋尖,越过元璟的肩膀,偷窥他的手机屏幕。 而所谓紧急事件,就是在网上商城订购烤箱。 一颗芳心终究还是错付了的朱老师:“……” 这种直男以后能找到老婆吗?哼,肯定找不到条件像我这么好的!朱老师傲气地踩着高跟鞋,又“嗒嗒嗒”地走回少年宫的大队伍里,开始和同事们聊八卦。 也许平行时空的“以后”还在来的路上,但在整点报时的挂钟敲响九下后,第一个从考场出来的解析就带着“不久”截胡了“以后。” 元璟还在比对烤箱的性能,突然间垂落在身侧的一只手腕被人轻轻地晃了晃。 一抬眼,看见了不久前,元璟又垂眼瞥了瞥手机屏幕右上方的数字,严谨地判断道:十八分钟前,刚进考场的解析。 “你答完了?” 解析点头,想起元和今早的絮絮叨叨,又补充道:“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不确定的答案。” 可“可以开始答卷”的广播声在八分钟前刚刚响起啊! 元璟:原来我对解析的优秀,认知并不明朗吗? 过了许久,元璟打开后备箱拿头盔,看到注定派不上用场的元和牌点心,冒出一句:“挺好的。” “解——析——,解析!” 白色的儿童头盔扣在头上,额前柔软墨黑的刘海也被往下抻,解析听出来人的声音,隐在碎发下的眉头动了动。 花甜从一辆白色轿车旁一溜小跑地冲到解析面前,像连珠炮一样“嘚嘚嘚”。 “你也是来看考试的教室吗?” 解析摇头:“我考完了。” “什么?!”花家夫妇看着解析身旁的电动车的眼中明晃晃地显露着鄙夷,洋洋得意的笑容尚未褪下,随即一脸愕然与震惊交错。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昨日的评论区,真可爱啊。?^▽^? 第96章 理想 “小朋友, 你可真会说笑。这才开考多久啊,别的考生都没出来,你就考完了?”花甜的母亲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般对解析的回答嗤之以鼻。 “为什么要和别人比?”解析不解地问道。 关于提前离场并没有时间限制, 难道不是答完即可交卷吗? 花家夫妇对解析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行为十分不屑一顾。 “不和别人比,你来参加比赛干什么?” “你不是要和我们家甜甜比赛吗,怎么不和甜甜报一样的项目?难道, 是怕考不过我们甜甜?” 两束势利的目光将解析的衣着和她身旁的电动车打量了一番:“也是, 毕竟条件不同, 实力差距大。我们家甜甜可是从中班开始就上培训班了。” 花甜想起父母的劝告和解释, 冲着解析喊道:“是啊,你为什么不和我报一样的?那天朱老师出的卷子和我平时做的不一样,你应该和我一起报珠算, 这样我们才能比出……比出高低!” 颠倒黑白, 扭曲词意,强施意愿,固执己见,真不愧是一脉相承的一丘之貉。 元璟不愿解析再受“花言花语”的荼毒, 他站起身来,“咔嗒”一声把车锁扣上扔进后备箱, 招呼道:“解析, 我们回家了。” “不行, 解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不能走。”花甜伸开双臂想拦, 见居高临下的元璟一脸冷然, 又往后退了两三步, 呐呐道。 “小朋友, 不是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 也不会围着你转。”元璟借着花甜退出的空隙,一把把解析抱到车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早早悟出这个道理的解析望着元璟的后背,攥着元璟的防风外套,心中有些欢喜。 再次所见略同,和好朋友不谋而合,好棒啊。 比赛时间是星期五,解析请了早上的假,下午还要去学校上课。 “周老师,你的小朋友志向还很远大嘛!”解析的新班主任·三年一班的语文老师抱着一沓作文本在走廊遇见晾水吹风的周老师,笑言道。 也不知是怎么传的,学校里的老师都知道了解析与她的渊源,隔三差五就要晃到眼前,以“你家小朋友”、“你的小朋友”诸如此类的称呼打趣一番。 周老师举起玻璃杯轻轻地吹了吹茶叶,闻言无奈笑道:“江老师,今天又要讲什么新闻哪?” “喏,看看。”江老师在作业堆里翻了翻,找出解析的作文本,往周老师手上一递。 命题式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 “写的挺好,就遣词造句而言算是上等。就是这个中心啊,有点偏离主题。理想是上清华大学,但又不离第二个人物。我瞅着这意思,怎么有点像她要和她哥哥一起上清华呢?” 江老师又跟着看了两眼,点评时语速过快,一着急把家乡口音带了出来。 她急忙打住话头:“不过,这个想法还是值得鼓励的,说不准以后就考上了呢。周老师,得空遇见解析给我带句话啊,就说我看好她。” 周老师把解析的作文本轻轻地搭在一摞作文本的最上方,哑然失笑。 一个三天两头能与解析碰面的班主任,倒要我这个兴许早被忘到九霄云外的故人带话。 周老师教的是五年级,日常的活动范围也多在办公楼,甚少走去三年级所在的教学楼,因而对解析只闻其名,却未见其人。 不过,那些都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想来那孩子早就忘了我吧。 想的多了,也许是日有所思,或是受到吸引力法则的召唤,下课的周老师走到花坛边时,正撞见背着书包坐在阴凉处等候家长来接的解析。 三四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解析长开了些,眉目轮廓愈发精致,却还是从前小小一个的模样,周身萦绕着安静的气息。 周老师一眼认出,她缓缓地走到树荫下,持着教案,微微躬身,温柔地问候道:“解析,我可以坐在这吗?” 解析沉静的面容起了一些波澜:“周……” “老师,我在这里任教。”周老师和熙地接道。 “周老师,”解析咀嚼着老友的新身份,自我介绍道,“我在这里读书。” “我知道,从一年级跳到三年级,心悦的大学是清华。”周老师说笑着,感叹道,“时间过的真快啊,一晃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我们还能见面,是一件好事。”解析看出周老师的怀念和怅惘,轻声说道。 年纪大了,容易悲春伤秋,竟然还需要一个孩子来安慰。 周老师屏除哀思,与许久未见的故友慢悠悠地闲聊:“你还在读小学,怎么会想到报考大学那么遥远的事呢?” 遥远?不,很近了。 解析对身旁的良师益友发问道:“怎么才能在一年半内考入清华呢?” 态度极其自然,周老师仿佛回到往昔坐在幼小的解析身旁逐字逐句地教她捧读论著的日子。 “这个,是以后的事,起码也得等你上高中之后。现在考虑这些,为时尚早。”即使解析说的是引人发笑的戏言,周老师还是认真答复道。 “不,我指的是我,现在的我。我怎么才能在一年半的时间里考上清华呢?”解析目光灼灼地盯着周老师浑浊却睿智的双眼。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纯属无稽之谈。” 周老师打起精神解释道:“你知道迈入大学的门槛需要多久吗?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即使你现在就读于三年级,但前头还有十年的漫漫长路需要走。用一年半的时间走完十年的路?不可能的。” “可是考卷考察的是对知识的掌握程度,难道知识的多寡是用入学时间的长短来衡量的吗?” 虽是反问,周老师却发现解析口吻笃定,仿佛已经打定主意。 她不禁有些头疼,索性把步入大学的每一道门槛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解析听。 “解析,你的学习能力很强,也有些天赋。但是你不能否认时间的力量。学习的广度和深度纵然不能全部都依赖于学习的光阴长短,但基础打得更扎实的人会走得更远。”最后,她总结道。 “学习之道,不畏艰险,只怕有心。”解析一字一句地说出当年周老师离开时留下的叮嘱,而这句叮嘱也慢慢成为解析恪守的人生箴言。 “解析,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要钻牛角尖。”周老师叹道,“小时你学习时,是不抱目的,不想终点的。何况,这真的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没有人做到过。” “我还未曾做过。”解析没有意愿去成为做到这件事的第一人,但她不和他人攀比的性子不接受“没有人做到过,所以是不可能完成的事”这样的推断。 “解析,你才七岁,虚岁也不过八岁,何必如此着急呢?”周老师见解析执拗地固执己见,又是心累又是疑惑。 为期两天的临江一中秋季运动会在下午落下帷幕,放学时间足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第108章 元和早和元璟打好招呼,今天下午由他去接解析。 见解析迟迟不出校门,着急的元和打来电话。 “嗯?哥哥。好,我出去了。” 解析向周老师颔首作别,小小的身影背着大大的书包,在夕阳的余晖下拖着长长的影子,快步朝元和奔去。 那是一条漫长的走道,道路两旁的灌木群郁郁葱葱,终点处没有锦簇的花团。 有的,只是一个在校门口翘首以盼的少年。 目送着解析的背影慢慢消失,周老师脱下眼镜,捏着鼻梁,叹了口气。 “周老师,解析想要寻求你的帮助,而不是想听你泼冷水。”一个女孩温和有礼地在木椅上坐下,说出的话却十分不客气。 “哦,我是解析一年级的班主任,我叫陈程。”陈程从包里拿出一张独立包装的湿巾递给周老师。 周老师不明白这个年轻教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接过湿巾,道了声谢,慢条斯理地擦着眼镜片。 “你觉得她的想法是切合实际的?” “我不觉得。”陈程摇头,“相反,我很诧异解析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那你是觉得我说的话太直白了?终究是做不到的事情,我不想看她抱着如此天真的想法撞得头破血流,早早地揭示事实,不好吗?” 陈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我自小父母离异,跟着母亲生活。因为是独生女,所以就读的大学选的也是本地的。虽说原先高考成绩也不是很好,但哪个年轻人愿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待在同一个地方呢。” “读大学后,贼心不死,一直想去考研。最后还是选择了考教师编制,因为我母亲一直希望我能离她近一点,有个稳妥的工作。” “我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各方面条件都很普通,心性容易受外界影响,也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就这样,我放弃了考研。虽然心有不甘,但我还是放弃了。” “后来考教招时,找了一个研友,去年她没考上,今年打算二战,也一直在为这个目标努力。” 时过境迁,陈程仍旧心生惘然。 最后,她终于说明来意。 “解析的想法虽说不切实际,可这次不行,还有下一次,这一年半达不到,还有以后的许多年。而且,她太年轻了。她有试错的机会,哪怕只是尝试一次,也比将来后悔好。” 周老师无意识地把湿巾攥在手里,用粗糙的手指直接拭着镜片。 陈程侧着望向周老师,姣好的侧脸被暖黄的光辉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虽然放弃考研是我的一个遗憾,但我不后悔当老师。我想,老师的意义,不仅仅只是传授知识。还应当尊重学生的梦想,认可他们的目标,给予他们希望。然后看着一个又一个学生在三尺讲台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而桃李开花结果的最初,不过是收回那盆可以或应该泼出去的冷水,转而往火炉里投一把熊熊燃烧的干柴。”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97章 换个学校 临江的秋天向来很短, 夏末堪堪过了一个多月,节气已入深秋之境。 午后,厨房的砂锅里炖着咕噜咕噜冒泡的老鸭汤, 香味一阵又一阵地从锅盖上的两个小圆孔冒出来,自由自在地混着流动的气流到处游窜。 微风打着卷儿一吹,香气越发浓郁, 无师自通般地朝元璟的鼻子里钻。 悠闲地躺在躺椅上的元璟睁开小憩的双眼, 鼻翼翕动了几下, 走到厨房尝了尝味道, 把火候关小。 他懒腰一伸,倒了杯水,拾起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望了眼时间。 见电量不足, 他走到客厅给手机接上电源。想起烤箱还未订购, 又随手拖开椅子在电脑桌前坐下。 温凉的清水缓缓地在喉间流淌,元璟一手端着水杯,一手随意在键盘上敲下几个键位。 原先一片空白的搜索框下方顿时冒出一连串的过往搜索记录,仰着头将杯中水一饮而尽的元璟顿了顿, 随即反应到是因为自己的专业病使然,总下意识地在干正事之前追踪自己的电脑是否被人动过。 这是在家里, 而且又不是自己的专用电脑, 元璟骤然放松下来。 元璟将水杯放下, 指尖触碰上键位, 正待动作, 一打眼看到被恢复的搜索记录, 手指一僵。 ——清华大学 ——清华大学录取分数线 ——清华大学招生情况(含特殊年龄限制) ——跳级 …… 解析啊。 元璟沉默良久, 暗暗叹了一声。 晚饭后, 解析回到卧室, 仍旧捧着元和的初中笔记孜孜不倦地学习。 她心无旁骛,学得异常专注,所以不知元璟已在半开的窗户前默默地看了她许久。 突然,正在奋笔疾书的解析放下笔,盯着纸面上的某块区域拧起眉头,皱起的眉心久久不散。 她遇到困难了。 元璟推门进去,手指屈起在门上敲了敲,用清脆的声响提示着他的到来。 他盘腿在解析身旁坐下,侧头问道:“哪里不会?” 解析用笔帽在一道数学大题上点了点,声音有些苦恼:“我算出的答案和哥哥的不尽相同。” 元璟拉过文件夹扫了几眼,又从解析手腕下的一叠a4纸里抽出一张,拿着笔在纸上画出分毫不差的辅助图形。 他思考几秒,在心里算出最终答案后,同步问道:“你的答案是多少?” “2/3+√5。”解析不假思索地答道,“哥哥算的是2/3±√5。” 元璟这时才有空了解元和的解题思路,他的目光在一行又一行式子上快速跳跃,很快得出结论。 “你做的是对的。”元璟用铅笔在笔记的某两行下划了一条横线,“元和还少了一步,条件限定,要去掉一个答案。” 解析点点头,翻出一张写满题号的纸张,在某一个由页码加题号的数组上打了一个小勾。 “你有空吗?我还有一些问题。” 十分有空的元璟帮解析一一看过让她犹豫不决的题目,然后…… “解析,你还是别跟着你哥哥的笔记自学了,会误导你。” 得知自己把题目全部都做对了的解析并不为此沾沾自喜,相反,她还忧心忡忡道:“哥哥的数学是不是也学的不好?” 元璟偶然间从文件夹里抖出一张粘性不佳的便利贴,看了几眼,神色复杂道:“他不是不会,是知错不改。” 便利贴的左下角印着一只翻白眼的斑点狗,与之对应的,右上角是由彩色泡泡和可爱字体点缀的一句话。 ——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就是懒得改。 底下的十几条横线栏上洋洋洒洒地写着一大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数字,好巧不巧,有一大半是解析抄在白纸上的题号。 元璟:元和真是皮痒了。 不过,想了想这些题目的难度,元璟诧异地望向重新投入学习并快速地翻过一页笔记的解析。 他踌躇几秒,迟疑地开口,嘴里却蹦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解析,你喜欢数学吗?” “喜欢。”一本分册翻完,停下来喝水的解析听到元璟的问话,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答道。 “解答数学题,在各类数学考试中得到高分;或是钻研某一学派的论著,以数学为毕生的事业。你对数学的喜欢,是哪一种?” 解析并没有直接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眷恋地凝视着那些奇妙美丽的数字与符号,轻声说:“是细水长流的喜欢。” 元璟如喝当头一棒。 元璟是个打定主意就能将每个方面都做得很好的人,也就是近来科学定义上出现的一个新兴词汇——多相潜能者。 多相潜能者拥有极强的适应性,快速学习和跨界整合的能力。 元璟也是这般,当他选定一个目标,他会将过往学习过的技能和并在生活中逐渐形成习惯的例程暂时忘却,从而使自己在极度专心的一段时间内以高效率超水准的水平达成这个目标。 但这个目标完成后,硬币的另一面也显露出来。兴奋的大脑会不安于平淡的现状,它促使元璟再去寻找下一个目标,重新投入到高效高产但繁忙焦灼的状态。 循环往复。 这种无休止的内耗终于在繁忙的大学毕业季来临之时迫使元璟的精神状态严重卡机,使他濒临情绪崩溃的边缘。 因为是细水长流的喜欢,所以不必时时狂热,一直全力以赴吗? 还以为解析只是情之所至随口一说,原来解析比他看得通透许多。 难怪。 这样也好,解析不会重蹈自己的覆辙。 元璟轻笑一声:“你继续学吧,若有不会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片刻后,解析疑惑地问着去而复返的元璟:“嗯?” 自打嘴巴的元璟:因为我刚刚才发现你把书房里的文房四宝全都收起来了。这不就是封闭式学习——压力过大——情绪不稳——重蹈覆辙的前兆吗! 第109章 “嗯——”元璟沉吟道,“我的水平应该足够辅导你一段日子。与其对着笔记慢慢自学并纠错,不如找一个更快捷省力的途径,你觉得呢?” 解析垂下眼帘,过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长身秀立,仿佛可与天比肩,似乎也能撑起家里的一片天的元璟,故话重提道:“我可以跳级吗?” 元璟失笑,他缓步朝小小的,执拗的,心中却自有沟壑的解析走去。 除了提出跳级,解析依然按部就班地过着正常的校园生活。 她没有明确显露出排斥的迹象,但元璟已经从她日行千里的学习速度、无师自通的学习方法和专心致志的学习手段察觉到,无论旁人如何,解析始终在朝着自己想去的地方坚定地前行。 即使,听起来仿若是一个天方夜谭的神话。 为什么呢? “我想和哥哥一起。”解析对她的好友吐露心声,“哥哥陪着我,我陪着哥哥。” 元璟一怔,继而沉默。 “你知道要付出多少吗?” 而且,这些无人知晓,默默努力的付出,有着极为浓烈的豪·赌·色彩。 犹如在黎明的熹微晨光亮起来之前,身陷迷雾森林的赶路人永远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黑夜里走出一条正确的道路。 值得吗? 漆黑的夜,渐渐漫上来。 今晚没有月亮,浓黑的天色肆无忌惮地笼罩着大地上的一切。 解析走到窗边,在远处的天边里找到一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星星。 “吸管不小心从窗台边掉下去,我知道它掉在后院,但不知道它具体在哪儿。” “婳婳和荀子言劝告我明日再找,我没有应允。天色暗淡,月光皎洁,草叶扎脚,还有昆虫在叫。”解析的眉目如装裱好的山水画一般徐徐展开,不急不缓,一派悠远淡然。 “我摸黑找了许久,却算不上一无所获,至少我知道了走过的地方可以排除吸管的踪迹。” “忽然灯光大亮,我骤然发现,吸管就静静地躺在我的前面。只要我再往前走两步,弯下身,伸出手并拾起它。” 解析从保温水壶里倒出两杯温水,她将其中一杯水往元璟的方向移,又摸了摸自己的水杯杯壁试了试温度。 她调皮地弹了弹木质吸管未被水杯淹没的部分,歪着头看向身侧的元璟,笑着说道。 “你看,我找到我的吸管了。” 白皙的小脸上带着惬意又满足的微笑,仿若灿漫的山花,可以一路开到心里,浸润出一丝丝的甜。 拥有大致的方向和不清晰的目标——不顾他人的阻扰,当机立断,安之若素——行动,心态——命运馈赠的好运——继续行进…… 看着解析熠熠生辉的脸庞,有一瞬间,元璟觉得所有的定义和逻辑推断都不再重要。 命运的馈赠,这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元璟扬起笑:“解析,我们换个学校吧。” “现在的学校不好吗?要换到哪一个小学?”思维太过跳跃,解析满头雾水。 “不,”元璟缓而坚定地摇头,“不是小学。” “你不是想跳级吗?” “我帮你吧。” 元璟伸出手,掌心朝上,无言地邀请道。 片刻后,一只温热的小手搭在元璟的手上,手心互合。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又是妙不可言的一天。——致评论区的有趣客官 一段心照不宣的火箭级****就此展开。 元和(疾呼):我的语文,还有数学,哎,人呢? 元瑾(冷漠):没空管你,自生自灭去吧。 第98章 学习中毒 “什么?换学校!”教务主任惊诧地喊出声来, 手里端着的水杯也跟着晃了晃,溅出几滴水珠。 市一小是临江的头部小学,每年毕业班的重点中学上线率十分可观。 但这种光耀门楣的好事, 教务主任只愿多多益善。 解析的成绩,虽说不是雪中送炭,但也好比锦上添花。 现在这朵花要跑了, 怎叫教务主任不着急上火。 临江难道还有比我们学校更好的小学吗?是不是总想与我们一较高下的实验小学, 他们知道解析连跳两级, 私下去挖墙角了? 这可太不地道了。我们学校费心费力地安排跳级, 结果这个日后可以大肆鼓吹的招生噱头竟然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教务主任怒从心起:“是哪个学校?实验小学还是第二实验小学?” “不……” 怒火中烧的教务主任根本无暇顾及元璟的回答,他一心只想挽留住解析,捍卫市一小的尊严, 并狠狠地打挖墙脚的脸。 他挤出一脸笑, 声音放得很轻,唯恐惊吓到解析。 “是在学校过的不舒心吗?老师教的不好,还是同学欺负你了?或者,你对学校有什么意见?只要你提出来, 我们认为确实是有弊端的,学校一定会酌情处理。” “还是你有什么需求?只要不过分, 我们都能满足。我们学校毕竟是你就读的第一个小学, 也是你的母校,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呢?” “你说, 你大胆、放心地说。只要我能办到, 我就给你办, 绝对没有二话。” 教务主任笑得满脸横肉乱颤, 语气又刻意温柔, 两相结合对比, 十分渗人。 不但如此,他还对解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间或玩着文字游戏,打出糖衣炮弹。 没有也没看出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小心思的解析提出要求:“那我可以接着跳级吗?” 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跳级啊,这个事情,好说,好说。”一回生二回熟,已经驾轻就熟的教务主任坦然应对道,“你继续在学校好好读书,只要你有这个水平,想跳几级跳几级。” 未曾料到进展如此顺利。 解析看向元璟,元璟挑眉一笑,眉眼间流光溢彩。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肥肉。 这个竹杠,我是敲呢还是敲呢? 盘算不已的元璟愈发胸有成竹。 他挥挥手让解析去门外等候,不动声色地给教务主任挖坑。 听说解析的小学学籍会一直在市一小,觉得自己居功至伟挽救有方的教务主任洋洋自得,满口是好。 跳级?当然,我能做主。 请假?可以,跟得上进度就行。 …… 元璟见状,不再步步为营,转而直捣黄龙。 “这个学期末解析可以在贵校拿到毕业证吗?我是说,在她能力达标的前提下。” 这个要求,这个要求……也太过分了! 教务主任无语凝噎:“小学的义务教育是六年制,你知道吗?” 元璟极其自然地点点头,顺从地应和道。 “我知道,但您不是说这些您都能做主吗?” 教务主任一琢磨:我被套路了?! 教务主任头疼欲裂:你也知道是六年不是半年,那你们一家是怎么产生这么异想天开的想法并付之于口的? 跳级小能手元璟表示:不好意思,可能是我们家的后浪比较猛。 解析站在走廊上,耳边传来阵阵激动不已的拍桌声。 刚开始,教务主任每说一句,手里的水杯就重重地磕在玻璃茶几上。 后来,许是情之所至,元璟发现小气抠门与元和有的一拼的教务主任心疼地看了看饱受摧残的杯底与桌面,选择上手拍。 响声一声比一声沉闷,掌心一次比一次要红,桌腿一根比一根要抖。 解析看了看空荡荡的窗口,上次玻璃碎裂的案发现场尚待维修,噪音正是从裸露的空窗源源不断、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解析又走得远了些,降低干扰后,一心一意地听起耳机里的英语听力。 就元璟对解析的综合评测水平来看。 小学的各科考试里。 数学——无所畏惧。 语文——小菜一碟。 英语……魔鬼速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元璟自小双语教学,后又赴英留学,一口流利的英语脱口而出,早已娴熟自然,没有任何按部就班英语学习的经验。 至于元和,一个在外游荡了多年的人精儿,在各种各样的奇怪知识和风土人情的经历中练就了一口口音糅合、语法混乱的旅行通用语,学校广播中一板一眼的听力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儿。 初一开学初,什么科目都准备了就是没读英语的元和信心满满地迎来了“不要你会说只要你会考”的滑铁卢之役,英语失分极其惨痛。 在遭受应试教育的毒打后,元和乖乖地研习单词及句式的固定用法,不仅自编自写了十几个作文模版熟读背诵,全篇默写并加以套用,还专为作文卷面练了一手工整的印刷体书法,自此奠定了屹立不倒的145+英语江山。 但是,私下里,元和的一手英文字还沿用着自创的花体风和简写符号。字迹潦草杂乱,记录零碎散乱,而且想到哪儿写到哪,一手英语狂草写得快要飞起。可以说,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第110章 好朋友不会教,哥哥写的笔记看不懂。 解析悠悠地叹了口气:我还是自学吧。 解析感受不到家有两学霸的快乐,但却在元璟手把手辅导的一个周末后,火速感知到学霸好朋友浑然天成的高标准严要求。 学习主场代言人·高水平临时家教表示:说和考,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一个单元听完,解析默默地在心里快速地将新学的知识复述一遍。 元璟设置的是一个单元循环播放三遍的精听任务。 但是,一遍就会的解析不解了几秒后,自然地拿出手机把播放设置调到单次顺序播放。 手机屏幕上骤然落下一片阴影,解析抬头,见到前几日各执一词的周老师。 “解析,你仍然没有改变你的想法吗?”周老师藏在铮亮镜片后的一双眼睛紧紧地摄住解析。 “没有。”平静始终在解析白皙的小脸上倘佯,茶绿色的长筒外套包裹着她幼弱却挺拔的身姿,犹如一棵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傲雪青松。 周老师又是欣慰又是恍惚,千般情绪漫上心头。 她俯下本就因为老态而略显佝偻的身躯,缓缓地抚着解析柔顺的黑发,轻叹一声。 “那就朝着你所想的去做吧。” “解析,只要你想,可过万难。”千帆过尽的老人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眼前的女孩儿,沉重地诉出对她的祝祷。 解析点头。 周老师笑了笑,直起身。 “去吧,好好学,好好走。别担心,学校的事,还有我呢。” 德高望重的周老师主动为解析当说客,跳级的事很快板上钉钉。 “章程要变一变,上下册都要考。” 元璟胸有成竹:“没问题。” 教务主任翻出一张日历表,算着日子在日历表上圈出一个个红圈儿。 “一个星期考一册,统共是语数英三门。要是她真有这个水平……”教务主任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只比办公桌高一个头的解析,无可奈何又自暴自弃道,“跳到六年级,最后一周我会让学校的老师另出几张综合卷,达到水准后就能提前毕业了。” “毕业证书明年六月份会和其他毕业班的一起分发。”教务主任又不情不愿但尽职尽责地将所有事项给元璟说明清楚。 “谢谢。”元璟和解析异口同声道。 教务主任摸着自己本就没剩几根头发的脑袋,一脸憔悴地提醒道:“原定计划是这周五考三年级下册的跳级考试,时间来得及吗?要不要我再匀一匀?” “不用了,来得及。”解析背着书包朝两位长辈鞠了一个躬,“谢谢。” 教务主任心累地挥挥手。 周老师走到解析身边:“我那里有一些笔记和习题,随我去取一趟吧。” 已经会解初中数学大题,翻着书架自学到高中数学基础知识,还在kindle和图书馆借阅过许多杂七杂八的数学书刊的解析不曾多言,默默地接受了周老师的好意。 自此,解析过上了每周五去学校考个试其他时间都在家快乐【休假】(划掉,学习)的日子。 而元和对这一切一无所觉。 因为,他是上学比解析早放学比解析晚的酷毕高中生。 但元和还是凭借着他的敏感直觉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元璟看在眼里却不点破。 看元和成天上蹿下跳,大闹天宫的样子,本以为元和是应该属猴的,只是投胎时跑得快了一些,骨碌碌往前滚了好几个位。现在,也该让他定定牛的心性了。 埋头苦干,一声不吭,不声不响地犁出一方田地。 “哥,你怎么又喝水?”元和狐疑地看向往返厨房好几次的元璟。 “水是生命之源。”元璟面不改色地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清了清有些喑哑的嗓子。 辅导强度实在太大了,一整个白天,元璟的嘴皮子就没停过。 “但是你突然喝这么多,不怕水中毒?” 喉咙冒烟的元璟默然无语:那也比学习中毒好。 解析对知识的吸收程度,简直比蝗虫过·境还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元和(茫然):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教务主任(不解):他们家有你这号人吗? 呵,家庭弟位。 第99章 心愿 “不对, 还是不对……”元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试卷不停地翻找着,嘴里念念有词。 “元和念叨什么呢?”李婳好奇地凑到荀子言身边问道。 “不对劲半天了。”荀子言一语双关道。 “这学期除了值日,我就没见过元和还能有在放学后留下来的时候。” “你不懂, 元和家有千金,所以行止由心。” 荀子言琢磨了两下,断言道:“这话还是有毛病。” “毛病能比元和多吗!”李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越过一个空荡荡的座位, 鬼鬼祟祟地跑到元和身后偷窥。 “我还没聋。”元和反手揪住李婳的衣襟, 顺势转身, 与一脸愕然的李婳四目相对。 很识时务的李婳随即挂上一副嬉皮笑脸的面孔, 谄媚地笑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拥有一掷千金的能力和魄力是一种毛病,那我由衷地希望你病入膏肓。” “借你吉言, 我很快就要人命危浅了。”元和语气懒散, 眉心燥意郁结,紧紧地拧做一团,像极了成精的苦瓜吃到黄连的样子。 天哪,这可是元和的八卦, 想想就兴奋! 噢,小可怜,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把你变成这副模样?快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 好奇心爆棚的李婳与“父爱泛滥”的荀子言对视一眼, 立刻高举哥俩好大旗, 一人勾肩, 一人搭背, 齐心协力给元和灌注社会主义兄弟情, 力图在不知不觉间套出隐情。 元和似乎被忧愁摄住了心神, 李婳二人不费吹灰之力就使元和对他们大吐苦水。 “半个月了, 无论午饭晚饭, 全是干饭配汤。我提出意见,我哥竟然无视,依旧我行我素!” 李婳安慰道:“没事,全天下的家长都这样。譬如我妈,放长假第一天,儿子你要吃什么·跟妈说·妈都给你煮。第二天,自己煮去。第三天,今天家里的菜你来买。元哥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了不起了。” 荀子言概叹道:“知足吧。起码家里还能开小灶。食堂的大锅饭别说菜色,三餐的汤品和饮品都是万年不变的那几样。我现在闻到冬瓜蛋花汤的味道都有点反胃。对了,你在家都吃一些什么?” “今天中午是鳗鱼饭配鲫鱼鲜汤,昨天晚上是腊肉焖饭和老鸭清汤,昨天中午吃的菠萝饭放了豌豆、玉米、香菇、虾仁和笋丁,蒸得又软又糯,香飘十里,甜得满口生津,我说我想吃点现炒的新鲜菜蔬解解腻味,我哥不仅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他还冷冷地看着我,他绝对想瞪我!” 李婳心痛地看着一盘盘可望而不可即的美味佳肴插·上翅膀被元和的耳旁风吹走,异常悲愤,如元和所愿瞪了他一眼。 荀子言:感同身受?同病相怜?呵呵。 “解析对我的关注度也降低了。现在每天早上唤醒我的都是冷酷的生物钟,而不再是空灵飘渺的琴声。前几天,也就是上周五,我说我下午考完试去接她,她竟然拒绝我了。而且还用一种极其复杂、十分不可名状的眼神看我。” 李婳一想,这次阶段考将语文科目安排在第一天的下午,可不就是上周五的下午么。 顿时,李婳也用一种十分复杂和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元和:语文考成那样,还想考场早退?!解析会怎么想,你心里没点数吗? 荀子言随手拿起元和的水杯把玩,他漫不经心地掀开杯盖嗅了嗅,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酸甜气味,浓郁的甜香果茶经过反复的几次加水稀释,变得越发清冽澄静。 “味道还挺好闻的,这是什么?” “桑葚,青梅……我不知道,是解析用果膏调的。” 好吃好喝,还牢骚满腹。 荀子言掀起眼皮冷冷一笑:看把你惯的。 元和仍在失去信任的小伙伴面前唉声叹气。 “真的,我最近常常怀疑我是重组家庭里多余的那一个,可能我是捡来的也不一定。” 在心里发出海豚尖叫的李婳惊觉自己的头上长出了几片碧绿的小叶子,其味辛酸,形似柠檬。 荀子言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元和睁眼说瞎话。 “今天早上,我睡得正熟。我哥突然闯进卧室把我摇醒,神色癫狂地提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要求——他竟然要我找出高一以来所有大考的试卷,还要附带学校分发的答案!每一科!!!” “元哥进自己的房间能叫闯吗!神色癫狂?你莫不是还在做梦没睡醒?”李婳维护道。 “你怎么知道我哥和我住一起?”元和警觉地打量着李婳,不放过李婳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的波动。 第111章 李婳大大方方地说:“解析和我视频通话时告诉我的。说起来,解析最近好像很忙,朋友圈的置顶动态都是‘有事打电话,无事勿扰’。” 荀子言闻言拿出手机翻了翻,诧异道:“解析的朋友圈只有一条动态,还是几个月之前的。而且,有事打电话的这个电话,怎么留的是元和的号码?” 元和:不好意思,这条动态就是我发的。 人语有云:防微杜渐,警惕损友,打倒挖墙脚,保护小白菜,要从朋友圈做起。 李婳荀子言:你是人吗? “既然你这么想,那我也不好意思辜负你如此煞费苦心的猜测,和元哥说一声,我明天就去找他,为他排忧解难。”荀子言慢条斯理地旋紧杯盖,指尖泛白。 李婳更痛快,他直接拿过荀子言的手机给解析留言。 ——析析,学校冬至放假三天,我家里没人开火,冷冷清清的,我可以去找你玩吗? 正在上网给解析找综合试卷的元璟当即回复道:过来吧,问问子言有没有空,今天是我生日,一起庆贺一番,如何? 十八岁生日?!我竟然能赶上偶像的成人礼! 李婳激动万分地一连回了好几个好字。 元和惊呆了:“我怎么不知道我哥今天生日?!没错啊,临江和南省过的都是农历生日。” “身份证上算的是实岁,十八岁,从未成年人向成年人的跨越,多么激动人心的事啊!你就不能允许人家过新历生日吗?” “我哥新历生日也不在冬至假期内,还要往后延几天啊!” 荀子言频频摇头:“上学日的生日,得多孤单哪!”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寿星最大。什么都别说了,元和,等我回宿舍打包行李,我要住在你家。”李婳蹭的一声,一溜烟跑走了。 元和:可是生日向来只有往后延的,没听说过可以提前过,寓意多不好,容易折寿数。 元璟:再不趁生日时公布解析休假待家的消息,我就真的要夭寿了。 “我看完了。”解析把一沓厚厚的讲义递给元璟。 元璟沉默地接过那叠印着高考英语3500词的a4纸,在递过一册刚刚装订好的英语阅读理解真题时,抱着一点微小的希望问道:“需要休息吗?” 依旧是如出一辙的答案:“不用。” 元璟:“哦。” 解析脚步轻快地抱着新鲜出炉的习题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又是一番风卷残云。 太凶残了,机器人也不能这么肝啊。 几个小时后。 “你们来了。”元璟气若游丝地坐在椅子上,面如土色,嘴唇泛白。 “元哥,你怎么了?”李婳急忙放下行李,扑上前去嘘寒问暖。 “感冒了?发烧了?还是肠胃不适?” 荀子言看了看手边几个沉甸甸的购物袋,当机立断先下手熬了一锅清粥。 “嗯,那是什么?” “哦,那是我的试卷。在元和眼里,试卷只分为他会做的和不会做的,历次考试的卷子保管的哪有我好。荀子也带了一些,上面还有他做的笔记。” 元璟的情况看起来属实不太好,李婳担心极了,甚至没空邀言争宠。 他给元璟接了一杯温水:“元哥,你没事吧?” “没……”元璟见元和提着一个竹篮和解析有说有笑地从后院回来,话音一转,“还是有一点事的。” 荀子言正把一大碗海虾放到餐桌上,闻言计较道:“海鲜是不是不能吃?秋季鱼虾膏蟹肥,今天的主食大多是海鲜,要不我再出去买点别的?” “不必……”元璟按捺住自己想要起来的心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搬着板凳坐在门口择菜的元和,继续表演道,“其实我主要是心病。” 李婳转了转头,看出点门道,大腿一拍:“心病还需心药医啊!元哥,今天你可是寿星。只要你要求合理,理由充分,我相信,是不会有人反对的。” “真的吗?”元璟期盼地环顾四周,把每一个人表情都印在心底,脸上流连着回光返照的神彩。 隔岸观火的荀子言和幸灾乐祸的李婳都热切地应和道:“当然。” 解析也乖巧地点点头。 “元和呢?其实哥没什么要求,只有一个渺小的心愿。”元璟把水杯轻轻地放在桌上,咳了几声。 “我有一个问题,你能告诉我答案吗?”元和讨价还价道。 “嗯——?”李婳几人不赞同地看向元和。 “看在你‘生日’的份上,”元和妥协道,“好吧。” “其实没什么,我就是想宣布一个小小的事情,再请你们帮一个小小的忙。”元璟突然一跃而起,生龙活虎。 你们? 李婳荀子言:还有我们的事? 把戏终于落幕了,太老套,没有一点新意。 元和嫌弃地摇摇头:“说吧。” “我能帮上什么吗?”解析仰头问道。 元璟心如死灰地看着一脸懵懂的罪魁祸首:“你好好呆着就行。” 好好呆着,不要总来挑战我的神经和智商。 “各位亲朋,各位好友。”元璟颔首道,“解析,现在是一名就读于小学五年级的学生。介于一些特殊原因,她已经在家自学二十天了。本人能力有限,无法担当专属家教的重任。在卸任之际,我诚恳地邀请你们……” 元璟打了一个手势,将荀子言、李婳和元和三人的范围收入囊中。 “我诚恳地邀请你们成为我的接.班人,继续辅导解析的跳级学习。” 五年级? 能力有限? 专属家教接.班人? 三人:你在逗我?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久等,抱歉。 第100章 辛苦活 “真的是活得久什么都能看见,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跳级的!”李婳把一片菜叶拿在水下慢慢冲洗,对身旁切菜的荀子言感叹道。 “我也从来没见过这么洗菜的!”元和心疼地看着汩汩流水的水龙头,痛心疾首。 “你能不能把水龙头关了, 然后把菜浸在盆里洗?” “我这是为了保障饮食卫生。你要是看不下去,”李婳气呼呼地一摞担子,背地里喜形于色道, “那你来洗。” “算了吧, 厨房人手不够, 将就用。”元和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手下却认真细致地把菜叶放在盆里搓洗,嘴里不忘念叨。 “小白菜根部泥土多,白菜帮要用手搓;生菜去掉泛黄的部位, 其他简单过一遍水就好;橄榄菜的叶片上可能会附着菜虫, 要把每一片都掰开……” “不错,不错。”李婳把手背在身后,溜到餐厅看元璟和解析做蛋糕,又晃回厨房, 活脱脱一个巡视后厨的厨师长。 “行了,剩下的你来。”见李婳不服地努嘴, 元和先发制人道,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再说了, 难保你以后不会有独自买菜独自下厨的时候, 提前掌握一项生活技能只有好处没坏处。” “谁说没坏处?我妈要是知道我会洗菜, 以后家里的菜肯定都归我洗。” “说起来, 我记得我妈说的是生日只能提前过。”荀子言满头雾水, 不管给谁过生日, 元和总下意识地依据临江的传统, 怎么在这一点上却截然不同。 “为什么不能推后过?” 李婳跃跃欲试:“这个我知道。赶早不赶晚,图一个好运气,我们家也是提前过的,不过通常还是生日当天过,就是有时候得跨地视频,还得买两朵蛋糕两份蜡烛,各自隔着屏幕数着时间一起吹。” “我们家,打我有记忆起,我的生日都是补过的。”元和垂下眼睫,两手摁在木签帘上,慢悠悠地卷起铺着米饭和食材的海苔。 李婳满不在乎地说:“工作忙嘛,都是这样。” “那你怎么会以为不能提前过呢?你家大人告诉你的?” “不是,”元和摇头,“一个婆婆告诉我的,可能是他们当地的风俗吧。” 我家大人?哪有这闲工夫。 创业初期,元父忙得脚不沾地,简蓝又是一个仪式感重到近乎偏执的女人,节日当天若是等不到丈夫回家,她就会把精心准备好的菜肴全部倒掉,直到全家团聚的那一天,元和才会得到他应得的生日宴。 自己不过也不让孩子过节的大人,忘了孩子生日的大人,怎么会有空编织一个谎言安慰孩子呢? 元和揪住在脑子里万千闪烁的思绪之一,手指一顿,所以,是谎言吗? 生日推迟补过并不代表运气不好,反而是寓意长命百岁。这句话,其实是谎言? 也许没有这个风俗,只是一个好心的婆婆对一个总是补过生日的小孩的安慰。 ——伢子呦,谢谢你帮忙抢收。前两天你在山上的叔叔打电话到村长家,托村长给你说一声生日快乐。这两天下雨,村长忙,给忘了,刚刚才想起来。这碗长寿面是我儿媳妇手工擀的,村里人都夸劲道好吃。快起来吃一口吧,吃好了感冒就好了。生日迟了,对不住啊。 第112章 没事,我习惯了,谢谢婆婆。 咋,你生日都是晚过的? 嗯……家里人都忙。 歪打正着了不是,伢子呦,你有大福气,以后能从阎王手里抢命数,能长命百岁哟! 一年有一年固定的日子,你晚过,就是给这一年多挣了一些寿数。积少成多,以后,你能长命百岁哩!吃吧,不够还有,再给你加两个蛋? …… 再回过神来,李婳和荀子言已经凑到餐厅去看元璟往蛋糕胚上裱花。 “元哥,你这个技术……”看着那坨在元璟手下诞生的丑不拉几的混合状淡奶油,李婳实在无法违心地夸奖下去。 又栽一朵。 解析踮脚一看,十分娴熟自然将蛋糕转了一个圈,然后熟门熟路地举着裱花袋进行二次返工。 “哇!漂亮!”众人齐齐对解析的手艺和审美致以热烈的赞扬。 李婳小声嘟囔道:“解析这么聪明,一看就知道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元哥为什么一副对辅导解析学习避如蛇蝎的样子?” 荀子言也想不通:“可能是现在小学的作业太繁琐了,元哥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步步紧跟。而且他都小学毕业很多年了,兴许对一些小学的课内知识也遗忘得差不多了,不如我们熟悉。” “不过,小学知识能有多难?我和解析双剑合璧,一个冬至假期就能搞定。”李婳大言不惭地夸夸其谈道。 元璟露出一个怜悯的微笑:呵,天真。 荀子言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美好设想:“两天半的假期已经过去五分之一了,后天晚上还要回校晚自习。” “没事,下个周末也能来。”元和插话道,“后院的菜地又长出新的杂草了。” 李婳忙不迭转移话题道:“我快饿死了,我们能开饭吗?” 热气腾腾的饭菜随即争先恐后地跳进温暖的归宿。 荀子言揉揉有点小撑的胃,节制地放下筷子。 李婳一分钟要往厨房跑三趟,看元和有没有借插蜡烛之机偷偷吃蛋糕。 元和:我有那么不要脸吗? 李婳疯狂点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离无敌就差那么一星半点的距离。 李婳被元和踹出厨房,正赶上元璟端着一杯鲜榨果汁以水代酒。 “各位亲人,各位朋友。明天,是我将解析的学习托付给你们的第一天。希望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你们能好好照顾自己,和解析共同进步。” 荀子言:照顾自己?!是不是说错了? 李婳:小学知识有什么好共同进步的?学出花来也起不到一个微乎其微的巩固复习作用。 元璟:一切尽在不言中,真希望明天快点到来啊。 第二天的朝阳如元璟所愿般早早升起,即使在客厅的沙发床上睡了一夜,依旧挡不住元璟一身的意气风发和一脸的神清气爽。 解放了,我解放了! “呃,”对上解析迷惑不解的目光,元璟面不改色地将举起的两只手臂一前一后地抡了几下,“躺得有点酸麻,沙发买的还是小了点。” 荀子言有些认床,李婳则是有一些做客情结。 所以,鸠占鹊巢的两人一大早就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卧室的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来到一楼。 “早上好,要喝水吗?”解析的声音冷不丁地在他们的身后响起。 “呼——”李婳后怕地拍了拍胸口,连退了好几步。 “早上好,起这么早?”荀子言轻声地打着招呼。 “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哥哥和元璟已经醒了。”解析把晾到半温的两杯水递给荀子言和李婳。 “他们在哪?”荀子言端着一杯水一边慢啜一边站在门廊远眺。 好清新的气息,郁郁葱葱的树木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如果有琴声,就更好了。 “后院。”解析抿嘴,尽力言语周到,让两位来做客的朋友感受到最多的善意。 她又补充道:“哥哥在后院查看树苗的长势,元璟在给菜地浇水除草。” “解析,你最近不弹琴了吗?” 荀子言恍然惊觉自己问出了一个蠢问题:解析一定是发现了自己在对牛弹琴的真相,所以悲而弃之。 解析点头:“我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做,消遣可以先放一放。” 李婳:呃,消遣? “那你的主业是什么?” “学习。”解析两眼放光,用欢欣雀跃的语气答道。 即将上岗的两位临时家教不约而同地想:看,多自主的孩子,一定不用怎么费心。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习?”李婳已经迫不及待了。 “还没吃早饭。”解析看了看扫了一半的庭院,眉头微皱。 需要陪伴的客人和未完成的清洁,无论哪个都不想放弃,要怎么办呢? 察言观色的荀子言却误会了解析的所思所想:“当然。现在才六点多,时间还早。要不我去买早饭吧,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校门口的三鲜包子。”元和闻声而来。 “哥哥。”解析无奈地解释道,“我已经煮好早饭了。” 解析把他们带到厨房,一一展示着饭菜的种类。 “昨天,我问过哥哥,哥哥说你们的反馈是没有忌口,随便都能吃。先尝一尝吧,若是不合口味,再出去买也不迟。” 解析踌躇着,倚着元和的手臂,小声劝诫道:“不要浪费食物。” 李婳:天哪!元和的早饭都这么丰盛!天哪天哪天哪! 荀子言温声开解道:“嗯,我们不会浪费食物,同时也会吃的很高兴的。毕竟,色香味俱全已经占了两样了,想来味道一定不错。谢谢你,辛苦了。” 解析很高兴,元和却眯起眼睛,像雷达一样上下扫射着风度翩翩的荀子言。 哼,又是一个想挖白菜的。 李婳不甘示弱,急忙迎上劳作而归的元璟。 “体力活就是辛苦。元哥,快喝口水休息一会儿,这些活我们可以待会一起干。” 元璟意味深长道:“不必,你们待会忙的才是辛苦活,趁现在好好休息吧。” 早上刚起床精力充沛头脑清醒的李婳和荀子言:嗯?为什么元哥这两天说的话总是奇奇怪怪?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不知不觉,都100章了。 感谢一路陪伴呀。 第101章 震惊之旅 饭后, 元璟去洗碗,解析在用热水烫过的清洁布擦拭餐桌,元和陪同两位吃饱喝足的客人大摇大摆地坐在沙发上谈天说地。 “这日子!这种日子!”李婳翘着二郎腿, 口中啧啧有声,“我要是有离家出走的一天,元和, 你家绝对是我的不二选择。” 俗话说, 饱暖算后账。 荀子言战术后仰, 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审视元和。 “没有忌口?随便都能吃?我怎么没发现我有这么好的胃口?” 李婳往嘴里扔了一个脆枣, 咬得嘎嘣嘎嘣响。 “我也不记得你有问过我们这个问题。” “这还用问吗?我有眼睛。” “原来你这么关心……” 不等李婳详装感动地说完,元和又接上后半句。 “我有眼睛,能看得出来你们是两只猪。” 元和用两只手指夹住一个李婳投掷过来的脆枣, 又避过荀子言的一记扫堂腿, 大喊道:“哎,你们这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爷。” 客厅里登时一阵鸡飞狗跳。 再休战,是荀子言在匆忙闪身时不小心碰掉了放在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 打印机用纸量太大, 一次次地往楼上书房跑太麻烦,元璟索性拿了一个巨大的文件夹装了一摞白纸放在一楼。 没打孔没订夹, 文件夹充其量只是起了一个遮尘和指示的作用。 荀子言一撞, 桌沿一角的文件夹便轰然倒地, 一沓沓的白纸散落在地。 “等等, 别踩。”荀子言托住李婳的肩膀, 二人一起蹲下身收拾满地的天女散花。 “这是什么?”李婳拾起一本册子。 是解析的习题集。 几十篇难度不一的英语阅读真题被元璟打印出来集结成册, 供解析练习。 “这还有一篇去年的中考真题, 元和, 没想到你背地里这么认真!”李婳大呼小叫道。 “去年的题目,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有一个小题的答案不确定,后来一查成绩,果然英语比我估的少了两分,你说我能不刻骨铭心吗。” “不是我的。”元和投下目光,见纸面光洁如新,干净得就像解析的一年级课本。 “那就是元哥整理的,怪不得他让你把高一的卷子找出来,一定是想给你查缺补漏。”李婳一拍脑袋,满脸钦慕。 荀子言细细地翻了几篇,质疑道:“可元和的英语水平还行啊,再怎么查缺补漏也不至于从初一的水平开始吧。” 第113章 元璟端着几杯水走到客厅,微微一笑。 他朝正在厨房往水壶里蓄水的解析朗声道:“解析,开始学习了。” 解析抱着她的小水壶走到客厅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一本我昨天做完了。” 吃过亏的元和了然地点点头:这才是一如既往的解式学习风格。 认真翻看并评估出少数几篇真题难度的荀子言抖了抖手上举着的册子:“你说的是这一本?” 解析点头:“是啊。” 她在自己的例常座位上坐下,仰头望向嘴角含笑的元璟。 “今天学什么?还是先学英语吗?” 高考的课外词汇都背完了,再往上,只能朝着托福雅思专四专八四六级的道路行进。 还是给五年级的英语跳级考试留一点活路吧。 元璟不动声色地回答:“今天让你哥哥和你的两位朋友来教你,你问问他们。” 李婳把册子翻得哗啦作响,疑惑道:“答案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有作答痕迹。” “在这里。”解析打开活页文件夹,取出一张写满字母的纸张递给李婳。 元和知道解析的话不会作假,他扯过不一会儿的工夫纸页边缘便有些翻卷的册子浏览一番,把解析的椅子拖到跟前,握着解析幼弱的小肩膀,苦口婆心地告诫道。 “在做题目时,尤其是选择题,除非是一眼可以看出答案的题目,你觉得你写上的答案无论如何都不会出错,这时才可以一笔带过。” “比如说,9+8*6+12-6/3等于多少。” 解析脱口而出:“67。” 元和:“……” “我知道等于67。” 元和随手拉过一张白板,握着白板笔在白板上写写划划,力求让解析身临其境。 “我的意思是,这道四则运算题考察的是先乘除后加减的运算法则。通常,这也是最容易设陷阱……” 见解析一脸涉世未深懵懂无知的样子,元和换了个说辞解释道:“最容易丢分的地方。” “碰到这类题目,我们应该先把关键词圈出来,然后排列作答步骤,紧接着依次计算。” 元和在8*6与6/3的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又在旁边标上带圆圈的数字一,最后分别在加号和减号的上方标上同类的数字二。 “这样做虽然慢了点,但能百分百预防失错率。熟练之后,这些审题步骤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反而会成为得分助手,你明白吗?” 解析顶着元和殷切的目光摇头又点头。 “怎么了,是哥哥哪里说的不清楚吗?” 李婳和荀子言各自对照了几篇阅读题后,拿着答案两相一碰头,相顾无言。 李婳高声道:“析析,我要的是你的答案,不是参考答案。” 解析茫然不解:“这就是我的答案。” “不可能!”李婳斩钉截铁地否决道,“就我和荀子随即抽取的那一部分题目对照的情况来看,这些答案都是正确的。” “我的答案就不能是正确的吗?”解析反问。 李婳:“……” 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荀子言晃了晃脑袋,又眨了眨眼睛,好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他有理有据地指着摊开的册子说道:“第一,这些题目难度不一,几乎涵盖了初中和高中的知识;第二,全篇毫无作答痕迹。” 众所周知,看一个学生有没有认真完成英语作业,不是看字迹是否清晰,答案是否正确,而是看ta有没有在题目上留下圈勾叉划的解题痕迹。 “我们能答出正确答案,不意味着……”荀子言委婉说道,“嗯,是因为我们比你年长许多,也比你多上了几年学的缘故。” 再度听闻这个观点,解析生出一丝无奈。 她肃目道:“会不会答这些题,难道是以学习时间的长短来评估,而不是看我对知识点的掌握程度?” 荀子言愣愣地摇头。 但是,难道解析真的会做,并全部做对了?那可是高中的水准啊! 重要的是学了多少,而不是学了多久。 李婳心酸叹气:我怎么早没有想到?我浪费了多少的大好光阴在与长辈斗智斗勇上?有这借口我能多玩多久! 难得见解析绷着小脸,元和觉得有些新奇。 他凑上前去,未曾开口,便迎来了突然站起身的解析。 “怎么了?” “哥哥,你不是说可以一眼看出答案的题目和能够保证百分百正确率的答案是不用在卷面上做笔记的吗?” 元和将视线移到那本争议颇多的册子上,尾音颤抖。 “是啊~” 三连暴击,成就达成。 优哉游哉旁观许久的元璟一一点评:呵。 天真! 幼稚! 肤浅! 你们对解析的力量一无所知。 新上任的菜鸟和自请退役的老鸟两相一对比,解析立刻觉出元璟的高效高压和高能的好来。 虽然,先受不住的人,一直都是元璟。 解析走到元璟身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双眼满溢着对知识的渴望。 “已经很晚了,我今天还什么都没学。”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高姿态一收,遗世独立的元璟满脸问号。 不是吧! 不会吧!! 不能吧!!! 这三个小子怎么这么靠不住,一个早上都撑不过! 幽怨、悲愤、怒其不争、怜惜、惶恐…… 众多复杂的思绪汇聚成一柄利剑,直直地朝对脸懵的三人刺去。 李婳恍惚地环顾四周,看到角落里的一个行李袋,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颤颤巍巍地试探道:“析析,我这里有一些题目,要不,你……看看?” 元璟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解析的头,鼓励道:“去吧。” 李婳荀子言(o.o):还真是给解析准备的! 数学果然才是解析的心头爱。 解析看着李婳翻出的一大堆试卷,果断地捧着属于数学的那部分,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的专属座位上坐下。 环形的多功能桌为李婳三人旁观解析答题提供了绝佳的全方位视野。 几个上高中以来数学就没下过135的尖子生开始了他们的震惊之旅。 看了十分钟,就没见过解析有思维凝滞的时候。 荀子言概叹道:“我一直以为‘下笔如有神助’是描述文学类的,现在看来,是我见识鄙薄。” 至今,也没发现有任何一题的答案是错误的。 李婳:“这才是天之骄子!解析莫不是数学家的宠儿吧。” 隔岸观火的元璟:不好意思,我的朋友,她可能/似乎/好像/应该/也许……想当的是数学家? 元和终于后知后觉:解析在数学上的水平,兴许比他这个哥还高。 这还得了! 元和骤然抬眼,视线从贴着软贴的墙上一掠而过,想起解析心算满分的成绩,呆住了。 我刚刚,问了解析,什么问题? 看了一眼对着高中数学卷越答越兴奋的解析,元和悲愤地捂住自己的脸。 太愚蠢了。 丢大人了。 被拍倒并顺势躺在沙发上的前浪看着一个个前赴后继被拍得怀疑人生的后浪,缓缓露出一个满(邪)意(恶)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元璟:你们快乐吗? 解析:快乐! 其他人:“……” 来啊~学习啊~反正有~大把细胞~ 第102章 头脑风暴 “哥, 你在二十天里都教了解析一些什么?!” 趁解析去厨房准备午饭,元和拿着两份新鲜出炉的正解卷不可思议地问道。 李婳两眼放光,崇拜地望向他的偶像:“竟有这等速成学习的好事!元哥, 你能指点指点我吗?” “元和,你都教了解析一些什么!” 所有的数学大题,不是只答了寥寥几行, 就是只填了最终得数。 荀子言揉揉眉心, 为大小版元和操碎了心。 众星拱月的元璟甩出一份解析的学习进度表:“上午英语, 下午数学。” 表格里罗列的都是一些基础教材, 附加元璟筛选出的高质量练习集。 李婳百思不得其解:“就这么简单?” 这些我们也都学过啊! 怎么我们就没有解析的本事呢? 元璟惊叹于这群人现在还未对解析的学习能力有一个清醒的认知。 他负手淡然道:“简不简单,你们教一教,不就知道了。” 但是, 教什么呢? 几人在第一关就开始犯难。 跳级考试? 元璟用两只手依次比出数字三四五六:“放假第一周时就全部复习过了。” 好吧, 那英语? 单词靠自学,但是我们可以给她讲一讲语法知识。 第114章 几人想当然道。 元璟又开始掰指头:“单词、语法、作文格式……这些她都学过,目测解析现在的英语水平可以和你们一较高下。” 要不,数学? 鲜红的分数在两张正解卷上耀武扬威, 狠狠地刺痛了几人天真无邪的双目。 荀子言忐忑:一个能解出高中数学题的小学生,好像, 我们没能力教她的数学吧? 李婳找了一个暴风式哭泣的表情包发到朋友圈, 配字:还有啥?什么都没得! 元璟又冷又拽地瞥了这几个中看不中用的小朋友一眼。 哼, 以为这么多天我什么都没干吗?我是那么容易被击倒的人吗? 解析神不知鬼不觉地抱着续接的水壶走到元璟的身后:“现在我们可以开始学习了吗?” 毫无斗争经验的三人:敢情那两张卷子只是开胃菜, 还不算进入正题? “往者不可谏, 来者犹可追。”解析认真地对元璟说道, “我们今天学的晚一点, 好不好?” 元璟:“……” 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瑟瑟发抖的三人:对不起, 是我们太没用了。 生怕误人子弟, 三人还在苦苦斟酌。 元璟嫌弃道:有这磨磨唧唧的功夫,早就不知道能教多少了。 思罢,他拉着早已蠢蠢欲动,等得有些不耐的解析步入高雅的学习殿堂。 “必修学完了,今天学选修。我们学什么?” 解析的学习进度太快,学到后期,元璟通常都让她自己把握具体的学习内容,他只负责大致的方向、知识的讲解和练习的答疑。 解析兴奋地答道:“导数。” “导数?”元璟在电脑前坐下,调出导数的章节看了看,心里有了估计,“会涉及到定积分的概念和微积分的基本定理,你最近自学到这部分了?” 解析点点头:“xx大学出版的《高等数学》,我在看第三版。” “初版最好,知识点虽说有些晦涩难懂,但会更全面一些。”老将先行的元璟十分经验老道。 导数虽是高中数学的选修课程,但也在高考卷里占了重要分值。 习惯提前预习的几人:我们学校都还没教到,解析就开始学了?! 还在震惊的三人在听到元璟说出“晦涩难懂”四个字时,下意识地望向解析,果不其然在解析神采奕奕的小脸上看到欢欣雀跃的神情。 元璟头都不回,熟惗地说:“我会把这本书放到书目清单里让人帮忙一起运来。” 说话间,元璟已经投好投影仪,手里执着一支激光笔。 他拉开白板,随手寻摸了一黑一红两支白板笔,又往裤袋里别了一支,转身时余光一瞥,看到一溜坐在地上伸长脖子嗷嗷待哺的三人,暗暗地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只能一起教了。 几个小时后。 “荀子,你也来了,来,坐,吃橘子吗?”李婳热情地招呼道。 “吃,怎么不吃,午饭早就被消耗完了。”荀子言有气无力地指使道,“给我剥一个。” “元和,你怎么第一个就临阵脱逃了?你现在不想要在解析面前的脸面包袱了?”荀子言在餐桌旁坐下,眼神瞥都不敢往解析的方向瞥。 太强悍了,那是正常人能经受的学习强度吗? 元和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把篓子把李婳头上扣:“李婳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我想知道无敌是多么寂寞。” 在解析面前出丑的次数已经达到上限,元和决定放飞自我。 想通了这一点,元和早早做了逃兵。 “那你呢?在榜样面前的好形象不想维持了?” “做人,最重要的是真诚。”李婳冠冕堂皇道,“我一直立志,要做一个表里如一的人。” “再说了,我要是想找罪受,我会不进实验班吗?” 荀子言被气了个仰倒:“你不是还立志要挖出世上所有的学习捷径吗?大好秘笈放在眼前,结果跑的比我还快!” “不好意思,我已经倒在了挖掘的路上。”李婳叹了一口气,“宝藏皆土埋,它注定是我得不到的东西。命里无时莫强求,我看开了,看得很开,非常非常开。” 荀子言痛心疾首地看着眼前两个狼狈为奸的叛徒:“早知道你们心态这么好,我也一起溜了。” “没事,付出的代价是有回报的。最起码,你收获了知识。” 荀子言揉着太阳穴:“我只收获了偏头痛。” “学习的强度,知识的深度,范围的广度,时间的长度,还有不同分支之间的串联和延展,从微观到宏观,再由简至繁,博古溯今,中西结合,无数的拓展……” 荀子言看了看仍在滔滔不绝的元璟和快乐奋战的解析,肃然起敬道:“真是一个能说,一个能学啊!” 李婳一拍手,把手上的白色丝绦抖弄下来,概叹道,“一个个的,脑子转的比螺旋桨还快,望尘莫及,甘拜下风。” “析析遇到了一个好老师,元哥遇到了一个好学生。都是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 李婳朝元和挤眉弄眼,开着玩笑:“一家三口有两个大佬,元和,你可以躺赢了。” 吃了两个橘子的荀子言恢复了一些元气,不改真实风格:“就怕大佬躺着达成的成就,元和都拍马不及。” “你看我干嘛?我知道,这很残忍。不过,迟早会演变成事实嘛。”荀子言猫哭耗子假慈悲道。“你要坚强,你要挺住,你要塑造一个信念——在你的心目中,你是最棒的。” “实力跟不上,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可以先练一练的。年轻人,要对自己有自信。” 李婳和荀子言一唱一和,把元和曾经对他们输出的嘴炮一字不动原样奉还。 元和把他们赶到后院,很快就让他们知道了什么叫人间真实。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过,比起在客厅一刻不停地进行脑力劳动,李婳和荀子言还是更喜欢在后院锄草、浇水和择菜。 但是,要是时时刻刻都在元和的监工下,情况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历史经验证明,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晚上,李婳坐在床上,嘶牙咧嘴地控制自己不去碰脚脖上先被蚊子咬又险些被自己挠破的几个大包,痛定思痛,又和荀子言筹谋一番,制定了一揽子找回场子的详细计划。 “学习小分队?”解析看着李婳和荀子言连夜草拟出的一份学习意向书,似懂非懂。 “没错,旨在相互学习,促进进步。”李婳循循善诱道,“小学统共只有语数英三科,中学可有九科呢!多少有趣的知识等着你去挖掘,学到就是赚到。而且,总学数学你不觉得疲劳吗?” 解析笃定地摇头:“不觉得。” 李婳:“……” 能不能给点面子?开场白才起了个头,计划难道就要夭折了吗? 荀子言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李婳往旁边一丢,自己披挂上阵。 “学习宜早不宜迟。” 解析又一次成功地被荀子言带入坑里。 “哥哥,我们一起学习吧。”解析清理出一片区域,热情地邀请道。 李婳得意地笑:哼哼,让你近距离感受大佬的优秀,我就不信你不崩溃。 经此一战,元和的承受能力果然被锻炼出了。 他面不改色地将学习意向书浏览一遍,问道:“相互学习,促进进步?” “怎么,你有疑义?”荀子言语气微妙,内心深处突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两个身为学习小分队的成员,不和我们一起学习,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有学习呢?而且,进步是需要实时反馈的。” 实时实地,元和原来要在这上面做文章。 荀子言见招拆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和李婳是住宿生,平时又不能和你一起走读,哪有那么自由的时间条件呢?况且,我们可以互相监督,两人结队,互帮互助。” “不不不。两个人互帮互助的进步是微小的,只有多人的学习交流才能碰撞出思想的火花,这就是所谓的头脑风暴法。” “平时没空,可以周末来啊。不仅包吃包住包学习,还包你们锻炼身体、接触大自然、缓解用眼疲劳……” 元和连连摆手,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又拉来元璟打广告。 “看看,现成的答疑师,我相信某位姓林的老师和某位手机尾号为331x的用户知道了这位答疑师的光辉战绩,一定会十分乐意你们在这里学习的。” “若是她们也像我一样有一些异议,我将很高兴为她们解答疑惑,顺便再谈一谈一些率性韵事,不用担心我会没话聊。毕竟,故事的主角是我的兄弟们,那些他们在家里家外和校里校外的丰富经历,我一清二楚。” “只是可惜啊,某些鲜为人知的事情,恐怕要成为众所周知的事了。” 威胁,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第115章 吸取了教训又怎么样,该知道的朋友早都已经知道了。 荀子言深知一切已经覆水难收,同李婳对视一眼,忍气吞声地问道:“你想怎么样?” 元和奸笑:当然是你们想我怎么样,我也想你们跟着我一起怎么样了。 李婳荀子言:鉴定完毕,是亲生的兄弟,天杀的损友。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03章 重点 元和极有契约精神地重新起草并打印了一份学习合约, 还要求在场的所有人(划重点,李婳和荀子言)在合约上签名并盖章。 “你们是我很重要的人。因此,我希望我们之前能多一点牵绊。”元和的眼睛犹如俯瞰低空的鹰隼, 紧紧地盯着两位好友。 李婳荀子言:“……”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下手却一点也不软。 “普通人谁会有印章这东西!” 三双眼睛不约而同看向李婳:“我们都有。” 李婳:好吧,普通的是我。 荀子言叹了口气, 接过元和翻出的印泥, 往白纸黑字上盖了一个椭圆形的戳。 “大功告成!”元和拍拍手, 喜形于色道, “开始学习吧。” 那厢,元璟和解析早已争分夺秒地开始学习。 解析先通读全文,提炼出主要观点, 再用详略得当的方式缓缓叙述, 元璟认真地听过之后,会争对其中一些要点和解析进行探讨,最后由解析整理再复述。 从始至终,全英文交流。 李婳一脸愕然道:“不是, 怎么还有英语教学?” 元璟一派淡然:“简单的口语练习。” 谁家口语练习的材料用的是期刊? 荀子言:这就是差距啊!起点上的差距。 元璟教了半晌,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是个闲云野鹤的甩手掌柜, 而不是兢兢业业、鞠躬尽瘁的再世诸葛亮。 他把杂志一丢, 叫来元和三人, 挥斥方遒道。 “物化生政史地, 你们一人挑一科给解析讲一讲。” 三人连连摆手:“我们哪有您那么好的架构能力啊!” 元璟掀起眼皮瞥了解析一眼, 解析会意, 顺其自然地接道:“我可以自己建立知识框架。” 压力山大的三人:“……” 都能自己建立知识框架了, 还要我们干嘛?直接拿本书给你读好不好? 对啊!荀子言福至心灵, 哪种教法不是教呢? “解析, 我回家一趟,把我的笔记给你带过来,你先跟他们学。” 荀子言基础夯实,稳扎稳打,全仰赖于他总结的笔记条理清晰,逻辑严谨,知识全面,堪称教科书和辅导书的结合体。 “就这么说定了,高一的笔记在学校宿舍,我先把初中三年的给你带来。”荀子言一手接住元璟投给他的电动车钥匙,幸灾乐祸地朝另外两个难兄难弟眨了眨眼,火速逃离虐脑现场。 李婳晃了晃脑壳,做出一脸恍然之状,紧随其后加入逃亡队伍。 “我总结了许多答题技巧和记忆口诀,只要将它们熟读背诵,融会贯通,绝对能做到举一反三,事半功倍。析析,你等着,我现在就回家给你找。” 李婳卷走挂在玄关上的自行车钥匙,也一溜烟跑走了。 孤家寡人元和:“……” 元璟:“你有什么?” 元和的喉结动了动,颤颤巍巍道:“刷过的题目?” “……” “哥,聪明人靠脑子学习!”元和在躲闪过程中大呼小叫,“我全记在脑子里了,干嘛还要多此一举去总结笔记和钻研答题技巧。” “靠脑子是吧?行,那你就直接把你头顶上的聪明花开给解析看吧。” 待荀子言和李婳去而复返时,元和已经取代了元璟的位置,站在白板前为解析教授地理知识。 不用任何教材和ppt文稿,就连几大板块的地形图,都是元和凭借记忆徒手画的。 “当年我年少无知,在这地界和人打赌,赌我能一个月不打伞天天出门。”元和在某条河流的中下游地区画了一个圈,又说,“当时我刚从沙漠晃了一圈回来,南方六月的太阳,于我而言,根本无所畏惧。”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下完赌注的第二天,天空连日阴沉,降雨不断,时大时小,淅淅沥沥,反正就没个雨停的时候。整一个月,就三天没下雨,我淋了二十七天。” “生病了吗?”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元璟的眼神暗含“关爱智障人士,人人有责”的微妙感,解析一丝不苟地盯着元和,语气担忧。 “两位,知道重点是什么吗?”元和避而不谈,转身在白板上写下“梅雨”二字。 在门外驻足的李婳插嘴道:“说明你傻。雨打黄梅头,四十五日无日头。淋你一个月都是轻的。” “赶上梅雨季,你还坚持不打伞,这是下了多大的赌注啊?!”荀子言后脚进门,好奇地问道。 “你们俩凑什么热闹!”元和一个眼神杀怼到两个背信弃义的朋友面前。 “情景记忆法效率太低。”荀子言摇摇头,“再说那是你的记忆,共鸣程度也少。” 李婳一股脑地把智慧结晶往解析面前堆,豪气冲天道:“析析,送给你。” “愿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荀子言风度翩翩,嘴角含笑。 解析凝神细思,有些苦恼:“我没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们的。” 元和语气凉凉:“再学几个月,你就可以教他们数学了。” “真的可以吗?”解析扭头看向元璟。 见解析当真,李婳忙不迭拦住:“你还有自己的学习呢,不用费心高中知识,精力过散容易捡了芝麻丢西瓜,你应该专注于当下的学业。” 元和拆台道:“解析当下的任务是跳级,保不准她直接越过初中跳到高中呢,不就可以和你共同进步了!” 无稽之谈,解析才多大?! 荀子言有恃无恐,笑道:“行啊,这个寒假小学毕业,明年暑假参加中考,九月开学,直接跳到高三和我们成为同学,到时候何愁不能互相督促,一起学习,共同进步呢?” 元璟一怔,猛然抬起头,正对上解析望过来的目光。 明亮,澄澈,流光溢彩。 元璟突然有些不确定:解析,不会没听出那是反话吧? 无知无觉的元和还在和两位好友斗嘴。 “荀子,你这个主意真不错,只有一点不足——要是解析的高考成绩比你还好,到时候你可怎么办呢?”元和嬉笑挑眉。 荀子言恨铁不成钢道:“你自己做不到的事,竟然寄希望于解析身上。元桌儿,你要时刻警醒自己,这种不健康的投射心态和直升机式家长有的一拼。” “半年时间从小学五年级实现高三的跨越,开飞机的速度能够?起码也得坐火箭。”李婳从厨房端来几碗用料丰盛的四果汤。 “……” 李婳走后,元璟轻轻把门拉上,走到解析身边一起准备晚饭,目光却时不时的飘到解析的脸上,欲言又止。 “我可以跳到初三,然后在明年六月份参加中考吗?”解析冷不丁开口。 该来的,还是来了。 元璟一点都不讶异于解析的想法,但他觉得解析把事情看的太过于简单了。 小学可以在半年内全部跳级,初中为什么不能也在半年内完成任务呢?况且,初中只有三年,比小学的学制短了一半。 这种想法太过片面,时间和知识也并不具备递增梯度。 越往后学,学科越繁杂,学习难度越大,学习范围越广…… “我不一定做不到。”解析的话语并不是气势磅礴、掷地有声,但元璟却从她寡淡的面容窥见毫不动摇的心性。 好吧,即使可以在半年内学完初中的全部学科,并取得不错的成绩,顺利步入高中,又有哪个学校肯让一个频频跳级的孩子直接跳到高三,和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学子一同参加高考呢? 解析不解,元璟的言行前后矛盾,她疑惑地问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说话间,解析摊开一只手掌。 元璟:“……” 元璟索性将他的计划和盘托出:“越过正常学制进入大学的先例不是没有,大多数人走的道路是——竞赛。” 普通大学也有少年班,但解析想去的是清华大学,这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让名校破格录取的唯一方式,即在某方面暴露出充分的才能并得到社会的广泛认可。 而最容易触及的,也是前人走过的坦途。 走竞赛路子一路保送的元璟对国内外的竞赛含金量和特殊待遇大大小小都有所了解和涉及。 省赛,国赛,甚至于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解析未必不能去试一试。 解析智商高,她喜欢数学,又有天赋。 她不缺恒心,不缺耐性,不缺专注力,也不缺高效的学习能力。 第116章 她所需要的,只是时间和好老师。 解析缓缓摇头:“本末倒置了。” 元璟惊诧道:“为什么?” 元璟也迷惑了:考入清华大学不是解析的目标吗?她不是也一直在为这个目的所努力,并持有热切和急迫吗? 是啊,但是,还有前提条件,同时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条件。 解析不忘初心道:“我想和哥哥一起考。” 今日是冬至假期的最后一天,荀子言和李婳要返校晚自习。 解析早早准备好晚饭,吃饱喝足的两人又把元和的家翻了个底朝天,不仅搜刮走了一大堆吃食,就连元和曾经在游乐园赢回的玩偶也没放过。 “析析,下周见。”李婳背上他的行囊,心满意足地踏上回校的征程。 路上,又是他盘问荀子言的好时机。 “你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常胜将军笑道,“解析最担心谁?对谁最上心?她的命门又是谁?” “元和!” “然也。”荀子言摇头晃脑道,“只要出发点是为元和好,所做的事情是对元和有益处,解析同意的几率就有七八成。” “你就没想过,万一元和不愿意,翻脸暴走?” “他翻脸也是不认兄弟,你何时见他不认手足?再说,底线都是一次一次试探出来的。” 想起那份被迫签订的丧心病狂的学习合约,李婳竖起大拇指:“荀子,你果真有先见之明。” “那是,”荀子言高傲地一扬头,“坑什么不比坑兄弟畅快呢!”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04章 小学毕业 时间一分一秒, 悄无声息地流逝。 醒来时,身畔无人,一条轻盈柔软的鸭绒被已被整整齐齐地叠好, 铺在一侧。 元璟翻身探手一摸,碰到一片软和的凉意,掀被下床。 冬季的天, 亮的越发晚了。 早起寒凉, 萧瑟的冷风都难与浸骨的寒意一较高下。 只穿着一件套头毛衣的元璟双手抱臂四处张望, 始终找不着昨晚随手放在一楼的外套, 却看到了大开的门窗。 门廊处,元和陷在躺椅里,身上反穿一件宽大的外套, 手里捧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水, 有一口没一口地小口啜饮。 “过的还挺惬意。”元璟从一旁立着的小茶几上取下倒扣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浓郁的红茶。 “这是我的衣服吧?”元璟扯了扯外套的袖子。 元和反手从后背拽出一个抱枕,扔到元璟的膝盖上,声音懒散:“冷, 麻烦。” “那怎么不在屋里呆着?”元璟解开扣子,抖抖毯子铺在自己的腿上。 一阵冷风吹来, 满院树叶哗啦作响。 元璟警惕道:“就算你把自己吹感冒了, 也逃不过语文考试。” “哦。”元和懒懒应着, 好半晌, 才说, “坐外面头脑清醒一点。” “唉, 一步错, 步步错。” “木已成舟, 为时已晚。” 元璟探了探元和的额头:“没发烧啊, 说什么胡话?” “高考保送人选在年段前5%里挑,我不合格。” “总分排名不及,历史均分不够,哪怕生物得了省赛一等奖也无济于事。” 元璟冷淡地敷衍道:“哦。” “哥,我这么惨烈,你怎么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元璟冷笑:“我在回忆你慷慨激昂地对语文指点江山的时候。” 元和长叹一声:“看来我只能按部就班地参加高考了。哥,你说,如果我报考临江大学,明年我能浑水摸鱼吗?” 临江大学,是全国籍籍无名的普通本科。以元和现在的水平,哪怕他语文考零分,报考临江大学的热门专业也是绰绰有余。 “什么意思?”元璟把茶杯放在小几上,一脸肃穆,“你不考清华了?” “京市那么远,清华分数那么高,我一个人累死累活地考,万一最后好不容易考上了,结果还要背井离乡,孤苦伶仃地在那呆四年。”元和咏叹道,“你不觉得残忍吗?” 从小到大都过着“游牧”生活,没压力没动力还能凭实力考上一中过着优哉游哉的高中生活。 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 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你再用这个调调说话,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摧残。” 元和敢怒不敢言地把脚一蹬,躺椅载着他吱吱呀呀地晃悠起来。 元和的目光在满目萧瑟的庭院倘佯,悠悠地说:“还要把人生地不熟的解析一起带过去。好不容易在临江安置了一个家,况且,解析今年就能上初中了,难不成到时候还要让她转学吗?也太折腾她了。” 元璟在心里暗道:现在就够折腾了。 解析可是一心一意想和你这个哥哥一起考清华大学呢,结果你半路拐道,日后要是知道了真相,不知道谁会哭的更厉害些。 元璟叹道:“哦,可是,解析心仪的大学是清华。搬家是迟早的事,你不先过去给她趟趟雷?” “什么?”元和一脚踏空,滑到地上。 “我从一中做演讲回来那几天,你情绪太激动了,总在家里念叨清华清华的,解析记在心里了。” 元璟面不改色地胡诌道:“解析少不经事,对大学的了解又知之甚少。所以,她可能以为全国只有清华这一所大学,也以为你要考清华。如果,你不考清华,又如果,你考不上清华,那……” 以为全国只有清华这一所大学? 元和眼前一黑。 “好好考试啊,给你哥一点面子,期末考后可是要开家长会的。” 元璟把元和送出门口。 元和萎靡不振地点点头,心里盘算着除了语文还能从哪个科目找分填上目前的总分和清华录取分数线之间的窟窿。 “解析,哥哥要走了,出来打个招呼。”元璟高声喊道。 伏案的解析应了一声,边走边端详着手中的饰物,然后把一条细密编织的红绳往元和的手腕上系。 “考试顺遂。”解析的小脸掩在一圈蓄在橘红围领的雪白软毛里,巧笑倩兮,双眼澄澈,神情认真。 元和蹲下身抱了抱圆滚滚的年糕团子,言笑晏晏。 “也祝你今天毕业考试顺遂。” “不用祝了,解析的考试一直很顺遂。”元璟站在元和的身后,手指勾着他的书包,以防书包落地沾上尘土。 “倒是你,这次语文考试,能考的和解析一样多吗?” 语文常年在及格线边缘徘徊的元和一脸委屈,垂头丧气道:“我尽量。” “这么牵强?!”李婳摇头扼腕,“你就不能给析析做一个好榜样?” “元哥的要求也真低啊,竟然只要求你考的和解析一样高。一个是100满分制,一个是150满分制,这是什么差距?!” 八·九十分到一百分的跨越,这又是什么差距! 元和一脸生无可恋。 荀子言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课桌上的考试用具,又扶了扶镜框,借机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朝元和瞥去。 “元和,别担心,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和解析考得差不多。” 元和趴在桌子上,眼神颓丧地朝墙上的挂钟投去。 “还有十五分钟就开考了,你还能妙手回春?” “何弃疗?”荀子言拍拍元和的肩,安慰道。 下一瞬,他话头一转,匪夷所思道:“你竟然还抱有如此不切实际的幻想?!面对现实吧,弟弟。” 李婳赶在元和暴走前送上最后一击:“方法很简单,你让析析考少点,你俩不就……哎,老师来了,真的来了!” “考场禁止喧哗。” 林临拿着一叠卷子从后门走来,经过李婳的座位时皮笑肉不笑地落下一句话。 “李婳,请你帮我向你的父母带句话——这周日的家长会开完后,请他们不要着急离场,我想和他们单独聊聊你这学期的‘丰功伟绩’。” “呵呵,呵呵。”李婳讪笑,“好的,老师。” 与此同时,市一小。 “改出来了吗?”教务主任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各种盘根错节的设备和教学资料堆积的教师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九十八分。”一位老师放下红笔,把评分表格递给教务主任,又把试卷往另一个阅卷老师手上传。 “你确定?”教务主任一掌把评分表拍在办公桌上。 “确定。”平时也在教室里拍着桌子跟刺头学生对着吼的毕业班老师丝毫不惧,“答案基本是正确的,说是参考答案也不为过。就作文扣了一分,阅读再扣了一分。” “就……就没别的可以扣分了?”教务主任把脸憋成猪肝红,从牙缝里挤出几不可闻的一句话。 “漂亮!”一声轻响压过了教务主任的嗡鸣。 对解析久有耳闻的另一个阅卷老师把笔搁下,抖着卷子,声音嘹亮。 第117章 “九十八分。” “你也是扣阅读和作文?” 最后的希望也没了,教务主任的脸色干枯得犹如失去了水分的花朵。 “阅读?都答到点上了,我扣它干嘛?”阅卷老师摆摆手,“就意思意思,作文扣了两分。” 先前那位阅卷老师也是同道中人,笑道:“我也是意思意思。” 教务主任:“……” 意思意思? 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 好歹把这朵花留到下学期,到时候还能顺势吹一波招牌呀! “要不,再扣一分?”见教务主任一脸菜色,老师伸出一根手指。 教务主任:再扣一分,有区别吗?还不是在合格线之上。 老师摇摇头,很有职业操守地说:“再多可就不行了,最多酌情三分。” “数学呢?”虽然不抱一丝期望,但教务主任还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数学还在考呢。” “主任,您忘了?第一科语文才考完没多久。” “哎——,徐老师怎么出来了?” 两个对门的教师办公室瞬间沸腾了。 “是不是数学考完了?” “什么?考完了!” “这么快呀!” “来了来了,数学来了!” “……” “满分。” “100。” 教务主任心如死灰:“解析……解析同学今天可以毕业了,六月末来学校拿毕业证。” 解析乖巧又淡定:“好的,谢谢老师。” “有件事情,能不能再商量一下?”元璟的脸上挂着一抹不好意思的微笑,嘴下却丝毫不留情,“解析的毕业证,能不能这学期末拿?” “赶着上初中,报名要转学籍档案,您看……” 教务主任一脸茫然:“中学也是九月开学七月报名,现在转什么学籍?” “情况是这样,”元璟解释道,“我问过了,初中也能跳。” 跳什么? 跳级?! 石破天惊。 天雷滚滚。 教务主任的内心被雷得四焦五嫩,活生生一出天然烤心。 “所以,您看,能不能先把毕业证给我们办了?我们急用。” “这么急啊?”教务主任一脸恍惚。 “上册不上,直接跳到初一下学期?” 元璟打着哈哈,跟着风中凌乱的教务主任去办手续。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元璟: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们想直接跳到初三下学期。 教务主任:不敢信。 后来,教务主任:不敢不信。 第105章 家长会 “去哪所学校呢?”教务主任把印泥放回抽屉。 “还在接洽。”元和空口说白话。 “也是, 初中现在也要放假了。”教务主任心酸地叹了口气,“转年元宵前后,初中就开学了, 要抓点紧啊。” “一中不太好进,二中五中都还不错。” 教务主任打开通讯录抄了几张名片,连同毕业证等资料一起递给元璟。 元璟不着痕迹地看了看, 发现是几个中学的招生办联系方式。 无一例外, 都是临江赫赫有名的公立学校。 但是, 怕是要辜负主任的一番好意了。 元璟面上不显, 继续游刃有余地打着太极。 “……” “是,我们回去会好好商量的。” 不可置否,待在学校不着家的元和又一次不小心被排除在外。 荀子言的笔记归纳, 李婳的答题技巧, 还有元璟时不时下载打印的往年真题,在准备小学跳级考试的期间,解析无一例外,通通全部扫荡完毕。 元璟花了两天时间, 一个学科一个学科地抽查,发现解析对初中的基础知识已掌握得八·九不离十。 那么, 只剩下大量刷题练手感和查缺补漏。 “教科书是考试的基础, 也是重中之重。” 元璟斥巨资从书店里搬回初中三年的全套教科书。 “你先把教科书看一遍, 再把书里的课后习题做一遍。尤其是数学大题, 不能直接填一个最终答案, 要按照得分点把步骤一条条地列示出来。” 元璟递给解析一本中学考试的考纲, 又塞给她一本精心总结的小册子, 内容丰富, 奥妙无穷, 有且不限于每一学科各类题型的步骤得分范例、规范答题示例等。 元璟嘱咐道:“一定要确保每道课后习题都会做,书里的公式、定义、实验概念……这些全部不能遗落。” “若是有不会的,先做个记号。要是一个篇章的知识点全部学完,还是无法解答,这时再来问我。一定不能拖延,也不用担心打扰我,随问随答。” 元璟事无巨细地向解析讲明一切后,开始上网查资料,联络各处招生办,赶在放寒假前往返于各个学校进行实地考察。 “公立学校的学风、师资资源、选址风水……” “风水?”解析茫然地望着向她科普各类学校的元璟,“读书还要看风水吗?” “读得好就是锦上添花。古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元璟一笔带过,“不过这是学校领导等人操心的事,与我们无关。” 他接着向解析汇总他这几天的成果。 “私立学校收费标准更高一些,但是校内设施也会更好一些……” “初中还处于九年义务教育的年限里,公立学校的学籍并不好拿。你的跳级跨度比较大,难度也会更高一些。” 解析拖来一个载满教科书的小推车,投桃报李道:“这是我这几天学完的。” 小推车上的集装箱里装着初中三年的全册数学教科书、英语教科书和两本地理图册。 “我怎么没见你来问我?”元璟弯腰低头,略翻了翻。 “因为我没遇到不会的。” 元璟:“……” “那,你把它们拖来,是想表达什么?” “就我学完的这些来看,”解析谨慎又笃定地断下定论,“我觉得难度并不大。” 元璟:“……” 此难度非彼难度。 不过,既然解析能在家自学,也不必太过拘泥于学校的学风和师资力量。 反正,她只需要隔三差五去学校应个卯点个到考个试,然后直接参加六月的中考即可。 “报私立学校好吗?这样我和招生办沟通的难度会小一点。”元璟和解析商量。 “好。”解析从一大堆花花绿绿的招生简章中翻出做工格外精致的那一份,“可以考虑这所学校吗?” 聚才中学。 临江最财大气粗,豪气冲天的私立中学,也是元和的母校。 不比谁分高,只比谁钱多。 入学标准堪称一股清流。 年级能跳,三年学费和学杂费等各项费用却半分不能少交。 会考?没事,可以和今年的初二学生一起参加。 体考?无妨,应广大学生家长的要求,我们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医院。 元璟打开地图一搜:某三甲医院搬迁新址——聚才中学前方300米处。 什么意思?还能给开免考证明?! 招生办负责人清高冷傲地甩出一份不同服务的价位表,吐出高贵冷艳的一个字眼。 实时收到邮件的元璟:“……” 还真是一股花钱如流水的清流。 挂断电话的元璟沉默半晌,勉强接受了自己将要破产的惨痛事实。 他默默打消了买车的念头,转而在某租车平台下了一个为期一个月的订单。 代驾把车送来家里的那天,元璟刚带着元和把院子里的车棚改造成车库。 “哥,你买了一辆……二手车?!” 从兴高采烈到震惊不已,元和只花了短短几秒。 “说好的买一辆大车来安放我的长腿呢?”元和控诉道。 “这辆车的容量还不大?刚使用一年的新车,昨天才做过保养,还开到加油站加满油。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这是辆二手车的?” 元璟打开主驾驶的车门坐进去,检查了一番。 哦,的确挺容易看出是一辆二手车。 “重点是容量吗?重点是这辆车竟然还是租的!”元和泄气地坐进副驾驶的座位,“这样我还能飙车吗?万一磕了碰了,租车平台得敲多大一笔钱!” “别说飙车,在你拿到驾照之前,开车都不行。” 元璟把车开出去逛了一圈试了试性能,又被迫听了一路的碎碎念,回程时万分后悔。 “怎么了?”解析送上两份牛奶小方。 “哥租了一辆车。”兄弟俩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租车?是因为预算不够,买不了车,所以不开心吗? 解析默不作声地端来两杯姜汁撞奶,然后早早地回了房间。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第118章 解析看着账户查询页面,心里想:买一辆车要多少钱呢? 汽车这种物件的价格是解析所没有了解过的,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于是,解析退出银行账户的查询页面,寻寻觅觅,最后打开了某家综合评分最高的汽车官网。 筛选范围:不限。 触控笔轻轻一点,页面一闪,一连串的兰博基尼静静地躺在“汽车top榜”标签页的下面。 嗯? 元璟满头雾水地遵循着解析的请求给她发去自己常用的银行卡卡号。 “哥,我好了,你去洗漱吧。”元和边从浴室走出来边摩挲着自己的脸。 “等一下,我把明天要穿的衣服熨一熨。” “我哥还用靠衣装吗?瞧瞧这脸,这身高,这气质!”元和在元璟身旁念紧箍咒,“现在去吧,现在去吧,现在去……” “怎么了?”元璟又好气又好笑。 “我面霜挤多了。”元和伸出一只手稍稍晃了晃,给元璟展示手背上的那一坨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白色保湿霜。 元璟:“……” 合着你哥的脸就是这么用的?! 第二天一早,元璟正坐在电脑桌前下载纪录片,突然身后有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逼近,又往元璟的脸上糊了一层保湿面霜。 “元和。”在元和上手前,元璟无奈地喊道。 “哥,你这警惕性和判断力,不去当警察可惜了。”元和笑嘻嘻地把元璟的脸搓圆揉扁。 “你要是想让我护肤,可以用温和一点的方式提醒我。” 元和不怕死地说:“哥,你想多了。解析的脸太小,我预估失败,面霜又抠多了。” 元璟艰难地在元和的手下求生:“解析不是一直自己擦面霜吗?” “是啊。但是解析的脸颊又软又嫩,还有一股奶香味。我心痒难耐,今天早上自告奋勇给她抹面霜,顺便坑了一点。” “这是一点?”元和讲的鬼话元璟半分都不信,“你们一个用婴儿霜,一个用宝宝霜,主要成分大同小异,只是品牌名称不同而已。” “我就是觉得解析脸上的奶香味更浓一些。”元和用他的谜之直觉判断道。 “那是因为你不像解析一样,每天乖乖喝牛奶。对了,你今天的牛奶喝了吗?” 元和:“……” 元和默默地放下在元璟脸上兴风作浪的双手,用十分不高明的手段转移话题道:“哥,家长会要开始了,你不去学校吗?” “不急,我等你喝完牛奶我再去。”元璟转过身来,静静地审视着元和。 元和苦着一张脸:“我会解决掉那些牛奶的。你……你可以让解析监督我。” “然后家里又多了几道以牛奶为原材料的点心,这就是你的解决之道?” 火眼金睛的元璟早已看透一切:“营养价值那套对我没用。而且,解析要和我一起去参加你的家长会,没空监督你。” 元和:“啊?” “哎?析析!”趴在栏杆上唉声叹气的李婳突然在一楼的花坛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二的家长会开始之前,家长们还要去礼堂听一次由校领导组织的学习报告会。趁此期间,元和拉着解析在一中的校园里逛了一圈。 结果没过多久,解析就被一大群蜂拥而来的虎狼同学团团围住。 “哎呀,元和,这是你妹妹?!” “妹妹好,请你吃糖。”狄仁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纯天然的自制奶糖。 d家奶糖。 解析在心里默念,家里订的牛奶,袋子上印的也是相同的包装。 是同一家吗? “谢谢。”解析拿了一颗奶糖,仰头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毛绒绒的红色小帽上,一颗圆滚滚的白色小球随着解析仰头的动作晃来晃去。 白瓷般清净的小脸上,弯弯的眉毛半遮半掩地藏在乌黑的碎发下,一双明亮的眼眸专注地看着狄杰,一抹微微翘起的弧度在嫣红的嘴角荡漾。 狄杰:啊!不用抢救了,就让我躺在地上吧。 万年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多少妹子的理科班糙汉子们沸腾了。 “妹妹,你吃巧克力吗?” “妹妹,喝奶茶吗?” “妹妹……” 在一开始嚎了一嗓子之后远远被挤出视线的李婳:“……” 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啊!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06章 新年 每考完一科, 学校的老师就加班加点、紧赶慢赶地改卷。 常常是第二天刚考完,第一天的考试成绩已经在各个科任老师的电脑里到处传输。 而且,学校又极有先见之明地将英语考试排在最后一科。 因此, 期末考后的第一天,也就是高二年段统一安排召开的家长会上,单科分数、总分排名等各类新鲜出炉的数据就被印成人手一份的数量, 相当周到地分发到每位家长的手上。 语文:84, 排名:班级倒一;数学:147, 排名:班级第二;英语:145…… 一个距离及格只有几步之遥的单科成绩, 领着一排距离满分只有几步之遥的单科成绩,桀骜不驯地盘踞在总成绩表的倒数几行。 如此精彩纷呈的成绩单,不仅使兢兢业业地给元和开了几个月小灶的语文老师险些心梗, 还让元璟破天荒地感受了一把别样的注目礼。 更雪上加霜的是, 在讲述偏科危害时,元和总被各科老师单拎出来做反面案例详细讲解。 “我们班有这么一位同学,数学英语理综样样……” “虽然元和同学化学考了满分,但是……” “元和的家长呢?你要注意啊!” “元和家长, 家长会结束后请留一下。” 频频被点名的元和家长——元璟:“……” 被留下来的不止元璟一个,在排队等候的时间里, 周围的家长纷纷凑过来七嘴八舌。 “这个成绩……怎么学的?”一位家长恍惚地看了看成绩单, 怀疑是自己眼花, 又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怼着座位号后的横线慢慢平移。 “偏科可不得了, xx培训班很不错的, 要不要去试一下?”一位家长热情地打开挎包从钱包里取出名片往元璟手里塞。 “我家孩子, 梁聪。梁山好汉的梁, 聪明的聪。各科成绩都一般, 但也在平均分之上, 要不和你家孩子一起结伴学习,互相交流?” 此次期末语文考试,班级均分119,年段均分110。 元和:84。 比解析小学毕业考试的成绩还少了十几分。 “鹤立鸡群”的元璟:“……” 他随口叫住给亲妈兼班主任义务打杂的荀子言:“把元和带上来,让他好好聆听一下长辈的教诲。” 荀子言忐忑不安地瞅着元璟的脸色说:“元哥,元和他……好的,我现在就去!” 元和被荀子言拖走了,临走还不忘把解析和虎视眈眈的同学们隔离起来。 “回家的行李都打包好了吗?” “宿舍的卫生都收拾完了吗?” “李婳,你还不赶紧在你妈跟前候着,小心罪加一等。” “……” “你就别在这逞厉害了,元哥快火冒三丈了,赶紧走吧。”荀子言叫上李婳,和他一左一右地架着元和急速飞奔 。 元璟果真濒临暴走边缘,并在班主任和语文老师轮番对他进行谈话后达到临界点。 缩在后门处惴惴不安的元和:“你说我打119和110,哪个来的会比较快?” “打119和110干嘛?” “灭火、预防家暴。” 荀子言拍拍他的肩膀:“我觉得你灌一瓶84消毒液走的更快。” “元和,你哥参加家长会以来,还从来没有这么刻骨铭心的经历。”元璟似笑非笑地迈着长腿从讲台上走下来,像老鹰抓小鸡一样轻而易举地揪住元和的后衣领。 “谢谢你啊。” “哥。”有一瞬间,元和产生了双脚离地的错觉。 走廊上,冷风飕飕地吹来,他牙关打战,颤抖着说:“不用谢。” “解析呢?”元璟冷哼一声,放下元和的领子,左右看了看。 元和指了指在光荣榜下徘徊的解析,一溜烟地跑到解析身边嘘寒问暖。 “怎么站在这里?” “车停的那么远,解析一个人坐在里面多不安全,这里没太阳,又有墙挡着风,挺好的。” 上一届的高考佳绩,即便贴在玻璃墙护着的布告栏里,红纸还是稍稍有些褪色。 元璟瞄了几眼,当即明白元和在打什么小九九。 想让解析知道全国不仅只有清华一所大学? 呵。 如元璟所想,解析在看完元和的成绩单后,反而蹙起眉头。 “一中去年有七个人考上清华大学。”解析报出光荣榜上的数据,又看了看元和一百一十一的年级排名,抿起小嘴。 第119章 “好了,哥,前面的路通了,我们可以走了。”没心没肺的元和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唉,这路堵得可真远。”元和抽了一张湿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昨天出来时我就说了,今天校门口的车肯定很多。你看,果不其然吧。我们待会绕条道走,避开主干道的人群。反正也要过年了,刚好去批发市场买点年货……” 唉。 可怎么办呢? 两位异父异母的兄妹发出相同的叹息。 无论元璟和解析在暗地里如何紧张担忧,新年的脚步还是一天比一天近。 许久没有过过一个完整年的元和兴奋异常,天天到处上蹿下跳,一会儿在家里和家政团队抢着大扫除,一会儿又拉着元璟开车出去扫年货,总之没个清静的时候。 “解析,别学了,休息休息。”元和戴着一顶浅棕色的毛线帽,拥着满身冷气,拉开客厅的落地窗。 放假在家,这句话一天能从元和嘴里听到百八十次。 解析翻过一页生物书,头也不抬。 “我刚刚煮好午饭了。” 煮午饭等于休息? 也是,解析不玩手机,不看影片,不弹琴,不写字,最近连kindle都看的少了。 天气冷,后院的土都冻住了,菜也下霜落地了。 除了做家务和睡觉,解析也没别的休闲方式,只能学习。 元和搜寻了一遍,兴高采烈地提议道:“我们可以出去玩啊!” “去哪?” “我们开车去南山,听说南山脚下有一家大棚蔬菜种植基地,我们去买点新鲜菜蔬回来。” 元璟无奈:“超市也能买到。” “还有家养的土鸡生的蛋,芦苇丛里放养的水鸭……”元和在手机上点开一张又一张的说明简介图,语气激动。 “超市买的,有这么正宗吗?我们走吧,吃完午饭就去。开车过去一个半小时,现在出发还能赶在天黑之前回来。” “你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 “我要让一个月的租期物尽其用。” 说走就走,元和如旋风一样在四处席卷,做出门的准备工作。 元璟语气复杂:“解析,你哥不会不知道油费是自家出的吧?” 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解析合上课本,神色淡淡:“没关系,我出的起。” 元璟:“……” 我出不起,租金和油钱走的都是我的账户。 不过,一家三口的首次出行,还是圆满地落下了帷幕。 “这一条清蒸,这一条红烧,这一条糖醋……”元和对着几条在盆里吐泡泡的鱼儿指指点点。 “螃蟹顶开锅盖了!哥哥!” “在哪呢?快——快快,它钳住筷子了,拿一个漏勺来!” 几声惊呼从厨房传来,伏在桌上检阅解析学习进度的元璟摇头失笑。 钱和人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呢。 罢了,他们高兴就行。 “哥,你真有家长的觉悟。” 元和毕恭毕敬地接过元璟递给他的红包,老老实实、口灿莲花地回了许多祝词。 下一瞬,就当着元璟的面,稍稍背过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红包开始清点。 “解析,看着啊,你哥这种做法就叫掩耳盗铃。” 元璟如法炮制,也给解析准备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对解析说了一番祝词后,一扭头,又语重心长地摸了摸解析的头。 乌黑的发顶缀着的两个小绒球在元璟的手下晃了晃,解析歪着头,嫣然一笑:“自作聪明?” “哥,你可真聪明。” 鼓鼓的红包里只有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红纸,元和展开红纸,然后倒出了一个一元钱的硬币。 “太不地道了,你这是在欺骗我的感情。”元和大呼小叫道。 “谈感情伤钱。”元璟眉目如画,淡淡地笑开。 “解析的呢?”元和凑过去看了看,然后举着一张从红纸里捣鼓出一百元的大红钞票喊:“哥,我有合理的理由怀疑你重女轻男,见友忘弟,你要一视同仁知不知道!” “女孩子要富养。” 言下之意,男孩要穷养。 本来就很穷的男孩大叫:“你怎么不给我包一毛呢?” 元璟诚恳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手边刚好没有一角硬币,也没有五角的。” 元和气呼呼地夹了一个饺子一口塞进嘴里,一下一下咬得异常用力,突然听见“咯嘣”一声,嘴里好像混进了什么坚硬的杂质。 他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含混不清地说。 “饺子里……包了……什么?” “哦,没事。”元璟探头看了看瓷盘的样式,风轻云淡道,“包了几个生花生仁的讨讨彩头。” “生……生的?” 我的牙! 元和哭丧着一张脸。 元璟给元和倒了一杯酸梅汁,不走心地安慰道:“最后一趟放锅里滚了滚,大概也熟的差不多了。” 最后一趟?饺子起码要过两遍水的好不好! 元璟没空搭理鬼哭狼嚎的元和,他给自己和解析的杯子满上酸梅汁,举起杯来微微一笑。 “新年快乐。” “哥,新年快乐。妹妹,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哥,我可以许一个新年愿望吗?” “你能不能再给我发一个红包?” “我发多少你高考就考多少?” “那算了。” “……” 解析一手一根仙女棒,左看右看,站在两个谈笑风生的青年中间,虔诚地许下新年愿望。 愿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谢谢呀。 第107章 时节 “不用吗?” 见解析在裁买来剪窗花剩下的红纸, 元和随口问了一句,得知解析在包红包,哑然失笑。 “小的不用给大的送。你是家里最小的, 不用破费。” 元璟倚在门框哀叹:“当老大可真难,只出不进。” “要不你今天就在家呆着好了,省得再出一次红。” “你哥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元璟把元和的头揉成鸡窝, 然后又往他的头上罩了一顶柔软的毛线帽。 知道元和搬出家自己住, 黑龙特意在过年闭馆前帮元和准备了一份用秘制酱料卤出的各种肉干, 并几条腊肠几只腊鸭, 连同花家收拾的年货,一起送到元和的家里来,又约定好年初去花家拜年。 “哥哥不用给两个宝宝送红包吗?” 元和:呀, 怎么忘了这茬! 两个孩子, 还有小学生。 元和又想起花家的众多人口,以及过年来来往往的场面,肯定会有各路亲朋好友上门,到时候…… 新的一年, 开门红。 元和憋住想叹气的心思,走到玄关换鞋出门。 “这么早去?” 元和摆摆手:“我去银行换点新钞, 顺便再买几个红包壳套回来。” 解析喊住元和:“哥哥, 你要换多少?” “一个红包一百元, 少说也要准备二十个吧。” “哥哥不用去了, 我有。”解析走到储藏室打开一个箱子, 从里面取出一叠用白色纸条挽着的百元大钞。 元和大吃一惊:“你什么时候换的新钞?” “以前。我一直随身带着, 以防不时之需。”解析把一叠崭新整齐的钞票放在桌子上, 解释道, “这些不是今年的新钞, 只是我还没动过它们。” 元和一看,还是连号的。 果然是三岁就开始把自己家变成民宿的人啊,理财观念就是不一样。 不过,这么收藏,得到猴年马月才能成为古董增值? 这只是普通的现金储备。 解析不解:“从银行取出的钱不都是连号的吗?” 元和:“是吗?” 可能咱俩等级不同。 元璟一语中的:“那是因为你取的多。” 悲伤的元和:果然等级不同。 新钞的事情解决了,元和也不急着出门。 他窝在家里和一哥一妹创造裁剪红纸——粘贴红纸——装包上封等一系列流水工艺线。 等到日上三竿,见时间差不多了,元和才优哉游哉地提着几样年货,拖家带口地上门拜访。 花家果然人声鼎沸,三层小楼张灯结彩,客厅、院子、阳台,到处都喜气洋洋,热热闹闹。 “元和来啦。”站在院子里和三五亲戚唠嗑的花大嫂高呼一声。 “哎,嫂子过年好。” 立刻有人殷勤地迎上去,接过元和手里的东西嬉笑道。 “来就来,还带什么,真是,自家人串门嘛。” “新年好。” “快进来,这是你哥哥,好好好,小妹妹啊,吃糖吗?还有水果点心,快进来,进来坐。” “……” 唠嗑的,逗弄孩子的,厨房忙活的,各个焦点都移到元和三人上。 第120章 时隔多日未见,两个皱巴巴的小红团子也长开了,个比个的白白胖胖,面色红润。 元和把两个红包往孩子的衣兜里放,解析趴在元和的臂弯里认真地看着在如此吵嚷的环境里还能呼呼大睡的胖团子。 元璟坐在沙发上,面带笑意,时不时地和人寒暄,也拿了几个红封分发给周围的小孩们。 大人们一个个地笑眯眯看着,也不阻拦,只是在一个劲地嘘寒问暖,周到地招待他们。 “什么?要回去!饭都做好了,等等就能开饭,你是不是饿了?那我现在就端出来。”黑龙闻言,挥舞着爪篱从热气滚滚的厨房里跑出来。 “嫂子,帮我搭把手,把桌子布置布置。”花兰妇唱夫随道。 其他人也忙劝着:“不急不急,吃完再走。” 盛情难却,元和只好又坐了下来。 “哥,我吃水果和点心都吃饱了。”元和往元璟身旁挪了挪,小声地咬耳朵。 元璟无奈地和他对视:“我也差不多。” 花家人实在太好客了,热情如火的真心,挡都挡不住。 不知不觉间,元璟兄弟俩已经扫荡了许多吃食,吃剩的果皮纸盒足以装满放在脚边的小个垃圾桶。 解析却是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无论谁劝她吃东西,她都好心好意地收下,真心真意地道谢,再送给人家一个温柔的微笑。 哪怕是翻来覆去的寒暄或听不懂的八卦,解析也静静地坐在一旁认真聆听,有问必答,脸上没有丝毫不耐之色。 这么娴静端雅的小姑娘,基本是花家已经灭亡的物种。 花家人只顾着赞叹解析的温和有礼,聪明乖巧,全然没注意在家吃过早饭的解析只吃了几瓣已经扒开的橘子和西柚,递过去的那些包装完好的吃食,又被解析原封不动地默默放回茶几。 饭局中途,元和躲在卫生间里给元璟发信息:哥,撑不住了,我们撤吧。 饭桌上,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元璟又忙着给解析剥虾,间或和花家人寒暄,以至于尿遁的元和迟迟没收到同盟军的回复,又灰溜溜地返回厅内。 “怎么没见菊姐啊?” “哦,她有事出去了。元和,快过来,接着吃。” 元和:“……” 我也有点事。 我的胃,还有我的膀胱。再不走,它们就真的要出事了。 “嫂子,我们走了。” “哥,我们走了。” “大娘,我们走了。” 好不容易熬到饭局结束,元和一手牵一个,恨不得立刻夺门而去。 眼见就要看见胜利的曙光,小学生突然呈大字形拦在门口。 “红包!” 小胖啊小胖,趁火打劫!我不是一来就给了你一个红包吗? 元和在心里暗叹: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就不能简单点吗? 冒牌亲戚和冒牌师傅,只选一个身份不就好了? 我还要出两份钱。惨,太惨了。 没等元和哀叹完,花家的大人们,有一个算一个,一拥而上,争着抢着往元和三人的手里塞红包。 继热闹的多人聚餐后,解析又见识了一个过年的著名习俗——推红包。 “不用,哎——,真不用……” “给你你就拿着,磨磨唧唧的,还是不是个男人了?”彪悍的花二嫂数落元和。 “人本来就是个孩子,来,再添一份,祝你来年平平安安,一帆风顺,大吉大利,万事顺心……”花大嫂见缝插针,往元和的手里又塞了一个红包。 “我就不用了,我都大学毕业了。”元璟连连推却。 但是,风风火火的中年妇女们自有妙招。 “你结婚了吗?” “没有。” “没结婚不还是个孩子,拿着,现在多花点。” 元璟违心地说:“没结婚就更不能拿了,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花不了多少。” 实际上,元璟自我安慰道: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坚决不搞封建迷信。所以,在年初说谎一定没关系。 “你工作了吗?”妇女们紧追不舍。 元璟:“没有。但是我有……” “没有但是,拿着!过年嘛,年轻人身上怎么能没俩钱。” “就是哪!该吃吃该喝喝,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快拿着……” “妹妹啊,这是给你买文具的。瞧这孩子,多俊哪!” “这是买吃的,小孩子长身体,千万别饿着。” “这是……” 一家之主花大娘笑眯眯地坐在太师椅上,眉开眼笑地劝道:“说出去的祝福和送出去的红包都是不能往回收的,拿着,快拿着。” 最后,红包多的手里怀里装不下。 花兰找了一个装点心的篮子,三下五除二把篮子清空。 大手一抓,把一百多个红包哗啦啦地装进篮子里。 然后把篮子往元和怀里一放,警告地瞥了元和一眼,带着一堆人把元和三人送出门外,嘴里还不忘热情地招呼道。 “有空再来玩啊!” “常来啊!” “……” 元和、元璟、解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元和低头看了看满溢的篮子,眼神飘忽,轻咳一声。 “那个,本回的好像有点多。” 元璟:好像? 解析:有点? 元和走后不久,花菊就回来了。 花大嫂忙迎上去,小声问道:“怎么样?” “他说再考虑考虑。” “还考虑啊?”花大嫂失声喊道,左右看了看,又急忙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谈的?” 几个小时前。 “这是离婚协议书,你看看,能签就签了吧。” 副校长看也不看,一言不发,逼急了也是翻来覆去的一句“我不同意”。 “什么都给你了,你还不同意。”花菊笑了。 “我不要钱,你拿回去。”副校长闷闷地说。 给你的,又何止是钱。 花菊的目光虚无缥缈地投向远处,灰白色的水泥地前,行行列列的浅褐色木头桩围着一片宁静的湖水。 有人在湖边垂钓,有人倚在木栏边闲谈,还有几个小孩在水泥地上耍滑板。 “看到那片湖了吗?当年,它还没围栏。也是这个时节,我用自己赚的第一笔大钱买了一辆自行车,那个高兴哪。我天天收工后,推着它来这里学骑自行车。” 倘佯回忆的花菊脸上露出一抹久违的微笑,活泼,明艳,神采奕奕地像一个少女。 “现在全球变暖了,可不比十多年前。那时冷啊,我天天穿着厚皮袄,戴着棉手套,推着车走好几里地,还是冻得不行。” “没想到有个人比我穿的还少,天天捧着本书在湖边读。我骑一趟,看一眼,再骑一趟,再看一眼。觉得这人可真怪,怪的还有点不一样,长的也比别人好看。” 花菊眉飞色舞,轻笑出声。 “有天,这人边走边读,磕了一跤,给掉湖里去了。我听一个老大爷在那喊‘救人哪——救人哪——’,扑通一声我就跳下去把人给拖上来了。大冷天的,也没啥力气,发现人还有气我就躺地上去了。后来,就给都送医院去了。” 后来,花菊一个人在医院醒来。护士说救上来的那个人的家属来了,远远地朝花菊的床位瞥了一眼。她儿子一醒,急急忙忙地就带她儿子出院去了,说是待会来交医药费,结果没见人影。 花家人干的都是早出晚归的活计,三更半夜收摊回家才知道花菊救人住了院,赶到医院还要交双份钱。 而且,由于当地医院小,人手不够,资源也紧张,再加上天寒地冻的,花菊住了十几天也不见好,后来就落下了宫寒的病根。 “我一早知道我救的人是你,我不说,也没打算说。可我嫂子知道了,你知道我嫂子是怎么知道的?” 花菊的视线还是落在那片湖里,脸上笑着,笑得眼酸心疼。 “结婚头几年,你去外地上学,我和你妈在老家住。店里生意忙,我天天晚归。老家的门锁不好开,闹得动静大点,你妈就会嘟嘟囔囔——讨债的又来了。” “我还以为就我一人知道这回事呢。” 花菊落下泪来。 “离了吧。我有娘家疼我,有赚钱的本事,犯不着为了那点扯不清的婚内财产再给人戳脊梁骨。” “你转告你妈一声,用不着到处找人借电话给我打,让我把她的孙子还给她。孩子是我怀的,我生的,我自己会带。” “以前,我图你这个人。”花菊用袖子把眼眶擦得通红,“现在,我就图孩子,再要一份自由。” “孩子的姓和名,我不会改。但是,户口要迁走。” “你妈要是跟我抢,那就法院见。再不济,我带着孩子走,以后生离死别,除夕祭祖、清明扫墓,我也绝不会让两个孩子见她一面,给她上一柱香。”花菊决绝地说。 第121章 花菊走了,副校长还怔怔地在椅子上坐着。 家里的钱都拿去给父亲寻医问药了,他和母亲每天省吃俭用地过日子。 那年冬天,备考的他饿的头晕眼花,一时不慎,掉落水中。他知道自己被人救起,却不知救命恩人长什么样,姓甚名谁。 母亲说,恩人把他送到医院就走了,没留下只言片语。 来年春天,他又到湖边读书,却没打听到任何消息。 但因为常常抬头左顾右盼,他注意到了一个常在一旁的大道上学骑自行车的姑娘。 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弱不禁风的样子,却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摔了再来,骑了再摔。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他鬼使神差的,在笨重的自行车又一次摇摇晃晃时,偷偷地扶住了车后座。 姑娘骑了老长一段路,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会”骑自行车,她兴奋地一边扭转车头一边往后看,碰巧与跟着一路小跑扶着车后座的他对视。 齐刘海的帘下,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灿烂的笑容看起来就让人十分快活,也好看极了。 “咦——”姑娘很惊讶,随即又喜笑颜开。 “谢谢你啊。我叫花菊,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08章 火速跳级 “嗯, 爸,我知道。” 元教授醇厚的声音在元璟的耳畔响起:“行,那你就在临江好好过年吧, 有空也出去走一走。” 元璟闻弦知雅意,原想应下来。 门外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他侧头望去, 看到正带着解析放烟花的元和, 迟疑道:“看元和的意愿吧。” 元教授叹了一口气:“你叔叔也不好过。” 叔叔不好过, 好不容易元和好过一些, 还要背负着叔叔的重压吗? “叔叔虽然是父亲,但也没有一直是元和低头的道理。叔叔不能往元和的方向走几步吗?”元璟缓了缓语气,又道, “元和不提, 我是不会主动说的。” 电话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元璟沉默下来。 “无论如何,元和是最重要的。”挂断电话前,元璟如是说道。 “我最重要?!真的吗真的吗?”元和突然蹿进屋内, “这么说,哥, 你不会再强迫我学语文了, 太棒了!” 元和开心地抱起刚把手洗干净的解析转了几圈。 几颗清凉的水珠落到元璟的身上, 元璟甩了甩手, 骤然逼近元和, 继而不费吹灰之力地从元和的怀里把解析抱走。 窝在元璟怀里的解析, 懵然地仰头与低头的元璟对视一瞬, 十分默契地齐齐摇头。 元和:??? 不是说我最重要吗? 那我的意愿不应该也是最重要的吗! 见亲哥亲妹沆瀣一气, 势单力薄的元和敢怒不敢言, 小脑筋一骑绝尘,冒出许多念头。 “……” “心口不一。” “挂羊头卖狗肉。” “当面一套……” 元璟一把拉开浴室门,把搭在肩颈上的毛巾拧成一股麻花绳:“你说什么?!” “朝令夕改。” 元和像扔烫火山芋一样急急忙忙地丢出最后一个搜肠刮肚想出的词,翻身一跃,接连两个后手翻,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到了床的另一边。 “不许过来,你再过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元和盘腿坐在窗台上,扯着嗓子大喊。 元璟看了看元和一条腿支楞着就能抵到地面的窗台高度,眯起眼眸。 “行啊,你跳,你不跳出一个四脚朝天都天理难容。” 哎?竟然不是半身不遂、头歪眼斜、大小便失禁、七窍流血…… 元和摇了摇头:正儿八经的文化人,就是抹不开面子。 元和更肆无忌惮:“我早就看出来了,别以为我没发现。” “你就是嫌弃我学习成绩不好,学习成绩能代表一切吗?在漫长的几十年人生里,一次微不足道的期末考只是沧海一粟。” 元和振振有词。 “你竟然就为了这么点小事不回我的消息,把我一个人置于狭小.逼仄、散发着浓浓恶臭的空间里,你的居心何其可恶!” 花家采光明亮,整洁大气,卫生间何至于有如此不堪。 不是你自己借着尿遁的由头跑去卫生间吗? 元璟摇了摇头。 无理也能搅出三分来,真是个皮猴儿。 元璟一手提溜着元和的衣领,一手划开手机。 他稍稍回忆了下:“哦,那时在与人寒暄。” 元和惨叫:“我在你心里的地位竟然比不上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你说,那个人是谁?你怎么可以为了ta忽视……” 元璟的眼睫轻微地颤了颤,下颚骤然绷紧又缓缓松开。 他突然想起,元和还不知道解析接下来的学业安排。 他打断元和的絮絮叨叨,故弄玄虚道:“这个人的身份当然至关重要。我不仅今天和他聊天,以后也会常常和他打交道。” 元和惊呼一声,以头抢被:“苍天哪!” “这就受不了啦?” 元璟似笑非笑的在床上坐下,悠悠地说:“还有更多鲜为人知的秘密呢。哥今晚都说给你听,怎么样?” 元和突然一阵毛骨悚然,不是矫揉造作的心理暗示,而是常年累月帮他判断风吹草动的直觉在发出警报。 “我也不是很想听。” 元和猛然间夺门而出,却遇到过来察看情况的解析,肩膀又被元璟说一不二的力量所禁锢,只能牵着解析的手垂头丧气地返回屋内。 “哥哥怎么了?” “没事,听到你今年六月份要参加中考的消息,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还没平复下来。”元璟风轻云淡地安抚道。 “什么?!”元和一蹦三尺高,然后被床脚绊住栽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冷白的灯光下,他瞪着两只透亮的眼珠,仿佛受惊的仓鼠。 元璟双手一摊,脸上一副“你看吧”的表情。 解析见状,了然地点点头。 哥哥的情绪果然还有很大的波动。 过了许久,宕机的大脑才反应过来。 无数的蛛丝马迹伸出小小的触角,在元和的脑中织出了一张细细密密的网。 “和你寒暄的,是聚才中学的教导主任?” 元璟笑了笑:“反应能力还可以嘛。” 元和却一点也没有收到赞扬的喜悦,躺在床上一整晚都在碎碎念,磋磨元璟的耳朵。 “……” “怎么这么快呢?” “我果然还是应该争取保送,这样高三就能优哉游哉地休假了。这不是刚好吗!到时候还能带着解析一起花天酒地、纸醉金迷、上天入地、游山玩水……” “唉,我怎么就选了生物呢?不堪大用,绣花枕头……” 元璟干脆利落地抽出后脑勺下枕着的枕头呼到元和脸上。 元和:“……” 世界终于清静了。 元璟枕着自己的胳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即将待机的脑子不忘闪过一个念头。 元和的语文果然应该再抓点紧了。 接下来的几天内,赶着寒假的尾声,元和呼朋引伴。 今天请李婳来家做客,明天叫荀子言去书店扫荡。 后天一大清早,又夺命连环call,和两位好友齐聚一堂。 “都醒醒,醒醒!” 元和单手叉腰,额头上绑着一条不知从哪寻摸来的粗麻绳,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卷起的纸筒对两位萎靡不振的好友大喊,活脱脱一个恶霸形象。 “醒醒,别睡了。我要宣布一个重大的消息。” “醒——醒——” 李婳抱着一个圆形靠枕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勉强睁开眼睛,又打了一个哈欠。 荀子言也不戴眼镜塑造形象了,他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没坚持几秒,又一头栽倒在舒适的沙发上。 “元和,别作弄人家。” 元璟刚把满满当当的几个购物袋从后车厢里拿出来,就看见元和从门廊边上安装的一个水龙头接了一盆冰冷刺骨的凉水。 “我没有。”元和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绝对不对他们泼凉水。” “哥,你放心吧。” 元和千哄万哄,好不容易把元璟哄走。 紧接着他从盆里拎出一条完全湿透的毛巾,马不停蹄地挤干水分,一边慢慢地逼近离他最近的荀子言,一边展开毛巾,然后掰过荀子言的脸,把冰凉的毛巾往荀子言脸上招呼。 “元——和——!”被活生生冻醒的荀子言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始作俑者的大名。 李婳睡得人事不省,混沌间听到耳旁传来一些声响,嘴唇张合两下,不作理会。 未曾想到,下一秒,罪恶的爪牙就伸到了他的脸上。 元和身形灵活地躲避着荀子言的暗器攻击,又趁着凉意,迅速地把毛巾翻了个面,一巴掌罩在呼呼大睡的李婳脸上。 第122章 “我看他们这么快就赶来了,觉得他们可能为了节省时间,没把脸洗干净。我就顺手给他们洗了把脸。” “我欺负他们了吗?我那是善解人意,友爱朋友,勤劳善良,没想到他们好心当作驴肝肺,还扬言要揍我。” 被告状的元和一脸委屈。 隔着一张桌子的李婳被元和一番倒打一耙的话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朝元和的腿踹上两脚。 “那是我们乐意一大早急急忙忙地赶来吗?五点半啊,凌晨五点半你就给我打电话,跟催命一样,我不动作快点能行吗!” “动作快点?你承认你没把脸洗干净了!我就知道,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逃过我的火眼金睛。” 元和喜上眉梢,又反驳道:“五点半能算凌晨吗?” 没睡够的荀子言揉着太阳穴,不耐烦地掀起眼皮瞧了元和一眼。 “怎么不算?六点过后才属于清晨。而且,现在是冬天,冬天你知道吗?你给我打电话时,窗外的天都还没亮!” 眼见元和就要再一次激起公愤,被李婳和荀子言群起而攻之。 元璟急忙拦下:“是不是早饭还没吃?家里新做了一些点心,冰箱里也有水果和饮品,要不要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不行!”元和大喝一声,“正事还没干,怎么能允许他们蹭吃蹭喝!” 这下元璟也拦不住了,他看着元和被单方面围殴,在鸡飞狗跳的客厅抱头鼠窜。 然后,“嘭”的一声。 “还犟嘴吗?”元璟倒了些药酒在掌心搓热,不轻不重地给元和揉着他不小心磕到门框撞到的额头。 “就这?这算得了什么!” 元和倔强地把下巴一抬,结果发现……抬不动。 愈发悲愤的元和冷哼一声:“我要搞一票大的,吓死他们。” 元璟:“……” 伤疤还没好,怎么就忘了疼? 难道,是不够痛? “哎哎哎,哥,你下手轻点,这不是榆木脑袋。” 元璟松了些力道,心想:要是榆木脑袋就好了,做成木鱼敲一敲,兴许还能灵光些。 一天天的,不好好学习,脑子里都在琢磨什么。 所以说人和事都不经念叨。 很快,元璟就知道了元和在琢磨一些什么。 “经过我的初步鉴定,解析已经具备了火速跳级的能力。”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还用得着鉴定?”李婳不屑。 “别这么说,元大爷多此一举,也是很累的。”荀子言好整以暇地看着元和,笑道。 “我打算让解析在初中也跳级,再过几天开学后就去上学,学校都安排好了。” “解析,恭喜恭喜。” “析析,你可真棒!” 先被不屑一顾,后被故意无视的元和:气死我了! 气死我了!! 气死我了!!! “直接跳到初三下学期,今年六月份解析就能参加中考。” “后年中考吧,是不是说错了?”李婳不解。 “再怎么跳……明年是不是会稳妥一些?”荀子言说得含蓄。 没看到预期反应的元和在心里发出土拨鼠尖叫。 你们怎么这样! 反应力度就不能再大一点吗? 啊——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元和被气得七窍生烟,火冒三丈。 “静一静!” 众人安静下来后,元和一鼓作气,快速地说。 “报考的高中我都想好了,直接报我们的学校——临江一中。” 李婳和荀子言这时才有了元和期待的一些反应。 “校友?!” “学妹?!” 傲娇的元和:哼,已经迟了。 你们等着,我的大招还没放完呢。 解析还在一旁呢,口无遮拦的。 元璟看不下去,拦道:“一中的分数线是临江的高中里最高的,元和,你不要先入为主给解析施加这么大的压力。” “解析能考的上,我们就上。考不上,创造条件也要上。” 荀子言觉得元和在强人所难:“创造什么条件哪!读高中可是大事!你把解析忽悠到一中,结果我们只能看顾她一年,你让她接下来两年在学校怎么过?” “就是,我们析析还这么小,你忍心让她当留校儿童吗?” 元和用一种“你们怎么能如此愚蠢”的眼神蔑视义正言辞声讨他的二人。 元和摇摇头,痛心疾首道:“我真是为你们的无知感到心痛。” 元璟:“嗯?” “哥,我不是说你。”元和急忙解释道,“哪怕考不上,不还有寄读吗!” 紧接着,他又回头数落两位损友:“我是那么莽撞的人吗?你们就知道污蔑我,总是用先入为主的思想观念妄加揣测我的心思。” “谁跟你们说我要把解析留在一中了?解析可以花半年时间小学毕业,再花半年时间初中毕业,她就不能花一年时间高中毕业吗?” 李婳荀子言:what? “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的脑子丢了吗?” 哎!这个反应才对嘛。 元和得意一笑,打算给他的大招来一个漂亮的收尾。 “李婳,和解析成为校友这句话是不是你说的?荀子,成立学习小分队是不是你提出的建议?” “半年中考一年高考的计划灵感,全都是来源于你们啊!” “解析如果成为了我们的校友,要是她再厉害点,一举跳到高三,成为我们的同班同学。到时候,我们就能每天一起学习,互相监督,长此以往,何愁不能共同进步!” 元和滔滔不绝地展望未来:“多么美好的将来啊……梦寐以求的大学正在向我们招手……” “你们怎么能朝令夕改呢?”元和结语,看着目瞪口呆的二人,心满意足地蹦跶到元璟的面前。 “哥,这次我没用错成语吧?” 元璟:“……” 在元和沉浸在围绕着解析开展的高中校园生活幻想时,元璟已大感不妙。 这种使人提心吊胆的错觉终于在元和说出“美好的未来”、“梦寐以求的大学”等字眼时沦为现实。 他像年久失修的机器一样,不堪重负又缓慢地转动着自己的脖颈,果不其然,在解析的脸上看到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快住手! 不对,住脑! 不能细想啊! 一切都太晚了,思考能力杆杆的解析在脑中推演了一番,没有发现元和的计划有什么漏洞,已经将元和信口开河的计划列为下一步的目标。 虽然人生有很多意外,自己也没有做计划和订目标的习惯,但是,是为了和哥哥拥有相同的节奏啊! 在解析眼里,她的唯一即一切,一切即唯一。 发现这些不定性的事情都可以为现在妥协,解析立即想通了。 于是,元璟看到,解析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泛上了星星点点的光亮。 那是希望和期待的光芒。 而他的身侧,眼睛深处同样有着细碎光亮的元和还在为自己的壮举沾沾自喜。 明了一切的元璟绝望了。 苍天哪!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09章 世面 一个寒假的时间, 足以让解析将初中三年的所有教科书全部扫荡完毕。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日,学习小分队的两个驻·外成员惊讶地发现余粮已经告罄。 还未走出计划阴影的李婳一脸惊恐:“难不成要把高一的教科书和学习笔记给解析搬来?” 天哪,我竟然见证了一个奇迹的萌芽! 高考的语文考试涉及到四大名著, 荀子言放假在家又重温了一遍,《三国演义》的人物行事还历历在目。 人从书里乖的荀子言端着一派气定神闲的神仙做派,高深莫测道:“不急不急。书看完了, 还有题目呢。” 无精打采的元和蔫蔫地拖来一个巨大的滑轮集装箱, 从透明的箱子外壁看去, 里面堆满了纸张本册。 “这是什么?” 有苦难言的元和默默地拽过箱子, 四个小滑轮骤然转了一个弯,集装箱的另一面显露出来,光滑的箱壁上有一张被两条魔术贴一上一下固定住的便利贴。 上书四个大字——初中题集。 “不会是……”早春时节, 天气转暖, 李婳待在温度舒适的室内,声音却有些莫名的颤抖。 心里有了猜测的荀子言,风轻云淡的面孔隐隐有了皲裂的迹象。 他和李婳开始上手,一沓沓整齐的题册翻开, 映入眼帘的无一不是干净整洁的卷面,工整清晰的字迹, 详略得当的作答步骤, 还有, 与参考答案大同小异的正确答案。 元和还是一副懒恹恹的样子, 好像什么事情都不能提起他的兴趣。 就连耳边传来李婳一阵赛过一阵的惊呼, 他也懒得抬眼, 更别提幸灾乐祸地应和一声, 笑话几句。 第123章 “哥哥怎么了?是春困吗?”解析在练习口语间隙, 担忧地问。 “他倒是希望之前发生的事是他在做梦。”见解析不解, 元璟笑道,“没事的,寒假玩太久了,一开学又是连轴转的高强度学习安排,他一时还没适应。” 元和哀怨地朝胡说八道的元璟瞥了一眼。 适应不了的是学校的教学安排吗? 我适应不了的是解析的高强度跳级计划! 元和捂住自己的耳朵,趴在靠枕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几日前,元璟找了一个深夜与元和促膝长谈。 之后,元和知晓了许多他原先特别想知道,知道后又宁愿自己从来不知道的……答案。 所谓答案,即是一家三口里元璟知道解析知道只有元和不知道的真相。 解析竟然真的想要半年升高中、再一年升大学! 元和恨不得拿一块豆腐拍死几日前大放厥词的自己。 “真的不是异想天开吗?” “也许,你知道,有一个词叫人定胜天。” “唉——”元和悠悠地长叹一口气。 在翻出元璟特意整理的去年临江的全套中考真题后,拥有高超算术水平的李婳和荀子言一眨眼的工夫就算出了几科试卷集结起来的总分。 然后,被拍懵的前浪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悠悠的叹息。 “啥也别说了,就这水平,区区中考,稳了稳了。”李婳一只手撑着后脑勺,侧躺在沙发上,又是喜悦又是心酸。 荀子言还在强撑淡定,但那几个数字仿佛烙印在他眼前的一片虚空里,挥之不去。 “稳什么哪!”元和清醒过来,一跃而起。 “体考还有三十分呢。虽然可以办免考证明,但这两年改革了,谁知道免考后体育成绩是清零还是给及格分,这么多分的窟窿要从哪里补?” 元璟也不无担忧道:“考纲里没有明确规定数学的解题方式。万一有些题目另辟蹊径,出题方式偏一些,解析直接把超出初中数学的部分知识点往上答。到时候,最终得数还是正确的,但是步骤分能不能拿得到可就不一定了。” 荀子言和李婳看着每一道都空了大半答题区域的数学大题,听说这还是元璟三令五申要紧扣步骤的最终结果,沉默了。 “有更简便的解题方式,为什么要写的那么累赘?”面对李婳的提议,解析如是回答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李婳绞尽脑汁,还是没能在那一行清澈的注视下说出什么所以然来。 “但是,我总不能跟她说,你学的太超前了,请你用笨一点的方法来答题吧。”李婳无奈。 趁解析在楼上睡午觉的空当,四个愁眉苦脸的大男孩对着解析的答卷围成一圈,唉声叹气。 “解析喜欢数学,最好是不要压抑她的天性,她能走得更早、更远一些,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道理我也明白,但是数学不比其他,理科类的客观题都是有唯一答案的,这些分要是抓不住手,更遑论文科类的主观题,就那些能酌情给分的答案,还不知道会扣多少。” “虽然是奔着一中去,但一中的分数线也不是那么高不可攀。再抓一抓吧,看还有没有能查缺补漏的地方,少丢一分是一分。” “怎么抓?”李婳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额角,“教科书、习题、真题卷、笔记、辅导……这些都试过了,解析的成绩有目共睹,完成度和正确率极其之高,你还能撬开她的脑子找哪里不会不成?” “为什么不能!”荀子言灵光一闪,他揪住抱着水壶迈着台阶一步步从楼上下来的小姑娘,“解析,我们来玩金字塔的游戏,好不好?” 众人:??? 不久后,解析代替了曾经授课的各位学霸,孤身一人站在白板前。 她的面前,是一溜的四个蒲团,和四个大龄听众。 李婳难以置信地看着殷勤地帮解析布置好场地的荀子言,惊呼道:“这就是你说的金字塔小游戏?!” “检验学习成果和查缺补漏的最佳方式,不就是将自己学会的知识转述给他人吗?不要讲话了,认真听,万一听到什么错漏的,记得及时提出来。” 荀子言挥了挥手,朗声道:“解析,开始吧。” 解析点点头,却不是如荀子言所教的,在白板上画思维导图,再分门别类地按点叙述。 她轻轻地把白板笔搁在置物架上,又从白板后拖出一个低矮的储物柜,推到元和等四人的面前。 她在储物柜上坐下,小小的身高正好与坐在蒲团上的四人视线平齐。 然后,无笔记,无讲义,无教科书,什么都没有,只带着一个脑子的解析靠一张小嘴,开始了她的“授课”之旅。 四人就这样看着解析从正午时分讲到夕阳西下,又讲过了几个周日。 再然后,几位高中生大脑里的初中知识就被解析榨干了,不仅被榨得一滴不剩,而且经过解析的举一反三,还歪打正着,意外地融会贯通了一些高中知识。 “读书,是一个由厚到薄,再由薄读到厚的过程。” “没力气再细想,你能直接说人话吗?”刚和解析交流完高中数学学习经验的李婳如一条脱水的鱼儿,泡泡一般的脑细胞,已濒临枯竭。 荀子言仰天长叹:“我是真没想到初中知识能扩展的这么多,但较真起来,也不过只花了几百个小时。那为什么我学了几年之久?我当初到底在干什么?我真的有在好好读书吗?” 李婳也叹道:“原想抱元哥的大腿,没想到最后是解析带我躺赢。” “是躺了,赢在哪里?” “在那。”李婳指向正坐在椅子上捧着高中物理必修一看得不亦乐乎的解析。 “解析,赢的代名词。” “精准狙击。” 李婳无视荀子言想要击掌的意愿,像四脚朝天的乌龟一样艰难地翻了个身,窝在舒适的靠枕团团里小憩。 “电源已用尽。” “等待开机重启。” “不就是在准备小学跳级考试期间学了学初中知识,又在中考复习阶段看了看高中知识,这有什么?看你们一个个的,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借故在厨房准备晚饭,顺利逃过一劫的元和端着一个盛满食物的托盘冒出来。 “哼!” “呵!” 若不是荀子言和李婳刚被解析虐脑虐得没力气,元和是断断逃不过被围殴的下场的。 “今年九月,解析可以入学高中了。” 不知何时,元璟走到了门口。 他的掌心握着一部手机,面色从容,沉静地说。 元和:“……” 睡了一觉,又活蹦乱跳的元和淡定地表示接受了事实。 见解析进展良好,而且一旦他在解析面前晃悠的时间长了些,解析就会热情地邀请他一同学习,所以,惹不起躲得起的元和开始天天往家里的另一个活人生物跟前凑。 自从元和头脑清醒后,他的智商也跟着上线了。 一连几天,他敏感地发现元璟虽然还是一副从容不迫、不疾不徐的样子,但他抱着电脑和手机待在书房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一定有猫腻,元和暗道。 自从经历了解析跳级的打击后,元和自认自己已经五毒不侵,再没什么秘密可以让他大惊失色。 于是,赶着三天清明假期,闲的慌的元和默默地开始了他的侦查工作。 “我非被你吓出心脏病来不可。”元璟把扒在二楼后窗的元和拉进书房。 “清明时节雨纷纷,外墙那么湿润,你还穿着拖鞋爬墙,万一一脚踏空,摔下去可怎么办?” “出其不意,才能战无不胜。” 元和甩开拖鞋,又在元璟铺在地板上的毛巾上蹦了几下,一溜烟跑到开着的电脑前,光脚盘腿在椅子上坐下。 “数学竞赛?原来这几天你在忙这个啊!” 元璟无奈:“是啊,你可真聪明。” “果然被我逮住了。”元和洋洋得意。 元璟见元和闭口不提其他,叹了一声。 他把从卧室取来的室内拖鞋扔到元和的脚下,搬过一张椅子,又稍稍把电脑移了几寸,当着元和的面继续订去京市的飞机票。 一张机票,单程单人。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10章 惊吓 在元璟订机票时, 旁边的人儿一直低着头,元璟只能看见一个黑黑软软的发顶,元和失落和闷闷不乐的情绪显而易见。 “这么不开心啊。”元璟揉了揉元和的头发。 “可不是, 本来就没钱,现在我更穷了。”元和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道。 元璟一脸莫名其妙:这又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脑回路? 元和的掌心里还握着他的手机,元璟抽出划开一看, 一条转账信息当即映入眼帘。 “穷家富路。”元和侧头, 一只耳朵压在柔软的布料上蹭了蹭。许是觉得舒服, 索性就着这个位置赖着不动。 第124章 还是个会贪恋舒适的小孩儿, 却对自己的骤然离去表现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没什么想问我的?” 元璟也趴下来,侧着头,两双曜石般纯粹的眼睛互相对视。 “有啊。”元和愁道, “我看你的账户里好像也没有多少钱, 京市物价水平那么高,你过去了可怎么办?” “要不你先回南省找伯父伯娘坑一点?唉,可是你已经成年了,再找父母开口要生活费是不是会有些难为情?” 元和绞尽脑汁地为元璟想理由。 “没事, 等我去读个研,赚几个奖学金, 就又有钱了。” 元璟的安慰, 没起到任何作用。 “中考之后, 我也得了好几笔奖学金。可是你看, 要不是还有我做家教的老底撑着, 早就坐吃山空了。” 元璟依旧淡定:“那是因为你得的不是最高等级的奖学金。” 元和:“……” 行吧, 你强你有理。 “读什么呢?” “还没定。” “研究生考试不是在年末吗?” “是啊。”元璟不疾不徐地说, “十月报名, 还有很长的时间。” 得, 又是一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的主儿。 “有方向吗?” “院校报清华大学。” 现如今,元和听到清华二字,已然会产生条件反射一般的恐惧。 他倒吸一口冷气:“又是清华!” 元璟唏嘘道:“解析想去清华大学,就目前的发展来看,你的成绩有点悬,还是我先去趟雷吧,以后也有个照应的地儿。” “硕士学制是两到三年,等解析考入大学,那时你早就毕业了。难道你要硕博连读?” 元璟挑眉:“你不是给解析出了一个一年高考的妙点子吗?兴许解析就做到了呢。” “一年时间考上清华?” “嗯哼。”元璟的目光在元和的脸上搜寻,把元和看得毛骨悚然,这时他才慢悠悠地说道,“到时候,你就是家里学历最低的人了。” 元和:“……” 被嫌弃的元和瑟瑟发抖,他迫不及待地盘算着抱上亲哥的大腿。 “哥,要不你去学动漫吧。” “为什么?因为我有美工基础?”元璟失笑,“就是因为去游戏公司呆了一段时间,我才对计算机感兴趣的。” “不,是因为这样,你才会知道我思念你的每一秒有多么漫长。”元和深情款款、含情脉脉地对元璟输送糖衣炮弹。 元璟:“……” 要不去深造心理学吧,兴许哪一天就学会读心术了。 还是转行当医生?专门给人开颅的那种。 这样就能知道元和的小脑瓜到底装了些什么,心里一天天的在想些什么了吧。 距离机票上的日期越来越近,元璟天天和解析辗转于书房和客厅的白板前,争分夺秒地向解析教授新知识,再为她答疑解惑。 在刷完两套理综卷后,元和从二楼的书房下来,走到厨房给沉迷学习的元璟和解析一人倒了一杯水。 “时候不早了,解析,你要不要去洗澡?” 解析抱着自己的水壶上楼后,元和坐在解析的座位上,翻看着她的学习成果。 “竞赛练习题?” 元和又翻了翻,看到了一份上首印着“国际数学奥林匹克”几个字眼的习题集。 “imo!解析要参加imo吗?” 元璟淡然地安抚着一惊一乍的元和:“偶尔的训练。放心,解析可以接受这个强度。” “但是……” 元和知道元璟时刻注意着周围对解析释放压力的信号,而他本人也不赞同于压抑解析的天性,哪怕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 他应该感到放心的,但是始终有一股不安的感觉萦绕在他的心头。 太快了。 实在是,太快了。 而以解析的性子,她不会热衷于目的性如此之强的事物状态,而有着前车之鉴的元璟却还在全力以赴地一步步有条不紊地推动着她前行,到底是为什么呢? 元和想到一种猜测,他惊疑不定地隐去“但是”之后的话语。 是因为,害怕吗? 害怕一年后上大学的哥哥会将幼小的自己抛在身后,所以解析才时刻不停歇地向似乎是痴人说梦的目标前行吗? 所以,被抛弃的恐慌才是她不懈奋斗的动力和理由吗? 元璟缓缓地喝完一杯水,润了润有些喑哑的嗓子,对一怔一怔地发着呆的元和说道:“少年宫的培训老师联系我,说最近市里要举行一场数学竞赛,我已经给解析报名了,比赛时间在下周日,刚好你放假,记得到时候带她去。” “对了,我填的是你的联系方式,记得每天晚上都看一看邮箱和信息栏,以防错漏什么重要消息。” “比赛结果出来后,记得发信息告诉我。要是成绩还行,下一步可以去省级竞赛试试水。上周五,解析参加了聚才中学的校级竞赛……” 元和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又被元璟一系列的比赛事宜给绕晕了头。 当他听到解析斩获了聚才中学数物化生等校级竞赛的大满贯后,他恍惚地觉得:也许拥有被抛弃的恐慌的那个人将会是他自己。 照这种速度发展下去,兴许解析最后能如愿和自己一起迈入大学的校门,但也许自己的学历还比不上解析。 一个是声名赫赫的头部大学,一个是籍籍无名的普通本科。 元和想了想,当即被自己不负责任的猜测吓出了一鼻尖的薄汗。 他颤颤巍巍地问元璟:“哥,你之前说给我制定的那份语文提分计划,现在能发给我吗?” 元璟也被吓了一跳:这是开窍了? 一场细密的春雨过后,元璟装起行囊,踏上去机场的路途。 机场大厅里,元璟摸了摸解析的头发,温声说道。 “中考那几天,我会回来。” “好。”解析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群里,说完后,她又点点头。 “我的邮箱地址你也知道,若是遇到不会的,可以发邮件给我……” 不是说发挥水准与送行人员并无多大联系吗? 元和心酸地看着贴在一块窃窃私语的两人。 我都站在这杵了大半天了,怎么没个人在意我? “哎,那不是元和吗?”勾肩搭背的四人一从通道里走出来,当即看到守着一堆行李孤零零地在行李托运队伍中排队等候的元和。 越走越近,越来越大的角度偏差露出依依惜别的元璟和解析。 宿舍四人组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出去采个风的工夫,解析身边又多了我们不认识的人。”徐朝叹道,“这就是时光流逝的悲哀啊。” “解析!解析!”招了半天手的老四得不到回应,脸颊皱成气鼓鼓的模样。 “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我就知道,长得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老四年纪尚小,言语之间稚气未脱,娇蛮的语气裹着争宠未捷的哀怨,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懑。 “她骗你什么了?”几人好奇地问道。 “学习任务重,有事打电话,无事勿扰。上飞机前,我给她打过一次电话,想找她出来玩,她没接。结果,结果……” 结果解析却忙着给他人送机,还被醋味漫天的老四给碰上了。 “虽然吧,这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二哥呢,也不好意思笑话你。”白礼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家的傻狍子,“但是你真的不知道那则动态是元和发的吗?要知道,我们和解析都是视频联系的,从来不打电话。” “你们?!”老四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三人,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徐朝和孔易都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差不多半个月一次吧。” 白礼回忆了下,说道:“在秦山的那段日子,频率高一些,一周一次。” “为什么我不知道?” 悲怒齐发,老四一时不知道是先把这几个损友暴揍一顿,还是把脱离集体的自己掩埋起来。 “让你起早一点和我们去采风,你自己不愿意啊。” “那是起早一点?我们住在山脚下的客栈里,爬上山顶至少要两个小时,而且你们还是冲着日出去的!那时候缆车甚至都还没开始工作。”老四抓狂。 “解析就能起那么早,我们通常是在爬山途中给解析发视频通话的,每次四点出头打过去,她都已经醒了。” 老四:“……” “四点?你们在残害儿童的正常睡眠时间知道吗?” 几人看着自家的大龄儿童,语重心长地说:“儿童和儿童是不一样的。” 正如老四所言,只有在下山时,徐朝三人才有缆车可坐,而看日出的代价,就是沿着一级级的石阶和崎岖的山路蜿蜒徒步。 两个多小时的爬山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宿舍几人天天待在一起,着实没有那么多的话可聊。 第125章 爬山疲累,百无聊赖的白礼大手一挥,豪气地给自己订购了一个超大数据的流量包,然后一边爬山一边捧着手机给通讯录里的联系人提供叫早服务。 一次偶然,他不小心拨通了解析的视频通话。反应过来想要挂断,怎料已被刚从卫生间洗漱出来的解析接起。 在同李婳交上朋友后,他总是隔三差五地在宿舍征用荀子言的手机给解析打来视频通话,美名其曰联络友情,交流学习经验。 渐渐地,解析也习惯把开着媒体音量的平板放在床头柜上。 歪打正着,白礼几人就这么联络上了自从开学后就了无踪迹的解析。 这厢,徐朝几人还在给老四顺毛。那头,元璟已要踏上登机口。 “我们说好的,别忘了。”临登机前,元璟还在争分夺秒地嘱咐解析。 “哥,你要不要看看我?”元和抱着一个黑色挎包,一脸幽怨地站在一旁。 “哦,”元璟勉强地将视线范围拨了一点给元和后,突然认真起来,“周日要送解析去参赛,进场时间是早上八点半,地点在十二路的会展中心。万一这两天有用车,周六晚上要记得检查电池,别忘了提前充电。” 元和:“……”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11章 六千万 “不和我来一个离别的拥抱吗?” 在和解析进行了一番事无巨细的惜别后, 元璟终于想起了今天晚上来送机的不止解析一人。 他从元和手里接过挎包揽在肩上,朝元和伸开双臂。 元和下巴一抬,傲气地说:“现在才想起我?晚了!” 元璟把手扣在元和的后脑勺上, 一视同仁地揉了揉那一丛又黑又软的头发,轻笑道:“你还用得着想,不是一直在心里待着吗?” 拥抱一触即分, 元和从高高大大的怀抱里退出来, 利眉挑起, 小嘴撅着, 倒打一耙道。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该拿的,该走的,可一点不留情面。” “不是你说穷家富路, 让我多带点吗?”元璟失笑, 声音如环佩作响般悦耳,“那我说的更好听一点,给你弥补一些损失?” “各位旅客请注意……” 字正腔圆的广播声响彻大厅,即时播报的语音信息催促着元璟登机。 “我要走了。”元璟望了望登机牌。 低头摆弄手机的解析闻言抬头, 朝元璟颔首,说道:“六月见。” 以防人群冲散, 元和一把把解析抱起, 认真地看着元璟, 笑了笑。 “走吧。到了给我报个平安。” “元和, 一亩三分地, 你占三个后院。” 三个后院?那不是差不多占了一半, 没想到我在我哥心里的份量还挺重。 未等元和感动, 元璟又回首挥了挥手, 朗声道:“我在清华等你们。” 元和:“……” “你等着吧。” 忿忿不平的气声打在解析的耳旁, 解析凝视着元璟线条刚毅的侧脸,默然无语。 哥哥果然还是很想去清华大学。 但他的成绩要怎么提升呢? …… 解析注视着元和,元和却只顾着看远行人的背影。 “心碎,这是心碎的感觉。”老四捂着胸口,做西子捧心状。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白礼叹道。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徐朝续道。 “怎么说还是目睹一切的我们更惨吧!”孔易人间清醒,“有人看着我们的身影吗?” 还真有,所谓生活是个圈,收回目光的元和一转身就看到了驻足而立的四人。 “好久不见。”真真切切几个月未曾和四人联络的元和因为距离产生的美好,而对远行而归的四人绽放了一抹喜出望外的笑容。 “好久不见。”由白礼打头阵,四人一拥而上从元和的怀里夺走了解析,开始说说笑笑要抱抱。 “!” 元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最后缓缓地收了起来。 刚下飞机的宿舍四人组饥肠辘辘,于是几人快速地将叙旧地点转战于饭馆。 “这周末要不要出去玩,放松放松?几个月没回来,听说临江又开了不少好吃好喝好玩的店铺,我们去探店好不好?”老四雀跃道。 “周日怎么样?你可以在周六做作业。” 被元璟三令五申的元和警醒道:“解析周日要参加比赛,没空。” “啊——”老四两手撑着下巴,脸颊一鼓一鼓地动着,郁闷极了。 “或许我可以早一些离场。” 几个月不见,解析对她的朋友们也甚是想念。 “我们依然可以有许多时间去逛吃逛喝。” “好啊好啊,你在哪里比赛?到时候我在外面等你。”老四又一秒高兴起来。 “十二路会展中心。” “之前办书法展会的地方。”孔易了然。 十二路的会展中心通常是一些大型比赛开展的场地,偶尔市.政.府也会征用来举办一些公益活动。 所以,解析参加的比赛,应该份量不小。 会是什么呢? 孔易还在沉思,徐朝已将疑问诉诸于口。 “解析,你参加的是什么比赛?” “奥数竞赛。” 奥数竞赛!数学? 没想到解析在这方面也有特长,现在的小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简直是往十项全能的方向去发展啊。 琴棋书画,解析三样精通,这不是妥妥的文科苗子吗?怎么拐道去学数学了? 终于出现一件不是只有我不知道的事了。 几人各有所思,面上却不显露一丝一毫,热烈地祝贺道。 “好棒啊。” “祝你考出水平,赛出风采。” “……” 意外会友,尽兴而归。 但解析仍然记挂着她刚刚离去的好朋友。 “哥哥,元璟给你发信息报平安了吗?”临睡前,解析叩响了元和的房门。 “还没呢,估计这会儿飞机刚刚落地。” 元和撤下一个枕头,莫名地觉得不顺眼,又把枕头从衣柜里扔回床上。 但是还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他又烦躁地把枕头塞回柜子里,如此循环反复。 过了一会儿,元和又觉得床上的另一床被子很是碍眼。 他翻弄着被子,掀开又铺好,手里就没个停下的时候。 “去睡吧,别担心。若是他忘了发信息,明天早上醒来,我们一起打电话给他。” “哦。”解析乖乖点头,却站在原地不动,看样子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了?”元和想,难道我的消极情绪已经肉眼可见了?解析被我影响了?她不喜欢? 解析的确有些苦恼,她踌躇道:“哥哥,没晒过的枕芯和没洗过的枕套不能直接放进衣柜里,被子也是如此。” 元和:“……” 脑海里所有的复杂思绪通通不翼而飞,徒留深深的无奈。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把它们洗干净之后再放回柜子里的。” 解析心满意足地回房了。 元和看着一边床铺上凌乱的杯子和枕头,直直地仰躺下去,四仰八叉地霸占着三分之二的大床。 他伸出脚来,不停地把元璟盖过的被子里往另一边推。 不一会儿,被子掉到地板上。 很快,眼不见心不烦的元和迅速地进入了梦乡。 而刚从机场大门走出,拖着自己的一大堆行李坐上出租车的元璟,此时却陷入了宕机的状况。 长达五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落地,已是深夜十二点。 立交桥上霓虹闪烁,京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而临江,解析和元和已进入一天的休养睡眠。 太晚了,元璟从挎包里取出手机,在等待开机的时间里,他想,还是先给元和发一个信息吧,白天再打电话。 怎料他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一条转账提醒的信息在若干个消息框上耀武扬威地居高不下。 又是转账,不会是元和转的吧?他不是没多少钱了吗? 元璟看清转账数额后,果断地把刚刚出现在脑子里的念头划入无稽之谈的范围。 八位数,把元和卖了都没这么多钱。 奇怪,到底是谁转的?是转错账户了吗? 不是银行的工作时间,下榻的酒店又近在眼前,元璟只好按捺住立即查询的心思,把这件事列为今天的待办清单,又静下心来给元和发了一个消息,匆匆地在司机的提醒中扛着行李下车。 检查了一遍酒店住房,又把行李分门别类地放好后,元璟快速地冲了个澡,打了一个客房服务电话要了一杯黑咖啡,随即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大大的落地窗前,对着一览无余的繁华夜景开始处理事务。 不久之后,夜幕隐去,天边泛白。 在晨曦洋洋洒洒地在现代化建筑群上落下时,元璟给元和打去视频电话。 第126章 “才离开几个小时,你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元和在厨房里一边淘米一边数落道:“你看看你,眼下泛青,黑眼圈这么重。怎么,因为没钱,所以打算把自己乔装打扮成大熊猫吗?我告诉你,熊猫可是国宝,你顶多也只能算……” “家宝?” “太不要脸了。”元和听见解析进门倒水的声响,将手机支架转了个方向,努嘴道,“喏,家宝在这儿呢。” “什么是家宝?” “家里的宝贝。”元璟笑着答道,“早上好,解析。” “早上好,你喝水了吗?”解析举起自己的水杯示意道。 桌上的杯子里还残留着咖啡渍,元璟不动声色地将摄像头的角度移了移,戴上蓝牙耳机,走到一旁的冷饮柜里拿了一瓶水回来。 “冷水?”解析蹙眉。 元和也皱起眉头:“哥,你只订了这一间房吗?” “是啊,顶楼比较安静,采光也还不错。”元璟把全部的窗帘都拉开,让耀眼的白光倾洒在只有一桌一椅一床一柜一卫一窗一门的单人间里。 “没有厨房?” “总面积只有十五二十平?” 唉,这可是在全国物价最高的京市,订的还是顶层的单人间,有这待遇已经不错了。 钱包空空的元璟看着比他还忧愁的两张小脸,一时不知该叹两个小孩不识人间疾苦,还是该叹自己弹尽粮绝,竟要两个学生崽来操心。 “别担心,这只是我晚上休养生息的地方,白天我会待在图书馆的自习室里。” “况且,这只是临时居所。若是进展良好,兴许在筹备考研期间,我还能找一份工作。”元璟神采飞扬地笑道,“找到一份包吃包住还能供养稍后一年日常花费的工作,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而且,昨天晚上我还收到了一笔天降横财。”元璟玩笑道,“这不是好兆头吗?” 元璟有心玩笑,元和心酸之余,也顺其自然地接话道:“是吗?那可真是开门红了。不知这笔天降横财的总数是多少啊?” “八位数。” “那可真是一笔大数目。” 解析看着元璟和元和一唱一和,心中的怪异感迟迟消散不去。 她疑惑不解:“你不花吗?” 元璟无奈,详细地解释道:“不是我的,也许是有人转错了,九点后我会打给银行查询。” “失主竟然现在还没发现?”元和奇道,“也没联络你吗?” “稍等,我再看一眼信息箱。”元璟恍然大悟,拾起一旁正在充电的手机,唯恐错过什么重要消息。 “不用看了,失主是我。” “什么?”元璟和元和齐齐停住动作,下一秒,一人抬头,一人侧头,惊诧地看着淡然地扔下一个深水炸弹的解析。 解析利落地背出付款行全称、元璟的银行账号和开户行,以此表明自己的话并无作假。 “六千万,是我转给你的。” “现在你是这些钱的所有者,你可以随意使用。” 解析提建议道:“当务之急,你是不是需要为自己找一个带厨房的临时住所?早起喝冷水不好,总是吃外面的加工食物也不太好。” 元璟元和:“……” 你知道六千万在京市已经可以买到一个相当不错的永久住所吗? 【作者有话要说】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卞之琳的《断章》 解析:一个能送出六千万的人。 元璟:一个能拥有六千万的人。 元和:果然我是最贫穷的人。 看文愉快。 第112章 高级组 “等一下, 让我捋一捋。” 话音刚落,元和就以摧枯拉朽之势捧起了放在厨房窗台上的一小盆野生薄荷狠狠地嗅了一口,面色狂热犹如得了高原反应的缺氧患者看到了一个氧气瓶。 紧接着, 他又拽下几片碧绿的叶子,放到水下冲洗后,一把丢进自己的水杯中, 然后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屏幕那头, 灌下半瓶冷水的元璟已恢复镇定。 他等了等, 又等了等, 等来一张忙着嚼薄荷叶的嘴。 “还没捋清楚?”元璟放弃等待,转而和解析沟通。 “这六千万是你转给我的?” 解析点头。 “其中五千五百万是给我和你哥哥买车的花费,剩下五百万是给我的路费?” 解析再点头。 “有什么问题吗?”解析迟疑道, “在婴幼儿时期, 我曾在京市生活,但那时的我还不具备分辨消费水平的能力。是京市现在的物价飞涨,五百万不够花吗?我可以……” “不不不。”元璟第一次打断解析的话,语气飞快得好像要逃离一些什么似的, “够花,完全够花。” “但是你租的房间没有厨房。”养生达人·析始终对一家三口每天都要大展拳脚的地方念念不忘。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我可以花这些钱。”元璟无奈, 这种无奈不等同于没钱的无奈, 却又仿佛如出一辙。 “为什么不可以?”解析不解, “而且, 我问过你的银行卡卡号。” 元璟这么聪明, 怎么会想不到是自己转的钱呢? “是的, 你是问过。但是解析, 距离我把卡号发给你的那一天, 已经过了两个月……零一天了。” 解析充分地了解了好朋友的言下之意, 是因为时间跨度太大了。 “因为那阵子,你提及京市的人事物的频率大大提高。” 好吧,连解析也知道自己在临江呆不长久,怪不得元和知道自己要走时那么淡定。 “买车暂且不谈,买一张去京市的机票只需一两千,解析,五百万太多了。” “可是你和哥哥都说穷家富路。” 元璟:“……” 有了你,家里一点都不穷了。 元和终于缓过气来,仿佛华生发现了盲点:“给我买车的钱,为什么要转给哥?” “因为你没有驾照,却会开车。” 同解析一起目睹了元和在院子不停地玩倒车入库的元璟一针见血道。 “是的。”解析和元璟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那刚好,哥,你买车的时候顺便连我那辆一起买了,两辆全款付清,折扣力度一定不小。”元和噼里啪啦地打着小算盘,又一秒复活。 “哦。”元璟语气凉凉,“我上哪去找有两个停车位的一户房子?” “也许你可以在学校找一份教职工工作,这样你就有一个免费停车位了。”元和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想出一个馊主意。 至于另一辆,找一户有一个停车位的房子,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元璟温柔地提醒着他的弟弟:“这是京市。” 元和腹诽道:这和地域无关吧,主要是看钱包鼓不鼓。 怕他哥直接坐飞机连夜杀回临江,元和默默地闭上了自己的嘴。 这是京市。 解析听到元璟的话,心想:所以,果然是钱不够花吗? “你需要多少?” 元璟满头雾水:“什么?” “钱。”解析认真地说,“买房或租房的费用,你还缺多少?” 元璟:“……” 在京市买房,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我妹竟然想为我哥买房付全款,这又是什么概念?! 始终游离于这笔重大的金钱交易之外的元和嘴巴一合,两手一摊,从果蔬筐里拣了一个橘红圆润的番茄,边吃边出门去哀悼因为他的无知而损失的存款。 解析一番好意,且满腔热忱,元璟无法拒绝。 他向解析科普了一番货币的流通意义以及金钱在人的生活中所承担的责任和存在的重要性。然后他委婉说道:“解析,你要懂得为自己的以后打算。” “我明白你的想法,我很欢欣于你愿意倾囊相助。”元璟笑道,“无比欣喜。” “但你要懂得分辨,一个对你好的人与你自己,天平两端的砝码有多少是可以增加的。你需要在二者间找一个平衡,而不是倾尽一切抬高一方,压低自己。” “在你还不懂得如何分辨的时候,我希望你知道,在你的世界中,你自己应当是最重要的。” 解析安静地听完,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拥有的所有财产,在我成年之前每年均分,年均数额又被等额分成三份。其中,三分之一用来支付我的日常开销,另三分之一用于固定投资,余下三分之一设为活期和定期分别存储于五家银行。” “律师会在每年年末理清投资盈亏和银行利息,结清总额,再继续使用一贯的模式进行管理。” “投资和定期储蓄的比例是固定的,而除此之外,我可以随取随用。” “三岁之后,每一年我的日常花销都在递减。而这些在定额内未花完的钱,即时被转入银行的活期储蓄账户。昨天的转账,走的正是此类……” 第127章 哦!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哦!金鸡生金蛋,金蛋孵金鸡,鸡生蛋蛋生鸡……周而复始。 哦!一个不到八岁的小孩在一本正经地和我聊她的财务状况,是我落伍了,还是这个世界进步太快了? 元璟惊愕地张着一张仿佛能吞下一个鸡蛋的嘴,听解析滔滔不绝地讲着分配方式和理财手段,最后提炼出一个中心观点。 总而言之,到目前为止,解析花的钱还未触及她的核心资产,一切仍在她的能力许可范围之内。 元璟深沉地望着这个胸中自有沟壑的小姑娘,叹了一口气。 继智商和心性后,没想到再一次击溃他的,是解析的财力。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元璟虽然离开了临江,但这件事并没有打破解析的正常步奏。 究其原因,是科技水平的高速发展。 “这一种解法也可以,但在中学阶段的学习中……” 元璟和解析进行一番高效友好的学习交流后,终于想起了多时未见的亲弟弟。 “解析,你哥哥呢?” “哥哥在……玩彩椒。”解析不确定道,然后把手机支架转了一个方向,正对着拿彩椒撞头的元和。 她把小菜端到餐桌上,顺便带走了被元和百般蹂·躏的彩椒。 元和郁闷道:“哥,想当初,咱俩通话频率最多时,也只是一周一次。你看看现在,你一天两趟发来视频通话,唉——” “怎么,不满意我查岗?”元璟慢条斯理地品尝着一杯浓绿色的蔬果奶昔,一双沉静的眼睛流露着淡淡的笑意。 “满意,相当满意。反正你也是和解析聊天。早起聊一天的行程安排,睡前再复盘当日的学习状况。你走了跟没走差不多,我照样不用操心家里的大事小情,别提有多满意了。” 元和郁闷极了,他发现自己总是在自作多情,总是在做无用功。给元璟转账是一件,为元璟的离去而闷闷不乐又是一件。 “哥,你就继续照着这个方向养解析吧,等以后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能游刃有余了。” 元璟:“……”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在身边不能揍你。”元璟随手打开书桌抽屉取出一本小巧的备忘录拍在摄像头前,威胁道,“别忘了,过不了两月,解析就中考了。” 那时候,他也回临江了。 哼哼,到时候,一笔一笔算账。 “说起考试,今天早上有奥数竞赛。时间要来不及了,还没吃饭呢。哥,回见啊。” 元和详装惊讶,在屏幕前袒露一张笑脸,挥了挥手,然后忙不迭按灭屏幕。 把解析送到十二路会展中心时,徐朝几人还未见踪影。 在考场外等候的元和百无聊赖,掏出手机挨个打电话聊天谈心。 “不能喝冰的,不能吃凉的,饮食要入口恒温……” 元和不嫌烦地将“七不许五不能三不要”的硬性要求挨个传达给宿舍四人组,哪怕,他们是坐在同一辆出租车里。 “你们,穿的是什么?”元和左右打量着穿着兄弟装的四人。 四件普普通通的相同款式、不同花样的柔软纯棉t恤,活生生被这几人穿出高定的范,还莫名有些招蜂引蝶的意味。 “这是我们为解析准备的应援服,一笔一画全是自创的,怎么样?”老四低头瞧着在小d浸淫了半天的心血,得意洋洋道。 “嗯,确实是很不错。笔画流畅,相得益彰。”元和煞有介事地点评道,“除了字不好,其他没多大毛病。” “哪里不好?”老四用手指弹了弹t恤上的英文花体,不明所以。 “friendship first,competition second.你们不觉得这句话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意思吗?” “呵呵,呵呵。”老四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鼻子。 其他几人互视一眼,万分无奈。 原想在“winner”和“victory”两者中取其一的,但老四死活不依,他深切地怀念了所有文化课中唯有一科数学不开窍的悲伤过往,坚决不想让解析有受到打击的机会。 “望友成凤是要不得的,你们怎么能给解析施加那么大的压力呢?她还那么小。” 最后,几人只能选择了无功无过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白礼打圆场道:“解析进去多久了?” 元和瞄了眼手机时间:“十二分钟。” 孔易将视线从一旁的布告栏上撤回:“总用时九十分钟。我们有的等……人可能出现幻觉了。” 元和把水壶递给独自从考场走出的解析,牵着她的手,朝其他几人示意道:“走吧。” 宿舍几人打着眉眼官司。 ——解析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她前两天说要早点离场,你们忘了? ——早点离场也不能不认真参赛啊!她可是第一个出来的,不会交了大半张白卷吧? “老三,老三,你怎么了?”徐朝竖起两根指头,在低头沉思不语,迟迟未加入心声战场的孔易面前晃了晃。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解析是从第一间考场走出来的?” “第一间考场怎么了?”老四不明所以。 一点就透的白礼恍然大悟:“第一间考场是高级组。” 老四:“……” 徐朝:“……” 解析参加的是奥数竞赛高级组?! 他们看着两兄妹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解析喝完水后,元和又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顺利吗?” “嗯。”解析点点头,“没有遇到不会的。” 时刻关注前方的四个跟班:“……”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看来,回去得好好数数到底和解析分别了多少日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感谢捉虫,已改。 第113章 人间迷惑 高二分班后, 临江一中的教学进程一反常态。尤其是重点班,各科老师的授课进度时常让元和等人产生他们正在高三的战场里厮杀的错觉。 课业越来越繁重,生物竞赛培训不断, 饶是元和校内校外加班加点,平日里也难有空闲。 雪上加霜的是,元璟又在此时离开了临江, 家里少了外出购物的主力军, 冰箱里的菜色立刻变得单调, 来来回回只有可以长久储蓄和在后院即时收割的几样菜蔬。 难得徐朝几人送上门来, 元和罗里吧嗦了一大堆注意要点后,十分干脆地将快要学到魔怔的解析丢给还算靠谱的四人,然后驱车前往各大批发市场。 “午饭你们就在外面解决吧, 解析, 请你的朋友们傍晚来家里做客好不好?” “好。哥哥记得多买一些菜。” 有了解析这句回答,中午吃饭时,面对一叠琳琅满目的菜单,老四勒紧裤腰带, 只给自己点了一道过桥米线,还是十分易消化的细米线。 结果没到下午四点, 他已饿得饥肠辘辘。 老四戴着一顶上午逛饰品店时买来的渔夫帽蹲在阴凉处, 时不时抬头望向街对面的一个小摊, 嫩黄的帽沿缀着几个银色的扣环, 随着他的动作晃来荡去。 一张青春洋溢的俊脸, 仿佛先被瓢泼大雨打落在泥地上, 后被炎炎烈日炙烤得失去水分的花骨朵儿, 变得灰败不堪。 “我好饿啊!”老四委屈巴巴地看着正在吃甜筒的白礼。 徐朝捧着一份热气腾腾的章鱼小丸子凑过来, 用木签扎了一个递到老四面前:“喏。” 圆滚滚的章鱼小丸子, 鲜嫩焦黄的表皮上均匀地撒着海苔碎和青绿粉末,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垂涎欲滴的老四咽了口口水,揉了揉不争气的肚子,却还是凛然拒绝道:“不,我要留着胃吃解析和元和煮的晚饭。” “你真的不吃?” “不吃。”虽然已对章鱼小丸子望眼欲穿,但老四还是很有原则地扭过了头。 章鱼小丸子的热气已然挥散得差不多,徐朝把手上的一盒往白礼手上一塞,轻轻地吹着气,铺着餐巾的掌心虚虚地垫在下巴,然后把木签上的小丸子送到自己口中。 “好吃吗?”老四眼巴巴地看着。 徐朝囫囵地把在木签上摇摇欲坠的剩下半个小丸子吞入口中,嘴里忙着嚼又烫又香的内芯,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馋虫满腹的老四又把视线转到捧着一盒小丸子的白礼身上。 “饿了就吃嘛。”白礼把手往前伸了伸,“别留着你的胃了,解析又不一定会参与,你能对元和的厨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徐朝表示赞同:“元和不往菜里放巴豆,我觉得就是他对我们最大的仁慈了。” 老四看了看还在街对面和孔易玩套圈的解析,整整一个小时,他们从街头逛到街尾,解析始终对这类小摊流连忘返。 这样下去,日落西山也不一定能走完这几条老街和古巷。 老四悲愤地操起一支竹签,三下五除二把两个小丸子拆吃下腹,然后把空盒子往路边的垃圾桶一扔,大步离去。 第128章 “去哪?” “我要逛遍后头的小吃街。”老四幽怨地答道。 老四没走开几分钟,又被徐朝打电话叫了回来。 “走吧,去吃你心心念念的晚饭。” “这么突然!”老四猝不及防地看着天上掉下的馅饼。 解析低着头,视线一直游离于自己的鞋尖,身形一动不动,两扇车窗大开,习习凉风不停地掠进车里,但她周遭的空气却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怎么回事啊?”白礼发起宿舍群聊。 孔易叹了口气:“我见她看了一路,所以找老板买了几个套圈,刚套了几个,解析突然两眼放光,我以为她终于提起兴趣想要参与到这个游戏当中去,没想到……” “她拒绝了?是不是因为你执意付钱?” “因为血本无归觉得过意不去,还是因为技巧不够,玩输了,而感到不开心?” “……” 一个又一个消息框不停地冒出来,孔易撩起眼皮,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稳坐如山的小姑娘,又顶着白礼好奇不已的目光,快速地组织好语言发出去。 “有一门研究随机事件的一门科学技术,你们知道吗?” “概率学。” “随机事件?不就是抛硬币吗!” “p(a)=m/n.”徐朝顿了顿,又飞快地发了一条,“解析在思考套中或不中的概率?” 不,她在思考的,也许是更深层次的概率论一说。 孔易又看了看依旧低头沉思不语的解析,想起她在两眼放光后说出那一串数学数字和数学符号的样子,语速飞快,神采奕奕。 她好像真的很喜欢数学,也很擅长数学。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奇奇怪怪的结论的?”下车后,白礼特意退后几步,跟在带路的解析身后与孔易并肩往前走。 “嗯——”,孔易抬了抬眼,又想了想,语气充满了不确定,“也许是因为我根本听不懂她在讲什么。” “总之,就是听起来看起来都非常厉害的样子。” 白礼:“……” 兄弟,你怕是不知道。这么讲话,你有50%的概率会被人以为是个百八十年难得一遇的呆瓜,还有50%的可能是位不为世俗所理解的天才。 实不相瞒,我已经掌握了100%的证据足以证明你是一个100%的呆瓜。 套圈之旅意外地为解析提供了一种新思路,打开了她自学概率学途中思维凝滞的一部分。 于是,一回到家,她便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拿着纸笔开始不停地演算。 元和的采购大业花了半天时间,圆满完成。 冰箱和厨房等囤积食物的地方都被塞得满满当当,荤素齐全的晚饭也在有条不紊的筹备中。 宿舍四人组闲着没事干,又不好去打扰专心致志、旁若无人的解析,于是在征求元和的同意后四处闲逛,把解析的家当作古画真迹那般认真研究。 走着走着,还真被白礼研究出一点门道来。 他站在一堵照片墙前,也许这样说并不贴切,因为墙上只有几张稀稀落落的照片和星罗棋布的磁吸石。 恰逢元和端着盛满水果拼盘和饮品的两个托盘从厨房走来,白礼自行取过一杯水,指着墙上的一张合照里的一个男生:“他是谁?” “高中同学,荀子言。”见白礼若有所思的模样,元和问道,“怎么,认识?” “嗯。他和我表妹曾经住在同一个大院,算是邻居吧。小时候逛亲戚时在一起玩过。挺清冷的一个小孩,竟然也能跟你凑到一块去。”白礼打趣道。 “我的朋友们都诚服于我的交友魅力。”元和得意地笑。 同是元和朋友的白礼本人:“……” 要不是因为晚餐的生杀大权还掌握在元和手里…… 老四晃了一圈回来,也凑过来,看到每一帧看起来都十分温馨美好的合照,迫不及待地嚷嚷着也要和解析一起拍一张。 一顿晚饭吃得宾主尽欢,因为是招待客人,而徐朝几人又是解析关系亲近的朋友,元和难得地使出十八般武艺,顺带着把批发市场买回的半成品翻新一下,整治了一大桌好菜。 饭后,几位对美学鉴赏略有研究的美术生为了减少争夺“摄影师”的人数,不约而同、一致同意把已经成功打到敌人内部的白礼丢到敌人身边。 “瞧瞧这个构图,如果你们不知道什么是黄金比例,我可以大发慈悲让你们来瞻仰一下。” “你悠着点。”在外踏青写生几个月,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熏陶了眼界,徐朝的审美大大提高的同时,也变成了一个半吊子的摄影发烧友。 他围着造价不菲的三脚架来回转悠,对不明所以的老四比了一个手势,小声道:“起码这位数。” “六万?”老四就像情·报人员接头一样,悄悄凑到徐朝身旁窃窃私语。 徐朝:“……” “我说的是位数。六位数!” “六位数……几十万!”老四大惊,险些没揣稳怀里的相机。 孔易慢悠悠地从一旁经过:“你说的是你手上的相机吗?这款现在已经不多见了,就其收藏价值而言,的确也能值个小十几万。” 相机也是六位数?! 哪怕是小十几万,对于在成年那天收了家里一大堆生日礼物后,毅然决然地提出要独立的老四来说,现在也是一笔可望而不可即的财富了。 因为,这个不靠谱的建议被老四的土豪父母当作他在成人礼上许下的生日愿望,已经获得了全家人的应允。 悔不当初的老四:天知道我只想说点好听的让父母高兴一下。 老四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站着了,他颤颤巍巍地在电脑椅上坐下,然后一脸肃穆、小心翼翼地将相机轻轻地放在环形桌的中·央处。 厨房里,白礼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洗碗的元和闲聊。 经过多日的训练,元和擦桌子的技能已炉火纯青,无需解析再返工。 但偶尔,解析还是会到厨房溜达一圈,看看有什么举手之劳可以忙活。 “荀子言周日常来啊,那这周末被我们截胡了,是不是说明在你和解析的心目中,是我们比较重要?” 来厨房准备餐后点心的解析闻言,想了想,开口说道。 “已经没什么好教我的,要先自学一段时间,补补墨水。”解析复述着荀子言的原话,又补充解释道,“这是一个月前他对我说的话。打那以后,他就没来过家里了。” 白礼转过身来,不解地说:“可是荀子言不是高中生吗!而且在我的印象中,他是个挺自主的小孩,学习一直都很不错。” 解析点点头,反问道:“有冲突吗?” 白礼:“……” 这是什么人间迷惑发言! 一个学习成绩不错的高中生教不了一个读一年级的小学生。 这还没冲突?冲突大了去了。 元和递过来一个姗姗来迟的眼神,让白礼自行体会。 旁观者视角: 老四?真富二代。 老四?穷大学生。 老四本人:(真穷)认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14章 数院哥们 “解析, 你能把刚刚对我说的话再向他们复述一遍吗?”白礼一口气喝完一杯水,然后一声大气都不敢喘地盯着解析。 “你不记得了?”解析不解地看着白礼。 白礼:“……” 含泪在解析面前烙下记性差的标签,白礼憋闷点头道:“我好像记不太清了。” “不用多说, 最后几句即可,就是涉及到学习情况的那部分。”白礼又扫了一眼盘踞在沙发上的三个舍友,“你们一定要好好地听, 认真地听。” “小学毕业, 已领到小学毕业证书。” “目前就读初三, 休学在家, 按学校进度参加考试。” 不明所以的几人:??? 老四环顾四周,看到同样茫然的徐朝和孔易,缓缓地举起一只手。 “那个, 我问一下, 主语是谁?” “我。”站在他们面前的解析一脸淡然地答道。 霹雳一声雷,外面的天都黑了。 哪怕是先友一步知道事实的白礼,此时还是处在暴风中心大脑混乱的状态。 解析送上一盘切块的哈密瓜,哈密瓜事先被放在院子的井里湃过, 吃起来清清凉凉,没有从冷藏室里拿出来的那么冰嘴, 又带着一丝丝的甜味和沁人心脾的甜香。 白礼看着面前那盘哈密瓜, 不禁悲从心来。 在没听懂解析说的话前, 他和孔易一样, 是个呆瓜。 搞清楚解析说的话后, 他惊觉自己是个傻瓜。 “怎么不吃呢?”元和为受到打击的几位后辈送上关怀。 白礼悠悠地叹了口气:“本是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我不愿残害同类, 也没有力气思考, 就当我是只瓜吧。” “你就是瓜?”元和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语气荡漾,“我的朋友,你知道~在某地方言里,瓜就是傻的意思吗?” 第129章 又呆又傻的白瓜,当场给元和表演了一个优雅的斜眼瞅。 得知解析一路跳级,并计划在今年六月参加中考后,接受无能的几人对拉他们下水的白礼群起而攻之。 “你怎么能这样?!”老四忿忿不平。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快乐都是朋友的,和我无关。”孔易哀怨。 “两个人拥有一个人的快乐,那就是双倍的快乐。” “所以你就把你的快乐建立在我们的痛苦之上?!”徐朝愤懑。 “好兄弟不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 “你真是这么想的?”三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逼视着嬉皮笑脸讲着人生道理的白礼。 白礼捂脸,郁闷地发出哀嚎:“不——” 经过一个无眠之夜的发酵,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公寓的露台时,国画四人组顶着几只偌大的黑眼圈,正为他们想出的妙计窃笑不已。 “两个月!真的?”元和在电话那头怀疑地问,“你们也有自己的事,陪解析自习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吗?” “不会,怎么可能给我们添麻烦,解析那么……厉害。” 通话开着免提,见白礼卡壳,徐朝忙不迭接上话道。 “眼看就要入夏了,天气这么热,你从学校和住处两点一线来回奔波也很累,不如就让我们照顾解析吧,这样你可以在食堂吃午饭,也不用费心折腾了。” 在恶劣环境里锻炼出的元和根本不畏这点小小的日头:“无妨,正好可以锻炼身体。” 也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体格不好怎么迎战高三呢! 徐朝再接再厉道:“你是一位重点中学的重点班里的高二学生,尤其是现在,临近高三,学校忙着赶进度。时间紧任务重,你需要更多的学习和休息时间。” “在这种境地下,你还要操心午饭问题,实在是……唉。”徐朝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我们都是过来人,对你现在的学业压力感同身受,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帮帮你。” “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解析的饮食起居的。”白礼信誓旦旦地立下保证,就差指天起誓。 折腾? 元和不解:“除了骑车回家,再骑车去学校,我需要折腾什么吗?” 四人组理所当然道:“烹饪午饭啊。” 元和漫不经心地朝客厅看了看,随口说道:“工作日的午餐和晚餐都是解析准备的,我带一张嘴和一个胃回来吃就行了。” 四人组:“……” 你让一个没两月就中考的小孩子给你准备餐饮?还是一周五天! “哦,不对。”许是听到了四人组的心声,元和悬崖勒马般地停顿了几秒,补充道,“虽然周六不是工作日,但那一天我在学校考试耗费了太多心力,所以周六的两餐也不是我动手烹饪的。” 面面相觑的四人组:“……” 的确有人折腾,但那人却不是元和。 解析真是太不容易了! 四人组更坚定了带解析脱离“苦海”的决心,这次是灵机一动的孔易后来居上。 “但是解析也需要休息啊。昨天她和我们逛了半天,就意外地解开了一个困惑她许久的难题。变换场地,多出去走走,也有助于她活跃思维。” 元和想说:你们真是想多了。若真是难题,等不了半天,她那位尽职尽责查岗的好朋友就能出手给解决了。 长久的困惑?无时无刻的纠结?不存在的。 顶多只是一些暂时的小问题罢了。 出去走走? 你们可能不知道。解析的休闲方式就是每日晨起踏遍前院和后院的每一方土地,以及在清早和自己去菜市场买菜。 不过,休息? 元和安静下来,似乎在认真考虑孔易提出的建议。 借此机会,老四无声地做着口型:“解析需要吗?” 七岁多就能参加中考的孩子,思维还不够活跃? 宿舍三人集体摆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只让我们自己遭受这番打击,一定要把解析牵出去遛一遛,看一看别人怀疑人生的样子。 “我和解析先谈一谈。” 元和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站在伏案疾书的解析面前,挡住了一小束光的身影在密密麻麻的演算稿纸上投下一片阴影。 头发长了之后,元和又带着解析去修剪了两次。 距离上一次理发的时间已一月有余,解析现在的头发长度刚刚触及到肩膀。 天气不太热,元和照旧给解析两颊边的碎发编上发带,余下的头发任其自然地服帖披散在肩头。 元和看着柔软的黑发间裸露的那一截脖颈,白皙、纤长,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折断的花茎,脆弱不堪。 这样下去,真的不会得颈椎病吗? 他敲了敲桌子,向解析讲明宿舍四人组的意愿。 元璟去京市了,元和白天又要上学,徒留解析一人在家。虽然知道没什么大问题,但元和有时仍会担心。 知道有人在家却互不打扰,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和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家,这是完全不同的。 白礼四人提出可以带解析在大学自习,不可置否,元和确实心动了。 解析提出相同的顾虑:“常常需要注意我的动向,不会妨碍到他们的学习吗?” “你觉得自己会让他们操心吗?”元和极有自信。 解析想了想,又说:“我可以去图书馆,像从前一样。” 手机的话筒有漏音,电话那头的老四急忙扯着嗓子否认。 元和把手机翻转过来,老四的大嗓门越发清晰。 “……不行,怎么能去图书馆!我才知道,前阵子图书馆出了事,受害人现在还要每周去医院复健报到呢。听说要不是有一个好心人捐了大头,从楼上掉下来的那个孩子还不一定能撑到这时候,毕竟她的家里没这么强的经济实力。不过要是你不小心……欸?” 解析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好心人本尊元和:这人会不会说话? 心好手也黑的元和认真地思考起和老四切磋切磋他的大脑脑回路长什么样,然后再把他送到医院给他交医药费的可能性。 越说越不着调,徐朝拍了老四一下,插话道:“我们学校虽然是美院,但也有数学专业,图书馆里的藏书十分丰富。” “先试一试,如何?” 元和看向解析,解析点点头。 “徐朝就说了那么几个字,你就同意了?”轮番上阵的几人在接头地点接到解析后,一脸亏大发了的表情。 早知如此,直说图书馆三个字不就好了。 解析没有否认,她仰头看着几个青年,乌黑的睫毛扇了几下,问道:“我可以去旁听数学系的课程吗?” “当然可以。”徐朝自然地应道,“我有一个哥们就是数院的,等会我打个电话问问他,看哪个老师的课程是允许旁听的。” 太棒了! 打着瞌睡就送枕头,徐朝和并立而站的孔易、老四相视一笑,练手的机会来了。 白礼看着解析神采奕奕的小脸,却隐隐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真的是因为学校的图书馆吗?解析的神情,怎么比看着公共图书馆大楼时更亮呢? 徐朝的哥们正在男生宿舍楼的床上躺尸,被徐朝一个电话叫了下来。 “哥们,你咋了?”徐朝大惊失色。 来人脚步虚浮,面色发白,眼下乌青,萎靡不振,活脱脱一个刚从戒·瘾中心出来的社会重点关注对象,坐公交车上都有人争相让座的那种。 “没休息好吗?”见解析微微皱眉,有些内疚,人精白礼抢先一步,真诚地致歉道,“抱歉啊,打扰到你睡觉了。” 哥们摆摆手,有力无力地说:“不是,最近在奋战期末考,常态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昨日作话误发在正文里。 想要修改,但是修改后的正文字数不能低于原文。 见谅,昨日是打烊后的客栈君,有些困,以后会注意避免此类错误的发生。 祝各位今日看文愉快。 第115章 大学作业 “期末考不是安排在下个月吗?”徐朝纳闷。 哥们的身形摇摇欲坠, 眉心皱成一个川字。 “只要专业选的好,年年期末胜高考。你见过谁高考是在考试当天才看书的?” 几个大学生都心有戚戚:大学挂科可一点也不比高考考砸要轻松。 “而且,数院补考向来是不给重点的。就算给了, 重点也是整本书。”哥们哀怨。 四人组为头秃的哥们掬了一把辛酸泪。 谁让你当初头铁呢,竟然想不开报了数学与应用数学专业。 徐朝叹了口气,拍拍哥们的肩:“看你这脸色, 得通宵好几个晚上了吧, 要注意休息啊。” 第130章 “还行。”哥们晃悠着说, “这半个月来, 我每天睡六个小时。” 解析诧异地抬起头:六个小时属于睡眠不足的范畴吗? 哥们似是看出解析心中所想,悠悠地说:“凌晨两点睡到清晨六点,其他两个小时分散于熬不住了趴一会的用时。” 众人:这么惨的吗? 除了让同宿舍不同专业的舍友帮忙带饭, 哥们已经许久未曾和他人有过正常频率的交流。 无奈时间紧缺, 所以略聊了几句后,哥们便切入正题。 “今天早上有两节讲分析学的大课是不受限制,公开开放的。”哥们抬手看了眼手表,“还有一小时五十一分钟开课, 提前五分钟过去就行。” 白礼低声向解析解释了一番:“大学的教室是轮班制的,现在过去, 教室十有八九正在被上其他课程的班级所使用。” 哥们告知徐朝开课的教室地点后, 背着一个单肩包朝自习室走去, 走了几步, 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 转过头来, 却发现徐朝几人带着解析跟在他的身后。 “?” “我还有作业没做完, 要先去自习室, 你们不必跟着我的。” “我们也是去自习室。”徐朝看着解析头顶小巧的发旋, 摇了摇头,轻轻地笑了一声。 “我突然想起你们没书,但是赶在这当口,同学手里的书也是难借,你们要不要去图书馆看一看还有没有教材?” 徐朝摇头:“我们……一本就好。” 孔易举起手机摆了摆,示意电话联络,然后循着去图书馆的路线离去。 哥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以为只是徐朝几人一时心血来潮,想去数院逛一逛。 搞艺术的人常有这种苦恼,创作之余会发现自己耽于感性迷幻的内心世界,所以去旁听几节充满了理性和逻辑的数学课清清脑子,这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自习室里一株半人多高的绿植后,轻轻地搬开椅子在统一定制摆放的六人桌前落座,接着从单肩包里取出若干本教材和两沓科作业纸,然后双手拄着下巴,对着面前只抄了题目的作业无声地唉声叹气。 徐朝等人紧随其后,也依次在木桌前落座。好巧不巧,白礼为解析搬开的椅子,正好在哥们的身旁。 解析脱下身后背着的布袋,然后将布袋挂在椅子上,又喝了几口水,然后把水杯递给白礼,以便他给孔易占座位。 之后,她开始对着空气在脑中回想知识框架。 受元璟影响,解析不再连接公共场所的无线网络,而她近来阅读的书目却常常是以平板电脑和元璟托人从京市运来的书籍为媒介输入。 但是,外出时,需要联网的kindle和平板,无一可以派上用场。 而纸质书太厚太重,解析的布袋已被元和装满了所需的物品和食物,再无法容纳下一本数学论著的存在。 元和对解析自己产粮相当有信心,解析却是一早打定主意来大学旁听,并且得到可以向几个朋友借东风的允许,设定了可以在图书馆看书或把书借出来在自习室看书的b方案,根本没考虑到需要自己储粮的可能性。 于是,在等待教室开课和孔易借书回来的时段里,解析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认真地回忆着一帧帧图象、一条条逻辑定理和一行行文字组成的知识点。 哥们冥思苦想许久,提笔打了几行草稿,然后又开始抓耳挠腮。 他的余光偶尔会在一旁的解析身上扫过,见她对着一张纹路优美的桌面发呆,哥们顿生同病相怜之感。 这孩子也许是被家长托付给徐朝几人临时照顾,但是这么小的孩子百无聊赖地呆在自习室里,不能出声也不能走动,真是难为她了。 潜意识发现了悄悄离家出走的思绪,又急忙拉响警报,将他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只写了寥寥几行的纸上。 悲催的数院大学生叹了口气,接着和奋战许久的作业死磕的同时,还不忘在心里发出感叹:也真是难为我了。 数学,怎么就这么难呢? 不一会儿,孔易顺着手机里发来的指示,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小伙伴们所在的位置。 白礼从邮件海洋里抬起头来,刚要接过孔易手中的书递给解析,孔易的手指却有力地压在书脊上。 哦吼!不容置疑的力道。 白礼沿着修长的手指望去,看到了孔易推过来的手机页面。 ——我看过了,教室没人,走吗? ——走,这里讲话太不方便了。 手指翻飞,键盘狂点,白礼打开聊天软件的页面,然后把这两句话一齐发了出去,得到了整个宿舍的一致赞同。 换个地方,哥们依旧被作业折腾得饱受摧残。 元璟推荐的书目果然都极具含金量(晦涩难懂),解析翻了翻孔易借来的书,由目录里的章节名得知绝大部分的内容她都已经了解过,她略翻了翻正文内容,发现果然如此。 于是,解析开始专攻寻觅那些还没见过的新知识。 不停翻动的纸页声在哥们的耳中无限放大,他焦躁地扭过头,刚想提醒噪音制造者小声一些,却发现翻阅书本的人是解析。 要命。 小孩果然呆不住,开始拿书本泄愤了。 教室里只有他们几人,哥们没有压低他的音量。 “小朋友,你……” 解析抬起头,微微发亮的眼眸如白昼将逝时初升的晓星,哥们的话头在嘴里转了一个弯,说道:“你想不想画画?我这有纸笔。” 说着,他从笔袋里取出一个装着六色荧光笔的笔盒,再随意地拿开几本书,将压在最底的一沓科作业纸移到解析的手肘旁。 解析看到对方皱起的眉心,还有他望向自己手中的书时露出的欲言又止,想了几秒,恍惚惊觉自己太过忘我,也许打扰到了他人。 “谢谢。” 解析将面前的书往一边移了移,然后将哥们递来的纸笔放到书的另一侧。 哥们见书仍摊开,但解析却不再像之前一样频繁快速地翻动着书本,不禁松了一口气。 其实小孩制造出的声响远远没有达到噪音的分贝,教室又是公共场合,自己并无太大权限阻扰他人的行事,但小孩这么好说话,着实让为作业而苦恼的自己免受分心的侵害。 心情一放松,哥们觉得周遭的一切突然也变得有些可爱起来,就连面前死啃不下的作业,好像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 尤其是,他发现他好像隐隐打通了思维凝滞的任督二脉,找到了解题的出口。 哥们激动不已,拿起一支铅笔对着面前的草稿纸就是一番昏天黑地的演算。 崭新橡皮的一角被磨出了光滑的弧度时,哥们终于老怀欣慰地放下了笔。 只差第五小题,这题就能做完了,真不容易哪。 哥们志得意满地伸了一个懒腰,这时旁边推来一张字迹凌乱的纸。 嗯,这字迹怎么有点眼熟? 哥们揉了揉眼睛,发现那是他刚刚递给解析打发时间用的稿纸。 “呃……你可以撕一张新的。”哥们不好意思地笑笑。 解析摇摇头,笔尖点着稿纸上的某一行。 哥们不明所以,茫然地眨了眨眼。 小孩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似是等待他的回应。 哥们看了看稿纸,面容习以为常地荡上沧桑的苦笑,一颦一笑都充满了身不由己的无奈。 “这是废稿,没有用处的。这道题我还没想出来。” 做出几小题的喜悦一扫而空,哥们内心狂嚎:何止这道,还有许多道我都没想出来呢! 解析轻声说道:“这一步算错了,你发现了吗?” 说着,她又拿出另一张稿纸,执笔快速地“唰唰唰”写下半页,然后覆盖在字迹凌乱的那一张稿纸上,一起递给哥们。 哥们愈发茫然无措,然后他看到了一份堪比教辅的详细解题过程。虽然不知道答案对不对,但是一步步推理下来,无论是公式还是论证,都毫无破绽。 哥们:“……” 哥们一脸恍惚地抬头看了看平静淡然的解析,那双清澈的眼睛甚至还暗言着盼望回馈的期待,哥们默默地把一只手伸到大腿上,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啊! 不晓得是身体上的疼痛更剧烈一些,还是直击天灵盖的震惊强度更大一些,哥们憋足了气力才没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大惊失色。 课桌下,被掐疼的大腿却猝不及防地抽筋了,然后还蹬了前座的椅子腿一下。 两排前后左右相连的课桌都受到了不同幅度的振动,坐在前座的老四受到的振动最大,他当即拔下耳机,满头雾水地朝后看去。 “那这题呢?能不能也帮我看一下?” “还有这题。” “哦,太多了是不是,不急,你慢慢来。” “……” 徐朝的哥们十分弱小无助又可怜地察言观色,手上搜刮作业和习题的速度却又有如狂风扫落叶一般,面色狂热,比起看着赌桌上的筹码赌红了眼的赌·徒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131章 老四: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16章 大学旁听 老四碰了碰一旁的白礼, 彼时,白礼正在家族群里酣畅淋漓地抢着红包。 他扭过头来,还顺手点开了钱包里的零钱和收益记录看了看, 嘴里乐不可支地笑着,甚至连耳朵里戴着的放音乐的耳机被老四拽掉一边都没发现。 然后,他看到了正在教哥们做作业的解析。 “呃……呃——呃——”白礼停顿了一下, 张开的嘴猝不及防地打起了嗝, 十分有节奏, 两个嗝之间的间隔不多一分, 也不少一秒。 白礼闭上嘴巴,又缓慢地回头看了看叫他的老四,发现老四正无所不用其极地变换着角度拍照, 在发完只会“啊啊啊啊啊”的朋友圈和空间动态后, 又趴在课桌上,侧头观赏着天才的花样解题,一脸呆呆傻傻、迷迷糊糊的样子。 太傻了。 等等,难不成我在旁人眼里也是这个样子?还是个不停打嗝的升级版?! 白礼默默地把自己的耳机从老四手里拽出来, 然后拿着水杯去饮水机接水。 大学里的一些设计相当的不人性化。其中最让白礼匪夷所思的一点,就是饮水机总安装在厕所附近, 无论是公共厕所还是单个的卫生间, 五步以内, 总能看见饮水机的身影。 于是, 撞见刚从厕所出来的徐朝和孔易, 也变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将一口温水分成三次喝下, 白礼轻而易举地解决了打嗝难题, 然后他本着好兄弟就要有难同当的想法, 又一次将两位兄弟拉下水。 徐朝孔易:“……” 孔易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用飘忽的语调说:“不是说好了让别人怀疑人生吗?” 怎么遭罪的还是我们自己?! 徐朝极其想不通:“想当初,我和解析第一次见面时,她拒绝了我抛出的橄榄枝,还诚恳地给我发了一张好人卡,对我说自己的作业要自己做。” “现在……”徐朝扼腕叹息,“这才隔了多久!解析竟然就能一脸愉悦地给别人讲题了。” 一次性解决了大半作业的哥们两眼发光地看着解析,乃至上课时都不放过解析的一举一动,甚至根本没听进老师讲了什么。 这就是天才啊! 这就是我的救星哪! 宿舍四人组神色复杂,在经历了一开始的错愕、震惊和茫然等各种各样的心脑回路后,他们突然发现博取解析注意力的人员又多增添了一枚。 上数学课的时间格外漫长,“地中海”教授的言语又拥有着催人入睡的如斯魔力,一夜没睡的四人组昏昏欲睡。 窝在后排的徐朝勉强打起精神抗击睡意,顺带着看着前面晃悠的人头开始纠结。 这个哥们要不就不要了吧?顺便把白礼也扔了。 哥们也很纠结。 我要换到后排的座位吗?这样就能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地瞻仰天才的头颅整整两节课了。 可是坐在身侧,还能更近距离地看着天才是如何学习的,但是会很容易被老师发现的吧,到时候我要找什么借口好呢?落枕?天生斜视?不不不,都不好,说谎会不会留下坏印象?那…… 两节大课之间只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授课老师一激动,用一道大题的两种解法轻而易举地带过了半个多小时,自然也涵盖了用来休息的课间时间。 “好了,同学们,还有六分钟,我们这节课就提早下课吧。”老师看了看腕表,笑眯眯地说道。 此话一出,学生们半是哀怨半是喜悦,但无一例外,都犹如脚下踩了风火轮一般,快速地远离了罪恶的烧脑教室。 哪怕下课,解析的坐姿还是一丝一毫仍未松懈。她又翻了翻手里的课本,确定在脑中构造的知识框架无一遗落后,合上书本,朝萎靡不振的徐朝几人轻声道。 “我们走吧。” 哥们小心翼翼地瞧着解析的脸色,期期艾艾地问道:“下午,你还来吗?” 解析不确定,她摇了摇头。 哥们却以为他和刚抱上的大腿即将相忘于江湖,忙不迭地劝阻道:“那个,明天也有分析学的课,明天你来吗?” 这个问题解析能回答。 “不。” 这本书已经学完,再来旁听这门课已经没有多大意义,该把时间花在刀刃上。 也许,应该再复习一遍初中的知识? 会考和中考的日期越来越近了,最近却总是在忙竞赛、数学和高中知识的学习。为保稳妥,应当抽出一些时间去复习了。 稍稍乱了阵脚的解析在这一刻恍然惊觉平日里元璟为她实时定制的计划付出了多少心血,哪怕早上刚刚见过,但解析还是不可置否地思念起在远方的朋友。 “为什么?”哥们发出哀嚎,见解析蹙起眉头,然后又忐忑地问道,“是我打扰到你了?” 沉溺在数学世界中的解析压根没注意到外界的动向,她也想不到困扰于作业的大学生竟然还会公然地在课上开小差。 她不明所以地摇头:“不,是因为这位老师的授课进度和我的步调不同。” “你跟不上?”哥们犹豫地说出心中难以置信的猜测。 难道老师的大招还没放完,后面还有更难的题?! “你学的比较快,这位老师的授课进度跟不上你,对吧?” 过尽千帆的徐朝叹了口气,从解析中庸之道的回答里剥离出事实的真相。 听在旁人耳里,他似乎是在替解析回答,又似乎是问她。 小伙伴们瞬间就清醒了,不再勾肩搭背,也不再小鸡啄米。 解析几不可见地点点头,然后把怀里抱着的那本书递给孔易。 事实很明显了,她看完了,需要请孔易再把这本书还回图书馆。 在场众人:“……” 之后,涉世未深的解析被哥们一顿故(死)作(皮)坚(赖)强(脸)的操作给唬住,欣然应允了再在学校呆半天的请求。 哥们乐疯了,也不急着去食堂打饭,三五步跃上半层楼高的十几级台阶,火速冲回宿舍翻箱倒柜,到处搜寻着需要解答的题目。 啊!这真是美好的一天,这学期的作业几乎都能在今天给解决了! 食堂的饭菜重油重盐,味道也不好,那也是当初致使宿舍四人组搬离宿舍转而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公寓的罪魁祸首之一。 解析是个还在长身体的小孩,需要午睡,商量一番后,四人组索性将解析带回公寓。 除了热饮品和切水果,公寓的厨房就没动过。 老四很是惋惜了一番解析无法在厨房亨饪的前提条件,然后转头就拉开抽屉,取出一叠名片。 “快快快,要吃什么?饿死我了。” “你一个早上都戴着边框眼镜睡觉,又没消耗什么,怎么这么饿?”孔易见老四一脸猴急样,不解地问道。 老四当即像窜天猴一样蹿到沙发上,惊呼道:“我旁听了两节数学课……” “旁听?” “哪怕我听不懂,那也是对数学学渣的精神力攻击。”老四嘴硬道,“快,要吃什么?一人点一道还是要一起点一家?” “……” 几人开始钻研起点外卖这项大事业。 厨房里,徐朝将布袋里的食物一样样取出来,再由解析放到微波炉里去加热。 “很高兴你能接受我们的提议来到这里。” 徐朝看着自主乖巧的解析,又放轻了声音,一脸肃穆地告诫道。 “但是如果是不相熟的朋友,在没有告知家长并得到明确回复的情况下,最好是不要接受朋友的提议来一些私人场所。” 哥哥、白礼、元璟,现在就连徐朝,也对安全问题三令五申了。 也许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危险。 哥哥之前不是提过要学防身术吗,元璟也送自己去少年宫选课了,虽然后来被算术比赛意外打断,但学防身术这件事怎么就不了了之呢? 果然生活中的许多即可达成在时间的流逝中被渐渐遗忘了。 解析突然警醒。 短短几秒内,她思虑再三,然后认真地点头应下:“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必太过担心,我会时刻谨记对陌生人保有一份戒心。” “如我们初见那日?”徐朝玩笑道。 “不,你是一个好人。” 解析又开始给徐朝发好人卡,徐朝无奈:“既然我不是坏人,你还对我那么冷淡?” 冷淡吗? 解析想,那好像是自己一贯的交流方式。 “因为那时我们不熟。” 哭笑不得的徐朝:“哦,原来是这样啊。” “嗯。”解析诚恳地点头。 这么认真哪!徐朝失笑。 好乖啊,好想摸一摸解析的头。 “你现在很开心?”解析踮脚旋过微波炉上的旋钮,青蓝渐变的发带晃了晃,看在徐朝眼里,越发萌生出揉一把的心思。 第132章 “当然了,和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很开心。” 面对喜欢的人,徐朝从不吝啬赞美。 “解析拥有使朋友感到舒适和平静的魔力呢。” 解析可以看出徐朝说的是真心话,正如她在初见时凭着直觉感知到徐朝周身清冽干净的气息,以此断定他是一个好人。 但是,徐朝之前表达的意愿却是不是如他所说。 徐朝没想到解析在辅导间隙还能耳听八方,面色一僵,然后绞尽脑汁给自己圆场。 心口不一?这样不好,可是总不能说自己在吃醋吧。 “嗯……”在解析面前抱着交友包袱的徐朝欲言又止,最后破罐破摔道,“有时候,人讲的话不一定完全符合ta心里所想的……” 哦,口不对心。 解析了然:“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徐朝忐忑不安。 解析这么聪明吗,这么快就看穿了我们几个互相争宠的本质?!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17章 解析代码 “如果有什么不同, 那是因为你。”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而他是你的朋友,所以我愿意在接触之初消解一分陌生。” 徐朝仿佛看到解析的双眼满满地散发着信赖的光辉。 “爱屋及乌吗?”他惊喜地问。 “是的。”解析点头, “不过,我也乐意于解答那些题目。” “它们真的好漂亮。优美的符号,复诡的定理……”解析概叹着。 笑意仍未收起的徐朝:等等, 你说的是数学?那些难搞的数学题很漂亮吗? 下午, 徐朝看着在题海里流连忘返的奇异组合, 忍不住哀叹道。 哦, 可怜的哥们。 虽然你的起点是我的肩膀,但你根本无法想象和你同桌学习的人脑中的想法,那可是比你眼前那些作业更可怖的存在哪! 数学也有许多分支, 学习时间不长的解析并不是十项全能。在某些尚未触及的区域, 就连皮毛也一无所知,例如,哥们有一份“材料工程”选修课布置的作业。 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魅力在材料工程学上展现地淋漓尽致,更遑论其中还涉及到高中物理和高中化学的内容, 好学的解析根本抵挡不住这种诱惑,对时间的掌控力一泻千里。 但她实在是对这门学科一无所知, 所以她抱着一本教科书从头学习。 偌大的空教室里, 宿舍四人组坐在另一侧的桌椅上, 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偶尔抬头, 愣愣地看着为他们的同龄人传道解惑的解析。 许久之后, 徐朝问道:“元和有和我们约定好送解析回去的时间吗?” “没有。”孔易掷地有声地说, “但我觉得在他放学之前把解析送回家可能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老四看着最喜欢的小朋友和最害怕的学科组合在一起, 一张脸成了七彩的调色盘。 他百无聊赖地划开手机看了一眼又按灭屏幕, 低声道:“元和现在估计已经在骑车追杀我们的路上了。” 哥们在一旁奋笔疾书, 解决了全部的大半作业后终于醒悟:这并不是解析目前需要学习的。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今天谢谢你的帮忙,那些现在尚未解决的题目,我可以寻求其他帮助或自己慢慢摸索,你不用去重新学习的,太麻烦……” 哥们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感动自己感动他人的话,就是没感动解析。 “为什么呢?”元和听着白礼传来的八卦,好奇地问道。 “因为解析重头到尾就没听到。”白礼忍俊不禁,“那哥们忘了在说第一句话时要把解析的注意力从书上转移出来。” “两耳不闻窗外事算什么,两耳不闻身外事才叫厉害。” “这句话!”白礼沉吟了一会儿,抚掌笑道:“这句话的内涵和我的气质真是相得益彰,你介意我把它发到朋友圈里吗?” 什么气质?装·逼吗?的确很符合。 元和一脸严肃地点点头,表示应允。 晚间,元璟发来视频通话,解析迫不及待地向他报告今天的所思所想。 元璟被解析一番一本正经的致谢演说弄得哭笑不得。 “因为年龄、性格和生活阅历的不同,我比你思虑更周全一些,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且,这是我的处事基准,也许你长大以后会比我做的更出色。” 解析摇头,她并不是要竞争比较,也不需要安慰。 “步奏会被打乱吗?嗯……我想到了这一点,所以这才是我每天给你发来视频通话的缘由,没想到还是不可避免。” 在听完解析的困惑后,元璟给出建议。 “有时候,列计划的无用之处甚至比它的益处还要大。但我们依然可以使用工具来达成我们的目标。” “你有尝试过用纸笔辅助你吗?写一些阶段性的待办事项或做一些归纳,然后粘贴在确保你常常能够看到的显眼处,也许对你会有帮助。” “我知道,你可以在大脑里记住这些待办事项。但是解析,大脑的容量是有限的,在现在这种时刻,如果可以不用消耗多余的精力,也许会带来事半功倍的效果。” 现在这种时刻? 解析认真地考虑了元璟的提议,目光四处搜寻,最后停留在那一面软贴墙上。 她拿出一本便利贴,简单粗暴地估算了便利贴的长度和宽度后,站在软贴墙面前。 摄像头的方向突然变换,下一秒,元璟当即知道解析在打什么哑谜。 “在这里做一个时间轴怎么样?用四象限法则做引,以年月日为时间骨架,来构建各种待办事项和其紧迫程度、死线时间……” 元璟灵光一闪:“不如我做一个小程序吧!” “小程序?” “小软件,你可以当它是一个不成熟的、仅供私人开放使用的app。你告诉我你的需求和使用维度,我为你写一个。之后,你只需要输入相应的文字或数值,程序自行运转,会在相应的阶段提醒你。” “ 无论是日常的学校考试和竞赛安排,亦或是数学和其他分类的学科知识,那些繁琐的,但叠加起来,却在生活中占据了……” 元璟语速飞快,兴奋地与解析探讨着解析独有的小程序应承载的一切。 接下来的几天内,他为解析打造了一款量身定制的小程序。 “解析代码?”被拉来做苦力的元和收到元璟传输来的源文件,破解压缩后却看到了以解析的名字命名的小程序名称。 正常人谁会以为这是一个已完成的代码? “哥,你可真是天才。”元和的语气酸溜溜的,活像是品尝到了吃撑之后胃酸倒流的滋味。 “顺手敲的。”元璟想起了什么,低笑道,“‘解’‘析’这两个字组合而成一个生命的代号,有趣极了。” 元璟低沉的声音在电流里扩散,元和甚至感受到他的闷笑声使放在桌上的手机有一些微微的震动。 解析牌财力后盾太过强大,元璟用买两辆兰博基尼的钱先买了一套带院子的房子,然后拨出了装修的预算,最后还能拿着剩下的那点钱给元和挑了一辆车。 “放着也是放着,哥,你先开呗。” 元璟一点也不和元和客气:“你以为我不想开,这是京市,平日里我骑脚踏车都比在立交桥上开车快。” “哦,”元和满不在乎地说,“那就等你面试时需要充门面了,你再开出去溜一圈吧。” “五十万的车,在京市,充门面?” “五十万!”这下元和再也不能不在乎了,“不是一辆两千多万的豪车吗?” “醒醒,别做梦了。”元璟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戳破了元和的美好幻想。 没买车,那就是买房了。 元和眉骨一动,转着手机,漫不经心地想:看来清华和京市,是非去不可了。 因为新房装修的缘故,元璟还是住在先前的酒店。 工作有工作的场所,休息有休息的地方,这一点,元璟十分坚持。 于是,虽然顶楼采光良好,气氛静谧,但在酒店楼下的自助餐厅吃完早饭后,元璟依然背着单肩包,往酒店附属的咖啡厅找个隐秘的角落一坐,再点一杯咖啡,偶尔续杯,然后拿出电脑,对着键盘就是一阵噼里啪啦地打。 由于他总是定时定位地出现,元璟的行为渐渐引起了一个外籍青年的注意。 外籍青年是咖啡厅里的侍者,正职是九月就读的准研究生,据说他找这份工作就是为了更快地学会中文,以便更好地与人交流。 元璟来时,他会点头问好,元璟走时,依然如此。 渐渐地,他们成为茫茫人海中的点头之交。 “朋友,你在搞什么东东?”某日,外籍侍者为元璟送上咖啡时,好奇地问道。 “抱歉,是我的声音太大了吗?”元璟歉意地抬头,环顾四周,却发现咖啡厅里并无多少客人,而以他为圆心,两套桌椅为直径扩散的范围内,更是人烟稀少。 第133章 元璟知道原因,他考察过,是因为这家咖啡厅的特色咖啡又贵又不合大众口味。 “不,不是,我就是问一下,你在搞什么东东?”外籍侍者磕磕绊绊地说。 “解析代码。” 第二日,元璟去收银台结账,与他的点头之交擦肩而过。 外籍青年叫住他:“朋友,你的差事做好了吗?” “还没。” “你在搞什么东东?” “解析代码。”元璟的回答与昨天一样。 “不,我的意思是,你干的是什么,什么……什么代码?”外籍侍者比划道。 “解析代码。” “???”外籍侍者当场给元璟表演了一个黑人问号脸。 推开玻璃门后,元璟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 他低笑出声,轻咳两声,用拳头抵着唇瓣,笑意还是会不经意地荡出嘴角。 真是有趣的双关哪。 元和一点也体会不到元璟在平淡又繁忙的生活里发现的有趣,自从解析得了元璟给她制作的小程序后,解析的生活不仅恢复了更高效更有条不紊的步奏,还可以游刃有余地在各个朋友间晃悠。 市奥数比赛的结果出来了。 李婳:“一等奖!析析,你真棒,我们去庆祝一番吧。 荀子言:“我这有三张游乐园的门票,可以玩猜谜、数独和魔方。” 解析:“好。” 被遗忘的元和:“我呢?” 两位损友:“带你去没有游戏体验。” 元和:“……” 带解析去就有了? 校各科比赛的成绩出来了。 “大满贯包圆!” 解析花了一下午时间和元璟看完了一部纪录片。 被放逐到书房写作业的元和:似乎你们身边没多放一台电子设备用来线上会面交流似的! 初中的会考考完了,解析对过答案,水平稳定。 简单一句话,那就是没遇到不会的。 白礼:“元和,我……” 元和很欣慰:终于有一个人是先记挂着我了。 白礼:“我想带解析去我家做客,你同意吗?” “我家里人不相信我有一位这么厉害的朋友,我要带解析回去光耀门楣……不是,耀武扬威……” 元和:“……”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虽然意外打乱了计划,但是坑是不可能坑的,绝对不坑。哪怕断断续续,也是会写完的。看到上面的两出折子戏了吗?还有那些不断增长的收藏、营养液和评论数目,以及客栈里的小萌物,为了这些陪伴,也不会坑的。 不要被客栈里的那棵枯树吓到,当时客栈君极其无知,对自己的能力不仅抱有可以双开还可跨频的错误认知,想到一个脑洞之后就心急地开了一篇文,最后……坑了。(悄悄:幸好没人看,也没人评论,所以没有什么负罪感。引以为戒的教训,以后不会了。) 言归正传,请假期间(9月、10月)每月会不定时发布4-5章的更新。 (若时间松快些,记得申榜并幸运得榜,更新字数也许会凑巴凑巴跟着榜单走。如若不然,则存稿随机发布。未知的事,皆有可能。突然想起也许会有这个可能性,所以先打个借花献佛的预防针。想让更多的人看见这篇文,这是客栈君的一点私心。不喜轻敲。 温馨提示:每个月的最后一天来看即可,勿等。 原想在本文结局时把这两出折子戏写出来,但意外的力量总是比计划的要强悍。想了想,也许有些缘分自此不逢,也许有些早已中断。希望现在能看见的客官,知道我看见过,并由衷地感激过。 这是客栈君的回馈,请笑纳这颗真心,遇见你们很开心。 再次为请假而抱歉。 炸·弹放完了。 在客栈聚集的、亲爱的、合眼缘的、一路相伴的客官们,客栈君真诚地希望,我们能后会有期。约定的期限已经单方面给出了,那么,你们会来吗? 如果能留下来,请在评论区放一个小小的烟花。 虽然会尽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看,但也许会忍不住吧。 不回评论,勿怪。 总会回来的客栈君写于2020年8月下旬。 第118章 狠宝宝 s美院对美术生的硬性规定其实很少, 只要学完规定的课程,得到足够数目的学分,在四年学制的后期, 学校基本采用放养政策。 当然,无论怎样放养,学费还是要交的, 哪怕是在外租房, 住宿费还是要交的。 尽管有这么多条条框框的自由和不自由, 但是学生日后的就业, 是绝对自由的。 从我们学校出来的学生,毕业后能赚多少是多少,自己能找到什么工作就做什么工作。虽然大家大学四年一共付了xx万元的学杂费, 但是学校绝对不包就业。——s美院诚信承诺, 童叟无欺。 基于往届学长学姐给出的血泪教诲和早早离校合租却还要给一年都不会踏进一步的宿舍交住宿费的亲身经历,宿舍四人组早早地看清了“书不是读给学校的,书是读给自己的”的残酷真相。 但好在,同住几年的兄弟情谊还是靠谱的。 宿舍四人组结合了手头上的所有资源, 然后发现了一个更残酷的事实——打铁还需自身硬。于是他们不辞辛劳地花了几个月到处采风,刻苦作画, 努力提高自身的含铁量。 几个月后, 受益匪浅、小有所成的四人组包袱款款地回到了临江。 但回来后, 一切又变的大不一样。 白礼在外面起早贪黑、加班加点地忙碌久了, 突然不太适应咸鱼躺的生活状态。 于是他新增了一个日常活动, 那就是在vx的各个家族群里伺机待动。 只要“红包来啦”的专属铃声一响, 无论当时在干什么, 白礼伸手一捞, 立即以无影爪的速度点开页面, 争做抢红包第一人。 上至八十岁二大爷组织的“欢乐一家亲”,下至用三岁侄女的满月照当头像的新手妈妈群,白礼全部一网打尽。 一段时间后,各个群里怨声载道,白礼荣登家族里公认的抢红包最大受益者。 没有之一。 无他,只因白礼有两个手机卡,还有一个用平板开的小号。 三号一户,用三个vx账号抢的红包全进了他一个人的银行账户,谁能有他赚得多哪! 一日,白母参加家庭聚会回来,看见薅猫遛狗、摘花逗鸟的白礼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白礼已经大了,而且他现在没有硬性的学习要求,已经不能再用老办法教育他了。 孩子大了,不好蒙了。 白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突然有一股时光流逝的辛酸打从心底里汩汩冒出。 这时,家里的博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毛发委屈巴巴地凑到白母脚下,呜汪呜汪直叫唤,而白礼的裤腿还粘连着无数的白绒绒,那都是从博美身上薅下的狗毛。 霎那间,所有的愁云惨雾和悲春伤秋都烟消云散。 白母开始敲山震虎,一一列数她认识的年轻后生最近达成的优秀成就,目的就是为了警醒白礼——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白礼依旧我行我素,偶尔还哼哼两声:“就这?!” 白母持续输出了一个小时的火力,结果等来这么一个结果,气得一脚踹过去。 “您悠着点吧,都教了二三十年的书了,嗓子已经不比从前了。”白礼灵活地翻了个身,起身给母亲倒了一杯温水,还加了一勺蜂蜜。 “这和你请解析去你家做客有什么关系?”听白礼啰嗦了一大堆,元和也恨不得一脚踹过去。 可惜元璟为给解析陪考,专程从临江赶回来,现在还未曾离开。 早上出门买菜,打眼看见一篮花花绿绿的水果和一张新出现在照片墙上的面孔,而白礼又一副行事温和有礼、文质彬彬的派头,当即连人带篮被元璟热情地请到家里奉若上宾。 “年轻后生,优秀成就。嘴一瓢,我和我妈说,这样的我也认识,而且绝对比她认识的那些含金量都高。” 白礼嬉笑道:“有解析优秀的没解析年轻,有解析年轻的没解析优秀。我一想,解析就是绝佳人选啊!” “别奉承,不吃这套。”元和傲娇地摆摆手。 “人家奉承的也不是你。”元璟将白礼拿来的水果削皮切块,然后摆成拼盘,送到客厅,语气凉凉。 “就是,”白礼眼前一亮,与救兵同仇敌忾道:“年轻人,要搞清楚自己的地位,你们家是你做主吗?” “怎么不是我做主!”元和心中忐忑,面上却十分坚定,语气丝毫不怵,口吻不容置疑。 白礼一时之间还真被唬住了,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一个外来的朋友还真不清楚。 但是,很可惜,元璟并没有给元和这个打肿脸充胖子的机会。 就在白礼哀叹自己装·逼之梦破碎的时候,由厨房去而复返的元璟带回解析的回复。 第134章 “可以,什么时候?” “今天可以吗?”白礼喜出望外,“在我家吃午饭,天黑前我把她送回来。” 白礼达成所愿,心满意足。 临走前,他还有意无意地看了没有话语权的元和一眼。 元和:我太难了。 “好啦,中考成绩没两天就出来了,也该出去玩一玩,放松放松心情了。”元璟安慰着在家里上蹿下跳的元和。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或者是想玩的项目?哥今天舍命陪君子,哪都陪你去,你想玩什么都可以。” “我想去…………” 元和被元璟哄得心花怒放,找不着北,丝毫没发现元璟和解析才当他是家里那个需要出去玩一玩、转移注意力和放松心情的重点关注对象。 而去了白家的解析,成功地凭一副字打入了积威甚重的老一辈大家长的内部。 白礼一早在家里铺上毛毡,备好笔墨纸砚,确是打着让解析在书画上大展身手,然后让母亲大吃一惊的盘算。 未曾料到,难得放假在家的母亲以自己家为据点举办了一次家族茶话会,所有的远亲近邻都一股脑地往家请。 小辈们都跑到楼上的房间去玩了,中年一辈在客厅聊天喝茶,几位上了岁数的长辈刚提着钓鱼桶,拿着鱼竿和鱼饵准备去湖边钓鱼,结果在途径整洁有致的书桌时被勾起了兴致。 研磨,展纸,挥毫,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行家一出手,立知有没有。 书法功夫不到家的白礼在第一回合就被淘汰了。 白礼丝毫不恼,在一旁眉开眼笑地观战,一副恨不得为解析摇旗呐喊的模样。 什么叫与有荣焉,这就叫与有荣焉! 能养出白礼这种张弛有度、翩翩君子的人家,底蕴自然不菲。 几位老人在各自的工作领域都小有成就,退休后更是沉迷于山水花鸟。琴棋书画虽说不是样样精通,但也略懂一二。 眼瞅着解析在第三回合就要落败,赛事主办人白礼临时更改规则,让解析与自家的二大爷比画。 “然后呢?” 赛况实时转播,老四屏气凝神,焦急中带着小心翼翼,期待下压着兴奋,忙不迭问道。 白礼不怎么走心地回答道:“他们觉得解析不姓白可惜了。” “我二大爷是我们家这一脉的族长,他还想把解析的名字写进我们家的族谱,”白礼倚在大门边上,拍拍手上的坚果壳,小指抵在手机上,发出一段绿色的长条语音,“结果因为名额有限,被三大爷驳回了。” “这话说的,把你踢出去不就有空了吗!”有人笑道。 “孔湘,你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白礼眯起眼,看着来人啧啧有声。 “这么热的天,这么厚的头发,就这么披着,你也不怕长痱子?!” 孔湘很是嫌弃了一番白礼的直男发言,然后把手里的礼盒和肩上的书包往白礼怀里一扔,脚步轻快地就往大院里走。 “哥,听说你请了一位小才女来家里做客,而且你还是人家的手下败将。人呢?快让我也领略领略对方的风采!” “说的好听,你这丫头不过是想看我笑话罢了。”白礼冷哼一声,脚下却默默地加快了脚步,走到孔湘前头为她带路。 “哪能呢?我要是不站在你这边,能舅妈一在群里宣扬你的光辉赛绩,我就把作业装进书包朝你家赶吗!” 白礼:“……” “你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我说我妈怎么一直让我呆到门口招呼呢!敢情后面还有大部队。” 想看白礼笑话的七大姑八大姨能来的都来了,家里的房间一下子变的不够用。 解析的午休时间到了,白礼寻摸了一间客房,把昏昏欲睡的解析安顿好,然后把孔湘和她的书包一起丢进去,委托她照顾解析。 解析呼吸平缓,不打呼噜,不踢被子,也不翻来覆去,睡姿端正。 孔湘趴在床上瞧了一会儿,把解析的两扇又长又黑的睫毛都数清,慨叹一句后,她打开书包取出作业,然后靠在床头开始答题。 解析醒来后,迷迷糊糊地开始她的自我唤醒例程——劈叉。 孔湘觉得有趣,把手上的检测卷往边上一扔,按着脉搏数心跳,默默估算着解析完全清醒的用时。 之后,清醒的解析看到了床上的一份卷子,并指出了其中的几个错误。 孔湘:“……” 以为是个乖宝宝,没想到是个狠宝宝。 你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懂高中化学知识啊?! 自学吗?不对,哥哥和朋友们都帮了很大的忙。 解析想了想,说道:“九月份要读高中,所以先预习了一部分。” 孔湘惊恐地问:“谁?” 解析反手指了指自己。 孔湘:“……” 受到惊吓的孔湘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于是她翻了翻书包,找出一沓最高难度的题目,用以提神醒脑,促进自己早日回归现实。 但是,这沓题的封面被解析看见了。 ——《三十八套——高中数学密卷》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篇幅很长,但请不要跳过作话,结尾有炸·弹。 客栈栏目:评论区折子戏 【折子戏第一出】摘抄一些再看仍怦然心动的评论 真好看,每天期待着呢——西(荣幸之至) 还有我啊——七(当日:很喜欢,很开心。(≧▽≦)) 很有意思的一本书——幸(希望能不负所望) 太喜欢这个风格了,好像自己的心都平静了——清(平静o(n_n)o) 我来评论啦!没关系,作者大大文笔好题材又新颖会有那么一天的啊!到时候大大忙到手抽筋都忙不过来!↖(^w^)↗o(n_n)o——之(虽然我完全不知道有这些优点……借客官吉言啦!) 冒泡——时(有一次偶然间瞥见了客官投的营养液数目。感谢呀,无论是回应的评论还是其他的陪伴。) 当然可以呀——叶(这是从未到已,一路相伴的客官呢!叉腰) 一点个人小小建议,其实题材还不错,就是主角内心戏太多了,感觉看起来太乱了,个人见解,不喜就无视吧——挽(收到。好温柔的见解!) 大大写的好棒,为什么人这么少。——马(也许我没有那么棒,谢谢你觉得我写的棒。开心) 刚开始几章觉得有点离谱,但是越看还有点喜欢——娇(越看还有点喜欢……这就是我看这条评论的感觉吧,笑哭) 哇,全部看完,超好看~——草(这条评论也超好看) 来得晚,以前不知道还有这么篇文,作者大大也太惨了叭,涨一个收藏还要专门写hhhhhh,但是文真心很好啦,(非常非常想用颜文字,然鹅大多数颜文字都会被晋江吞掉的吧……)——是(真心感动) 突然多了好多评论——沈(感谢关注) wok居然串起来了……我只想给作者一个666……——要(第一个666,我也没想到) (我只看了个开头,稍稍抒发一下自己的感觉)我一开始看文案,我以为是讲兄妹之间感情的校园爽文,没想到讲了一些絮絮叨叨、普通也富有传奇色彩的平凡的故事。我不想说花家的事与标题、文案无关,我只是觉得很精彩,字里行间流露着生活的真实,比如在真正的生命忽然出世时,普通生物课本的内容没有太大用处……大大描写的情感真正在冲击我。人之间的琐事也在触动人心。以上拙见,如有误解,对不起了。——平(言语贫乏,对不起,我……我太感动了。) 大大写的很棒的,我第一次看男主视觉的都看到现在了,一般看到男主视觉我都直接跳过的——紫(哇!我也是第一次收到这种赞赏,谢谢你每章常伴。) 大大真的好棒哒,新来的客栈观光客打卡--滴~——梓(好棒呀) 呜呜呜居然看完了……我真是太喜欢他们了——要(我也喜欢) 喜欢这种温馨的文,很舒服(啊!) 我真的好喜欢这篇文!!!妹妹和哥哥两个都是我超级喜欢的性格!!!!!!!!!真的就,我说不出来,但是这样的故事和这样的人物设定最是吸引我!!!!!!!!!作者一定做了很多功课吧!!!专业部分是真的好厉害(俺不太懂但看起来非常专业就是了!)——s(感谢喜欢哪) 突然的惊喜——在(被二更炸出来的客官) 对于网络小说来说太散了,节奏太慢,这篇文我当文艺文来看。文章很美,但是网络小说这东西最忌讳节奏拖拉,可以把节奏快起来,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没必要写。还有一些想表达的东西,直接扯开了说,没必要一直朦胧美。但是文章很独特——我(get) 现在比刚开始的节奏好了很多了——我(感谢认可) 亲亲,不爱看就别看呀。——洛(捉到一只温暖的客官,感谢维护,比心。) 第135章 哈哈哈哈想攒但忍不住看.(哇) 都给你——疏(不得了了,客栈君有生之年系列) 大大真是人才,棒棒哒!——か(高兴) 我就这么多营养液啦qaq——闻(同是有生之年系列) 揪一撮好运种给你 (-^〇^-)——叶(当日:没等到好运,等到你的加持。谢谢你。) 哈哈哈哈我喜欢这个男主……语言文字挺好的,虽然情节让我觉得有点恍惚,还很狗血,但男主过于nb了,我好喜欢——要 woc就很扯但是很酸爽又看得不想停下来……这种沙雕文风真是太吸引我了——要 有点过于好笑……虽然7岁设定有点……??再看几章纠结会儿买不买——要 (三合一评论:客官,当时我也很纠结,你知道你有一个评论是在入v的前一章节下发布的吧。:)至于情节恍惚又狗血,男主过于nb,沙雕文风……实不相瞒,我们因为这篇文狗血的相遇和你过于nb的评论让恍惚的我突然惊觉原来我有着沙雕的文风。(:歪打正着,感谢最后你能留下来。) ……未完待续 【折子戏第二出】摘录一些会心一笑的剧情评论 看着解析,心情都平静了——沫 我又要嚎一句:解析小可爱,元和也太幸福了吧qaq——沈 这高智商就是不一样,钥匙藏的独特,聊天也神奇——沐 有解析这样的妹妹,给她摘星星都愿意——沈 恭喜呀:-d宿舍:不约,我们不约!——叶 最近忙到头秃,各种想要爆锤甲方,但是不能锤嘛,就过来看一看小解析,然后感觉人就佛了……解·降火神器·析——叶 这对兄妹我爱了,太可爱了——言 哇呜,结尾感觉甜得好舒服——叶 元和,你哥哥的尊严马上没有了哈哈哈哈哈解析小可爱成绩比你好哈哈哈哈哈——沈 每次看解析这个名字都怪怪的,感觉跟答案详解一样。——斑 哈哈哈哈哈这个寓教于乐真的是绝——幸 为什么是元和,其实几何更有cp感嘛——1 对不起最后我笑了——子 只有我好奇字号和行间距吗……(三公分的a4纸:不,你不好奇,我对你还不好吗?)——叶 啊,爱死了解析冷静理性的小模样了呜呜呜—— 梓 哈哈哈,论抠门,元和第一——周 名字叫“解析”,绝了哈哈哈哈哈哈——3 哈哈哈,元和李婳荀子言搞笑三人组——周 掉完一颗又一颗,掉一颗很奇怪,掉两颗就很萌了,噗嗤——皮 看到元和跟解析相处的模式,就感觉超级想要个哥哥,但智商上线后发现这也就是想想——叶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托尼老师要被玩坏啦,究竟是什么宝藏人物啊。——沐 哈哈,解析是很诚恳的小朋友了~——沐 所以……解析:那我来成为哥哥的目标——皮 解析:所以,既然这样,那我就陪我哥上清华吧!——要 不久之后,你们将叫爸爸——皮 神喵喵蝗虫过境——皮 学习中毒可太秀了,哈哈哈。——南 聪明花:委屈.jpg——叶 感觉元哥怪怪的?那是因为你们还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叶 这章可以取名为“最后的早餐”?——か 元璟内心:教不动了,太打击人了,让世界感受痛苦吧,笑.jpg——南 哈哈哈哈woc救命……这两个人的交流方式太可爱了——要 周:解析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呢?解析:因为哥哥不上进,他不好好念书。——沈 有些话,看懂了就特别搞笑。——多 元和——自己创造环境让别人来碾压自己。 ——皮 ……未完待续 感谢这半程的陪伴和其他未摘录的评论,以及未评论的客官们。 为什么不打全称? 绝对不是因为我懒。 原因如下: 警告:【炸弹来临】 这里是客栈君的存稿箱在说话。 客栈君已经在不久前顶着锅盖跑走了。 业务繁忙的存稿箱特此公告:客栈君请假两月(2020.8.26-2020.10.31),2020.11.1早上六点准时回归,【请假事宜于2020.8.25晚会挂在文案上方】。 回归后,依然还是坚持日更的客栈君,请不要放弃啊。 请假两月,不是闭关学习,不是卡文,不是拖更,是因为客栈君的生活中出现了一些意外。 日更是计划里的承诺,而前几日意外突发,打乱了计划。在坚持了两天后,实在无能为力,只好暂时断更。 有心无力,万分抱歉。 重申一遍,是不打开码字软件的断更,不是去充电学习类的请假。回归后依然是现在的水平,客官们不要抱有太大期望。 若是(心怀希望地补充几个字:一小小部分)客官接受不了,就请默默地弃了吧,不必在评论区告知。 客栈君功力不深,还未达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 ——非常重要的分,界,线 虽然意外打乱了计划,但是坑是不可能坑的,绝对不坑。哪怕断断续续,也是会写完的。看到上面的两出折子戏了吗?还有那些不断增长的收藏、营养液和评论数目,以及客栈里的小萌物,为了这些陪伴,也不会坑的。 不要被客栈里的那棵枯树吓到,当时客栈君极其无知,对自己的能力不仅抱有可以双开还可跨频的错误认知,想到一个脑洞之后就心急地开了一篇文,最后……坑了。(悄悄:幸好没人看,也没人评论,所以没有什么负罪感。引以为戒的教训,以后不会了。) 言归正传,请假期间(9月、10月)每月会不定时发布4-5章的更新。 (若时间松快些,记得申榜并幸运得榜,更新字数也许会凑巴凑巴跟着榜单走。如若不然,则存稿随机发布。未知的事,皆有可能。突然想起也许会有这个可能性,所以先打个借花献佛的预防针。想让更多的人看见这篇文,这是客栈君的一点私心。不喜轻敲。 温馨提示:每个月的最后一天来看即可,勿等。 原想在本文结局时把这两出折子戏写出来,但意外的力量总是比计划的要强悍。想了想,也许有些缘分自此不逢,也许有些早已中断。希望现在能看见的客官,知道我看见过,并由衷地感激过。 这是客栈君的回馈,请笑纳这颗真心,遇见你们很开心。 再次为请假而抱歉。 炸·弹放完了。 在客栈聚集的、亲爱的、合眼缘的、一路相伴的客官们,客栈君真诚地希望,我们能后会有期。约定的期限已经单方面给出了,那么,你们会来吗? 如果能留下来,请在评论区放一个小小的烟花。 虽然会尽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看,但也许会忍不住吧。 不回评论,勿怪。 总会回来的客栈君写于2020年8月下旬。 第119章 偏科 “解析, 我真是太喜欢和你待在一块啦!” 孔湘在床上打了一个滚,如瀑的长发披头盖脸,一甩一扬, 露出弯弯的眉眼。 “我也喜欢和你待在一起。”解析看着面前的数学试卷,两眼放光,脱口而出。 难得在旁边有人时还有放松的时刻, 孔湘笑得开怀。 圆日渐渐西斜, 明亮却不炙热的余晖照进屋里。 小小的人儿一丝不苟地盘腿坐在床上, 一头黑发软软地搭在肩颈上, 闻言抬头,在微弱尘息漂浮的空气里,流光溢彩的发带映着晓若晨星的眼眸。 日光透过百叶窗, 混着平淡的语气, 一般和熙。 真是个……让人看不透的小姑娘呢! 不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奇怪的事情有很多, 只要懒得想,就没什么关系。 艰难地写完一套数序试卷的孔湘在静谧的午后眯着眼, 又在床上滚了几圈, 打起精神问道:“会觉得无聊吗?” 解析的视线还停留在摊开的数学试卷上, 口吻带着一些小小的兴奋。 “不会啊。” 啊!这扑面而来的愉悦感! 在不知不觉间卸下了疏离的孔湘尽情地享受着高中生难得的静谧时光, 甚至忘却了自己保持良好的外在形象。 淑女?不不不, 我只是一条被数学榨干了水分的咸鱼干。 心情舒畅的孔湘在长时间的高强度作业后慵懒地趴在床上, 她对着解析的方向支棱着下巴, 眯缝着眼, 恍若一只打着瞌睡晒太阳的狸花猫。 孔·狸花猫·湘翘着脚, 两条腿晃来晃去,杵在床垫上的胳膊肘在柔软的床单上磨蹭了几下,晃晃脑袋,提醒自己不要就此昏睡过去,好歹尽一些地主之谊。 该用什么切入话题呢? 对了!解析开学就要读高中了。孔湘面色一窘,想起自己被解析纠正的那几道化学题,忍不住捂脸打滚: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第136章 不过,能在自己答题时,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打量着超难级别的数学题,还一盯就是两三个小时,无论会与不会…… 好奇怪,怎么会冒出这种想法? 孔湘闭了闭眼。 哪怕是不会做,这份毅力和专注力也很值得赞赏。 “解析,你……” 与此同时,一点轻小的声响在孔湘的耳边无限放大,孔·狸花猫·湘机警地睁开眼,仿佛察觉到了风吹草动。 只是解析翻动了一页卷子。 孔湘卸下风声鹤唳的防备,又一头栽倒在床上。 咦,我刚刚想干什么来着? 这就是做完数学题的后遗症哪!再这样下去,非神经衰弱不可。 孔湘往对着试卷看得异常专注的解析……的面前的那叠数学难题瞥了一眼,又头疼地移开目光。 这真是能在一百二十分钟内全部答完的题量和难度吗?! 试问有哪个正常人可以做到?! …… 腹诽不停的孔湘不断附和着学习交流论坛里终年大热的“数学难题热烈吐槽”版块下的评论区,许久过后,阅尽一片哀鸿遍野的孔湘充满了电,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一抬头,骤然发现解析仍然乖乖巧巧地坐在一旁,若非偶尔翻动的书页声与清浅的呼吸在彰显着解析的存在,孔湘几乎感受不到身边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 没有寄人篱下的惴惴不安,也不是沉默寡言,更看不出故作镇定……她只是自成一方天地地沉浸着。 真是好奇怪的小孩。孔湘感叹道。 在看清解析捧在手里打发时间的物什是折磨她的罪恶之源后,孔湘更是对解析肃然起敬,感概不已。 真是个不同凡响的孩子!竟然能对着数学题面壁几小时。 感概之余,孔湘不免心生愧疚。 解析不闹人,也自主了些,凡然不像其他这个年纪猫嫌狗厌的小孩,但却不是她可以忽略她的理由。 看她都把解析忽略到什么地步了!竟然忘了给解析找一些打发时间的图书和游戏看一看玩一玩,还让她捧着于她这个年纪天书一般的数学试卷来“荒唐”度日。 孔湘很是自我谴责了一番,然后一把丢开解析手中的书,对着解析嘘寒问暖。 解数学题解得津津有味的解析看着被随意丢到几米开外的数学卷子:“……” 不,我想学习!解析的目光在数学卷子上流连忘返。 她试探性地提出要求,但往往刚起了一个头,立刻就会被孔湘激动的话头盖下去。 解析有些郁闷,眉头微微蹙起。 这副表情落在孔湘眼里,却愈发让孔湘坚定了要把解析从非人哉式的“苦中作乐”体验中解救出来。 遍寻游戏不得的孔湘在解析婉拒了一起阅读她从当老师的舅妈的书柜里搜寻来的一堆幼儿图书后仍然不死心,为了弥补解析,孔湘索性就地取材,打着解析应对开学后的功课(主要是历史)多加了解的幌子,口若悬河,侃侃而谈。 今天下午注定不能再与数学卷子“二人世界”了,觉知真相的解析有一点点泄气,但很快整理好心情,投入进孔湘为她营造的历史讲堂中去。 “远交近攻。” “三足鼎立。” “……” 咦,解析怎么对历史也了解得这么清楚?孔湘歪头,透亮的眼瞳流露出浓浓的疑惑。 对此,解析的回答是:“学过一点。” 好吧,孔湘挫败地叹了一口气,她不再围着解析的小脑袋瓜团团转,而是又恢复成一条爱咋咋地的咸鱼干,晾晒在床铺上。 “你会的一点点有那么一点点多。”孔湘朝解析眨眨眼。 解析语气淡淡:“学无止境。” 哦,这就是面前的小姑娘一路勇攀高峰的原因吗? 孔湘不免对解析的求学之路产生了一些兴趣。 但就在孔湘发呆的短短几秒钟内,解析又把被孔湘丢到一旁的数学卷子扒拉着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刚刚想好如何打入内部的孔湘:“……” 正巧,白礼发来信息询问。 好带,怎么不好带,压根就没我,操心的份儿! 如此坐得住沉得住气,怪不得小小年纪就能写出一手好字。 孔湘的小嘴长长地撅着,仿佛可以在上面挂一个油瓶。她怨念地看了看不亦乐乎的解析,手里噼里啪啦地打字。 白礼划拉着进度条,看了一遍,再看一遍,这话讲的,怎么这么奇怪呢? 好不容易从楼下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声讨声中脱身而出的白礼端着两份下午茶点心在客房外叩了叩门。 “数学?!”白礼一看摊在床上的试卷,乐了。 原来如此,敢情孔湘这丫头以为解析捧着数学卷子是在修炼静心呢。 嘿嘿,白礼的脸上扬起一抹奸诈的笑容。 “妹啊,有没有不会做的,尽管问!”白礼大气地说。 孔湘鄙夷地瞥了白礼一眼:“就您那全靠英语和半桶水前后晃悠的语文还有岌岌可危的数学吊起来的文化课成绩,又经过时光的洗礼荒废了几年,是怎么有勇气如此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的?” 白礼就像一个看着猎物一步步恍然不觉走向陷阱的猎人,又和孔湘吵嚷了两句,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向孔湘揭示了真相。 “你不惊讶?”看着孔湘一脸处变不惊的样子,白礼惊讶地挑眉。 他又认真地瞧了瞧,不放过孔湘脸上任何的细微表情,半响,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好像真的是一点都不惊讶啊。 实际上,孔湘的内心:啊啊啊啊啊啊啊! 表面上,死要面子的孔湘强撑着一口气,半点白礼想要的反应都不流露。这还是托了某人的福呢,冷战几年,揣测人心没学会多少,面上功夫倒是修炼地到了家。 想起某人,孔湘的眉头越拧越紧,就连白礼的“奚落”和打趣也仿若无闻,置之不理。 “您老人家考文综数学时称霸年级,想不开学了理科,多久没享受到在理科班称霸数学的滋味了?” “语文好在理科班里有用吗?差距拉的开吗?理科班里也有语文好的吧……” 白礼一股脑地向孔湘输送问候,然后被气急败坏的孔湘挠了一爪子,连踢带拽地把白礼丢出房外。 白礼还在门外大叫:“我的语文半桶水晃悠?!你哥我可是高考语文考130的人,怎么到你那就是半桶水晃悠了?那是大半桶水晃悠!” 孔湘不耐烦地隔着一扇门和他历数往日光辉佳绩:“我还是从小到大语文就没下过140的人呢!” “从小到大?你小时候哪来的150满分制试卷!” 孔湘:“……换算懂不懂!舅妈,舅——妈——,我哥他欺负我……” 孔湘跑到窗边朝楼下悠闲喝茶聊天的白母招了招手,告了一状,然后神清气爽地回到了床上。 一转头,发现解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中亮光比看着数学卷子时光芒更甚。 一股凉风从百叶窗叶席卷而来,孔湘摸了摸后颈上竖起来的汗毛,一阵毛骨悚然。 “怎么了?” “140!”解析满脸钦慕。 好厉害!哥哥的语文是不是能请对方指点一二呢? 呀!孔湘先是被解析小迷妹似的炙热眼神吓了一跳,怔了一瞬后,又轻轻地笑了。 小姑娘偏科呢。 【作者有话要说】 许久未写,状态不好。写了几版,删改良多。原就是我自己的个人原因才让客官们等了这么久,不想再为此写出不满意的文给客官们看。 先放一章,其他的还要再改改。抱歉,久等,会尽快调整好状态。 第120章 喜欢你 孔湘从小到大都不偏科, 门门功课高悬第一。但自从高二又是转学又是换班之后,孔湘在卧虎藏龙的理科重点班里也难得地感到了一丝挫败。 一路的尖子生,哪怕是在原高中, 孔湘也是稳坐文科预科班年级第一的宝座的,更遑论实验中学也是临江的重点中学。 可是这一切,在孔湘转学到临江一中后, 都变了。 她各科成绩都不差, 可能考进临江一中理科重点班里的, 又有哪个是吃素的? 解析这一遭, 使孔湘难得地驱散了一些心里的阴霾。 解析一脸求知若渴,孔湘也不藏私,但语文总归是需要积淀的科目, 学会的技巧再多, 也抵不过多年培养的文学素养。 “没关系啦。”见解析愁眉不展,孔湘笑着拍拍解析的肩,“你的理科学的那么棒,历史也不赖, 哪怕语文拖了后腿,只要继续保持优势, 继续努力, 总分也不会看不下去的。” 这一番话打开了解析的新视野。 难道哥哥和哥哥的老师之前也是这么想的?怪不得哥哥一点都没有在语文上上进的感觉。 孔湘见解析瞪圆了眼睛, 以为一路高歌奏曲顺利跳级的解析无法忍受自己的偏科缺陷, 难得地生出了一些同病相怜之感。 第137章 山外有山, 人外有人, 总会经历这一遭的。 哪怕面前的山峰是用过去的荣光一层层堆叠起来的, 也总得跨过去。 孔湘叹了一口气, 对解析小小年纪就要在现实里体会这个道理的遭遇焕发怜惜。 又想起让自己面对现在这个困境的罪魁祸首之一的某人, 孔湘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于是,她拎出常和某人厮混在一块的朋友的光辉事迹来开解解析,所谓让一个人走出悲伤愤懑的最佳方法就是和ta比惨,刚从一片唉声叹气中满血复活的孔湘深谙此道。 于是,除了语文常年吊车尾但理科文科各项科目都倍儿好的某位朋友的“光辉”事迹就被孔湘绘声绘色地向解析宣扬了一番。 “再怎么样,你也比他强嘛,是吧?”孔湘朝解析挤眉弄眼。 倒数第一,老师留堂,课间开会…… 倒数第一,哥哥也是倒数第一,那,哥哥在学校的遭遇,也是如此吗? 解析皱着眉头,慢慢思索着,视线没着没落地在洁白的床单上徜徉。 然后,她看到了一枚校徽,那是孔湘和白礼打闹时,从孔湘的书包侧兜里掉下来的。 几个隽永的红色行楷在方方正正的纯白打底上十分引人注目——临江一中。 熟悉感扑面而来,短短一瞬间,解析还未想出什么所以然,就眼尖地在校徽下方瞥见了一行数字——那是孔湘的学号。 凑巧的是,除了最后一位数不同,其他的都与元和别在衣襟前的那枚校徽合上的数字一模一样。 解析:“……” 吃瓜吃到自家哥哥头上的解析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复杂低落起来,她怏怏不乐地回到了家,余下几天,总望着元和发呆,有时还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和元璟在外玩得乐不思蜀的元和在几天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解析为何总是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呢? “你既然这么想不通,为什么不直接去问解析呢?她又不是不会告诉你。” 元和正忙着把家里所有的电脑都移到客厅的多功能环形书桌上,闻言头也不抬,说道:“不行,现在不能分心。” “这个时刻很重要,任何事都要为现在让路。” 环形书桌上不仅有着三台正在充电的电脑,还有着一台立着的平板和一个夹在桌沿的手机。 元璟看着平板上那硕大的几个数字,无奈地摇摇头。 平板上,是元和特意下载的全屏电子时钟,手机上,也是全屏的电子时钟,不过是倒计时类型的,二者双管齐下,就是为了能够实时注意,感知时间。 “中考成绩最快也要二十二点之后才能出来,现在才下午一点。” 元璟言下之意:你着个什么急? 元和可不管这些,解析的几次小学跳级考试成绩出炉时,他都不在现场,都是放学后从一路陪考的元璟口中得知的。好不容易赶上高二放暑假,中考成绩查询这么大的事,他当然应该当仁不让占据c位才对。 “不过,”元和在客厅晃了几圈,实在是找不到什么事情打发时间,他沉吟半响,对元璟点头赞许,“哥,你说的没错。” 元和的思维跳来跳去,元璟丈二摸不着头脑:“没错什么?” 元和大义凛然地说:“解析的一点一滴的情绪都不能轻视,更遑论是在中考成绩查询的前夕。” “……所以,这就是你给我打电话絮叨了半小时的原因?”白礼十分头疼。 元和听出白礼的倦怠之意,冷哼一声。 “据我观察,解析就是在被你带回家做客之后才情况异常的!你不对我解释一番也就罢了,竟然还如此消极怠工,这就是你对待苦主的态度吗?” 同样也在实时关心解析中考成绩的白礼十分委屈:还以为你打电话来是为了告诉我解析的中考成绩呢!这种情况下,情绪出现反差,不是相当正常的吗? 但是,一码归一码,解析的心理健康和情绪波动还是应该要认真关注的。 白礼严阵以待:“那一天我表妹和她相处的时间比较久,这样吧,我让她去问问解析,女孩子之间的谈话应该会更容易敞开心扉。” 元和:??? 最容易让解析敞开心扉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就在元和即将顺着电话线爬过来揪着白礼的衣领让他把话说清楚时,收到白礼信息的孔湘不明所以地点开白礼推来的vx名片。 “解析!” 时隔几个小时后,肝完一本数学期刊的解析终于有空点开了她的手机。 拜她所认识的个别朋友的“独惨惨不如众惨惨”心态所赐,几乎解析在这一年来所认识的朋友都知道了她今年参加中考的消息。 临近中考成绩查询的这几天,解析的手机每一天都会涌入一些日常问候。所以,解析也渐渐习惯了在当天工作告一段落之后打开手机回复消息的例行日常活动。 在元璟到来之后,家里的手机和电脑都来了一次大清洗。 不健康的网页?不明来处的网址?nonono,通通都不能污染家里的两个未成年人。 解析的手机更新几次之后,也自然抹除了可以未经允许就接受未知对象的限制。 当解析在聚才中学一路大放异彩之后,出于各种目的,有许多人都想加她的联系方式。 虽然,在元璟还在临江时,她一向是被严防死守,保护得严严实实的。但是,清明雨后,元璟踏上了去京市的航班后,解析——这个他人眼中的香饽饽,前途无量的潜力股的手机通讯录和聊天软件的通讯录就涌入了大量的联系人。 不认识的校友可以拒绝,但是要接洽各类校内校外比赛的老师等人员,解析就无法拒绝了。 毕竟,元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不应该再给他增添负担。 可是要通过申请的邀请实在太多了,沉迷于学习的解析只恨不得压榨所有的时间去领略那些她未曾涉及的风景,实在不想在无谓的地方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于是,无师自通的解析轻而易举地在vx后台找到了解除了需要账号本人挨个通过申请的限制。 所以,当解析点开vx之后,对着新生的许多红色小点点,她已能做到熟视无睹、无动于衷。 但是,今日的情况又有些许不同。 继婳婳和荀子言之后,又一个掌握着元和信息的情报大户投入了解析的麾下。 在手机的二十六键上敲出一个“未”字,解析把它复制粘贴,用以回答消息列表下所有关于成绩或心情的问询。 之后,给孔湘发去一个笑脸,示以善意和打招呼。 孔湘……没有回应。 解析看了看在她给予回复后又冒出来的一连串列表小红点,又看了看始终毫无动静的黄色笑脸,有些疑惑地发过去了几个问号。 不久后,黄色的笑脸扬着淡淡的微笑盘踞在几个卑微弯腰的黑色问号之上。 解析好像明白了什么,她默默地伸出手指想要撤回那几个问号,却被系统告知——尊敬的用户,您好,您的消息发送已超过两分钟,无法撤回。 解析:“……” 总是言简意赅的解析终于遇见了她的对手。 晚饭过后,姗姗来迟的孔湘终于和忧伤的解析说上了话,并对解析的行径报以一阵惊天动地的捶床反应。 “解析,你真是太可爱了!” “这么高兴吗?”解析对着在床上滚来滚去的孔湘投以一个有些不解和无奈的笑容。 这沧桑的小大人姿态是怎么回事? 不过,更可爱了! 孔湘停下打滚,擦了擦眼角因笑的起劲而泛出的泪花,十分真诚地说:“解析,我真是太喜欢太喜欢你了!” 第二次告白。 真的是,很喜欢,很喜欢哪。 “是吗?那解析对我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喜欢呢?”面对解析的回答,孔湘半认真半嬉笑着问。 高考密卷和数学期刊里的复杂定理与证明过程没难倒解析,这个小问题却让解析蹙起了眉头。 在等待解析回答的间隙里,孔湘趴在床上,双手直楞着下巴,手臂杵在床上,顺势就着床上摊开的一本数学题集看了起来。 解析想着想着,眼睛一瞥,看到了屏幕一角露出的数字和数学符号。 ……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 第121章 中考成绩查询 没有失约的元璟从京市奔赴临江, 不仅履行了对解析的承诺,又一次任劳任怨地担任起大家长的职责,还人为搬回许多高质量的数学期刊。 虽然, 元璟真的是很棒的好朋友。 虽然,解析已经花了一天之中的大半时光啃完了一本数学期刊。 虽然,孔湘眼下正在看的数学题集, 是她随手扔在床头, 为偶尔没有睡意的自己准备的催睡利器。 这本数学题集, 非但是压轴大题的合集, 还涵盖了各种各样的奇怪技巧和非常规的解题思路,为孔湘平日里开拓思维所用,偶尔翻一翻还行, 让她静下心来, 耐着性子去解,是根本不可能的。 第138章 也没必要,因为,高考基本不以这种方式出题。 被迫看着解析的脸色一页页翻着题集的孔湘哭丧着一张脸在心中哀叹:没必要, 真没必要。 又是几个小时高强度的作业,孔咸鱼干百无聊赖地摊在床上, 偶尔动动自己的手指头给解析翻书, 而解析仍端正着她的坐姿, 腰板直挺挺地屹立着, 黑曜石般的眼睛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孔湘偶尔扭头一看, 深觉自己被数学字符摧残许久的咸鱼眼堪堪正被解析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对数学如饥似渴的好学之光所灼伤。 与那对茫然无神的咸鱼眼一同被灼伤的, 还有那层附着在真相之眼外的叶片, 一叶障目的表象被撕破, 孔湘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解析那远远凌驾于自己之上的数学天赋。 虽然解析灵活地掌握了键盘上的二十六个键位, 但由于年纪尚小的缘故,打字对她来说属实是费力不讨好的大工程。于是,她的朋友们无一例外地选择了第二方案——视频聊天。 解析偶然抬头,看见孔湘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不知孔湘的情绪为何会如此大起大落。 “你不高兴吗?”解析疑惑地问。 可是,新交的好朋友不是也很喜欢数学吗? 孔咸鱼干:我……我高兴地都想哭了。 解析看出孔湘口是心非,十分不解。 既然孔湘并不是那么喜欢数学,为什么在短短的几次碰面中,总是看见她花着大量时间与精力去解数学题呢? 孔·准高三生·湘:“当然是因为我数学成绩不佳,所以更要勤能补拙啦!” 数学成绩不好。 嗯? 看过孔湘正常数学答卷的解析:? 在白礼和孔湘打打闹闹时听到了一大堆兄妹俩的光辉过往的解析:? 从记忆里翻出和元璟一同去给元和开家长会时班级成绩汇总表上班级第六得主的孔湘的各科成绩的解析:? …… 哦,相对意义上。 那么,明明是更擅长文科的孔湘,为什么要死磕理科呢? 因为文科的正确答案就像人心一样复杂难测,无论怎样费尽心思地去揣测,结果也只是在做无用功。 孔湘心中想着,口上却说:“总不能只走顺遂的道路。” “高考是步入成人社会的第一道大坎,假设与此同时,我跳出自己的舒适圈并取得了成功,那该是一件多么有成就感的事情哪!” 孔湘声音轻快,两眼微微发光,解析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很多人不理解,其实并没什么好担心的。毛姆说:感情有理智根本无法理解的理由。这句话用辩证的角度看,何尝不是在宣告主观意义上的种种不确定性呢?” “我弃文从理,似乎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走上了一条自取灭亡的道路,但谁又能打着包票断定我的未来不比从一而终更精彩?” “我向来在文科上独占鳌头,不客气地说,我若是继续从文,隔壁文科一班的第一名必定是我。但文科答案复杂难辨,我尚且可以安然自若,理科答案唯一且确定,没道理我就不能更上一层楼。” 孔湘的话微微透着些锋芒。 “担心只是因为认为我做不到。但我不担心。” “毕竟,人生只有两种生活方式:一种认为一切都是寻常,还有一种……哪怕难以登天,我也要创造属于自己的奇迹,总之,我不会是后一种人。” 孔湘笃定地说道。 一阵清风从大开的后窗吹来,也拂去了笼罩在高考大环境面前的一处边角迷雾。 元璟,元和,李婳,荀子言……这些解析能真切接触到的考试亲历者,无一不是胸有沟壑,游刃有余。 长年累月的积累使他们拥有着实力和自信,有些人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上限,所以不将考试视为学习生活的唯一;有些人得益于努力和坚持,因此一步一步稳扎稳打,缓步前进。 但没有一个,同孔湘一样,有风发的少年意气和敢于宣示人前的志在必得。 那是,校园的青春。 窥见了冰山一角的解析受到了震撼,她小声复述着孔湘的话。 “人生只有两种生活方式:一种认为一切都是寻常,一种则认为一切都是奇迹。”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解析喃喃自语,孔湘在解析续出名言的后半句后,鬼使神差般地,与解析同时同刻地说出了著者名。 犹如宣言般,又仿佛两个在迷雾森林里穿梭的旅人在一朵亮起来的灯火的召唤下汇聚到了一起。 解析抬起头,孔湘也抬起头,两道目光直勾勾地穿过屏幕,似乎能穿过地域界限,达成一个结点。 二人皆是一愣。 当前时间:二十一点五十分。 一楼,元和早在二十分钟前就打开了所有的电脑,然后又登上了中考成绩查询的系统页面。 “还有十分钟!” “只剩十分钟!” “九分五十一秒!” “……” 元和的惊呼一声比一声高,屁股火烧火燎的,似乎在电脑椅上坐不住,但双脚又不停地划拉着客厅的地板,犹如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又好似被锦簇的花团香的晕头转向的蜜蜂,一刻也不得安宁地在几台电脑之间轮流转悠。 元璟深沉又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把那串早以烂熟于心的准考证号用浓墨重彩的特大号黑色水笔写在a4纸上,又把写上数字的a4纸贴在书桌上格外显眼的地方。 “五分钟!”元和激动地从椅子上蹦起来,又着急忙慌地坐下去,摩拳擦掌,如狼似虎地盯着电脑页面。 二十一点五十六分四十五秒——倒计时四分十五秒。 二十一点五十七分——倒计时三分钟整。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 “原来如此。” 一声悠悠的慨叹消失在夏季的夜晚里。 “我想,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 解析的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孔湘:“普通的喜欢。” 孔湘托着腮问道:“普通的喜欢?” 是啊,不是指引,不是照顾,而是平等的互相给予和扶持。 那是最普通不过的关系,却是解析所没有的经历。 “是这样啊。”孔湘点头。 “我是你的第一个普通朋友。”孔湘为着这样的事实沾沾自喜。 在他人的世界里担当一个特殊的角色,实在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尤其,是喜爱的他人。 “那,我的普通朋友,之前你在学习上给了我许多帮助,礼尚往来,我也给予你一份助力吧。” 孔湘拨通了中考成绩查询热线,在等待接通的忙音中,笑着看向解析。 解析把自己的准考证号默写下来,默默地推向屏幕的可视范围。 孔湘短促地笑了一下,俏皮地眨眨眼。 不,还不止如此哦。 困扰于某些问题的小姑娘,你的普通朋友有一点不普通的能力,可以帮你解决入学和跳级问题哦。 只要,你的实力……不让我失望。 这一切的可能,孔湘没有明说,她陪着解析静静地等待着。 二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八秒。 五十九秒。 二十二点整。 查询热线接通。 互联网时代兴起,网络愈来愈发达。 这个夜晚,参加中考的学生以及他们身后的家长学校,还有各家媒体都守在电脑面前,对着查询系统虎视眈眈,结果大部分人只等来一个不段循环的小圈圈。 当然,也有守成的老年人尚未被时代的浪潮波及,正准备打开通话页面拨打中考成绩查询热线,然后又被一分钟两块钱的高昂费用所劝退,继续默默地站在熙熙攘攘的一大家子人身后苦苦等待着前方即将传来的捷报。 然后…… 圈圈转,转圈圈。 循环往复。 真是成也守成,败也守成。 元和好不容易填完了查询成绩所需的所有信息,用鼠标在几台电脑上分别点下“确认”,然后,迎来了三个连环转的圈圈。 一旁的手机还在不停地响着提示音。 无所事事的元璟划开一看,不出所料,都是来问询解析成绩的 。 “怎么会卡成这样?” 优秀保送选手元璟没经历过查询成绩的风浪,用不可思议的口吻问着对面的打探者。 李婳刚想表达一下自己的迫切之意,顺便以前辈的姿态向元璟指点一番,结果突然想起这位是一路开大的王者,就连高考也是保送的清华,瞬间就蔫了。 “这个,元哥,你家不是还有元和吗?他总归是经历过中考成绩查询的挫折的,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元和一脸郁闷地盯着几个团团转的圈圈。 “中考啊,我没查。” 第139章 元璟:“???” “原本我是想查的,但是等着等着我就睡着了。第二天一早起来一开门,就看见我们学校的校长带着我的成绩乐呵呵地出现在我的卧室门口。” “快吓死我了。” 三个圈圈一齐停止转悠。 成绩出来了。 元和抚着心口。 心跳快得如战前擂鼓。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 第122章 不是第一 “请确认您的考生号为xx…xx, 确认请按1,如果xx…xx不是您的考生号,请……” 一段不疾不徐的播报声后, 孔湘趁着消音的间隙不紧不慢地按下“1”键。 原因无他,历史经验证明,中考成绩查询热线的服务要想赚你十元钱, 你绝讨不了五块钱的便宜。 又是一段不厌其烦的信息确认, 在按部就班地听过姓名, 性别, 考区等信息后,字正腔圆的播报声终于为孔湘奉上了她翘首以盼的答案。 “您的语文成绩为146分,全市排名:1;您的数学成绩为150分, 全市排名:1;您的英语……” 解析挺直脊背, 认真又专注地听着从平板那头传来的播报声。 而孔湘,在一百四十六分的语文成绩出来之后,耳朵里就好像塞了充水的海绵,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呆滞地望向不动如山的解析。 挂断通话后, 被解析的中考成绩引起的好奇心不停地在李婳胸腔里蹦跶。 于是,他也打开了电脑, 为推动查询业务的繁忙和查询系统的崩溃贡献出自己的一份绵薄力量。 但是李婳作为一个话唠, 是不可能安安分分地在椅子上呆上几分钟的。 所以, 理所当然地, 他拉上了另一个好兄弟下水。 荀子言对李婳和元和飞蛾扑火的行为表示十分不屑。 “明知网络忙, 偏往网中去。我真是为你们的无知感到可悲。” “那您露一手不设限的思维活动给我瞧瞧?”好奇心比天大的李婳半真半假地咬上了钩, 使出一套激将法。 荀子言难得的没有隔岸观火, 他去书房溜达了一圈, 从母亲手里顺来一部手机, 拨通了中考成绩查询热线的电话号码。 “还有查询热线?欸,为什么学校很少宣传这种查询方式?打电话不比开电脑方便吗?”李婳满头雾水。 “因为通话一分钟,花费两元钱。” 查询热线好不容易接通,又是一阵晕头转向,絮絮叨叨,堪比老太婆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的信息确认。 李婳听得头晕,看了看电脑桌面上还在不停旋转的小圆圈,把手机往桌上一抛,两手交叉放在脑后伸了一个懒腰,调侃道:“这得有两三分钟了吧,还没说到正题上,这些话费要是找元和报销,他得多心痛啊!” 荀子言风轻云淡地说:“我妈是老师,她的电话费向来是由学校报销,不花钱。” 这才是你一脸淡然的原因吗? 果然羊毛不出在羊身上,就是不心疼啊! 没过多久,荀子言脸上风轻云淡的面具开始大幅度皲裂,李婳也被迫式地收起吊儿郎当的作派。 “一百四十六啊!语文!活的146啊!” “一百五!荀子,你听到了吗?一百五!满分!数学!解析的数学!”在电话播报到解析的语文排名时,李婳的电脑桌面上的小圆圈也终于被刷新了出来。 他睁大了双眼瞧着,一动不动,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呼喝声。然后,他左手扶着右手的手腕,移动着鼠标光标视死如归地点下页面上的“刷新”标志。 欸,没变。 李婳眯缝着眼得出结论。 再刷一下。 还是没变。 “荀子,别打电话了,快挂掉,听我说!” 李婳深吸一口气,平时本就练的十分利落的嘴皮子这会子更是溜得快要飞起,一连串的数字下来丝毫不带歇气和停顿。 “语文146市第一/数学150市第一/英语149市第一/总分445/全市排名1-31000/物理100等级a/化学100等级a/政治96等级a/历史99等级a!” …… “语文146数学150英语149……” 元和的语调丝毫没有起伏,仿若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 元璟的视线在全科成绩上一扫而过,将所有的分数都了然于心后,不解地望向反应平平的元和。 “元和?” 元和仍在低声重复着解析的中考成绩:“……英语149总分445……” 怎么回事?又不是范进中举,难不成还乐傻了? 元璟又看了看电脑页面上的几个数字,除了语文稍稍超常发挥,其他科目也没有多出格啊,依旧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偏……偏科?” 孔湘怀疑自己,怀疑人生,却不敢怀疑板上钉钉的中考成绩。 谁让,解析考的是全市第一呢,这个名次的成绩,一定是再三经过确认的。 于是,她把目光投向当事人,磕磕绊绊地问出自己的疑惑。 解析稍加思索,认真地检视了一番自己,笃定地摇头:“没有偏科。” 那你还问了我许多提高语文成绩的技巧! 若不是惦念着自己也曾是中考的语文市状元,对解析的指点也算不得关公门前耍大刀,孔狸花猫险些炸毛。 “是哥哥偏科。” 哦? 听完解析的简述后,孔湘的脑海中渐渐勾勒出一个积极自信有毅力的少年形象。 只不过,若是连历史地的考试都接近满分的话,单单一科语文偏科,就不仅仅只是学科素养和能力不足的问题吧? 孔湘斟酌道:“你不担心你哥哥不愿意尝试这些方法吗?” “嗯,毕竟高中生时间有限,想来你平时也有这方面的收集习惯,也许你哥哥没有很多经历去逐一试用它们。” “如你所说,你哥哥的偏科又有些严重。这种情况下,贸然尝试许多学习方法,如果又没有很快得到好的结果,是很容易打击学习的自信心的,还容易产生厌烦心理。” 解析点头,表示赞同:“所以,每择取和学到一类学习方法,我就会在自己的学习生活中进行尝试。” “我想,”解析沉吟道,“如果这些方法在我身上有成效,也许可以帮助到哥哥。” “我走在哥哥前面,牵着哥哥一步一步摸索着石头过河的话,哥哥应该就不会感到孤单了吧。” 解析歪歪头,不是很确定,但是眼中光彩斐然,一点也没有自弃的意思。 啊,怎么回事,已经洗完澡好几个小时,为什么眼尾还会出现潮气? 孔湘没出息地揉了揉鼻子,又用手遮住眼帘。 她隔着手指间的缝隙望向那双微微发亮的眸子,忽然觉得,有这样的朋友可以互相陪伴着趟过高考这条大河 ,就什么也不怕了。 “你怎么了?” “没什么,忽然想起杂志上的一句文案,有些煽情,情绪一时控制不住。” 孔湘抬起头,朝解析笑了笑,声音温柔:“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带有奇幻色彩的夸大修辞?”解·虽然语文考了146·但仍然是钢铁直女一枚·析诚恳发言。 “欸?” 孔湘立刻从感动的泥潭里把自己拔了出来。 “……” 她突然十分好奇解析的头脑构造。 解析不明所以,也歪着头与趴在床上歪头看她的孔湘对视。 孔湘突然噗呲一声笑出来。 解·永远不知道笑点何在·析:??? “再奇幻也没有你的语文成绩奇幻呀!” “语文考试能考到145以上的,就我见过的,屈指可数。” “你好厉害,怎么做到的?” 取经对象转眼间互换地位。 解析在脑海里整理出学习要点,然后一丝不苟地将它们传授给孔湘。 嗯——,怎么还有涉及到课外文言文的内容!初中的语文考纲不是只出课内的文言文吗? 难道…… 解析给出肯定的答复:“这些就是我在日常的学习生活中尝试的语文学习技巧。” 怪不得,用高中语文的学习方法去学初中语文,果然很有中考市状元的学习风范。 “有效果吗?” “这是我第一次语文考试上145。”解析回忆起之前几次在聚才中学的语文考试无一不是在137-144之间晃悠的成绩,又想到这次卓有成效的试验结果,一时心情又明媚了几分,语气欢快地像一只第一次下水就十分乐意在河里可劲扑腾的小绒鸭。 孔湘看着眼中光芒越来越盛的解析:“……” 只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吗? 孔·前三届中考市语文状元得主·最高得分145分选手·湘:打扰了。 但是,解析的哥哥,有这样一个妹妹,会很幸福吧。 幸福的哥哥在看清成绩之后的那一瞬间卡了壳,好不容易回转回来,又是后知后觉,又是迫不及待地跑到二楼和解析分享这个喜讯。 第140章 看到了乖乖坐在床上劈叉的解析,哥哥的身份一秒上线。 元和瞅了瞅窗外的天色,站在门口:“怎么还没睡?” “为了等哥哥啊!”解析闻声仰头,神情雀跃。 解析,这是知道成绩了? 元和一把走到床边把解析提溜起来,解析靠在元和的怀里,一手环着元和的肩膀,一手朝紧随而来的元璟挥了挥。 “还有元璟。” “毕业快乐。” 元璟走上前去,伸出手与解析轻轻地击了一下掌。 “毕业快乐!” 卧室里一片和熙,被解析完全遗忘的孔湘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露出一个发自肺腑的微笑,然后十分自觉地下了线。 “湘湘,注意休息,放假在家就不要学太晚了。”孔母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推门而入。 “我知道的,妈妈。” 孔湘笑着接过母亲手里的牛奶,捧着杯子一口口小啜。 “那我先回房休息了,明早还有个会,你晚上早点睡。”孔母叮嘱道。 “妈妈等等,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女儿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么拿腔拿调地说话了,怪生疏的,平日里在单位听多了敬语的孔母诧异道。 这倒是可以锻炼一下…… 不过,再怎么想,孩子也选择了自己想走的路了。 以后,就是想改,也难了。 孔母叹了一声,看着女儿的目光带了些温软。 “说吧。” “……” 听完孔湘的话后,孔母没有立刻回复,却是说出了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全市第一?不一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 第123章 母校 语文146, 数学150,英语149,按理来说, 这么漂亮的总分,哪怕是放到省里去和其他几个市的市状元的分数相比,也是绰绰有余的。 无奈, 临江市的总分第一是个学科发展不均衡的破落木桶。 体育堪堪合格的短板在众个名列前茅的单科成绩中“大放异彩”, 各个知晓市状元成绩的人都要暗叹一声可惜。 因为, 临江的几所重点高中虽说是以总分成绩的排名依次招生入学的, 但本着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教育理念,除语数英三科主科外的副科,也渐渐形成了一个入学门槛。 副科成绩在b以下, 无论总分成绩如何, 皆不招收,这是临江几所赫赫有名的重点中学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毕竟高中任务繁重,尤其是重点高中,学习竞争的压力更不可与普通中学同日而语。 革/命需要本钱, 良好的身体素质,虽不会保证一定会给学习带来什么助力, 但总不会在学生一心一意拼搏时扯后腿。 其二, 高中也有体考, 为了将来毕业成绩好看, 现在先人一步筛选出一批好苗子, 也是众所暗中较劲的学校之间的私心。 毕竟, 打铁还需自身硬, 有自身过硬的好材料, 为什么还要费更多的力气呢? 学校之间的弯弯绕绕尚且如此, 教育部门需要考量的部分就更多了。 市政大厅的会议室里。 “唉,这个成绩,漂亮是漂亮,可……” 坐在主位上的领导起了一个头,未尽之意却让众人浮想联翩。 “关于市第一的情况,你们有什么看法,都说说。”领导呷了一口茶水。 “我觉得这位市第一的位置得往后挪挪,我们现在都讲究一个素质教育,全面发展,这第一名的体育水平……唉,摆出去也不好听哪。” “是啊,到时候早报和日报的记者一采访,再往外一登。当然了,主科成绩是很好的,这种学习精神也值得鼓励,可难免有不好的影响。最近正在谈‘减负’,不要一味地搞应试教育,咱们市里的中考状元要是这水平,不是正好撞枪口上了吗!” “这就薅下来?对学生也有失公平,寒窗苦读,能够考出这种成绩也是十分不易。况且,成绩都公布出去了,这时候说语数英三科科科都是市第一的学生总分加起来倒不是市第一了,说不过去。” “那是,这位解析同学的体育成绩也没有那么不堪,好歹也是合格的了。” “哎,也没有规定说第一名就一定得是裸分啊!要我说,这第二名的成绩就行,体育特长生上来的,总分也有四百四。” “……” 两方说词争执不下。 解析? 坐在主位下首第一个的孔母眼神闪了闪,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妈妈,我新交了一个朋友。” 是了,是女儿昨晚说过的名字。 不过…… 孔母在说出那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后,就不再与孔湘多言。 孔湘也明白,未下定论的事,母亲向来是谨慎寡言的。 但她还是扒拉着母亲的胳膊,吴侬软语似的撒着娇。 “她大概这么高,”孔湘比划着,“年纪只有我的一半大。” 年纪只有一半大?! 孔母的瞳孔骤然睁大,很快又不动声色地继续侧耳听着同僚的发言。 各方言论吵吵嚷嚷,争议颇大,会议继续延迟。 中场休息时,孔母迫不及待地招来助理查询中考前十名得主的学籍档案。 下午,吃饱喝足,又各自小憩了一会儿的与/会人员陆陆续续地走进了会议室。 经过一个午间的沉淀,大家都精神抖擞,在会议桌上唇枪舌战,你来我往,好不乐乎。 只有趁着午饭时间开了一个其他主题的午餐会议,又刚从另一个会议赶场而来的领导满心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端起茶杯想要靠外物提神,却发现茶杯里的茶水所剩无几,抬起头来朝不远处记录要点的助理举了举茶杯,待耳聪目明的助理善解人意地上前续杯后,方才满意地继续靠在椅背。 会议上的风向逐渐有往一边倒的趋势,领导听了听,点点头。 应试教育与全面发展的区别和重要性也就那几个点儿,讲完就没了。虽说这两天就要把政/府的公告发出去,但中考状元易主这么大的事,总归多考虑考虑。 领导抬眼看了看腕表,见时间已然差不多,正要出声做一个短暂的总结陈词,让下面的人回去从多方再考量考量,明天继续,却突然发现下首边的得意干将今日十分安静,丝毫没有往日大胆陈述、针针见血的“女巾帼”风采。 领导顿了顿,招呼孔母道:“你来谈一谈吧。” “国家正在推行的素质教育是面向全体学生,旨在促进学生全面发展的教育,而应试教育也的确是有许多弊端……” 孔母有理有据地将两方争议不下的中心在各个方面上的着力点呈现出来。 领导满意地点了点头,绷紧的神经微微地松了口气。 下一秒,孔母就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但是,”孔母话锋一转,“普遍性和特殊性是相对的。” “各位不妨先看一看具体情况。” 她招呼助理将中午打印好的档案资料一份份地分发给在座同仁。 面对领导疑惑的目光,孔母指着资料上的年龄一行示意道:“今年我们的中考市状元,年纪只有八岁。” “严格说来,未满八周岁。” 会议室的时间流速仿佛静止了一般。 “啊?” “怎么会没人呢?学生资料上的家庭住址填的就是这里啊!” “电话呢?电话也打不通吗?” 小助理委屈巴巴地点点头:“两天了,就没打通过。” “姐,要不咱走吧,这都拍半小时门了,也没人给咱开门啊。”小助理嘟囔道,“况且,稿子都还没写呢,万一时间来不及,被日报的抢了风头,主编怪罪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一道锐利的视线在小助理身上打了个圈,穿着职业西装的女性恨铁不成钢道,“光想着速度有什么用!没见到正主,稿子要写什么内容!” “能写的可多了。” 小助理还在试用期,渴望转正,因而做了许多功课。 她十分自信地接话道:“关于裸分和加分之争,早已延续了许多年。我们可以以这个为切点,紧扣时事,分析今年的中考裸分第一得主解析和加分后总分第一的得主周凉舟的种种优势和劣势,然后猜测谁才更有可能是今年的中考市状元。” “还有啊,解析的年纪也可以拿来大做文章,写一个神童的发展史。还有还有,解析竟然出身于一所私立初中,而中考前十名里除了她,其他的学生都分别来自于几所实力强盛的公立中学,这里面的缘由也可以……” 小助理越说越兴奋,恨不得当场打开电脑写出一篇洋洋洒洒、才思斐然、热点满满的稿子来。 早报记者冷哼一声,给她浇下满满一盆凉水。 “你能想到的点,别人会想不到?还是你觉得那些在各个版面浸淫了十几年的笔杆子没有你这样的格局?” 第141章 小助理:“……” 初出茅庐的小助理一下子就蔫了。 “不过你能想到从解析出发也是很好的,但是凡事要懂得变通。你也知道现在解析的情况是焦点,那与其人云亦云,不如直接找到她进行真人采访,到时候,还怕没有独家热点吗!” 早报记者又提点了两句,见日头实在是大,无奈地看着那栋两层小楼叹了口气。 “算了,既然无法在家庭住址守株待兔,那就去聚才中学走一走吧。” 聚才中学的校长这几天人逢喜事精神爽,到处走路带风。 九月开学在即,校长正在为招生做最后一波努力,正打算找些门路花点钱宣传一番,没想到天降良缘,市状元竟然出在他们这个重点高中上线率不过20%的私立中学! 那可是,市状元哪!除了前两年元和同学考了一个区第一,聚才中学这两年就再也没有过榜上有名的时候。 这下好了,能吹的再也不只是高档齐全的教学设备和建筑设施了。 听闻是来采访解析日常学习生活点滴的早报记者,校长更是一脸眉开眼笑。 免费的宣传工具,这就上门来了! “您看,我们的时间有些赶,下午还要去解析同学的小学母校市一小去看看。” 早报记者和小助理在校长和几位教务处的人员的陪同下将聚才中学逛了一大半,拍多了聚才中学多种多样的教学设备,听腻了课程项目有多么丰富多彩,面上姣好的笑容隐隐不能继续良好保持。 “解析同学在校获得的荣誉,她日常在校的轨迹,还有和她走的相近的同班同学,不知您能否介绍一二,让我们拍些照片做些采访?” 啊,这就不能说了? 校长有些意犹未尽,却也见好就收。 “那当然,刚刚我们走过的都是市状元平时走过的路,欣赏的都是市状元平日里欣赏的风景,现在我们自然要去看一看市状元在她的母校所取得的荣誉。其实我们学校啊,自己在校内也举办了很多活动和比赛,坚决响应国家号召,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校长一口一个市状元说的极溜,走在花香满径的路上,还不停地为学校打着广告。饶是教务主任脸皮够厚,但听着“母校”的字样不停地在校长口中蹦跶,也是老脸一红。 唉,市状元满打满算在校的日子也没超过两月,这就是母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 第124章 委屈 知道成绩的第二天, 元家兄妹三人看着三部被“骚/扰”到自动关机的手机面面相觑。 “这地儿没法待了。” 一排的未读列表都是陌生号码和不知名的邀请通过请求。 “咱们得‘换’个地方。” 元和挑着给一些重点联络人发个消息谎报行踪的功夫,元璟已经订好了去京市的三张机票,解析也收好了简便的行李。 “走吧。”两位好朋友包袱款款。 “去哪?”元和退出市一小的教务主任的消息页面, 抽空瞥了发话的元璟一眼,手下却一点也不闲着,指尖翻飞, 忙着和花家的便宜亲戚——聚才中学的教务主任打太极。 ——采访?演讲?不不不, 我现在不在家。 ——不找我?!解析?解析也不在家。我们……我们出去旅游了。 ——怎么不可能!中考又不是多重要的大事!我们还能为着等一个成绩在家不出门不成? 元和的语气十分欠揍, 最起码, 把教务主任气的牙痒痒。 “是吗?那我现在去你家找你的话,你应该不在吧?” 教务主任的威胁历历在目,元和迅速卷起自己的旅行包, 携裹着元璟和解析踏上去京市的路途。 六千万的巨资, 隔了小半年,终于窥见了庐山真面目。 元和绕着元璟拿着六千万在京市置办的房子走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 “嗯,这间还不错, 给谁住的?” “我。” 在元和到处闲晃的时候,说一不二的大家长正忙着把各人的行李搬到各人的卧室里。 “骄奢啊!” “哦, 那是解析的卧室。”元璟抱着一个衣物收纳筐从一间装潢内秀的卧室房门走过。 元和满意地点点头, 从后头一跃而上, 勾住元璟的脖子, 半挂在他的身上。 “哥, 那我的呢?” 元璟拖着一个肩部挂件, 默默地打开了近旁的一间房间。 “就这!”元和在元璟身后蹦跶, 惊呼一声后勒紧了他的脖子。 “这怎么了?” 元璟甩手脱身而出, 从衣柜里取出被套和薄被, 转身塞进元和怀里,又打开几扇清亮的窗户通风透气,然后指使着元和把被子搬到衔接卧室之外的露台上去晾晒。 “采光通透,装修简洁,哪里不好?” 站在一间只置放了一床一柜,四面白墙亮的反光的房间里,元璟煞有介事地反问。 元和气的跳脚,一直环绕在忙活不已的元璟身旁,凄凄哀哀地改着词句变换唱腔。 “一个~是骄奢淫逸~,一个是家徒四壁……” 家徒四壁? 嗯,家里的确是挺空的。 来京市完全是一时心血来潮,京市的房子堪堪装修好没几个月,大多东西都没置办完全。 元璟略一思索,在租车平台上租了一辆车,然后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带着解析和元和赶往郊外。 元和在车上打了一个哈欠,眼角因未消散的困意而泛出的泪光与车窗外华丽的霓虹灯光相映成辉,闪闪发亮。 “哥,你至于吗?不就是去趟家居城,用的着现在出门吗?” “你自己看看,天上还挂着月亮呢!” 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元和按下车窗,想让新鲜的空气在车内流动,捎带着吹吹风,使自己更加清醒点儿,没曾想一扭头,竟然还在微亮的天色里望见了一轮弯月。 “谁说我们去的是家居城!你把窗开小点儿,别冷着解析。” 元璟抽空瞥了元和一眼,又轻声嘱咐着后座上欣赏风景的小人。 “解析,冷吗?要不要把背包里的外套拿出来披着?保温杯里有……” “我知道的。”解析举起手里装在暖壶里的豆浆晃了晃,元璟在镜子里对上她的目光,不禁哑然失笑。 也是,吃食是解析一起准备的。 “我们去农贸市场。”解析吮了一口温热的豆浆,对蜷缩在副驾驶上的单薄背影说道。 “嗯?什么时候换的路线,我怎么不知道?” “起的这么晚,你能知道什么?”元璟又轻飘飘地瞥了元和一眼,“家里没存货,先去农贸市场赶早集买一些。” “再说了,京市的家居城哪有这么早开门,动动脑筋想想就知道了。” 元和:“……” 没脑筋又被兄妹俩抛弃的元和默默地抱紧了自己。 元和的眼睛骨碌碌地心虚乱转,目光突然与车载上发散着淡淡白光的时间相碰。 现在也才凌晨四点四十五啊! 他正想反驳,视线一晃,又看到了不甚平滑的斑驳皮面。 嗯?哥不是说他不常在京市开车吗?怎么坐垫好像有磨损过度的痕迹? “因为这不是咱们自家的车。” 经过元和的熏陶,耳濡目染的元璟也开始发挥勤俭节约的精神。 “家里的车又不开,平白放着流失机会成本,还不如租出去收一点租金。” “等明年我拿到驾照之后,那车还能开的出去吗?” 元和一脸生无可恋。 一年多的时间,足够把一台崭新的新车变成破破烂烂的二手车了。 “为何不能?我是从野营俱乐部找的客户,幸好我们买的车的容量足够大,可以满足他们放置大量设备的需求。” “这样一来,无需耗损太多,也能得到一笔可观的租金收入。” 听完元璟的解释,元和哑口无言。 他目露惊异地看着元璟。 这还是我那一花花十几万眼都不眨的哥吗? “再说,不是你一直嚷嚷着让我买一台大车来安放你那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吗?” 元璟的视线在元和的腿上打转了一会儿,面带可惜。 “看来也不是很长,最近没长个子了吧。” 话音未落,元璟用他的大长腿踩下油门,在一路绿灯里轰然前行。 元和:“……” 眼角余光望着元和一脸郁闷的模样,元璟心中暗笑。 前景还未安定下来,一切只是权宜之计。 哪里就这么委屈呢。 傻,哥能让你受委屈吗? 元和提着大包小袋奔赴于停车处与农贸市场大门口之间,在好不容易坐上车后给元璟看他被布袋勒出条条红道的掌心,呵呵两声。 “你猜我现在委不委屈?” “嗯……”元璟望着镜子左瞧右瞧,看不见解析的影子,转头看着险些淹没在一大堆杂货之间的解析,在嘴里的话儿打了个卷。 第142章 “元和,你坐到后面去,让解析坐到前面来。” 解析拒绝了,后座没有那么大的空余。 “没事,让你哥把那袋干果放在腿上。” “干果太重啦。”解析摇头。 元璟看了看后座:“红枣……核桃也行。” “你哥早上还没吃早饭,喝那点豆浆估计不顶饱,要是饿了,还能随时随地剥点核桃补充能量。” 解析乖乖地挪去副驾驶。 没有话语权的元和:“……” 起的晚点怎么了?啊?怎么了! 余下几日,元和天天“主动”重复着这个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日常。 原因无他,概是因为他的好妹妹见他的好哥哥沉迷于学习而懒散度日,天天勉强应付着自己的一日三餐,所以决定在离开京市之前多给元璟准备一些存货。 两块钱一斤的杨梅,买一麻袋回家,用清水洗净,再过几遍水,蒙上细网放在露台上晾晒,然后一层绵软白糖一层干扁杨梅装进透明的大瓶里封存。 长着刺儿的嫩黄瓜,剥皮去籽,切成一寸的细长小段,先用盐腌制一个晚上,第二天清晨沥去水分,然后浸存在灌满酱油香醋的储蓄罐里。 香甜多汁的黄桃,细心地剥去毛皮,去掉果核,再加一点柠檬酸,放进用热水烫过的罐头瓶里,再用蒸锅一锅锅蒸满十五分钟,趁热封盖。 …… “每一天都要记得吃一瓶水果罐头。” “我知道,补充维生素c。” “电饭煲有预备功能,如果晚上就把米放进锅里的话,不仅省去了早上等待的时间,谷物经过几个小时的浸泡,也会更加软糯。” “好。” “要记得常吃几种不同的谷物哦。多吃五谷杂粮,才不会经常生病。”解析一一打开厨房的储物柜,摆弄着各类标签,使人一眼望去,就能明明白白地知晓储蓄罐里装的是什么。 元璟点头。 “冰箱里的腌制菜蔬也可以拿来佐粥,但是要记得事先晾一晾,不能立即入口。” “嗯。” 即将回程时,解析一路走一路说,元璟没有丝毫不耐,一一点头应和,认真记下。 多么美好又温馨的氛围啊! 一旁的元和双手点蜡,默默地为自己点了一首歌曲串烧。 “伤心总是难免的……” “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 对面的女孩迟迟没有看过来,心酸的元和为自己点了一排蜡。 “好啦,哥,我们走了。” 终于,告别了依依不舍的元璟,元和带着解析踏上了回乡的路途。 回家就是好啊! 走了大半个月,又一次回到熟悉的地方,元和难得的生出了一点眷恋之情。 于是,飞机一落地,他就迫不及待打开阔别已久的手机发了一条动态,向各路好友宣告自己的回归。 媒体音量一开,大量的提示音疯狂响起。 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元和只能从众多信息中稍微捕捉到个别重点。 ——元和,你带着解析去哪了? ——记者天天去你家蹲点,扑了个空,你知不知道你因此丧失了多大的上镜机会! ——元和,解析的市状元之位要被一个加了二十分的体育特长生给抢走了!你人呢? …… 问人,问地,哦。 元和反应平平。 嗯?这也能抢? 元和上网查询了一些当前临江有关中考的最新热点,发现李婳并未夸大其词,刚想问问解析对于此事是何看法,扭头发现刚下飞机一回到家就捧着手机的解析正与几个小时之前刚刚见过的元璟打着视频通话。 元和:“……” 切,中考状元换人,这算个什么事儿。 收到元和回复的李婳:“……”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25章 水货 时隔半月, 临江市中考状元的角逐之战在两位主角不约而同的无视中缓缓落下帷幕,当下为人们所津津乐道的是紧接而来的各高等中学的录取分数线。 毕竟,这年头, 谁都没太多心思放在他人身上。在中考成绩出来伊始,凑个沸沸扬扬的热闹,也就罢了。 不过, 这道坎在李婳那可还没过去。 怀疑元和受到刺激的李婳当即马不停蹄地飞奔到元和的家中, 为元和带来迟到了许久的消息。 “前阵子那个和咱们解析抢状元的那个……” “哦。” “周凉州, 二中的佼佼者, 裸分市第三,加分市第一的那位,你知道吧?” “哦。” “根据可靠消息, 那个周凉州, 天天不做作业,自习课向来是他的补眠时间,但初中三年次次考试,无论大考小考, 都是独占鳌头。” “哦。” “他在他们年段有两个响亮的称号,一个是学神, 另一个是睡神。” “哦。” “据说他为了逃避课间跑操和体育课的跑步训练, 第一堂体育课就轻轻松松地跑了一个三分钟以内的一千米, 没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 被体育老师发现了这个好苗子, 于是把他拐去练田径, 所以他这次中考才能……” “哦。” “你除了‘哦’之外能不能说点别的?” 李婳恨铁不成钢道:“那小子, 口气极其桀骜, 仗着自己有加分, 公然蔑视解析的裸分,说什么高手都是和自己玩的,不屑于和解析争抢状元之位。好大的一副口气!” “哦?”元和听着李婳酸溜溜的语气,总算不再一副看什么都高高挂起,随时就要羽化成仙飘然升天的模样。 “人家也没这么说吧,不过是记者夸大其词罢了。” 一个是睡觉用时比学习用时还要长,不仅天赋异禀,而且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学神,一个是默默无闻,横空出现,以一路火花带闪电的速度爆发的“神童”,还未撰稿,各路媒体已预见了今年的热点。 无奈,元和带着解析,悄无声息地跑去了京市避难。而这个暑假,与解析的名字紧紧相连的另一个主角,却是公然以不想被“侵犯”隐私的由头,拒绝了所有的采访。 “高手都是和自己玩的,水货才是和别人玩的。” 这种争议颇大,立点偏颇的话语,用来描述中考的场面,就像是在牛皮子上套了马鞍,正经媒体的版面不可能拿它来当中心立意,更加不可能是由周凉州亲口口述,记者亲笔笔述。 噱头而已。 李婳气的手都在抖,随即又冲上来摸着元和的额头,嘴里念念有词。 “不对劲,不对劲,你什么时候这么情绪消极了?” 李婳摸完元和的额头,又来掰元和的嘴。 唇红齿白,舌苔没有发黄发白,舌头也没有粘连,没长智齿没牙疼。 李婳端着一副给驴看牙口的架势,认真研究了一番,始终看不出元和已经病入膏肓的症状,十分着急。 怎么会没病呢? “我往常很积极吗?”元和淡淡地撩起眼皮瞥了没事找事的李婳一眼,又合上眼帘,长睫微垂,叹了口气。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元和心里想着,嘴上又随着这句沉甸甸的话语呼出一口悠悠的叹息。 现在的解析也不是从前的解析了。 她的眼里,只有我哥。 唉。 “这要是往常,你早蹦起来了。哪怕不是为了捍卫市第一的正统地位,冲着市里区里镇里和校里那几份不同级别的奖学金,你……” 李婳话音未落,缩在墙角培育蘑菇的元和早已蹦了起来。 奖学金?我怎么忘了这茬呢! 元和风风火火地跑上楼拿起手机,又如一股旋风般携裹着发愣的李婳冲出门去。 此刻,二楼,走廊。 解析被一阵吵嚷吸引了注意力。 忘拿钥匙的元和去而复返,好不容易发动起电动车,李婳又掉了链子。 两只运动鞋的鞋带都松开了,在元和一叠声的催促下,蹲下身来绑鞋带的李婳在元和看不到的角度,促狭地在松开已经绑好的鞋带,在再次松开的鞋带上打了一个死结。 “急什么?刚才不急,现在你倒着急起来了。” 李婳一改之前的义愤填膺,不停地碎碎念。 “别急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心急的确吃不了热豆腐,但心急的人可以在一瞬间爆发出倒拔垂杨柳的气势和力量。 元和拽下李婳的运动鞋扔到电动车上,然后在李婳的跳脚声中发动起电动车转了一个方向,载着晃晃悠悠爬上电动车的赤脚话唠一骑绝尘。 “刚起步就开五十码,你是要上天吗?”李婳掐着元和的肩膀,两只脚丫子套着白袜,滑溜溜地搭在车身边细长的横杆上。 车头拐了个弯,李婳随着惯性,一脚踩了个空,要不是抓着元和的肩膀,他随时随地能给元和当场上演一个倒栽葱。 第143章 “我赶着去给人当孙子,慢不了。”元和又急又气,咬着牙关,硬梆梆地扔下一句话。 嗯?用最冲的语气给自己安一个最怂的称号,元和果然病的不轻。 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灭亡,竟让一个高中生无故攀亲! 哦,是腐朽的金钱的力量。 李婳看着面前金光闪闪的几个大字,跟着大步流星的元和走进学校大门。 嗨,这年头,“欠钱”的人都是大爷。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也能当一回元和的大爷呢? 李婳站在一旁看元和和校领导交涉,心里打着小算盘。 不久后。 李婳:算了,给元和当大爷的代价有点惨痛,还是不要轻易尝试比较好。 这一天,元和在外奔走,解析则在家勤勤恳恳地收拾卫生,顺带着以一台平板为媒介,一个接一个地“还债”。 李婳的惊呼声越来越远,解析把目光收回,投到平板上,手下不忘接着擦拭着玻璃窗。 “真是不省心哪!” 平板的屏幕上,元璟叹道:“真是恨不得天天看着元和才好。” “很快。” 听出元璟的语气中流露着的淡淡怅惘,解析突然冒出一句。 “开学日要到了。” 开学日要到了,解析即将和元和就读于同一所高中。 元璟怔了怔,抬眼看向解析,神色复杂。 “你想好了?” 这是一个二人心照不宣的话题。 解析认真地点头:“我想好了。” “我想要参加数学奥林匹克竞赛。” 果然,解析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没有根基,不符常理,临江一中这种老牌的重点高中,是不会随随便便同意一个一路跳级而上的小孩子跃过高一高二直奔高三的。 早在中考放榜之前,元璟煞费苦心,为解析千挑万选,最后只剩下两个抉择的余地。 一是中规中矩地入学,获得保送资格。 以解析的实力,只要多等一年,即可优哉游哉地度过保送名额确定之后的高三时光。 她不愿意。 “为什么?” “我想和哥哥一起。” 哪怕已经在内心多次而深刻地明了,元璟仍然会被解析眼中炽热又坚定的光芒震撼。 这份一次次被解析始终如一的坚定所加固的震撼,渐渐地融成了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 哪怕困难重重,前路熹微,解析的希望却从未泯灭。日积月累地,就连理智的元璟也开始憧憬着解析勾勒的镜花水月。 也许,这真的是可以成真的梦想呢。 二是夺得层层选拔的资格。 在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中获得省级赛区一等奖。 再在全国中学生数学冬令营中脱颖而出。 成为分数最高的前六十名选手之一。 经过残酷的选拔,最后成为六人集训队的一分子出国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 然后,斩获奖项,赢得高等学府的敲门砖。 再然后,如愿以一年之期步入清华大学。 …… 愿景很美好,现实却极其残酷。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悦耳的古风歌打断了二人间的谈话,解析接起元和的电话,低声絮语。 元璟的目光落在眉眼骤然柔和的小姑娘身上,轻轻地叹了口气:“太难了。” “的确,哥哥的语文成绩,离预期目标还差的很远。” 挂断电话的解析乖乖听着元和的吩咐在班级群里顶着“元和家长”的名头回了个“收到”。 与此同时,解析一目十行地划拉着消息,点开班主任刚刚发布的开学考试安排的详情表,很是为元和的语文成绩发愁。 “哎——” 元璟也跟着愁眉苦脸,唉声叹气起来。 过了许久,元璟的怅然若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 解析自己的情况想必之下更为严峻吧!怎么她的情绪还能被语文成绩的担心所主导呢? 他迫不及待地想使自己的困惑得到解答,却发现自己是在和解析结束通话之后才头脑清醒的。 为兄妹俩操碎了心·反应能力下降·头脑还变的有些不清不楚的元璟:“……” 一天的时光倏忽而过。 解析垂着一头刚被元和吹干的黑发,懒悠悠地晃到床边,打了个哈欠。 但是,“债”还没还完。 解析强撑着精神点开视频通话。 “我回来了。” “你吹完头发了?” “嗯。” 没说两句,解析就开始小鸡啄米。 “这又是什么瑜伽姿势?” 孔湘看着屏幕上展示出的若干躯干部分,好奇地问。 困意泛上的解析懵懵懂懂,不明所以,索性绷直脚背,两条腿在空中挽了个圈,完成了一次从平角到直角的转换。 一左一右,一左一右。 解析开始在床上划桨。 后知后觉的孔湘看着在床上“游得欢快”的解析,勉强摸着了解析的一点脑回路。 瑜伽姿势。 鱼……姿势?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 这篇文竟然在幻言频道!不知道是客栈君的哪一个资料填错了。 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所以本文中关于竞赛、中考等等一些的设定,是为剧情服务,就请各位看官不要深究啦。 毕竟,是幻想频道嘛。(卖萌) 另:124章歌词皆有出处。 —— 想了想,还是要再次鞠躬。 关于答疑,关于请假: 网站有一月最少更新四章的规定,这也是客栈君替换更新的缘由。 十月二更奉上,还有两更,请原谅,十一月会替换。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可与客官言之无多二三。 只能说,客栈君正在一步步重建秩序。 生活中,内心里,所有的。 浑浑噩噩过了许久,怕没了对待各位和文字的感觉,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前文,意外地找到了许多应该稍作修改的地方。 所以,只有125章是正经更新,其他皆是……捉虫?(好像是这种说法) 关于评论: 不是评论太多回不过来,也不是没了当初未签约之前的耐心。(现在想想,那阵子可能是有点闲,加之写文发文的新鲜感在作祟,所以天天蹲在评论区) 每一天评论都有认真看过(小声:毕竟日均也不是很多)。 但是也许有些细心的客官会发现,客栈君的回复总离不开感谢与致歉。 谢谢,是我最真诚的情感。 对不起,也是最无奈的。 真诚与无奈没有因为说出口的次数变多而减少,反而更加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谢谢各位曾经的鼓励、支持与体谅。 我果然笨嘴拙舌,抱歉哪。 想不出新奇的回复,只能一味地感谢与致歉。 失约两更。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空道歉,没空去写文。 也许是道歉对当下的我来说是一件更重要的事吧。 有时真是厌弃心里不愿意再逼一下自己的那部分啊。 事已至此,再说不出让大家等待的话语。 不怨天尤人,一切都是因为我对自身能力了解的不够充分,才造就了第二次的不信守承诺。 深感抱歉,让各位失望,也让自己失望。 真的很不好。 真的很感谢各位的不离不弃。 第126章 小可爱 “解析, 解析?” 解析迷迷糊糊地从床上醒来,一睁眼,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正弯腰给她捻着被角。 “哥哥?” 小小的人儿嗓音软糯, 尾音少见地带着亲昵,就像一只踩完奶之后身心惬意的猫主子难得施舍给铲屎官的一声娇声娇气的呼唤。 “嗯。”元和应道,见解析打了个哈欠, 眼角余光忍不住在解析的小脸上流转了一圈。 解析还未完全清醒, 半耷拉着的眼皮下, 一层泛着淡淡青黑的阴影在白皙的面容上格外显眼。 “我起晚了吗?” 原先卧室里人手一个的小闹钟被解析放在了厨房当计时器, 作息跟着生物钟走的解析只好扭头去望窗外的天色。 咦,窗帘怎么挡着? 卧室的窗帘有两层,一层是颜色和质地如绸缎般流光溢彩的又厚又实的遮光窗帘, 一层是飘渺清透的白纱, 每逢微风吹过,蔽去炎炎烈日和刺目光线的绢纱随风舞动,总带着烟笼寒水月笼沙的意境。 但是现在,两层窗帘都严严实实地盖在窗棂上, 将外面的光线遮掩地一丝不漏。 解析懵懵懂懂地看向元和。 “不晚。” 元和按下解析想去揉眼睛的小手,随手挑起一旁的一块淡黄色布料稍稍地裹了裹她的肩头和后背, 然后把她抱去卫生间里, 先用温热的毛巾给她擦脸, 再把牙刷的刷头放进她的嘴里力道适当地上下移动。 第144章 解析被元和一下一下轻柔又细致的动作搅得愈发昏昏欲睡。 但学会自己料理自己的事情以来, 她还未被人如此细致的照顾过。 有些……不习惯。 解析抬了抬手, 想要掌控牙刷的使用权。举手投足间, 披在肩上的布料顺势滑了下去, 解析这时才发现, 原来所谓的布料是一条枕巾。 是一条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被自己抛在脑后的要叠好放好的枕巾。 临江夏季多暴雨, 前几日趁着天气晴好之时,兄妹俩将家里里里外外地清洗了一遭。 床上的枕头被褥自然也都拆卸下来,添加了洗衣液和衣物柔顺剂放进洗衣机里洗净甩干。 玻璃房里晾满了大大小小的衣物,但是冬天的衣服也要趁着气候干燥时拿出来晒一晒,以免返潮。 二楼空间不足,元和索性在院子里寻了一块地方搭上竹竿,临时支起几个晾衣架,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院子里常常飘满薰衣草味的衣物柔顺剂的芳香,气味怡人。 经过接连几日的曝晒,夏季清扫浩浩荡荡地进入了尾声,自然,需要叠好放好的衣物也是十分的多。 兄妹俩早早就仿效搬家的蚂蚁,一趟趟地将所有衣物归集好分别送到各自的卧室。 依照解析的个性,这条枕巾本应早早叠好放进衣柜,更不要说枕巾原先位置下的那座小山,怎么也不会沦为床边的几个依次堆着的藤箱的装饰物。 元和的视线悠悠地飘过去,却一句话也没说,开始自己动手整理。 洗完脸之后逐渐清醒的解析拉开窗帘,室外的阳光荡漾进来,一片天光大亮。 早晨七点。 又一次错过元璟的视频通话 。 解析给电量耗竭的平板充上电,又拿起一旁零散的稿纸看了看,默不作声地从书房抱来一沓白纸放在床头柜里。 转眼间,元和也打理好卧室里的一切。 他安静地站在一侧看着解析收拾残局。 解析扭过头,兄妹俩无言对视。 被阳光直视的解析歪了歪头,眨着眼适应着逐渐强烈的光线。 她看着一动不动站在光影里的元和,满头雾水。 哥哥在干什么? 解析很少有主动让人操心的时候,每当她的轨迹与例常有些脱离时,拥有着浅薄并唯一的育儿经验的元和就相当无奈。 解析新交了朋友应该很开心。 新交的朋友的性别是不同于往常围绕在身旁的男性应该会带来很大很多的新鲜感。 女孩子之间也许就是会有特殊的磁场,让她们聚集在一起就能够一直说个不停。 可是…… 一直熬夜,对正在长身体的小孩子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接连几天的彻夜长谈,已经破坏了解析正常的作息生物钟。 元和很无奈,但是有熬夜前科的自己在偶尔熬夜的解析面前很明显没有什么底气,于是他只好沉默地看着解析,妄图用整洁利落的行动和无言的对视来默默控诉解析的不当行为,以此达到使解析自我发现并主动修正的好结果。 但是他忘了,解析刚与他相处时的模样。 一段无言的沉默后,解析依旧“冥顽不灵”。 木头人元和:“……” 元和继续盯着十分擅长用沉默来回答大部分问题并一贯是如此的行事作风的解析。 解析眯了眯眼,不想在愈发炙热又刺眼的光线下探究元和的想法。 她朝元和的方向走了几步,仰起头,张开双臂。 “哥哥,抱抱。” 解析竟然学会了使用糖衣炮弹! 这就是所谓的女孩子吗? 元和抱起传说中软软甜甜的女孩子这种生物,忍不住发出慨叹。 “还有七天,我们就能一起上学了。” 打在耳旁的气息带着欢欣的雀跃。 元和对上那一双含笑的眼睛,语气情不自禁地渲染上一分愉悦和骄傲。 “嗯。” “解析好棒啊。” “哥哥的妹妹好棒啊。” 解析笑着,额头轻轻地在元和的额间贴了一贴。 元和仿佛整个人都浸泡在热气沸腾的温泉里,一颗心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心情熨贴,踩着楼梯的脚步都有些飘浮起来。 耳廓一点点泛上彩霞,心脏咚咚直跳。 元和把解析抱到餐桌旁的椅子上放下,殷勤地去厨房为她端来早餐,也借机冷却一下透透气。 他忽然想起解析所交的第一个女性朋友——云心对解析的昵称。 小可爱。 是啊,真的好可爱。 可爱到无法抵挡,不堪一击。 所以,熬夜怎么会是我家小可爱的错呢? 若不是…… 元和突然想起来罪魁祸首。 给解析布菜时,他开口问道:“既然高中已经确定下来了,这次的成绩也实在不错,你想不想办一场升学宴呢?” “升学宴?” “嗯。”元和组织着语言,“向认识的人宣发喜讯,然后带着大家的祝福愉快地进入下一个阶段的媒介。” “总而言之,大概是比较正式地请想要一起分享快乐的朋友们吃一顿饭的意思。” “哥哥中考之后也有办升学宴吗?” “有啊,不过……” 不过,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赶鸭子上架,姑且也可以算是意外之喜吧。 在家长的陪同下焦虑又认真地等待和查询中考成绩,在家长的操办下作为万众瞩目的主角在宴席上大放光彩,在家长的建议和奔走下完成选定高中与报名入学等一系列琐事。 …… 这一些中考季后所谓的习以为常,和元和丝毫没有关系。 夺得全区第一的元和没有家长为他操办和打算一切,自然也无暇顾及参杂着人情往来的寒暄。 某日,忙着奔赴于各个学生家中赚取补课费用的元和被花家人拦下,然后,事态就朝着一发不可收拾的场面发展而去。 一脸惊疑不定的元和仿佛一个被土匪强抢上山当压寨夫人的香饽饽,被花家人以送入洞房的工整和严肃之气带到酒店奉若上宾,然后犹如新婚第一天被媳妇敬茶的长辈全程端庄地坐在主位,享受着众人热烈却不吵嚷的祝福和恭贺。 再然后,元和借机又招揽了一波送上门来的家教辅导,在节假日和课余时间赚得盆满锅满,堪称名利双收的典范。 想给元和一个惊喜的花家众人:事情真是朝着不可预计的方向发展而去呢,呵呵。 “不过什么?”解析好奇地问道。 不过,这些钱到目前为止也花的差不多了。 元和十分心酸。 见对面视频里的元璟玩味地笑着对解析详解着元和当年的中考各科成绩,元和更心酸了。 元和一心酸,就想让别人和自己一起不好过。 家里的一哥一妹,一个远在天边惹不到,一个近在眼前不想惹。 元和想了又想,打电话给白礼,对他发出流水开学宴的邀请。 “真的吗?我是第一位?”白礼又惊又喜,屁颠屁颠地应下邀约。 “人啊。”元和合起手上的卡耐基专著——《人性的弱点》,叹了一声。 “又在琢磨什么呢?”元璟一眼看透元和那副猫哭耗子假慈悲的装模作样。 “没什么。” “解析去厨房洗碗了。”元璟意有所指。 元和眉头一挑,吊儿郎当的声调混着从厨房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如同在尘息中旋转跳跃的光圈,十分跳脱敏捷。 “我只是在想,解析要上高中了,我也要上高三了。高中生时间紧任务重,哪来的许多时间去亨饪食物呢?” 元璟:“……” 哪怕报了心理学的研究学位,最近也一直在钻研一些心理学著作,但是还是搞不懂元和脑中奇奇怪怪的想法,怎么办qaq 高高兴兴来到元和家中做客的白礼:被骗了怎么办jpg. “你竟然还有脸委屈!” 元和围在白礼身旁小声地碎碎念。 “若不是你邀请解析去你家做客,解析就不会遇上你表妹,解析遇不上你表妹,她就不会和你表妹交上朋友,解析不多交这个朋友,她就不会熬夜……” “对了,你表妹呢?我不是给你发了二人席位的邀请函吗?怎么就你一人来了?” 好不容易被放进门的白礼又好不容易地接受了上当受骗的事实,没好气地推开元和凑过来的头。 “不知道。” 虽然元和不大相信,但这是事实,他真不知道。 解析端着水杯从厨房里走出来,随口答道:“她去外地参加比赛了。” “……” 白礼顿感不妙,一回头,果然看到眼底冒着精神小火苗的元和。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忘记一起说了: 30章和31章中有关书法的赏鉴,有几句一看就很专业的,来自于百度。 第145章 时隔久远,就不一一找出来了,有些我也忘了。爬上来说一声,大家别误会。 第127章 爸爸 能镇压元和的如来佛远在京市, 一心向兄长的解析被盲目的信任所蒙蔽,对元和的所作所为不仅不予置评,还处于懵懂无知尚未开化的姿态。 于是在临江偌大的两层别墅和盛夏八月最后几日的闲暇时光里, 到处都弥漫着元和这只野猴子的恣意岸然之风。 “一个人拿黄桃,另一个……算了,你们自己调整。” “都坐了两小时的车了, 也不怕骨头酥软, 快快快, 加快速度!” “都动起来, 活动活动身体。” 元和从后备箱里搬出一筐紫澄澄的葡萄,不住地朝几个免费劳力招呼道。 众劳力:“……” 李婳对农贸市场的批发人员口中的新鲜采摘的的樱桃早已垂涎已久,虽然手臂已经很诚实地抱住了箩筐, 但是嘴皮子还在闲着没事地发扬余热。 “你也太不客气了吧!” 李婳痛心疾首:“说好的升学宴竟然还要我们自己动手!元和, 你究竟懂不懂得待客之道!”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这是在培养你自立自强的气质。” 元和耍起嘴皮子也是丝毫不客气,歪理一套又一套。 “你看看你带来的礼物,一百根黑色碳素水笔笔芯, 你好意思送出手吗?” “怎么不好意思?”解析不在,李婳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千米送笔芯, 礼轻情意重。” 与此同时, 元和摇摇头。 “你好意思送, 我也不好意思收呀。这大半天的免费劳力, 就当你额外送的礼吧!” 元和说着, 还一副十分可惜的样子, 仿佛给李婳占了一个大便宜。 李婳张嘴吐出一口黑紫的葡萄皮:“呸!” 白礼从孔易手中接过一双塑胶手套, 坐在小板凳上尽职尽责地洗着黄桃。 他一边细致地搓去黄桃上的绒毛, 一边感叹道:“真是名副其实的流水席啊!” 解析的第一场升学宴,被唯我独尊、说一不二的独·裁主·义者——元和家长玩出了新花样。 时间:三天。 地点:元和和解析的家。 必要准备:向解析和元和共同的好友广发邀请函。 主要项目:等三五成双的好友上门后,立刻收缴贺礼的同时快速把大门关上,然后尽情挥霍这些主动送上门来的免费劳力。 执行人:元和。 压榨劳动力这种事,干个一次两次还行,多了就会遭人诟病,其中以在后院挥洒了汗水,晒过太阳和吹过大风的李婳最为愤慨。 虽然当初装修时就把厨房往大了装,不放过一丝一毫可以增加和缩减空间的地方。但毕竟只有元和和解析两人使用,后来又多添了一个元璟,三个人在厨房里轮番转悠也是绰绰有余,但是再多几个,那就不行了。 好在院子里还有口井,一小拨人就被分配到井边洗水果。 用麻绳拽着打几桶井水上来,哗啦啦地往大盆里倒一半,再从箩筐里倒一些水果到盆里,这边搓,那边接替着进行二次冲洗,用过的水直接往花坛和墙角一倒,还能起到灌溉植被的作用。 难得有这种劳作的机会,常年拿着画笔的白礼和孔易干得不亦乐乎。 想要集结群众力量起·义的李婳看见这幅场景,大失所望的同时,看到元和端着一碗洗好的水果倚在门廊上一颗接着一颗地往嘴里丢,一溜烟地跑到元和的身边指着元和的鼻子大呼小叫道。 “我被你驱使驱使也就算了,毕竟习惯了。可这两位呢?人家白礼可是送了一个价值不菲的蓝牙耳机给解析,你倒好,一早一人一辆车赶去农贸市场大肆采购,回来了也不让人家歇一歇!” “孔易的礼物没见踪影啊,他俩是兄弟,白礼纯粹属于连坐罪行。”元和的眼神轻飘飘地往院子中央瞥去。 高二的暑假假期只有二十天,没想到不过短暂的十几天,元和的脸皮愈发地厚了,讲出这种话都能脸不红气不喘。 李婳被惊到卡壳:“那……那你也不能把人家发配边疆,顺带着拎上一个我啊。我和他们又不熟,在外面多尴尬哪!” “哦?不熟?” 那几个小时前死活不上自己的车,死活要贴着白礼,回程时又蹭着孔易所搭的那辆车,就差连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打听出来的人是谁? 元和似笑非笑:“处处就熟了。再说,要是不熟,你能对他们的处境如此感同身受,恨不得拉上他们同仇敌忾,一举进攻厨房高地吗?” 小样,当我不知道你在白礼和孔易面前揣着包袱,想去厨房躲着馋嘴与偷懒呢! “*%*#……” 李婳嘴里塞满了樱桃,朝元和翻了个白眼。 感同身受?那是因为我也在外面为你这个杨·白劳打长工! 元和拍掉李婳蠢蠢欲动的手,拯救了碗里所剩无几的樱桃,然后把玻璃碗往身前一递。 “休息会吧。” 李婳不知所以然,但他知道这句话从元和口中说出绝对没安什么好心眼。 果不其然,一只沾染着细密水珠的素手从他的侧边伸出,接过了那个装着水灵灵的新鲜水果的玻璃碗。 “哦?我们不熟?李婳小朋友?” 白礼挑眉,然后当着李婳的面一颗颗地把玻璃碗中所有的樱桃消灭殆尽。 孔易衣角带风,自觉地从玄关前搬了一箩筐的杨梅到井边继续劳作。 疑问三连。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多久了? 听到了多少的谈话? 李婳冷汗淋漓,忙摆着手,绞尽脑汁地想着托词,抽空还瞪了元和一眼。 就知道坑兄弟! 元和没理他,一转眼,自顾自地又往返厨房端出一大碗洗好切好、大小适中的水果,放到井台边上。 然后,拎着一把削皮刀往小马扎上一坐,开始快速地给水果剥皮。 削好的水果往放了清水的盆里一丢,兼或和白礼等人插科打诨地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做的大部分都是硬菜,份量足,用料丰盛。 解析年纪尚小,手上力气不足,于是出来喊人。 李婳一跃而起,第一个冲到厨房,嘴里不停地嚷嚷着:“析析,我来帮你。你别动,千万别动,小心烫到!” 余下的几个男生三三两两地把手边的活计收拾好。 白礼端着一大盆已经削皮去核切丁的果肉先行一步。 元和和孔易还要把洗净的杨梅均匀地铺在垫了细密滤网的席子上,让大自然的阳光进行糖渍杨梅的第二道工序。 两人拎着冲洗干净的盆、桶、刀、砧板等工具从郁郁葱葱的院子走到室内的路上,孔易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给解析转了三位数的红包。” “哦。”元和一脸波澜不惊,丝毫没有在背后说人坏话又被当事人当场抓包秋后算账的自觉与羞愧之意。 什么意思?三位数的红包就不是钱了?就不算礼物? 孔易停下脚步,看着元和的脸欲言又止。 “那解析收了吗?” 孔易甩了甩手上的水迹,眼前突然递过来一条毛巾,他顿了顿,接过来擦了擦手,划开消息记录一看。 没有。 元和一脸“果然如此,我就说吧”的模样。 “别放在心上,我逗李婳的。” 元和正色道,紧接着又一脸唏嘘。 “走吧,再不过去,过会就没菜了。这年头,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啊!” “谁是小子!” “我年纪可比你大!” 李婳刚咽下口中的糖醋排骨,筷子就立即挟走了下一口吃食,还要趁着中间三五秒的间隔和元和一分高下。 “当然是你啊!” “爸爸本来就没钱,怎么能经得起你如此造作!” 元和拉开椅子,在李婳和解析中间的间隙就坐。 对上解析不解的目光,元和看了看旁边的小碗,见碗底只盛着所剩无几的汤底,于是十分自然地一手举着勺子一手端碗给解析勺了一碗汤。 “喝吧。” “没事,这是哥哥最近在班里的绰号。” 元和神色自若,安抚地望着解析。 解析没有多想,低头乖乖喝汤。 众人:“……” 李婳:“呸!” “我……我吃到姜块了。” 乌鸦嘴的李婳,下一秒就将一大块炖的又软又入味的姜块误以为是卤猪蹄里的萝卜吃进嘴里。 着急忙慌之间,李婳又误喝了元和的饮料。 这是第二次失误? 毫无疑问,不是。 元和忍着额头青筋暴起的冲动,叹了一口气,爱怜地看着李婳。 “唉——,爸爸一会儿没看着你,你就搞出这么多意外事故来。” “下次要小心啊!” 第146章 元和瞅瞅自己的杯子,用一双火眼金睛到处巡视,终于不负所望找到了另一块生姜。 他极其好心地将那块长毛的土豆在不经意间丢进李婳面前的小碗里,然后静静地等待着事态发酵。 “哥哥。”目睹一切的解析在桌下扯了扯元和的衣角。 “嗯?”元和详装不懂,忽然间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你是想让哥哥给你夹土豆对不对?也是,今日的地三鲜特别美味,尤其是土豆。等着啊,哥哥这就给你夹一块。” 元和话里话外,重音字眼皆是落在“土豆”二字上。 “哥哥。” 见那块长了毛的土豆已被化悲愤为食欲和被口腹之欲蒙蔽了双眼的李婳送入口中又一秒吐出,解析显然十分无奈。 “哥……” “哦,哥哥知道了,你是想让哥哥给你挑姜丝是吧?” 眼见李婳气势汹汹,元和连忙端起解析的小碗,低着头一丝不苟地在那碗清汤里找着肉眼不可见的姜丝。 “元——和——” 端着包袱的李婳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他咬牙切齿地逼近元和,低声吼道。 “迟早有一天……” 李婳想说,你会被人打死,但耽于解析的存在,一时讪讪无言。 遇此良机,元和极其自然地接道:“你会叫我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 字数稍稍有些超。 看文愉快。 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可以恢复日更了。 可能,也许,不是错觉吧。 第128章 作文选 流水宴开席的第三天, 孔易执着一本作文书姗姗来迟,但也让众人吃了一惊。 抖着白砂糖的李婳热泪盈眶地迎上去:“这是多么伟大的社会·主义·兄弟情啊!” 开学宴开席三天,但大部分人都是来个一次送上祝福再凑点热闹, 哪怕有想来第二次的人,也会被元和的“招待”所劝退。 只有在家闲得胃疼的李婳再接再厉,三天里一天不落, 天天一大清早地就在元和家楼下叫门。 热闹是真热闹, 但是累也是真的累。 ↑任务发起人元和:谁让你洗个水果嫌弃绒毛刺痒, 削个皮嫌弃表面凹凸不平, 只能把你分配去切水果了。 一连两天拿着刀切上几个小时的水果,你不累谁累! 在倒数第二项任务结束之时,李婳很欣喜地问道:“这么说, 你也觉得我劳苦功高了?” “呵。”元和揉了揉在两天之内拧了千百个罐头盖的手, 又按了几下手指关节,发出“咔哒”几声。 李婳:“……” 所以,这才是三天里第一次上门的荀子言和第三次上门的李婳之所以所享受到同一层待遇的原因。 荀子言来了一天,干了一天的劳力。 李婳来了三天, 还是要干第三天的劳力。 但是,就在第三天的档口, 李婳竟然看到了一个和他一样堪破了真相却还一往无前的勇士, 怎让他不发出惺惺相惜的感慨! 于是, 荀子言只觉得眼前一花, 然后二人协作任务的另一个成员就跑到了另一位送上门来的免费劳力面前哭爹喊娘地卖惨, 忙不迭叫唤道。 “杨梅要收不住了, 李婳, 你快回来——” 荀子言的呼唤隐隐有破音之势。 元和发布的二人协作任务, 是由一人倾斜着簸箕的角度, 用手松松地拨着杨梅,直到玻璃瓶底铺上浅浅的一层紫红色,另一人则在略微拢住瓶口的同时,往那一层浅浅的杨梅上盖上一层厚厚的白砂糖,然后一层杨梅一层糖如此循环往复,直到玻璃瓶塞满或杨梅和白砂糖用尽。 因着元和准备的器皿是玻璃瓶的缘故,即使玻璃瓶又深又厚重,瓶壁上还泛着幽幽的绿光,但李婳和荀子言为保稳妥,仍然在注糖和倒杨梅的过程中双双用脚抵着玻璃瓶壁。 李婳半路脱逃,荀子言一时不察,脱了手。 喊到最后,簸箕连着一颗又一颗以排山倒海之势的干瘪杨梅一齐骨碌碌地从荀子言的怀里滚落。 一声巨响。 在餐厅包馄炖的元和把面皮往案板上一丢,飞快地冲进厨房,及时扶住了因为受到滚落杨梅的冲撞和簸箕落地的震动而摇摇欲坠的玻璃瓶。 但是反应再快的千钧一发,也挽救不了满地的覆水难收。 二人任务才进行了不到一半,所以,此时有大半的杨梅都在地上静静地呆着。 荀子言和李婳一看这场面,就知道要完。 大难临头,荀子言飞快地抛弃了和李婳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谁让他早就找到了一个新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呢! “虽然看上去我好像是罪魁祸首,但是真凶另有其人,请苦主大人明察。” 荀子言飞快地作了一个揖,然后和拿着工具赶来的解析一起蹲下身收拾残局。 李婳当机立断,朝孔易递过去一个眼神,然后抽出孔易手中的作文书翻了翻,装模作样地大喊:“是解析的中考作文被收录到《中学生优秀作文选》里了吗?” “嗯。” 得到孔易的肯定,李婳翻书的动作愈发卖力。 “是哪一篇?” “让我瞧瞧,咦——,没找到呀!怎么大部分只有学校名称,人名都是佚名?” “是这一篇《问菊》,还是《咏柳》,这篇《咏梅》也很不错……” 见元和的注意力慢慢被吸引,众人也都渐渐围上来,李婳趁机把作文选往孔易手中一丢。 逃是不敢逃的,毕竟,还有四天就开学了。 更早一点,三天半之后他们就要在教室里齐聚,等着交学杂费、收拾卫生和领书。 李婳摸摸鼻子,拿起荀子言丢在一旁的一次性手套戴上,然后一颗颗地把滚落在四处的杨梅从地上捡起来。 “咦!析析!你怎么……” 身旁突然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你不感兴趣吗?” 奇怪,从元和洋洋洒洒的日常炫妹提取中的关键信息,并没有解析的文章登上过纸媒平台这一项啊! 对待旁人可能会欣喜若狂的事情,不仅没有半分新奇感,还一脸无动于衷,这可不像小孩子哪! 李婳又想起几日后解析的身份就是和他就读于同一所学校的高中生,不禁心有戚戚。 但转瞬一想,不对啊,高中生也不能这么淡定哪! 解析只是摇摇头,然后扭头指了指正在争论不已的一堆人。 嗯……似乎没有解析插·进去说话的余地。 真可怜,文比人贵。 这个突兀的想法冒出脑海之后,李婳就恨不得再次以头抢地。 自己的作文又没有被收录进《中学生优秀作文选》,在这为解析哀叹个什么劲儿! 解析,她可是在中考这场战役里,身为人生赢家的存在啊! 她的存在,还让临江最好的重点高中摒弃等级为c的体育成绩,从而破格录取她为理预科班的学生呢! …… 解析的开学宴开席三天,不是因为豪奢,也不是因为大气,毕竟这两词和元和都没多大关系。 原也就是给朋友之间的小聚找个名头,所以主要是为了给众人更多的准备时间,三天中无论哪一天,也无论谁,只要可以找个空闲过来吃顿饭,就是心意了。 当然,元和为各位前来捧场的娇客都附赠了一个在谈天说地的间隙里顺便手不能停的大礼包。 虽然临江的风俗是除却红白喜事和乔迁的喜酒,其他的诸如开学宴席之类的喜事,自家亲戚要往送给主角的一篮子挂面和鸭蛋之间塞一个红包,外人倒是通常都不用随份子,只要带一张嘴来吃就好了。 但是元和自动忽略了这一点,因为他压根就没打算办烧钱的酒宴,顶多筹备一桌家宴。 经过许久的交流,解析的朋友们也都大多知道这对兄妹的家庭情况的特殊性,因此对于元和一人独自操办升学宴没有半分不解和好奇。 家长都没有,自然,亲戚也是不需要指望的。 有或没有,还是另一说呢! 财产似乎只有一栋两层小楼,兄妹俩平时的生活似乎也是十分简朴。 这么看来,那栋房子应该就是父母对他们的基本保障吧! 置办了房子,再留下一些钱权当生活费,之后也许就没有多余的库存了。 怪不得被元璟添置一番后,房子仍旧显得有些空荡,也怪不得元和如此小气……哦不……是对日常花费如此上心。 这是众位对两位“孤儿”的脑补。 所以,来祝贺的朋友们都自发地带了一点小礼物。 但是,孔易又是一个例外。 孔易不是本地人,不知道这个行情,想着送什么都不如送钱,所以简单粗暴地给解析包了一个999的红包,但是解析没有丁点接受的意思,于是有些闷闷不乐。 送礼没送到心坎上的孔易遭到了有前车之鉴的老四的嘲笑,又有元和的歪理“珠玉在前”,孔易愈发郁闷。 第147章 元和说他所说的是玩笑话,孔易不否认其中的真实性,他是真没放在心上。 李婳也是真的不知情,但孔易知道,元和确确实实是十分坦荡地当着自己的面以轻松的口吻笑言的。 唉,世事艰难。 吃人嘴短的孔易回去之后想了许久,最后找到一份既有意义又不破费的礼物。 有意义,代表可以堵上元和的嘴。 不破费,表示可被解析接受。 孔易对这个礼物很满意。 其他人也表示很满意,但是满意和争论,并不是绝对对立的。 “我觉得是这一篇,引经据典,运用了大篇名篇巨作的美词佳句,很符合解析的阅读科目和记忆力。” “哪一篇?哦,这一篇哪,流于表面,只会用大量名句堆砌,没有半点自己的思想。难道解析在你心中就是这么一个没有深度的人吗?” 荀子言因为意见不合,和元和呛上声。 “闭嘴,期末语文排名倒数的人的建议没有参考性。” “呵,你怎么不说我的理综成绩!” “不管怎样也改变不了你偏科的事实。” “……” 解析和李婳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听了许久,只听到荀子言一直在无伤大雅地戳着元和的痛处,但元和的反击却比荀子言的威力还要势弱。 李婳偶尔插嘴,对元和奉承道:“元大爷只是还没发力,对吧?” 哪怕是玩笑,元和也没有做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承诺,而是继续与伙伴们吵吵嚷嚷地跳脚。 解析看着元和,蹙起眉头,沉思不语。 最后,众人终于根据学校名称和排除法找到了两篇最大概率疑似是解析写的作文,来找解析定夺。 今年中考的作文选题是关于对最喜欢的花卉及其原因的纂写,要求题目自拟,以及不少于八百字。 两篇记叙文,一篇《咏柳》,一篇《九里香》,皆是文笔优美,紧扣主题。 《九里香》一文题目别致,不落大俗,引用的是桂花的别称。俗话说“题好半篇文”,《九里香》一文因起题不落俗套,更上一层。 但《咏柳》中引用了古今中外许多的著名诗词,更是采用对比、烘托、借景寓情等手法将几个场景串联起来,比一般的叙事文更多了一些条理性,有一点高中议论文的影子。 荀子言、李婳、孔易以及之后赶来的云心等人都无一例外地选了《咏柳》。 只有元和,选了另一篇。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29章 七寸 “解析, 怎么了?” 元和见解析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茫然之中似乎又带着些厚重的探究,目光沉沉, 诧异地回看过去。 “蹲久了,腿有点麻。” 解析摇摇头,把手递给元和, 让他拉自己一把。 元和把解析抱到沙发上, 又把她的两条腿放平, 安置在自己的大腿上, 原想替解析揉揉小腿肚和膝盖舒缓筋骨,却被她好言相拒。 面对元和的一脸不解,解析直接在沙发上劈了一个横叉, 淡淡地解释道:“这样就不会麻了。” 如此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 似乎不是能写出《九里香》一文中的细腻情感的个性。 元和眼前发黑,荀子言和李婳喜上眉梢,孔易神色难辨,云心低头暗叹。 荀子言抓紧时机问道:“解析, 你写的作文,题目是《咏柳》, 对吗?” “不是, 是《九里香》。” 解析将视线投向孔易手中执着的作文书, 又逐渐上移, 瞧了瞧孔易。 “啊?”众人也跟着一起看向礼物的赠予者。 既然能找到作文选当礼物, 孔易必然是知道解析的作文有当选, 并很有可能知道解析的作文是哪一篇的。 这也是荀子言之所以在元和面前言之凿凿的原因。 但是, 怎么会是《九里香》呢? 怎么偏偏是元和所选的那一篇呢? 一早知道真相的孔易无奈地点点头, 增强了解析的回答的真实性, 也让荀子言的希望二次破裂。 元和又惊又喜,对两位损友大肆嘲笑。 李婳苦着一张脸问孔易:“既然你知道正确答案,怎么也选《咏柳》?” “那你们不选《九里香》的原因是什么呢?”孔易反问道。 原因有很多,众人围着作文书侃侃而谈。 “你看这评语说的——本文富有真情实感和艺术魅力。” 李婳格外激动地指着作文下方的名师评点栏目。 真情实感!艺术魅力!这玩意儿是解析会有的吗!更何况是富有! “遣词造句既生动又贴切,将采摘桂花、做桂花糕等一系列围绕着家里的桂花树所展开的有趣逸事生动形象地展现出来。” “没问题啊!”有人提出质疑。 云心还特意走出门去看了看,院子里的确种着桂花树。 不过现在还未到桂花开放的季节,所以看不出来那棵瘦骨嶙峋的树是否真的如解析的作文中所写的那般满树金翠,香飘十里。 从解析的书法和绘画之中就可以看出,解析必定一味沉浸于自然,同时,她也擅长烹饪,那将生活中的事作为素材引用到创作之中,也没有什么可值得吃惊的。 重点是生动和有趣!这玩意儿也不像是解析的直线脑回路里能长出的东西啊! 李婳捉急。 “哦——” 醍醐灌顶。 恍然大悟。 “……” 众人继续为“论《九里香》极大概率不可能是解析所写的作文的九十九条理由”的内容添砖加瓦,并就此话题进行热火朝天的二次讨论,直到元和和解析在餐厅包完五斤肉馅的馄炖之后才意犹未尽地作罢。 元和一边擦桌子一边笑嘻嘻地问道:“讨论出什么结果来了?” “……” 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无论那篇作文多么不像是解析写的,但是铁一般的事实一早证明,它就是解析写的。 孔易出面做总结陈词:“这就是我之所以在知道正确答案的情况下还死不悔改的原因,因为我依然想不通。” 解析怎么会写出这样的文章呢? 这样的文章怎么能是解析写出的呢? 全篇除了看个天气还简单涉略到了地理中的气候知识,偶有引用佳句名篇,却从未出现语焉不详和断章取义的情况,其他的亮点怎么瞧也不像是解析这个看似长着文科的秧苗,实则半路嫁接了理科思维并致力于发扬将铝合金的脑回路一条道走到黑的精神的百分百无兑水理科女的笔下所会流淌的啊! 在解析的眼中,不是只有数字和数学符号才是最美丽的吗? 众人:我们也想不通。 就连元和的本意也不是《九里香》,但荀子言选了《咏柳》,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自然要站在荀子言的对立面。 没曾想,歪打正着,竟成了唯一猜对答案的幸运儿。 不,是天选之子。 恨不得拿着下巴看人的元和放肆大笑。 而且,看着几位损友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元和聪明的脑袋瓜还冒出了一个更加拉仇恨的念头。 好点子在多巴胺之间窜动着跃跃欲试,元和眯起眼睛,笑的像一只偷腥的狐狸。 “哥哥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呸! 黄鼠狼给鸡拜年,典型的没安好心。 荀子言深吸一口气,打算在继抛弃了与李婳的虚假繁荣兄弟情之后,也抛弃掉和元和的。 荀·孤家寡人·子言釜底抽薪,微微笑着颔首。 “是啊,解析,我们也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构思整篇文章的大纲的。关于对中心的把握和细节的处理,这一些层面上你的思考方式,我相信经过你的叙述,必然会对你哥哥的写作有所帮助和启发。” “毕竟,”荀子言和李婳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异口同声道,“元和逃了期末评析,在作文指导课上还被语文老师当堂点名了。” 遮掩许久的秘密在青天白日下被赤·裸·裸地暴露,嘚瑟不已的元和受到会心一击,自知理亏的他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解析,反倒是让两位损友看了笑话。 临近高三,学校在飞快地调整教学进度的同时,也时刻注意着高中生的心理状态。 自从隔壁中学又出了一个压力过大导致失眠,最后一查,发现原来是患上了抑郁症的学生之后,临江一中就格外注重保护学生的隐私。 具体措施包括但不限于班主任不再在班级群里公开发布学生的成绩表,教务处每次考后总结出的排名表也以学号代替名字的新面目出现等。 七月末的期末考,自然也遵循了这些新惯例。 神经紧绷了一个学期,学生和教师都想早点松口气。 于是,每考完一科,当科的科任老师们就加班加点地改一科,为的就是及时在期末考后做出评析。 第148章 “本次期末评析,采取的是自愿原则。但是秉持着有始有终的原则,我本人是号召同学们都来听一听的,这次评析也凝练了全体师生的……当然,如果有同学对自己的期末成绩格外满意,也可以提前放假。” 高二下学期期末考后的最后一次班会课上,元和只听到了班主任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就顶着语文老师格外复杂的目光向班主任提交了自愿放弃参加期末评析的机会的申请。 再之后,元和就开始了和元璟还有解析包袱款款的京市半月游之旅。 旁人顶多二十天的假期,活生生被元和虎口夺食抢下来了二十多天。 期末考后没开家长会,特殊时期,班主任又在群里格外谨言慎行,元璟和解析自然就无从知晓元和私下里搞出的一番小动作。 打蛇打七寸。 荀子言这一遭才是真真切切地戳到了元和的痛脚。 听着元和的同班同学七嘴八舌的解释,解析微微一愣,长睫微垂,盖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那一点茫然和恍惚。 几瞬之后,她抬起眼,视线在旁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淡淡地略过元和,不动声色地说着自己的作文构思。 上下文衔接自然,细节处理详略得当,中心突出,紧扣主题…… 咦——,虽然很优秀,但是也很平常啊! 几位学子的语文成绩虽然没有解析此次中考的那么夺目,但是就平均水平和综合发展来说,也是相当不错。 这些要点,他们在平日里的写作过程中也有注意,那为什么解析就能考出无与伦比的高分呢? 难道是解析的一手好字多加了卷面分? 已经过去和并且未知的事物状态,哪怕是身为当事人的解析也无法给出确切的回答。 这也罢了。 但是,李婳始终记挂着名师评点中的“富有真情实感”等赞誉。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是有什么独特的写作技巧? “博弈的策略是,对手需要什么,你就给他什么,这样方能成事。” 众人:“……” 博……博弈? 李婳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的对手是谁?” 元和不想让解析回答如此愚蠢的问题,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又能借机恶狠狠地对李婳嘲讽一番。 元和的语气十分不屑:“当然是中考作文的阅卷老师。” ——阅卷老师想看的作文是什么? 答:一篇好作文。 ——一篇好作文都应该有些什么要素? 嗯……众人的视线在《九里香》上游离。 一篇好作文所需要的要素,几乎等同于《九里香》之中蕴含的要素。 所以,不知情的阅卷老师眼中美轮美奂的高分作文,其实都是解析的套路……(哦,不,策略)吗? 众人渐渐摸到了一点头绪。 “不,是赏心悦目。” “阅卷老师最想看的作文,是能让他们赏心悦目的作文。” 解析二次强调道。 赏心悦目? 从学生时代过来,亦或是甚至还处在学生时代的众人忽然想起,每次大考考前,语文老师总会反复叮嘱的一句话。 “字一定一定要尽量写的好看点,阅卷老师一天中的阅卷强度和阅卷速度大到你们无法想象,所以第一印象很重要,非常重要,你们一定要牢牢把握住作文的卷面分。” 但是,很多人都把老师的这句话理解为练一手好字的重要性,而由于练一手好字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告成的缘故,这句许许多多次在学生耳边回响的告诫反倒成了被人忽视的老生常谈。 可是,重点向来都不是字,不可否认一手好字也在其中占了不小的比重,但它不可动摇的中心,依然是亘古不变的“印象”二字。 反言之,阅卷老师想看的是一篇好作文,但是最想看的,其实是一篇点亮了“赏心悦目”技能的好作文。 但剥去那层唯美的国文修饰,赏心悦目,不就是省事二字的另一层说法吗! 本着人类互利互惠的原则,又是身处在号召公平公正的教育机制里,你让老师省心,老师能不让你省心吗? 结果自然是显而易见的。 作文技巧的战场,解析赢了。 心理博弈的战场,解析也赢了。 那她的语文考了一个市第一的成绩,难道不是什么水到渠成的结果吗! 在解析的提点下最终拨云见雾的众人想通了其中关窍,一个个像瞧着天外来客一样诧异不已地打量着解析。 李婳在心中流下两行宽泪:曾经,捷径像雨点般向我落下,但我…… 一直都在书包侧兜揣着一把雨伞。 哇—— 恍惚的荀子言:当初,我是不是就不应该对解析提起《三十六计》并告知她“实践出真知”的道理? 孔易震惊极了:我送的礼物,原来这么有内涵的吗? 瞳孔微微放大的云心:当初白白软软的小可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残了? 至于元和…… 不好意思,五连绝杀,成就达成。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作文选的话,设定为中考优秀作文,是仅限一人一篇的哦。 第130章 高三 在地板上骨碌碌滚了几圈的杨梅使大自然的馈赠和众人这几日来的努力功亏一篑。 幸好解析每日晨起都会打扫和清洗客厅, 这几日工作劳累,元和义不容辞地接过了担子,虽然没有解析那么吹毛求疵, 但也没有偷懒,因此杨梅只是沾染了些众人的脚印灰。 吃过馄饨面之后,众人又帮着元和将落了灰的杨梅拿到井边用井水冲洗干净, 然后把过水的杨梅疏密有致地放在竹篾上, 之后把竹篾摆在阳光充裕的地方。 待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隐去, 兄妹俩又将竹篾移到空气流通的风口, 让自然之力兢兢业业地压榨着杨梅里的水分。 月上中天之时,更深露重,洗好衣服的元和又往手上打了一圈香皂的泡沫, 然后用那双除去汗渍污垢的双手拨了拨竹篾里的杨梅, 给杨梅翻了个个儿,之后把杨梅移到风吹不着雨打不着的地方去。 选择去处时,总喜欢未雨绸缪的元和想把杨梅放在厨房的流理台上,这样等到第二天一早太阳升出来时, 杨梅也能第一时间吸收到关照。 但他转念一想,然后不由自主地起身上楼走到解析的卧室, 轻轻地推开门, 看到床上的小人儿呼吸清缓, 显然是早已陷入熟睡之中, 又在心里默默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几日白天里工作劳累, 解析夜里自然就早早上床去睡觉, 有些紊乱的生物钟, 也理所当然、不知不觉地调回来了。 元和笑了一下, 将对着解析脚边的厚重窗帘撩了一半, 然后又将弱化光线的纱帘细致地捻好,之后带上门走了出去, 他目不斜视地经过自己的卧室,走进书房打开电脑,趁着电脑开机的时候,抽出笔筒里的一支双头荧光笔在夹在相框上的a4纸上又添了几个数字。 “幸亏掉在地上的是杨梅,要是掉的是白砂糖,哼哼——” 元和腹诽道,然后在心里的小账本上把李婳的伙食开销减少了一部分。 余下几日,兄妹俩接着为之后的伙食勤勤恳恳地在家中和市场奔忙。 高中生任务重,且不说解析初来乍到,元和自认为需要给她一些时间适应,元和自己九月就升高三,学校的教学进度大大加快,那时,自然没有许多清晨的空闲可以挥霍在菜市场。 后院伺弄着几块菜地,冰箱的最下层满满地摆放着爽口的小菜,可以解决上学日里需要的大部分菜蔬。 至于肉菜、水果和海鲜,则可以在星期二和星期四的傍晚在放学途中拐道去超市大肆采购,在冰箱里保鲜两天也不会坏。 “高三周末要补课,只有每周日的下午才放假,哥哥那时再带你去菜市场买菜好吗?” 元和顺着解析的头发:“周日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解析背对着他坐在小马扎上,元和看不见解析的神情,只能看到一个小巧的发旋轻轻地动了动。 解析点点头,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还是陈述事实道。 “中午的菜没有早上的那么新鲜。而且,周日是放假的日子,菜市场会很忙。” 菜市场很忙,也预示着新鲜的好菜会比平日里更快地抛售一空。 元和也很无奈,偏偏学校是周日下午放假。 “没关系。”元和安慰道,“这次报道的时间是周日下午,我们可以明天一早赶去菜市场买到新鲜的菜。” “想吃什么都可以,哥哥给你做。” 见解析无动于衷,元和再接再厉地安慰道。 “要对哥哥的手艺有一些期待。” 元和会做菜,偶尔更是做得一桌好菜,但由于他敷衍用时、热衷快菜的频率已深入人心,解析和元璟都对元和的厨艺有了清晰的认知。 第149章 编织,穿插,捋发,结绳…… 元和打量着解析的发型,自得地点点头。 perfect! 果然,我梳的头发就是这么好看。 审美细胞永远不和元和在同一条基因遗传链上的解析拿着扫把:“哥哥,让一让,我要扫头发。” 元和无奈至极,但还是乖乖地挪动了脚步。 秋千一晃一荡,脚尖一点一点。 夏日的凉风吹拂着渐渐干瘪的黑紫色小果,元和难得地享受着悠闲的时光,倚在躺椅上假寐。 躺着躺着,便真的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解析已经准备好午饭。 “我来吧,你休息一会。” 元和伸了一个懒腰,从解析手中接过托盘,沉稳地放在餐桌上,没让两只碗里的汤汁溅出一星半点。 炖锅的份量太重,若刚好没人帮忙,解析每次都是用汤勺把炖锅里的汤水盛出一些,再自己一次次地往返于餐厅与厨房之间。 元和看着解析短袖之下的那两节清瘦的胳膊,心里暗忖。 解析也太瘦了些,但日日喝着牛奶,家里隔三差五地也炖着筒子骨、熬着鱼汤,还有什么可以再增加进益的渠道呢? 解析不知道元和正嘀咕着给自己炖十全大补汤的心思,她想起刚刚和孔湘的通话,一时有些踌躇。 于是,她问元和:“哥哥,那我报道那天,是谁带我去呢?” 元和自己是万万不可能的,他周日报道,周一正式上学,而解析的报道日却是周一,元和自己分身乏术,所以早就借着开学宴席会友的时机,找相熟的朋友们通了通气。 “云心和白礼都有空,你想让谁陪你去呢?” “白礼。”解析坚定地答道。 这是孔湘的建议,她说报道入学如果可以,最好经白礼的手。 “为什么?” 解析有时也会醒会到兄长和朋友们的顾虑,但是白礼怎么看,也不像是自己的父辈啊。 孔湘对此避而不答,有些高深莫测地说:“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而白礼是她的表哥,熟人好办事。 有很多需要仰仗白礼的地方,所以最好请白礼陪同自己去报道。 这是解析的理解,而孔湘的原话,其实是——好赖我哥也是有点用处的。 毫不知情的元和没有任何负担地应下:“行,我待会打个电话和他说一声。” 这个朋友总算是有点用处了。 和孔湘的想法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元和老怀安慰地想。 “哥哥和云心说一下就好了,我可以明天下午自己去请他帮忙。” 嗯……这倒是,白礼是自己的朋友,但云心只是泛泛之交,还是要认真和云心说一声的。 元和一拍脑袋,险些忘了! 不过…… “你要去找白礼?” “嗯。”解析点头,“哥哥明天下午要去学校报道,我一个人在家也是闲着,倒不如去白礼家里请他帮忙。” 闲着? 解析不是最能自得其乐吗? 元和感到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反驳解析的决定,在孩子的人身安全可以得到保障的情况下,是不应该过分禁锢她的自由的。 于是,第二天,在和元和去过菜市场,填满了自家的冰箱和厨房的储物柜之后,解析吃过一顿由元和亲手操刀、认真烹饪的一顿丰盛的午饭后,又目送着元和骑着自行车的背影渐渐远去,终于叩开了白礼家的大门。 穿着荷叶袖的靛蓝色连衣裙的孔湘像一只翩飞的蝴蝶迎了出来。 “你不去报道吗?”解析有些奇怪。 “去。”孔湘把解析拉到客房里,“但是我还是想在明天之前见你一面。” 明天,见面。 “你明天要来探班?”一个崭新的词汇从解析口中蹦出。 这是自从得知解析被临江一中录取之后,李婳就天天在解析耳旁念叨的词汇,也是他所勾勒的美好愿景。 “解析,到时候我每天都去高一探班。要是有人欺负你……” 荀子言插嘴道:“解析为什么会受人欺负?” 李婳恍然大悟,拍着胸脯掷地有声地保证道:“那当然,有我在,解析绝对受不了别人的欺负。” “……” “探班?”孔湘宛然,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 “不,不用探班,我们也可以天天见面。” “!”解析猛地从孔湘在外地给她带回来的珍贵试卷中抬起头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巧笑倩兮的孔湘。 “可以吗?”解析有些激动,焦急的视线在孔湘的脸上打转。 真的吗?真的可以跳级到高三,和哥哥成为同班同学吗? “真的。” “可以。” 孔湘握着解析的手,表情格外郑重。 “可以以年级寄读的名义将你投放到高三一班里。” 但是要保证每次考试的成绩和排名在某个区间内。 这一点,孔湘却没有立刻说出口。 孔湘虽然已经请求到母亲的帮助和学校交涉好相关事项,并利用儿时交情与亲切的邻居阿姨,也是现任的高三一班班主任林临老师提前有过交流,得到了一个好结果。 可是,解析尚未就读,她的能力尚未得到更高质量的学校测试,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不确定性也很大。 因此,哪怕有成绩保证的特殊要求在,但学校也尚未给出一个确切的要求,只等解析第一次考试之后显露水平。 哪怕如此,解析还是很高兴,浑身都洋溢着喜悦之情。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白礼刚从家里人那里听说解析来了,一连绕了几个房间却始终不见人影,好不容易找到解析,却看见她一脸兴奋,神采奕奕。 “孔湘,你怎么还不去报道?” “我刚坐车回来,你就不能让我歇一会!”孔湘大声地说。 扫兴! “唉,谁让你哥不用高考呢!”白礼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 “你……”孔湘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给解析指明那些她可以带回家的书籍后,又把白礼拉到门外。 “哥,有一件好事和你说,想不想听?” 几分钟后,白礼脚步飘浮,双目无神地回来了。 孔湘笑嘻嘻地把书包往肩上一背,声音轻快:“我去报道了。” “解析,我们明天见哦。” “明天见。”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31章 测验 “元和, 咱妹妹什么时候来啊?” 早读课间铃打响的那一霎那,李婳就迫不及待地扔了书朝元和的座位奔去。 元和收拾书本的动作一顿,抬起线条凌厉的下巴, 甩了一个眼刀过去。 “行行行,不和你抢。”李婳作举手告饶状,“那析析什么时候来?她被分配到哪个班主任手下了?严肃的?还是活泼的?方便探班吗……” 李婳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一颗接着一颗朝元和发射。 元和揉揉眉心, 有些不耐, 伸手朝课桌右侧的挂钩上挂着的一个文具袋摸去。 印刷着“good good study, day day up”的白色文具袋鼓鼓囊囊, 元和拉开封条,拿出一盒2b铅笔的笔芯,正待拉上, 手指一移, 又碰到了一卷胶带。 他抬起头,盯着口沫横飞的李婳。 打水回来的荀子言轻轻地踢了踢李婳屁股下的座位:“尽会说好听话,你能抢得过元和吗?” 李婳霸占着荀子言的座位,两眼一翻:“那是我不屑于争抢。像我这种淡泊名利的人, 向来都是依靠人格魅力取胜。” “那不如下节课的考试我们来比一比,让我看看你的人格魅力能不能俘获正确答案的芳心。” “考试?”李婳跳起来, 一转头, 又看见元和正慢条斯理地把长方体形状的黑色铅芯缓缓地推进铅笔的笔口内。 趁此时机, 荀子言也抓紧时间把桌面清理干净, 又从桌洞里取出考试必备的文具。 “我怎么不知道?” 万事俱备的元和抬着下巴朝前点了点, 李婳循着往前一看, 一行刚劲有力的白色大字在黑板上格外显目。 ——下节数学课改成数学测验, 班长监督。 “这才是开学的第一天!”李婳颤抖着手, “非人哉啊!” 荀子言眼镜上的银光一闪, 下一瞬,李婳就被数学老师的亲儿子一脚踹开,然后屁滚尿流地滚回自己的座位。 课间的时间总是十分短暂,不一会儿,数学科代表踩着上课铃将一沓沓的试卷分发到各排的第一位同学手上。 班长在拿到自己的试卷之后,很有自觉地抱着自己的考试工具坐到讲台上监督着同班同学。 这种情况在过去也很常见,毕竟好马配好鞍,有一个太过优秀的班主任,班委自然就能自然而然地获得许多额外的甜蜜负担。 班主任的得力干将——班长在起笔写下几个选择题的答案之后,抬眼往下面巡视了一圈。 第150章 一片风平浪静,大家都很有自觉性。 班长又写了几道题,遇到难点,在皱眉思考的同时又抬起头在四周望了望,却没有在教室的前后门或窗外看到班主任的身影。 奇怪,高三重点班任务重,按理说数学老师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在担任班主任的同时,又继续担任高三的年段长的。 哪怕是之前,因为要开年级会议而不能及时赶来上课的缘故,数学老师也会提前布置一些作业,或是像这次一样准备一个小测验,之后再紧赶慢赶地赶来。 可是现在,老师怎么还不来呢? 班长把念头甩出脑海,继续和倒数第二题的选择题做斗争。 此刻,被班长念叨的林临正在办公室里招待两位特殊的客人。 其中一位,是她以前邻居家的亲戚小孩,在几年前也曾多次打过交道。 另一位,是在今年中考闹得沸沸扬扬的八岁“神童”,不出意外,以后应该会和她多次打交道。 虽然是特殊招生,但实力摆在这儿,学校方面也有人做过交涉,听说已经达成一致,而理由也无懈可击。 好歹是一位“神童”呢! 林临看着这位默默无闻的神童,在心底里叹了口气。 她是不支持这种拔苗助长的行为的,但也无从指责。 对于同事们隐隐投来的目光之中暗含的探究和“看好戏”的心态,林临既没有打落牙齿和血吞,也没有真的把一颗心放在肚子里。 她露出了像第一天报道时所有学生都会看见的同一个温柔亲切的面孔,妥善地送走一去三回头,显得有些不放心的白礼,之后把乖乖巧巧背着书包的解析领出办公室。 在去教室的路上,林临还带着解析去了一趟后勤处,领取一些她需要的用品。 后勤处的人员翻出最小号的校服往解析的身上套,还是可以把小姑娘遮得看不到手脚。 看着身旁被布料包裹着的小豆丁,又想想她的年纪,林临现在才是真真切切地从口中发出了一声叹息。 “既然如此,你就穿着自己的衣服来上学吧。周一的升旗,还有平时的跑操,你都可以不用参加。” 就这么点个子,多容易发生踩踏事件。哪怕站在第一排第一个,也没多少人会注意到吧! 新校服有一股刺鼻塑料的味道,解析皱了皱鼻子,收着鼻翼的气息,站在林临跟前乖乖点头。 “林老师,那这桌子……” “哦,没事,这学期我班里转走了几个出国的学生,他们的桌椅还留在教室里,让新同学直接在教室里挑一套就好。” 林临摆摆手,然后把放在胸前交叉的手臂放下,搬起一套崭新的高三课本,和解析一起慢慢地朝高三一班走去。 “班里的各科教学进度不一,但每科都无一例外,已经提前上完了高三上的大部分内容。” “虽然名义上你的档案还在高一,但平时的上课进度和测验成绩,全部都要跟着现在的班级,也就是高三一班走。” “既然已经选择了高三寄读,那落下来的课程……” 落下来的课程,你自己要补起来。 解析明白林临的未尽之意。 她没对林临解释自己早已学完高中全套教科书上的内容,走在空气流通的走廊上,慢慢地吐息,见闻不到身上笼罩的那一层刺鼻味道,骤然间心神开阔。 林临看着解析一副根本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的样子,脸上的表情越发严肃。 两年半的课程,补起来,还要补好,谈何容易呢? 无论天资多么聪颖,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时间和努力都是缺一不可的。 这个孩子,怎么就这么着急呢? 按部就班不好吗? 以后的日子,该吃苦头了。 …… 林临的心中涌起许多疑惑和不解。 眼看就要走到高三一班的前门,林临一路上扫视着班级里的现象,却突然停住脚步。 断了的思绪突然和回忆联系在一块。 椅子! 是啊,解析这么小的个子,哪里能和正常的高中生使用同一套桌椅呢! 林临又转身把解析带回了办公室。 解析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流连忘返的目光从元和的身上收回,忍住心中的那一些雀跃,跟着林临离开。 再看一眼。 原来,哥哥在学校里读书写字的样子是这样的啊! 解析的动作稍微迟了两步,一晃眼,就被做完试卷百无聊赖的李婳捕捉到了一个背影。 咦——,那是…… 李婳揉了揉眼,一阵风吹过,走廊上空无一人。 解析被林临安顿在办公室里,而她自己则脚步急匆匆地赶往后勤处,想要为解析寻一套合适的桌椅。 林临的语速极快:“我去看看还有没有高一和高二的全套书籍,今年高一的教科书有改版,要是学校没有库存,你只能自己去旧书店或二手书摊淘一淘。” 开学初事情很多,但林临的口气没有丝毫不耐烦。 她的视线在解析有些干瘪的书包上绕了一圈,即将离去的双脚一转,转而走去角落里放置的一台打印机上挑挑拣拣,不多时,找出一份测验卷。 那一份试卷上的题目,与今日高三一班的全体同学们在数学课上所做的测验卷一模一样。 “你先在这里等我,有空的时候试着把这份试卷做一做。” 毕竟是八岁就能横扫临江几万中考考生的“神童”,总不能真对高中知识胸无点墨吧。 林临想起解析的那一份光辉履历里夹杂着的数学成绩和一些数学竞赛的奖项排名,心中的焦躁淡淡地弱化了几分。 林临走后,解析的视线在工位上到处搜寻,找到桌面上较为空旷的一处。 她把只比aa纸稍大一些的试卷放在桌面上,又从书包的侧兜取出一只黑笔,然后就背着书包站在林临的工位旁开始答卷。 测验卷双面都印刷着密密麻麻的题目,在视觉上就给人以一定的威慑。 解析左右翻面又上下扫了扫,看着这一份几分钟前哥哥正在奋笔疾书的卷子,又看看右手上执着的黑笔,全身的毛孔都在百叶窗下偷偷流露进来的阳光和气息里舒适地张开。 解析嘴角勾起,右手握着墨汁满满的黑笔,也不打草稿,直接把答案一个个有条不紊地往测验卷上的答题区域填。 试卷的大小,与元和惯用的a4纸差不离。 书包侧兜塞笔,是元和一如既往的习惯。 老师,是很好的老师,是元和的老师。 …… 元和的老师没解决桌椅的问题,却也带回了几样东西,不算无功而返。 她把工具放在自己的工位上时,解析正在给最后一题的答案收尾。 “这是高一和高二全套教科书的领料单和价位表,”林临把两张纸递到解析面前,“今天回家拿齐书本费用,明天去后勤处一手交钱,一手拿书。” “老师,我答完了。”解析合上笔盖,把试卷递给林临。 林临随手接过卷子,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两截清瘦的皓腕吸引。 她放缓语气,说:“书籍有些重,我会叫两个男生帮你搬。一个是荀子言,另一个是……嗯?”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32章 面具 毫不犹豫地出卖自家亲儿子的劳动力的伟大母亲还在思索着另一个人选, 多年从教练就的一心多用却在不经意间立即发现了手上这一张测验卷的不同之处。 实在是,太不同了。 无论难度高低,每个答题区域都被清晰的字迹一视同仁地填满。 而这一切, 不过是发生在短短十几分钟之内。 林临的视线从腕表上移到测验卷的选择题最后两题与填空题最后一题之上,她目不转睛地一扫而过,然后, 手腕猛然一翻, 略过难度较低的基础题, 直奔最后的重点大题。 没错。 没错。 正确。 …… 测验卷是前两天刚出的, 身为主出卷人的林临还对其中的题目与正确答案记忆深刻。 她盯着眼前堪称参考范例的答案,似乎用尽了全力才克制住了眼中即将脱眶而出的震惊,紧紧粘连在试卷上的热切之色, 又让人疑心着她似乎要在试卷上盯出一个洞来。 风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席卷而过, 微微吹动林临手里的卷子,测验卷的边角随着窗边影映着的一跳一跃的耀眼光斑晃动着。 有一位年轻教师端着水杯往饮水机而来,眼角余光在触及到饮水机旁的小豆丁骤然停顿,打完了水又在林临身边停下了脚步。 “林老师, 这就是你们重点班上新转来的那位学……” 年轻教师突然消音,他瞪大双眼, 视线下移, 一派风轻云淡的脸色和混杂着调侃的语气眨眼间消失殆尽。 年轻教师是属于听到风声的那一类人, 他知道林临即将接手一个好看的“累赘”, 抱着一丝看好戏的心态而来, 却实实在在是瞧了一出好戏。 第151章 临江一中的老师, 各个都有着丰富而优秀的履历, 但无奈珠玉在前, 高中重点班里常年盘踞着林临这一尊大佛, 上可担任年级组长,下可评选特级教师,就连由她本人担任班主任所执教的班级里的教学业绩,也闪烁着蝉联的辉煌之光。 相比之下,自己的那点奉献和功绩,就仿佛与日月争辉、不堪一击落败的萤火。 事实明摆着,年轻教师虽然接受,却也不是那么甘心。 尤其是每两年高考毕业季论功行赏时,他站在队伍中间遥遥远望,总能看见林临站在前头,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肩上挂着一条红色绶带,手里捧着一面锦旗,最后还能领到一个超级丰厚的红包。 那一片红,深深地映红了他的眼睛。 年轻教师捂着胸口,仿佛看到了来年毕业季上另一片笼罩在林临身边的满江红。 林临把手上的测验卷放下,这才有了空闲去关照那只生了好蛋的母鸡。 “学过?”林临尾音上扬,口吻笃定,却还是想亲口问一问解析,听听她的自我评价。 解析跟着走出办公室,抬头望着因为照顾她所以放缓脚步的林临,点头道:“一点。” 母鸡下蛋之后,总会夸赏似的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半是夸耀自己的劳动成果,半是歌颂自己的劳苦功高。 偶有母鸡下蛋之后反应平平,一副故作无事的模样。不是因为它摒弃了与生俱来的那一点争强好胜的渴求,是因为它学聪明了,想从养鸡人手里昧下自己的蛋,指望着有朝一日能将自己的后代孵化出来。 这只小鸡,也许是藏着些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心思吧。 林临的目光在穿着嫩黄色毛衣的解析身上晃了晃,带着一丝兴味。 解析可不知道旁人又脑补了些什么,她一步步地估计着走到元和身边的距离,脚步越发轻快。 还余两分钟下课。 林临眼睛一瞥,放下腕表,朝坐在讲台上的班长点点头,示意他工作结束,之后又招呼着数学科代表把测验卷收齐。 “行了,放假不努力,现在抱佛脚拖延时间也没什么用,收起来了。” “这是我们班来的新同学——解析,大家认识一下。” 林临催促道,又一叠声地发布施令,把仍在题海里颠簸的众生搅得一片头晕脑胀。 随着林临的走动,班级里是一丝愁云惨淡也无,一点唉声叹气也不敢有,众生往前传递试卷的速度那叫一个快。 “班长,你给她准备一套桌椅。” 林临走到荀子言身旁,突然停住脚步,敲了敲荀子言右手边的一套空桌椅,又改变了主意。 “就这一套吧。”林临顺手把手里的工具箱放在荀子言刚刚被腾空的桌面上。 林临的视线在班级里环视了几圈,重点班里的学生原就取质不取量,高三开学又少了几个,空旷的教室一下子显得更疏落了。 看着随意摆放在教室里的那几套孤零零的桌椅,林临想起它们的主人,都是一些要转而走出国路子的学生,而其中几个女学生的离去,未免没有觉得在重点班里压力和竞争强度过大的缘故。 重点班啊,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有时也会觉得里面的空气闷得慌。 解析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她的个头不高,但好在全国的黑板与地面的高度差都是统一的,有过短暂而丰富的学习委员经验的她很快且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自己能够到的位置。 解析的名字在一块只比她的个头高了一点点的黑板处落了脚。 学生们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但从此以后,也许再难相见。 林临心生怅惘,她望向黑板前的那个小小身影。 这也是一个女孩,但解析也许会是不同的。 林临呼出一口压在心底的浊气,抬手招来放下粉笔的解析。 “下午班会课上再调位置。” 林临走到讲台上,接过科代表收齐的卷子,与赶来上课的物理老师寒暄两句,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教室。 “别说我没提醒你们啊,下节课公式小测,记得提前准备好纸笔。” 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二十多天没见的小崽子们笑的一脸亲切。 “啊——”底下一片哀嚎。 需要提前准备的哪里只有纸笔! 暑假再短也是假期,只要是放假,学生的脑壳就一定会短路,记忆力出现断层,那是相当自然正常的事情。 可惜老师不这么想。 各科老师都卯足了劲想敲打他们一番。 学生们看透了老师的险恶用心,当下也不敢浪费时间,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抽出书籍笔记,如饥似渴地翻阅起来。 物理老师选择性眼盲,详装看不见才出狼窝,又进虎口的众生一片凄惨相,还笑呵呵地和前排的学生逗趣。 “你们怎么都不问问我要出哪本书的公式?” “哪本?”哪怕上当再多次,但还是有这类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学生。 “当然是——全部。”物理老师嘿嘿一笑。 “切——”众人抽空发出鄙夷,然后又忙不迭地低头徜徉在公式的学海之中。 “值日生呢?算了,我大发慈悲,给你们节省点时间,自己擦吧!” 擦到“解析”二字时,物理老师也没有丝毫犹豫,毕竟,上一节是数学课,出现这两个字实在是太正常了。 但是有些人觉得很不正常。 例如早早写完试卷闲得花式转笔的李婳。 冷不丁的,在右手指尖不停翻飞的笔就落到桌面上了,还顺带着在他的左手手臂上划了一道。 又冷不丁的,他的下巴就合不拢了,两只眼珠子也似乎有贴到黑板前的趋势。 “我的上帝老天爷啊!”李婳发出一声莎士比亚戏剧式的慨叹,随着解析的走动,缓慢地将视线移到后排。 这是什么情况? 搞什么榔头哟! “喏,给你,榔头。”荀子言从工具箱里拎出一根铮亮的扳手塞到李婳手里。 荀子真的会读心术哟! “还哟!”荀子言在李婳面前打了个响指,“醒醒。” 李婳这时才发现,不是荀子言会读心术,而是他不由自主地将心声诉之于口了,而且,他还像一个游魂一样,不明所以地从自己的座位上飘荡到教室后排了。 “终于清醒了!可真不容易!我还以为我要找个跳大神的来招魂呢!” 荀子言扶着桌子,用手肘碰了碰还有些愣神的李婳,催促道:“把螺丝撬了。” “动作快点,还赶着用呢!” 李婳蹲下身,思索着:赶着用?给谁用? “你说呢?” 还傻着呢! 荀子言叹了口气,放下桌子,和李婳换了个位置。 就在荀子言一颗颗地拧掉螺丝,又调整好衔接高度,再把螺丝一颗颗地拧回课桌时,在李婳心中掀起了惊天波澜的主人公正站在元和的面前。 哦,不,是站在他的斜对面。 大概是在斜上方偏三十五度角的位置。 班级里空落落的桌椅有好几套,好巧不巧,元和的前桌,就是一个勇于征战雅思与托福的勇士。 但为什么解析不顺势在元和前面的空座位上坐下来呢? 亦或者是把椅子把空桌洞下再塞一塞,腾出点空间方便自己站立,以此更好地观察元和……的睡颜呢? 是的,元和在睡觉。这一点,解析从进到教室的前门之后就发现了。而那时,距离下课时间还有……一分二十五秒。 多亏了教室上方一左一右挂着的两个挂钟,还有解析那一点都不被个头耽误的好视力。 自答完卷后,看班的班主任又迟迟不来,元和左等右等了好一会儿。 嗯……这个好一会儿,估计就是把眼镜盒从书包侧兜里摸出来,然后打开眼镜盒,再用镜布将略有浮尘的镜片里外擦拭干净,然后再把眼镜架在鼻梁上的总用时吧。 然后,元和的两条长腿往前面的椅子中间的横杆一搭,后背稍稍靠在椅上,头颅直立,就这么戴着遮挡视线的眼镜,光明正大地打起瞌睡来。 另外,他的两只臂膊都好端端地搭在桌面上,右手还执着一只黑笔,那只朴素的黑笔还被元和细致地套上笔帽,以防发生像李婳那般的意外。 我真是一个聪明人啊! 瞧着妥当布置好的“犯·罪”现场,元和放心地两眼一阖,在朗朗青天之下梦游周公去了。 解析不知道前情,自她走近元和,在元和的面前站定,她的脸上就仿佛戴上了一张面具,而她正透过这面奇特的表情静静地打量着元和。 哥哥的面孔…… 解析不住地端详着,然后脚步缓缓移动,微微向前屈身,将元和的眼镜摘了下来。 …… 李婳在一旁暗戳戳地看得入迷,这可比鬼屋探险刺激多了! 第152章 原先,解析脚步轻快,眼睛清亮,两颊上泛着玫瑰色的光晕,搭配着她嫩黄色系的运动装扮和头上用黄色打底的渐变色发带缠绕起来的两缕发辫,可谓是青春靓丽,清丽脱俗。 然后,这个有魔法的小精灵朝着她的能量补给基地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危机的阴影笼罩在元和的上方,引线即将点燃…… 李婳的肾上腺素不断飙升。 突然! “让让。” 荀子言掰着李婳的肩膀,把课桌转了一个方向,蹲下身继续忙活着拆开难舍难分的螺母与螺丝一家子。 李婳被气了个仰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急忙回头,好在情节进展不快。 究其原因,是这场奇妙戏剧里的另一个主人公掉线了。 掉线了? 呃……上线了? 欸,好像还是怪怪的。 李婳从一旁沉默的气氛中嗅出一丝不寻常。 他紧紧地盯着元和,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其狂热严谨与坚持不懈比《儒林外史》中不看着多余的一根灯芯被挑灭就死不瞑目的严监生有过之而无不如。 元和的一切神态与动作都在李婳的眼中被拉长放大,变成了一帧又一帧的慢镜头。 眼睛被摘下,鼻梁上突然少了负担。 哪怕元和先是在假寐,后来也真的就着这个坐姿睡了过去,但他于长年累月中水滴石穿养成的警惕性,却丝毫没有因为这几年的安定生活而消退。 没有放过发生在自己身上一丝一毫的动静,哪怕是如此轻微的动作。 元和睁开眼,又眨了眨,花了一瞬时间来适应骤亮的光线。 然后他下意识地将头部抬高,视线放空,直至凌空触及到墙上的挂钟并看清挂钟上的时间后,微微地挑了挑眉尾。 与此同时,他的手仍好好地放在桌面上。 元和饲时而动,手掌轻轻地抚了抚接触面,手感平滑,不是冷冰冰的课桌桌面,没有又薄又锋利的边缘棱角,不是早已答完的数学测验卷。 手下垫着的,只是一张厚纸板而已。 元和确认了这个事实,而这一切,又只发生在短短一瞬之内。 李婳不敢眨眼,哪怕长时间的睁大双眼这件事触发了高中生常见的用眼疲劳,而从心灵深处的散发出的疲惫让他的双眼萌发了想要涌出晶莹泪水的欲望。 但他依然坚持着,为着那一个目标,哪怕历经万难,也要坚持着。 果然,有毅力的人终将迎来胜利的曙光。 李婳心满意足地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一切……虽然离他想象的还是有些偏差。 他看到,元和的双眼终于聚焦,然后把注意力分给了在他面前站了好一会儿的解析身上。 不,元和的视线首先定焦在他那副主要作用是防蓝光的眼镜上,然后随着那双拿着眼镜的熟悉的小手逐渐上移,最后才定格在他今天早上才在家门口告过别的人影上。 元和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看那架势,仿佛他两只眼睛上下眼脸的两百多根睫毛都扑簌簌地由他那仿佛抽了羊癫疯似的眼角掉进了眼里。 没等他做出更多反应,解析先他一步开口了。 “同学,你好。” 一觉醒来又惊又吓的元和:“……” 这是什么情况? 因为抓到了哥哥鲜为“析”知的一面,所以干脆不在学校认哥哥了吗? 李婳在心中大呼过瘾,畅快地发出一声“哟呼”。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千五,明天一起。 今天预留了很多时间来写文,但是……卡文了。 看着一个又一个倒下去的小旗子,我……唉。 看文愉快。 第133章 小动作 无论何时, 课间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元和刚睡醒后又受到巨大冲击的脑子还是有些不清醒,他两眼发直地看着眼前的人影,张了张口, 想说些什么,却被骤然响起的上课铃打断。 一旁,荀子言已经将课桌调整到合适的高度。 他把扳手丢进工具箱里, 按了按方才不小心被硌到的食指关节, 突然发现手指不仅有些发红, 还蹭了些灰。 他又将目光移到一旁的课桌上, 果不其然,一整个桌面都覆着一层细小的灰尘。 教室里空置了二十多天,哪怕昨天下午刚刚集体打扫过卫生, 也只是着重收拾了地面、讲台与门窗。 大家都很繁忙, 没有谁有余力将一张张课桌擦拭干净,更何况,从狭义上说,课桌几乎是个人的私有物。 教室里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琐碎却不嘈杂,有大片凌乱的脚步声争先恐后地从后门踱进来, 那是去上厕所与打水的同学。 要上课了啊! 荀子言的沉思被打断, 他沉默不语。 难道要让解析这样坐下来? 让一直居住在自己收拾出的一尘不染的居室里, 哪怕是打扫清洁时都会全副武装的解析坐在这套脏兮兮的桌椅上, 度过漫长的四十五分钟? 我一定是疯了, 荀子言愣愣地想。 他盯着手里的那张湿巾, 仿佛要在上面看出一朵花来。 从教室外赶进来的孔湘随手把荀子言推开, 又顺便塞了一张湿巾到他手里, 紧接着手脚麻利地将沾惹着尘埃的课桌椅擦拭干净。 用湿布擦过一遍, 再用干布把课桌上残留的水迹吸附干净。 之后,她把两条多多少少都有了脏污的清洁布投进自己课桌边上挂着的小版简易垃圾桶上,又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还带着水迹的双手。 这一番行云流水的动作做完,上课铃也打响了。 愣了许久的荀子言似乎被这道急不可耐的铃声一棒子打醒,在物理老师一视同仁又一叠声的催促中坐了下来。 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又一直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一切。 用湿巾把手指一根根地擦拭干净,拔开笔帽,从桌洞左侧的最上方取出一本科作业纸,撕下一页,写上自己的班级姓名与座号,然后等着物理老师说出题目。 只是,在做这一切时,他的视线还紧紧连在一道倩影身上。 另一旁,他的难兄难弟——元和,也是如此。 虽然同样都是此时此刻眼中再容不下他人的存在,但元和的目中无人,又与荀子言的不是同一回事。 区别在于,荀子言好歹只是紧紧追寻着那道倩丽的身影,元和却是想把阻碍自己直面解析的障碍物一脚踢开。 上课铃打响之后,解析就离开了元和的座位,她目不斜视地经过元和的身旁,绕过荀子言的座位,然后在荀子言右侧的那套空桌椅上落座。 “在圆轨道运动的质量为m的人造地球卫星到地面的距离等于地球半径r,已知地面上的重力加速度为g,则卫星运动的加速度为……” “卫星的动能为……” 重点班的出题方式向来别具一格,物理老师口中所说的考察公式,其实就是将基础的选择题与填空题换了个方式进行考察,而不仅仅只是小儿科地写出某个物理公式。 解析对这种情况接受良好,除却她打开书包的动作慢了一些,险些赶不上物理老师的口述出题。 坐在她斜对角的孔湘有些不放心,一直在一心二用地偷偷观察着,见状连忙施以援手。 但物理老师的语速实在太快,孔湘一边听,一边又要忙着运用公式计算,难免有些手忙脚乱,于是直接将垫在自己那张写了名字的纸张下面的那一本科作业纸都扔给了解析。 还在摸索书包拉链的解析循声望去,看见孔湘朝自己眨了眨眼。 解析微微地点了点头,从书包侧兜抽出的黑笔的右手在课桌下顺势褪下笔帽,往回缩的左手顺势把笔帽在笔头上一套,紧接着按住科作业纸的页脚,积存于心的答案一个个地往纸上蹦去。 孔湘放心地收回目光,继续在自己的纸上写写算算。 往纸上写下几个数字的荀子言抽空往前一看,觉得不太对劲,再往右一看,更加觉得不对劲。 解析和孔湘,怎么看上去好像认识啊? 不仅认识,还很熟悉? 隔了一层又一层彼岸的元和:“!” 解析怎么在自己的班上坐下了? 她不是应该在高一的预科班里吗? 她怎么还开始答上物理的小测了? …… 一觉醒来,天都变了。 没有解析那么好的适应能力的元和在下一瞬碰到了物理老师截胡过来的问询视线,久久未下笔的他这时才发现早已不知道错过了多少题目。 塞翁失马,又见一祸。 元和:“……” 虽然坐在中间,但是没少注意教室后排的李婳:今天真是奇妙的一天啊! 解析和自己,和元和,和荀子言,都成为了同班同学。 元和却不知道。 第153章 荀子言和他的前桌有着不为人知的渊源。 荀子言的前桌和解析好像也有着不为人知的渊源。 这一切,现在都为我所知了。 哈哈,一切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物理老师觉得今天的高三一班有点奇怪。 一进门,处处都散发着一阵萎靡不振的气息。 上课了,惯会活跃气氛的李婳却难得地闭口不言,现在还对着作业纸傻笑起来。 教室的最后一排出现了一个小女孩。 并且,周围人心浮动。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而且,这是哪家的孩子?林老师家的?不对,只听说她家里有一个儿子,没听过还有一个女儿啊。 …… 小测结束之后,物理老师开始上课。 他偶尔将目光移到后排,却发现无论身旁投注来多少目光,小女孩依旧岿然不动。 而她也没有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只是一个人静悄悄地坐在教室后排,低着头写写画画。 这样的话,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至于后排那几个,物理老师看了看格外明目张胆地瞧着外来生物的元和,额头险些青筋暴起。 算了算了,不省心的。 物理老师将心思拉回课堂:“如图所示……” 圆规尺、粉笔头与黑板碰撞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转。 上半身挺得笔直的解析抬头朝黑板看去,却只能看见一片攒动的人头和层层叠叠的蓝白校服。 老师帮她带到教室里的高三教科书还放在讲台一侧,并没有被自己及时拿下来。 究其原因…… 解析的头朝元和的方向偏了偏,好巧不巧,继抓到亲哥上课睡觉之后,解析又抓到了亲哥上课开小差。 屡屡被抓包的元和在和解析平静的眼神对视时,猛然间后背冷汗直冒,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过了一会儿,又静悄悄地移回去。 又一节课,过去了。 下课铃打响的那一霎那,元和觉得那既是揭开真相之前的天籁之音,又仿佛是黑白无常手里阎王让人三更死,就必定活不到五更的催命符。 元和不敢动。 因为物理老师还没喊下课。 时间就是海绵里的水,只要会挤,还是能挤出来的。 在学校里,所谓海绵,指的就是课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不仅各科老师深谙此道,学生们也懂得利用下课时间来补眠补作业。 开学初,物理老师挤出了第一块海绵。 “同学们利用下课的时间把刚刚小测过的答案对一对啊,科代表稍后收上来拿到我办公室。” 物理老师既不再次复述原题,也不留下正确答案,就扔下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让还处在焦头烂额状态的学生再次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之中。 上完课的物理老师再次选择性眼盲,两手一操,慢悠悠地走到解析的座位前,问道:“你是……” 解析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身来。 “解析。” 解析答道,目光坦荡,语气恭敬。 孔湘忙放下修正答案的红笔,站起来补充道:“老师,她是我们班刚转来的学生。” “转来的?” “呃……”孔湘把自己的大长马尾丢到身后,试探性地小声说,“跳来的?” 物理老师:“……” 听到这番话和刚发现教室里多了一个小女孩的学生们:“……” “孔湘,你转到一班来,得有一年了吧?” 孔湘不明所以,点头应道:“是,我是高二上转来的,距离现在正好满一年。” 听到孔湘的回答,物理老师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语重心长地说:“老师知道你的文科成绩一向漂亮,可你已经转来理科班一年了,科学的严谨性和求真务实……” 孔湘很认真地听着物理老师的训诫。 听的很认真的孔湘脚步慢腾腾地,在无声无息之间挪到了解析的身旁,朝同样摆出一脸受教、听的异常认真的解析眨了眨眼,露出一个面带安抚的微笑,然后在课桌的遮挡下悄悄地勾住了解析的小指头。 这点小动作,瞒得住旁人,却瞒不住一直密切关注着她们动向的元和、荀子言与李婳三人。 三个人都震惊了。 尤其是解析还没有任何不快与不适。 更要命的是,解析的小指头还反手勾上了孔湘的! “她……她她……”李婳的声音带上了疑似咬牙冷战的颤栗,一脸魂不守舍地看向那对掉了马甲的、新鲜出炉的、手拉手的好朋友。 但是旁人只以为李婳指的是解析。 于是,有学生出来解释道:“老师,她是早上林老师带来的,但是……” 但是,是谁呢? 学生拍拍脑袋,那时候班主任好像是有说的,只不过自己在忙着纠结于到底改不改最后一道选择题的答案,没太认真听。 是谁呢? “哎,这是谁的书啊?还是新的!有人认领吗?”手里拎着一块黑板擦的值日生在讲台上朝下喊道,声音穿过大半个教室,传到了教室后排的众人耳中。 “是你的吗?嗯……解析同学?”有人咽了口口水,像是第一次见到回音壁那样,试探性地扔出一枚石子。 石子很快就带来了回响,伴随着层层涟漪在教室里荡漾开来。 “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删了又改,还是卡,等我周末捋捋。(我会还利息的qaq) 存稿箱设置也卡,所以直接发布了。 看文愉快。 第134章 傻瓜 盛夏的余烬炙烤着九月的校园, 仿佛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于是尽心尽意地将全部的光辉洒向大地。 上午九点五十分,第三节, 体育课。 塑胶跑道上的温度烫得吓人,沉闷的空气里没有一丝凉意,三三两两的学生都聚集在操场的最外围, 一边慢腾腾地跑动, 一边和同伴抱怨着炎热的天气。 “太热了。” “是啊, 这种天气上体育课, 简直就是一种折磨。我一个朋友在六班,他们体育课是下午最后一节课,那时候都没什么太阳了。” “真的啊?也太好了吧, 上完体育课还能直接去食堂吃饭。哪像我们, 还要从三楼跑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就是说啊!而且他们的体育老师只要求他们跑两圈,两圈之后就可以自由活动。我们呢,热身一圈, 慢跑两圈,计时两圈……” “别说了, 说的我都没动力继续跑下去了。” 呼呲呼呲的喘气声, 拖沓的脚步, 带着胸膛里呼出的火气的抱怨, 汇聚成一支明知跑在操场的最外围也不能减少跑步圈数, 却还是为了贪图那点阴凉, 继续苟延残喘地耗尽精力的傻瓜队伍。 “欸, 那人谁呀?这么大的太阳, 竟然还跑到操场中间去跑, 也太傻了吧。” 队伍中的同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闻言抬头去看,果然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影在炎炎烈日的全方位无差别攻击性下跑的飞快。 傻瓜! 又没人监督,也不是真正的体考,至于这么拼命吗! 他的嘴角没好气地一撇,冷嗤一声,然后开始默默地调整呼吸,加快跑步速度,并逐渐回到正常的轨迹上去。 操场的跑道中央又零星多了几个身影,一圈又一圈,只有跑得慢,没有落下的。 除了……被元和抛在身后的李婳。 “元和——,你等等!” 李婳气喘吁吁地拽上元和的衣角,像个甩也甩不掉的粘皮糖。 “我好不容易才从操场的另一边横穿过来,我容易吗我!” “你说你跑这么快干嘛!你是不是想改行去当体育生?啊?” 似乎是被李婳的话所打动,元和的步伐慢了下来。 “体育生?练田径?粗俗!要改行我也是去当艺术生,天天风花雪月,那多高雅!” 元和对高雅的艺术引亢高歌。 李婳吃了一惊:“没曾想您还有这么伟大又高雅的抱负呢?” “你也觉得我可以花一年时间顺利转战艺术生?”元和仿佛遇到了知音,一脸惊喜。 “对,”李婳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我也觉得……你的想象力实在是太丰富了。” 艺术生?! 但凡元和对自己的歌唱水平有芝麻粒大的认知,他也说不出这番话来。 记不清已经跑了多少圈,元和也无暇去记忆,毋庸置疑的是,一定超过了体育老师的要求。 他放慢脚步,改跑为走,缓缓吐出积压在胸膛里和流窜在干哑的喉咙里的一股热气。 “你确定?” 元和有些无奈。 李婳不确定,想象力再丰富,也不可能想象得到今天的场面。 “行了。”李婳拍拍元和的肩,提议道,“自由活动的时间到了,不如我们去打球?” 男生之间安慰人的方式就是如此直接,也是如此有效。 第154章 一场酣畅淋漓的篮球赛过后,元和意气风发,总算不再是之前那副灵魂寻死觅活的样子。 李婳松了一口气,再接再厉地招呼道:“去小卖部买水?” “行啊,”元和把球往还要打下一场的球友手中扔去,“我要冰水。” “哎——”李婳叫住越走越偏的元和,“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咱俩一块去。” “不,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自个儿去。” “元和,不带这么过河拆桥的啊!反正也还没下课,你只能在操场呆着,就这样你还让我一人去买!”李婳大声控诉道,声音凄厉,犹如多年后再一次遇见陈世美的秦香莲。 “谁说我只能在操场待着?” 体育老师明文规定,尤其是重点班的学生,哪怕是在体育课上的自由活动时间内,也绝对不允许回教室。 “你们体育老师说的对,素质教育,就是要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学生,不能还是只搞填鸭式的应试教育那一套。” 屡次在走廊碰到偷偷摸摸潜回教室的学生之后,问清缘由的教务主任一锤定音,统一规定,但凡是上体育课,体育委员就必须在体育课期间关闭教室的门窗,直到体育课结束之后才能打开。 铁一般的清规戒律在前,因此,李婳是半点都不相信元和嘴里的说辞。 “我不能去教室,还不能去办公室吗?” 元和望向天边悠悠的白云,无奈地叹了口气。 “解析一下课就被物理老师叫走了,现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我去看看还不行吗?” “就这么说定了,你去帮我买瓶冰水,然后再帮我带到教室。” “行不行?嗯?李婳?” 迟迟没听到李婳的回应,元和关上水龙头,诧异地扭头望去。 “不行。” 背着书包的解析站在不远处,掷地有声地说。 元和:“……” 早上还是个徜徉在阳光下的花海里的小精灵,现在却像是一个独自穿过幽暗森林的小女巫。 李婳看着全身笼罩着低气压的解析一步步走过来,而元和望向自己的目光中暗含的悲戚之意,一点都不比关在屠宰场里的动物眼中的光亮少。 李婳心中的英雄主义之火,腾的一下就燃起来了。 他义正言辞地说:“当然不行,解析都来了,你怎么还能和我一起去小卖部呢!” “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买,一瓶冰水,是吧?” 李婳占了元和一番便宜,就要逃之夭夭。 “不许喝冰水。”解析拦住李婳,双眼却紧盯着元和。 “当然,运动完之后是不应该立刻喝冰水的。冰水会对产生大量热量的身体造成刺激,尤其是胃部。冰水一旦由食道进入体内,胃部的毛细血管就会立即收缩,血液循环也会迅速减慢,不利于身体健康。” 元和逮着相关的生物知识就是一通输出,最后冠冕堂皇地综上所述:“哥哥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今时不同往日,解析已经没有那么好糊弄。 她复述着元和的话:“运动完之后不应该立刻喝冰水。” “那‘立刻’过后呢?”解析淡淡地反问道。 元和:“……” 这一茬,是万万没想到啊。 为兄弟两肋拔刀的李婳挺身而上:“不,不是冰水,是冰r。元和嘱咐我给他带一瓶冰r。” “我听错了?”解析仰着头,看着李婳,同样是语气淡淡地反问道。 背后似乎有阵阵阴风飘过,刚停歇一波的汗水再次席卷而来。 李婳立即改口道:“不,你没听错,是我们说错了。” “你们两个都说错了?” 解析的眼睛在穿着同一条裤子的异姓兄弟上扫过,锋利如刃。 这要怎么圆? 友情诚可贵,兄弟价更高,若为自身故,二者皆可抛。 李婳心中的英雄主义之火,又呲的一声,灭了。 这种熄灭,没有留下任何死灰复燃的余地。 “我这就去找一瓶常温的、含有微量元素的、不超过国家标准规定的矿物质含量的、品牌名称为冰r的矿泉水。” “二位慢聊啊——” 眨眼间,李婳已经蹿出好几米。 元和:“……” 呵。 果然,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元和又一次回味了自己在过往的人生经历中总结出的睿智道理,再次坚定了其正确性和真理意义。 “哥哥。” 唤完这两个字之后,解析依然紧紧地盯着元和,却默不作声。 “哥哥可以解释。” 元和神情诚恳。 解析一动不动,抿着嘴,仰着头,于无声处巧妙地占据了制高点的同时,也让元和兵败如山倒。 元和看着解析的眼睛,清澈如许的墨色,似乎倒映着“你说”二字。 这要怎么说? 元和把手搭在后脖颈上抚了一把。 “首先,哥哥要向你澄清一点误会。” “误会?” “就是……”元和踌躇道,“你看到哥哥下课睡觉的事情。” 解析解下书包,拉开拉链,从书包里取出一个隔热水杯。 “下课睡觉?” 事情似乎有了转机。 元和眉头一挑,没急着回答解析的问题,看着从解析的书包里冒出的物什,惊讶地问道:“这不是我的水杯吗?” “是啊,这是哥哥的水杯。我从物理老师的办公室返回教室时,刚好碰见一个同学在锁门,又看到哥哥没带水杯,所以就拜托对方将哥哥的水杯取出来了。” 第二节下课之后就是大课间,原有小半个小时的时间,但是碰上了开学第一周,升旗仪式过后的领导讲话理所当然地就像老太婆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 总而言之,队伍解散之时,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已经打响。 其他班级的学生还要争先恐后地在楼梯间量产沙丁鱼罐头,除却肩负着回班锁门重任的高三一班体育委员,元和和他的同学们只要直接到操场集合就好,自然没有回班拿水杯的机会。 “哥哥口渴了吧?”解析拔下半圆柱形的杯盖,又扣下按钮,开关应声而开,汩汩的温水缓缓地流进杯盖中。 “嗯。”元和的脸上绽放出万丈光芒。 “跑步和打球都很累。” 这番话果然引起了解析的怜惜。 “聊天也口渴吧?” 元和顺其自然地接下去:“是啊,而且哥哥就利用了一点点的下课时间眯了一小会,也忘记去打水了,水杯里的水早就所剩无几,哥哥一直从第一节下课渴到现在呢!” 无论季节如何,热衷养生的解析入口的向来都是温水。而在她的照顾下,元和也摒弃了打一次水就能喝一天的超大容量的塑料水杯,转而奔向隔热水杯的怀抱。 虽然真实原因是,那个售价仅为9.9的物美价廉的塑料水杯在一次突发意外中寿终正寝了,元和不得不去超市再买一个,然后看上了和现在这个隔热水杯打包促销的赠品——一打还逾一个月过期的小苏打。 隔热水杯好处多多,不仅隔热,也不会产生类似塑料水杯之中的有害物质进入体内的担忧。 但是,它也有一个显而易见的缺点——容量小。 凭元和的胃口和饮水量,几口下去,一杯水就见底了。 解析不知道,因为她年纪小,喝水都是小口小口地浅啜慢饮。自然,一杯四五百毫升的温水对付一早上也是绰绰有余。 而在更不久前,元和给她准备的无一例外都是带吸管的水杯,也未尝没有以防解析呛到的考虑。 元和伸出手等了好半天,却还是没见到解析把水递到自己的手上。 “解析?” 解析掀开微微垂下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一脸真情流露的元和,又低头瞧了瞧手上端着的杯盖。 “啪嗒”一声,隔热水杯的出水口的开关被关上,而按在按钮上的指尖却一直没有离去,也没有减弱力道。 漂亮的指缘在阳光下微微发白。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利息。 字数多些,权当弥补等待和期许。 看文愉快。 另外,想要营 第135章 第一位 蔚蓝的天上飘浮着鱼鳞般的白云, 炙热的光线从高大的树木里一束束地投射下来,照到靠墙的一排水泥灰和石头和起的水池上。 从左往右数,第三个水龙头的水管壁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 细管上突兀地聚起细小的水流。 水池底下,常年不见天日的青石板上长出了一层厚厚的苔藓,偶尔有顺着年久失修的水管壁渗出的水滴落进那一丛青翠中, 更添一分生机勃勃。 “解析?”元和又唤了一声, 黑色的眼瞳映印着在一片郁郁葱葱中笔直站立的小小身影。 第155章 怎么如此反常, 元和暗忖道,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怎么了?”元和蹲下身来,语气有些担忧。 随着元和的动作,一滴豆大的汗珠沿着他的鬓角顺势流下, 再滴到校服上, 没入衣领。 汗水在蓝白衣领的交界处开出了一朵突兀的花,很快又消失不见。 “没关系。”垂眸不语的解析突然开口。 “什么?”元和不解。 没关系。 欺骗没关系。 被欺骗没关系。 哥哥戴着面具与我对话,也没关系。 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我授予哥哥欺骗我的权利。 没有关系。我接受哥哥欺骗我的事实。 没有关系。 哥哥有不为我所知的许多面,没关系。 在学校的哥哥看起来有点陌生, 没关系。 突然发现与哥哥之间有些距离,没关系。 只要, 哥哥一直与我有关系。 只要, 哥哥还是我的哥哥。 所以, 尽管我很想知道其中的缘由, 尽管我很想知道造成这种变化的原因。但是, 没有关系。 没关系。我可以克制自己。我可以不问, 我可以不……害怕。 我可以, 没关系。 解析摇摇头, 把合上的隔热水杯放到元和手里, 又从书包里取出一张亚麻方巾,把杯盖里的温水小心翼翼地倒在折了几折的方巾上,之后把浸透大半的方巾递给满头大汗的元和。 “哥哥擦擦脸吧。” 跑步和打球都是极度消耗体力的运动,就这么会儿工夫,自然不够元和散去热量。 他的脸上还漫着薄红,额头和后颈上也遍布着细密的汗珠,更遑论已经被汗水洗礼了几遭的后背。 元和一眼就看出那块方巾柔软又透气。 这种布料…… 元和把方巾展开,果然,完全展开之后的方巾哪怕沾了些水,也还是又轻又薄。 而且,它的大小不比解析的后背大多少。 那是他给解析准备的,预备让她垫在后背的吸汗巾。 临江今年的天气诡异多变,往年要来几遭的台风,今年一次都没上门拜访过。 八月的降水量也十分正常,温度一周比一周低一些,大自然似乎是准备好好地送夏迎秋,但元和仍然不敢掉以轻心,生怕解析在一热一凉之间受寒,于是特意给她准备了一条可以吸汗也可以塞在后背防风的软布。 “我不冷,也没有出汗。”解析一眼就看出元和心中所想。 她又接了一杯盖的温水,示意元和端走,这次是给他入口的。 “还有外套。”解析补充道。 她今日穿的运动套装其实是夏秋两季的用品,短袖外面搭着一件可沿着纽扣假领拆卸的针织毛衣。 虽然那件针织外套上的网洞在元和看来漏的可以去捕鱼,但临江的秋季一向很短,真要是风大的时候,元和也不会让解析穿着它,所以仅仅只是起到一个聊胜于无的作用罢了。 过了早上那一阵冷热交替的时候,解析就已将它解下来,妥贴地叠好之后再放进书包第二格的夹层里。 元和放下心来:“中午回家吃饭,哥哥再给你找一条。” 喝完水擦完汗,元和把方巾拿到水下冲洗,解析在元和的提醒下站的稍远一些,为的是以防水珠迸溅到身上。 解析从她百宝箱似的书包里取出一个防水袋,细致地抖开封口,以便元和将洗净拧干的方巾装进袋中。 一阵悠扬的歌声突然从水池上方、墙壁的左上角上别着的大喇叭里传出来。 大喇叭的外观比不上广播,但广播的冲击力和喇叭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初来乍到的解析没经受过此等威力,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的袋子也险些被抖擞到地上去。 市一小和临江一中虽然都是临江的老牌兼龙头学校,但临江一中毕竟是高中,对师资力量和教学渠道的要求更高,相较之下,在校园环境和建筑设施上花费的资金就比较少。 而解析待过的第二个学校,那就更不用说了。 聚cai聚cai,聚的不就是cai吗! 元和了然,把解析带到稍远一些的地方:“这是第三节课的下课铃。” “我们回教室吗?” “嗯。”元和抬头远眺,不远处的篮球场上,几个同班同学还在争分夺秒地打篮球,个头有一九零的体育委员赫赫在列。 看来体育老师没有召集集合,元和放下心来。 放下心来的元和这时才发现了盲点:“解析,你怎么会和哥哥在同一个班级呢?” “我的朋友说,高中也可以跳级。”解析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所以,相关事宜都是你的朋友帮你处理好的?” 解析点头:“她拜托白礼带我来报到。” 难怪,我说怎么白礼第一次上门我哥就对他那么热情,难道…… 元和想起白礼给自己u盘时,口中轻描淡写出现过的局子里的朋友,难道那时堂哥就发现白礼的关系网有些不一般了吗? 真是未雨绸缪啊! 真是……坑啊! 元和在心中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飞去京市让元璟泪流满面。 ↑元璟:我不是,我没有,别乱扣帽子。 “哥哥。”见元和面色不虞,解析对即将出口的问话有些近乡情怯。 “怎么了?”元和拉过解析的书包提在手上,另一只手甩了甩,随着走路的步伐一前一后地晃动。 和元和并肩行走的解析眼睛往下瞄,对两人中间那只空落落的手报以极高频率的注目礼。 “看路,有台阶。”元和这样说着,却还是没去抓解析的手。 可是,有时候晚上自己在楼下解题忘了时间,昏昏欲睡的时候哥哥都不让自己独自走楼梯,绝大部分时间里,还是哥哥自告奋勇抱着自己上楼的。 解析抿着小嘴,心里漫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落后元和一小步,跟着他一级级地迈上台阶,一双眼睛不由自主地盯着前方那只空落落的手,一时间觉得自己的心也空落落的。 “哥哥,在学校里,我们是同学吗?” “是啊!”元和嘴上应的干脆,内心欲哭无泪。 这也太能跳了吧! 解析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但还是不想放弃。 “那,在学校里,我们需要避嫌吗?” 混杂在闷热天气里的嗓音有些低沉,元和闻言,一脸惊恐。 “避嫌?避什么嫌?” ——同学,你好。 想起刚睁眼时受到的惊吓,元和两眼一黑,难不成解析要开始翻旧账了? “解析。”博可怜这招已经使过了,元和转而打亲情牌。 “妹妹,在学校里,哥哥虽然是你的同学,但是也是你的哥哥呀。” 元和的表情有些可怜兮兮,仿佛一只察觉到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大型家犬。 但与此同时,他的语气又十分郑重和诚恳。 “同学的身份是第二位,哥哥才是第一位的。” 右手上的水渍在不知不觉间晾干了,元和拉起解析的手,摇了摇。 “嗯。”解析看着一大一小仿佛合为一体的两只手,仰着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眼中熠熠生辉。 “哥哥排第一位。” “在哪里都排第一位。” 元和呼出一口气,牵着解析的手紧了紧。 “我们回教室吧。” “好。哥哥,下节是什么课?” “语文。”元和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吐出这个答案。 “是语文啊。” 听荀子言和婳婳说,语文老师对哥哥很好。 ↑这里是第二条澄清——荀子言李婳:我们的原话是,语文老师为元和拖后腿的语文成绩操碎了心。 “对了,你是不是没有书?”元和突然想起来。 “林临老师帮我……” 这个元和已经知道了,毕竟就是在那时,解析的身份,才被因为开学和数理搅得脑子乱成一锅粥的同学们所正式并全部知晓。 他打断道:“除了班主任发给你的那一些,你还少什么?” “高一、高二和高三下学期的全套教科书。” 解析从裤子的口袋里摸出两张单子。 “林……”解析随着元和的称呼改口道,“班主任说,让我明天带钱去后勤处领书。” 花了一刹那看清单子上林林总总的数字,再花了一霎那算出总数额的元和:“……” 心在滴血。 既然已经跳到高三了,为什么还要买高一时就结束会考的音乐、美术和计算机等课程相关教科书? 还有这些实验报告记录,往实验桌上摆台显微镜,不给解析搬把椅子垫着,她都不一定能够到显微镜好吗! …… 元和不停地腹诽道。 第156章 “这也太……重了。”脱口而出的话生挺挺地在嘴里转了个弯。 “我得让荀子言和李婳去帮我一起搬。” “不需要。”解析微笑,“我可以用哥哥的啊!” 想起其实解析在备考中考期间已经把高中的知识都学的差不多的元和:我又活了! “那也不行,我还是得找荀子和李婳一趟。” 解析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向元和投来的目光满是疑惑。 元和摸摸解析的头,得意地说:“我妹妹这么厉害,怎么能不让他们知道呢!” 此时此刻,即将承受一大波花式炫妹攻击的李婳正在教室里焦头烂额。 “荀子,你快看,现在还能看出来吗?” “能。”荀子言给了李婳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都磨半天了,怎么还能看出来啊!”李婳捧着瓶矿泉水哀嚎。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画蛇添足!非要把包装封条扯下来也就算了,现在又要纠结撕下的痕迹,你这是越描越黑知道吗?” “画蛇添足?”李婳连连摇头,一脸苦大仇深,“不,我是在拯救元和和解析岌岌可危的兄妹情。” 李婳一时脑抽,指鹿为马,报出了冰r牌矿泉水。 可是到小卖部之后,打开冰柜一看,才骤然发现冰r是一款鸡尾酒的品牌名,而以“冰”字开头的矿泉水,品牌名是叫“冰l”! 买一瓶鸡尾酒回去,就算解析能让元和看见第二天的太阳,元和也不见得能让自己看见明天的日出。 无奈之下,李婳只能买回一瓶冰l,然后想方设法地掩盖住包装和瓶身上的“冰l”二字。 “你确定?”良久后,荀子言如是问道。 沉迷于掩耳盗铃的李婳头也不抬:“那当然,元和的身家性命,就掌握在我的手上了。” “哎 ——谁敲我?” 李婳的头上突然挨了一个爆栗。 不疼,是荀子言干的。 提醒意味多于其他,但李婳没发觉。 他忙到瞥了荀子言一眼就低下头去继续忙活手里的矿泉水瓶,但是嘴里不忘嘟嘟囔囔地小声念叨:“荀子,别打扰我,我在干正事。再说,你把我脑子敲坏了怎么办?” “就算他不敲你,我看你的头脑也没聪明到哪里去。” 元和牵着解析走到三楼,然后在饮水机遇到了孔湘。 解析似乎想在那儿停留一会儿,于是元和就留下水杯,提着解析的书包独自一人返回了教室。 元和走到李婳身边,屈起食指叩了叩矿泉水瓶上的瓶盖。 深蓝色的瓶盖表面凹凸不平,上面拓印着“冰l”二字。 光折腾包装有什么用?瓶盖一扭,不就什么都看到了! 元和冷笑一声:“李婳,你是不是脑子短路了?” 李婳:“……” 李婳两眼发直:“我怀疑我的脑子好像真的瓦特了。” 怎么能在一天之内犯两次低级错误! 荀子言对李婳的遭遇深表同情。 他叹了口气,怜爱地摸了摸李婳的头:“自信点,把‘怀疑’两字去掉。” 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兄弟也没法做了。 上午放学后,李婳哼哼道:“我要去找解析。” “怎么,不怕连坐了?”荀子言似笑非笑。 “我怕什么?反正我傻。” 荀子言倒吸一口冷气,看着李婳的眼神才真有点像看到傻子,还是傻子中最二百五的那类二傻子。 “谁能和一个智商有缺陷的人过不去呢?”李婳破罐破摔。 “那你晚了。” “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完了!” 荀子言:“……” 他长吸一口气,趴在李婳耳畔,气贯长虹地吼道:“我——说——的——是——晚——了——。” “晚——了——”李婳的耳道不停地回荡着这两个字。 他捂住耳朵,冷吸一口气,用眼神无言地控诉荀子言。 荀子言不理他,加快赶去食堂的脚步。 “一下课元和就带着解析回家了。” “兄妹两个相亲相爱,一前一后共乘一辆自行车,哪里还有你的位置?” 一天之内第二次惨遭元和抛弃的李婳:“……” ↑第三条双向疑惑澄清线 (元和:抛弃?什么时候? 李婳:操场跑步一次,上午放学一次。 元和:哦,原来你当了两次粘皮糖。 李婳:粘皮糖?!什么时候? 元和:操场跑步一次,上午放学一次。 李婳:我没有,你胡说。 元和:)……*)%¥…… 李婳:)…%……¥@+… ……) “欸,李婳同学,中午好啊!”孔湘背着书包从教学楼的台阶上拾步而下。 解析的新朋友! 太难了,比不过元和就算了,现在连解析多了一个新朋友都不知道。 没有友情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也许是李婳身上散发的浓浓哀伤的气味太过强烈,一旁的孔湘停下脚步,关心道:“李婳同学,你怎么了?” “要不,一起去食堂吃饭?”孔湘客气道。 李婳一秒生龙活虎,丝毫不客气地回应道:“好好好,走着。” 第一次学着母亲与虽然认识但是不是很熟的人打交道的方式的孔湘:“……” 这怎么不一样啊! 当然不一样,和孔母打交道的人多是人精,惯会下坡就驴。而李婳呢?他是猴精,只会蹿上杆子往上爬。 没有友情的人生算什么! 发掘八卦的人生更精彩! 李婳乐颠颠地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 总是忘记说明,前两章里的物理题目,皆来源于网络。(百度百科) 125章,有一句网络流行语,同来自网络引用。 似乎停在这里刚刚好,利息不多,小七百字,凑合看。 看文愉快。 第136章 生物 中午十一点四十分放学, 到家已经十二点。 元和把自行车往车棚一扔,在门口随意地洗了把手,然后把鞋一蹬, 勾上室内拖鞋就急急忙忙地冲向厨房。 两枚一闪一闪的红色光亮骤然暗淡,白乎乎的水蒸气在厨房里到处流窜,热气逼人。 解析才擦了一遍餐桌, 元和便迫不及待地将热气腾腾的饭菜都放在托盘里端到餐厅。 “哥哥, 怎么了?”解析一边有条不紊地分配着手里的勺筷, 一边将注意力投向元和。 她诧异地看着她那仿佛得了多动症一样的哥哥。 元和在椅子上一刻也坐不住, 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厨房,紧接着又两手空空地走出来,坐在椅子上没过一会儿, 又焦急不安地起身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哥哥, 你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解析关心道。 “不用。”元和仍然焦躁不安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拉开客厅茶几下的小格,拿起空调遥控器按了几下, 再把一楼的门窗一扇扇关紧。 做完这一切,他长吁一口气, 返回餐厅安静地坐下, 好半响没再动弹。 今日的午饭, 主菜是海带排骨汤。 被开水焯过两遭的小排加一些姜片, 再放入用清水浸泡了几个小时的海带, 再洒一点点盐, 和水慢炖, 直炖的排骨肉烂脱骨, 海带软滑味美, 热汤香气扑鼻。 排骨提前用开水焯过,汤里没有一点浮沫。因挑的是小排,又加了海鲜风味丰富的海带一起炖煮,肉菜相得益彰,不腻不油。 解析很喜欢喝,元和也很喜欢炖这道汤。 汤虽美味,但刚从炖锅火热的禁锢里被解放出来,实在不好入口。 解析从小碗里舀了一勺汤,放在嘴边轻轻吹气,氤氲的热气把她的鼻子闷的出了一层细汗,薄红薄红的,仿佛在余晖未尽的山那头下了一场太阳雨。 雨未尽,风又来了。 似乎……不是风。 解析看了看冷气不断涌来的方向,疑惑更甚。 “哥哥,你很热吗?” 元和伸手从解析的鼻子上刮下来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答反问:“你不热吗?” 解析摇头:“为什么要开空调?” 元和往解析的汤碗里看了看,见过了半天,汤面的水平线也没降多少,又瞧了瞧解析的红鼻子,无奈极了,只好把心思和盘托出。 “饭菜太烫了,想降降温。” 解析还是不明白:“是有什么急事等着我们去做吗?” “有。” “很着急?” 解析不舍地看了看碗里炖得软烂鲜香的排骨,有些不舍。 “很急。” 解析用小勺子拨了拨着碗里的一块脆骨,脸上露出了惆怅的神色。 进入换牙期后,她的牙齿就一颗颗地往下掉。乳牙掉的快,恒牙却长的慢,一连掉了两颗门牙的解析已经好久没有碰过需要用力咀嚼的肉食了。 第157章 但也许求而不得必会念念不忘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性,吃多了一抿就烂的绵软鱼肉,解析反而对之前不是很喜欢的、需要费力咀嚼的排骨充满兴趣。 可是元和不愿意,他隔三差五地掰开解析的小嘴察看她新生的恒牙,像呵护温室里的花朵一样呵护着那几个刚冒出头的小白尖,怎么也不乐意解析去咀嚼那些大块头,生怕磨损到它们一丝一毫。 最后还是元璟给出了两全之策。 正值解析又一颗乳牙摇摇欲坠,元和绞尽脑汁也没法使它和牙龈早些分道扬镳。结果就在解析啃了几口脆骨之后,牙就掉了。 那时,解析还傻乎乎地举着粘连着乳牙的脆骨给元和展示。 “哥哥,这难道是猪的牙齿?” 没见过真猪的解析大吃一惊,不禁为家里的卫生隐患暗暗着急。 白色的软骨上粘连着白色的乳牙,不认真看还真看不到。 元和仔细一瞧,牙齿的断面上氤氲着一点红色,十分新鲜。 “那是你的牙齿。” 元和把解析带到厨房,接了一杯温水让她漱口。 一漱,果然吐出的水里带着点点血丝。 解析震惊极了,十分稀奇地瞧着。 元和也震惊极了,他没想到解析从此会喜欢上猪软骨上的软骨,那种买一支排骨剁成十几块中,必然会掺杂着三四块没有味道的、像塑料一样的、咬起来无比坚硬、吃下去不好消化的软骨。 看来今天中午是没有口福了,解析很可惜地想,又默默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是什么事呢?下午要提前去学校?”解析猜测道。 “不,现在还是照旧两点上课,国庆之后学校应该会调整夏冬作息,到时候才会改成两点上课。”元和对他初来乍到的新同学解释。 解析了然又懵懂地看着他。 两颊一鼓一凹的,像一只拼命刨食的龙猫。 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清凌凌的,一眼望去,似乎满心满眼里都装着自己。 啊!妹妹这种生物,真的是…… 元和给解析续了一碗海带排骨汤,又用汤勺搅拌了几下,加快热气挥发。 “快吃吧,吃完缓一会,就该上楼午睡了。” 解析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她斟酌着问道:“睡过午觉之后,还有什么事吗?” 还能有什么事?元和有些奇怪。 然后,解析就听到她的哥哥用极其自然的口吻轻快地回答着她的问题。 “没有啦,你午觉起来之后,我们就该去上学了。” 刚和碗里的脆骨缠缠绵绵地告完别的解析:“……” “吃完饭不能立刻躺下,得过一会儿,才能去休息。而且为了供给下午所需的能量,我们中午的饭量都会比其他两餐大一些。再说若是胃里饱涨,一时半会也睡不着。” 养生达人析的哥哥有理有据地告诫道。 真正的养生达人:“……” 解析默默地舀起脆骨放进嘴里,嘴巴一动一动地不停咀嚼着。 下午一点半,解析背着书包在玄关处等元和。 元和在客厅的茶几上一番搜寻,最后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之前云心来家里做客时送的茶叶套装。 他在套装里挑挑拣拣,丢开了普洱、铁观音、龙井等一类回味甘醇的名茶,转而拿了一袋苦丁茶丢进书包。 苦丁茶,顾名思义,苦。 荀子言见元和眼都不眨地就往杯子里倒了小半袋,一语双关地调笑道:“哟!元桌儿,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这么能吃苦!” 元和没说话,仗着身高腿长和坐在后排的便利,一下课他就从教室冲到了饮水机处。 接了半杯开水,不等翻飞的茶叶在开水里完全地舒展脉络,他就急忙将第一泡的茶水倒掉,然后又接了满满一杯的热水,合上杯盖,再顺手接过荀子言的水杯盛满。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去。 荀子言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左边却没动静。 他往右一看,没人。 解析又被上节课的老师叫到办公室去谈话了。 这几乎是今天每节课的常态。 去办公室聊半节课,再回教室听半节课,之后再被另一个老师请到办公室聊半节课…… 元和把装满茶水的水杯放在了解析的桌子上,又用杯盖倒出了九成满的苦丁茶水,然后把杯盖和水杯都留在解析的课桌上,干脆利落地走人。 目睹一切的荀子言:“……” 我忘了,元和向来是一个让别人吃苦的人。 “没想到,解析有一天竟然也能遭此毒手!”荀子言摇头叹息,语气中带着狡兔死走狗烹的哀伤。 元和的睡意被荀子言的唧唧歪歪搅扰,他闭着眼睛往书包侧兜一摸,把刚刚封口系紧的、还余大半袋的苦丁茶一巴掌丢到荀子言的桌上。 “不如你也来吃吃苦?”元和的声音带着一点躁意。 心细如发的荀子言一下子就察觉到元和的情绪不佳。 预言从来是靠半蒙半猜的荀半仙伸出手指虚虚地掐算一番。 “施主不是女的。” 元和:“……” “施主没有生理期。” 元和:“……” “那么……” 荀子言从元和的课桌上摸了一块橡皮,和自己的一起放在手里,闭眼往空中抛去。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静静地等待着。 什么都没有落到他的手上。 “咚”的一声,荀子言睁开眼,按住还想二次弹跳的橡皮。 嗯,还有一块跑去哪儿了? 荀子言又往手里看了看,头上盘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霎那间“嗖”地一声飞走。 幸好,元和的那块没丢。 荀子言继续面不改色地神神叨叨:“那么,只有一种情况。” 元和被荀子言吵的没法,一双睡意朦胧的眼睛半睁半闭地朝右边扭头望去。 可不是,就一块橡皮,当然只有一种情况了。 “你夜里挖矿去了?”荀子言凑过去问。 自开学以来,一下课不是趴在就是坐着,动不动就闭着眼睛。 偶尔被打扰,还露出一副天怒人怨的样子,仿佛旁人拆了他家让他露宿街头一般。 这要不是来生理期,那八成就是睡眠时间不够。 荀子言沉吟着,这样看来,挖矿业务还是从暑假开始开展的。 “还有两分钟就上课了,别睡了,醒醒神。” 元和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靠在椅背,争分夺秒地闭目养神。 荀子言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元桌儿,你为什么要给解析喝茶?” “苦就算了,泡那么浓,你也不怕她喝了晚上睡不着?” 果然,解析一出,无与争锋。 哪怕是瞌睡虫这等威力巨大的生物。 哪怕是元和这等杀伤力巨大的生物。 元和懒懒地掀起眼皮:“我怕她下午睡着。” “怎么会!”话刚出口,荀子言就豁然开朗。 他又急忙补充道:“这么多老师和解析玩车轮战,这么高的强度,她睡不着。” “今天是睡不着了,那明天呢?” 上课铃打响了,解析还是没回来。 趁着老师没来,荀子言轻言轻语地冒出一句。 “这还不容易,你们中午别回家,待在学校午休不就好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元和当即决定,以后每天中午都要带饭来学校。 “真的?”第三节下课后,李婳听到这个消息,喜形于色。 他和元和打商量:“趴着睡对小孩子的骨骼发育多不好,元和,我可以奉献出宿舍的床位。” 虽然元和在校住宿的时间不长,但他依然对钉在宿舍大门前的两块铁牌记忆尤深。 女生宿舍前,是女生宿舍,男生免进。 而男生宿舍前,也一视同仁地写上了“男生宿舍,女生免进”的几个大字。 毕竟,这年头,流氓也不一定分性别。 “流氓!” 元和愤恨地瞪着提出馊主意的李婳。 李婳后知后觉,连忙澄清道:“哎,别误会,我不午睡。” 荀子言作为李婳的舍友,也提供了一条增强真实性和可靠性的口供。 “我的对床,在中午时就没躺过人。” “那也不行。”元和誓死捍卫自家小白菜的人身安全和清白。 “那你想怎么办?”二人直勾勾地看着元和。 元和想了又想,又一个个地否决掉所有的可行性方案。 他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无意识地一直转笔:“我晚上回去和解析谈谈。” 两人明白了,元和这是碰上了一个难题。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千五,先欠着。 抱歉,最近忙,可能会请假,日后都会补上,可攒几天再看。 其实这章的进度不该停在这里,自己看着有些奇怪,恐客官觉得在水字数。 第158章 不是这样的,请不要误会。原想写二合一,但夜晚又临时有了工作,只能暂且停下。 客栈君不会盲打,只会全拼,码字速度有些慢。近日换了环境,桌椅高度不是很适宜,手腕和胳膊常感疲累。所以,哪怕有一点水字数的可能,自己的身体也是先吃了大亏。 看完这一章若是觉得不合胃口,之后可缓缓再订,不要吃亏。 看文愉快。 第137章 蛋糕 解析不知道元和在为她的饮食作息操心。 事实上, 今天为她操心的人的很多。 解析直到最后一节课才被化学老师放回教室,她前脚刚出办公室,后脚就在走廊上遇到了赶着去开教师班级会议的林临。 每周找一个固定的时间, 联合一班的所有科任老师开一个简短的班级会议,互相交流,再就班级和教学上的一些情况和问题给出解决的章程。 很平常的一个例行会议, 其起到的作用, 却让许多老师有些盲目地相信林临有着他们求而不得的教学诀窍。 但是, 无论是管理班级、提高学生的学业成绩, 亦或是个人的职业成长,从来都是点滴铸就成果。 周一的班会课,并不是正经的授课时段, 所有老师都有空。因此, 周一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就在林班主任的组织下荣升成为新的教师班级会议例常。 可高三开学也才短短一天,开学前学校和年段都刚开展过几次教学会议,定下了大方向,学生和班级之间的问题, 仅开学一天,并不能看出什么来。 但是, 谁让今年出现了解析这一号人呢。 她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成功地拯救了高三一班第一次原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教师班级会议。 这是几位老师在会议室里等林临到来时的笑言。 解析, 成功地成为了此次会议的主角。 林临到来后, 第一件事, 就是对解析的座位安排提出讨论。 “第一排吧, 她个子小, 坐后面连黑板都看不见, 还怎么听课!” “不行, ”担任二班班主任的英语老师摇了摇头,“第一排经常要分发和传递材料,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同学,作用就相当于一个小组长。解析初来乍到,对班级事务一概不了解,根本担不起小组长的责任。” “那让她坐讲台旁?” “不可行,前两天校长开会还说呢,禁止在讲台旁设置座位,要维护学生的心理健康,不要给学生施加过大的心理压力。” “……” 几位老师七嘴八舌,光是安排解析的座位就冥思苦想了好几分钟。 最后还是打头的实力决定一切。 “再辟一组,反正教室空间也大。”林临语气平淡。 再辟一组? 单组单桌,这是要“放逐”的意思了。 老师们闻言,发愣地望着一锤定音的林临,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点惊诧的神色。 但是,隐隐约约又觉得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没什么好置喙的。 毕竟,他们已经考察过解析的实力,多多少少对解析的水平都有所了解,知道她不按正常的路子走。 虽然,由于解析的情况过于特殊,平常的路子也走不通。 那可是一个可以直接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并且口述的所有答案都正确的孩子啊。 解析的实力,是踏着天赋垒起的基石一步步筑成高台的。这一点不容置疑,高三一班教学经验丰富的老师们都有目共睹。 几个老师都了然道:“是要走竞赛的路子?” 林临点头:“我稍微问了问,她对imo挺感兴趣的。” “数学啊!”生物老师叹了一声,有些惋惜,“其实生物也挺不错的。” “难道物理就不好吗?”物理老师哼了一声。 化学老师也随即加入战场。 接手过解析后,林临又认真地看过一遍解析的资料,发现在她的过往履历中,数学奖项的含金量和数量都是最高的,于是稳坐如山,一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样子。 会议室里,徒留没有国际赛事的营业机会的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面面相觑。 难道双语就没有地位吗? 在750分制的高考里,它们可是足足占据着四成的蛋糕呢! 尝到大蛋糕的那一天还为时尚早,但小蛋糕却一个接一个地往学生口中飞去。 而解析的名字,也在高三第一朵小蛋糕新鲜出炉后,逐渐地被众人所知。 漫天的习题卷朝高三生蜂拥而至,题山题海直接将学生们的课桌和脑袋淹没。 就连重点班里的学生,也是直到晚自修第二节下课后,才寻得一丝得以喘息的空闲。 “你做到哪儿了?” “别提了,还有五张。”有些疲惫的声音混杂在洗手间冰凉的水流声中,又消散在饮水机上升腾的热气里。 “我也还有四张多,最后一题数学,想了好久,脑子一团乱麻,怎么也找不到正确的路径。” 同伴说着,恨不得把自己的头揉成鸡窝,无奈开学前夕刚去理发店贡献了一笔gdp,一头粗硬的板寸反倒硌着他握笔握到有些发麻的手指。 他头疼地揉着额角。 刚踏进教室,又是一波天女散花。 “大家,数学小测的卷子都收到了吧?” 数学科代表小心地掩好后门,眼睛不住地往前门瞄,站在讲台上快速地说道。 “那个,我有一个提议。” “我把成绩登记表传下去,你们挨个填好再传给我,行吗?”数学课代表双手合十,一脸可怜巴巴。 学校三令五申,要注意保护学生的隐私。但是逐一登记成绩的工作量对科代表一人来说实在太大,而且学生们还要排队聚集在科代表身旁汇报成绩的过程也太过繁琐。 况且,高二进入高三后,每个班都拆成两个班,现在一个班最多也就三十多人,想知道其他同学的成绩,左邻右舍看一遍,回去宿舍再问一圈,也就知道地七·七·八·八了。 在十分心累的科代表看来,学校的这个保护措施,实在是……没什么必要。 有这个想法的并不在少数。 一呼百应的科代表心中大喜:“那以后,我们都这样办?” “你塞登记表的动作还能再粗旷一点吗?”坐在前排的同学白了他一眼,握着一支刚从椅子下捡起的黑笔不急不缓地在手边的登记表上填上两个数字。 “十六分!”科代表瞪大了眼珠,“不至于吧,兄弟!” “什么眼神?这是九十一分!”前排把自己的测验卷掉了个个儿,没好气地把登记表拍到科代表手里。 科代表讪笑着离开,紧接着物理科代表又带着今天早上物理小测的成绩隆重登场。 “天啊!” “不会吧,又来!” “大慈大悲的园丁们,让祖国瘦弱的小草喘口气吧!” “……” 教室里一片哀鸿遍野。 “太惨了,简直是惨无人道!后桌,给你表……嗯?李婳?” 李婳的前桌见迟迟未有人接过手中的登记表,转身扭头朝后看去,只见李婳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前桌左顾右盼,然后在靠窗的一个座位上发现了李婳。 “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前桌隔着一条走道踢了踢李婳的鞋帮。 嗯?没反应。这可不像李婳的个性啊,到底看什么这么聚精会神? 前桌被吸引过去,勾着把试卷翻得哗哗作响的李婳的肩膀,笑道:“哟!给小同学整理卷子呢!李婳,看不出来你还是这么乐于助人的一个人呢!” 李婳眼疾手快地把登记表从前桌在他胸前垂下来的手中抽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笔唰唰唰三五下把解析的成绩填进去。 三个数字:1——0——0。 “臭不要脸!”前桌控诉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只考了九十七。” 李婳眼睛一眯,把登记表拍在前桌手里。 “把你那五百度的眼镜擦一擦,再和我讲这句话。” 前桌定睛一看,愈发愤慨。 “你这是在玩弄我的智商。别以为我不知道,小同学今天早上被班主任带到教室的时候,数学测验的时间早就过了,她怎么可能会有成绩,还是一……” 一张红艳艳的双黄蛋推到眼前。 前桌消音了。 前桌消停了。 李婳志得意满:“的确有人在玩弄你的智商。” 前桌:“……” 前桌眼前一黑,扑在解析的桌子上,一张科作业纸轻飘飘地落在他的头上,前桌随手用两指一夹,凝神一看,又是一个双黄蛋。 李婳装模作样地拿着另一张科作业纸在一旁感叹:“哎呀,前桌,你的物理小测只考了九十五。怎么会这样呢?哦,原来第四题你忘了开平方。哎呀,真可惜,真是太可惜了,看来你的物理智商也比有的小同学低了那么一点点。” 第159章 扎心了。 为何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数理爱的深沉。我待数理如初恋,数理虐我如前任。 前桌像幽魂一般,嘴里小声地念念叨叨,在教室里无目的地乱窜。 李婳看着他飘忽的神情,一脸慈悲相地惋惜道:“唉,又疯了一个。” “高三生的神经可真是脆弱。” 李婳叹完,抬眼看了看时钟,随后在一两分钟的课间间隙里雀跃着奔向后排元和的座位,随即又像一只给鸡拜完年的黄鼠狼,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被数理折磨得欲·仙·欲·死的前桌深觉再解不出这道大题,他迟早会在无眠和过劳的今夜羽化成仙,驾鹤西去。 他拿着纸笔扭头寻求李婳的帮助,却看到李婳正用拳头抵住咧开的嘴角,一脸乐呵呵地在学海里遨游。 前桌:“……” 唉,又疯了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度过了一段无所适从又艰难的时光。 这篇文到完结,应该不会再请假了。 看文愉快。 第138章 烦心事 一颗熠熠生辉的宝石沉默着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一堆狂热的人群隔着玻璃框争先恐后地盯着它。他们震惊、探究、惊叹、赞赏,但无一例外,都对这颗宝石的价值垂涎欲滴。 ——《元和观察日记》 “我去!这什么情况?” 从化学实验室回来, 高三一班的同学们惊讶地发现教室外聚集了一大波人群。 而且这波人群以极快的宣传速度三三两两地吸纳了周围不明所以的路人,人数愈增愈多。偶一打眼,还以为是一大波丧尸来袭, 而自家的教室, 就是囤积了无数物资的能量供给基地。 “哥们……” 在教室后门探头探脑的一个男生打断李婳的话, 身形灵活地往一旁侧了侧, 嘴里抱歉道:“请进,请进。” 李婳:“……” “你能不能看着我说话?” 又有新的不明所以的路人加入到驻足围观的队伍中,扒拉着门框伸长脖子朝里张望的男生在后来人的冲击下, 险些站立不稳, 当场来个五体投地。 李婳及时地捞了他一把,这位哥们终于肯正眼瞧了他一眼。 不一会儿,套话小能手李婳同志就为倚在栏杆处的两人带来了最新一手的消息。 “学校要求不要过度攀比排名和公开暴露个人成绩,所以老师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分数段评析的方法。” “今天早上物理老师去三班上课, 还有给二班上数学课的班主任,都拿了他们任课的几个班级的成绩来比较。” “物理小测一百分不稀奇, 但是这次数学测验的选择压轴和最后一道大题的难度都挺高, 得满分的全年段都没几个, 所以……” 所以, 这些被数学测验虐的胃疼的同学先是踩在违规乱纪的边缘坐庄押满分人数, 然后这些被解析的年龄亮瞎了眼的人就组团来看稀奇了。 李婳两手一摊:“咱们的邻居, 数字加减法学的相当不错。” 荀子言跟着点头:“能凭空算出我们班多了一个人, 就是不知道给最后一题数学题凭空捏造一条辅助线。” 莫名中枪的李婳:“我也不知道可以画辅助线。” “不过, ”李婳话锋一转, 眉开眼笑道,“幸亏我暑假做过一道类似的,可以用其他解法解出来。” 李婳开始自导自演传统戏剧的优秀曲目——《川剧变脸》。 “但是,没想到因为计算过程太繁琐,答题区域空白不够,我省了几个步骤,老师就扣了我三分!” “那可是,足足三分哪!”李婳痛心疾首。 第二位满分选手荀子言静静地保持微笑。 “元芳,你怎么看?”教室外的人越聚越多,荀子言好整以暇地看向宝石的监护人。 元和的一双拳头骤然锁紧,他面带微笑,咬牙切齿:“看我不打爆他们的狗头。” “太高冷了吧。” “她是真的听不到我们说话吗?” 有呼唤多次却没得到回应的男生小声嘟囔道:“难不成她……这里有问题?” 男生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嘿,哥们,说话要注意分寸。” “我们班总共就两个女生,她们的地位就相当于珍稀大熊猫。要是被你气哭了气走了,怎么着,你能给咱哄回来?” 高三一班的几个男同学在人高马大的体委的带领下,轻而易举地闯进人群,把说话不是很好听的男生从窗边架走。 “速度好快!这么会儿功夫,都做了半张了。” “有没有做过这份卷子的,给兄弟掌个眼,看看正确率如何。” “你看那下角标,能是我知道正确答案的卷子吗?” “没听说吗?大林有意培养她走数学保送的路子。” “……” 元和在这一阵纷纷扰扰中走到了解析的座位旁,敲了敲她的桌面。 “哥们,敲桌角这招行不通。”距离窗边最近的一个男生朝一脸诧异的元和笑了笑,“我早就试过了。” 元和脸黑了。 “石林?”元和语气沉沉。 男生一脸诧异:“你认识我?” 元和深吸一口气,不答反问:“那你认识她吗?” “知道啊!”石林点头,开着玩笑,“解析小妹妹,你们班的国宝,数理老师的心头宠。” 小妹妹! 妹妹! 哦吼! 过来人李婳看着这个新生的小可怜。 想当初,他在元和面前过了一时嘴瘾,后来就被元和押在小巷子里“学习”了一套人身安全防卫术,之后又为元和家的后院奉献了许多汗水。 啧啧啧,这个石林,好像是文科五班的体委吧,最擅长的运动是篮球。 李婳的脑袋瓜飞速旋转,五班的体育课,周二下午第一节课,还有一节是…… 周三下午第三节课! 正好和我们班一起上! 啧啧啧,太可怜了,元和在学校,最擅长的运动也是篮球。 …… 为考察解析的实力,林临给解析准备了几套难度不一的试卷。 这些试卷,不乏有些实验班之前给参加中学生数学竞赛的同学准备的训练卷。 实验班出品,道道精炼,质量过关,尤其讲究手不能停,思绪不能断。 埋头苦写的解析抬头看了元和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去写那道解题步骤极其繁琐和计算量十分浩大的数学题。 然而仅仅只是这一眼,却让石林和他周围围观的小伙伴们大开眼界。 原来是会有回应的啊。 “哥们,你运气真好。”石林的神情带着些艳羡。 元和的拳头硬了,又软了。 “什么意思?” 李婳的前座举起手:“我知道。” 被忽视久了,一次抬眸对他们来说都是奢侈。 “知音啊!” “知己啊!” 元和额角青筋暴起:“你们是不是闲的慌?” “要不然他们怎么会聚在这。”抱着化学实验册的班长姗姗来迟,一来就开始赶人。 “哎,那什么,解……解析?小妹妹,小同学,看我们一眼呗!”石林仍在依依不舍地呼唤。 解析答完一张卷子,心神稍稍放松,紧接着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甫一回头,对上了数双炯炯有神的眼珠。 满头雾水的解析轻轻颔首:“你们好。” “好好好——”石林被去而复返的体委拖走。 上课铃打响,窗外众人做鸟兽状散开。 元和还站在原地,解析看着他,眨了眨眼。 元和:“……” “你那一脸怨怼的神情是什么意思?”荀子言不解道。 “之前你们俩不也没坐在一块吗!” 元和:“……” 元和斜眼瞅着荀子言,冷笑一声。 坐在附近的体委猜测道:“是因为你妹妹在学校和你保持距离?” 嗯? 什么时候暴露的? 元和转头看向狄仁。 荀子言扶了扶眼镜,灵光一闪。 “家长会。” 狄仁点点头。 “你最近记性怎么这么差?”荀子言好心地关怀道,“熬夜会降低记忆力,你要注意休息。” 元和很是警惕地朝解析的方向望了望,收回目光后不动声色地朝荀子言瞥去一眼。 英语老师走上讲台,开始上课。 教室里满是窸窸窣窣翻书的声响。 荀子言的眼角余光偶然瞥见元和揉着眉心的动作,浓眉蹙起。 元和,有些不对劲啊。 难道真是因为解析在学校和他保持距离?是为什么呢? 元和的确有烦心事,这件事困扰了他整整一节课,之后神奇地在下课后刃迎缕解。 “婳婳,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第160章 “当然。”李婳站起身来,摩拳擦掌,“是不是要把围观的人请走?” 小课间的时间不比大课间充裕,而且遇到情况不凑巧时,有的老师也会拖堂。学生们忙着上厕所、打水与补觉都赶不及,自然也没有许多心思去注意他人。 是故,教室外只偶然有路过的学生看到一个小女孩坐在高三一班的班级里,好奇地透过窗户往里面看上一两眼。 解析的耳畔已经清静了好一会儿了。 虽然,她全身心地沉浸在解题中时,也未必会注意到外界的动向。 解析摇摇头,她背上书包,抱起试卷和稿纸,然后站在一旁,指着空空如也的课桌椅请求道。 “可以帮我把课桌椅搬到这里来吗?” 说话间,解析走到了阻隔着教室前后两扇窗户之间的空白墙壁处。 李婳:“……” “析析!”这一声,李婳唤得情真意切,“你让我帮的忙,就是让我远离你的身边?” “上课时我也没有和你有过交谈。”解析十分坦诚。 李婳:“……” “解析,瞎说什么大实话。”从前门去上厕所的孔湘乐了。 元和把刚兑成温水的水杯塞到李婳手里,没好气地嗤他一声,自己动手,三下五除二,干脆利落地把解析的座位搬到了可以阻隔他人窥探的大部分视线的地方。 也是解析一早为她自己选定的地方。 荀子言负责站在一旁和解析聊天。 “解析,你在家有看电视剧吗?” “没有。”解析补充道,“有时候会看纪录片。” 荀子言倒是没有对元和的教育方式有什么不满,他朗声笑道:“我觉得你没什么必要去看电视剧了。” 他拉长了调子说道:“毕竟,只要和李婳在一块,每天都能看到精彩的电视剧桥段。”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39章 焦虑 最后一节是数学课。 解析自作主张调了指定的位置, 来上课的林临一眼扫见,视线在专心致志答题的小人儿身上停了几瞬,眉头蹙起, 又很快展开。 放学后,解析被林临留了下来。 “班主任不会生气了吧?”李婳惴惴不安,在后门处探头探脑, 目光流连在走廊上交谈的二人身上。 荀子言深知母亲的脾性, 眼观鼻鼻观心, 老神道道地说:“不会。这算不得什么事。” “反正这整条道都是空闲的, 挪一挪位置罢了,也碍不着旁人。” 为宽解李婳,他又补充了一句。 大片炽热的阳光映在楼宇间, 在明暗之间割裂出一块又一块的不规则图形, 兼具艺术的美感。 教室外,解析将远眺的目光收回,认真地听眼前人说话。 林临翻完几份答得满满当当的试卷,停下手中的动作, 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一双睿智的眼睛隔着薄薄的镜片反射出犀利的光。 她将解析从头看到脚, 又从脚看到头, 似乎打量解析这件事比评析试卷更重要。 “这些, 都是你在今天早上完成的?”林临抖了抖捏在手里的几张卷子。 似是意识到说了一句废话, 林临又急急地追问道:“吃力吗?” 解析想了想:“还好。” “有计时吗?你总共花了多久?” 虽然沉浸在学习中时, 解析对时间的流逝并没有概念, 但她对数据的敏感度足以让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林临的问题。 “四个小时。” 林临面色一僵:“……” 这是两天的量。 见林临脸色不好, 解析脑中思绪百转千回, 凝神细思了好一会儿, 恍然大悟。 她气势微弱:“我早上没听课。” 她把上课的时间都花在答卷上了。 解析的语气有些心虚,林临在早读课巡班时见她无所事事,递给了她几份卷子,之后她提笔作答,忘却了时间。 而上午授课的几位老师见解析公然开小差,也没有提醒她。 林临对此心知肚明。 毕竟,解析很是一视同仁,在她的数学课上也光明正大地开着小差,只不过做的还是她亲手递给她的卷子罢了。 林临只是惊诧于解析的能力。 十分不容小觑的实力。 林临生了两道斜刺入鬓的长眉,又黑又浓,这为她沉静的面容中增添了一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歪打正着间,也成了她管理班级的一个优势所在——初出茅庐的学生刚开始总会轻易被她的严肃吓住。 此刻,林临居高临下地站在解析面前,眉尾一挑,气势逼人。 林临不说话,解析不解其意,她微微错位,偏身略过敞开的窗户,在教室里找寻元和的踪迹。 白墙避免了他人的好奇心,也挡住了解析的窥探。 元和正忙着蹲在解析的桌椅旁测量数据,与解析的抬眸擦肩而过。 扒拉着后门门框的李婳焦心不已,在他眼中,解析恍如一只迷途的羔羊,已经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荀子,快,你舍身取义的时候到了。” 李婳眼疾手快地拿过垃圾桶旁边的扫把,一把塞到荀子言手中,示意他去清扫走廊,打断师生二人的谈话。 “为什么是我?” “你不是解析的朋友吗?为朋友两肋插刀,这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啊!” 李婳一副壮气凌云,义薄云天的口吻。 他拍了拍荀子言的肩,鼓励道。 “上吧,兄弟,别犹豫。”李婳把荀子言推出教室,压低嗓音,“再说,那是你亲妈,还能吃了你不成!” “说的是,”荀子言赞同道,一个转身退到李婳身旁,用扫把抵着他的后腰,“两肋插刀,插哪一边?” 李婳:“……” 后门传来的打闹驱散了这一处的沉默。 林临的舌头在牙关处绕了一圈,她扬起手中的卷子,挥挥手将解析打发,等不及去教工食堂吃饭,返身回到办公室。 林临改完几份无一出错的试卷,指间夹着的红笔一下又一下地磕在桌沿。 得再给解析找一些卷子了,她想,现在还远远未到解析的极限。 日头越升越高,落在各处的影子有些偏离原先的所在地。 元和一手牵着解析,一手提着篮子,呼朋引伴地朝食堂走去。 距离放学已过了十几分钟,食堂窗口处的队伍都不长。 “元和,要我顺便给你拿两份勺筷吗?”李婳一进门,直奔餐具消毒柜。 “不用。”元和抬了抬手里的篮子,示意自己有带,然后找了一个四人座坐下。 待荀子言稳稳当当地端着两份饭菜回来,方正的餐桌上不仅摆着李婳打来的紫菜蛋汤,还有色泽鲜亮、蘸满了浓厚酱汁的红烧排骨,颗粒饱满的杂粮饭,冒腾着丝丝缕缕热气的汤水,一看就清爽可口的萝卜丝拌海蜇皮…… 荀子言:手里的饭菜一下子就不香了。 本就来的晚,食堂的饭菜早已凉透,边上还满满当当地摆放着满汉全席,李婳和对面的荀子言相视一眼,哀怨地吸了吸鼻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筷子戳着面前和色香味俱全皆不沾边的饭菜。 “吃吧。”边上突然出现一只手,把那道香味扑鼻的红烧排骨推到荀子言和李婳中间。 “啊?”李婳又吸了吸鼻子,“你们不吃吗?” 荀子言推拒道:“不用了,你们吃吧。” 他早已瞥见保温桶里的汤水十分寡淡,虽然隐隐有勾人的肉香味传来,清澈的汤水里却不见一块肉,只有几块晶莹剔透的白萝卜和一些卧在汤底的干贝偶有沉浮。 元和把午饭从篮子里取出来,和解析一起一一摆放好,然后从另一个保温桶里取出温热的毛巾给解析擦手,接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皮筋帮解析绑好发尾,然后接过解析递来的勺子,落座开动。 他虽一直忙着,但对身旁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也不是一无所知。 “本来就是给你们准备的。”元和摩挲着勺子,眼角余光瞥见李婳咽口水的动作,笑了一声。 排骨是昨晚收拾的,放在洒了姜片和干贝的清水里小火慢炖了几个小时,早上起来掀锅一看汤水清亮,一点浮沫都没有。 元和把排骨捞出来,热油锅丢了些八角葱姜蒜末等呛香,将用佐料简单腌制过的排骨下油锅爆炒,再淋上少许淀粉勾芡…… “别说了。”李婳垂涎欲滴,险些在嘴角流下晶莹的泪水,用两块排骨把腮帮子塞得又满又紧。 元和又转向矜持的荀子言:“我家小妹妹初来乍到,你不给我这个当哥哥的一个收买人心的机会吗?” 李婳往嘴里扒了一口饭,不住地点头。 “别说心了,我的胃都是你的。”李婳两眼发亮,面带羞涩地看向解析,“如果你想,我的人也可以是你的。” 吃人手软的荀子言拎着篮子,闻言笑道:“解析,看到了吗?又一场精彩的电视剧。” 第161章 “不必,养不起你。”元和很冷酷地拒绝了。 解析拽着元和的手,一前一后地甩着:“红烧排骨是哥哥煮的。” 李婳:“……” 荀子言的目光在李婳和元和之间流连:“啊,这——” 李婳一阵恶寒,连忙从解析身旁跳开,跑到距离元和最远的位置上。 作为一个因为要让孩子不看电视,连带着自己也要以身作则的优秀家长,元和的思想十分单纯,言语也极其直白。 “我们家不养吃白饭的闲人。” 言下之意:你?白送我都不要。 “……” 李婳差点当场暴走,得亏荀子言及时把他拖回了男生宿舍。 元和和解析没有宿舍可去,只好回到教室。 临江一中的通学生很少,大部分都是住宿生。虽然住宿生中也不乏李婳和荀子言这等学校和家之间的直线距离最多不超过三四公里的学生,但为了方便,很多人还是选择了住宿。 因此,午休时间,教室里只有寥寥数人。 元和拎着自己和解析的水壶在饮水机处往里兑温水,他最终还是放弃了用苦丁茶给解析提神的办法。 “其实……也不是特别苦。”说这话时,解析还皱着小眉头。 第一天上学日的傍晚,兄妹俩回到家中,解析从书包侧兜掏出水杯。 “我只是还没喝习惯。”解析把视线投向水杯里黄绿色的茶水,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品茗,很多书里都记载过,茶水还会回甘,不知道苦丁茶会不会? 元和却没有给解析第二次尝试的机会,他把只尝了几口的茶水倒进厨房的水池里,然后把解析的水杯清洗得干干净净,又用沸腾的热水烫了好几遍,直到水杯里再闻不出丝毫痕迹。 “不论你能不能吃苦,在哥哥这里,能不吃,最好还是不要吃了。”对上解析诧异又不解的目光,元和笑着,直到走到解析面前,才伸手递给她一杯百香果蜂蜜水。 黄灿灿又鲜亮可喜的百香果,用温水兑开一勺凝脂般的蜂蜜,冲出的百香果蜂蜜汁酸酸甜甜,风味极佳。 解析捧着水杯小啜。 清风拂过,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春困夏乏秋打盹,外加一个睡不醒的冬三月,这是学生们对四季变更最直观的认知和迎接方式。 渐渐有学生支撑不住,摘了眼睛一头趴倒在课桌上。 解析看向元和。 元和想也没想,拒绝道:“不行,你的手会麻。” “也许我可以再调一调我的生物钟。” 元和再次否决解析的提议:“午觉是必须的。你年纪小,还在长身体,不睡午觉违背了生长的发展规律。” “那……”解析沉吟片刻,又想出一个主意,“我可以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午睡。” “也不……”元和的话在嘴里绕了一个弯,“也不是不行。” 半个小时后,解析在元和的注视下渐渐转醒。 “哥哥没睡觉吗?” 眼见解析又要揉眼睛,元和眼疾手快地在她的眼睛上覆上一张柔软无香的湿巾。 “睡了。” 睡了一会儿,虽然也困,但总睡不踏实,毕竟是解析第一次在学校里午休,还是坐在自己的腿上,元和总担心自己睡过头没护好她。 万一解析睡着睡着,从自己的腿上摔下去了怎么办! 解析靠在元和的胸膛上缓了一会儿,一双迷蒙的眼睛渐渐清明,她翻身从元和的腿上下来。 元和动了动自己的腿。 解析察觉到:“哥哥腿麻了?” 是有一点,不过不是因为重量,而是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 另外,为了不打扰其他同学,元和是坐在解析的位置上午休的。虽然前后无人,一片坦荡,但是,元和看了一眼被刻意调矮的课桌高度,又看了看屈居其下的两条腿。 唉…… 个中原因,都很心酸。 元和不好对解析说出实情,他从书包里抽出一条小毛巾,带解析去洗脸。 “才半个小时,别小瞧你哥哥的承重力。”元和给解析理了理飘荡在脸颊边的碎发,“你也不重。” 顿了顿,元和又说:“太轻了点,最近是不是没长体重?” 从来没被自家哥哥认为长了体重的解析:“……” 明明开学前又换了一批秋装。之前的衣服,袖子都有些短了,怎么会是没长大呢? 元和不需要解析的回应,他自顾自地拧起眉头,开始日常焦虑。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是大假不请,小假不断。 欠了好多债,头冷。 看文愉快。 第140章 莲花 “为朋友排忧解难, 也是兄弟的职责所在。” 看着脸色不虞、心情不快的元和,李婳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又是我去?”荀子言挑眉。 李婳飞给他一个白眼:“你去?上次你行动了吗?” “又想什么歪点子?” 李婳嘿嘿一笑,伸出三个指头在荀子言面前晃了晃。 “下午有和五班的体育课。” 一晃眼就到了下午, 又是几圈长跑。 李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是还是被元和远远地抛在身后。 “你不是说他最近一下课就睡不醒的样子吗,怎么体育课上精力这么旺盛?” “可能是因为解析在吧。”荀子言语气怅惘。 操场附近, 最郁郁葱葱的浓荫下, 解析把手中的温水递给元和, 又把一块浸湿大半的布巾拿给他擦脸。 之前不觉得, 碰了水才发现不仅喉咙发干,嘴唇也有些干燥。 可以直接入口的温水安抚了燥热的口腔和食道,也渐渐消去了元和的暑气。 好像有点咸, 元和舔了舔唇瓣。 解析盯着元和的嘴唇, 摸了摸口袋,可以给唇部保湿又可以用于蚊虫止痒的木瓜万能膏没带到学校来。 解析把自己的水杯贡献出来,倒空了满满一壶的温水,又捧着自己的空水壶去打水。 解析一走, 元和就不耐烦用杯盖一次次慢饮,他握着水瓶瓶身, 仰头一灌。 终于解了渴, 元和砸吧砸吧嘴, 舔了一下湿润的唇瓣。 好像又不咸了, 还有些甘甜。 李婳终于赶上元和, 他靠在树下的乒乓球台呼呲呼呲喘气:“来张纸。” 元和的一边肩头还挂着解析的书包, 他条件反射般在书包一侧掏了掏, 然后掏出了一个……调味瓶。 元和一手旋开旋钮, 把打开的调味瓶放在鼻尖下面嗅了嗅。 是盐。 解析的第一杯水是早起清肠胃的温开水, 第二杯则是带有淡淡花香的蜂蜜水。 元和和解析的饮食基本上如出一辙,饮水习惯也受解析影响。 他虽然不挑,但花蜜兑水总带着勾人的香味,却没有与之匹敌的甜香。 因此,为了斩断蜜蜂寻着味来找他“报仇”的可能,元和向来都是简单干脆,一次一壶解决。 解析则不然,她慢悠悠地喝,喝到头发丝儿都仿佛晾着幽幽的甜香。 难怪,自己的水杯有咸味,解析的水却有甜味。 “元和,纸呢?”李婳喊道。 元和嘴角的笑意尚未消散,他拉开书包大格的拉链,抓到一包纸巾往李婳的方向一丢。 李婳抽了两张擦了汗,又把纸转手丢给旁边的同学,待那包抽纸再传到元和手中,已经空落落的没剩几张。 元和扯着嘴角,指尖勾着纸巾盒的开口处,轻飘飘的包装盒和纸巾摩擦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李婳挠头:“……” 他没想到会这么不经用。这……这也怪不了他……吧? 荀子言看了看,解析带的纸巾盒的确有些小。但是她这么小一个孩子,脸还没他们这些打篮球的男生巴掌大,也不需要用多大的纸。 一个个子较矮的男生安慰道:“没事,你要是坐在我那个位置,半天就能下去一包一百八十抽三层装的最大号抽纸。” “你坐哪?” “第一排,讲台边上,前门靠门处。”男生答得心酸。 那……那可真是一个风水宝地。 老师需要了,发一个话,第一个递上去。同学上厕所回来了,手还湿着,随口喊一声紧接着就随手抽一张。偶尔还有过路的,眼尖看见了,喊声“同学不好意思我急用”,又是哗啦啦几张。 …… 其他人用一种十分敬仰的眼神望着他,齐齐惊叹道:“你真有钱。” 男生:“……” 我有办法吗?我也需要用纸哪! 又有几个男生走过来,为首的一个朝他们招呼道:“打球吗?” “打打打,”李婳蹿起来,在篮球场上看来看去,还不忘拉着人问,“看到五班的石林了吗?” “石林啊,那不是五班的体委吗?和咱班的体委关系一向好,你问问他去。” 第162章 李婳又蹦着去找自家的体委。 此刻,狄仁正对元和抛出邀约。 “打球吗?”狄仁伸出一根食指转着篮球。 “不打。”元和看着远处的一个小黑点越来越大,嘴角的笑容也越扩越大。 想起什么似的,元和又转过头来。 “班里那么多人都见过解析,怎么就你对她印象这么深刻?” 这个问题,问的很有技巧性。 有求于人的李婳不忍心看体委在踏出第一步时就折戟沉沙,疯狂朝他挤眉弄眼。 谁料,体委回答地更有技巧性。 元和仿佛遇到了知音,他上前一步,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地摄住狄仁。 “你也觉得解析的体重没有多大变化是不是!” 狄仁:“……” 我只是说仔细一瞧,解析看起来和去年相比并没有多大变化。 不过……狄仁看着元和狂热欣喜又紧张的模样,冥冥之中觉得元和的面色不应该再多几种色彩。 他毫不犹豫地附和道:“没错。” 元和立刻哥俩好地搭着狄仁的肩膀,把他拐去一旁聊天。 “唉——,不是,这球还打不打了?”李婳在后面喊着,声音很是失望。 果不其然,热衷于请教育儿大计的元和头也不回,再一次把李婳抛之脑后。 李婳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他撺掇着刚刚打水回来的解析学打篮球。 李婳冠冕堂皇地说道:“打篮球的好处可多了,不仅能够强身健体,还有助于你长高呢!”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 “等你学会了打篮球,你还能和元和一起上场。所谓‘上阵父子兵’……”李婳洋洋洒洒,口若悬河。 荀子言听得奇怪:“嗯?父子兵?” “……‘巾帼不让须眉’,哎呀,一个意思啦。”李婳摆摆手,接着把解析往挖好的陷阱里引。 解析不接招,她看了看四周,斟酌着打断李婳的滔滔不绝,开始给他科普“上阵父子兵”和“巾帼不让须眉”的词义与它们之间的不同。 截然不同。 被当成语文和历史小白的李婳:“……” “呜——,我丢脸丢大发了。”李婳掩面假哭。 荀子言一派风淡云轻:“没事,解析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你看这周围也没剩几个人。” 早在元和拒绝打球的提议,又把牵头的体委拐走之后,聚集在树荫下的一圈男生都三三两两地散开,呼朋引伴地朝篮球场和乒乓球台走去。 原地只有窃窃私语,探讨地一片火热的元和和体委二人,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李婳,为李婳的语文和历史担心的解析,还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荀子言。 “也就我看到你出糗了而已。”荀子言十分不走心地安慰道。 李婳:“……”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呢。 在得知一米八多身高体壮人高马大的体委数十年来从未生过大病,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过一次感冒之后,元和对狄家父母的养儿策略趋之若鹜。 “每天都喝牛奶,一斤打底,上不封顶。” 嗬!好大的胃口。 元和竖起耳朵:“什么牌子的?每100毫升含钙量多少?有口味吗?什么口味最好喝?” “自家挤的,营养价值丰富,就一个味道。有的人刚开始喝可能会觉得有奶腥味,喝习惯了就好了。” 顿了顿,狄仁又补充道:“ 我家有养牛场,如果你需要订购,欢迎优先考虑d家牛奶。” 刚想掏出小本本认真记笔记的元和:“……”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啊! 他回头看向解析,站在几步开外耳聪目明的解析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元和一把把自己那双蠢蠢欲动的手从书包拉链处放了下来。 “不用了,已经订了。”元和的声音四平八稳,“你家的。” 想招揽新生意的狄仁:“……是吗,真巧。” “还有牛骨汤、牛杂……初中那阵子,我每天晚上的宵夜都是一盘牛肉饺子,一次能吃三十只……” 家里没开养牛场,无法就地取材的元和:“……” 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除了天时地利,就没有一些人和的因素是把你养大、让你茁壮成长的原因吗?” 狄仁回忆了半天:“我小时候经常撒丫子漫山遍野地跑帮我爸放牛。对了,我还会骑马。” 元和:“……” 解析连自行车都不会骑呢! 最后,狄仁总结道:“吃好喝好,再好好锻炼,身体总不会差到哪去。” 就因为这一句话,李婳从此失去了观看后浪石林被护崽子的元和拍在篮球场上的种种可能性。 元网恢恢,终有一漏。 李婳:不能对与自己有同等遭遇的他人抱以幸灾乐祸的人生,是多么的艰难。 元和可不管这些,在知道李婳撺掇着解析去学习打篮球这一项格外危险的运动之后,他就给李婳分配了一项同等艰巨的任务。 借一副乒乓球拍和一颗乒乓球回来,并取得获得树荫遮蔽面积率达80%以上的一个乒乓球台的使用权。 “借一副乒乓球拍回来也就算了,没有太阳晒着的乒乓球台总共只有两个,还早就名花有主了,你知道难度有多大吗!” 元和诧异地看着哭天抢地的李婳:“我怎么可能知道?又不是我去交涉。” 李婳:“……” 李婳犹不死心地劝道:“打羽毛球也可以啊,跳一跳还能促进长高。” 更重要的是,羽毛球不挑场地,操场这么大,到处都能打。 荀子言看破不说破,微微一笑。 元和打量着解析,一身简洁的秋装包裹着匀称的骨肉。 她腰板笔直地站着,修长的臂膊流畅地垂下,皮肤恍若清脆的莲藕,白皙透亮。 她在徐徐拂来的清风中亭亭玉立,好似一朵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莲花。 就解析这细胳膊细腿的,去打羽毛球,万一胳膊打伤了怎么办? 他扫了李婳两眼,冷漠地说:“那你陪解析打吧。” “可能只有你的个子,对接球的解析来说,才不会感到太吃力。” 第141章 原因 高中生的生活千篇一律, 但平常的日子又不知不觉间在吃——睡——学这铁打不动的三点一线里发生了一些微小的变化。 ——元和的自行车后座上多了一个脚尖堪堪点地的小姑娘。 ——高三一班教室里单组单桌的那套课桌椅配备的椅子上,多了一块大小合适、软硬适中、风格简约的坐垫。 ——李婳和荀子言在每天中午放学后从教室走到食堂的路上都在不停地猜测今日菜色。 ——林临千挑万选的存货少了一大半,但她看向解析的眼中光辉越来越亮, 并愈发乐此不彼地搜寻各类题型。 ——体育课上的跑步和每日大课间例行的跑操结束后,元和总能及时喝到一杯温盐水。 ——元和抛弃了篮球场和篮球。 ——解析学会了如何握乒乓球拍和发球。 …… 一瞬一息的变化像一只只触角一样,渐渐地、慢慢地、悄无声息又似乎有迹可循地网进了陌生的一切。 解析这只小章鱼在周围若有若无的照顾下, 花了一周多的时间, 安详又愉悦地融入了高三一班的生活。 喧嚣、激烈、沉浸、紧迫…… 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却是元和浸淫了许久的地方。 解析站在元和的身畔, 看着临江一中里的一草一木,扬起的小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她终于来到了这里。 元和把自行车锁好,从车把上卸下一篮花, 又从车篮里拿出今天的午饭, 然后和解析并排往教学楼走去。 今天是教师节,教学楼上已经挂上了各式各样的条幅,无一例外不是在称颂师德,赞美奉献。 “先去办公室吗?”元和看向同样抱着一篮子月季花的小姑娘。 “不可以等老师来班级里上课时再送吗?”解析歪头, 不解地看着元和发问。 解析迄今为止,只有一次教师节送礼物的经验, 那还是在一年级时。 一年级的小孩子热衷于过节日和给老师送礼物, 写张贺卡, 折朵花, 都不是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儿。 只不过高三的学生课业繁忙, 也没有幼儿的闲情逸致。 况且高中的管理愈发严格, 教育局严禁老师校外补课和收受贿赂, 立志培养一批廉洁从教、为人师表的好园丁。 自然, 这稍不留神就会吃个挂落的教师节礼物, 更如一个烫手山芋一般,即便递到老师面前,老师们皆是碰也不敢碰,收也不敢收。 可是节日还是要过的,因此自打上高中以来,元和在临江一中经历的两次教师节,无一不是由班长和生活委员在兜里揣着一笔经过全班投票得出的得体班费数额,然后在街道两边的店铺里挑挑拣拣,最后买来不重样的几人份的生活用品或文具用品而告终的。 第163章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昨天下午放学后,元和在校门口看见了给保安递请假条的班长大人和生活委员。 可是这些,元和知道,解析却不明白。 解析虽然现在就读于高三,但她还是一个心思至纯的小孩子。 小孩子的心里没有那么多人情世故和弯弯绕绕。 他们喜欢谁,不喜欢谁,在平时的言行举止会体现得淋漓尽致。 解析又与一般的孩子不同,她早慧、内敛、克己,她很少激烈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和喜恶,她习惯冷静地看待事物,她常以格格不入的姿态剥离出事物的本质,然后用一种柔和的、甚至可以称之为中庸的、但是又始终如一地坚持着自己坚守的原则的方式表达着自己。 这是解析的处事方式,是她感到舒适的相处之道。 教师节送月季花,亦是如此。 元和不愿去打破。 昨夜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破晓时停息了。 但月季花上残留的水珠却留下了秋雨悄然拜访的痕迹。 元和拂去解析手背上的三两颗小水珠,目光落在眼前的美景上,轻轻地笑了一下。 “解析,老师可不喜欢排队。” “况且,这些花儿已经被折下来了,如果没有清水的滋润,花瓣可能会早早蜷缩,到时候怎么送出去呢?” 锦簇的花团和在其上摇晃的水珠在明媚的阳光的照耀下,娇艳可人,闪闪发亮。 “小姑娘,你自己清晨在院子里赏够了美景,现在……” 元和说到这,住了嘴,又开始轻轻地哼起歌来。 昨天傍晚去饰品店买发带时,店门口的音响里一直循环播放着同一首歌,振聋发聩。 元和直到现在还记得其中的两句歌词,格外应景。 “错过了花期花怪谁,花需要人安慰……” 小姑娘低下头来,若有所思。 从办公室返回教室的时候,解析在路上遇到了搬着一沓试卷的荀子言。 荀子言不是班委,却常常被他的母亲大人光明正大地驱使着压榨劳动力。 各科老师略有耳闻,也常常在荀子言的驼峰上顺手压上几根稻草。 小姑娘两手都提着篮子,腾不出手来。 “不用帮忙。”荀子言看出解析的未尽之意,勾起嘴角,然后三言两语地从解析口中套出话来。 “元和,花需要人安慰,你家人比花娇的小妹妹就不需要人安慰了?”荀子言斜睨元和一眼,“留一个似是而非的话头让解析发散思维,给人家小姑娘扣帽子,欺负一个小孩子,你可真……” 荀子言气势渐弱:“……真不会找理由。” 解析需要安慰? 元和看了一眼回教室后就从桌洞里取出纸笔、挺直腰背开始奋笔疾书的小姑娘的背影。 这个朋友,有时蠢,有时聪明,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元和把皮球踢回去:“那依你之见呢?” “解析一学起来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甚至可以说是走火入魔的状态。上课铃和下课铃对她来说,基本是形同虚设。” “她都不一定能及时察觉授课老师的变动,这花,自然也不一定能在第一时间送出手。” “你的顾虑不就能打消了?” 荀子言为自己的绝世聪明沾沾自喜。 元和冷笑一声,把他从座位上提溜起来。 上周日晚自习结束后刚进行了一周一次的座位轮换,荀子言轮到了紧挨着解析的那一组。 居高临下的身高优势,被元和控制住偏向一边的脸,还有被迫抬高的下巴,让荀子言窥见了解析笔下的全貌。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解析今日没再继续钻研班主任兼数学老师给她开的小灶。 整洁的明黄桌面上摊开着一本教科书,内容是物理,物理书的另一侧则是一沓洁白的a4纸。 解析正在一张被厚纸板垫着的白纸上笔走龙蛇。 看字体,似乎是草书和行楷的结合体。 即将到来的下一节课,正是物理课。 荀子言:“……” 元和瞥见荀子言一脸失算的模样,冷哼一声:“我会没有你了解我妹妹?哼!可笑!” 荀子言搬来了李婳做援兵:“所以,是什么原因呢?” 李婳要来解析大半天的成果,看了半响,点点头。 “解析很有当医生的天赋。”看不出门道来的李婳朝一堆“鬼画符”吹了口气,又伸手弹了弹光滑的纸面,“看看,就这手字,无师自通啊!” 洗耳恭听的荀子言:“……” 他一把把纸从李婳手中抽回来。 李婳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说出自己的发现:“这是解析的笔记,她在提炼教科书里的重点。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没把答案写上去。” 为求最快速率地写完文科作业,元和一早练就了一手狂草。这个习惯,在他选择理综高考,不用再动辄一天消耗一根笔芯之后还是没有改回来。 而荀子言由于书香门第的耳濡目染,习得一手漂亮的楷书,初为正楷,后是行楷。 李婳作为最熟悉二人笔迹的人,辨认两种截然不同的字体,并没有什么负担。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多么熟悉的话语,这不就是他没说出口的疑问吗! “这样看不累吗?” 荀子言作为一个把行楷写熟之后就果断抛弃了正楷的人,对解析在行书和草书之间疯狂狂跳的书写方式十分不理解。 对此,解析摇摇头解释道:“为了简便。” 因为是写给自己看的,所以也不需要考虑别人会不会看懂。 哪种字体要书写的笔画少,她就写哪种字体。 刚开始写笔记时,落笔前她还会思忖,在构思问题时顺带考虑书写的字体,后来熟练了,就自然而然地写下来了。 在很久以前就知道解析可以在行草篆隶等多种字体反复横跳的元和下巴高高地扬起,用两个朝天的鼻孔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荀子言和李婳的心头都浮现出一个念头,那就是——这样的元和极其欠揍。 李婳又翻了翻解析课桌上的书,疑惑道:“高一的笔记你应该都看过啊,怎么还要重新做?” 荀子言终于在各种化学符号间看见了满篇熟悉的行楷。 他快速地浏览一番,不解道:“解析,你做的笔记怎么都是问题总结?而且,没写答案上去?” 解析活动着自己的脖颈,左转转右转转。 她先看向李婳:“初中的知识点和高中的内容有一些重复了,我需要系统地整理一遍,以防混淆。” 她又转向荀子言:“因为这些问题的答案我都会。” 答案都会,所以不需要写在纸上是吗? 知识点也都会,只是怕和初中的内容混淆了,所以特意用这种方法进行区分是吗? 解析的态度很自然,相反,还对他们的大惊小怪表示茫然。 元和给解析揉着有些发红的手指,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 荀子言李婳:“……”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现在想去si一si。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翻了翻文案…… qaq 最近没有余力二更,我……我争取日更。 看文愉快。 感谢据说这是一头猪崽子的不离不弃。 第142章 不寻常 在李婳看来, 今年的教师节一如既往,却又透着些不寻常。 把日常上课上成数学培训班的解析莫名其妙地开始做各科教材笔记,并且教材封面紧跟课程表。 上课铃打响时, 李婳用眼角余光瞥见解析从桌洞里取出了一本生物书。 xx版第一册。 虽然生物的教学进度已经往高三下学期的教材内容过渡了,但这比起解析之前对数学的和对其他的旁若无人,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从进门起生物老师的脸上就带着笑意, 他把教案扔在讲台上, 身后背着的手往前一翻, 一个插在浅口玻璃瓶的月季花束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稳稳当当地放在讲台中央。 他挥手让站起身来齐声祝贺节日快乐的学生们坐下, 笑吟吟地拨弄着灿烂的花球。 “不知道是哪位同学送的,我一个中年男人,没有在办公桌上摆花的雅兴。看教室里空旷, 拿来借花献佛, 大家不介意吧?” “不介意。”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这计划外的礼物丈二摸不着头脑。 班长送上一个高性能的保温杯,领了每日用喷壶浇花的嘱托。 仪式结束, 生物老师开始上课。 解析的目光遥遥地落在花球上。 此刻夕阳西下,暖黄的余晖掠过窗外葱茏的绿意, 照射在仍然娇艳锦簇的花团上。 一束束明亮的光线打在玻璃瓶上, 幻化出扑朔迷离的五彩光圈。 第164章 透明的器皿中, 碧绿的月季花茎交错着, 曲折着, 在一泓清水中源源不断地萌放生机。 解析朝讲台中央投来的注视实在太久了些, 在黑板上板书的生物老师若有所觉, 转过身时用沾满粉末的手指捻了捻指尖的粉笔头。 白色的粉笔头小而坚硬, 已被磋磨出许多奇形怪状的棱角。 粉笔灰对人体有害, 似乎也不适合落在小孩子精心装扮的满头乌发上。 算了吧。 下一瞬,生物老师向全班发难。 “杂交是什么意思?” 生物老师的发问突如其来,知识跨度也很大。 学生们满头雾水,但也反应极快。 “基因型不同的个体间相互□□的过程。” “两条单链dna或rna的碱基配对。” “那自交和测交呢?”生物老师又问。 “……” 这些都是有关孟德尔遗传定律的基础知识,师生间的一问一答十分熟练、高效,且无一出错。 连问几个问题后,生物老师开始变着花样把重点往杂交实验中的自由组合问题上引。 这也不怕,学生们心想,平时这类题目也没少做过。 但是老师您就地取材,直接以月季花为例,让我们推断其子代的基因型、表现型的种类、比例、某个体出现的概率…… 这就过分了吧! 学生们对讲台上玻璃瓶中开得正好的月季花怒目而视。 众所周知,月季花容秀美,姿色多样,不仅被称为花中皇后,还是多座城市的市花。 但是! 某位好心的同学送的月季花,偏偏是重瓣的变种花型。 变种花本身就不止一种颜色,更何况与之杂交再产生的二代,各种性状、基因型、概率…… 这五朵硕大的花球亲亲热热地挤在一簇,亮明了学生们的眼,也晃晕了他们的头。 “五分钟。”生物老师笑眯眯地在教室里踱步,“速战速决。” “待会我抽人提问。” 教室里顿时剑拔弩张,气氛火热又紧迫。 几分钟后,生物老师停在了教室中游右侧的一个走道上。 “26号。” 无论成绩高低水平如何,学生们都不免松了一口气。 在教师和难题的威压下,能避过磕磕绊绊与心跳加速、并且极其漫长的几十秒钟,真是太好了。 感谢这位趟雷的幸运之子。 26号?我们班不是只有25号吗? 回过神来的众人在心底里发出疑问,李婳也是如此。 但他很快就想起来,26号,是…… 解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听到斜后方传来的细微声响,李婳慌忙转头去看,却被生物老师的身形阻隔了绝大部分的视线。 不免有些学生利用着第一位同学答题的时间认真思索,但更多的学生第一反应是去寻找被挑选出来的学生,顺便旁听一下他人的答案。 万一实在是无从下手的境地,说不定还能通过老师对他人答案的纠正与点拨得到灵感,从而破解难题。 但是,看清了幸运之子的个子之后,教室里有一瞬间的沉默。 虽说数理不分家,可是数学好也不代表生物好啊。 完了,别说旁听,现在就连一分半钟的时间争取,也要打水漂了。 学生们默默低头,加快了思索的速率,开始疯狂解题。 “26号,你会吗?”生物老师站在解析身旁,视线在她的教科书上游离。 解析看着他:“老师,需要板书吗?” “不用,按你的方式来。”生物老师点了一下头,嘴里说着拒绝的话。 解析开始口述。 所有的答案,包括所有的解题步骤和简练的计算结果。 由始至终,生物老师的目光始终落在解析的桌面上,他翻了翻解析桌面上的生物教科书,眉宇微皱,下颌却在解析每一次答完一个小问之后恰如其分地点了点。 他漫不经心的态度使人疑心他是不是真的听到并认同解析的回答。 迷之行为。 迷惑的老师,迷惑的学生,迷惑的发言。 只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解析的回答清晰有据,完全正确。 在解析答完并得到坐下的许可之后,生物老师终于舍得将目光分给了全体懵逼的种子选手。 “26号同学的回答很全面,我就不多补充了。这道题留作今天的作业,不会的同学课后多钻研一下,明天早上上交纸质版给我。” 生物老师又瞧了瞧他得天独厚的新起之秀,嘱咐了一句:“你就不用了。” “口述的习惯很好,继续保持。” 全体种子选手二次懵逼。 李婳的心情大起大落,最后归于平静。 在平静之前,他特意把“询问解析为什么一整天都没有看到她做数学题”的想法拍出脑海。 如果他去问解析,解析必然很乐意解答,但必然地,他一定会得到一个自取其辱的答案。 没想到他好不容易按捺住自己那张蠢蠢欲动的嘴,他的兄弟却开始上赶子作死了。 放学后,轮到元和这一组值日。 荀子言美名其曰他要陪伴解析度过一小段时光,为她驱散孤独,但李婳却知道,没了午餐的诱惑,食堂又冷又重油盐还千篇一律的菜色已经无法让荀子言被摧残了多年的胃口城门大开。 赶早赶晚都是那个德性,李婳一想,也顺其自然,随遇而安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解析还在自顾自地写着笔记。 李婳不客气地对荀子言发出嘲笑:“你觉得析析孤单吗?寂寞吗?需要你的陪伴吗?” 荀子言毫不气馁,在解析停笔开始收拾书包时,他翻了翻今天受生物老师多般注目礼的教科书。 “解析,只看元和一个人的笔记够吗?”荀子言热情推销自己。 相比于他全面细致的笔记,元和的记录风格就狂放许多。 不知是元和对自己的记忆力极有自信还是因为纯粹的懒,一些元和的大脑当时认为没有必要记录的,他就不会在元和的书上看到那些内容。 元和的笔记十分具有个人特色,甚至可以说是……片面化。 荀子言担心解析的第一印象和基础就打的不牢固。 虽然,解析自己从来没有这种担忧。 咸吃萝卜淡操心的荀子言又提出劝诫。 “整理笔记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事,更何况你还一次整理六科。学业进度要张弛有度,劳逸结合。对了,你的数学呢?今天怎么没看见你做?” 李婳眼前一亮,掩耳盗铃般地捂住左耳,支棱起靠近解析的右耳,神态认真、虔诚。 “数学老师说让我休息两天。” 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开始报名了,学校要提前进行选拔,林临把解析的名字也报了上去。故而最近几天都不给解析布置额外的任务,只让她放平心态,好好休息。 林临没有明说,但这是解析一早选好的路,她背后的智囊团和信息收集师元璟早已告知过她,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解析不懂就问。 视频那头,元璟认真地想了想自己当初的考试情况,最后送给解析八字箴言——吃好喝好,睡好玩好。 “我想在这几天里把理综的笔记全部整理好。” “时间够吗?” 屏气凝神的李婳突然发现有人说出了他的心声。 一听,这颤巍巍的声调是他的前桌发出的。 解析背上书包,从荀子言手中接过教科书,走到元和的课桌旁,放到他的桌洞里。 不止一本,是两本。 荀子言眯眼瞧了瞧厚度。 元和的桌洞里,两本生物书依次往下,分别是数学书、物理书、化学书…… 都是今天上过的课程。 解析大大方方地说:“这两册的生物笔记,我已经做好了。” 李婳看向前桌,前桌已经石化了。 程度嘛,风一吹,估计就能成末。 前桌过了许久,才缓了过来。 那时已经是晚自习第二节下课的课间。 前桌捧着一个灌满水的水杯站在李婳面前,欲言又止。 前桌是个长相秀气的男生,个子不高,皮肤白皙,头发黑黑软软,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一双饱含了太多情感的眼睛透过恍若无物的镜片,一眼不眨地看着李婳。 李婳:“……” “李婳,你和元和,是不是关系很好呀?”前桌的问话很委婉,声音也很好听。 李婳惊恐地连连后退。 前桌一把拉住了李婳的手腕,不满道:“你躲什么?” 李婳咬牙使劲一抽,前桌摇摇欲坠,把水杯往边上的课桌上一搭,两只手掌皆用力扣住李婳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一拉。 前桌的气息拂在李婳耳畔:“我有事想和你说。” 第165章 李婳手软脚抖,眼冒金星,后背开始一阵一阵地出虚汗。 “什么事啊?”荀子言看得一乐,把自己的椅子往李婳身后推去,靠在课桌边上,好整以暇地问。 李婳坐在椅子上喘气。 “是……是解析的事。” “现在年段里有人传看见解析给老师送礼,还说……说解析是马屁精。” “我知道真相不是这样的,但是人言可畏……”前桌看向李婳,“我知道你们和元和关系好,你们要不要先和元和通通气?” 和元和通气? 李婳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码字软件,结果同步功能无法使用。 折腾了一小时,发晚了,抱歉。 看文愉快。 第143章 安全感 李婳最终还是没有拿这件事去叨扰元和。 距离宿舍熄灯还有好一会儿, 李婳却是早早地躺在床上。他两手交叉放在腹部,闭上眼睛,呼吸平缓, 神色安详。 “荀子,你困了吗?” 回应他的是阳台唰唰的流水声。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帮你过渡一下睡意。”李婳自言自语道。 “元和这几日睡眠不足, 都这么晚了, 我怎么能去打扰他休息呢, 你说是吧?” “我在第三节晚自习找了个时间出去上厕所, 特意绕了一圈,结果三楼一溜过去,全部的班级都鸦雀无声。” “这说明什么?说明都是我的前桌太过大惊小怪。现在的高中生觉悟都很良好, 怎么会以讹传讹呢?” “再者, 老师并没有因为我们给他们庆祝了节日就对我们网开一面,学校的作业这么多,也没有那么多吃饱了闲着没事干的人。” “……” “既然你问心无愧,你还找这么多理由干什么?”洗漱完的荀子言走进宿舍, 顺便把阳台门拉上半扇。 “都说了我是在给你讲故事。” “呵。”等待手机开机的功夫,荀子言把叠好的被子一掀, “你别把蚊子给我招来。” “蚊子会讲寓言故事吗?”李婳冷哼一声, 下一瞬险些被扑面扔来的手机砸一个眼冒金星。 “什么意思?”李婳急忙把手中的烫手山芋抛回对床。 “想说就说, 不就一句话的功夫吗?”荀子言循循善诱道, “伸头一刀, 缩头也是一刀, 你说是吧?” 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乌黑的天际, 在男生宿舍楼里回荡。 下一瞬, 宿舍顿时陷入黑暗。 李婳当机立断, 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瓮声瓮气道:“我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李婳顶着两个浅淡的黑眼圈起床。 “我梦见我被人用麻袋暴揍,而且那个麻袋和元和家后院拿来装草的麻袋一模一样。”从食堂走去教学楼的路上,李婳忧心忡忡。 “你完全不需要有这种顾虑。”荀子言大手一挥,“我昨晚已经和元和说了。” 李婳又惊又喜。 在李婳眼中金光万丈普度众生的荀子言接着说道:“我用你的社交号告诉他的。” 李婳没带智能手机来学校,但之前为了和解析联络,李婳在荀子言的手机上登陆了他自己的私人社交账号,在解析与他同班之后也忘了注销。 这个账号一直保留在荀子言的手机里,给了昨晚的荀子言一番可趁之机。 私以为逃过一劫的李婳:“……” 于是,接下来的时光里,无论上课下课,李婳都对元和与解析的动向报以巨大的兴趣。 也许是他的猜测亦有几分道理,一上午的时间里,班里没人对解析表露出什么不合时宜的注意,而元和似乎对荀子言的通风报信一无所觉,一切一如既往。 直到中午放学后,背着书包的解析来到元和的座位旁,元和牵着解析空空如也的手,把一篮子的午饭递给了他。 “我和解析中午回家吃。”元和这样说着,脚下的方向却朝教师办公室一转。 不明所以的李婳看向荀子言:“这是怎么了?” 在元和以“给心灵放个假”的扯淡理由从班主任的手中拿到两张为期两天的请假条之后,解析也晃着元和的手问道:“哥哥,怎么了?” “哥哥也想问,你怎么了?”元和握紧解析的手,使解析旋了个身,然后在解析的面前蹲下,面对面平视。 “一上午过去了,前两节课和后两节课的效率完全无法比拟。”元和指的是上午三四两节课解析一本都未完成的教科书笔记。 正午的阳光炙热、明亮,源源不断的热意从元和干燥又温暖的掌心传递到解析的手中。 扑通扑通跳的心脏被烘烤地暖洋洋的。 “太吵了。”解析的声调低的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头也缓缓地垂了下去。 “他们太吵了,我不喜欢。” 第二节课之后的大课间,被免去跑操的解析独自呆在教室里,然后在出门去饮水机处给元和兑温盐水时遭到了堵截。 没有一星半点的肢体接触,闻讯前来围观的人群隔去了解析的前路。 周围一圈皆是肆无忌惮的打量和窃窃私语。 探究、众说纷纭,曲解、自说自话…… 解析的一举一动都在旁人的目光中无限放大,有了许多的含义。 “有什么好傲气的,切,不过是一个开后门的插班生。” “腰板挺的那么直,是真硬气还是假硬气啊~” “虚伪,明明听见我们说话了,却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 纷乱里还参杂着一些小声嘟囔的指桑骂槐,言语的恶意从这些身处在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口中尽情释放。 解析皱起眉头,只觉得吵闹。 她一口一口慢慢啜着带着蜜香的甜水,目光散漫,没有支点。 待到第三声悠长的铃声余响在楼层旁别着的大喇叭里消失殆尽,这些阻碍交通的学生终于陆陆续续地加快脚程,还了走廊一个清静。 解析快步走回教室。 这是她第一次遭受到群体的压力,不仅仅是因为人数的多寡,还有身高与体格的差距。 幼小者没有许多可以依赖的安全感,而那时,当解析被众多汇聚起的微小恶意攻击时,她最大的安全感来源者不在她的身边。 解析感到了一丝恐惧。 哪怕她不了解前因后果,哪怕她根本不认识这些人。 哪怕,这些才是让她感到害怕的地方。 为了驱散心中的不安定感,她花了一些时间在心中诵念经文。 “读佛经有用吗?” 解析点头,突然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其实我不信佛的。” “舅爷说,人的心常因装的事物太少,所以容易心生痴怨。佛理无穷,多读一些没有坏处。而且,我年纪还小,不必现在就分出什么是是非对错。” “自然浩瀚,对未知心怀敬畏,是一件需要终身觉知的功课。” “我还在学习。” “我会学的很好的。” 元和静静地听着,沉默不语。 他知道解析在让他宽心。 他的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依然中通外直,亭亭玉立。 元和拉着解析往自行车棚走去。 “饿吗?” 当家长想要揭过一件事时,他们的开场白总是如此朴实无华。 渐渐拥有了丰富的生活经验的解析深谙此道:“嗯。” “哥哥把午饭送出去了,那我们中午吃什么?” “家里还有半锅鱼汤,我们不做鱼冻了,把它从冰箱里拿出来化开,下龙须面吃怎么样?” 解析已经饿了。 小孩子的生物钟极好养成,不过几日时间,解析的肚子已经习惯了在中午一放学就进食。 一颗毛茸茸的头在元和的后背上蹭了,触感柔软。 回到家中,解析迫不及待地往厨房奔去。 元和拦住她:“哥哥来煮就好,你去楼上收拾行李,我们待会要出门。” “要帮哥哥一起收吗?哥哥需要带一些什么东西?” “我们去哪里?那里未来几天的天气怎么样?” “去多久?两天一夜?两天两夜?” “我们要乘坐什么交通工具?哥哥订票了吗?几点的?” “……” 元和没有在解析脸上看到一般小孩子听到出去玩时的雀跃之情,相反,他迎来了一从接一从事无巨细的询问和盘点。 元和:“……” “你先随便收一点。” 解析对元和的敷衍很不满意:“哥哥难道还要保密吗?” “在不熟悉或陌生的地方,极其容易出意外。哪怕未雨绸缪,事先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也还是会有很大的概率会碰上不便之处。哥哥不说清楚,我怎么收拾呢?” 元·没想保密·只是一时兴起·还没确定地点·没查询交通线路·没订票·没订住宿地·自己也说不清楚·和哑口无言。 第166章 乳白色的鱼冻在锅里慢慢融化,案板上堆放着切成小块的西红柿。 流理台上,青翠欲滴的生菜叶卧在沥水篮里,白瓷小碗里盛着两个打散的鸡蛋。 元和一手按着刀背,一手压着两根香菜和小葱,把它们切成小段撒进碗里。 眼看所有的配菜都已经准备好,元和又从储物柜里拿出两卷龙须面,用剪刀剪去上面的红线…… “哥哥。” 元和的动作一僵,他把剪刀往挂钩上一挂,解下身上的围裙朝边上一丢,三两步往楼上跑去。 “解析,你煮面,哥哥去收拾行李。” 顺便想一想出行地点,查一下出行线路和天气状况,订一间住宿的旅馆,研究研究未来两天的人文活动。 “哥哥,龙须面熟得快,你要早点下来啊。”解析叮嘱道。 元和仿佛脚底抹油一般,上楼的速度愈发快了。 两个小时后。 “要睡一会儿吗?”出租车上,元和缓缓地顺着解析的背。 解析看了一眼放着行李的后备箱,打着哈欠摇摇头。 “还有半小时才到动车站。” 解析还是摇头:“哥哥睡吧,哥哥要提行李,现在需要养精蓄锐。” 解析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水壶,一边喝一边微微晃着自己的脑袋,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这样做,脑袋不会反而进水吗? 元和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来。 他虚虚地把解析往自己的怀里搂,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风从车窗里灌入疾驰的出租车里,解析在后背上那只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拍着的大手的安抚下,渐渐地合上眼,进入梦乡。 拍打逐渐停息,在这辆驶往未知旅程的出租车上,元和伸长手臂将解析环住。 解析睡的安然。 【作者有话要说】 虽迟但到。 看文愉快。 第144章 北斗七星 “味道怎么样?”元和看着解析伸出双手接过一碗温热的乳白色液体喝了一口。 解析抿着唇瓣, 似在嘴里回味了一番。 “有点甜。”解析又喝了一口,“这是羊奶吗?” 元和的神色松懈下来,他在广袤的草场上席地而坐, 双眼含笑:“喝不出来吗?” 山郊的天黑的早,风也刮的大。 牧场有些年头了,很多物什都有了老化磨损的痕迹。也许是在山脚下的缘故, 通电的线路也不大好。 风一吹, 放草料的门廊前挂着的一盏灯开始跌跌撞撞地摇晃, 突然间发出霹雳一声响。 “又坏了。”有人探头望了一眼, 嘴里嘟囔道,“这盏破灯,迟早换了它。” 解析站在门廊上, 鼻端还能嗅到羊群身上的膻味, 在明明灭灭的光亮中看不清元和的神情。 解析动摇了:“难道不是吗?” 看来是真喝不出来,元和放下心来。 “是羊奶,煮的时候放了一点茉莉花茶,一点膻味都没有吧?”元和有些得意。 杏仁也能除膻, 但是内服不宜过量,否则容易有食物中毒的风险。 可是用茶煮奶, 茶性似乎也会在亨煮中挥发。 让依靠充裕的睡眠来长身体的解析过度清醒, 这也不是一个好选择。 元和思虑再三, 最后花了一些钱买了几种原料, 认真亨煮。 斟酌再三, 再一一尝过, 还是选定了茉莉花茶的茶包。 杏仁的量放的不够, 羊奶里似乎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膻味。 茉莉花茶的茶味能完美盖过羊奶中的膻味。 而且, 比较甜。 解析慢慢尝着, 给出肯定的答案。 “快喝吧,都凉了。” “怕你喝不惯,总共就没盛多少。” 牧场里的碗都大,又是统一规格的式样。 元和只能给解析拿了一只硕大的碗,再在碗里盛了少许的羊奶。 碗底还有浅浅的一层,解析捧着碗,仰着头牛饮。 她把自己的整张脸都埋在了海碗里。 好可爱啊!元和感叹连连。 在一年多以前,他在解析的身上,绝对看不到这种举动。 在更远的以前,他也想不到,绝对想不到,原来他会和这么可爱的解析成为家人。 …… 解析觉得元和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些奇怪,但此刻的她却无暇去探究。 吃饱喝足的解析把碗拿进屋里,不一会儿,她抱着一条厚厚的披风走出来。 “不热吗?”元和哑然失笑,然后拒绝了解析的分享。 解析把披风铺在草上,也学着元和的样子屈膝坐在草场上,但她很快就感到来自身体内部的压迫 。 是正在运转消化系统的胃在抗议。 解析又把皱缩在一起的披风往周围展开,然后顺势在披风上躺了下来。 牧场的夜很黑,又很亮。 解析躺在厚实的披风上,和身旁坐着的元和一起吹着习习的凉风。 这样的夜晚似乎很适合思考人生。 “哥哥。” “嗯?” “你会觉得,我束缚了你吗?” “哥哥天天陪着我,几乎没有自己的社交。” “哥哥会觉得无聊吗?”解析扭头看向元和。 风声渐停,窸窸窣窣的虫鸣声响起。 “哥哥原本可以和朋友出去聚餐,哥哥原本可以去朋友家里做客,哥哥原本可以和朋友一起打球,哥哥原本可以培养自己的爱好,哥哥原本可以肆意挥霍自己的课外时间,哥哥原本可以不用迁就我的洗浴时间,哥哥原本可以不用随我每天凌晨起床,哥哥原本……” 元和打断解析:“是今天早上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 解析回答的干脆,元和却不怎么相信。 他的视线带着赤·裸·裸·的攻击和侵略,又快又紧地落在解析的脸上。 “我只是在想,十七岁,好像是很热闹的年纪。” “哥哥的校园生活原本是很自由的,但因为我的一意孤行,现在哥哥在学校里,也要为我而操心。” “这似乎与我的初衷背道而驰了。”解析的声音很轻,很快就飘散在空旷的草场里。 十七岁是热闹的,鲜活的,张扬的,无所顾忌的。 解析想起早上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些人。 她恍然意识到,原来,元和的年纪,也和他们相差不了多少。 十五六七岁,十八岁成年之前的槛儿,满载着年少轻狂的花季年华。 在这个时候,干些日后想起也许会啼笑皆非的蠢事,似乎也是允许的。 这是青春啊。 可是元和的青春,却因为她的缘故,早早地被日常琐事所捆绑,还要解决众多的意外。 甚至,元和所困扰的一些意外,还是出于解析自己的个人意愿所或主动或被动触发的。 初衷是陪伴哥哥,但是,也许哥哥并不需要吧。 哥哥需要空间吧。 需要一个没有捆绑,没有束缚,能够肆意生长的空间。 孔湘在作文分享课上说,每个少年人的心里,都装着一个鲜衣怒马的梦。 那哥哥的梦呢? 在无尽的黑夜下,茫然的解析睁眼望着天空,将渺小的星望进深邃的眼里。 星在深邃的黑洞里搅动风云,黑洞成了一口望不到底的深渊。 簌簌的一阵响。 元和铺开另一半的披巾,仰躺在解析的身边。 “有看到北斗七星吗?” 解析认真地找了找,然后摇头。 “你觉得今晚的星星多吗?” 解析数了几颗眨眼的星星,比划着手指。 “一点点多。” 元和又回到第一个问题:“那你知道你为什么找不到北斗七星吗?” “因为今晚的星星不够多?”解析歪头。 “今晚的星星很多,今晚也可以看到北斗七星。”元和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在高寒的藏区,在海拔四千多米高的休眠火山上,在太平洋沿岸的沙漠中央……” 元和一一历数着那些可以找到北斗七星和看到满天繁星的地方。 “看过最久、最漂亮的星海,还是在高原和草原上。但是我还是最喜欢看高原上的星星。” “高原上的星星更清澈吗?” “高原上的星星更安静。” 草原的地势很好,搭一个露天帐篷,或是卷一个睡袋,就可以躺在广袤的原野上枕着星星的光辉入眠。 年幼的元和在星空下把自己的寝具妥善地收拾好之后,目光却总是落在另一片光辉上。 跳跃的火舌,醇香的马奶酒,父辈敦实的臂膀,孩童清脆的笑声,妇人们爽利又亲昵的叮咛声…… 那是草原游牧的牧民在一天的操劳后休养生息。 一个接一个统一材质又具有各式风情的帐篷连成一排,和元和身下躺着的睡袋截然不同。 第167章 一个简便的睡袋,和结伴入眠的同伴驻扎的、簇拥在一起的高级帐篷也格格不入。 元和是不担心人身安全的,他年纪小,总有孑然一身的牧民招呼着他将睡袋移到守夜的地方附近。 用牧民的话说,这地方好,亮堂,看到的星星也多,随便数数就能把自己数睡着。 元和睡不着,但他不想数星星,他数人。 今天刚从小马驹上摔下的那个孩子,和旁边的妇人是一家的。 在啃饼的男人,家里的帐篷里有走来走去的人影在灯火里晃动。 那几个一边搓毛线一边低声絮语的,也是一家的。 …… 他们都有家。 “世界上最清澈的星空,最瑰丽的星海,最壮阔的星图……”元和说着那些在他这个年纪的人平生少见的经历,“我见的特别多。” “可是见过不代表拥有。” “下一次再遇见,我依然会为见到它们而心生欢喜,珍惜的情谊一点都不会因为遇见的次数而减少。” “你还想去看吗?哥哥。”解析皱了皱鼻子,嗓音有些喑哑。 山郊的风有些大,可能要感冒了,今晚睡前应该要喝碗姜汤驱驱寒。 解析在心里叮嘱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想啊。”元和的嘴角带着笑意,眼睛里带着笑意,声音里也带着笑意。 想去看更多的星星啊。 哥哥要是不带着自己,应该就不必顾虑那么多。 不用考虑自己有没有去过高原,会不会产生高原反应,行李箱不会超重,而且,还能省下两张机票呢。 哥哥会很开心吧。 也许他今天下午就可以乘坐去藏区的航班,今天晚上就能和醉人的满天繁星见面,现在也就能看到北斗七星了。 “解析,”元和的语气突然有些郑重,他转过头来,“其实,每一天我听着你哥哥长哥哥短地唤着我,看着你在我身旁跟前跟后的,我真的……” 解析把手搭在眼帘上,微微地摇了摇头。 下午不应该那么喝水的,水好像没顺着食道流进胃里,而是被哥哥的玩笑话气的跑上去了。 “我真的,好珍惜啊。” 天际的星一闪一闪地发亮,那双在黑夜里倒映着小小的解析的眼睛里,却盛着比星辰更璀璨的光。 元和轻轻地抬起解析的头,挪近自己的身躯,将一只伸长的臂膊放在解析的头下。 元和的动作很温柔,面孔很温柔,语调也很温柔。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之前,我都会期盼第二天的到来。每天早上醒来之后,我又会感激自己还能醒来,感激自己还可以触碰到即将到来的、似乎和以往一样,却又是新的一天的一天。” “这一切,都是因为解析的存在啊。” “星星又不能带给我这些,哪怕是世界上最清澈的星空,最瑰丽的星海,最壮阔的星图……” 解析翻了个身,滚进元和的怀里。 不久前刚埋进海碗里的小脑袋埋进了元和温热的胸膛。 “那今天晚上没看到北斗七星怎么办哪?”解析抽了抽鼻子。 元和笑了,他捏住解析的手指头,同自己的一起,摆出了一个“北斗七星”。 “这个星星也很亮吧?” “哥哥不能指鹿为马。” “指鹿为马是什么意思?” “歪曲事实。” “哦,我不是在指鹿为马,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晚了。 努力在坚持日更,各位要是晚睡,建议以后在23:59:59来看文。(苟) 看文愉快。 第145章 母亲 晨光熹微, 露水落满草场,一轮红日从远方的天际慢慢升起。 解析从盥洗室出来,一眼看见站在露台远眺的元和。 “睡的好吗?”元和听到走路的声响, 回过头来,把手里的碗递给解析。 “和往常一样。” 和往常一样,就是好的。元和放下心来。 回想昨日他们办理入住时, 只订了一间大床房。 请牧场的主人多搬来一床被子时, 在房间里摆放行李的解析还很诧异。 怕解析一个人在外居住会不安的元和从主人家的手里接过被子, 站在房间门口问:“再过一阵子, 你就满八岁了。古人言男女七岁不同席,解析要从现在开始和哥哥避讳男女大妨吗?” 元和的态度很郑重,解析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问道:“从生物学的理论角度上看, 现代社会的人类要从什么时候开始避讳肢体接触呢?” “随着年龄的增长,因为不同的性别和不同的人体构造所产生的差别和约束吗?”元和没觉得难为情,只是…… 没想到解析年仅八岁,他就要和解析一起探讨这么深奥的问题了。 不过, 似乎也不早。路边的围墙上不总是用端正的楷体印着“教育要从娃娃抓起”的红色字体吗? 不过,和这句话一起印在围墙上的, 还有“少生优生, 晚生晚育, 只生一个好”等字眼。 解析有一天…… 一想到家里的白菜有一天可能会被猪拱走, 元和当即发觉, 性·教育真是一个既刻不容缓有需要浇筑在日常点滴里的重要课题。 他很严肃地说:“在第二性征出现之后, 你就要格外注意他人的分寸。” “在这之前, 除了哥哥外, 解析不能和其他人同床共枕, 在同一张床上一起入眠。” “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明白吗?”元和目光灼灼。 解析虽然年纪小,却已经是一个看过十二年义务教育专业用书的博学多识的学生了。 思想品德教育和生物都学的很好的解析点点头:“为什么哥哥可以?” “哥哥是家人啊,哥哥要保护你的安全。”元和把被子往身上搂了搂,笑道,“解析难道还担心哥哥晚上会抢你的被子吗?” 解析踮起脚尖从元和手中接过被子放在床上。 大床房里的床也只有一米八,和家里的两米五相差甚远。 解析把元和叫到床边,让他躺下去试一下尺寸。 “不会挤。” 解析微笑起来:“可以节省哥哥的……了。” “是啊,又可以节省一笔。”元和心里的小算盘拨得飞快。 原是一时起意,和解析出来顺便考察奶源,想着若是遇到合心意的,可以直接订下来,也免得其他渠道买来的羊奶货源不正,营养价值不足。 综合比价,又寻求狄仁的帮助,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牧场。可是牧场周围人烟稀少,方圆几里的住宿地只有牧场主任兼开的民宿。 元和讨价还价的底气太少,又不愿放任任何一个被宰客的机会。 所以……一间大床房当然比两间单人房更划算啦。 元和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 “节省什么?”解析疑惑。 “当然是节省……你刚刚说的是什么?”元和发现不对,及时止住话头。 “节省哥哥的时间啊,我和哥哥住在一起,哥哥就不用半夜起来查看我的状况了。”解析还记得第一次和元和入住酒店的经历。 “哥哥的想法是什么?”解析也发现了不对。 元和:“……” 他顶着解析打量的目光,强装镇定道:“我说的也是时间。” “一笔时间?” “呃……嗯!”元和对着解析难言的视线,硬着头皮点头,神色十分坚定。 解析难得地感到了忧愁:哥哥的语文水平,依然堪忧啊。 还是硕大的海碗,碗底浅浅地覆盖着一些羊奶,热腾腾的羊奶上结着一层脆弱的奶皮。 羊奶的份量比昨晚要少一些,散发的热气中萦绕着一点膻味。 解析立刻发现不同,她轻轻地吹着气,把碗里的羊奶喝的一干二净。 “今天是羊奶,哥哥这次没加东西除膻。”解析有十足十的把握。 “对,”元和赞了一句,又征求她的意见,“牛奶也喝了一段时间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尝尝羊奶怎么样?羊奶营养丰富、易于吸收,羊奶里的维生素和微量元素都比牛奶要高……” 不等元和罗列出喝羊奶的一大堆好处,解析就不假思索地应道:“好啊。” “好乖。”元和把解析拉到凳子上坐着,用一把檀木梳不紧不慢地捋着她的头发。 “喝了羊奶,希望解析长得健壮一些,在寒冷的冬天不要生病。” “嗯。”解析的声音很软,像软软甜甜的白棉花糖,“哥哥也要换成羊奶吗?” 四下无声。 待元和绑好一侧的辫子后,解析旋过身来,严肃地盯着元和:“哥哥不换成羊奶,也要继续喝牛奶。” “解析~”元和楚楚可怜地望着她,“我不是很喜欢喝牛奶。” “哥哥~”解析也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和元和对视,“这件事哥哥要和哥哥的哥哥商量啊。我是没有决定权的。” 第168章 “但是你有保持沉默的权利。”元和小心翼翼地说。 解析的脸上露出了和元璟如出一辙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试探失败。 元和像落霜的茄子一样垂头丧气:“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喝牛奶的。” “相较于羊奶,哥哥对牛奶的可接受程度更高吗?” 既不喜欢喝牛奶·也不喜欢喝羊奶·准确来说不喜欢喝任何奶类饮品的元和:“不。” “那为什么呢?哥哥不是说羊奶是奶中之王,羊奶的营养价值比牛奶更高吗?” 羊奶的营养价值的确比牛奶高,光这一点,牧场的招待人员就洋洋洒洒地说了许久。不过,在聊天过程中,元和的视线全程都落在钉在木桩上的价目表上。 同样是一斤,羊奶的价格却比牛奶的价格贵了将近三分之一! 羊奶,肯定比牛奶好。这绝对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元和用自己丰富的阅历对招待人员的看法表示无比的认同。 招待人员很高兴,热情地邀请元和参观草场。 这一项是包含在住在牧场民宿里的潜在活动,元和不是很需要。 “那你需要什么?” “折扣?” “没有。”招待人员咧出一口大白牙,“我就是随口一问。” 元和还想和对方磨一磨,反正时间还多。 招待人员直接从一个犄角旮旯里掏出一块上书“小本生意,谢绝还价”八个大字的牌子,往旁边的土地一插。 单薄的牌子在元和面前迎风飘扬,始终屹立不倒。 “呵呵,您真谦虚。这个草场少说也有百八十只羊。” 招待人员从耳朵上把别着的香烟取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一点,倚在木桩旁优哉游哉地吞云吐雾。 挫败的元和抬脚离开:“我也就随口一问。” “哥哥?” “啊,因为……因为狄仁啊,若是他不知晓我们在他家订牛奶也就罢了,但是他已经知晓了,而且又不是他们家的商品品质有问题,贸然换购不是很好。” 解析一愣。 “饮食是很重要的事情,不应该以自己的心意为主吗?” “是。但是……” “这就是社交生活里需要顾及到人情世故的一面吗?”解析对元和的决定不满意,“哥哥自己,应该比哥哥生活里的人情世故要更重要啊。” “我明白。但是对哥哥来说,牛奶与羊奶并没有很大的分别,所以,没关系的。”元和极力挽救着自己岌岌可危的钱包。 “对了,早上总待着房间里不好,这里的空气特别清新,我们出去逛逛好不好?” “咩——咩——”草场上,这样的叫声此起彼伏。 “哥哥,你真的觉得这里的空气清新吗?”解析看着土地上随处可见的小黑点。 这是草料的另一种样子,但是它们的气味,不是那么让人易于接受。 尤其是,在它们还新鲜的时候。 元和看着满地的羊群排泄物,果断拉着解析朝另一边走去。 兄妹俩走着走着,碰到了一间小屋。 小屋很小,一次只能容纳一个人走进去。元和这样的高个子,进去时还要弯腰低头。 “欸~”解析兴奋地扯着元和的衣服,示意他一起去看羊舍里的母羊和小羊羔。 “嘘——”元和揽着解析,微微地捂着她的嘴,朝她摇摇头,之后带着她到另一块较为疏阔,但又能窥见羊舍全貌的地方去。 一只母羊卧在羊舍里,嘴里慢慢咀嚼着食物。 它的身旁,一只瘦弱的小羊羔正在颤巍巍地依靠着自己更加瘦弱的四肢站起来。 “哥哥,你看,它在学站。”解析拉紧元和的手,小声地说。 “早就会站了。”一个雄厚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解析吓了一跳,小羊羔也吓了一跳,二者皆是紧紧地依偎着身边的家人。 来人见吓到他们,只露了个头,又缩回去继续给草料喷水。 元和摸了摸解析的头,以示安抚。 “小羊出生没几天,就得学会站了。快一些的,出生没几分钟就能站起来了。” “你不是有看地理类的纪录片吗?《动物世界》里,草原上的藏羚羊一出生就要学会站立和奔跑。” 大自然的弱肉强食很残酷,站不起来是不行的。 解析刚从纪录片里看到自然残酷的一面时,会担心,会害怕,会不忍,但她也渐渐接受了物竞天择。 想要获得自由和野性,这也许是必然要付出的代价。 又看了一会儿,等到小羊羔钻进母亲的肚子下吮吸·乳·头,兄妹俩才离开了羊舍。 “哥哥,羊舍里怎么还有人呢?” “嗯?”元和等待着解析的下文。 “刚生完小羊羔的母羊不是会排斥外人吗?” 这应该是动物母亲的天性吧,无论是在野外拍摄的纪录片里,还是在人为饲养的牧场里。 “因为担心孩子的安全,所以会格外警戒四周。这只羊,好像和我所认知和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元和摸了摸解析的头,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回走。 母亲,也有不一样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情节没有写到,但是估计今晚是写不完了。 先更新,若是不急,可以等明日的更新一起看,衔接会更自然一些。 看文愉快。 自然而然地,就一点点的事情写了很多字。好奇怪,明明脑子里的情节在更后面,该如何是好。 第146章 猫屎咖啡 在草场晃了一圈后, 元和又在当地人的指点下带着解析去爬了附近的一座小山坡。 然后,依然精力旺盛。 “还能走吗?” 解析走上三楼,看着近在咫尺的房门, 不假思索地应道:“可以。” 几分钟后,解析拉开盥洗室的门,看到了背对着她蹲在地上的元和和恍若遭贼一样的房间。 元和干净利落地拉上旅行背包的拉链, 笑的一脸灿烂。 “我打听过了, 这附近有一家很大很有名的人民公园, 设施齐全, 风景优美,我们去看看吧?顺便在外面吃午饭。难得来一次,总要尝尝当地的特色美食。” 解析坐在床上, 捧着水杯一边喝水一边一眼不眨地看着元和。 “怎么了?”元和有些奇怪, 难道解析还想呆在这里?可是牧场里并没有什么好玩的。 “哥哥,虽然我还能走,但是也不必一直走吧。”解析终于说出缘由。 元·走了几小时·却并不感到疲倦·和:“……明白。” 元和背上旅行包,朝解析伸出一只手:“我们坐车去。” 牧场距离目的地足有七公里, 下车时,解析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没松太久, 转眼就又顶到嗓子眼。 “哥哥, 我们不会迷路了吧?”解析跟在元和身后转啊转, 依靠自己精湛的逻辑推理和空间想象能力对元和的方向指导提出质疑。 元·专业驴友·和站在景点指示牌前, 把头上戴着的遮阳帽取下来拿在手上扇风。 “不可能, 我不会走错的, 美食街就是往这个方向走。” 人民公园之所以在市内闻名遐迩, 不仅是绿化多, 风景秀美,还因为它占地面积大,可观赏的景点多种多样。 前阵子邻近村庄拆迁,公园又扩建了一波。观赏的景点变得更多了,游客走的路也更远了。 公园里的小路多用鹅卵石铺成,穿着软底运动鞋的解析走的脚生疼。 她停下来,和元和据理力争。 “我记下了公园门口展示的路线规划图。”解析对自己的记忆能力很有信心,“我也不可能记错。” 兄妹俩对视几秒,齐齐走向附近的保安亭寻求帮助。 “哎呀,你们走错方向了。”保安一拍大腿,热心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给他们指点正确方位,“从这条路一直直走,走到桂花园那边的岔路口往右拐,再继续走,看到游乐园之后,就离南门不远了,走出南门,再过一条马路,就是美食街。” 元·专业驴人的队友·和:“……” 一旁的解析一直在认真地听着,并在脑海里构建出正确的路线图。 虽然繁忙的解析丝毫没有取笑他的意思,但是元和坚决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犹不死心,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哦,你说那些指示牌啊,公园扩建之后有一些就换新的了,可能是有些地方重合了,还没来得及换上正确的吧。” 元和证明了自己,十分得意:“果然不是我的问题吧。” 有一段路,两旁的植物是新移栽的,哪怕戴着一顶帽子又撑着一把伞,解析还是走的后背热汗津津。 一张冒着薄汗的通红小脸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元和突然拉住她,指着一栋装饰的美轮美奂的房子,提议道:“我们就在这吃午饭吧?” 第169章 那是游乐场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这一家?没问题吗?”在元和的熏陶下,解析已经能敏感地觉察到游乐场外的西餐厅相较于路边的西餐厅里的商品物价的定价区间的高低。 “若是为了节省就让你饿肚子,那就是哥哥的问题了。” 解析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怎么了?要哥哥抱你?”元和调整了旅行包肩带的位置和长度,朝解析伸出一只手。 未到午饭时间,解析并不是很饿,但两腿疲惫不堪的她还是欣然地牵着元和的手走进了餐厅。 “不用啦,你已经很辛苦了。” “哎呦,”元和故作哀怨,“不要总是低估我的实力,真的不要我抱?” “抱抱吧,哥哥想抱你,给哥哥一个抱你的机会吧。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转眼你就长这么大了,再过两年,哥哥就是想抱……”元和花样撒娇。 一直摇头的解析突然仰头,很耿直地告诉元和:“再走十米左右就到门口了。” “你看。” 解析话音刚落,立刻有两个站在门口迎宾的服务人员迎上来。 “欢迎光临,今日有特价牛排套餐,欢迎进店品尝。” “欢迎光临,学生还享有九折优惠哟。” “……” 落座后,解析拿起桌子上的菜单,开始认真研究。 又找了一个椅子放好旅行包的元和转过头来:“……” 真是不解风情啊。 餐厅里的装饰这么好看,迎宾人员还特意带他们坐在儿童区的附近,元和好笑地叹气,想要招手找外援。 怎料…… “柠檬水可以吗?” “冷气需要再调低一些吗?” “今天的天气如此炎热,来一份甜品怎么样?我们的新品——芋泥西米露,冰冰凉凉,又甜滋滋的,很解渴哟,新品优惠两份九五折……” “需要儿童套餐吗?喜欢吃番茄吗?噢,可以啊,那西兰花呢?也可以,小朋友胃口真好,不挑食呢,那我建议你选这一款a类套餐……” 两位侍者很殷勤地站在解析身旁问东问西,提供给她各种各样眼花缭乱的特价和优惠套餐,被忽视的元和的一颗少男心当即被敲击成一块一块的碎片。 冷静,冷静,在走进来之前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不是吗,今天是一定要放血了。 反正,早上不是也订下了三个月的羊奶吗,货款可是一次结清呢。 没关系……冷静……冷静…… 元和默默地拽过了一旁的菜单。 他微笑着插嘴:“我来选吧。” “七分熟的牛排味道怎么样?”解析拿着一副刀叉,看着元和面前的食物跃跃欲试。 “没有五分熟的好吃。” 解析把自己的餐盘往元和的方向推了推,拄着下巴问:“比起我的呢?” “你的也没有五分熟的好吃。” 解析看着元和优雅的动作,终于不再暗示:“哥哥,我想尝一块你的。” “好啊。” 元和慢条斯理地把刀叉下的一小块菱形牛排切好,慢条斯理地停了手,再慢条斯理地用叉子叉了一块放到解析的餐盘里。 “西兰花?” 元和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早上你喝了羊奶,还吃了一碗蛋羹,补充了蛋白质和钙质,现在应该多吃一些蔬菜补充维生素,三餐要营养均衡啊。” “可是,九分熟的牛排和家里煎的全熟的牛排火候差不多,我想尝一尝七分熟的牛排。”解析小心翼翼地把餐刀磕在黑色餐盘的边沿。 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餐盘发出“噔”的一声,刀背和餐盘碰撞的声音很好听。 铮亮的刀背上放着一朵绽放开来的兰花,花瓣边对着元和欲语还休地打着卷儿,娇嫩的花蕊大喇喇地敞开着,对比格外鲜明。 “不可以。”元和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解析的请求和示好。 “为什么?哥哥想吃七分熟就可以吃,我想吃就不被允许?” 元和不上当,也不和解析话赶话。 他叉了一块形状姣好的牛排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我想吃的是五分熟。” 解析骤然间无话可说,疑惑闪烁在眼里。 “哥哥能吃的和想吃的也不一定就是同一样啊。” 解析愈发疑惑:“你可以吃你想吃的。” 元璟不在,没人可以管的了哥哥。 “不必。”元和喝了一大口柠檬水,“我现在看见太过鲜红的颜色,会觉得……痛。” 会觉得心痛的无以复加。 解析只好继续慢腾腾地吃自己几乎等同于全熟的九分熟牛排。 饱餐一顿后,牛排被撤下,元和又点了一杯咖啡。 “解析,你呢?” 解析默不作声地摇摇头。 元和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解析身旁,耐心地解释道:“牛肉生冷,哥哥不确定你的肠胃是否可以接受,万一闹肚子疼怎么办呢,我们还在外面,要尽量避免意外啊。” 元和想起随着他刚来临江的解析因为水土不服去医院治疗的那几天,做皮试时解析捂着被针头扎了一个红点的手臂忍耐地皱眉,语气愈发温柔。 “解析乖啊,等你的肠胃更强壮一些,哥哥是不会再阻止你吃七分熟的牛排的。” 解析将目光从落地窗前移开,对着元和关切的面孔欲言又止。 “嗯?” “哥哥。”解析扯了扯元和的衣角,示意他低头,然后伏在他的耳畔小声说,“哥哥,你刚刚点的饮品是不是咖啡?” “嗯,你想喝什么?”元和打开餐单摊在桌子上,一只手抬起来朝不远处的侍者挥了挥。 解析没看见元和的小动作,她依然轻声地说:“那你点的是猫屎咖啡吗?” “不是,是冰拿铁。你想喝猫屎咖啡?” 解析又摇头,把元和的头转向了她刚刚注视的地方。 落地窗外是一片绿草茵茵,一只浑身雪白的卷毛狗叼来一只猫砂盆,一只趴在草地上晒太阳的波斯猫伸了伸懒腰,然后慵懒地走进猫砂盆里,开始解决猫生大事。 为这只高贵又优雅的波斯猫提供了绝佳配送服务的卷毛狗忠诚地守护在一旁,坐在草地上甩着鞭炮开花似的尾巴,张着嘴,吐出了一条粉红色的舌头。 被元和挥手招来的侍者在几步远的另一张桌子遭到了半路拦截。 “一份猫屎咖啡,一份榴莲班戟是吗?好的,请您稍等。” 侍者彬彬有礼的声音响彻耳畔。 落地窗外,波斯猫优雅地踏出猫砂盆,卷毛狗当即精神抖擞地从草地上站起来,朝猫砂盆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解析喃喃自语:“猫屎咖啡的原料……它是怎么做的?” 元和:“……” “解析,你不要误会。”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说呢,认真地参考了建议,写着写着,改着改着,删着删着,就发现没字数可发了。 我:……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我得换换脑子,这样想着,写了几个片段,然后发现——片段的字数超过三千了。 我:…… 天意如此。 要是不把片段发出来,怎么能证明我不是在找借口呢,是吧-。- 第147章 滔天大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婳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捶着元和的手臂疯狂大笑。 “哎, 李婳,别笑了,不怕笑岔气吗?”荀子言赶在元和面色不愉前开口, “元和还带回来了一些照片,一起看看吧。要是地方不错,下次我们也可以去。” 荀子言从牛皮纸袋里倒出照片分发给李婳。 “还有生活照呢。”李婳惊讶道, 翻着照片突然捂住嘴, “这一张好可爱!天哪!怎么会这么可爱!” 一大堆毛绒绒簇拥着解析, 在解析的肩头, 膝盖,脚旁,手下……, 到处都留下了踪迹。 室内的装潢采用了温暖的基调, 明媚的阳光从大大的落地窗和百叶窗里穿过,照在和猫咪玩耍的解析身上。 解析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微微低着头,她嘴角含笑,抚摸着手里的小奶猫, 另一只和奶猫长的一模一样的猫咪慵懒地卧在解析交叠着的双腿上悠闲地踩·奶…… 元和瞥了一眼:“你也可以养一只。” “真的吗?”李婳大喜过望,“可以再等我两个月吗?” “你养只猫为什么还要经过我的同意?”元和不解, “我既不是宿舍管理员, 也不是你母亲。” 与此同时。 “两个月后我就成年了, ”李婳抓住元和的手激动地抖了几下, “谢谢你愿意把解析的抚养权交给我。哥哥我会照顾好你们两个的。” 元和:“……” 荀子言装作没看见握在元和掌心的里的李婳的手掌渐渐发红发白并逐渐扭曲, 自顾自地低头观赏着其他生活照。 “这些照片不全是你自己拍的啊?”荀子言指着几张兄妹俩皆有全部入镜的照片问道。 第170章 “嗯。不是我拍的。”元和有些咬牙切齿, “是西餐厅旁边的宠物乐园里的摄影师拍的。” “摄影师?你什么时候这么壕气了?这种照片拍出来的价格都很贵。”荀子言研究了一番, 定下结论, “而且拍摄手法平平无奇, 大部分都是依靠环境托衬。” “你为什么不自己拍?哪怕是借个三脚架定时也好啊。” 呲牙咧嘴揉着手掌的李婳插嘴道:“也有可能是摄影师自作主张拍好之后,再拿给元和看,让他心动,然后他自己乖乖付钱的。” 回想起一天之内被坑了很多次的元和:“……” “我还真说对了。”李婳一乐。 的确如此,因为是抓拍的,解析的状态轻松自如,拍出来的效果很好。元和很满意,所以哪怕是一张三十元的高价,元和还是掏了钱包。 原定是只要一些解析的个人照,但在等候洗胶片的时间里,百无聊赖的元和也跟着脱了鞋进宠物乐园里陪解析玩了一会儿。 然后,另一个可恶的摄影师趁机抓拍了一些兄妹俩相处的日常,最后…… 总而言之,解析玩的很高兴。 “哦,玩了一下午啊!”荀子言用手指摸了摸照片的厚度,很惋惜地叹息道,元和却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也没有,吃过晚饭太阳才刚刚落山。我们去看了一场话剧。” “票钱多少?”李婳和荀子言异口同声地问道。 “正常人难道不该好奇话剧剧目和话剧演员名称吗?”元和啧了一声,很嫌弃地推开凑到他身边的两个人头。 “那是对正常人的好奇。”李婳不假思索地答道。 李婳的另一只手又在元和的手里遭了殃。 “停停停,受不了了,为什么总捏我,荀子呢?你怎么不捏他?他可是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元和气定神闲地接着慢慢握紧。 “有关析析的!”李婳闭着眼睛喊道。 手上的力道一松,李婳睁开眼,一旁的荀子言却不等他画蛇添足,就开始自我招供。 “解析去办公室送花的时候被一些人看见了,其中有几个是美术班的学生。她们的说法是一时手痒,又很久没见过这么新鲜、放在竹篮里、还洒着露珠的花朵,觉得很适合拿来作画,就请解析送她们一篮。” “解析拒绝了。”元和很清楚,教师节那天他拿了花朵放置久了会不新鲜的说辞阻止了解析在课堂上送花的想法。正因为解析认同了这种说法,所以她转而去办公室送花。 其次,为节省时间,他们午饭都是一早准备好的带到学校里吃的便当,解析没有中途回家的机会,自然没有在教师节当天第二次送花的可能。 而且,能引起之后那么大风波的美术班女生,应该也不是什么善良的小白兔,说话的语气估计也不会太友好。 遇到这样的拦路虎,元和确信解析有百分之百的可能不会搭理她们。 “嗯。”荀子言看了很了解解析的元和一眼,继续说道,“没有如愿的这几个人在周围说嘴了几句,流言就这样渐渐扩散,一传十,十传百。” “只是单纯的说闲话的话,男生怎么也会参加进来,而且,还和一堆女生千里迢迢地跑来聚集在教室门口?”元和似笑非笑。 李婳看了看左右,距离放学时间已过了许久,走廊上只有寥寥几人。 他清了清喉咙,说着自己打探来的八卦:“觉得受了委屈的女生里,有一个格外地漂亮,有气质,是弱柳扶风的娇弱型。在文科班里的其他同学开口为解析说话,劝告她们不要对同学得理不饶人,更何况她们还不得理时,那个女生掉了几颗眼泪。” “总之,少年人的心事啊,总有那么一点沉浸在英雄救美和扶弱除强中的自我感动。” 这才是解析被那么多人围堵在教室外经受言语暴力的原因。 临江一中是老牌的重点中学,文化班里,无论是文科班还是理科班,无论是重点班、实验班还是普通班,学生们都不会这么没素质,这么有闲心,他们一心只想着提高自己的学习成绩。 只有某些对文化课不上心,对专业课有着充足的自信,在艺术生的高考体制下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怎么都能顺顺利利、随随便便地以自己的专业课加上文化课的总得分考上本科甚至重点本科的高一艺术班新生才会这么不着调。 “这件事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一直侃侃而谈的荀子言卡了壳。 元和扫视着荀子言,沉吟道:“学校不允许艺术班的学生集体聚集在文化班所在的教学楼层里,难不成,你和那个集体有什么渊源?” 荀子言:“……” 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还在隔岸观火的李婳突然上手薅了一把元和的头发,嘴里念念有词道:“这脑袋瓜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会转的这么快?还这么聪明!” “他们打的旗号是来看望文科三班里的一个女同学,趁着课间时间来找她确认周末庆贺生日的时间和场地。” “那位同学是掉眼泪的那个女生的表亲,还是文科三班里的语文课代表,而且……”李婳对着元和朝荀子言的方向挤眉弄眼。 “少年人的心事啊,还蕴藏着一些隐秘的风花雪月。”李婳叹道,“尤其是文采斐然的花季少女,脸上啊,信封上啊,都冒着一点粉红泡泡。” |“我没收,我退回去了。我只是之前在路边看见她有些低血糖,刚好坐公交车需要换零钱,所以去便利店里买了一些糖果和巧克力送给她。后来有一次坐公交车时,看见一个扒手在用刀片划开她的书包,我站起来给她让了座,因为车上很挤,又是来同一所学校上学的缘故,我就没挪位置,在她身边站了几站。” “只有这两次交集。在此之前,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不是还给你送了一封信吗?”李婳描述的很详细,“用淡粉色的信封装着,封口处还有一个颜色和形状都很好看的火漆,好像还洒上了一点淡淡的香水,前调是……” 荀子言拦住他的话,急急地说:“我退回去了,我根本没打开,也不知道她姓甚名谁,我直接请送信的同学递回去了。还特意注明再有下次,会直接交到失物招领处。”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我们两个有让你说的这么详细吗?” “我急吗?”荀子言快速地瞥了一眼教室后门又收回,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李婳点头表示赞同:“就差没有指天发誓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谁让你胡说八道,还想看我的笑话,什么前调后调的,当我不知道你的鼻子连今天中午吃红烧排骨还是红烧猪蹄都闻不出来吗?” “所以,今天中午吃什么?排骨还是猪蹄?”李婳又望着办公室的方向,“好饿啊,析析去办公室拿题目怎么去了那么久?” 李婳被转移了心思,元和却没有那么好打发。 他的眼睛像钩子一样,似有似无地在荀子言和某个返回教室里的身影之间无声地打量,有来有回。 荀子言眼皮一跳,急忙将手里的照片整理好放进牛皮纸袋里,再递给元和。 “元桌儿,你也是够神通广大的啊,竟然能找到宠物乐园这么新奇的地方。不是宠物诊所,也不是宠物收容所,竟然是新兴的玩乐场所。” “偶然遇见的,我们是去逛人民公园的。” “是吗?”荀子言在元和的脸上找不到答案,只好放弃,“解析玩的很开心吧?” “虽然她很喜欢花草,也喜欢树木。但是从照片里看,她和小动物也能玩的很开心。再过不久,就是解析的生日,你觉得,我送一只猫给她怎么样?” “嗯。换一个。” “为什么?你不喜欢猫?那狗呢?你家有院子,狗可以直接在院子里解决狗生大事,还不用你铲屎。狗还可以帮你解决多余的饭菜,健壮一些、凶悍一些的,也能帮你看家护院。不觉得很棒吗?” “不觉得。” “狗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猫又不喜欢狗!”荀子言啧啧有声地讨伐元和,“元桌儿,你是把所有的温情都给了解析吧,太冷血了。” 无论荀子言怎么说,元和还是岿然不动。 说的烦了,他突然拉过荀子言的手臂,把他拖到一边,再揽住他的肩膀,在耳畔悠悠地说:“荀子,你知道吗?人类虽然一直宣称狗狗是人类的好朋友,但狗最喜欢的,其实是屎。” 荀子言露出了前几日和元和听见解析在嘴里念叨着猫屎咖啡的原料时一模一样的神情。 一言难尽。 “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真心话。” “真的不要送活物给解析?” 活物和礼物,只相差一个字,但范畴却相差很大。 元和笑道:“还没放弃啊?” 第171章 荀子言跟着一起装傻。 “问你没意思,我还是自己去问解析吧。” 问问她,收到一份几年内、十几年内会感到幸福与温暖的陪伴,但是对之后要承担的离别伤痛,会伤心和思念到难以接受吗? “元和,”李婳又回过神来,“刚刚听我们讲了那么多,怎么不见你有什么反应?” “你想让我有什么反应?生气?还是自责?” “不是,也不是,都不是,”李婳抓抓脑袋,“就是,你好像太平静了一点,就好像……好像在听别人的事情一样。” 李婳的声音越来越小,元和依然没有什么大反应。 “那些有什么值当的?解析的反应最重要,她的情绪、想法、心情……这些都比那些人要重要。” “析析,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这是最好的。”这时,元和的语气又有些凉飕飕。 李婳讪笑道:“所以,你也没什么问题吧?” “李婳,我有没有对你说过,”元和顿了一下,“你有点磨叽。” “有点?”荀子言又添了一把柴。 “是很磨叽。”元和改口,荀子言点头。 被损友伤透了心的李婳不再小心翼翼地铺垫:“希望你接下来的反应依旧如此淡定。” 元和微笑:“愿闻其详。” “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体委还有我前桌和三班的同学话赶话,然后给解析立下了一个pk赛的投名状。” “pk赛能成立,荀子在这里面占了很大的功劳。”李婳微笑道,“这才是荀子犯下的滔天大错。” 荀子言:“……” 他转过头,元和脸上的微笑渐渐皲裂。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加班意外频发。 紧赶慢赶。明天会争取早点。 看文愉快。 第148章 超纲 “请问, 解析同学在吗?”伴随着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一个柔婉的女声在高三理科一班的后门处响起。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已经响过了好一会儿,除却手脚快些赶着回宿舍洗浴的, 一班的教室里还剩下小半班不愿意掺合进拥挤得密不透风的离开大军的学生在争分夺秒地写着作业。 “不在。”距离后门处最近的座位旁,一个白皙的男孩子扭头应了一声,“有什么事情吗?我可以转告她。” 女生欲言又止, 她撩了撩脸颊旁的长刘海, 轻声道:“我想替我表妹向解析同学道个歉。” “我表妹她……”女生越走越靠近, 语气越发轻柔, “她因为是小辈里年纪最小的一个,所以从小被我外公外婆娇惯着长大,有时候说话没有顾忌。真是对不起。” “但是她绝对没有坏心。可是, 我虽不杀伯仁, 伯仁却由我而死。因为她言语没有分寸,给解析同学带来了无妄之灾,很抱歉。 ” “解析同学可以原谅我表妹的无心之失吗?” 李婳的前桌:“……” 他把视线从荀子言打着的草稿上移开,认真地打量着这位语气温温柔柔的女生——听说是文科三班里稳坐班级前三宝座的存在。 这个理解能力, 到底是怎么考到班级前三的? 狄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上高一的表妹年纪小?难道还能小过上高三的解析吗? ……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 狄仁用力地摇了摇头:“解析不在, 你可以等她明天来上课了再当面向她道歉。” 女生脸上的笑意一淡, 嘴唇动了动, 战术性地又撩了撩从额角垂到耳边的碎发。 “是吗?那是我来的不巧了。那麻烦你帮我转告给她吧。” 狄仁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很怪异, 但是又说不上来。 他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点头应道:“行啊, 对了, 你是?” “我是苏雅, 文科三班的苏雅。”苏雅的目光落在教室里, 语气有些缱绻。 狄仁背着书包朝门外走去, 点了个头。 苏雅侧了个身,似乎还是觉得不太方便,又朝教室里走了几步,正巧在前桌的身旁停下。 一股香味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周边,前桌皱了皱鼻子,朝自己的座位快走几步,没等拿出桌洞里的抽纸,就开始不停地打喷嚏,一个接着一个。 “都秋天了,还鼻炎过敏啊?”李婳急忙抽出几张纸巾递了过去。 “又不是只有春天有花。”前桌不好意思说他对香味也有些敏感,怕被人取笑他一个男孩却如此娇气。 李婳的视线在教室内外扫视了一圈,教室左侧的窗边,许多树木朝天空的方向伸展着枝丫,高大的树木在黑夜里黑黢黢的,不见一点光彩夺目的颜色。 蓝花楹在暑假里早已谢尽了。 “周末可以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吗?”苏雅轻声说道。 空气里满是沉默。 苏雅鼓起勇气,音量稍稍大声:“荀子言……同学。” 埋头在草稿纸上苦算的荀子言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信封,再往上,是一双白皙的芊芊玉手,那双手的主人正眉眼含笑地望着自己。 荀子言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信封上。 淡粉色的封皮、形状奇特的火漆……似乎似曾相识。 “周日是我的生日,可以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吗?”苏雅的两颊微微泛红,眼睛也闪闪发亮。 “不好意思,周日我有事。”荀子言把草稿纸往下移了移,一边拒绝一边一心二用地思考。 “真的不能去吗?” 苏雅脸上的两道细眉蹙了起来,语气也有些委屈。 “不可以。” “这周日是我十八岁的生日,一辈子唯一一次的成人礼。” 荀子言抬头看着苏雅有些泛红的眼圈,叹了口气。 哪次生日不是一辈子唯一一次的生日,谁还能过了一年不变岁数不成。 “真的不行,我周日已经有行程了。” “不可以推掉吗?”荀子言闻言,上半身后仰靠在椅背上,右手指尖执着的笔有一圈没一圈地在关节和指甲间旋转。 苏雅似乎是发现了自己失言,小小地疾呼一声,秀气地掩住嫣红又小巧的唇瓣,急急辩解道:“我的意思是,生日会在下午举行,不会占用你太久时间,你周日下午能不能腾出空来……” “不行吗?是很重要的事吗?”一转眼,苏雅的面容就挂上了失落的神色。 “很重要。” “是学习,还是,你已经答应了别人的邀约?”学校里不止她一个女生在周日生日,苏雅的问题逐渐尖锐。 解不出来的题目还在困扰,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荀子言不想再继续消磨时间,刚想不客气地开启嘲讽大法,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去而复返的狄仁,还有站在狄仁身后的…… 他亲爱的母亲。 荀子言当即挺胸收腹,精神抖擞地正视前方,相当正经相当严肃地说:“我这周日要去当园丁。” “什么?”苏雅觉得难以置信。 “为祖国的花朵的美好的明天而奋斗这种重要的事,不花上整整一天时间是完全没有办法做到的。所以,这位同学,很抱歉,我无法去参加你的生日会。”荀子言义正言辞地说。 一腔芳心喂了聋的传人的苏雅:“……” 她捏着信封的手指微微颤抖,提着一口气,看着荀子言仿佛时刻准备着去炸碉堡的坚定的双眼说道:“我姓苏,叫苏雅。苏东坡的苏,文人雅士的雅。” “哦,苏同学。”荀子言从善如流地说,“我要为促进人类文明的伟大事业贡献出我的课外时间,我所有的假期都要用来履行园丁的职责。所以,我抽不出时间。” “哪怕是一个下午。”荀子言在“下午”二字上加了重音,特别补充道。 “你要去给人补课?你在兼职家教?”苏雅觉得很荒谬,怎么可能呢? “荀……同学,虽然我们不是同一个班级的,但是我以真心待你,我希望你也能真诚地对待同级的同学,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你相不相信我一点都不关心,我妈能相信就行了。荀子言在心里腹诽道。 眼角瞥见的那段熟悉的身影没有一点儿要离开的意思,荀子言心里打着鼓,面上还是一派风淡云轻。 他纠正着苏雅的言语:“不是家教,我是无偿为同学提供帮助的。” “为我们班的同学提供帮助,怎么可以收钱呢?”荀子言有些心累,碰上这种缠人的女生,一点儿措辞不严谨的地方都会成为她延长交谈的契机。 祖国的花朵,同班同学…… 身上不再冒着粉红泡泡的苏雅恢复了她班级前三应有的理解能力。 高三理科一班里只有两个女生,一个是荀子言的前桌,但是他们二人似乎完全没有交集,还有一个,就是新来的解析了。 听说解析是元和的亲戚,元和又是荀子言的朋友。 虽然解析刚转来,和班里的同学接触的时间也不多,但近水楼台先得月,保不齐…… 第172章 苏雅用自己平时的观察,结合这两日表妹和她的同学在自己的耳边说的消息,提炼出一个结论。 “你在为解析补习语文?” 我为解析补习语文?解析需要吗? 荀子言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想起了他在月圆之夜时在解析面前耍宝,然后被解析毫不留情地一举拆穿;想起他主动和解析探讨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想要蒙骗解析给元和下套,结果自己和李婳反倒签订了割·地·还·款、丧·权·辱·国、堪称罪恶之源一般的组建学习小分队的条约,短暂的几个月后,他就和解析成为了同班同学…… 荀子言被自己的回忆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就在他陷入回忆的这段时间里,苏雅已经从荀子言的沉思中看出了沉默即默认的意思。 “……元和的语文考班级倒一,但是你却给解析补习语文,难道解析的语文比元和还差?”苏雅嗤笑一声,“给解析补习,却是一项可以促进人类文明发展的伟大事业,那人类前进的这一小步未免也太小了点。” 前桌往鼻孔了塞了两个小巧的棉花团,顶着一个红彤彤的鼻头插嘴道:“解析数学好,她的数学特别好!” “数学好就能偏科了吗?难道语文就不重要吗?”苏雅的身上燃起了身为语文课代表的熊熊烈火。 “我又没说语文不重要,但我们是理科班啊,也不用对数学好的人的语文成绩那么苛刻吧!谁又能完全不偏科呢!你难道就是十全十美的吗?” 苏雅也不弱柳扶风了,她把精美的生日会请柬往荀子言的课桌上一拍,气势汹汹地说:“我虽然不是十全十美,但我也知道要全面发展。有目标才有动力,一开始就不给自己订高目标,怎么会拥有成绩得到大幅提升的机会……” “……” 这场莫名其妙的道歉和邀约最后演变成了一个外班的语文女科代表单挑理科一班若干个都有偏科毛病的男生,辩论主题立即就高大上了,苏雅将巾帼英雄的风范在这场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争吵中发挥得淋漓尽致。 最后,双方伴着高亢又急促的教学楼清场铃声一同离开了教室,噼里啪啦的鞋底拍打在大理石铺就的台阶上时,争论声还是不绝于耳。 “再过小半个月就月考了,敢比吗?” “别逗了,你是文科班的,我们是理科班的,考试科目和考试难度都不一样,怎么比?” 苏雅不客气地发出嘲笑:“语文和英语难道不是一样的题目吗?” “解析是数学好,又不是语文和英语好!” “你欺人太甚!” “我什么时候说要和解析比了?”苏雅又突然改口道,“行啊,我和解析比。免得你们这些男生考不过我又有一大堆借口。” “我们有什么借口?” “文科生的语文比理科生考的好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是个人就会偏科的啊,不偏科的人是极少数!说不过我就顾左右而言他,说什么好男不和女斗……你们不就会找借口吗?有本事用实力来说话啊!” “……” 上一层空荡荡的楼梯里传来了两阵迅疾的脚步声。 “李婳,你来的正好,你说,文科生和理科生比语文,是不是她就是有先天优势!”李婳的前桌喊道。 “子言,你是我们班各科成绩都不偏不倚的,你的看法最公正。你说,她和解析比语数英三科的成绩,是不是对解析不公平?” 第二层楼梯里的电灯线路似乎接触不良,灯光时明时灭,荀子言又在黑暗中被狄仁扯着和几个男生簇拥在一块,在团体中下楼时险些脚步不稳。 “嘶——” “是吧!”狄仁得意地说。 “有什么不公平?你们这么多人对我一个,这才叫不公平!”苏雅跺跺脚,胸脯一起一伏,似乎是被气的狠了。 “我不知道解析的英语实力,不过我英语挺好的,我可以自动放弃英语这一科,只和解析比语数两科。为了你们的公平,月考结束但是理科数学答案还没出来之前,我可以去找老师要一份理科数学的试卷做,像正规考试那样答卷,再请老师帮我批改,这样可以了吧?” “不可以。” “你凭什么替解析做决定?”苏雅目光灼灼地逼视着荀子言。 “我的意思是,我培育的花朵是很优秀的花朵。” “这是不需要谦让的事实。” “我认为你不需要答额外的数学试卷。” 除了李婳之外的其他人:“……” 黑夜里,听着荀子言说的大话,各位同学脸上的表情都是神色各异、精彩纷呈。 “我晚上要洗头洗澡。” “我还有一桶衣服没洗。” “我有一题作业要赶着回宿舍做,明早要交的。” “我饿了,要去小卖部买夜宵。” “我也是,走走走。” “……” 听说教学楼底下的这片地,原来是一座坟场。 挑起解析话头的狄仁突然觉得后背一阵阴风吹过,他缩了缩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环着双臂,一溜烟跑走。 “我有点冷,先回宿舍去添件衣服。你们慢聊。” 霎那间,众人如被驱赶的鸟雀般散开,飞速地逃离这个不祥之地。 “那就拭目以待。”苏雅直接把迎风起舞的刘海和碎发往耳后一捋一压,把手里的请柬简单粗暴地折了几折,往书包侧兜里一塞,扬起高高的头颅,像只骄傲的白天鹅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女生宿舍的方向前进。 李婳看了荀子言一眼:“你真是胆大包天啊!” “这位苏同学,文科数学一百四打底,文科语文就没下过一三五。说班级前三都是抬举人家了。她是高三文科的年段前三。” 李婳去认真地打探了一番消息,津津乐道地说着对方的光辉历史。 “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做解析的主了?”元和斜睨着荀子言。 “那不是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嘛!”荀子言讪笑。 “那你又什么时候教过解析……哦,不好意思,你什么时候把你的课余时间都奉献给培育祖国花朵的伟大事业了?” “那不是说给我妈听的吗,解析要是需要我的补习,我这周末立刻连人带铺盖滚去你家。” “荀子啊!尊严呢?” “早就被你敬爱的班主任摧残得不剩多少了。”荀子言满不在乎地说,“对了,我妈后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在有人告诉苏雅元和的语文成绩在班里排名班级倒数第一之后的几秒钟内。”不仅观察入微,而且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李婳为荀子言答疑解惑。 “有人,指的是谁?” “这我怎么能说,多伤同学感情啊!”李婳悄悄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是你。”观察更细致更入微的元和一语道破,“李婳,你真关心我的成绩,我真是太感动了。” 李婳被扼住了命运的脖颈,叫声凄厉犹如一只尖叫鸡:“我就说伤同学感情吧!” “没事,我们还有兄弟情义,同学感情那种东西,在我和你的兄弟大义面前一文不值。为了加深我们之间的深情厚谊,我邀请你这周末,下周末,下下周末……都来我家后院挥洒汗水,奉献青春,你同意吗?” 李婳的后脑勺被修长的五指按着,不情不愿地点了点。 “乖啊。”元和放过李婳,转而在荀子言耳边阴恻恻地说,“你也不许跑。” 荀子言不怕死地跑出了元和的视线,然后从疾步而来的解析的手里接过了一大摞厚厚的纸张书册。 “这么多!” “都是要做的吗?” 解析摇了摇头:“还有一些是参考例题。” “哥哥,我通过初试了。”解析把手里的杯盖递给往她的水杯里兑好温水的元和。 元和旋紧杯盖后,没再把水杯放进解析的书包。他一手提着装着午饭的篮子,一手握着水杯,拾级而下。 解析歪了歪头,又侧着身子把空荡荡的书包一侧展示给元和看,元和一愣,然后把水杯放进书包里,接着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牵上了解析的小手。 “早上的考试?”早读课结束后,解析就被班主任叫走,直到现在才回来,原来是去参加考试了吗? “嗯,学校选拔的初试。” 把一大叠资料收进座位后又急忙赶上兄妹俩脚步的李婳和荀子言在心里算了算时间:“是全国中学生数学能力竞赛的选拔吗?” 没参加过数学赛事选拔的元和不知道行情:“成绩这么快就出来了吗?” “考完后半小时内。” “你考了多少?” “120和108。” “120是满分啊!”荀子言叹道。 “等等,怎么还有两个成绩?” “我答完之后,老师给了我一份b卷,让我接着解。” “他为什么又给了你一份试卷?”同是门外汉的李婳不解。 第173章 b卷的难度比a卷还要高,是在第一轮筛选过后,实验班为进一步检测参赛预备学生的实力,而与a卷同出,却预留的试卷。 常年奔赴在各项赛事的第一前锋荀子言向二人解释道。 “所以,老师为什么把b卷提前给你做?难道就你一个人通过初试了?学校的通过率没有这么低吧,都要比正式的比赛严苛得不止一星半点了!” 解析不太清楚别人的情况,她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可能是因为我答完第一份试卷后,没动笔的时间太长了。” “有多长?” “半个小时吧。”在答完所有的题目并检查过自己的回答后,解析盯着墙上的时钟看了几秒,很快进入了在脑中回溯知识和构建结构框架的忘我之境。 巡考和监考的老师在她身旁经过了多少圈,又是什么时候看着她窃窃私语的,在解析被敲打桌面的声音惊醒之前,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场考试至少需要两个小时,总共用了四个小时多的时间完成了两场难度颇高的数学考试,而其中竟然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是花在了等待上面吗? 解析想了想:“两场考试的结果都是一起告诉我的,第一场考试并没有等太久,第二场考试,老师们对试卷的评分标准有一些争议。” “有一个满分就很好,至于另一场的成绩,二者取平均分,你也一定可以进入复试。”荀子言说这话并不是安慰,往年选拔遇上高难度时,第一名的成绩甚至只有九十多分。 “我有这方面的经验,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辅导你。” “你有参加过全国中学生数学能力竞赛?”元和对自己的记忆力产生了怀疑。 “进了学校的复试,后来撞上期中考和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的选拔初试,就搁置了,并没有去参加。” “不会是因为水平不够吧?”李婳扒着荀子言的肩,“我记得你得过的奖项里,也没有关于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的。” “荀子,咱们谁跟谁啊,你实话实说,不必强撑面子。万一到时候给解析辅导,你回答不出来解析的问题,那就不太好了,是吧?反正迟早都要有这一出……” 李婳还在滔滔不绝地劝说,解析突然打断道:“我免试进入复试了。” 唾沫横飞的李婳逃过一劫的荀子言:“……” “很感谢你伸出援手,但是就能力竞赛来说,我可能不太需要。”解析仰头看着荀子言,“我不太清楚联赛的相关流程,你可以给我讲一讲吗?” 觉得自己的理解能力可能不太好的二人:“……what?” “你还进入了联赛的选拔?”荀子言异常震惊。 李婳在解析身旁绕了绕:“难道是有什么三头六臂吗?一个早上答了三场考试?” “不是。”解析否认道,“在等待老师们确定第二场考试成绩的时候,一个老师说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填一填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的申请表。” 闲着也是闲着…… 闲……着? 荀子言李婳:“……” “数学竞赛的选拔标准这么低吗?108分就可以免试进入复试?”元和一脸亏大发了的表情,“我就知道我不应该选生物!” 解析很详尽地给元和解释,力图打消他这种总向后看的念头。 “不是选拔标准太低了,是我第二次考试的成绩产生了一些争议。一些老师认为应该给我满分,一些老师认为应该扣掉一小题的分数,是经过了很客观很长久的讨论之后才得出的成绩……” “产生争议的原因是什么?”三人很有耐心地等解析说完,然后发出了致命的疑问。 李婳开动着他聪明的小脑瓜:“有一些老师认为应该给满分的话,那就说明你的最终答案是没错的,是解题过程错了吗?” “还是你遗漏了一些步骤?”荀子言想起了曾经和元璟极力挽救解析的解题习惯的艰辛过程。 解析摇了摇头:“老师说我的解法超纲了。” 她的语气平平无奇,面容却有些苦恼。 【作者有话要说】 替换章节要求替换字数不少于原章节字数。 昨天因为太过忙碌,赶不及,今日6000字二合一偿还。 看文愉快。 有时候觉得客官们追我的文好辛苦啊,竟然碰上了一个这么不着调的客栈君。 小红花啊小红花…… 第149章 嘲讽 有人买菜做饭, 就得有人刷锅洗碗。 这句话不仅在婚姻生活中被奉为金科玉律,还是所有饭搭子能够和谐又长久的相处之道。 吃过午饭后,李婳和荀子言十分自觉地提上装满了保温器具的篮子向男生宿舍走去。 两手空空的解析和元和优哉游哉地离开食堂, 在树荫遮蔽下的球台上打了一会儿乒乓球,然后又趁着后背溢出的薄汗还没打湿衣衫时赶回教室。 “今年的夏天真够长的!”元和把毛巾拿去公共厕所前的水池处打湿,然后站在男女厕所交界处的楼道通风口给解析擦脸, “过一阵子应该就会好些了。” 中午阳光正盛, 兄妹俩在操场上没打了多久的乒乓球, 就被炙热的高温和一股股蔓延在裸·露肌肤上的热浪劝退。 元和又递给解析一条柔软的干布巾, 让她垫在后背吸汗。在等候的时间里,元和把解析用过的毛巾冲洗一番,然后将就着小小的方块布料草草地擦了一把脸。 “不可以立刻躺下, 会有患反流性食道炎的隐患。”这样嘱咐道, 元和却还是早早地替解析把折叠床搭好铺平。 沾了单桌单组的光,又紧靠墙壁,被“驱逐”的解析在众人默契的许可下将特立独行发挥到极致。 她不必随着班级例常在每周日调动座位,而她的右面靠着白墙, 前后无人,左侧是走道, 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让元和觉得不好好对此利用一番, 非但在暴殄天物, 还会是一件令人发指的事。 所以, 在第三次腿麻之后, 元和麻溜地在网上商城里下单了一个简易牢固的折叠床。 解析年纪小, 身量修长, 睡姿又乖巧, 并不需要太宽的折叠床。 一面靠墙, 元和也不担心她摔下床去。 中午午休时打开,下午上课前收起,一点也不会占用他人的空间。 折叠床承重过硬,折叠或摊开时也不会发出嘈杂吱呀的声响,做工良好,曲面光滑平整,两侧附有小段的包裹着柔软防具的防护护栏,还可以调节折叠床上半部分的高度…… 可以说,除了相对应的价格理所当然地有些昂贵,元和没有一丁点不满意。 “也不可以看题。” 将课桌上一大摞的新资料分门别类地放好之后,解析自然而然地想要取出一册看看,闻言动作一顿。 看题是一时半会就能看完的吗?元和急急拦住解析。 解析懵懂的眼神里流露出疑惑。 元和的视线在墙上的挂钟上绕了一圈,刚想开口,目光却在触及到挂钟下方的白板时停驻了一瞬。 高三一开学,生活委员就用班费添购了一块可擦性白板,在上面写上“高考倒计时”的字眼。 此时,几个硕大的黑色数字在纯白的白板和在白板边缘有序地排放了一圈的颜色各异的磁吸上格外显目。 元和看着,突然提议道:“我们来下棋吧。” “我没学过。”解析对元和投以探究般的视线,“学校里可以下棋吗?” 高三理科一班仿佛是被试卷淹没的题海,解析没有见过有人在教室里玩过益智游戏。 “可以。”元和顺手从李婳的桌子上顺了一本科作业纸,拿了一支黑笔在几条横线上画了两竖,“井字棋。” 井字棋的玩法是在3*3的格子中,以先后的次序依次在格子里画上个人专属的记号,可以是打勾,打叉,画圈……总而言之,谁先用自己的专属记号把三个格子填满,并使之连成一排(可以是横、竖或是斜等行列),谁就获胜。 元和一边解说游戏规则,一边随意在格子里画了几笔展示给解析看。 新开一局练手的棋局后,解析只画了一个圈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早早占据了中心位置的元和又落下一子,眼看胜利就在前方,解析却开始踟躇,没有任何动作。 “我有什么地方说的不清楚吗?” 解析摇头,黑笔上的护指软握和磨出了一点薄茧的手指相互摩挲,她执着黑笔在棋盘上又画了一个圈,堵住了元和的去路。 此举看似明智,却也堵死了自己的活路。 只要元和在两个圈之间的空格里落下一子,这盘棋就下不去了。 所剩无几的空格根本不够再排列组合成完整的一排。这已是一盘死棋,无人将会是赢家。 见解析阻断了自己获胜的道路,元和会心一笑。 “既然已经掌握了游戏规则,那是在想什么想那么认真?” 这小小的九个格子,难道还能难倒了解析不成?元和有些疑惑不解。 第174章 “我在想,一共有多少种走法。”解析依旧专注地盯着简陋的棋盘。 下棋,从来都是走一步看十步的。而井字棋只有九个格子,元和没傻到认为解析只是在算用三个格子连成一线的排列组合。 元和过去出游多,要乘坐各种交通工具。他在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上度过了旅途中的许多时间。 当他与元教授结伴而行时,有时路途长远,或为调整时差在不同的昼夜里打起精神,元教授总会提出用下棋来消磨时光。 象棋、围棋、西洋棋、跳棋、五子棋、军旗……甚至于飞行棋,日久天长中,元和也玩得得心应手。 后来有时遇上路况颠簸,因为棋盘在桌椅上摆放不稳,棋子容易倾洒的缘故,元和还学会了下盲棋。 算出井字棋的全部走法,虽然有些难度,但也不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只是要多花些时间。可是显而易见地,解析并不是在问询他,而是在自问。 玩个自己擅长的游戏都没办法在解析面前秀一手,元和又低头看了看独自沉思不语的解析…… 自闭了。 他飞快地在棋盘上反其道而行之,在离最佳的落子空格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落下了一子,然后抽出解析夹在指尖的黑笔,在两个圈之间画上了第三个圈。 一条呈现着180°的完美角度的线段就此排列组合成功。 “你赢了!“元和宣布道,然后拿起解析座位上的靠枕,一抽一扯。 霎那间,一条柔软轻和的小毯子出现在元和的臂弯。 可可爱爱的卡通动物们争先恐后地带着绿草如茵的方寸之地跳到元和劲壮的小臂上,然后又将元和的大半只手掩藏其中。 好不容易才从温暖的欢呼中挣脱开来的大拇指朝挂钟的方向动了动:“时候也不早了,现在可以去睡午觉了。” 解析很乖巧地躺在折叠椅上,两手搭在小毯子上,然后闭起眼睛。 “哥哥也要午睡。”元和还在细致地给解析掖着被角,突然对上解析再次睁开的双眼。 那双眼柔情似水,满怀关切。 元和点头应下,又夸了一句:“这么乖啊,哥哥还以为你不达成目的誓不罢休呢!” 解析有时在一楼解题,到点了却忘记上床睡觉。每当那时,元和就会捧着一杯热饮不着痕迹地来提醒她,而每当那时,解析也总会目露恳求,恳请元和再给她一点时间。 “哥哥,思绪打断了,明天早上起来却不一定能接得上了。” “那就是说,还是有一定的几率是可以接得上的。”元和有时也会迁就解析,但更多时候,他往往会简单地收了收桌面上解析正在进行的工作,然后直接把解析抱上楼去强制她休息。 难道是在学校的缘故吗?原来解析也像所有的小孩子一样,学校家里两副面孔啊! 元和正欣慰地概叹,猛不丁听到解析说——“因为我已经解出所有的走法了。” 解析再一次睁开了双眼,墨黑细密的睫毛下蕴藏着熠熠生辉的光彩。 “哥哥想知道吗?一共是……” 元和:“……” 若不是因为寓意不好,元和真想直接上手把解析的眼帘盖住。 当然,他的做法相较于此,也没有婉转多少。 元和把靠近后门的窗户又合上了些许,然后在冷淡的拒绝声中给解析留下了一个冷漠的背影。 几秒后,落荒而逃的元和又出现在教室前排。还未入睡的解析闻到了熟悉的气味,瞧见了一个倒着的元和。 教室的窗户是推拉式的结构,元和安安静静地把两扇窗户重叠了大半,又把靠近解析头部的那扇窗拉上。 一转头,发现自己沦为了解析的“不倒翁”。 “早点休息,之后再聊。”继一句硬邦邦的“不必”后,元和张了张嘴,说出这么一句后,再次在解析那双清澈又明亮的眼睛的注视下落荒而逃。 妹妹太过聪明,当哥哥的还能怎么办呢? 元和做好了被二次打击的准备,但解析却变得越来越忙,被打击的“之后”遥遥无期,被元和美名其曰培养挫折商的借口而诱来的李婳险些喜极而泣。 荀子言翻着解析用狂草一蹴而就的教科书笔记,叹道:“解析最近好像很忙啊,在课堂上要回答问题,平时要做练习题筹备竞赛,复试组里还两天一小考三天一大考地考试,还要在整理各科笔记之间到处连轴转,真辛苦。” “笔记快要整理到高三了,很快就能结束一项,希望到时候能轻松一些吧。”虽然,元和也知道这只是在心里说一说聊表安慰的话。 随着参赛日期的临近,解析要做的题,要答的考卷,要听的解析课只会越来越多。哪怕她在高压下依然接受良好,但学校的老师不会因此对她和其他参赛学生放松一丝一毫。 尤其是,当解析的水平一直保持在佼佼者的情况下。 她被学校和老师们都寄予了许多期望。 荀子言不可置否,随着元和的视线一同看向办公室的方向:“估计还是够呛。那些老师都绞尽脑汁想要激发解析的潜力呢。” “在课堂上回答问题?”在教室里狂补作业的李婳冒出头问了一句。 在盘问和嘲笑了荀子言整整两天后,也许是乐极生悲,李婳也和促使荀子言与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省赛考试日失之交臂的罪魁祸首相遇了。 荀子言还在母亲面前自告奋勇要代表全班同学去看望水痘病发只能在家卧床隔离的李婳。 然后……不客气地对李婳发出了嘲笑。 “前几天是谁在我耳边说的,水痘是儿童时期才会有的病状。啧啧啧,李婳,没想到你还是儿童啊!” “李婳小朋友~李婳小朋友~”荀子言仗着自己发过水痘,丝毫不避嫌地在李婳的房间里四处乱窜,还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在李婳的床边笑的乐不可支。 “哥哥教你一个道理哦~,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明白这句话的出处吗?要不要我告诉你?” “哦,想必经过这件事后,你应该对其中蕴含的真谛有了深刻的体会了吧,那就不需要我加以赘述了。” “哈哈哈——” 李婳气的牙痒痒,真想一爪子上去把荀子言得意忘形的面孔挠破,但他看了看自己手上大大小小尚未结痂的伤口,只好作罢。 又修养了一个星期后,李婳回归了学校生活,却发现自己对两位损友的交谈一知半解。 荀子言与元和相视一眼,最后还是没玩够的荀子言清了清喉咙,报·复·性·一般慢条斯理地为整日奋斗在八卦第一战线的李婳答疑解惑。 “事情要追溯到上周,解析在物理老师的课堂上整理物理笔记的时候……” 那时,解析整理的内容,正巧与高三理科一班物理学科的教学进度不谋而合。 学生们大多都有提前预习,授课进展很快,所以,余下的十几分钟里,物理老师将课后的探究题拆分讲解,然后改造变动了一番题目(主要是去掉了几个原题中已给出的假设和条件),使得正解不变,却要求学生们以新题目求出正解,还要复原原题里的数据。 “老师,考试不考这种题吧!”有学生表示不满。 “考试虽然不出这类题型,但理科最忌讳思维僵化,你们若是只想着以常规思路来解题,恐怕理综也得不了满分。” 理综的的确确就没考过满分的某些同学:“……” 话说回来,也没多少人理综能得满分吧!学生们老老实实地低头解题,私下里却是羡慕又怅惘地腹诽道。 物理老师却仿佛是学生们心里的蛔虫一般:“自然也是有能得满分的人的。所以暂时没能得满分的同学,你们要开拓思维,要珍惜机会。” “珍惜机会?!”学生们齐齐喊道。 “老师我平时也不常出这种题。”物理老师面带微笑地在教室里走了一圈。 “有同学解出来了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笔尖落在纸张上断断续续发出的细微声响。 “不要害羞嘛,多想一想,和周围的同学探讨一下。”物理老师挥手让一个支支吾吾的男生坐下。 男生有些挫败,坐下时桌子上的笔骨碌碌地滚到了桌底,他在左右遍寻不着,又不敢和物理老师对视,只好随手又从笔筒里取了一支。 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第二支笔的碳素墨水断断续续,男生甩了甩,又甩了甩,力气和手臂摆动的幅度一下比一下大。 “梁聪,给。”另一个男生捡起滚落到自己课桌下的黑笔,递给了前座不停甩笔的前座。 “没关系,我也不会,只是你运气不好,第一个就被老师抽到了。给的时间更充裕一些,你肯定能答出来的。”同样能力不太高的男生小声地安慰着梁聪。 梁聪回头,报以感激的一笑,却在不经意间看到那个在班级里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小女孩站了起来。 第175章 然后,他听到解析念出了题目里的条件和数据。 这不是明摆着吗!可是老师要的是解题思路和解题过程啊。梁聪在心里为解析感到着急,然后又感到了一丝窃喜,最后为自己和她都解不出题而心生出的惺惺相惜和窃喜感到羞愧。 和一个小孩子的水平锣鼓相当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向后看只会让自己不断地退步。 梁聪的心情肉眼可见地低落起来,因此他并没有听到物理老师和解析之后的对话。 对于解析二次复述题目的做法,物理老师哑然失笑。 他不愿对这么小的孩子要求严苛,于是点点头:“嗯,你说的对,但是这些已经不是既定条件,我需要的是证明结论存在并正确和推导出正确的过程。” 果然还是期望太高了啊!对这么小的孩子,果然不能抱有数理同存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物理老师正打算挥手让解析坐下,一直盯着黑板的解析突然看着他问道。 “不限解法吗?” 嗯? 物理老师不着痕迹地把那只稍稍抬高的手·插·进了休闲裤的裤兜里。 “你有什么想法?” 物理老师好整以暇地一手·插·兜站在解析身畔的走道不挪窝了。 之后,他听着解析以清晰的思路用数学的方法解决了这道物理题。 数理的确是不分家啊! 表面淡定内心ooc的物理老师:我就知道,我教了这么多年书了,我的经验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就被推翻了呢! 下课后,物理老师拿着教案从讲台走到后门,在经过解析身边时随口提点了一句:“下次解物理题时,还是要从头开始按步骤解答计算,不要使用反证法。” “这次是因为题型特殊,考试时是没有那么多的特殊题型的。” 富有经验的老教师敲了敲解析面前正对着那块区域的桌面,从笔记中抽身而出的解析点点头。 李婳的前桌想起之前其他班同学在窗口敲了半天的桌角,对物理老师的身影投去了敬仰的目光。 然后,他揣着课本和几张草稿纸就蹦跶到了解析的面前。 “解析,你能不能给我讲一讲你刚刚说的那道题啊?我有一个步骤不太懂。” “哪里?”解析捧着水杯补水。 “你怎么知道这个斜面的高度是17.25?”前桌拿着铅笔在那块橡皮擦写痕迹严重的区域又画了一道。 “开平方。”解析迅速在稿纸上写下了几个式子。 前桌一步步看过去,发现解析写的算式全是一步步倒推的。 而且她的倒推还与常人的不同,在没有计算器的辅助下,常人以两数相乘逐一试验,直到找到该数的开方,而解析的解法,却让他恍惚间觉得解析是以总数推导该数的开方的。 “倒也没错。” 虽然并不用特意推导,只消大概看上几眼就能得出答案,但是解析赶着整理下一科笔记,所以在确认过已为前桌答疑解惑完毕并且前桌已然懂得该步骤的推演之后,她惜时如金又惜字如金地点点头,然后继续投入到自己的学习中。 “她会心算。”荀子言拍了拍前桌的肩膀,然后越过他瘦弱的身躯拿到解析的水杯朝门口走去。 门外,他与提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杯的物理老师不期而遇。 “老师好。”荀子言打了声招呼,然后侧身避让。 “解析学了多久的心算?不,应该问,她是向谁学习的?擅长哪种算法?” 荀子言看着物理老师仿若自言自语,又似乎语无伦次的样子,斟酌了一会儿,然后特别认真地说:“似乎是天生的。” “她应该没学过心算,只是天生就会。” 物理老师受了莫名的刺激,此后,每节课上,当他撞到解析没在学数学而是在整理笔记时,亦或是他正当堂提问时,每当有同学支支吾吾,脑筋转的不够快,再耽误下去也许就会拖课时,物理老师就把解析叫起来,让她当堂思考现场口述。 解析十次里有八次很给面子,还有两次是因为题目太长,物理老师虽然想听解析的口述,但他总要先给这个光明正大并被自己允许开小差的学生大概地讲一遍题目。 但是太长的题目往往条件也很繁杂,而上下相连的条件不一定会是解答同一步问题所需要的,没有耐心的物理老师概述着概述着,往往就开始自己讲解。 后来,化学老师也发现了这条节约口水的捷径。 至于生物老师……生物老师一早就知道了。 他在教师节那天往朋友圈里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一束灿烂的月季花球。 不懂得赏花的中年男人配文将月季花球称之为“解语花”,还被物理老师嘲讽了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50章 无知无觉 “没办法, 我的妹妹就是如此优秀。”元和十分嘚瑟地说。 李婳对元和特意强调的重点和重音嗤之以鼻的同时,还为自己错过了如此精彩绝伦的场面而感到痛心。 谁知道日后还有没有这种乐趣! 李婳又观察了一个下午,发现大部分同学都对解析独树一帜的解题方式接受良好。 这怎么可以!他都还没亲眼见识过解析技惊全场的高端操作和其他人神色各异的丰富表情! 于是, 李婳不顾多休息少走动的医嘱,毅然决然地在一周内唯一的半天假日敲响了元和家的大门。 “元和,开门, 我来帮你种地了!” “元和不在。”荀子言开门把拎着满满一袋水果零食的李婳迎进来, 毫不客气地打开袋子挑了两块夹心巧克力扔进嘴里。 “这该不会是别人给你送的病号礼吧?”荀子言咀嚼了几下, 尝出了似曾相识的味道。 李婳嘿嘿一笑, 换上自己的专用拖鞋后,直奔厨房倒了一杯温水,一口气咕噜噜地灌下。 “元和去干什么了?” “带着解析去医院接种疫苗了。” “水痘疫苗?” “那倒不是, 通常小儿会在1-2岁间接种预防水痘的疫苗, 解析应该有打过。好像是其他的,我没问太清楚。总之,元和是被我们俩的前科吓坏了。” “不至于吧,咱俩的状况应该是意外, 元和长这么大也没发过水痘啊,现在接种过疫苗的孩子已经很少会发水痘了, 像那种一辈子一定会发一次水痘的说法早就随着医疗的进步过时了。” “这谁又能保证呢?距离竞赛和联赛的考试日期越来越近了, 解析要是突然发起水痘, 她年纪又这么小, 必然要在家里卧床休养, 而且恢复的时间肯定比你现在长, 到时候……” 荀子言为解析感到深深的担忧。 元和带着身上冒了一个针眼的解析从医院返回家中时, 李婳特意全副武装地用清洁工具将自己方方面面上上下下地包裹好。 “婳婳, 你怎么了?”解析被锁紧的落地窗拦在院子里, 而李婳正抓着一部手机在透明的玻璃窗内朝她热情地挥手。 “我怕传染给你。” “你的病不是好了吗?” “那也不行,你现在需要国宝级的关照,一楼的客厅和厨房我都呆过了,很多东西上面都有我的指纹,你先在外面等一会儿,我把屋里打扫好就放你进来。” 解析很疑惑地看着亡羊补牢的李婳,不懂得他的脑回路。 “但是,婳婳,前几天你在教学楼楼下遇到我时,给了我一个拥抱。而且,在我们这几日的相处中,你也没有戴上口罩。更何况,我们还曾两次同桌吃饭,一起分享午餐。” “要传染早传染了!”元和按掉免提,对着手机吼了一句,“李婳,在我家你还敢把我关在门外,你的胆子可真大,是不是想鸠占鹊巢?” “我是大病初愈的病号,能不能给我一些春天般的温暖!”李婳在荀子言趁其不备开门将元和放进来后满屋乱窜。 “现在是秋天。”元和对待李婳的态度就像环卫工人对待秋天的落叶般,丝毫不留情面。 最后,李婳还是仗着大病初愈的名头风风光光地摆脱了长工的地位,在后院当上了觊觎已久的监工一职。 “择菜不要那么粗暴嘛,表情要温柔,动作要轻一些,每择下一点菜,都要心怀感恩,感谢大自然的赐予,感恩蔬菜能长的这么好,感恩……” 元和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婳,冷哼一声。 李婳不敢继续在老虎头上拔毛,将两手背在身上,挺着虚无的将军肚,晃晃悠悠地到荀子言负责的菜地上进行巡视。 “哎,荀子,这一根野草还没完全拔出来,你怎么就去拔其他的了?拔草犹如学习,半途而废是可耻的……” “不懂得适可而止也是可耻的。”荀子言用沾着泥土的手套朝李婳的脚边扔了一把野草,“你自己来试试看,一分钟内能拔出来就算你赢。” 李婳看了看那根被揪得不剩半根草叶的野草根茎,靠近土地半寸的位置上还有明显的拽扯痕迹,十分有眼色地四两拨千斤,不接荀子言的话茬。 第176章 “没有彩头的赢家没意思。”李婳踱步到几丛长满了绿叶的竹架旁,“这又是什么?” “一庭春雨瓢儿菜,满家秋风扁豆花。” 没见识的李婳好奇地在扁豆架子旁打转,最后又蹦到元和身边朝他作揖:“扁豆长成后可以送一些给我吗?” 元和朝远处的架子瞥了一眼,估摸着时间应道:“再过一个多月结角,到时候你来摘。” 李婳心满意足地跑去找解析,发现解析正在给教科书的笔记收尾。 “析析啊,再过几天就考试了。” 李婳想起解析身为当事人却对与苏雅的月考pk一事完全不知情,一时有些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告诉她,也不知应该如何把握好告知她这件事其中的尺度,无奈之下,李婳开始旁敲侧击。 “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不太好。”解析以为李婳在与她谈论后天的联赛复试,“学校分发的资料有些多,我还没完全看完。元璟曾经参加过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即使省份不同,但他还是把他的笔记传给了我。” 解析指了指放在一旁充电的平板,里面装着元璟今日给她传来的笔记等资料。 “元璟很忙,却还是为我找了一些针对性的题目,我很感激这份来之不易的礼物,不想辜负于它。” 解析一字一句说的认真,指尖在摸到变得越来越厚的文件夹时,语气又变得欢快起来。 “不过,今日我可以把教科书里的笔记全部整理好,之后就能全心全意地准备联赛的复试……” “嗯?婳婳?” “怎么了?” 晕晕乎乎的李婳在解析的身后从客厅跟到了厨房。 “你是饿了吗?我熬了绿豆莲子汤。”解析掀开炖锅的盖子,面带歉意,“不好意思,我忘记早点取出来晾凉了。” “没事没事。”李婳连连摆手,他的眼睛在空荡荡的水池里一扫而过,脑袋一空,问道,“晚上吃什么?” 解析盛出几碗绿豆汤,闻言抬头望了一眼搁置在厨房里的黑色方块小闹钟,骤然想起,荀子言和李婳是要回校参加晚自习的。 解析推开厨房的窗户,招呼元和回来做饭。 “我的笔记整理工作尚未完成。”解析这般解释道,“我不想耽误今天的进度,婳婳可以帮哥哥在厨房打下手吗?” 李婳只能愣愣地点头,之前绞尽脑汁想的满肚子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已经这么忙了吗? 事到如今,李婳只能干笑着鼓励她,再也不忍心在解析原就极多的负重上再多添稻草。 “想吃零食吗?我今天带了一些过来,推荐你尝一尝甘草味的桃干,荀子也觉得味道很不错,怎么样,来一包吗?” “好。”解析朝他弯起眉尾和嘴角。 霎那间,李婳顿时将满腹忧愁抛之脑后。 区区pk,区区月考,怎么能比投喂解析这件事更重要?! 于是,专心致志的解析安安静静地度过了联赛复试和高三年段第一次月考的考试周。 想让学生们在假期结束后立刻就能得到综合的排名(或是让学生在假期前就能得知某些手脚快的科目的考试成绩,从而让他们在假期里也不能太过放松),又或是存着压榨教师节日时间的心思,临江一中的高三生们在教务处的安排下赶在了国庆节前一天考完了最后两场的考试。 那一天,正好是中秋节。 中秋节来了,哪怕天气依旧炎热,特属于夏季的暑气也散尽了。 中秋月,团圆夜。 元璟虽然远在他方,但院子里由他规划的一角却正好派上用场。 冬季的围炉为时尚早,秋季的露天晚宴正觅得佳时。 元和订了几只膏白蟹黄的大螃蟹,还和解析一起用烤箱烤了一些简易改良版的月饼,兄妹俩在银月的光辉下开开心心地庆祝了一次中秋节。 晚间更深露重,元和怕刚吃完螃蟹的解析在院子里吸了寒气,草草地收拾了桌椅,把解析带进屋内,找了一个大木盆灌上热水和解析一起泡脚。 “真舒服啊!”元璟在视频那头发出一声羡慕的感慨。 “那是,日子过得美滋滋的。”元和在热水里舒展着自己的脚趾,“叫你早点买机票回来你不愿意,现在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待在他乡,还要在灯光下赶报告,吃到苦头了吧!” 元和半真半假地埋怨,解析则是在一个劲地关心元璟的饮食起居。 “吃过晚饭了,也有吃月饼,嗯,是配着热柠檬水喝的,胃没有不舒服。” 元璟不厌其烦地回答着解析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还详细地描述了自己的晚餐,以此让兄妹俩放心。 “热腾腾的阳春面,配上一大勺蟹黄酱料的浇头,又鲜又香。” “我们晚上也吃了螃蟹。” “是吗?”元璟笑起来,“秋天果然是吃螃蟹的季节啊!” 既然决定要继续攻读心理学的学位,元璟在备考研究生之余,也找了一份心理咨询师的实习工作。实习工作量杂繁重,因此元璟和兄妹俩只聊了一会儿,就挂掉视频继续赶报告。 “解析生日的时候我会回来的。”元璟含笑着看向元和,哄道,“这样过中秋节也很好。” 丝毫没有得到任何安慰的元和:“……” “再见!” “今晚早点休息吧,就不要再继续学习了。高三的假期虽然不多,但也有四天呢。而且,你也通过了复试,虽然还是要努力,但是今晚让大脑好好放松一下,怎么样?” 解析乖乖点头应好,爬到床上,钻进被窝,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窗外夜凉如水,昆虫在扁豆架上沙沙地振动翅膀,谱写着安眠的乐曲。 夜越来越黑,振羽的纺织娘窸窸窣窣地没了吵闹的动静,解析在静谧中睡得香甜。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轻纱随着风的舞动,月色的光辉也渐渐偏移,照到了卧室外的墙壁上。 一个跌跌撞撞的黑影在长长的走廊上的墙壁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推开了解析的房门。 躺在大床上的解析,在轻柔的月色的照耀下,正睡得无知无觉。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51章 骨肉至亲 国庆节, 下午一点,一阵又快又急的脚步声在医院上的走廊上响起。 “护士小姐,打扰一下, 今天早上做手术的阑尾炎患者通常是被送到哪里的病房?” “急诊还是普通外科?” “急诊。”凌晨四点没接到例常视频的元璟等待了半小时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给元和打电话, 结果却是在手术室外等待的解析接通的。 转了两趟航班匆匆赶回临江的元璟越发心焦:“大概是在凌晨三点左右送来的。” “你等一下。”护士拿过一旁的巡视记录, 边翻边问, “患者叫什么名字?年纪多大了?具体什么时间做完的手术?主刀医生是谁?” 元璟被护士一连串的问题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护士抬眼一看,就知道元璟还游离在状况之外。 “谁送患者来的?能不能联系上?要不你自己先打个电话问问吧。” 元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在护士的提醒下急忙打开手机, 正要联系解析, 却发现飞行模式一直开着。 他的手指快速一点,把手机调到正常模式,有许多未读信息接二连三地蹦了出来。 来自特别提醒——联系人“解析”。 10月1日凌晨4:55——手术结束,历时一小时十五分十三秒。主刀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10月1日凌晨5:10——转普通病房, 临江市第三医院b幢住院部三楼66房。 10月1日早上6:00——哥哥还是没醒,护士来查房, 指标显示一切正常。 10月1日早上6:30——我请了一位护工, 病床由66房转到101号。 …… 元璟匆匆地浏览一番, 抓住关键信息向护士询问:“请问101号在哪里?” “六楼电梯往左第一间。”护士下意识回答道, 又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元璟一眼, 却只看到元璟大踏步地离去的背影。 “这就是那个在外地出差的家长?看上去很年轻啊!”护士嘟囔了一声, 继续埋首在护士台。 电梯还在上行, 元璟不耐烦地看着居高不下的红色数字, 正在找楼梯通道时, 突然发现自己一身轻松,急忙回到护士台去找行李。 鼓鼓攘攘的旅行包还放在原处,元璟松了一口气,拉开拉链检查了一番。 “钱赚得多有什么用,孩子在家生病了都没人管,只能靠救护车,幸亏是急性阑尾炎,要是哮喘、脑溢血之类的急性大病,再住的远一些,等救护车来人八成就没了。” “可不是,哎,我跟你说,今天早上那个你没看到,个头就这么点高,”一个拿着排班表的护士比划道,“跟救护车来医院,跑前跑后地找人帮忙签同意书,一个多小时的手术,就那么小一个孩子在手术室外面等着,家里没一个大人。” 第177章 “没大人?那挂号缴费跑手续这些事怎么做的?” “有钱呗,孩子也聪明,找咱护士长帮忙,请了一个熟悉流程的护工,让护工给她走程序。后来嫌隔壁床吵,怕吵到她哥休息,也不知道从哪找的关系,直接就给转到了楼上的vip病房。” “她家大人心真够大的,一个小孩子能出手这么多钱。” “心不大能让一个孩子自己跑前跑后的吗!我刚遇到给101去取外卖的护工了,都一上午了,听说家里一个大人都没来呢!好像也就一个家政的服务人员来送过一趟衣服。” 护士啧啧两声:“干啥都请人,真有钱啊!”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另一个护士叹了一声,“家里有人没钱也愁的慌。” “我现在啊,是什么也不想,就想着睡个好觉,值了半晚上的夜班,就睡了三小时……” “……” 所有的物品都没丢失,元璟拉上拉链,将旅行包背到身上后,却觉得身上犹如背了一座力拔千钧的大山一样沉重。 vip楼层的服务十分周到,元璟一上到六楼,巡诊台立刻就有穿着制服系着丝巾的女士走上前来引导。有一瞬间,元璟甚至觉得自己还在飞机上。 女士把元璟带到相应的病房前,轻轻地叩了两下微闭的房门,面带微笑着转身离开。 元璟推门进去,正撞上解析看过来的目光。 元和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虽然陷入沉睡之中,但他的双唇毫无血色,眉头也不安地拧着,似乎在睡梦中也承受着莫大的疼痛,看上去十分虚弱。 “手术成功,目前术后指标一切正常。”解析按了一下圆珠笔的弹簧笔帽,合起手里的笔记本,从窗边的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给元璟接了一杯温水。 元璟把旅行包从身上卸下,缓缓地放在椅子上,他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地朝病床前走去,认真地端详着…… 躺在病床上的元和,垂挂着的点滴,刺目的纱布下隐藏着的针管,清瘦的手腕上戴着的“记号条”…… 陌生的一切。 这一切,都是如此陌生,陌生地令人恐惧。 “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清楚。麻药的药效已经过了。” 解析往病床上看了一眼,把纸杯递给元璟:“不用太过担心。医生说指标正常,不必太担心。每隔两个小时,护士会来查一次房。护工也说各人的修复能力不一样。等到哥哥醒来就好了。” 元璟把视线移到解析的身上,她的头发没扎,看起来只是简单地梳了梳,两只小巧的耳朵拢不住的黑发一股脑地落到两颊边上,有些零乱的鬓边碎发遮不住她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 像一个被主人遗忘许久不曾打理的白釉瓶,丧失了流光溢彩的奕奕之色。 “对不起,我来晚了。”元璟如鲠在喉,“辛苦你了。” 解析微微用力,从元璟手中取出被挤压的纸杯,灵巧地将变形的地方恢复原状,又去给元璟接了一杯温水。 元璟的手里又热又烫,额头和鼻尖上冒着细密的汗珠,短短的板寸浸润着墨黑的光泽。 解析收回视线,四平八稳地说:“在长假第一天买到机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已经回来的很及时了。”解析把温热的纸杯放进元璟的手里,“谢谢你赶回来。” 汗水顺着眉间的沟壑落进眼里,元璟眨了眨眼,还是觉得难受。 “谢谢。” 两人静坐半响,一袋点滴打完,元和还是没醒。 解析不用再按铃呼叫护士,也不用在护士被其他病房的病人绊住脚时,在急切的忐忑不安中担心元和血液回流。 元璟仗着身高手长,根本无需调整垂杆的高度,直接伸手轻轻松松地一·拔·一·插,输液管里的点滴就再度滴答滴答地落入漫长的循环里。 元璟换完后一低头,看见一直在滴答个不停的点滴,不免又有些担忧。 “我怎么觉得点滴比之前慢了?” “嗯。”解析握着蓝色的调试器,大拇指的指腹在滚轮上轻轻地动了动,将点滴调到原来的滴注速率。 “我怕哥哥疼。” 元璟看着解析细心又专注地调试点滴,他突然惊觉,他是等到玻璃罐里的液体空空如也时才换新的。 因为替换药剂对自己来说不过就是一眨眼的事,并不需要担忧输液管里残留的药剂会在他换好之前就全部流进元和的体内。 看着解析熟练到有些心疼的动作,元璟不禁在心中问自己:那他还没来的时候呢?护工去跑手续办杂事的时候呢?独自一人在病房里陪伴着昏睡的元和的解析,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等待着未必会在按铃后准时到来给元和替换药剂的护士的呢? “你饿吗?”解析打开病房里的隔间,捧出一个保温瓶,“这里有海鲜粥,喝吗?” “喝。”元璟拆开外卖附赠的一次性筷子的包装,把半瓶多的海鲜粥喝的一干二净。 “赶路很辛苦吧。”解析又递上湿纸巾。 “两个航班上的飞机餐都不好吃。”不仅是飞机餐不好吃,还因为他在飞机上不能和解析交流,无法实时得知元和的具体情况,内心焦躁难安,根本吃不下饭。 “元和不能喝海鲜粥吧?”元璟擦擦嘴巴,突然反应过来。 解析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残局,“哥哥醒来不能立刻进食,我托家政中心的服务人员从家里带来砂锅和一点熬白粥的食材,白粥还没煮好。” “这是给我准备的?”元璟神色复杂,他没想过会看到哭哭啼啼的解析,但对解析孤身一人在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会方寸大乱的担忧始终萦绕在心头。 可是,万万不曾想到,解析一如既往地冷静,甚至于,有条不紊地处理好了一切,而他反倒成为了解析一同妥善照顾的对象。 “我来看吧。”元璟把椅子搬到点滴前,“你去睡觉,好吗?” vip房的待遇果然不同凡响,病房里的隔间里不仅有厨房用具、衣柜和书桌,还有一张一米二的床供陪护人员休息。床虽小,但睡一个解析是绰绰有余的了。 解析走到沙发旁,拿起元和的手机,划开屏幕看了看时间。 “还有十五分钟,值班医生上班,我想去找他请教一些问题。” 元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知道解析一直处在担心之中,虽然她用了许多有力的证据来向自己证明不用太过担心元和的情况。 但他们二人彼此都心知肚明,只要元和只要一刻不醒来,他们的心就放不下。 无论是多么权威的医生,多么有经验的护工,多么正常的数据,凡此种种的所有证明,都难以打消他们一点点的担忧。 因为是骨·肉·至亲,所以一刻都放不下。 【作者有话要说】 口口=拔,出。 上一章引用了一句古诗,不好意思,输入法有错别字。一时不察,是我的疏忽。正确应为“满架秋风扁豆花”。 有关输液和点滴用具的一些说明可能不准确,不好意思。今日空闲时间不多,赶着日更,所以没有查询资料,客栈君的常识也有些匮乏。所以…… 看文愉快。 第152章 生长痛 时隔一年多, 元和再次住院,醒来时身旁的陪护人员依然在做作业。 由此可见,做作业真是一件堪比生命安全的重要大事。不然, 何至于那么多学生放弃了看电视和玩耍的闲暇时间,冒着承担视力下降与体态不正的风险,游离在晚睡早起濒临猝死的边缘线。 元和盯着一直沉浸在解题中根本没发现他已经醒来的李婳。 这么看来, 做作业其实可能是一件比生命安全还重要的大事啊!毕竟, 它的完成度是众多学生以某些部位的身体健康为代价换来的。 可是, 元和并不想成为这众多的牺牲品当中的一个。 喉咙依旧干哑, 元和没尝试发声便知道,他盯着李婳一直瞧,终于以漫长又执着的注视引起了李婳的注意。 “醒了?”李婳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 “真不容易, 睡了一天一夜,可算醒了。” 李婳没听到元和的回应,却看到元和屏气凝神盯着他瞧。 只是切了个阑尾,不至于脑子坏了吧?医生动刀的部位也不在头部啊, 难道是麻药的威力太大,麻痹了元和的神经? …… 李婳心里翻江倒海, 手上收拾作业的动作一顿, 他把试卷摊开, 随意地指了一题基础的选择题, 示意元和解答。 元和霎那间眼神如刀, 但无奈他此刻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 这副尊容实在是对皮糙肉厚的李婳没多大杀伤力。 元和死活不愿去看摆在面前的题目, 李婳双手举着试卷, 随着元和偏移的视线游离,最后在发现他频频对门口投去目光后恍然大悟。 “解析现在应该在家睡觉,元哥去买早餐了。现在这里就我一个。看我对你好吧,抛弃了国庆秋游的大好时光,跑到医院来陪你……” 第178章 无论是vip病房、普通病房还是加护病房,对于卫生间的所在地,医院设计的格局都是相当地统一。 朝距离合上的房门只有半步之遥的卫生间的方向奋力挣扎的元和在李婳的碎碎念中逐渐放弃。 话唠误我啊! 腹部的右下位置在隐隐作痛,空荡荡的胃大力地发出抗议,嘴唇又干又燥…… 在话唠和吃货代表——小胖同志的陪同下度过的悲惨的历史上的一遭又再次重演,元和的上下唇瓣下意识一磕一碰。 没有起皮,没有干裂,虽然干哑的喉咙急迫地渴望着接受饮用水的洗礼,但唇部并不是极度缺水的状态。 元和一醒来时,黑色的眼仁便骨碌碌地转了一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时他仔细一回想,又微微侧头去看,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杯,保温杯旁还有一袋已开封的医用棉签。 是解析,还是堂哥? 堂哥竟然提前从京市赶回来了,是解析和他说的吗?他们都担心坏了吧。 疼痛和担忧一波波地蔓延,眼前还有闲得烦人的李婳在举着试卷乱晃,但这一切都比不上膀胱鼓胀的危机。 先前在李婳的操作下,病床的上半部分有了缓缓的起伏,最后静止在一个没比平角小多少的角度上。 元和避让开有针眼的那只手,稍稍活动了下,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撑着自己的身体半坐起来,然后扯过李婳手中的笔,在他指出来的那道题目的边上画了一个半圆。 李婳的注意力原就不在笔上,黑笔松松地夹在虎口里,轻而易举地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元和急急地抽出。 元和写下答案,李婳松了一口气。 原来脑子没坏啊。 元和又在字母c的前面写了一个“w”,一上一下的笔画力透纸背。 字如其人,一看就知道字迹的主人花了极大的气力。 元和的确是花了极大的气力才按捺住心中想把李婳抓住痛打一顿的心情。 李婳抬头,看见咬牙切齿把笔一丢的元和,讪笑着扔开试卷,马不停蹄又小心翼翼地把元和从病床扶进卫生间。 “不就是想上厕所吗,多大的事啊,你早说啊。”隔着一扇门,李婳朝卫生间里的元和喊道。 卫生间里还摆放着一些未拆封的一次性的洗漱工具,元和将就着一次性的饮用水塑料杯简单地漱了漱口。 “一天一夜没刷牙,怕熏到你。” 凉水入喉,为干涸已久的口腔带来一抹清爽,元和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将之吞入腹中的冲动,又在凉水里浸淫了几遭,缓过之后,找了个借口敷衍李婳。 积聚了一天一夜的口气…… 呃。 “这……这也算不得什么事。”李婳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口罩戴上。 “咱俩谁跟谁啊,我不嫌弃你。” 水流声哗哗不停,在断断续续的间隙里,仔细一听,还是可以听到李婳明显隔了一层的声音。 李婳自然也听到了,有些做贼心虚之下的瓮声瓮气。 气短的李婳默默地截住了话头,难得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去敲卫生间的门。 “元和,你是掉进茅坑了吗?” 不知何时,断断续续的水流声嘎然而止,待在卫生间里的元和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李婳皱起眉头,觉得有些不对劲,拍门的声响越来越大。 门内,元和匆匆地洗漱了一番,又借着镜子打量了一会儿自己病弱的面容,饶是如此,几分钟后,当他挪动身形,要离开卫生间时,却在拔腿的那一刹那,从两条腿上感受到了细细密密般如万蚁啃噬的痛苦。 元和扶着冰冷的大理石台面,站也站不住,他佝偻着身体,面上满是痛苦之色,最后只能弯着腰,一只手扣住膝盖,另一只手往斜后方伸,紧紧地抓住大理石边缘的一角。 “进来。”元和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时,李婳也终于脑子上线,直接拽着门把一转,推门而进。 “元和!你怎么了?”李婳大惊,急忙抓着元和的一只手绕过自己的肩膀,把他的半边身体往自己身上一带。 转瞬间,元和的额头就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他艰难地看了李婳一眼,随即腿一软,险些将体魄平平的李婳一起拖到地面。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臂膀牢牢地抱住了元和的双膝。 “元哥!”李婳喜出望外,在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但他架着元和半边身体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语气十分焦急。 “不知道是哪里疼,元和突然就站不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麻药剂量下大了,还是术后情况有什么异常……” 提着外卖的元璟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李婳的大呼小叫,一进门就看到摇摇欲坠的二人和元和极其难堪的面容,元璟三两步走过去,半蹲着扣住元和的膝盖,扶住了元和的身体,然后和李婳半架半抱地把元和送到病床上。 “我去找医生。”李婳连按几下床头的呼叫铃,又怕护士和医生不知道是紧急情况导致最后姗姗来迟,匆匆地扔下一句话后又急忙跑走。 元和两手攥着自己的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身体一会儿弯成月牙形的虾米,一会儿又紧紧绷着,犹如蓄势待发的弓箭。 他的面容越来越难堪,眉头拧的越来越紧,没有一刻放松,唇色也愈发灰败,额头和后背的冷汗像不要钱一样淋漓地沁出皮肤表面。 “元和……元和……”看不出元和具体境况的元璟手足无措,只能一直喊着他的名字,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抱着他的腿不停地揉按。 元璟的一颗心犹如在沸腾的油锅里炸着,等到李婳喘着气带着医生回来后,医生上手检查了元和的几个部位,然后不急不缓地开口询问时,元璟的那颗心就好像被漏勺从油锅里捞起来,然后随手被放在一边等待着二次复炸。 “初步排除是手术的问题,”习惯了面对病人家属虎视眈眈的眼神,医生还是不急不缓地问着自己的问题进行诊断,“有外伤历史吗?” 元璟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但又忽然想起元和在外多年,有许多危及生命的事情都没和自己讲,他的腿部是否受过伤,自己对此其实是一无所知的。 默然无言的元璟和李婳面面相觑。 医生还在等着答案,李婳踌躇着答道:“这两年应该没有,他以前会打篮球,最近也不打了。” 医生撩起元和的裤腿看了看。 局部组织没有红肿。 “那过去呢?有没有骨折?或是得青少年关节炎之类的?” “没有。”元璟掰开了他攥着腿部的手,元和只好握着元璟的手,忍过一波疼痛之后,自己开口回答。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自己的情况。 “没事。”他睁开眼睛,再一次握紧了元璟的手。 元璟任由他握着,一声都不吭,定定地看了元和一会儿之后,一双眼就一直摄着医生。 “嗯,”医生一个个地把病灶排除,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不是第一回这么疼了吧?” “疼过几回了?” “两回。”元和的手一紧。 “第一次疼是什么时候?” “9月30号晚上。”元和的手又是一紧,渐渐有被元璟拧掉骨头的趋势。 “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吧?”医生看着疼得面色扭曲,却还是吭都不吭的元和,短促地笑了一下。 “嗯。”元和觉得自己的手快要废了。 神经和传感中枢在滚滚袭来的疼痛感中竟然还能理会到手里的压力,元和乐观地想着,看来疼到极致。 没有第一次那么疼,也许痛感是在依次减弱。 “没事。”元和翻了个身,用另一只手去触碰元璟的手。 “的确不是什么大事,”医生揶揄地说,“生长痛而已,不是什么大病。” 手里的力气骤然放松,元和从胸腔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生长痛?”李婳一听这病理学名,当即就是一个激灵,“症状名称都叫生长痛了,怪不得元和会那么痛。” “生长痛是正值生长发育的儿童和青少年在某一时期,由于骨头生长的速度与局部肌肉和肌腱的生长发育不协调而造成的生理性疼痛。” 医生解释道:“通俗点来说,就是最近活动量比往常多了,营养可能又跟不上,身体对消耗和补给的失衡给出的抗议。” “那要抗议多久啊?”元璟身上的气压随着医生的话一秒比一秒低,李婳很贴心地承担起售后。 “那就看他能长多高了。”医生开了个玩笑,“这段时间注意补充营养,多休息,少运动,疼痛的时候拿一些热毛巾热敷,等过阵子骨头觉得生长所需的营养足够了,腿就不会疼了。” “除了疼,还有别的症状吗?” 医生摇了摇头:“就是疼。除了疼,还是疼。” 第179章 一连三个“疼”字入耳,李婳替元和倒吸一口凉气。 “医生,那除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还有什么可以缓解疼痛的吗?” “没了,只能熬,熬过去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万万没想到,假期的工作可能比平时……不多,但是难搞。 早起摩拳擦掌,写了一千二,然后接到了工作。 好不容易搞定了工作,写了一千,去睡迟到的午觉。 午觉起来……生病了……不是很严重,但是很难受……兵荒马乱……药效犯困……骤然惊醒,补一千多,发上来。 我想我得请个假(晕) 最近工作很忙,没存稿,每天总想着怎么挤出时间更新,但意外频发,总是失约。我的抗压能力还是不行,太累了,我不想把写这个故事这么愉快的事情变得那么累,这有违我的初衷。 我写的开心,客官看的开心。 违背初衷这件事,也是累积“累”的原因之一。 我想请假了。请三五天,专心处理好一件事,再处理另一件。 我是个很守时的人,后来,却变成了现在这样。 不知道怎么回去,不过,熬过去就好了。 晚安,稀里糊涂的客栈君的碎碎念。 第153章 大人 所幸元和的症状也随了他的性子, 是个吃软怕硬的。元璟一来,元和的疼痛感顿时失了在李婳面前的耀武扬威,乖乖地在床上窝成一只鹌鹑。 简单地吃过一顿早饭, 元璟把外卖餐盒打包好扔到垃圾桶,在门口遇到准时准点前来上岗的护工,想起这位护工的“实际”用途, 索性拿上钱包, 又收拾了房间里的杂物, 谢绝了护工的提议后, 一边提着垃圾一边和她交谈着朝电梯走去。 房间门被合上的那一霎那,元和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 “那是谁啊?”李婳好奇道。 没有立刻推门进来,而是很有礼貌地叩门三声, 节奏不疾不徐, 对元哥的态度有些疏离的客气,似乎还有些毕恭毕敬的意味,看上去并不像是相熟的长辈。 但是很快地和元哥打了一声招呼后,又快速地把视线投到元和身上, 不着痕迹地全身扫视了一遍,看上去很关心元和的身体。 好奇怪啊, 这位中年女性会是谁呢? “可能是护工。”元和扫了一眼, 大概心中有数。 “护工?”李婳的眼神瞥了房门一眼, 又似乎要在紧闭的房门上戳出两个洞。 “护工!”李婳当即嚷嚷起来, “元和, 我真是没想到, 你竟然是对自己这么大方的一个人!果然, 痛感使人清醒, 医院让人冷静, 你终于要一改往日的行事作风,打算开始及时行乐了吗?” “我还没到要死的地步吧。”元和翻着放在床头柜上的病历本,语气淡淡。 李婳也一把扔开膝头的试卷,坐在病床边上凑着头过去看,一边看还一边啧啧有声地感叹道:“急性阑尾炎啊,真是不得了,怎么就被你摊上了呢?” “又不是什么大病。”元和草草地看了几眼注意事项,就合上病历本扔回床头。 “不是大病也不能随随便便地生啊!”李婳不能认同元和的观点,“要不是元哥回来,你哐当一声倒下了,就析析那小身板,哪撑得起你!” “我哥……他是中秋当夜回来的?”元和半躺在病床上,视线一直在室内穿梭,最后直直地定在沙发一角上的旅行包上,有些不确定地发问道。 “不是吗?”李婳一脸茫然,“那你怎么来的医院?” “不知道。” “谁送你来的医院?” “不知道。” “谁给你请的护工?” “不知道。” 看着躺在病床上人畜无害的元和乖乖巧巧地一问三不知,无言以对的李婳:“……” 好奇心爆棚的李婳只好拿起试卷接着刷题。 不久后,和护工交接好一切手续的元璟一进门,就遭到了李婳的一通狂轰滥炸。 “那你都还记得些什么?”听李婳讲完前因后果的元璟看向元和,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 “我腿疼,腹部也疼,好不容易挣扎到解析的卧室,还没等发出声来,就直接一头栽倒在床上了。” “然后,我的意识就不是很清醒了。” 元璟和李婳按摩的动作一顿,元和一见大势不好,急忙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腿从暖水袋和两人的手掌下挣脱出来。 眼见二人神色不佳,于是元和一边挪嘴里还一边叫唤念叨着这疼那疼,生怕身体上的疼痛这个免罪金牌的含量不够高,还不足以化学防御两人的魔爪。 “你没砸到析析吧?”李婳一脸后怕。 “也就是说,对于昏倒之后发生的事情,你不知情?”元璟放下元和的腿,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元和,“你怎么被送来的医院,对此你一点也不知情?” 元和:“……” 虽然频繁被cue,但是这个重点是不是偏离了? 李婳满眼都绽放着“难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的光芒,一脸殷切地看着元璟,希望他能为自己答疑解惑。 元璟两目沉沉地盯着元和,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裤带里的手机就振动了起来。 来电是“解析”。 元璟划开接听键,顺手把元和的病号服拉下来,盖住裸露的膝盖和小腿。 “解析。” “嗯……没睡……状态吗?”元璟意味不明地转身看了看充满热切与渴望的元和,“你哥状态挺好的。” “我?我不困……嗯,晚上再睡。”元璟无视了元和无言的渴求,稍稍走的远了些,并给自己从饮水机倒了杯水。 “护工给你打电话了?嗯……是么?对方有这种担心啊……没有辞退,你找的人,去向自然不该由我独自做主……” 护工是析析找的!李婳无声又夸张地做着口型,眼角示意到差点抽筋。 “是,因为觉得没有什么需要对方帮忙的,所以就请她先回去休息了。不知道会造成这种误解,嗯……好的,你过来时我们再详谈。” “析析什么时候过来?一个人过来吗?多不安全!我去接她吧!”隐隐意识到所有的答案都可以在解析一人身上找到的李婳压抑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一颗心,激动地自告奋勇。 “再过半小时左右,她骑小自行车过来。” 解析的平衡感很好,可能是从小就会劈叉的缘故,摇摇欲坠的自行车一上手,骑个三五圈就熟练了。 “析析什么时候会骑自行车了?”基本上每个周末都和元家兄妹在满载着泥土的芳香的后院会晤的李婳震惊极了,短短的四天国庆假期刚过去一半,竟然就发生了这么多扑朔迷离的事情。 “解析有自行车?我怎么不知道?” 李婳没想到元和震惊的第一顺位永远和金钱有关,深深地觉得他之前冒出元和会为自己请护工这个念头是对元和坚守的品格的亵渎。 他明明还是一如既往的抠。 “我送解析的生日礼物。”元璟提醒在床上睡得昼夜不分的元和,“明天是解析的生日。” 毕竟是在看不见的地方花钱,元和立刻没有那么心疼了。 他的着力点立刻又转向另一个地方:“所以,今年,解析的生日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不是我准备的。” 元和的语气未免有些可怜巴巴,元璟却不为所动。 “解析八年寒暑里的最后一份惊吓,倒是因你而起。”被控诉的元璟语气不咸不淡。 元和蔫了。 “元哥,你送礼的时间太超前了啊。”还陷在月考和题海难以自拔的李婳哀嚎着捧着手机搜寻可以送给解析的生日礼物。 元璟闻言,只是不可置否地笑了一下。 在他赶来医院之后的几个小时里,手术过后陷入昏迷的元和还是没有一点儿醒来的迹象,夜色渐渐蔓上浅淡的天空,他和解析的交谈越来越少,病房里一片静谧。 时针走到九点的时候,护士进来提醒,陪床的人数有限额,哪怕是在vip病房,也只能有一个家属陪护。 没有任何的交流和争论,解析只是和他对视一眼,他们当即就明白了对方的所思所想。 打电话叫来护工陪夜,元璟牵着解析的手带她回家,并在解析去洗浴的时候从冰箱里拿出今早送来的羊奶热上,然后叮嘱她喝完羊奶早早上床睡觉。 但是直到元璟匆匆地洗漱一番后,一个人躺在空旷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时,元璟轻手轻脚地合上卧室房门,想去看看解析的睡眠情况时,却在走廊上与无眠的解析不期而遇。 “羊奶还在胃里消化的话,不如我们出去走走消食吧?” 解析点点头,裹上一件薄外套,踩着一双舒适的鞋子,往水壶里倒满温水,把水壶肩带往肩上一别,拉开抽屉拿出一小包手帕纸,做足了出门的准备工作。 第180章 原以为只是出门走几步,却不知是有意无意,他们二人总往医院的方向走。 眼见方向越来越偏,元璟急忙喊停。 “医院到明天早上六点半后才能探病,现在是不能进去的。” “我有一点点睡不着。”解析仰着脖子看他,“在医院附近走一走也不可以吗?” 元璟觉得不可以,就解析这副弱小无助又委屈的模样,再搭上她清醒的神志和一板一眼的规划,极有可能被好心人拐着送去派·出·所。 理由很有可能还是无可反驳的“哪家小孩又离家出走了,家里大人怎么也不看着点”。 元璟想了想,他要是现在把解析强制性地带回家睡觉,就凭解析从一而终的毅力,他很有可能半夜三更被警·察·局的电话吵醒,然后在好心人“现在的孩子懂的可真多,胆子也是真够大,哪像我们小时候,一出家门半里地,就走不动道……”的絮叨和值班民·警口若悬河的安全教育中,卑躬屈膝,诚惶诚恐,心悦诚服,感恩戴德,小心翼翼地把“离家出走”的解析领回家。 …… 元璟想着,眼角余光瞥到解析的装扮,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在异想天开,解析也许真能干出这种事来。 元璟下颌一收,立刻很自觉地肩负起家里大人的责任。 家里大人安抚孩子的情绪通常只有一种方法,这种唯一的方法也是百试百灵的方法,但元璟却在解析身上折戟沉沙。 也不知道是元璟嫌少被家里大人用这种方法糊弄过,还是没有经验的元璟糊弄解析的战术不到位。 最后…… “真的不饿啊?”在接连走过了便利店,烧烤摊,二十四小时自助火锅等吃食馆子后,元璟无奈地拖着解析放慢脚步,“那你口渴吗?” “你看,那一家是深夜豆浆,很别致的创意,不如我们去看看早上的豆浆和深夜的豆浆有什么不同吧?” 解析晃了晃自己的水壶。 元璟没辙:“那你走得累不累,要不要我背你?” 解析没有立刻反驳,元璟暗暗期待着她能上自己这艘满嘴跑火车的贼船的副驾驶。 众所周知,开车时,坐在副驾驶上的人哪怕说的天花乱坠,指挥的头头是道,踩油门踩刹车的还是开车的驾驶员。 “万一你走着走着睡着了呢?”元璟不遗余力地劝说道,“我没提防,拉不住你,你摔到地上,摔疼了怎么办?” “万一更惨,你碰到一个被偷了井盖的下水道口,一个身子趔趄直接掉进黑窟窿里,混成一个泥猴。明天一早你哥找我要人,我把你送到他面前,他也不一定能认出你,到时候怎么办?” 元璟使出大人哄小孩睡觉的终极绝技——连蒙带骗,连哄带吓,发现隐隐有撬开解析情比金坚的部分心智。 彼时,他们正吹着深夜的凉风,走在街边轧马路。 街道两旁闪着店铺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呼啸而过的车流在水泥灰的路面上,伴着两道平行又间隔有序的路灯,于遥远的远方汇聚成绚烂的暖黄色光亮。 一眼望去,仿佛马路是有尽头的,那尽头很近,就是不远处星星点点的光亮闹起的一片闪耀的喧嚣。 解析想起另一片明亮的夜:“我想要哥哥背我。” 第154章 谜团 “所以呢?这条路是怎么拐到自行车道上的?”谜团一个接一个, 李婳应接不暇。 “解析也是女孩子啊,哄女孩子不就得买买买吗?”元璟十分不以为然,一点都看不出这是他试错多次之后才得出的解决方案。 李婳:“……” 原来没有什么事, 是买东西解决不了的。买吃的不行,那就买喝的,买喝的不行, 那就买用的, 总能瞎猫碰上死耗子。瞧, 解析这不就给碰上了吗! 李婳更坚定了自己的谋略走向, 继续低头划着手机屏幕,翱翔在购物商城的世界里。 在低头前,他还嘟囔了一句:“元哥, 你是真把析析放在心上啊!” 离家这么久, 竟然还把解析的生日记得一清二楚。可惜…… 解析心心念念的却是元和这只铁公鸡。 元璟模棱两可地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元和。 元和薅着自己的头发,有些挫败:“解析想和我一起过生日。 ” “你还真是门儿清。”元璟把掌心搓热,拉着元和的一条腿继续按摩, “幸亏你只睡了一天,要是像睡美人一样睡到物是人非, 我在解析面前的信用等级就该直线下滑了。” 解析触景生情, 想起和元和去年一起过生日的场景, 再联想到元和现在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模样, 情绪低落, 宁愿大晚上在街上吹着冷风游荡, 也不愿意回到家里香香软软的床铺上睡觉。 元璟没办法, 谁让他先用元和做鱼饵钓鱼呢, 结果鱼没钓起来, 自己险些被扯到沟里去,阴沟里翻船也不能这样翻啊! 元璟只能想方设法地哄,最后就地取材,在附近的车店里买了一辆小自行车送给解析,指望着用“试一试崭新又迫不及待的生日礼物”的借口绊住解析。 怎料解析的手脚协调能力实在太好,他只不过是伸手扶了一小会,解析就能自己轻松自如地把自行车骑回家。 “我们去人民公园游玩时,她有骑过两人式自行车。”元和的眉眼散落着淡淡的暖意,突然眉头一皱,“等等,解析要骑小自行车过来?” “她认识路。”对元和的一惊一乍,元璟不咸不淡地回过去,“何况,你当初挑房子的时候不是也有把医院作为考量范围之一吗?” 救治元和的是离家最近的医院,两者的直接距离不超过两公里。 元和很明白,却还是不太清楚:“未满十二周岁不能骑车上马路吧?” 马失前蹄的元璟:“……”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我回家接她。” 于是,病房里只剩下对着手机页面冥思苦想抓耳挠腮的李婳和摆着“一二三不许动”木头人造型的元和。 荀子言一推门,入眼的就是无论是生病的还是探病的,两个都不太正常的样子。 “荀子,你不是去探亲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在外面多玩几天?”李婳十分殷勤地小跑两步来到荀子言身边,接过他手里份量不小的篮子,鼻翼敏感地抽动了一下。 “原本是有这种想法的,但是在高架桥上堵了一小时后,我妈就放弃了这种打算。”手上的份量一轻,荀子言往旁边一揽,关上房门,摘掉两个口罩,顺势扔进垃圾桶里。 解析的身影瞬间在元和面前完全地暴露无疑。 “解析。”元和当即坐起身来,一眼不眨地看着不远处的小人,撑在额间的手放下,缓缓地朝她伸开双臂。 感受到轻柔又有些急切的召唤,解析走到元和的面前,在一秒变脸的元和不自觉绽放的笑容里,解析越走越近,认真地端详着恢复了些许元气的元和。 然后,在拥入蓝白条纹的怀抱之前,停下了。 “哥哥。”解析上下打量着苏醒的元和,一双深邃的眼睛仿若可以无限延长的视觉网络,不仅包罗万象,其精密程度还堪比扫描仪。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啊。”元和的笑容依然从容又温暖,双手朝前伸了伸。 解析的身体往前倾了倾,然后在叙旧完毕的李婳和荀子言的注视下握住了元和的双手,扣住,放在病床两侧。 李婳荀子言:“!” 元和:“?” “抱抱好不好?哥哥很想你。”不明所以的元和笑着说道。 解析又一次压住了元和抬手的动作,避开了动手术的腹部,给了他一个虚无缥缈的拥抱。 元和基本上没感到什么实质性的触碰,解析就从病床上退开了。 “我也很想你。”一直沉静的面容终于皲裂,冰冷的湖面荡开了微笑的纹路。 “你哥就在这,不用想,析析,你想想我吧!”李婳蹦到解析面前,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有好多需要你答疑解惑的地方。” “什么?”解析刚从篮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元和,冷不丁就被抱到了病床上。 迎着解析不赞同的目光,元和摸了摸头,解释道:“方便你照顾我。” 解析不吭声,倒了半杯盖的水送到元和嘴边。 “早上洗的头吗?”元和往里揽了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味,探头一摸解析的后脑勺,发现小半的发根还很潮湿。 解析歪头挣脱了一下:“我还不会自己吹头发。” “可以让哥给你吹。”朝夕相处许久,元和不觉得解析会对元璟的帮助感到不适应。 解析沉默了片刻:“元璟赶飞机回来太累了,他需要休息。” 搞出来的阵仗似乎很大,元和有些心虚:“头发没吹干不觉得不舒服吗?” “医院里不知道有没有吹风机,护士台,不,儿科和妇产科的科室里可能会有备用的……” 第181章 荀子言在环顾病房,李婳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收起了手机,元和的视线则在他们二者之间跳跃,眼底盛着点兵点将的跃跃欲试。 “不用。”解析没费什么力气,像一条顺溜的鱼儿,一下子就从元和的怀里窜下病床。 “不用麻烦了,我晒一会儿太阳就好了。” 她轻轻巧巧地拉开全部的窗帘,站在窗边,低着头,散落大半的头发,让它们沐浴在秋天的阳光下。 “站着不累吗?要不要搬一把椅子坐一会儿?” 秋日的上午,太阳光的光线依然炙热,解析只在窗边低头站了一小会儿,在阳光下袒露的头发便有了发热发烫的感觉。 她甩着头,又换了个方向,眼睛看着穿着病服被家属搀扶的病人三三两两地在楼下慢悠悠地闲逛,嘴里好声拒绝道:“婳婳和荀子言坐吧,房间里只有两把椅子。” “析析,你坐吧,我们还有沙发。”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婳婳不是很期待能多一些相处的时间吗?”解析在一缕缕的间隙里看向从隔间走到病房旁的荀子言,“你们是好朋友啊。” 李婳:“……” “对,我们是好朋友,但是……”我和元和成为了好朋友,但是还没和你成为好朋友,我是想和你多一些相处的时间啊! 李婳心中为自己掬了一把心酸泪,面上仍然淡定:“但是,这句话不是我说的吧?” “是我说的。”荀子言接口,之后在元和的示意下一把把解析抱到病床上,又拽着病床的滑轮开关旋钮朝窗边移了几步,拍了拍手,“一起晒太阳吧,补钙。” 李婳接住荀子言随手扔来的扑克牌,又用脚勾过一张椅子,在病床一侧坐下,然后开始熟练地拆牌洗牌。 “这是什么?” “扑克牌,”李婳将洗好的牌分成两份丢到元和身上盖着的毯子上,“斗地主吧?” “四个人,一副牌,怎么分?” “他们俩是一家。”李婳抬眼一瞟,“省得元和输了之后赖账。” “也是,解析一来,元和直接就病好了,神采奕奕的,破事一大堆,病人哪有他那么清闲。”荀子言小声吐槽道,而且还更会指使人了。 “你可以不听。”手里的牌不成双不成对,连都连不起来,元和斜睨了拿牌和洗牌的两人一眼。 “哪敢啊。”荀子言甩手一副连对,“我的荣幸。” 李婳抹了抹牌,扔出一个炸:“元和,轮到你了。” 元和看着手里七零八落的牌:“……” 一分钟后,这局结束了。 “元和,你输了。” 一张都没出手的元和:“我又不是地主。” “你洗牌的时候根本没放地主牌。”元和死活不认。 李婳倒打一耙:“析析第一次旁观,规则弄那么复杂干什么!” 荀子言扒拉了几下扔出去的扑克牌,甩手把自己手上剩余的牌都丢了出去:“三个a。” “荀子第二个走完,所以,还是你输了。”李婳把牌往元和的方向抖,颐指气使地说,“输的人洗牌。” “你们就是这么对待生病的人的?”元和看着荀子言剥了一个橘子,往自己嘴里塞了两瓣,把剩下的丢给李婳,然后又剥了一个崭新的递给解析。 “好像……不太好。”荀子言沉吟道,“那换一个吧,真心话快问快答,这总不会消耗你的体力。” 在停顿的功夫已经把牌理得差不多的元和:“……” “又不问你。”李婳接收到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荀子言的示意,“析~析~” “想知道什么?” 对坚持的诠释千人千面,李婳却总是执着于可以一晃而过的小事。元和很无奈,却还是如了李婳的意,没有劝停。 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吗?是这个意思吗?李婳和荀子言相视一眼,果断放弃了一局一题的慢速陷阱。 “元和是怎么来的医院?” “救护车。” “护士搬得动他?”用一张巧嘴和护士小姐建立了深情厚谊的李婳不仅认识了新朋友打发了百无聊赖,还懂得了医院工作的繁重,因此格外怜香惜玉。 “救护车里是有随行医生的。”元和对李婳浅薄的生活经验表示扼腕。 解析看了老神道道的元和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我给物业和保安打了电话,他们都有帮忙。” “救护车也是你叫的?” “嗯。”解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李婳震惊了,然后疯狂地拍手赞叹:“优秀啊优秀,析析,你真是太优秀了,这得是什么样的应急教育,才能培养出你这样临危不乱的表现啊!” 应急避险经验极其丰富的元和一手揽着解析,一手抬起,谦虚地笑纳:“谢谢,谢谢。” “你一个人不怕吗?”荀子言盯着解析,突然问道。 “怕……” 气氛沉默了。 第155章 差错 “我拨通了电话, 请求二十四小时执勤的物业和保安的帮忙。等候救护车到来的时候,检查了随身包里的证件和现金数额,带上了两部手机, 简单地收拾了一些必需用品……” “毕竟刚有大量人员出入,而且当时的我并不能妥善处理好家里的环境,留在家里似乎也不能保障安全, 所以我订购了一次家政中心的全天扫除服务, 在有监控范围的地方把钥匙交给物业, 请求对方交接给家政团队……” “在救护车上要回答医护人员的问题, 到达医院之后要找医生交接,进行手术时要和护士小姐商谈,请对方推荐一些经验丰富时间闲暇的护工, 要回复电话和消息, 要学习相关病理知识,要清楚就医流程……” “怕?不,我没有时间害怕。”解析又重复了一遍:“我一直很忙。” 门外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些动静。 解析说完,立刻站起身来, 打开手机的备忘录:“医生好。” 巡视的医生带着一堆人呼啦啦地从门外涌进,又呼啦啦地携裹着问东问西的解析出门。 李婳打破了病房里又一次凝结起来的沉默:“这好像是, 我第一次从析……呃, 解……析析嘴里, 听到的除学习之外的话题里最大的一次说话量。” “也是语气最难以捉摸的一次。”荀子言看向元和, 点头表示附和, “我有点被吓到了。” 没想到你们家竟然连签署手术意见同意书的人都没有啊。 “这次你可能是真的吓到她了, 哪怕再聪明, 她也终究是个小孩。”李婳叹了一口气, “不还是扛不起你, 需要到处找人帮忙吗。” 红灯亮起,荀子言拔下电热水袋的插头,抱着个热水袋揭开元和身上盖着的毯子,把热水袋放在元和的膝盖上。 “天天中午大鱼大肉的吃着,你怎么会生长痛呢?一米八还不够,是要蹿多高,上天吗?” 元和的思绪被滚烫的温度打断,热气来势汹汹,元和嫌热,想掀却掀不开,于是没好气地在荀子言压在热水袋上的手面上拍了一下。 “不是一直是你们吃肉我喝汤吗?” 李婳生怕荀子言和元和话赶话让他错失今后的口腹之欲,急忙把元和的病床又往太阳底下挪了两步,讪笑道:“补钙,补钙。” 花高价请来的特级护工因为受不了光拿钱不干事自我请辞了,虽然只在元和清醒时和他见过一面,但她短暂的陪护生涯却给元和带来了极大的影响。 尤其是饮食方面。 一个好的护工,不仅要护得了病人,还要看得起病,懂得一大堆有的没的的专业知识,更重要的是,她坚称“是药三分毒”,术后能用药膳调理,就别让医药上场。 元和醒来后,元璟第一时间给解析打电话汇报情况。在医生会诊出“生长痛”的第二病状时,解析自然而然地又收到了第一手情报。 在接通第三场电话后,用一大堆注意事项的问询挽留了护工最后一日的带薪休假,解析不急不缓地在大清早走进浴室洗了个头,然后认真地确定了菜谱。 她走进厨房,左手拿起一个西红柿,右手握着刀柄比划了两下,然后在西红柿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十字,最后把西红柿放进刚烧开的热水里烫熟,剥皮,去蒂,切成小块…… 之后,胃部早早涌出饥饿感的元和打发了蹭吃蹭喝二人组,独自享受了一顿美味又营养的午餐,又陷入了新一轮的休养生息。 “难道真是因为我们分吃午餐的关系,导致元和营养吸收不够?”从快捷超市出来,提着两大袋东西的李婳在回医院的路上问道。 “周日的时候,我们都不是两手空空去元和家的啊,我的小金库都花在每周一次的食材大采购上了。” “亏六天吃一天,这估计补不回来吧?”李婳的心里直打鼓。 “你想想解析还没上高中前,元和每天中午回家吃的是什么。”荀子言提醒道,“回忆一下元和之前报的菜名。” 第182章 “还有烹饪那些菜肴的流程。” 李婳想起了当时口水直下三厘米的自己:“……” 李婳百思不得其解:“那会是因为什么?最近他的运动量大幅减少,除了学校的跑操,可是课间那几圈还不够他体育课上热身跑的呢。” “我也在想。”荀子言看着前面的交通指示灯,“总之不是因为吃。” “给我吧,你接一下电话。”走过斑马线后,李婳伸出承担重量较轻的那只手。 被购物袋提手·摧·残·的三根手指都不约而同地箍上了几层红痕,看上去不堪负重又脆弱不已。 荀子言摇了摇头,腾出一只手来拿出手机接通电话:“妈……哦,我有空……嗯……” “有急事就先走吧,东西给我,我拿回去。” “别。”荀子言避让了一下,“万一压塌了呢。” “你不懂,我这样反而还身体好,你看元和,平日里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现在不还是要乖乖躺在病床上,只有我这种还能继续为建设美好祖国发光发热的人才能彰显出当代优秀青少年的良好体格。” 荀子言顿了一下,很怀疑地看着滔滔不绝的李婳:“是吗?” 无法平视的辩论实在是很没有气势,李婳草草略过这个话题:“尊敬的老班找你干嘛?” “登陆成绩。”荀子言甩了一下头,“月考的数学试卷已经全部改完了。” “……”李婳嘴里啧啧有声地和荀子言蒙头往医院的住院部走去,“太可怜了。” “还好,熟能生巧。” “不,我说的是我,和你交朋友的我实在是太可怜了,竟然过不着一个没有和成绩挂钩的假期。” 荀子言:“……” “你别指望能从我这边知道三班语文科代表的数学成绩。”荀子言仗着身高腿长,十分冷漠地把李婳抛在身后。 荀子言回到医院把东西放下,和提着背包步履匆匆地赶到医院的元璟打了个照面,之后就在李婳满脸的悔不当初下关上了房门。 “好好的挽什么袖子?” “荀子干的。”“由爱生恨”的李婳在元璟面前打小报告,“他觉得元和已经好了,手脚健壮有劲,不应该再躺在病床上浪费医疗资源。” “医生没说出院,你就给我在床上好好地躺着。”元璟警告性地看了元和一眼。 “医生太忙了,兴许他忘了,只要我稍作提醒,说不定他就能让我出院了。”元和灵活地动动手又踢踢脚,像一个刚从睡梦中醒来活力十足的小婴儿。 “我觉得我已经好了,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元璟不理会,自顾自地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开始工作。 “哥,我的呢?” “什么?” “电脑啊。我给你发了消息,让你帮我从家里把电脑带来,你没看到吗?” “我没收到你的消息。” “我是用荀子的vx账号发给你的。” 元和走到元璟身边坐下,拿起元璟放在一旁的手机,熟练地输入密码,在未读信息一栏里找到了消息。 “为什么解析给你发的消息你就能看到?你还回复了她,我发送消息的时间明明更早!” 元璟不答反问:“那你的手机呢?” “没见过。”元和点开元璟和解析的vx交谈,一字一句看得认真。 元璟一把抽走他手中的手机:“去床上躺着,谁允许你下地了?手术缝合的伤口长好了?你现在就敢下地,嗯?” 元和不情不愿地起身,扫了一眼满屏空荡的电脑页面:“哥,你怎么还不工作?” “是不是有些工作可以用手机完成?那现在电脑是不是能借用给我?”元和说着说着又在元璟身旁坐下,“一会儿就好,我查个数字。” “怎么,口算出来的金额接受不了,还要用计算器来验证吗?”元璟似笑非笑地斜睨了元和一眼,“别说是vip,就是vvip,你也给我老实住着。” 时代在飞速地进步,移动支付已经覆盖了各个区域,但是绝大部分的医院还是更倾向于缴纳现金。虽然知道解析卡里有钱,但元璟还是未免有些担忧,因此也有和解析在vx上交流费用缴纳的事项。 李婳一脸懵地坐在一边,把自己的手机递出去:“手机里不是也有计算器吗?” “我不是要查这个。”元和左右看看,像一只漏了气无法再飞上天空的气球,为难极了。 “那你想查什么?”元璟合上电脑,把元和揪到病床前躺下,“我们谈谈。” “谈……什么?”元和隐隐嗅到一股风雨满楼的危险气势。 “你觉得我想和你谈什么?”元璟面无表情地半靠在墙上,一手搭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长身玉立,姿态散漫,目光不羁,居高临下地堵死了元和的最佳逃跑出口。 见势不妙的李婳丢下一句“我去找析析”,然后就如狂风卷落叶一般带上了病房的房门,一骑绝尘而去。 “哥,我还生病呢。”元和捏住元璟的短袖下摆一角,拽得紧紧的,试探性地扯了扯,“病人的心理很脆弱,经不起吓。” “你脆弱吗?”元璟气极反笑,把沙发上的手提包往床上一扔,“脆弱的病人会在自己的身体没有恢复之前,想着未完成的翻译兼职吗?” 手提包的拉链没有拉实,一部轻薄的银灰色笔记本电脑从拉链口显露出一角。 那是元和自己常用的工具。 沉默在病房里悄无声息地蔓延,然后停止、凝滞。 “没什么要说的吗?不是要谈谈吗?” 元和有些无奈:“不用这么生气,被触犯隐私权的人是我。” “触犯隐私权?那请问这位未成年病人,家长的监护权利要如何保障?” “未成年人打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满十六周岁就不算童工了,法律也没有规定不让有能力的高中生自食其力啊。”元和有理有据地反驳道。 “能力?你的能力就是在半夜把自己送到医院来吗?” “这只是个意外。人生在世,谁能保证自己还没有个意外呢。”元和无所谓地说道。 “偶尔接一些翻译文件锻炼锻炼自己的外语水平,也可以打发闲暇时间。” “哥,你知道我走南闯北,会说的口语不在少数吧,不能回家之后就荒废了我的语言优势啊。” “这是我翻译文件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出现的差错,我保证。” 第156章 奇葩 今天的病房是无声的沉默。 “哥, ”元和扯着元璟的短袖下摆,偷偷摸摸地把手提包里勾到自己手边,“截至日期快到了。” “难道你不希望我成为一个诚信守时, 有良好的职业素养的青少年吗?”元和的一只手探进了手提包里。 “你还真是心大。”元璟似乎被元和的软磨硬泡和死缠烂打说服了。 在元和打开所需文档后,元璟认真地看了两眼,然后抱走电脑:“你的工作就到这了, 剩下的我来。” “这是德语。”元和喊了一声。 “所以呢?”元璟敲下两个单词, 好整以暇地抬头看着元和。 “哥, 是这样的, 我不是不相信你。”元和急忙找补,“翻译和写代码一样,都是有自己的框架和风格的。你的水平太厉害了, 别人一看, 到时候就会发现不对劲,这不利于处理售后。” “可以把英译德的翻译工作交给一个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未成年人,而这个未成年人还是一个功课繁重的高三学生,我不觉得你的雇主能看出来这一点。” 元和不吭声, 乖乖地耷拉着头,元璟又让步了:“我结束之后, 会把我翻译的部分拿给你过一遍。” “但是我躺着也没事干。”元和突然明白了李婳的感受, 在病房里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太无聊了。 “闭目养神。”元璟微微地蹙起眉头, 在键盘上翻飞的手指在一霎那有了明显的停顿。 术业有专攻, 更何况是包罗万象的翻译, 基础的要求就是对于各个领域的知识都应该懂一些。而文档中一些专有名词的转换, 元璟把握的并不是很好。 “之前睡太久了, 现在睡不着。”元和依然不死心, 想要接班。 元璟不理睬他,专心致志地把文档翻译完,然后连同翻译好的文档和标注出来的不确定的地方一起打包好发给精通英德双语的朋友。 医院的网络并不是很顺畅,元璟注视着一格一格缓慢传输的蓝色长条,终于有时间缩减自己的反射弧。 “英译德的翻译兼职,你从哪找来的?” “难度也不是很低,截止日期迫在眉睫,对方竟然放心交给你完成吗?” “因为我人品好。”元和自夸道。 “希望大学招生办也能看重你这一点特长。”元璟的语气凉飕飕的,“会双语互译的高三生,多稀缺的资源。” “的确稀缺。”元和拿下床头柜上的保温杯,“补小学英语不如补初中英语,补初中英语不如补高中英语,补高中英语不如接英语翻译,接中英互译不如接两外互译。” 第183章 “啊!真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去,没想到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拉动这么多的gdp。” “你这弟弟真有意思。”一个清朗的男声从另一台电脑传出,“元璟,报志愿的时候可以让你弟弟考虑考虑我们外国语学院,自学的水平,翻译程度能达到这,已经很不错了。” “谢谢,谢谢,谢谢这位才子对我的帮助和夸赞……” 元璟一看元和又演上了,头疼地叹了口气,手下依然动作不停:“还有要修改的地方吗?没了?行,谢了。” “啪”的一声,元璟又合上了电脑盖。 “哥,你过河拆桥的速度好快。”元和惊了一下,紧接着元璟就捧着电脑坐到了他的身边。 “我严刑拷打的效率更快。”元璟扶着电脑,小心避免着让元和的身体承担到任何一点重量,“快看。” 元和低头认真地看起文档,反复校对原文,之后刷新了格式,修改了文件名,敲下一键发送。 对方很快接收,然后表示这次兼职的酬劳已经打到了他的银行账号上。 “看来你们交易的很频繁啊,竟然都不需要先看一看内容,评估评估质量?” 元和给出了始终如一的答案:“我人品好。” 电脑又被“啪”的一声合上。 “哥,你是不是很想打我?”元和把电脑丢到一旁,虚弱地躺下,开始装作无病呻吟。 元璟的确很想打元和一顿:“恃宠而骄?” “不,我是在仗着生病为所欲为。”元和在床上扑腾着闷笑。 元璟起身,整理了床铺,又看了看元和的伤口,顺手给他拉好衣服,盖上被子,然后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一杯凉水,一气呵成地闷头直灌。 元和侧着头:“哥,让你担心了。” “嗯。”元璟喉头滚动,丝毫不推脱地应下。 “谢谢你赶回来。”元和的目光落在一旁重新开机的电脑上,不必探寻也知道里面盛满了元璟的待完成任务。 “我不在,解析一个人也处理得很好。”这两天,解析总是泡在医院里,医生没空,就找护士,护士没空,就找护工,十分积极地从各个渠道获取关于元和病发和术后调养的信息。 中午吃过午饭,她又跟着护工一起去疗养院拜访一位药膳做得极好的营养学家去了。 “不一样。”元和笑着说,“你是家里的主心骨。” “我……是吗?”元璟拿过床头的保温壶,灌了一壶热水。 “是啊。”元和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是我的主心骨。” 保温壶里的热水接的有点满,壶盖还在元璟手中,没有立即盖上。元璟从桌上的袋子里抽出一个一次性纸杯,倒出了多余的一部,合上壶盖,然后端着纸杯,看着热水在纸杯里晃动。 袅袅升起的热气蒸腾了他的眉眼,也模糊了他发出的声响。 “我最近压力有点大。”元璟突然出声,“心理实习的工作太累了,我还要备考研究生,找资料,写论文……其实……” 元璟的表现太反常了,除却上一次,他一直都是一副游刃有余,似乎一起尽在掌握的样子,他不会轻易对自己所擅长的事情说累,更不会以这种随口闲聊的方式轻易地说出口。 元和很好奇,却不急迫:“其实什么?” “其实我不一定能考上清华,在笔试结果出来之前,我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成算。所以……” “嗯?” “清华不一定就是我的唯一去向,我也不一定能考上清华。所以,清华大学,如果有困难,你不一定非得要去那里。” 元璟少有这种在学习上说违心话的时候,内心格外挣扎。 元和却是直接笑出声来,为免幅度太大碰到伤口,还特意坐直了一些。 “哥,你下次劝我放弃之前,能不能把舌头捋顺了再说,你不觉得你的逻辑很有问题吗?” “一个压力大的人,会把‘清华不一定是唯一去向’摆在第一顺位,而把‘不一定能考上清华’放在第二顺位吗?我真是不太理解学霸的谦虚。” “况且,你不去,解析也要去。”元和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解析这两天的状况,很难不让他担心是否她会因此弃数从医。 虽然荀子言和李婳并没有和他一样的顾虑,还狠狠地打击了他一顿,但元和坚信这只是他们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的心理在作祟。 “解析是以为你想去,所以她才想去的。” 元璟揭穿了事实真相,元和却一丁点也不感到惊讶。 他的身音透着愉悦:“我知道。但是,哥,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我见识过很多本事,也遇见过许多有本事的人,我还是看得出来的,对于数学,解析是真的有天赋,无关智商和年纪的天赋。” “在国内,除了综合性强的头部大学,我实在不知道现在这个年纪的她,可以在哪里学习、发挥、被培养她的天赋。” “你可以考上清华,解析也可以进入清华,我当然也要一起去啊。”元和俏皮地眨眼,“一家人不就是要齐齐整整吗?” “京市也有很多其他的好大学。”元璟艰难地开口。 “我没有说它们不好。”元和很无奈,他觉得元璟这个奇葩一定是读了一个假大学,难道学霸在大学里还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吗? 元璟在大学里也被保护的这么好,如此的不谙世事,一定是受到了特殊照顾。 那么问题来了,在学霸云集的清华里,他哥还可以受到特殊照顾,他哥得是一个什么级别的学霸啊!就这样还敢说水平不够? 脑回路七拐十八绕,元和看向元璟的目光不免带上了一点嫉妒的敌视,说话声也变得铿锵有力:“一个大学有那么多院系,还有那么多的基础设施和建筑物,每天横跨出口和入口就得花上大笔时间。而这还是在一个校园里,如果我去别的学校读书,你觉得我们几天能见一面?” “你现在就这么忙了,读研之后肯定更忙。解析又是只要解决了温饱就可以在图书馆待一天的人,到时候我去哪里找你们?天天在校门口当望亲石吗?我有那闲工夫吗?” 元和的视线在元璟修长的双手和长着浓密头发的脑袋上不断地流连,投去了三分羡慕两分气愤五分无奈的目光。 发觉的元璟不明所以,但依然可以用一句话堵死了元和的口若悬河和过度发散的想象能力:“但是现在你考不上。” “条条大路通罗马,换条路就能考上。”元和嘴一瓢,然后他就被瞳孔十级地震的元璟盯上了。 元·十分害怕·和:“……” 第157章 调解 “元和, 你真是不得了,真正的不得了。”李婳夹着一个床上书桌姗姗来迟,一来就开始站在元和面前, 捂着嘴上下打量着他。 元和只看到了他和元璟站在同一阵线,头疼极了:“走开。” “我不走。”李婳又凑近了一点,还伸出手摸了摸元和的头, “得是什么样的头脑, 才会坚信一个高三生可以花几个月在零基础的前提下转美术生考上清华呢?” “谁告诉你我要考清华?” “那你是要出国?”李婳不屑, “你舍得出那钱吗?” 元和惺惺作态地摇头哀叹:“咱们朋友几年,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能考上国外top10大学的全额奖学金?李婳,你这番话严重打击了我的自信心,你摧毁了一个少年的凌云壮志……” 元和一反常态, 生龙活虎地坐在病床上大声控诉着李婳, 看起来没有一点儿病态。但是,这下却轮到元璟开始头疼了。 李婳心有戚戚然,十分殷勤且好心地给元璟端去了一杯水:“我懂这种感受,谁家摊上这种孩子都够头疼的。” “你指的是阿姨看到你小嘴巴巴说个不停时的感受吧!”元和冷笑, “现在才拿着床上书桌回来,刚刚站门口多久了?” 李婳开始回忆。 …… 元和突然住院, 元璟在自责失职的同时, 也感到了一丝不解。 诚然, 运动量下降, 伙食营养依旧保障, 元和怎么会突然生长痛呢?元璟在家中四处巡视, 希望找到元和的病因所在。 突然手机跳出了一个消息栏, “帮带元和电脑”六字大大咧咧地摆在屏幕上, 十分言简意赅。 元璟转移阵地, 走去书房,家政已经上门,书房也做了认真的清理。 但由于这家住宅的独特个性,家政中心的服务人员并未找到碎纸机的身影,因此只能将疑似的几张废纸收拾齐整,妥善地放在书桌上,用笔筒压好边角。 元璟一眼扫见…… “原来隐私权之旅的入口在这。”元和插话道。 “不。”元璟深吸一口气,“我看到了几个德文单词,结果正巧需要打开电脑处理一点工作,然后在快捷选项里看到了你最近常用的词典网址。” 第184章 “为什么不用你的电脑?” “我的电脑在楼下充电。” 元和终于后知后觉:“你炸我。哥,你对我使空城计。” “虽然你还未成年,但是翻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加密文档,我不做这种没品的事。” 李婳小小的眼睛里有着大大的疑惑:加密文档?要是不翻,怎么知道文档是加密的呢? 元和也进一步提出了质疑。 元璟冷笑:“看来你们对计算机专业毕业的人没有一点儿认知。对于可以破解的密码,却没有出手,而是让它好好地呆在眼前,挑战我的好奇,藐视我的智力。元和,那就是我对你的基本尊重。” 元和:“……”你们计算机人的尊重底线这么地(低)的吗? 李婳看着元和吃瘪的样子,一脸仰慕地望向元璟:学计算机的都这么厉害吗?那我的大学专业要不要考虑把计算机选为第一志愿? “明白吗?”元璟皮笑肉不笑地说。 李婳在元璟的气场下瑟瑟发抖地颤着声:“明白了。” “在这之后,我在这几张废纸的反面看到了一些绘画的痕迹。”元璟的语调越来越凉。 元和一声大气也不敢喘,默默蒙上了被头。 他不敢再挑战元璟的底线。 解析的生日就在明天,李婳折腾了许久,还是没在网上挑到什么合心意的礼物,眼看日头越落越低,筹备礼物的时间已然所剩无几,他立刻抓起手机,戴上口罩,飞一般地冲出门外。 李婳搅混了一滩水跑走,留下病房里的两人面面相觑。 又一次想起自己经受的打击的元璟咬牙切齿道:“你可真厉害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元和似乎对元璟的反讽似懂非懂,回击了一个似是非是的答案。 “你以为你是多么厉害的人,嗯?”元璟被气的够呛。 元和自豪地说:“我是一个可以通过脑力劳动养家糊口的年轻人。” 元璟:“……” 这个双商应该没救了。 还想明天出院回家给解析过生日?算了,直接在医院待到可以就地掩埋的时候吧。 元璟的一颗心迟迟不能投入到工作中,他沉默了许久,低低地叹了一句:“你大可不必和解析在钱财上分得那么清。” “没什么大可不必的,我和她,毕竟不是亲兄妹。” 李婳走的匆忙,并没有关上房门,一阵风从掩着的缝隙中穿过,悠悠然地携裹着元和的话语消散在四周。 凉风在医院阴冷的走道里穿梭,使人突然打了个寒颤。 “虽然是同母异父,可你们在一起生活,而且都还是未成年,”元璟斟酌着说,“遗产的一部分……” 元和打断道:“那些都是解析的,我一分也不会动。” 所以,这就是元和在高考前的重要时刻里,还不忘赚钱的原因吗?元璟揉着额角,满心苍凉,不知该拿眼下这个局面如何是好。 元和轻而易举地打破了僵局:“于理,我和简蓝女士的物质羁绊,已经在她离开临江,并把所有的财产转让给我时,全部断裂了。那么她之后的所得,例如遗产,其实不能成为再度联系的纽带,我也不觉得它可以成为我和她再度牵连在一起的羁绊。” 生命的逝去永远是个沉重的话题,何况这位在元和的生命和情感里都占据了极大位面的前任堂婶,元璟在元和面前避而不谈:“于情呢?” “于情,那是他们对解析的爱。” “什么?”元璟不懂。 “解析来到我身边之后,我总是很担心。她会想父母吗?半夜会偷偷躲在被窝里哭吗?会不会自卑?会不会孱弱?是不是特别需要安全感?我总是格外注意这些。” “所以当她挑选了一栋独立的房屋时,我松了一口气。她在班级里崭露头角时,我松了一口气。发现她有自成一派的与人交流的方式时,我松了一口气……” “但是我还是很担心,哪怕亲近的朋友从来没有在解析面前问过家庭成员的情况,哪怕解析一直很健康地长大,我还是很担心,万一飞机失事这件事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呢?万一她长大之后畏惧男女之间亲密关系的建立呢?万一她因为父母的缘故,害怕建立家庭,甚至害怕孕育生命,怎么办呢?” “今年暑假我们坐飞机去京市,解析的状态看上去还好,没什么不适应。”元瑾插话道。 元和点点头:“这也让我松了一口气。” 元璟:“……” 元璟的脑中情不自禁地浮现着一个画面,元和是一个没打结的胀气的大气球,解析则是一个捏着这个气球的出气口的小娃娃,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小解析每稳稳当当地朝前迈一步,手里的气球就放心地吐出一口气。 “教师节时,学校里发生了一点言语风波。解析虽然看过很多书,听过许多禅,但是她不知道真实世界里的人心险恶,我尤其害怕她在那个课间听到了一些关于父母不和,家庭不睦之类的猜测言论。” “我特别害怕,但是又不敢问。”元和的这句话说出了元璟的心声。 “后来,我带她去牧场游玩,第二天晚上,我们看了一场话剧,是关于爱情的。我旁敲侧击,询问她对爱情的看法。”元和笑了一下,“我有点怕她因噎废食。” 元璟有时并不能完全理解元和所说的话,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元和最忠实的听众。 “为什么会因噎废食?” “我在c市和以前照顾解析的阿姨聊过天,得知她的父母其实是一对非常恩爱的夫妻。”元璟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哪怕一个是爱情至上的离异艺术家,一个是热爱旅行的年轻留学生,这并不妨碍他们谱写一段浪漫的爱恋。解析就是在他们的爱意中孕育和诞生的。” “解析是合法的婚生子,她的父母又彼此相爱,如此合情合理,解析却没有享受过一丝来自这对夫妻建立起来的小家庭的关爱。” “好奇是人类的本性使然,我的妹妹又这么聪明,我不觉得她一点儿都不知晓。爱情相处久了,就会变成亲情,这是生活里的老生常谈。孕育不了亲情的爱情所构成的家,孕育出了解析这个新生命,她要如何自处呢?” “她现在很好。”元璟忍不住说,“你不必担忧这么多。” “我知道她很好。”元和苦笑,“但是我忍不住。” “那解析的看法是什么?”元璟问道。 “解析的答案……”元和反手把枕头拖到胸前抱住,一脸悲愤,又似乎就快要未语泪先流。 “这是什么意思?”元璟更好奇了。 “哥,你觉得,钱,重要吗?” “重要。但是……” “不用但是,第二个问题,”元和伸出两个指头,“你觉得,钱,在生活中起到的作用的是什么?” “请言简意赅地描述概括一下。”元和补充道。 “金钱是基本的生活和物质保障,是衣食住行等安顿·肉·身·的活动的必需品,是通往自我实现之路上的垫脚石。” “最后一个问题,在法律意义上,你觉得父母对孩子应该履行的义务包括哪些?” “吃饱穿暖,抚养教育……”元璟突然消声,这些似乎都可以用钱来解决。 “明白了吧?”元和挑眉,“解析觉得她的父母已经尽到了抚养她的义务。单就她所得到的照顾、教育,还有足够可以支撑她直到成年及以后的各项开销的财产馈赠……” 元和一一历数,最后总结道:“总之,解析对于她那两个不省心的大人从出产房后就撇下孩子自己满世界地跑出去玩这件事,一点儿误解和不适都没有。” “因为,钱到位了?”基于严谨的逻辑,元璟产生了一个不符常理但又很有道理的猜测。 看到元和点头,元璟觉得荒诞的同时,又追问道:“解析真的能很自然地接受吗?” 金钱和义务的替代程度,未免太过理性化了。长大了的解析可以理解,小时候的解析呢? “如果一件东西,或是一种情感,你从来都没有拥有过,你就不觉得它是属于你的,甚至,你可能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元和解释道。 元璟:“……” 这种自我调解的角度也是清奇,是因为解析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冥想的缘故吗? 第158章 从医 “所以, 那些钱都是解析的父母对她的爱,我怎么可以染指呢?”元和义正言辞地说,“这种用金钱堆积起来的闪闪发亮的爱意, 是独一无二的,也是不容亵渎的。” 这番话听在元璟的耳里,却不能让他产生一丁点的共鸣和动容。他越发地为元和的语文水平感到担忧, 然后突然惊讶地发现, 元和要想考进清华, 也就只有如他所说的, 半路学画画这一条出路了。 “你的语文真的就不能再挽救一下?”在这一瞬间,元璟像极了为孩子的学习而担忧的老父亲和为学生的成绩而着急的老师的组合体。 第185章 元和恍若良心发现一样,诚恳地点了点头。 下一瞬, 元璟就听到了元和口中所吐露的和他的态度大相庭径的冥顽不灵。 “但是我不想挽救。” “学好一科语文……”元璟换了个措辞, “在校时争分夺秒地完成学习任务,只为了回家后可以腾出时间翻译文件,到处查询靠谱的培训机构,为了高昂的培训费用成天苦恼, 承担起更重的压力……提高语文成绩这件事,难道会比做好这些更难吗?” 在他的咄咄逼人之下, 元和竟然点头了, 元璟大吃一惊, 神色复杂, 视线绕着元和的脑袋打转。 语文, 难道真是元和的克星吗? “真的有这么难?”高智商学霸对自己最疼爱的弟弟面临的困难手足无措。 “理综、英语和数学的失分保持在十五分以内, 语文考115就可以了。”元璟对元和的标准一降再降, 苦口婆心地分析和劝说道。 “哥, 以这种成绩报考的专业, 万一不是我喜欢的,怎么办?你就只在乎入学吗?” 元璟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却又突然警觉:“难道美院就是你的心头好了?你不是说还没想好以后要干什么吗?” 元和点头:“对啊,所以我以艺术生的身份考入清华后,万一不喜欢,我还可以转专业。” 元璟:“……” 别的专业难道就不让转专业吗! “转专业对本专业的排名有要求,读美院更有优势。”元和在国画四人组的渲染下,对大学的学习生活了解得头头是道。 “比起早就扔掉的画笔,你从小学的钢琴更容易捡起来。”元璟反驳道,“艺术类的培训课程所收取的费用都差不多。” 那是,都差不多一样的贵。元和叹了一声,直击要害:“哥,你觉得需不需要比较一台钢琴和几份作画材料的购置成本?我觉得你需要考虑一下。” 元璟:“……” 元璟发自内心地觉得,元和的语文水平兴许还是有救的,只要他把脑子里那块成天算账的地方腾给学习语文就行。 “但是我已经长成现在这样了,哥难道要把我这棵长歪的苗*子重新正根?”元和刷着手机,头也不抬。 “我不是要改造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做出一点改变。”元璟心疼地说,“你现在这样太累了。”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元和油盐不进的样子像极了正在叛逆期的青少年。 “这样的日子虽然有点繁忙,偶尔也会遇到一点发生在当下的困难,但都是我可以应对的。”元和坦然自若地说。 繁忙?忙的不是学习。困难?难的不是语文。 元璟就像全天下所有目不识丁的农民父母,仍执着于好好上学才有出息这一条出路,逮着元和一顿数落。 元和的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手机上:“我还是很有追求的,哥,你应该庆幸我选择的兼职方式不是体力劳动。” “翻译对我现在的学习生活也是有助益的,比如,我的英语水平越来越好了,这次月考,除了作文,我就没有给阅卷老师其他扣分的余地。” “语文的高考知识点难道会比不可预见的意外更棘手吗?”元璟听着元和洋洋得意的语气,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病服上。 话题转转停停,又绕到了语文上。 “再提高二十分就可以,有那么难吗?”元璟始终不明白,“我不要求你触碰满分的天花板,基础水平之下的115分,也不需要你的天赋,只要努力和解题方式的一点积累就可以。” 自然是不难的。 解题方式亦或是投机取巧的窍门,元璟都可以提供。 元和一脸惊叹:“哥,高中语文的基础水平的标准线,在你眼里是120分?” 元璟:“……元和!” 元璟忍无可忍:“你就不能把你的努力,分一部分给语文?” “不行。”元和把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语文?我没有为它而努力的温床。” “钻研解题套路,然后花上大量的时间刷题、训练手感、总结归纳,在高考前夕循环往复,花上整整几个月的时间,任何一个智商正常不怕辛劳的高中生都的确可以冲上你所期望的成绩。” “但是,我不行。” 元和看着元璟:“心无旁骛地为一个目标奋斗,没有物质的压力,没有安全的隐患,没有情绪的纠葛,没有反复的内心倾轧,只是单纯地、专心致志地在一段无忧的时光里,在一个透明、确定、公正的环境里,为了一心期盼的所得坚定地付出所有意志和努力。” 不知何时,元和已经关掉了手机。 “我从来没有这种体验,也没有人有这个后盾让我拥有这种体验。我可以克服的困难,我愿意付出的努力,都是在没有语文的未来里。所以……”元和眼含歉意地望向元瑾,“哥,我知道你为了打算了许多,但是最终,我还是只能辜负你。” 一层又一层,花了一年的时间,我终于剥到了洋葱心啊! 元璟这样想道,慢慢地扶着床头柜在椅子上坐下。 这就是藏得最深的心声,原来这才是唯一的缘故。 年长的水手想要用自己丰富的航行经验指点第一次出海的年轻人,年轻人却从不听从他的建议,一意孤行,当水手心灰意冷之际,年轻人却划着那根小桨,带着水手经历了此生未曾听闻的景象。 一叶扁舟悠然地在年轻人刺激又摇摆的划桨动作下渡过了横亘在溪流上方的独木桥,又顺着飞流的瀑布一跌一荡地飘进汪洋大海。 水手心安地松了一口气,在白雾弥漫的湖海上望着那轮明亮的红日从远方的海平线遥遥升起,心中升起了淡淡的喜悦和无尽的惘然,这时,他听到掌舵的年轻人说…… “哥,我明天真的不能回家吗?”元和掀开自己的上衣看了看,又好奇地碰了碰纱布,“我的伤口愈合的挺好的,没有化脓,没有感染,也没有出现并发症,没有必要一直住院的。” “医生说的吗?”元璟小心翼翼地挪开元和不省心的手,细心地拉好病号服。 “浏览器上是这样说的。”被元璟瞪了一眼,元和不甘心地碎碎念,“非特殊时期,高档病房自然不会出现病床紧缺的现象,医院还指着我这样的香饽饽盈利呢,怎么可能会让医生主动提出让我早日出院。” “我看这家医院的医生很有医德,做不出强留病好的健康人在医院继续治疗的缺德事。”元璟不为所动,“还有一个星期伤口拆线,在此之前,你哪都不能去。” “明天是重要的日子。” “解析也不会允许你回家。” 撒娇不够,撒泼来凑。 元和凶巴巴地要挟道:“比起你,她更听我的话。我这是不愿意让你伤心,你竟然体会不到我的一番良苦用心。” “你的话没用,你又不是医生。”元璟冷静地把黑屏的电脑打开,继续工作,“相反,我的可信度还更高些。” “心理咨询师是医生吗?”元和指着从手提包里掉出的心理咨询师(见习)名片,忿忿不平。 “心理医生是医生。”元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反正他的职业规划可以再修改。 “……” 比起元璟,解析的确更听元和的话。不过,元和忘了,有些时候,元璟和解析这一双心有灵犀的好朋友解决问题的思维,通常都是朝同一个方向走的。 “可是,是你的生日啊。”元和可怜兮兮地朝解析撒娇,就连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充满了小动物嘤咛时的卖萌意味,“生日在医院过,寓意多不好。” “没关系,我安排了体检套餐。”解析把晚饭的餐盒一一摆在元和面前,“元璟和我聊过了,我完全同意他的做法。顺便,哥哥在出院之前把体检套餐做了吧。” 解析把筷子放到元和手里:“我会陪着哥哥一起检查的,哥哥不用担心。” 元璟正在给下午的工作收尾,闻言连连点头:“科学可以战胜一切迷信,数据可以挥散一切牛鬼蛇神。” 这个说:“元和,你要相信科学数据。” 那个说:“哥哥,迷信是封建糟粕,应该摒弃。” 被一唱一和两相夹击的元和:“……” 这么说,我体检数据不达标,还出不了院了是吗? 元和刚住院两天,就被养出了一副懒散性子。 吃过晚饭,和查房的护士聊了会天,又与元璟、解析打了几局扑克牌,最后在二人的联手逼退下连连败北,蒙上被子发小脾气,却被袭来的困意击倒,没花两分钟就睡熟了。 “走吧,我送你回家。”元璟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朝放下《庄子》的解析伸出手。 “我以为你更喜欢读《论语》。”元璟轻轻地合上房门,锁舌调皮地弹进弹出,解析看了一眼,把手里挽着的罩衫放进门缝处夹紧,再握住门把手缓缓地将罩衫抽出。 房门悄无声息地合紧了。 第186章 “‘半部《论语》治天下’,孔子的思想可以更广泛地应用在议论文里。” 的确如此,元璟笑了一下,倒是不为解析的语文成绩所担心。 “这两天你一直在涉猎和医学有关的知识,你哥还担心你会不会弃数从医呢。” 解析愣了一下,很认真地答道:“哥哥不用担心。医术只能拯救人的身体,无法救治人的思想,从医并不是我的首选。” 元璟看着解析肃穆的神情,心中思量不断,口中也很正经地说道:“我会转告给他的。” 第159章 上上签 元和在医院住的这两天, 的确没把脑子治好。 当医生是救不了他的,心理医生倒是有可能。 元和验证了冥冥之中的未卜先知,再一次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庆幸。 有了目标的元瑾暂时放下了那份沉甸甸的心思, 随意地顺着解析的回答找了一个话题:“你最近在读《鲁x文集》?” 托李婳的福,今天在医院,元璟学到了一条新的应对词穷境况时的冷知识——凡句皆可鲁x言。 “中学的课文里有一篇鲁x先生所写的《藤野先生》。”解析摇了摇头, 暗暗把元璟提及的书名记在心中。 “所以, 你读《庄子》, 是因为其中记载着高中的文言文《逍遥游》?”元瑾又一次依据逻辑做出了不合乎常理的猜测。 解析有些跟不上元璟的思路, 否决道:“不是,只是……《庄子》崇尚的心境更贴合当下。” 走过停车场,人声再次鼎沸,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 元瑾握住解析的肩膀,小心地避开人群和车辆。 “有时候,顺其自然地听从命运的安排,也不失为一种生活之道。”解析的声音混杂在人堆里, 和一下又一下清脆的摇晃声响彻在元瑾的耳畔。 元瑾的视线掠过摆在医院门口的算命卜卦摊子。 摊子的主人长了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他用那双皲裂的、同样饱经风霜的双手从坐在小马扎上的客人手里接过一支长着黑色霉斑的竹棍, 然后从一个娟丽的绣花口袋里掏出一本边角卷曲、首页磨损严重的书籍, 接着用那双属于老人的手, 一边翻着泛黄的书籍, 嘴里一边说着签词和解释。 客人的身躯往前伸着, 热切地看着摊主的一举一动, 认真地听着从他嘴里冒出的一言一语,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地攥住了手里的病例袋。 他的身后, 还有几个漫无目的的等待着的人。 元瑾和这些人擦肩而过, 骤然停下脚步。 解析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下的心境……《论语》、《庄子》……所言比庄子所言更贴合…… 《论语》……孔子……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非礼勿……听! 难道,解析听到了什么?莫不是误会了! …… 一时间,元瑾心里百转千回,对解析的话从各个角度发散分析,却还是没理出什么头绪,好像那句没头没脑的话只是解析随口一说,就像医院门口那位摆摊算卦的老人未必有什么大智慧和大神通,也许只是仗着年纪倚老卖老,囫囵地对照着《说文解字》和《周公解梦》一类的书照猫画虎一般地胡诌罢了。 元瑾偏过头去,又看了一眼有些神神叨叨的摊主,他捡起刚刚不小心骨碌碌从自己手中掉落的龟壳,尚未擦去龟壳沾上的尘土,也还未把龟壳和桌上的铜钱归置到一处,就迫不及待地接过了客人递来的二十元钱,然后挥手唤着下一位客人。 摊主递给客人一个插满竹签的签筒,捂着嘴咳了一声,朝边上吐了一口痰,之后接过客人摇出的竹签,翻了翻书,露出一个微笑。 “这签好啊!上上签!” 客人也很高兴,把装着药盒的塑料袋又往裤兜里塞了塞:“这签怎么解?” 摊主收敛了神色,缓缓地翻着泛黄的纸页,干裂的嘴唇蠕动着,一张一合,说着些高深莫测的话。 这些话让人疑心,又让人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认真揣摩,还让人想揪着说话人的领子让ta说的明白些,最好把ta阴差阳错下知道的、内心所想的通通一吐为快。 元瑾轻轻地叹了口气。 解析疑惑地抬起头,看到了元瑾拧在一处的眉头。 解析左右看了看,随即拂开元瑾微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掌,静悄悄地离开了立在医院门口发呆的元瑾,朝不远处声声清脆的摇签处走去。 元瑾甫一晃神,身旁已不见解析的踪影,还未等他焦急地四处张望,解析就带着一只签筒回来了。 “你抽一支。”解析神色认真,双手捧着签筒递到元瑾面前。 元瑾飞快地朝算卦摊子瞥了一眼,然后怀着一颗一言难尽的心从签筒里抽出了一支尾部染红的竹签。 解析捧着那支竹签翻来覆去地看,再抬起头时,眉头舒展,笑容恬淡:“是上上签。” 元瑾:“……” 元瑾心内百感交集,直到解析从算卦摊子前扛着一个稻草扎成的草垛子的摊贩手里拎了两串冰糖葫芦回来。 “我不吃,你吃吧。”一串冰糖葫芦总共也没几颗山楂,难得解析想吃零嘴,元瑾褪下她身上的背包,好让她吃的更方便些。 元瑾把背包和手里的篮子放在一只手上提着走,另一只手牵着解析过马路。 解析对元瑾买椟还珠的心思有些感到匪夷所思:一直盯着冰糖葫芦的元瑾难道只是想抽签? “这是给你的。”解析的声音淹没在车水马龙的鸣笛声中,走到人行道上后,她举着一支冰糖葫芦,再次递到元瑾面前。 “你抽到了签筒里唯一一支的上上签,这支冰糖葫芦是幸运的馈赠。”解析当机立断地剥开了附着在红彤彤的山楂串外面的保鲜膜,“不要拒绝好运气呀。” 元瑾低头俯视着眉眼活泼的解析,把裸露在空气中包裹着竹签最为锐利的部分之上的第一颗山楂,也是整支冰糖葫芦上最大的一个山楂叼在嘴里。 甜滋滋的糖衣有些黏牙,元瑾慢慢咀嚼着嘴里的山楂,将略显青涩的果肉和齁嗓子的甜味一起咽下,点了点头。 “酸酸甜甜的,我的运气真是有滋有味啊。” “你还想再来一颗吗?”解析的指尖放在了粘连在一起的保鲜膜上。 一小粒坚硬的糖衣黏在了上排虎牙,用舌头千方百计搅不下来的元瑾:“……可以啊。” 待冰糖葫芦被元瑾吃到剩下的山楂个头足以被解析一口吃下时,元瑾把保鲜膜在空荡荡的竹签上缠绕了几下,手下用力,把竹签折了几折,投入垃圾桶中,随后马不停蹄地冲到楼上的卫生间里,拿起牙刷蘸了蘸水,迫不及待地刷牙漱口。 那颗个头小小的山楂在解析的嘴里被含了许久,而另一串冰糖葫芦,则是被两人默契地不予理睬,最后被来到厨房倒水喝的元瑾随手放进冰箱。 本就是在医院陪着元和一起吃过了晚饭才回家的,元瑾洗浴一番的工夫,外面的天色便已暮色四合。 元瑾拿着脱下来的换洗衣物走到洗衣间时遇到了正在给搓洗过的衣裳漂洗的解析。 “我来吧。”元瑾很熟练地接过了原先得心应手的活计,然后在哗哗的水流声中唤住了朝书房走去的解析,“要吹头发吗?” 解析不明所以地转过身来,她一手抓住门扉,一手把随着晚风调皮地在脸颊边上飘荡的发丝撩回耳后。 “我晚上没洗头。” “那……”元瑾提着沿着裤管不停往下落水的裤子,随意地两相对折,轻而易举地把裤子拧干。与此同时,他的视线也落在解析的头发上,他看着窝在解析脖颈处的黑发,细心地察觉到另一个注意点,“需不需要吹一吹你的发尾?” 解析的头发是在开学前剪的,过了一个多月,又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 头发长度没过耳根,若是不做任何处理,势必会被蓬蓬头里滋出的水滴溅湿。 “家里还是有个浴缸比较好。”元瑾从解析手中接过电吹风,插上插头。 “你需要?”解析想了想,不是很确定地问道。 元瑾在京市购置的房产里也没有浴缸,那还是在他一手装修的情况下。是什么原因导致他无法达成这种需要?难道是…… “不,是给你用。”元瑾解释道,“有了浴缸,再戴上浴帽,就可以大大避免你的头发被打湿的可能性。” 元瑾作为一个留着板寸的极简青年,已经有许多年没碰过电吹风这种优劣难辨的神奇物种。 他“吧嗒吧嗒”地按着电吹风上的键位,把手背放在电吹风的风口处试温试风,然后撩起解析后脑勺上的头发,让热风对湿润的发尾进行一场舒适的洗礼。 解析端坐在椅子上,想了想,浸泡在从皮肤表层脱落下来的污垢里…… “我不想用浴缸。”解析慌忙拒绝道。 “我也不需要用到浴缸,若是遇到不用洗头的淋浴,哥哥会帮我把头发盘起来的。” 第187章 “这就是元和的阴谋。”解析的声音渐渐有些低,元瑾的手指在发根里摸索一番,干脆地关掉电吹风。 解析不明所以,以手代梳顺着自己的头发,疑惑地偏头。 “别担心,我和你哥哥都不喜欢用浴缸。”元瑾把掉落在地上的头发扫进畚斗里,又吹毛求疵地把地板都打扫了一遍。 解析看着元瑾干净利落的一番动作,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但元瑾显然是不太明白事情的走向。 “你要出门?”元瑾正在玄关处换上外出的鞋子,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一扭头,就看到了正在往脚上套袜子的解析。 元瑾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手上的腕表,急急地说:“护工请辞了,我晚上要去陪床。” 医院要求只能有一人陪床,但把元和一个人放在医院,元瑾又实在不放心。毕竟,据医生所说,生长痛大多发作在夜间。 但是很快,元瑾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在大街上游荡的场景,又着急忙慌地褪下刚穿上的一只鞋,想把解析带到卧室去睡觉。 “你乖乖在家里待着,保安和物业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不用担心人身安全,明天天亮后我就回来接你。” 面对元瑾的嘱咐,解析只说了一句。 “我睡不着。” “睡不着?那你可以看看……”元瑾难得地卡壳了,解析看什么会感到无聊呢? 第160章 长大 “可是, 你也进不去医院。”元瑾无奈地点出事实关键,并且重申,“陪床只能有一个人。” 元瑾不想打击解析, 也不想让她失望,但他的确是目前照顾元和的不二人选。 解析穿好鞋子,背上了收拾妥当的背包, 站在玄关处死不悔改地固执己见。 “我可以。” “你不可以。”解析说不通, 元瑾很头疼, 他打开手机翻找着护士长的联系方式, “我再请一个护工,今天晚上我留在家里陪你。” “护工请辞了,所以我可以。”解析说着没头没脑的话。 几个小时后, 解锁“养精蓄锐”任务的元和神清气爽地从睡眠中醒来, 然后在手肘处碰到了软和的触感。 一缕缕的针织搭配着机器刺绣,根本不是医院能够出现的物品。 元和立刻坐起身来,与此同时,睁眼看到了在他身旁睡得正熟的解析。元和起身的幅度太大, 牵连了不知何时被他盖在身上的薄毯。 与元和盖着同一张薄毯的解析恍若一只受惊的兔子,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 上半身就立刻从病床上坐起。 “哥哥……”解析发出仿佛梦呓般的轻语, 她揉了揉眼睛, 惺忪的睡眼艰难地睁开小半, “哥哥, 你哪里疼?” 元和伸手护住解析的后背, 抹了一把脸, 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细碎的回答从指缝里传出。 “我不疼。” 解析抓着元和的几根手指, 尽力睁大双眼,认真又迷茫地盯着元和的面容,过了一会儿,似乎是确定了元和无碍,小鸡啄米一般地点点头,躺到床上,瞬息之间闭眼睡去。 元和看着解析的睡颜,给她盖好薄毯。 解析在睡梦中似乎都知道要避开元和的伤口,睡姿越发规矩,远远隔开和元和之间的距离。 元和又把解析往床铺中间挪了挪,左看右看,然后掀开自己身上的薄被,将薄被折成适当的高度,轻轻地抬起解析的头,将薄被垫在解析的脑后。 倚在门边的元瑾探头看了看,发现医院的枕头是两用系列的,较高较硬,可充当靠枕,但是不适合辅助解析入眠。 虽然解析已经睡得深沉,但这一番窸窸窣窣的动静,没有再吵醒她。 治疗失眠的灵丹妙药,果真是在医院哪。 元和已然睡够,又没了盖着的被子和躺着的床铺,索性起身下床,怎料却看到了倚在门框处的元瑾。 “哥?”元和压着嗓音朝门口走去。 “你们俩怎么都在?护士查房时没发现你吗?”元和反手关上房门,把元瑾拉到楼梯口。 “你猜?” 楼梯口三面灌风,几步之遥的墙上还挂着“吸烟区”的标识,元瑾瞥了一眼元和被风吹起的衣袖和裤管,把元和带到了另一间病房。 同样是vip病房,紧邻着元和居住的那一间。 “什么意思?”床上的被子有棱有角,枕头放在被子上方正中央的地方,是元瑾一贯的叠被方式。 元和瞧了一眼,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又开了一间?” 元瑾不可置否地点点头,元和仿佛看到了萦绕在他周边的一大叠钞票长着翅膀飞走。 “怎么可以这样!”元和忿忿不平,“你又没病,医生怎么可以给你下达住院通知!” 元瑾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 元和忐忑不安:“你生病了?” 元瑾摇头:“这一间原本是准备给解析住的。” 元和惊疑不定:“解析生病了?” 元瑾点头:“她睡不着。” 元和又回去看了看,发现解析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缓,睡得正熟。 “在值班大夫面前,她可不是这幅模样。”紧跟其后的元瑾进了洗手间,拎着元和的洗漱用品出门右拐。 元和又静悄悄地关上房门追了上去。 护士台。 “这两个人怎么一直走来走去?”一个护士打着哈欠,“看得我眼花。” 另一个护士回答道:“这一切,都要从一位请辞的护工说起……” 病房里,元瑾也在解答元和的疑惑。 “解析向值班医生展露了失眠的症状,以失眠对儿童身体成长的重要性、病人对富有专业知识的医生和医院的精密检查的依赖为据点,轻而易举地说服了医生把她折腾进了这一间病房。” 轻而易举?那可不! 一个晚上五千大洋的威力实在过于强大,元和甚至感到自己缓慢愈合的伤口正在被金钱迅速地腐蚀。 “不对啊,根据我的了解,这一层的vip病房,每间都有住人,没听说隔壁的病人要出院。”一大清早在家吃过早饭就去取了礼物然后马不停蹄地赶来医院的李婳发出疑问。 元和:“……” 元和看向元瑾,元瑾缓缓挑起眉头:“……是吗?” 今天是解析的生日,她的朋友们纷纷致电表示了祝贺,有一些行程方便的,还特意挑了礼物。 结果在上门做客前的电话询问环节里得知了元和住院的消息,这一堆人又纷纷转战医院,还送了几个花篮果篮,把单调的病房装饰的五彩缤纷。 李婳从果篮里摸出一盒牛奶草莓和一盒圣女果,火速往护士台走了一圈,从他新结交的护士朋友嘴里问出了关键信息。 “隔壁病房是昨天下午出院的,听说是刚好找到了一位愿意住家的护工,所以就收拾收拾走人了。” “清洁工刚刚把病房收拾得焕然一新,析析就住进来了,堪称无缝衔接。”李婳拍拍手里的瓜子屑,一把把剥好的瓜子仁倒进嘴里。 “运气真好。”把关注点放在“清洁工刚刚把病房收拾得焕然一新”上的元瑾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入住前又打扫了一遍卫生,晚上也是躺在自带的床单上入眠的。 元和垂着眼眸,指尖灵活地剥下橘瓣上的一条条丝络,望着一旁码得整整齐齐的水果果肉出神。 这么多巧合,只是巧合吗? “相较于住院病房的vip服务,一位优秀的住家护工的性价比显然更高。当病人的情况慢慢好转,病人家属的心思渐渐关注到其他方面,如果此刻,在他们面前有一个更好的机会和选择,那么出院就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迎来送往一波又一波,待到病房前似乎门可罗雀时,送走荀子言和李婳的解析主动向一同出来送人的元瑾解释道。 元瑾下意识地瞧了一眼大开的隔壁病房,恍然大悟。 “还想住几天?”元瑾预备着先给元和打一个预防针。 “当哥哥明确地知道他应该更重视他的健康而非vip病房的住院费的时候。” “那应该需要很久。”元瑾因为解析的话停住脚步,伴着自嘲一笑,有些无奈又泄气地叹了一声。 解析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才把手放在门把上。 白色的接连不断的墙,串联着一扇又一扇新兴的浅绿房门,似乎在呼唤着勃勃生机,让人一眼望去,不禁疑心坠入了一片宁静的希望。 “是吗?”解析的声调很轻,似乎是怕惊扰了这片在仲秋时节悄然拜访的绿意。 元瑾的视线和解析的目光在无尽的空中相触,在突兀和不断蔓延的沉默里产生一个交点。 他敛去了面上的一点茫然,又似乎没有。 望着解析平静又肃穆的眼神,元瑾忽然有些心神恍惚。 似乎,解析可以看见他心中藏起的那点无措。 似乎……解析也懂得。 元瑾静静地凝视着她。 第188章 解析把手放在门把上,这动作看起来毫不费力,元瑾恍恍惚惚冒出一个念头:解析长大了。 元瑾走近两步,端详着解析,发现了从她的发顶到门把之间的差距。 解析长大了,就像是突然之间发生的事情。但是,令她成长至今的一切蛛丝马迹又似乎有迹可循。 这和元和是多么相像啊。元瑾忽然怔住。 元瑾难以抑制地出声:“解析,你……长大了?” 元瑾的语调莫名地彰显着他心中那一丁点慌乱的悲戚,骤然的停顿似是哽咽,又似乎只是一时难以置信的反应下的怔忪。 入读高三后,解析的日程越发繁忙,同样日益繁忙的还有元瑾,但他们二人都默契地,依然为每日的视频通话腾出时间。 但元瑾忽然发现,即便每日互诉问好,解析依旧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解析抬起头,双眼清亮。 她的目光在四周追寻,然后点头道:“五小时四十分之前,我又长大了一岁。” 五小时四十分之前……元瑾思忖道:“难道生日拥有着可以让人在一夕之间长大的神奇魔力吗?” “度过一个漫长的昨天。”解析摸索着手心的掌纹,在明亮的光线下认真地观察着一条坚韧的细线,“之后,长大是很自然的事吧。” 说完这句话的解析抬起头来笑了一下。 元瑾似有所感,他听到解析问:“长大不是一件好事吗?” “长大会遇到很多事。”元瑾温和的眉目轻快明朗地落进解析的眼里,“但是,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一起吗?” 元瑾毫不犹豫地点头:“一起。我和你哥哥会一直陪你经历长大。” “那,我们一起照顾到哥哥病好出院,好吗?”解析静默了一会儿,仰视着元瑾,开口问道。 “好。”元瑾走近,把手覆在解析的手背上。 门把轻轻一压,锁舌弹开,二人推门而进。 抱着两个礼花筒躲在护士台的李婳最终还是没有蹿出去给解析一个惊喜,他默默地听完了全程,惊讶地察觉到隔壁病房病人出院的这件事,未必没有解析的推波助澜。 李婳对同样龟缩在他旁边提着小蛋糕的荀子言怒目而视:“看看你干的好事!” 游离在整场巧合大杂烩之外的荀子言丈二摸不着头脑:“我干什么了?” “当初是不是你向析析提出的《三十六计》和《孙子兵法》?你怎么可以向一个纯洁直白的小孩子推荐谋略向的军事书籍……” 荀子言不明所以地打断道:“我小时候看的就是这些,不对,不仅仅是这些。” 李婳回想起那些被荀子言的智谋支配的曾经,再看看现在隐隐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冒头趋势的解析,深深地自闭了。 “还不进去?”不知何时,元和已经拎着一个打火机走到他们面前,“悄悄话还没讲完?” “你竟然抽烟!”荀子言眼瞅着元和从吸烟区的方向走来,大惊失色。 “我不去借打火机,待会怎么点蜡烛?”元和用两根手指从口袋里夹出一张蛋糕购买的小票,借着居高临下的站位优势斜睨了荀子言一眼,然后往李婳头上敲了一个爆栗。 “大马哈。” 李婳不仅是个丢三落四的大马哈,还是一个斤斤计较的小气鬼。 蛋糕的外围只够插六支蜡烛,元瑾想方设法在中央又插上一支,还余下一支。 几个男生围着一张小方桌面面相觑。 “你还能买的再小一点吗?”元和举着最后一支蜡烛,忍不住开启嘲讽模式。 “因为是临时挑选,我担心这一家的奶油不合口味。”正在分发白色纸盘的李婳不好意思地拿了一个纸盘挡住了自己的脸。 解析对食物的新鲜度要求很高,在非必要时段,很少入口含有防腐添加剂的食物。而元和等几个男生也没有吃甜口的嗜好,更是极少品尝奶油蛋糕这种有些甜腻的零食。 上一次一起吃蛋糕,还是他们自己购置的食材和亲手打发的新鲜奶油,结果最后大家还是没能把整个蛋糕吃完,而那还是在以水果为主题的裱饰下制作的蛋糕。 元和也没有办法:“那这一支怎么办?” 荀子言叹了口气:“随便找个地方吧。” 元瑾看着以完美间距盘成一个圆圈的六支蜡烛皱起眉头,解析面无表情地往荀子言的方向飞快地瞟了一眼。 元和见势不妙,当机立断,夺过元瑾手里的打火机把蜡烛点燃,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采走蛋糕上的半颗草莓放到解析手里的白色纸盘里。 解析稳稳当当地端着纸盘,转头把视线投向元和。 “洗了再吃。”元和点燃手里的第八支蜡烛,正要把蜡烛插到草莓腾出的位置上,见解析目光闪烁,随即停下来解释。 元和朝白色纸盘里被绿叶装点的红色草莓点了点下巴,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没去蒂的草莓不是干净的草莓。 小巧的火苗在粉红的舞台上热情地跳跃,情不自禁地洒下了一滴泪水。解析眼疾手快地取了一张纸巾包住元和执着蜡烛的手指,半路截断蜡泪。 下一秒,火苗被吐息吞噬。 几个男生愣了一瞬,李婳呐呐地说:“还没唱生日歌。” 荀子言微微眯眼,抬头看了一眼安在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放下手里的塑料叉子,起身朝开关处走去。 “没关系。”解析低头瞧了瞧蛋糕上的七朵火苗,张嘴又吹灭了。 众男生站在明晃晃的灯光下:“……” 不用许生日愿望吗? 第161章 转账 荀子言默默地从开关处走了回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顺手拿了一个包装盒。 “你想现在拆礼物吗?” 回过神来的李婳又活跃起来:“其他人的可以不拆,元和的礼物一定要当着我的面拆。” “又不是你生日。”荀子言拿了根叉子把李婳餐盘里的唯一一颗水果挑走。 李婳跳脚, 解析浑然不在意,元瑾支着下巴笑。 “看来大家都有一些淡淡的好奇。”元和卖了个关子,“也不是我不愿意显摆给你们看, 主要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和元和对视的李婳心头一颤:“你不会没准备吧?” “准备了, 但现在送不了。”被勒令呆在病房里的元和很无奈, “礼物是瑜伽私教课。” 李婳没想到能得到这么个答案, 过个生日还要学新知识,真是不容易。 “那万一解析不喜欢呢?”荀子言很真诚地问道,“你代替她学吗?” 根据健身馆的套路, 已经交上去的培训费是很难再吐出来的, 但是以元和的个性,他应该也不会让他的钱财白白流失。 “所以我预先报名的是体验课程。”元和的回答让荀子言在心中发出“果然如此”的慨叹。 竟然还能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这礼物既然今天送不了,那就不算,你得再给我们析析想一个。”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李婳撺掇着解析向元和要礼物:“第八支蜡烛是在你手里吹的, 那八岁的生日愿望,你这个当哥哥的, 是不是也要遂一个意头给析析?” 荀子言也开口提点道:“生日愿望还没许。” 元和如今身无长力, 手无余钱, 有再多的好点子也只能是空头支票。 过了今天, 明天就算不得生日了, 偏偏元瑾和解析还不允许自己出门。 元瑾无视了元和求助的目光, 又往炉灶里添了一把柴。 “解析, 你有什么希望达成的愿望吗?”自然, 元瑾指的是人力的帮助。 李婳一直在解析耳边激动地重复:“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机不可失……” “有一件事。”解析突然出声,神色淡淡,口吻郑重。 “哥哥可以帮我吗?”解析定定地看着元和的脸。 先求应和再说事,这是元和在元瑾面前仗着身份和年纪耍赖的一贯做法。元和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自己竟然也会成为被要求应和、虽然心生忐忑与好奇、但又心甘情愿地不愿拒绝这番请求的存在。 “当然。” 熟悉的两字刚从元和嘴里出口,元瑾便笑了起来。那笑意点点,都汇进了风水轮流转的星河里。 斗转星回,都是轮回。 元瑾的眼里闪着琥珀色的流光溢彩,他搭上解析的肩,鼓励地拍了拍:“说吧。” “我希望哥哥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屏气凝神的李婳激动了半天,不曾想会得到这样一个“愿望”。 一阵风吹过,窗外树木浮动,几片凋零的黄叶打着旋儿落下。 李婳嘴角直抽抽:“秋天穿棉袄是不是太热了点。” 荀子言微微眯了眯眼,看了看一旁偏颇严重的三足鼎立。果然,解析还有下文。 “我想要你毫无保留地回答。我想要毫无保留的答案。”说完,解析迅速地行使了她刚刚得到的特权,“我是你的妹妹吗?” 第189章 “当然。”元和微微一愣,“你就是我妹妹。” “不仅仅在生物和社会关系上。” 那还能在哪里?李婳疑惑不解,悄悄地用手肘碰了碰荀子言的手臂。 在心里啊。荀子言拒绝接入李婳这只糊涂蛋的天线。 “不管在哪里,你都是我妹妹。” “我是你的妹妹。”解析重复了一遍,“你同意了?” 原来如此。 元瑾靠在墙上,表情十分闲适。 一个人做出两个人的承诺,可信度终究不如两个人共同一致的宣示。 解析这是在向元和要一个可以一直一直陪伴下去的保证啊。 “同意?”元和不明所以,不待他反应过来,后背就被元瑾偷偷地弹了一下。 “嗯。”元和僵硬的后背慢慢放松。 点头之后,元和忽然想起把解析带回家之前,解析的请求是,在她长大之前,让他照顾她一段时日。 所以,现在是要更改、延续之前的约定吗? 元和正襟危坐,态度端正得仿佛回到了第一次送解析去上学的那一天。 “同意。哥哥完全同意。” 在元和说出同意二字后,解析面上神色骤然放松,嘴角微微翘起,然后抑制不住地缓缓上扬。 李婳和荀子言看着解析故作矜持但是又一脸压不住的轻松与笑意,又看了看低头沉思的元瑾和似有所悟的元和,发觉他们涉及到了关系的盲区。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闭口不言,三两口把蛋糕填进嘴里后,借着天黑路远的由头纷纷离开了医院。 四天国庆假期很快用完,李婳和荀子言都回到了学校,元和还是被勒令在医院休养,直到伤口拆线。 解析原想在医院陪护,无奈医院的vip病房临时告急,她只好搬回家。 元瑾和元和都不同意解析独自往返学校,为了减免需要在医院、学校和家里几头跑的元瑾的工作量,在找班主任给元和请假时,解析索性也把自己的名字报了上去。 解析是否在学校学习,并不是多么必要的事情。但是,再过不久就要迎来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作为解析的指导老师,林临还是勉励叮嘱了几句,然后痛快地行使了班主任的权利,爽快放人。 白天,元瑾埋头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解析就坐在病床旁看书。晚上,元瑾把解析送回家休息后,再赶回医院给元和陪床。 “多和谐啊!”前来查房的护士时常感叹。 一直在床上躺着休养生息,其他事都不被允许做的元和:“……” 住院部楼底下栽种的桂花树开花时,元和终于脱掉了那身病号服,呼吸到了弥漫着消毒水之外的气体。 “秋天真美好。”元和拦下了在医院门口叫计程车的元瑾,“我们走回去吧,反正也不远。” “六公里,不远吗?”元瑾再度抬起手,往马路上招了招。 “还要去哪?不回家吗?”元和突然面露惊恐,慌忙朝后倒退一步,“哥,你不会现在就要把我送去学校上课吧?” 距离放学还有一个多小时,坐车赶回学校还能再上一节课。瞥了一眼时间的元和的大脑当即飞速运转,得出了一个悲伤的结论——元瑾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 去学校就去学校吧,总比接着躺在医院里好。元和刚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就听到了一个怎么都想不到的答案。 “为什么还要去另一家医院再体检一次?”元和疑心自己幻听,在走出医院前,他刚刚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检查。 “找一组对照组,可以增强说服力。” “越是重视结果,越不能忽视取材过程。” 元瑾和解析的神色一个比一个严肃,恍若在探讨需要记载到毕业论文里的生物实验。 被迫花钱的元和:“……” 辛辛苦苦去赚钱,一朝回到兼职前。 元和打算最后再挽救一下:“也可以等我这次的体检结果出来之后,针对那些可能不明确的数据或者是潜在的病状隐患再去其他医院检查。” 元瑾已经叫到计程车,解析坐进后排后,他把护在车顶的手放下来,扭头看向元和身后的楼房。 楼房顶上,临江市第三医院的字眼在高大的树木间依稀可见。 “万一这家医院的某些检查数据出错了呢?” “这种几率很小。”元和摆摆手。 “生长痛和急性阑尾炎同时发作的几率也很小。”元瑾淡淡地睨了元和一眼,把自愿放弃治疗的元和塞进车里,关上车门。 计程车一骑绝尘,朝着另一所医院的方向驶去。 第二家医院是私人医院,环境好,设备先进,服务质量高,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出数据的速度极快,一点都不磨蹭。 能下午三点拿到的检查结果绝对不拖到第二天上午九点,相关检查的科室也不需要过久的排队等候,以至于只过了短短两天时间,元瑾就拿到了元和所有的检查结果。 “我订了机票,晚上就走。” 从私立医院的问诊室出来,心下大定的元瑾转头就订了机票。 被没收了自行车的使用权的元和牵着解析的手慢悠悠地从学校走回家时,还没来得及对餐桌上满满一桌难得一见的大菜发出赞叹,就迎来了元瑾的先斩后奏。 “飞机上怎么睡得好!改签吧,在家睡一晚再走。”元和不同意。 “没事,我眯一会就行,回去再补眠。”元瑾满不在乎的样子让元和气的胃疼,“累了怎么都可以睡的。” “而且国庆假期航班繁忙,机票也不好买。” 解析闻言,眼脸微颤。 这几天见证了解析大笔花钱的元瑾连忙舀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过两天取回第三医院的检查报告之后,要记得发给我看看。” “嗯。” 自从伤口拆线后,得了医生开的金口,元和就变得十分热爱洗澡。 这几日天气好,气温也不低,元和牵着解析从学校步行回家,虽然没流汗,但身上还是充斥着躁意。 饭后,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消食,元和又一头钻进了浴室。 解析拿着平板走到厨房去找正在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沥水架的元瑾:“头等舱的睡眠环境更舒适,你考虑升舱吗?” “不要担心,我是说给元和听的。”元瑾朝解析促狭地眨眼。 “但你今天的休息的确要在飞机上度过。” “临时有一些事要处理,只能赶今晚的航班。”元瑾曾透露过,解析的心里也有了猜测。 “我知道。”解析把平板页面转向元瑾,“所以,升舱吧。” 元瑾把擦手的毛巾挂回原处,默默地接过已经显示出航班信息的平板。 修改信息,提交,确认,再次支付……元瑾输入银行卡六位数的密码后,页面上跳转出升舱成功的信息。 解析接过他递来的平板,点点头,夹着平板,转身往楼上走去。只余下厨房里终于体会到了前两天元和的感想的元瑾。 是好意但是被迫花钱的感受,虽然让人难以遗忘,却不会想要再经历一次。 没钱过日子,真是不容易。元瑾戴上手表,叹了一声。 “我送你去机场。”不久后,一长一短两道人影落在玄关处。 “不用,你和解析好好在家待着。”元瑾接过行李,“一来一回,我还要担心你们的安全。” “不然,你还是明早走吧,我早些起床准备早饭,不耽误的。 ” 夜华如水,天穹如墨,元和一路跟着元瑾走出家门,仍然还是没能在元瑾的头脑里植下再住一晚的念头。 “你多休息才是正经。”围墙上,一圈暖黄亮白的小灯球照在元瑾的身上,他拖着行李在门口站定,“明早还要上学呢。”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元和还要反驳,元瑾截住话头,“是真的有一点事需要赶去处理。” “乖乖听话,多多休息。”元瑾揉了一把元和的头发,又拖着行李屈身和解析抱了一下,“明天早上你们醒来之后,就能看到我平安落地的消息了。” 元瑾预估的很准,第二天早上打通电话的那一刻,元和的嘴里还塞着雪白的牙膏沫。 “对了,我往你卡里转了一笔钱,你看看有没有收到。”通话的最后,元瑾轻描淡写地叮嘱了一声。 基于过往出行的需要,元和拥有许多银行卡。但是,现在它们大部分都空空如也。常用的银行卡只有两张,一张储蓄,一张用来绑定各类软件、缴纳费用以及花费。 元和一边暗自摇头叹息,一边循着极强的指向性查到了一串六位数的金额转入。 半分钟后,刚刚走出会议室的元瑾接到了元和气急败坏的来电。 “我把钱给你转回去了。京市物价贵,花钱的地方有很多,你不用给我转账。”一接通,元瑾就迎来了元和劈头盖脸的一顿拒绝。说到最后,元和的声调逐渐高亢,弥漫着满满的不可思议。 第190章 “不是说很忙压力很大吗?你怎么还有空去赚外快!你现在应该把精力花在正事上……”元和开启了唠叨的老母亲模式。 “只是把以前做的东西拿出来再翻新一下。”元瑾口气平淡,“没占用多少时间,随便做做再随手卖掉而已。” 紧跟在元瑾身后的人:“……” 左肩感到了沉重的压力,元瑾回过头去,顺着那只刚刚抬起的手看到来人。 “师兄?”元瑾疑惑道。 “不打算和你弟弟介绍一下我?”瞥见元瑾挂掉电话的动作,师兄挑了一下眉。 “的确该挑一个正式的场合介绍一下,”元瑾调侃道,“毕竟是自主创业出身,只花了五年时间就将一个团队做大做强,如今还面临着上市挑战的负责人呢!” 师兄心酸地撇起嘴角:“哪里哪里,我也只不过是一个随便花了几十万买了某人随便制造的智慧成果的买家而已。” “多谢师兄赏识。”元瑾朝师兄眨眨眼,师兄的用处可不就是拿来薅羊毛吗! 师兄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按下电梯的开关键:“走吧。” 元瑾反应过来,师兄是特意出来送他的。 “加班到现在,不回家吗?” 凌晨四点半,立交桥上不复车水马龙的盛况,早已房车两全的师兄却没有按下去往停车场的楼层。 元瑾侧头看向一旁西装革履仪表堂堂的师兄,发现师兄削瘦的脸颊更为他平添一份成功人士的魅力,突然间茅塞顿开:“我懂了,你是想请我吃早饭。” “为什么不是你请我吃?刚刚才从我这抠走一笔。” “转手就给我弟了,一份没留。”元瑾十分坦荡地碰瓷,他两手一摊,“师兄,谢谢。” 元瑾手上的手机屏幕一亮,两条转账信息赶着前后脚在元瑾的手机页面上安家落户。 “看看,这不是又给你转回来了。”师兄毫不客气地吐槽,“一下扔那么多钱,把你弟吓着了吧。” 点开未读信息详情的元瑾:“……” “被吓到的是我。”元瑾闭了闭眼,一睁开,七位数的转账提醒还是在他面前晃悠,“师兄,我未来三年的计划是专心读研,没有发展副业的想法。” 师兄不知元瑾为何又故话重提,而且还是几次都谈不拢的故话。 元瑾再度联系他时,他曾经以为元瑾是回心转意,愿意重返团队,加入公司。但当他看到元瑾给他展示的软件时,他再也升不起一丝一毫的妄想。 他给的价格公道,但元瑾的制作更漂亮。虽然还未正式投放市场,但他已经预见这个时间管理的软件会吃下多少红利,对知行上市的好处只会多,不会少。 尽管前景不错,但公司庙小,现在还盛不下元瑾这尊大佛。 他暂时放弃了。 师兄率先走出电梯,随意地点点头:“我知道。你随便搞搞就这么大阵仗,真动真格那还得了。” “那这是什么意思?”元瑾把一百万的转账提醒拿给师兄看,“你不要告诉我,你现在一顿早饭的行价是这个数。” 【作者有话要说】 失约原因: 遇到些事,扛不下来。 不得不扛,还在扛。 第162章 对手 苏雅握着散发着淡淡香味的荧光笔在点阵格上画下一个亮紫色的圆点。 圆点着色不匀, 苏雅也不在意,她“啪嗒”一声,轻轻地合上透明的笔帽。 苏雅的视线在排列地整整齐齐的圆点上流连, 一只手腕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则转着荧光笔,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在自己的脸颊上。 十一天。距离语文考试已经过去十一天了, 语文成绩还没出来。 全年段的语文老师都被叫去外地培训一个星期, 再加上四天国庆假期, 等到成绩出来, 怎么也得下周了。 怎么还要那么久呢! 苏雅趴在桌子上,瞥见课桌一角的文件夹,看到夹在文件夹最前方的数学试卷, 想起自己和解析这次月考数学考了相同的成绩, 心思越发烦乱,索性眼不见为净,揉了揉眼睛,转过头去接着趴着。 几缕碎发随着苏雅的动作落在她的侧脸上, 划过微微泛红的眼尾,在苏雅微微嘟起的嘴唇上挽着吐息轻舞。 “真是可爱到犯规。”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慨叹。 “也只有你会说我可爱。”苏雅看到来人, 依然懒散地趴在桌子上, “敢问叶小姐, 我到底哪里可爱?为什么你每次都这么说?” 荧光笔笔帽的棱角一次又一次无师自通地陷在苏雅的梨涡上, 叶青笑了一下, 叹道:“哪里都可爱啊。” 叶青随手夺过苏雅手里的荧光笔, 打开笔帽嗅了一下, 很是嫌弃:“怎么还是喜欢有香味的笔, 这里面都是苯和甲醛, 是对人体有害的化学物质。长期反复接触可能会引起慢性中毒。轻者头晕头痛,严重一些,还会对神经系统和造血系统产生危害……” 苏雅听得头疼,连忙打断道:“文科班实在不是你发挥的地方,你还是回二班去吧。不对,今晚你们班的晚自习是班主任值班,那你去办公室吧,去找你敬爱的化学老师探讨。” 叶青不仅是理科二班的理综课代表,二班的化学老师还是她在实验班里的指导老师,夺得了全国高中化学竞赛一等奖的叶青一向是化学老师的得意门生,晚自习不做作业跑去办公室瞎晃悠,和各科老师闲聊是叶青常做的事。 “我刚从办公室回来。”叶青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放到苏雅的课桌上,“四班的数学老师添丁进口,吃吗?沾沾喜气。” “现在唯一能让我振奋的事就是语文老师赶快回来。” “回来干什么?哦,改卷子。可是,苏雅同学需要担心语文成绩?”叶青冷哼一声,斜睨着无病呻吟的苏雅,剥了糖纸,又把刚放在苏雅桌上的糖果扔进自己嘴里。 “听说这次月考,语文作文出了一个几近满分的。”叶青嚼着酸酸甜甜的橘子味水果糖,玩味的目光在十一个小圈圈上打转,然后又漫不经心地落到苏雅的脸上。 “写出被教学组当作优秀范文传阅全校的人,相较于一如既往的谦虚,但偶尔是不是也可以正大光明地承认自己的优秀呢?” “语文成绩出来了!”苏雅发出一声轻呼,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复之前半死不活的模样,一派精神抖擞。 “没有。”叶青吓了一跳,“不过,作文改了一部分。” 临江一中的老师们十分敬职敬业,哪怕是在外培训,也人手带了一个装满待批试卷的旅行包。 理科五班的语文老师因为家中有事所以提前结束培训,作为流水线阅卷中批改作文的一员,敬职敬业的五班老师特意带回了截止到今天早上已经改出的最高分作文,争取早点让学生们受到优秀作文的熏陶。 叶青抬起手腕上的手表看了一眼,说道:“看这时间,差不多也快改完了。” “你怎么知道?”苏雅目光灼灼地盯着叶青。 “因为四班数学老师添的是五班语文老师家的千金啊。”叶青不以为然,“老婆生孩子这么大的事,要是还不赶回来,那他闺女这爹也就可以不用要了。” “刚吃了我发的喜糖,就在背后这么数落我!” 叶青转头看见五班的语文老师,讨好一笑,朝他挤眉弄眼,嘴皮嚅动了两下,最后冒出不着调的“老柳”二字。 “大晚上的吃这么多糖,小心蛀牙!” 老柳的恐吓太过拙劣,没吓到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的叶青。她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嬉皮笑脸道:“这不是因为您喜得千金,我也为您和舅妈高兴嘛!” “你啊!”老柳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老师好。”苏雅恭敬地微微俯身前倾,抬头时,视线正好落在老柳臂弯里夹着的几卷纸张上。 “正好,你拿去发一发。”老柳拿了一卷作文递给苏雅,“这次月考的优秀作文,人手一份。” 老师们平日里不仅要准备教学,还要时不时地批改试卷,谁也没这闲心特地对照着试卷将作文一个字一个字地手打出来再打印分发。而且,通常而言,作文写的好的人,字也不会太差,所以每次考试后分发的优秀作文,都是直接拿着原版试卷去油印室复印的。 纸张上散发着微微刺鼻的油墨味,握得久了,苏雅的指尖也沾染上一些墨黑的印迹。 “我还站在这呢!”叶青送走自家便宜舅舅,一回头就看到苏雅沉迷在作文之中,不满地撅嘴,“虽然你语文好,但是诞生在你笔下的作文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了,怎么,你还没有对你自己的作品免疫吗?” “这不是我写的。” 叶青双手撑在窗台上,奋力往教室里瞧,然后在苏雅手中的纸张上看到了一面陌生又漂亮的笔迹。 叶青惊讶了一瞬,然后风淡云轻地笑了笑:“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无敌的苏小姐终于遇到一个对手了,真是可喜可贺。” 第191章 苏雅迎着叶青漫不经心的态度中隐藏的小心翼翼的打量回望过去,然后把自己一直盯着的那篇作文从手里的一卷纸里抽出递给叶青。 “到下一次大考之前,日子都应该、可能会变得有趣许多。”苏雅捻着指尖,望着那几道深浅不一的黑印,然后抬起头,用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看着叶青。 叶青一秒get,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我也想知道这篇作文的作者是谁。” 叶青走了,第三节晚自习的上课铃也打响了,完成五班语文老师交代的任务后,苏雅在座位上坐下,她挺直脊背,双手捧起那一张散发着书卷墨香的作文,目不转睛地认真品读。 是谁呢?能写出这种水平的作文,不可能籍籍无名,没道理她不知道。苏雅花了一节课的时间,仍然推断不出写作者的身份。 “理科一班的解析。”晚自习结束后,叶青背着书包来找苏雅一起回家,顺便带来打探的消息。 “是她啊。”苏雅的目光跟着前人落在地上的黑黢黢的影子,悠悠地说。 “你知道?”叶青甩着臂膀,关节发出一连串骨头活动的声响,“也是,解析最近还是个风云人物。数理不分家,可怜我一直忙着理综的事,竟然忘了去注意数学……” 一路上沉默不语的苏雅突然扯了扯叶青的衣袖,下巴抬着朝前点了点:“你往前看。” “妈!”叶青欢呼一声,拉着苏雅朝不远处站在路灯下挺着孕肚浅笑盈盈的女人小跑而去。 “你怎么来了?今天又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想起没买啊?”叶青揽着女人的胳膊娇嗔着,左看右瞧,不满地撅起嘴巴,“老叶同志没跟着你吗?真是不让人省心!” “你爸去买水果了。”女人的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肚皮上,笑的舒心,“而且,小宝宝想大宝宝了,一到你下课的时候就活动呢。” “要乖哦,不准闹妈妈。”叶青轻轻地扶住女人的后腰,微微屈身凑到隆起的肚皮前轻声细语。 女人亲昵地摸了摸叶青的头,然后把手里的热饮递给苏雅:“天凉了,暖暖身体。” 苏雅捧着热饮慢慢小啜,在分叉口与叶青母女道别,然后孤身一人,带着满腹心思,慢慢地走进自家的楼道。 门口的声控灯反应不灵敏,从电梯走出的苏雅毫不在意。室内一片漆黑,她熟视无睹。电梯的门缓缓关上,透出的光亮渐渐消失。苏雅把钥匙投入空荡荡的收纳篮里,站在空寂的玄关处,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啪嗒”一声,客厅的顶灯应声而开,晶莹剔透的水晶灯闪烁着流光溢彩的光亮。 灯亮了许久,一夜很快过去。 清晨的闹铃刚刚响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小闹钟就被眼神清明的苏雅“啪嗒”一声按掉,她翻身从床上起来,快速地收拾好自己。 苏雅一手提鞋,一手拎着钥匙,视线扫视了一圈与昨日并无二致的房间,静静地合上了家门。 到校的时间有点早,刚灌进嘴里的豆浆热气腾腾地顶着胃,教室附近的饮水机上标示的水位和温度明显下降,尚未达到可以入口的程度。 不如去另一边的饮水机吧,还能多走一会儿消消食。 这样想着的苏雅,握着粉红色的保温杯,在经过高三理科一班的教室时,漫不经心地朝里瞥了一眼。 映入眼帘的就是拿着一张湿巾认真擦拭着眼镜片的荀子言。 苏雅平静地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朝走廊尽头走去。 趴在窗台上久久凝视着的李婳迟迟等不回苏雅的回眸,很是失望:“粉红色的泡泡呢?怎么消失的这么快!才过多久,就一点儿踪影也看不到了!” “大好青年迷途知返,怎么落在你嘴里,就不是一件好事呢!”荀子言嗤了一声,戴上眼镜。 他当然知道荀子不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擦出爱情的火苗,但是骤然从新闻多多的医院回到枯燥乏味的课堂,显然是有点八卦的生活更刺激。 李婳扭头,哀怨地瞪了荀子言一眼。 荀子言无奈地摇摇头,不知该拿李婳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如何是好。一时间,他突然很想元和快些回来,好转移李婳的注意力。 之后的几天,元和还是没能回到学校,但李婳的注意力集中点却渐渐变得不对味。 在若干次捕捉到从窗外投来的若有若无的视线之后,李婳终于忍不住,在苏雅又一次捧着保温杯经过教室时唤住她。 “苏同学,你有事吗?” “没事。”苏雅借着和李婳说话的机会,在教室外又多停留了一会儿。她不着痕迹地又打量了一番一班里的座位安排,在心中默默地进行排查,之后有些焦躁地蹙起眉头。 “哦。”李婳的声音里含着浓浓的疑惑,但也做不出在女同学面前死缠烂打的行为,他挫败地低下头,身子往旁边的墙壁倚去,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是这样,”苏雅停顿了一下,“学校要开展征文比赛,听说你们班的语文老师还没回来,为了避免一些想要参赛的同学没有及时报名,所以我先来告知一番。” 苏雅是文学社的社长,宣传征文比赛是她的分内之事,不足为奇。 李婳见实在套不出话,整个人就像打蔫的茄子,眼皮耷拉着点点头:“我会告诉班长的。” “婳婳,”埋头看书的解析感到课桌传来的震颤,又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折叠椅,急忙屈身上前,一手按住课桌边沿施力,一手抓住摇摇晃晃的折叠椅,“当心。” “析析?”李婳回头。 折叠椅一向是放在解析的课桌后的,但也许是值日生打扫时挪到了前面又忘了归置回去。没骨头一样的李婳四处乱倚,丝毫没发现自己埋下了安全隐患。 “抱歉。”后知后觉的李婳站直身躯,伸手扶了一把,然后把折叠椅搬回原位。 窗棂边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天青色的发带和几缕乌黑的头发垂落在李婳的臂膊上,蓝白交织的校服包裹着李婳的身形开始动作,解除安全·警·报的解析自然而然地收回力道,又迫不及待地投入墨香满怀的浩瀚书海里。 “啪嗒——”,碎生生的沉沉一声响,苏雅手中的保温杯底磕在雪白的窗沿上。 “析析?”苏雅顺着格外不同的声线,捕捉到了一枝“出墙红杏”。 “你是解析?”别有洞天的位置,陌生的面孔,和李婳熟悉又亲昵的言谈,一切都在向苏雅彰显着瞬息之间惊鸿一瞥的小女孩的身份。 一个目测没有她肩膀高,有着稍显稚嫩的嗓音,还完完全全是一个小孩子的……对手。 第163章 友谊 “我叫解析。” 二人异口同声道, 两道磁性不同的声线糅合在一起时,抬起头来的解析和往窗内探身的苏雅,视线也同时在空中交杂在一处。 继惊鸿一瞥后, 是一场一眼万年。 李婳左看看右瞧瞧,终于发现了一直以来被他渐渐淡忘的重点。而事实也果真如他所料——“这次的征文比赛,希望你能参加。” “请你务必参加, 解析。” 苏雅留下这句话, 伴着早读的预备铃, 快步赶回三班。 解析眨眨眼, 扭头看向因为不小心踢到折叠椅而呲牙咧嘴的李婳。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下课后再和你说清前因后果。总之,这是赤裸裸的挑衅!”福尔摩婳自认为已经看透了全部, 口吻十分毋庸置疑。 解析的视线在折叠椅上被蹭灰的部分停驻了一瞬, 然后抬头平静地与李婳对视:“要上课了,婳婳,你不回座位吗?” 李婳:“……” “析析,”李婳苦大仇深地挪回自己的座位, “难道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奇?” 解析:“……” 不是说下课之后会说清前因后果吗? 打水回来的前桌不忍解析再继续经受和李婳之间的降智交流,猛地把水杯塞到李婳的手里, 微笑着对解析说:“你看书吧, 别理他。” “他脑子有坑。” “脑子有坑怎么了, 脑子有坑我的记忆力也是杠杠的。”李婳不服气地说。 这次轮到前桌哑口无言。 记忆力杠杠的李婳寻摸了一个时间充裕的课间, 以说书人的架势向解析科普了一番他们与苏雅之间的恩怨情仇。 “我怎么早没有想到呢!她就是专门来等析析你的, 谋定而后动, 隐藏如此之深, 还特意在上课铃打响时给你下战书, 摆明了没有给你留下拒绝的余地, 用心何其刁钻,简直令人发指!” 青春校园,宫廷大戏,兵书用计……要素过于丰富,解析茫然地转了转脖子。 荀子言脱下眼镜,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不要凭主观思想无端臆测。” 李婳坚定不移地守着真相高地,对荀子言的话不屑一顾:“得了吧,荀子,耳边清静,所以你才这么好说话。” 荀子言被戳破心中所想,尴尬地咳了一声:“解析好像有疑问。” 第192章 “什么疑问?”李婳目光灼灼地看着解析,突然打了个响指,像旋风一样冲到讲台上翻找一通,然后捧着一叠作文冲回来。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是苏雅之前写的作文,析析,你看看。” “现在没有疑问了吧。”李婳双手叉腰,十分嘚瑟。 “婳婳,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吗?”解析放下手上署名都是苏雅,并且内容无一重复的厚厚一叠复印作文,向喜形于色的李婳提出要求。 李婳不明所以,但还是在解析面前坐下,任凭她的手指细致又轻柔地在头皮上摸索,而后,二人面面相觑,都是一副茫然四顾的样子。 “怎么了?”荀子言的手掌罩在二人的头上,一人一边,丝毫不偏颇。 李婳偏头打落,解析则仰头好奇地问道:“虽然头皮表面有些凹凸不平,但是婳婳的头上没有坑。” “……” 荀子言以手抵嘴,轻咳一声,泛笑的眉眼映衬着李婳僵如枯木的面容,滑稽极了。最后 ,他实在是忍俊不禁,还是笑了出来。 “是我的错。”一直关注谈话进展的前桌默默地走上前来真诚地道歉,“我应该说——他脑子有病。” 荀子言欣然点头,然后放开了捂住解析耳朵的手。 “我要告诉元和你教坏他家小孩!”李婳发出悲怆一声,猛扑到前桌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恶狠狠地恐吓道。 “真的吗?”前桌两眼放光,“其实我一直很想向元和询问他的教育方式。” “到底是怎么学的?不仅自己考的那么好,还把解析教的那么好!”前桌提起此次月考元和和解析每门不是满分就是趋近于满分的成绩就艳羡不已。 元和教导解析?荀子言面无表情地想,在这件事情上,元和应该是出力最少的那个人了。 李婳神色复杂地点出重点:“你是不是忘了元和的语文?语文成绩还没出呢!” “唔——”前桌挠挠头,转眼看到低头翻着作文的解析,当即眉舒目展,“这更能说明元和教导有方啊!他自己都不擅长的科目,结果教出来的解析学的比他还好。” “元和一定有独特的教育方式!” 前桌拍着大腿,一脸惋惜:“我自己肯定是晚了,但我姑姑家有一对上幼稚园大班的龙凤胎,我要让我的堂弟堂妹赢在义务教育的起跑线上。” 李婳荀子言:“……” 怎么说呢,他们不是很忍心想要打破同学为弟弟妹妹着想的一番拳拳赤子之心,但好好学习这种事,尤其是还要学到解析这份上的程度,光靠后天的习惯和努力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得回炉重造,最好是以爱因斯坦的智商为基础水平线发育大脑。 “那你再等等,明天元和应该就会回来上学了。” 解析到底年纪小,即使和元和一起做体检,她的体检内容还是要比元和少很多,所以先元和一天回到学校,被托付给荀子言和李婳安排午间日程。 “她会参加吗?”午时光照强烈,坐在窗边的李婳拿着一张征文比赛的报名表挡在额头上。 “动机不纯。”搬了把椅子坐在折叠椅边上假寐的荀子言点评道,“让解析知道从高一开学以来年段复印的优秀作文就没有除苏雅二字之外的署名后,你竟然还能问出这种问题,典型的不怀好意。” “……我是这意思吗?”李婳茫然地问,“不是,苏雅有那么厉害?仅凭一人之力就垄断了全部的作文市场?” 荀子言睁开眼睛,挑眉道:“不然呢?” “我是想让析析先熟悉一下竞争对手的文风,万一作文题目不好写,千万记得别上赶着硬碰硬。”李婳挠头的动作突然停住,他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荀子言,又骤然低头,看了看闭目沉睡的解析,然后又抬起头,双眼圆睁:“不会吧?” 荀子言起身把几根粘连在解析眼角的头发捋回耳后:“不是没有可能。” 李婳:“……” “不过你也无须如此担心。”荀子言有些没心没肺地说,“苏雅实力强劲,解析也不容小觑。给比赛结果增加一点悬念和落差,这不是正好吗!” 一遇到重要的考试,李婳总会患上考试综合征。别人是考前紧张,他倒好,该吃该睡一样都不落下,唯独在考后等待成绩公布的那段时间里,李婳眼中的好奇因子总会空前壮大,仿佛是在大脑里进行了无性繁殖一样,对周围的人事物报以千百万分的求知欲。 这下可好,有这场扑朔迷离的征文比赛在前撑着,总能安安静静地等到红榜张布。荀子言松了一口气,一时间仿佛全身疲惫顿消,眉舒目展。 “有什么好!你不要盲目自信。” 荀子言不可置否,随手扒拉过一沓作文翻了翻,在写着作文题目的位置附近找到两个数字。他的指尖沿着数字外围不规则的圆绕了一圈,然后又屈起食指点了点。 五十八。 五十八分是苏雅得过的最高分,而这次月考,解析考了五十九分,距离满分只有一步之遥。 作文满分六十,是真真切切的一步之遥。 荀子言得意地挑眉。 李婳一看他那德行,顿时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心如死灰地趴到桌上,把报名表卷成一卷敲着自己的头。 “你不懂。” “苏雅的战意值已经拉的满满的。”这次月考,苏雅的数学得了满分。 “这次文科班的数学题也不是很难。”荀子言一听话弦就知声儿,“有的人得满分,是因为人的上限只有150分,而有的人得满分,是因为试卷的上限是150分。” “那为什么苏雅上次考了148,上上次考了146,只有这次考了150呢?” 荀子言觉得李婳在无理取闹:“学习有点进步怎么了?” 谁家学习进步是这样进步的!趋近满分的进步,可是比跨越及格边缘的一线之隔还要艰难!李婳的心中生出了一股对牛弹琴的苍茫感。 苏雅,绝对是来者不善!可惜众人皆醉他独醒,李婳恨不得把敲在自己头上的卷纸敲到荀子言的头上。 “你们可真有意思,又不是你们去比赛。”走上前来的孔湘凉凉地瞥了闲吃萝卜淡操心的二人一眼。 “去吗?”下一秒,孔湘又转变语气,温柔地看向荀子言,还朝他伸出了手。 荀子言惊疑不定,正疑心孔湘是否因为最近学习压力过大得了精神分裂症时,一截白玉莲藕似的皓腕就落入了孔湘的手中。 一样的白皙、纤细、修长有力。 然后,两个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就结伴去了公共厕所。 “女生的友谊怎么能如此奇怪?”李婳至今想不通,为什么孔湘只是邀请解析去了一趟厕所,她们两个就成为了朋友,还是结伴去厕所的“专属”朋友。 而在女生的眼中,能一起结伴去厕所的专属朋友,就是好朋友。为了搜集苏雅的资料最近常常混迹在女生集体中的李婳在得知了这个交往规则后,对女生厕所产生了与众不同的好奇。 好在,这时的李婳还没有立下女性公共厕所清洁工的求职意向,只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好好学生。 好好学生一转头,就发现荀子言在干坏事。 “你在干什么?”李婳盯着报名表上新鲜出炉铁划银钩的“解析”二字瞪圆了眼睛。 “你没听到解析刚才的回答吗?” ——“去。” 李婳回忆了一下:“那不是去厕所吗?” “是吗?”荀子言掰开李婳的手,把黑笔放在他的手中,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既然名字已经写上去了,那就麻烦你想办法让她同意了。” 荀子言起身,把报名表放到了班长的桌上。 第164章 主角 解析再一次提早交卷, 监考老师已习以为常,一同参加测试的同学哪怕听到了椅子轻轻拖动的声音,也不再抬头, 除却面上原有的紧张凝重,皆是一副无波无澜的心态。 解析背上书包走出教室,在走廊上遇到了正在打电话的另一个监考老师。 “考完了?” 解析礼貌地颔首。 “解析, 你能帮老师一个忙吗?”监考老师挂断电话, 又快又急地说道, “帮老师找一下高三理科二班的叶青, 告诉她,家中有急事,让她尽快收拾东西, 她的家人在校门口等她。” “二班这节课是化学实验课, 在综合楼411上。”监考老师恰是二班的班主任,对二班的课表安排知道得一清二楚。 解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的二班班主任看着一众学生中突兀的那个座位,又突然想起叶青自从在全国中学生化学竞赛中获奖之后, 就再也没有正儿八经地去上过化学实验课。 哪怕是在获奖之前,她也没有。 二班的化学老师, 叶青在实验班里的指导老师嫌弃学校开办的实验课难度太低, 常常借机给叶青开小灶。以往, 叶青不是在其他的实验室里看视频, 就是不知道在哪个教室里写竞赛题。 第193章 现在, 解析哪里能在化学实验室里找的到她哟!班主任想想就头大, 于是又揣着手机出去给叶青打电话。 嘟——嘟——嘟…… “啊——, 又飞了!” “去捡吧。” 叶青不情不愿地离开阴凉的树荫, 跑到曝露在日光下的篮球场上去捡那颗在她手上已飞了百八十次的小球。 一阵凉风吹来, 树叶沙沙作响,小巧的白色乒乓球在空旷的地上越跳越远,险些就要滚到不远处的小水洼里。 “叶青同学。”一只手截住了在风中作妖的小球,把叛逆期严重的小球送回了主人手中。 “解析同学。”叶青一眼认出来人的身份,朝苏雅的方向看了一下,俏皮地眨眨眼,“谢谢啦。” “不过,你怎么认识我?” 解析没有驱散叶青的疑惑,快速地把监考老师的话复述了一遍。 叶青想起家中大腹便便的高龄产妇,顿时大惊,她慌乱地摸了摸裤兜,不见手机,着急忙慌地往放校服外套的石椅跑去。 叶青的衣袂带起一阵风,乒乓小球再次落到解析的手里。 白色的小球在手里轻轻地颠了两下,解析只能朝它的另一个主人走去。 秋日多风,小球在桌台上立不住,真正的物归原主,只有苏雅伸手从解析手中接过小球。 解析刚走近桌台,还未开口,迎面就是一个身姿矫健的黄色小球。霎那间,解析眼疾手快地抓起被叶青放在桌台上的乒乓球拍立刻回挡。 双方你来我往,打了上百个回合。 在黄色小球又一次朝面前飞来时,气息混乱的苏雅一把扣住了它,示意休战。 “我觉得我在欺负你。”她一边旋开瓶盖,一边低头俯视解析。 解析呼吸急促,鼻尖和额头上沾满了细密的汗珠,脸颊边的几綹头发被汗水润湿,愈发显得乌黑亮丽。 解析正慢慢平复自己紊乱的气息,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开口说话。 “这次考试,是我输了。”苏雅往喉里灌了一口水,接着说道,“向你道歉。” 苏雅说完,安静地等了几秒,然后伴着耳边呼啸而过的清风,干净利落地将空荡荡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里,拎上一副球拍朝洗手池走去。 缓缓调解好呼吸的解析抬首只能望见苏雅逐渐远去的背影。 解析的心里满是疑惑。 为什么要道歉?难道是pk的彩头?全年段的语文成绩都尚未公布,苏雅怎么知道她的语文成绩不如自己高呢?她在欺负我吗? 最后一个问题,解析可以自给自足。 答案是没有。 语文成绩在元和回归学校后的当天晚上公布,他考了一百一十分,迈入了百分大关,可谓是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结果还是没能跌出班级倒三的范畴。 而与之对比鲜明的则是解析的语文成绩——148分。 无论班级年段,皆是正数第一。 语文课代表抱着一堆答题卡和两张掩去排名的成绩表回到教室时,人都是飘忽的。 成绩表上虽然掩去了班级排名,但整个班满打满算也就小几十人,几双眼睛扫一下,心中就有谱。 学生们向来对学校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嗤之以鼻,重点班更甚。 看几眼也耽误学习时间哪,还不如直接排着。 可是这回,众人却是对着张贴在讲台边上的成绩单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揉揉眼睛,跑到教室后黑板旁张贴的另一张成绩单猛瞧。 班级排名虽然一目了然,但年段排名却是要靠推测的。 可是! 语文148分!这还用得着猜吗!板上钉钉的年级第一,妥妥的。 “阅读扣一分,作文扣一分。”课代表从一众答题卡里找出解析的,其实也不用找,解析的答题卡明晃晃地摆在第一个,锐利的纸张边角都已经有些蜷缩,也不知被多少人翻阅过。 围观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无异于满分了吧。”两分之差,自然算不得满分,可语文的两分之差,情况就大不一样了。阅读和作文的评改,向来都有酌情扣分的成分在。即使解析是真的能力不济,但是语文148分的能力,又能不济到哪儿去呢! “从未想过,语文竟然也能拉开这么大的差距。”语文能考140以上就算高分了,没想到140之上还能继续分区间。 “文理不共存啊!解析的数学这么好,语文怎么也可以这么逆天!更何况她的年纪还那么小,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时间,有人惊叹,有人恍惚,还有人哀嚎。 “我的析析真厉害。”李婳从课代表手中夺过解析的答题卡,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念叨了好半晌。 前桌忍受不住李婳的碎碎念,也因为解析的语文成绩造成的冲击力太大,他也实在难以静下心来。 前桌一把抽出被李婳压在最底下的答题卡,拿起笔“唰唰”两下,算出所有得分的总和,画了一个偌大的圈,指着圈内的三个数字问李婳:“看看你和解析的差距,你就不感到羞愧吗?” 李婳丝毫不理会前桌的控诉,看也没看自己135分的语文成绩,扯了一把答题卡,满不在乎地丢进桌肚。 “前桌,你有没有想过,你离第一名的距离竟然能这么地近。都不需要六个人,你只要认识我,就能认识析析,认识咱们一中未来蝉联的年级第一……” “我用得着靠你认识解析?”前桌气的头顶冒烟,难道他不是一班里的一份子吗? 李婳没回答,因为他已经超越了上课铃的阻碍,成功地从自己的座位上偷·渡到了荀子言身边继续念叨。 但是这次,他很快就遭到了炫耀的滑铁卢。 “你说,解析是你的?” “当然。”李婳被自豪冲昏了头脑,骄傲地答道,“我的好朋友,读书最厉害的小朋友。” 李婳被荀子言引诱着夸夸其谈,直到荀子言在座位底下悄无声息地按下手机的录音软件里的停止键,之后立刻就翻脸不认人地把他赶回座位上继续自习。 没有半点人情味的机械铃声压抑不住一颗颗躁动的心,下课铃一打,到处都是串门的学生,直到上课铃响起,这些人才带着互相交换来的信息意犹未尽地回到了各自的教室。 而三节疲惫的晚自习结束后,学生们的八卦之心也渐渐消散,各个争先恐后地朝宿舍涌去,又开始为谁先洗澡谁先洗衣服默默地打起速度之战。 除了一小波人,而李婳,就是这波高亮活跃度之间的佼佼者。 “你知道苏雅语文考了多少吗?”荀子言刚打开宿舍灯,李婳就神色凝重地来了这么一句。 “我不感兴趣。”荀子言十分无所谓地收了晾干的衣物,拿着块搓澡巾就进了浴室。 “为什么不感兴趣?你错过了这个消息会后悔的,万一她考的更高呢!”李婳在浴室外面囔囔。 “你是不是傻?”荀子言一把拉开浴室门,和李·笨笨机器人·婳打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照面,“苏雅的作文扣了两分,她怎么可能考的比解析高?” “打个平手也有可能。”李婳恍然大悟,却仍然不服气,一心想把荀子言往傻胡同里引。 荀子言把遗落的浴巾往肩上一甩,笃定地说:“不可能。” “万一呢?” “那你告诉我,有没有这个万一?” 李婳闭嘴了。 的确没有,苏雅考了144分,难得的高分,但和解析比,还是落了下乘。 荀子言了然,再一次当着李婳的面,“啪”的一声合上了门。 李婳在荀子言面前碰了一鼻子灰,非但没有适可而止,倾诉的欲望反而越来越强烈。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以风卷残云的速度消灭了五块钱的早餐后,带着满身的茶叶蛋味兴冲冲地从食堂赶到了教室,想找元和一吐为快。 怎料,他左手拿着牛奶,右手抓着面包的前桌已经抢占了元和身边的沙发。 岂有此理,李婳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抢夺c位。 前桌丢弃了食堂买一杯结果能喝到半杯豆沙的现磨豆浆和皮厚馅少的大肉包子,为的难道就是屈服于李婳的胁迫之下吗? 当然不是! 两人昨夜旧恨未消,今日就又添新仇,一时间一个口沫横飞,一个稳坐如泰山,竟是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但二人僵持许久,却迎来了被众人簇拥的元和。元和享受着万人瞩目的凝视,大大咧咧地在座位上坐下。一时间,外班的,本班的,都拼命地朝元和的座位涌来,他的身边当即被围得水泄不通,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李婳和前桌这两个不占身高和体型优势的选手,更是早早地被挤出了包围圈,连元和的一片衣角都没沾到。 这时,孔湘牵着解析的手从前门走来,李婳急忙迎上去,问道:“怎么回事啊?” “年段总排名出来了,解析在红榜上的第一位。” 第194章 示范栏上的红榜今天一早就换上了簇新的新篇,红红火火,煞是诱人,只看的每位从边上经过的学生是恍恍惚惚。 因此,从校门外走来,正巧经过红榜的元和被团团围住,也就不是一件稀奇事了。 鹤立鸡群的元和扛住了一大波攻击,自然甚少有人注意到解析这个小不点,即使,她才是这次引起年段轩然大波的主角。 主角风淡云轻地把答题卡对折叠好夹进试卷集里,从书包侧兜抽出一块柔软绵密的布料认认真真地擦去桌椅上的浮尘,然后背着未卸肩的书包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请假的日子里,解析错过了一次实验班测验,昨日监考的老师已和她约定好今天早上去办公室补测。 “这么早就来了?那你先坐这里做题吧,早读的时间有点少,能做多少算多少,不够就继续顺延。”老师把教案清到一边,从抽屉里翻出两张试卷放到桌面上,拉开椅子让解析坐下。 “规矩记得吧?”老师去饮水机接了一杯热水,顺便寻摸了一个计时器带回来放在解析的面前,“上限是150分钟,不能超。” 解析沉浸在解题中,没有应答。对学生们争分夺秒的解题速率司空见惯的老师也不在意,捧着水杯夹起教案就去巡早读。 依据着以往的经验,老师打算上完第一节课再去办公室。刚好可以赶上收卷子!对解析十分放心的老师心想,若是解析能一直如常发挥她的实力,那在竞赛中获奖,就如囊中取物一般顺利。 早读结束后,解析和老师在班级外的长廊上不期而遇。 对解析十分放心的老师:“……” 她觉得自己需要反省。 第165章 年级第一 “快看, 年级第一的亲哥在那!”不知是谁嚎了一嗓子,穿透了清晨的薄雾,惊扰了在树上栖息的生灵。 受到惊吓的鸟儿在清晨的薄雾中四散而去, 发出扑簌簌的一阵响。 正走在榕树下的元和还未从鸟屎是否会从天而降的担忧中脱离,刚把挂在书包带上的唯一一顶棒球帽解下来递到身后,转瞬间就被几个男生围在一处。而红榜前密集的人群还在不断地往元和的身边转移, 场面霎时热闹不堪。 正和解析聊天的孔湘默默地停住了话头, 把解析的小身影往身后藏了藏。 棒球帽是元和的, 其头围对解析来说过于宽松。解析冷不丁地被孔湘一扯, 黑色的帽沿顺势磕在孔湘的后背上,不偏不倚地扣住了她的大半张小脸。 “别动。”孔湘制止了解析想要掀开帽子的动作。 “嗯?”疑惑的单音从棒球帽下传来,软软绵绵, 惹得孔湘情不自禁地上手抚了一把, 然后又亡羊补牢般地稍稍掀起一点,露出了解析那双澄澈的眼睛。 黑白分明,不含一丝杂质,勾芡清明。 孔湘实在难以对这双眼睛撒谎, 磕磕巴巴地扼制住自己即将出口的真实想法,只好认真地对解析头顶的帽子做起了文章。 “我帮你把帽子整一下。” 眼前的光线咋明咋暗, 过了好一会儿, 解析听见孔湘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黑色的帽沿这才被全部抬起, 露出解析被压得有些散乱的额间碎发, 和两道弯月似的乌眉。 此刻, 元和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正被神情激动的众人簇拥着朝教室走去, 一路上插科打诨, 好不热闹。 解析静悄悄地出现,又静悄悄地消失,没惊起一点波澜。 元和的桌面上还摆着语文的答题卡,靠的近的几人一看,嘴里愈发啧啧有声地感叹:“不容易啊,元和,真是太不容易了,我还以为你要守着百八十分的语文过完高中三年呢!” “说说看,到底怎么学的?” 几乎全年段的学生都知道元和之前的语文水平,这都要归功于老师们的口口相传。学生因为偏科导致总分排名不好看了,学生不重视语文课了,每当这些时候,元和的名字都会出现在苦口婆心的班主任和语文老师口中。 时到今日,元和的光辉事迹和那扶不起的语文水平已深入人心,谁能想到,只是过了一个暑假,元和竟然隐隐有了高考黑马的趋势! “还能怎么学!勤奋地学,辛苦地学,乐不思蜀地学……我能提高这十一分,可真是大大的不容易。”元和对同学的发言深以为然。 一百一虽然没有上次期末考的九十九吉利,但好歹不会拖太多后腿。要知道,他的分数和年段第三只差一分!而这次的年段第三,还是并列的两个人,多危险哪! 元和小心翼翼地算了一遍语文答题卡上各分值的总和,确定无误后,安心地把答题卡丢进桌肚里,一副完全不想多看的模样。 众人:“……” 谁问你语文了,就你那语文成绩,年段里十个有八个考的都比你高。 “哪怕你不稀罕这个破成绩,但是看在头一次沾了语文的光进了年段前三的面子上,作为年级第一的哥,元和,请你端正一下你的态度。”曾经多次和元和在篮球场上驰骋的球伴大口大口地深呼吸,咬着牙关微笑着说。 终于有人提到解析了!前桌拉着李婳拼命往前挤,用两人的躯体破出一条仅容一人容身的空隙之后,立刻过河拆桥,飞快地丢开李婳的胳膊,凭借着体型优势,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灵巧地凑到元和的身边。 “元和,我能不能问问你们家的教育方式?” “对啊,一个年级第二却培养出了堂堂年级第一,到底开的是什么染坊?”在早读的预备铃响起之后还不想着回班的,都是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起哄。 “开的是什么染坊?当然是智慧的染坊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元和这番恬不知耻的言论让荀子言默默地扭过头,也让前桌眼中的光芒愈来愈盛。 “你能不能详细说说?”前桌心急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便捷式的单词本,翻到空白的最后一页,咬开笔帽,一脸虔诚。 “这就说来话长了。”元和靠在椅背上,叹了一声,“学习之道,不在一朝一夕,这是一条漫漫长路,其中的艰辛太多了。” “没错没错。”前桌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可不就是艰辛吗!他累死累活地读了一个月,就连暑假也没有放松,结果月考成绩还是在班级中游晃荡,简直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首先,你要有一个妹妹。” 妹妹?前桌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为什么要对性别要求这么严格?哦,一定是应用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道理。学习是脑力劳动,一样的。前桌说服了自己,然后一脸期盼地看着元和:“其次呢?” “第二,这个妹妹不抵触学习。”这是当然,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一听见读书两个字就打从心底里发怵,怎么能读好书呢! 虽然元和说的都对,但都是一些老生常谈。前桌有些忧愁地皱起眉头,手里的笔尖迟迟没有落下,难道没有一些更具体的学习方式或教育方法吗? 在前桌对着本子发愁的时候,元和似乎恰好和他肚子里的蛔虫打了一个语音通话。元和突然直起腰背,一脸肃穆,神情认真地说道:“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前桌殷勤地往前伸着脖子,许多人都不动声色地支棱起招子。 就在这渐渐归于沉寂的教室里,元和清朗的声音响彻在众人耳边。 “第三,她拥有着一个,唯一一个,也是不可替代的……” 什么样的优势才可以称之为不可替代?还是唯一一个?那得多珍贵!一时间,各式各样的猜测在众人的心里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难道是什么可以大幅提升注意力和记忆力的营养品? 还是哪种可以立竿见影提高学习成效的习惯和癖好? …… “……如我这般优秀的哥哥。”元和把后半句话补全,偏过头去的荀子言又默默地伸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呵呵。” 在众人即将暴起的千钧一发的时刻,早读的上课铃在六点五十分准时响起,一同响彻耳畔的还有林临充满疑惑的询问, “你们围在一起干什么呢?”在自己的班级里不合时宜地看见许多张陌生的面孔,林临的声音隐隐带了些怒气,“早读铃都响了,一个个的都不回教室吗?” 众人皆是一副悻悻然的模样,飞快地低头,避免与一班班主任的对视,然后灰头土脸地跑回了自己的教室。 一场自一中建校以来最大规模的群殴事件顿时消弭于无形之间。 元和朝荀子言竖起大拇指,无声地做着口型:真不愧是特级教师。 荀子言:“……” 荀子言觉得,元和未来被人殴打的机会还有很多,例如最近的未来——现在。 为了报答班主任的救命之恩,三十分钟的早读课,元和读得格外卖力。于是,当解析背着书包从后门走到他的身边时,元和的嗓子都不复之前舌战群儒时清脆。 第195章 “这么早回来?”元和是知道解析今天要去补考的事情的,“难度不高吗?” 距离竞赛的日子越来越近,学校偶尔也会出一些容易的题目给学生做,以此来提高他们的自信。虽然元和在实验班里学生物时没享受到这种待遇,但他在学校的正常考试里感受过这种温情待遇。 第一次感受到老师们给予的这种温暖时,元和看着成绩单,一激动,差点哭了。 最能拉开分数差距的科目的难度都降低了,元和的排名顿时一落千丈,差点就在年段吊车尾安家落户。 可是,全国数学竞赛这么严肃的事儿,也能在考前玩这一出吗?学校就不怕警惕放松过头了? 解析没空解答元和的疑问,她忙着从身后背着的书包里取出装满牛奶的保温杯。 腹部上的伤势虽然大好,但元和还有一个不知何时就会再次发作的生长痛病状躲在暗处蛰伏。元瑾走了,监督元和补钙的任务就落在了解析身上。这次,再也没有可口的牛奶小食,而是每日早晚雷打不动的一大杯乳浊液。 今天早上,元和故意没去门口的柜子里取牛奶,满心欢喜地私以为躲过一劫,一高兴,早饭都多吃了半碗。 可是现在,看着保温瓶口冒出的腾腾热气,元和的鼻端立刻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奶腥味。新鲜的,分量足的,不掺杂一点多余水分的,原生态牛奶。 怎么还能看见它呢!元和大惊失色。 然而,还未等他逃离这挣不脱的命运,他刚刚坐上年级第一宝座的妹妹,就捧着一杯牛奶,温柔地笑着对他说:“哥哥,喝牛奶。” 那如沐春风的笑容里,满怀鼓励;那柔和的语调里,暗含期许。 此情此景,不禁让元和想起了这次月考语文试卷中所出的名著详解题:《水浒传》中,武松为何被刺配孟州? 因为武松杀人了,但东平府的府尹怜惜他是个有情有义的铁汉子,把案卷改得轻了,因此武松只落得个刺配孟州的下场。 武松杀人,为何府尹还认为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呢?因为他杀的是他那见·奸·情·败露就·毒·杀·亲夫的大嫂潘金莲和潘金莲的·奸·夫西门庆。 而潘金莲区区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女流之辈,是怎么杀得了虽然只有身长不足五尺,但日日在外奔波,有着一把子力气的壮年男子呢? 追源溯头,一切都要从那张洋溢着如花笑颜和那碗子热腾腾的汤药说起。 “大朗,该吃药啦。” 第166章 愿意 “既然不喜欢喝, 为什么不和解析直说?补钙的食物又不止牛奶一种。”看着元和像灌苦药一样捏着鼻子仰着脖子将温热的牛奶一饮而尽,荀子言不解道。 “我不是不喜欢喝。” 摆明了是在嫌弃奶腥味,还嘴硬呢。 荀子言听着元和睁眼说瞎话, 伸手往口袋里一摸,掏出一罐口香糖丢过去。元和立刻掰开罐口倒了两粒丢进嘴里大口咀嚼。 “哦。”荀子言看着元和把口香糖罐往他自己的校服口袋里揣的熟练动作,不咸不淡地应和道, “我知道, 你是不想喝。” 主动提出陪解析去女厕所前的水池洗保温杯的李婳在收获了周围一圈人诧异的打量后又惨遭元和、荀子言二位损友的共同拒绝, 贼心不死, 又在尾随孔湘与解析结伴去厕所的路上惨遭发现,最后只拎回来一壶灌满热水的保温杯。 心情不太好的李婳闻言立即十分促狭地接了一句:“我也知道,原生态牛奶价贵, 你是怕花钱。” “也不是, 牛奶钱是我哥出的。” 自从元瑾把卖软件赚来的四十万一分不少地转给元和,元和又原封不动地退回元瑾的银行账户后,元瑾就知道元和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地不想花他的钱。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元和面对元瑾的控诉,哭笑不得。 “那你是愿意花了?”下一秒, 没来得及说话的元和收到了银行卡的现金入账提醒。 元和真是极其佩服元瑾的手速,尤其是元瑾现在还在平板屏幕那头一脸坦然地望着他, 不动声色, 波澜不…… 元和靠自己不着调的文学积累好不容易想出的描述词尚未用完, 元瑾就在另一道银行存款入账信息提示音中恍然间变了脸色。 “元和!这就是你说的愿意?” 元和被吓了一跳, 指尖不小心划到了平板屏幕, 屏幕上的光亮瞬间泯灭。 又过了几秒, 桌上的手机疯狂地发出振动, 就像是元瑾在他的耳边宣泄着蓬勃的怒气。 元和很委屈, 不仅委屈, 他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好不容易想出的形容词,还是四个字的形容词,堂哥竟然没给他一点机会把这些词在心里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默念一遍就变了脸色,他知道再重新根据他的脸色想几个四字形容词是多么艰难的事情么? “你是这么喜欢语文的人?”几次三番下来,元瑾的好脾气荡然无存。 “哥,不瞒你说。”元和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自从我彻底放弃了挽救语文成绩,我看语文真是越来越顺眼了,说不得哪一天,我就拿本国文杂粹开始读了呢。” 元瑾:“……” 元和的这番言论的立意虽然听着新奇,但道理的确是这么个理儿,可是元瑾却越听越不是滋味。 “决定去学画画了?” 元和点头:“这次月考我考了年段第二,班主任那应该会比较好说话。” 蓄谋已久啊。元瑾想,暑假在京市朝夕相处了半个多月,他怎么就没看出元和还包藏着这样的心思呢?天天早上睡不醒,一出门必定要在车上闭眼小憩,也不知道晚上是不是在偷偷点灯熬油地学习,早知道就应该和他睡在一间里看着他才好。 元瑾又想起元和后来的生长痛,也许也不全是饮食营养不足的关系,若是长时间作息紊乱,再加上心中盘算太多,忧思过重…… 元瑾越想眼中的温度越凉:“既然你自己的主意这么大,那也用不着我来管你了。” 元瑾冷冷地撂下这么一句,挂断电话,徒留元和在原地不明所以地抓了抓自己尚未吹干的黑发。 这是怎么了? “哥哥,我要去洗衣服了。”解析递给元和一盘切好的水果,然后走到晾衣间取来一个竹篾制成的衣物收纳筐,示意元和将他刚刚换下来的衣物放进筐中。 自从元和出院之后,家里的生活琐事就仿佛在他面前立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几日前,屏障的守护者是元瑾,现在,解析成了接替者。 “哦,我知道了。”元和拿起叉子往解析的嘴里塞了一小块哈密瓜,接过收纳筐往浴室走去,“你的衣服已经放在洗衣池了吗?” 元和的理解能力一如既往地不太好,解析也从来不是和元和争论的对象,但这次她的态度却很坚决:“我来洗吧。” 元和把洗衣盆中的衣物倒进脏衣篓里,然后被解析截去了去路。 “哥哥,你最好不要动。”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元和听出了风雨欲来的迫人气势。 解析满怀关切的视线在元和的腹部上开刀的伤口处流连,但元和却仿佛在这针扎一般的视线中察觉到另外一种不同的声音——病患没资格洗衣服。 一声大气都不敢喘的元和:“……” 怎么回事? 似乎没资格的行为不仅仅是洗衣服。 恍惚之下,元和手中的脏衣篓被解析轻松地接手。 “你力气太小,这几件衣服,你得洗半小时不止。”元和丢了个去核的车厘子在嘴里,和解析并排着朝洗衣房走去,“入秋了,最忌寒气侵体,小心着凉。” “哥哥就不怕着凉吗?” 临江的秋季很短,仿佛盛夏的余韵一过,再飘忽地过了几日,就迎来了初冬的脚步。十月下旬的天气,依然有些燥热,元和照常只穿着一件短袖在家里到处晃荡,连件外套都不耐烦披上。 解析的目光抚上自己身上早早就被元和叮嘱着穿上的防风罩衫,然后又转瞬落在元和裸露在露汽沉浮的秋夜里的手臂上,反问道。 “不是不怕,只是,我比你更扛冻一些。”元和看着解析自从开始每日负重跳绳后越蹿越高的个头,又笑着说,“男女体格本来就有差异,女孩子更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注意保暖。” 要不然以后痛经可怎么办呢?元和冷不丁地想到这里,然后忽然想到了一个严肃的话题。 再过几年,解析有了青春期的小烦恼,怎么办?他该请谁为解析讲解呢?总不能自己亲身上阵吧,主要他都是从生物书上学到的理论知识,丝毫没有实践过。 元和一个接着一个在心里思考可靠的人选,然后又一一排除。 这时,元和忽然惊讶地发现,自己和解析的身边几乎没有什么共同的女性朋友。 他思来想去,孔湘倒是一个好人选,毕竟大夏天还坚持着披一头长发在肩上,而脖颈处还不长痱子的神秘女物种,想必平时生活中也一定十分地精致。而且,她还是和解析一起手牵手去卫生间的好朋友,想必对她提出这种请求,应该是不会遭到拒绝的。 第196章 只是,由于荀子的缘故,自己的关系和孔湘并不是那么亲近。虽然,他是她的好朋友解析的哥哥,还是她的表哥白礼的朋友。 嗯……,白礼? 似乎发现了转机的元和当即给白礼打去电话:“你表妹知道我是你的朋友吗?” 赶设计赶得头晕脑胀的白礼脑子显然不是很清醒:“我哪个表妹?” “孔湘!” “哦。”白礼往脸上扑了一把清水,“她不知道。” “什么!”元和气愤地大叫,“你竟然没把我这么优秀的朋友介绍给你的同辈!” “那不是因为解析比你更优秀嘛。”白礼言之凿凿,珠玉在前,解析仅凭她个人的学识魅力就俘获了他家老老小小的欢心,实在没必要把元和这匹干活少嚷嚷多的驴牵出来遛。 元和:“……” “你这是歧视!” “哦。”白礼把手机丢到桌上放免提,开了一罐新的茶叶。 “你的话已经深深地伤害了我的心灵。” “哦。”白礼接了一壶清水,按下烧水壶的开关。 “所以你要给予我补偿。”不等白礼再次敷衍地从嘴里冒出单音节字词,元和急匆匆地说道,“我想请孔湘为解析讲解一些知识,讲解时间不定,初步定在两三年后。你要让孔湘帮我这个忙。” “什么知识?”窸窸窣窣的水声在电话那头响起。 元和半分不扭捏,十分坦荡:“生理知识。” “你……操心的可真多。”伏案已久的白礼有些头晕眼花,险些把手中正在清洗的玻璃杯失手打破。 “你得让孔湘帮我这个忙。” “行。”面对元和的强制要求,白礼一口应下。 “对了,别说是我请你帮的忙。”元和嘱咐道。 “那我要怎么说?” “你就说是你的一位朋友想请她帮忙,千万不要透露我的名字。” “……好。”白礼看着铺了满桌的画作,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还有事没?” “有。”元和听了许久小动静,忍不住发问,“大晚上喝那么多茶你睡得着吗?” “晚上了吗?”白礼眼神茫然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本来今晚也没打算睡。” “这么忙啊!”元和感叹道,“按理说,你都快大学毕业了,竟然还这么忙。” 是啊,毕设可真令人头秃。饱受毕业设计纠缠之苦的白礼满脸怨念,感慨良多。 “白礼,你不会是延迟毕业了吧?” 在心中大发感概的白礼:“……” 热腾腾的蒸汽不停地从壶口处冒出,橙色的指示灯在烧水壶上不断地闪烁着,白礼伸出手指,点在红彤彤的小圆点上。 三分五十秒的通话时间戛然而止,跳回通讯录页面的手机屏幕又坚强地亮了五秒钟后,陷入熄屏状态。 白礼握着烧水壶把,同时按下开关,将开水倒进玻璃杯中。热水席卷着绿意,干卷的茶在水中漂浮舒展,不断膨胀,慢慢染绿了清透的杯壁和水纹。 白礼的心也在这一片绿意中变得清明宁静,直到他回想起和元和的通话…… 元和因为自己没把他介绍给孔湘而提出补偿要求,却又让自己在找孔湘帮忙时不要提及他的名字…… 发现了元和真实意图的白礼当即拨出电话:“湘啊,没什么事,表哥就是想请你传个话。传给元和,对,就是你们班的那个元和,他是我之前脑子糊涂时交的朋友。你帮表哥转告他一声,就说我现在脑子清醒了。” 第167章 夺奖 元和又一次被莫名其妙地挂断了电话, 但他依旧不计前嫌地往黑龙的私房菜馆里堂而皇之地走了一趟后门,给白礼点了一份可外送的鲜汤小馄钝。 怕白礼沉迷作业而对陌生来电不屑一顾,元和还特地给白礼吱了个声, 无奈打不通电话。本想发个简便的信息叮嘱一声,但这念头在脑袋里晃了一圈,最后彻底消失。 陌生来电都不一定会接的人, 怎么可能一听到媒体提示音就拿起手机翻阅呢。 于是, 心大的元和转头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毕竟, 白礼能不能吃上迟来的晚饭, 在元和看来,只能看命。 元和乐颠颠地捧着所剩无几的水果去找解析,想要再次争取自己的劳动权。 没想到, 洗衣房里空空荡荡, 只有一台开启速洗功能的洗衣机在勤勤恳恳地工作。 元和突然觉得自己的智商糊穿地心:早知道是用洗衣机洗,还用争那半天! 化悲愤为食欲的元和把盘里余下几块水果都吃了,然后端着残留汁液的盘子拿去厨房清洗。 然后,仗着解析不在, 元和既没有把盘子擦干,也没有消毒, 直接把清水冲洗过的盘子放在了沥干架上朝阳的一面。 紧接着, 元和又把厨房的窗户全部打开, 站在厨房中央, 感受着从四面八方灌进的凉风, 心中十分得意。 这次, 凉风的效率显然不是很高。而更重要的是, 晚上没有阳光。 几分钟后, 意识到这一惨痛现实的元和只好灰溜溜地拿起干布, 将没有被太阳光自然消毒过的盘子表面残留的水珠擦干。 他一边轻手轻脚地把擦干的盘子放回沥干架上,嘴里一边碎碎念:“还没入冬呢,太阳怎么这么早就落山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元和甫一转身,就对上了从客厅走来的解析。 及时消灭好罪证的元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转瞬间目光又在解析手上提着的两袋牛奶上凝结。 牛奶向来是清晨送来的,为什么晚上也会见到它? 元和难以置信地盯着解析把两袋牛奶倒入容器中煮开的熟练动作,说话的声音都哆嗦起来:“送牛奶的时间改成晚上了?” “从今天起,早晚都送。”解析把元和的碗放在流理台上预备着,看了他一眼,“晚上的一斤牛奶是你的宵夜。” “一斤?!”元和难得地没有立刻对条件反射般根据牛奶单价换算出的总价钱指手画脚,而是对牛奶的称重质量表示怀疑。 “一斤!都是我的?” “对。”解析点头,看着元和的眉眼认真地叮嘱道,“我先倒一碗晾凉,余下的放在这里保温,哥哥慢慢喝,不要浪费。” “谁又订的牛奶?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怎么没人问过我的意见?难道我没有发言权吗……”无数的问题砸在元和的头上,离他如此之近的解析身上也不免落下了几个。 “元瑾跟我说过了,我们都同意。至于哥哥的意见……”解析仰头看元和,“……是少数。” 少数怎么了?谁规定的家庭投票要遵循少数服从多数的?少数就必须服从多数吗?要知道,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元和心中碎碎念不停,面上苦兮兮哀求道:“我喝不完。” “婳婳说,你高一住宿时,一个星期可以喝掉一箱二十四瓶规格装的纯牛奶,还不包括周末。”乳白的牛奶渐渐煮出了一层淡黄色的奶皮,解析见状,把火候开得更小了一点,“我未曾发现你的食量比去年小。” 去路被堵的死死的元和:“……” 他真是有苦说不出。 遥想当初,高一入学报到时,由于他错估了当日的人流量,导致他连人带行李还带出租车司机的出租车被困在校门口前面的一条大路上,进退不得。 “报到时间明明有两天,这些人怎么都挤着头天来呢!一个个自作聪明的,傻到家了。” 司机师傅唉声叹气半天,最后约了附近的难兄难弟跑到旁边的饭馆里去边吃边等了。 元和一看,自己也不能屈于人下,于是十分心大地把行李扔在司机师傅的后备箱里,跑去对面街上一家新开的连锁超市吹空调去了。 恰逢超市开业□□,元和左手攥着三十八元的小票,臂弯里夹着两卷原木抽纸,右手握着六颗骰子往红漆黑底的小碗里一丢,给自己挣了开学的第一桶金——价值三百元的超市抵用券。 然而即使超市开业大吉,优惠力度大一些的商品也仍是生鲜蔬菜一类,要不就是米面粮油。元和往两层的超市里晃了一圈,最后在买二送一的饮品区停下了脚步。 最后,拖着八箱高钙纯牛奶的元和在超市门口站了半天,一直等到日落西山,校门口前的交通堵塞大队渐渐有了松动的迹象,才终于一鼓作气……讹上了在一旁看笑话的荀子言。 那一天,荀子言从超市门口到校门口,从校门口再到宿舍楼,上上下下来来回回跑了有七八趟,还不算上他自己的行李。而他自己的行李,还是在夜幕堪堪降临时搬上宿舍楼的台阶的。 第二天下午,荀子言在同一个教室里遇到了昨日熟悉的面孔。 “好巧,咱俩是同班同学?”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小腿微微打颤的荀子言不动声色地扶住了一旁的课桌椅。 “好巧。”帮同学整顿好桌椅的元和闻言走到荀子言的另一边,从黑色书包的侧兜里抽出一张湿巾擦手,瞥了一眼荀子言靠着的位置,挑了挑眉,伸出手,“你好,同桌。” 第197章 荀子言看着自己搭着的椅子和一旁的黑色书包近在咫尺的距离,愣了一瞬,然后挪着自己的腿,缓缓地,缓缓地坐了下去。 不久后,因为换校服,元和和李婳穿上了同一条裤子。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元和和他在高中时期交的第二个新朋友的共性就是喜欢并擅长熬夜做题。由于夜间睡眠时间大大缩短,为了争分夺秒地睡觉,元和就以八箱牛奶代替了两个月的早餐。 也是奇怪,后来元和还越喝越上瘾了,但要不是碰上超市打折,元和基本不往宿舍搬牛奶。但现在,天天送上门来的牛奶煮好给他喝,也不用他花一分钱,元和的嗅觉却突然发生异变,能从喝了许久的牛奶里尝出奶腥味了,胃也不愿意喝了。 “你们说,这有道理吗?”元和在聊天群里不停地对两位知道前情的老朋友大吐苦水。 “我觉得,你这是喝伤了。”荀子言给出十分严肃的回答,心里却在暗暗叫好。 天道好轮回,报应来了吧。 “当初我帮你提那八箱牛奶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人不怕喝伤吗。果然,看看你现在,我果真高瞻远瞩。” 隔着文字,元和都能感觉到荀子言满溢的洋洋自得。 “你就给我提了四箱,剩下一半是我自己搬的!” “是啊,四箱,你一趟搬走,可真厉害,也不怕自己韧带拉伤,最后还不是要我给你搬行李。” 元和:“……” 下一秒,群管家显示,群主正在拼命呼唤群里的另一位成员。 “@李大嘴。” “@李大嘴。” “@李大嘴,李婳,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李婳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在群里冒出来,就像是准备已好的。 “元和,你有没有发现,析析自始至终,都没有正面回答你在家中是否拥有话语权的问题?” “我发现了。”荀子言紧跟其后起哄道,“这说明什么呢?” “是啊,这说明什么呢?” “是不是说明元和在家说了不算?”李婳抛出猜测。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哪怕元和提出抗议,最后结果怎么样,事实证明,元和在家说的话,只是说说而已。”荀子言附议道。 “是啊,只是说说而已,说说就算了嘛。” “是啊,听听就算了,反正就说说嘛。” “……” 元和搬出了自己的键盘,正准备连上手机蓝牙和群里的两位损友决一死战,编辑了一大段话还没发出去,就接到了元瑾的电话。 “哥,有事吗?”元和眼不离显示屏,手不离键盘,身后仿佛燃烧着熊熊战意的烈火。 “你给我打的电话,你说呢?” 元瑾戴上蓝牙耳机,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一划,调出未接来电的页面,第一行赫然就是元和的大名。 元和这时才想起自己的委屈,一时间,键盘也不打了,损友也不理会了。他吊儿郎当地靠在人体工学椅上,把手机往大腿上一拍,傲气地对手机投以蔑视的一瞥。 “你不是说不管我了吗?你为什么还给我订那么多牛奶?” “我说不管你学习,我有说不管你喝牛奶吗?” 元和一时间被元瑾的厚颜无耻惊在原地,以至于在元瑾又一次询问“有事没”时错过了回答的最好时机,最后再一次被元瑾撂下了电话。 元瑾撂下电话后,想想还有些不放心,怎么几天不见,元和有点智商下降的趋势呢?然后,正在晾衣间晾衣服的解析就接到了元瑾的电话。 “嗯,哥哥好好的……我也好好的……我在晾衣服……我和洗衣机一起合作,没让哥哥碰水……把领口和袖口浸湿,打上洗衣皂搓洗一遍之后放进洗衣机……没有觉得劳累,嗯……哥哥还是不太愿意喝牛奶,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个方法?” “这也是下策。等你参加联赛过后,就要去冬令营了,到时候没人看着他,也不知道他自己愿意乖乖喝多少,还是趁着现在能补一点是一点吧。” 元瑾很无奈,而他头疼的还不止这一件事。 “这次联赛,我无法回去,也不能送你去考场。” “没关系,联赛是集体活动,有校内老师带队。” “联赛是下周,学校这么快就确定老师跟队了?” “嗯,老师说,提前把琐事处理好,不易分心,更方便备考。” 老师说?元瑾会心一笑,也是,解析向来不是一个容易被外物影响的孩子。 “气氛紧张吗?”不在临江的元瑾只能旁敲侧击,通过这种方式来得到尽可能多的信息。 “有一些。”解析的回答很客观,“学校和老师有期望、有压力,不可避免地将焦虑紧张的情绪传递到备考的学生身上。我的同伴们也是如此,但他们不轻易泄露。” 顿了顿,解析又补上一句:“大家都在拼劲。” 元瑾勾起嘴角,他可以感知到解析对身旁现象的不解和疑惑,也从她的用词中发现她已以自己独特的交流方式融入进参加联赛的校队中。 可以对解析放心了,元瑾轻叹,然后又想起元和那个不省心的。他对解析叮嘱道:“联赛日是上学日,记得看好元和,别让他半路翘课跑去送你考试。” “哥哥?他很久都没和我谈过联赛的相关事宜了。他可能不知道竞赛日的具体日期。” 元瑾:“……” “你没告诉他?”得到解析的肯定回复后,元瑾好奇地问,“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一直坚信我可以夺奖?” 第168章 难受 只有在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省级赛区中夺得一等奖的学生才有资格进入全国中学生数学冬令营。 而元瑾一直笃定着这一点, 其不容置疑的态度,让因照顾元和而隔了十几天回校,自此极其鲜明地感受到格外与众不同的激烈焦灼气氛的解析产生了一点疑惑。 “你很想知道?” “偶尔会想到。” “那再等一段时间吧, 看能否依靠你自己的力量找到答案,最后我们再一起分享。”元瑾提出建议,“你不止我一个朋友, 不要局限你的思维和交界领域。” 多看看身边的人吗?解析站在楼梯转角处, 避开耀眼的灯源, 看着酣战正烈的元和若有所思。 遇到目前仅凭自己的力量无法解决的事时, 元和总是希望解析能先找他求助,元瑾对元和的这种心思有所了解,不过…… 楼下, 被元瑾打了插曲的元和再度返回战场, 却发现聊天群早已被满屏的“说说就算了吧”梯队占领了高地,正拼尽全力以一敌二夺回主动权,忽然耳畔传来解析的关切问候。 “哥哥,牛奶喝了吗?” 元和只觉得后背的汗毛一根根地竖了起来, 指尖在键盘上搁错了地方,误触率当即高的惊人。 “还没有, 李婳和荀子找我聊天, 没顾上喝。” 解析点了下头, 视线在显示屏上不停闪烁的字节上轻轻掠过, 也不知是否信了元和的借口。 她朝厨房走去, 元和乖乖地低着头, 落后解析两步尾随她, 亦步亦趋的样子, 像极了讨食的小动物。 流理台上搁着的牛奶已经晾凉了, 又结上了一层圆圆的淡黄色奶皮,解析摸着碗壁,又从保温的壶中添了些热牛奶兑进碗里。 原先只有小半碗,兑了热的,便生生涨到了九分满,而保温壶中还有不少存量,元和看的胆战心惊,急忙把碗接过,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一气将温热的牛奶饮尽。 解析接了空碗,又倒了半碗牛奶进去,微笑着看着元和。 元和:“……” 这一晚,涨肚的元和迟迟没有睡着,半夜又从床上爬起来刷题。 二楼的灯亮了许久才熄。 第二天,元和在教室里大发感慨。 “有时候,执着也不是一个应该一以贯之的好品质。” “怎么了?”损友没有隔夜仇,嗅到了八卦气味的李婳连忙追问道。 元和把昨晚的事情挑拣着大致说了一遍。 “哈哈哈——活该!” “为了省事,你连手机的输入法都改成自然码了,就这样,平时聊天也不见你多打几个字,只要有条件,你哪次不是语音输入。我说你昨晚怎么突然那么不厌其烦了,难怪!”李婳幸灾乐祸道,“原来是不想喝牛奶,幸亏析析记得,要不最后说不定还真被你逃了。” 元和懒得搭理落井下石的李婳,侧头看到从后门走来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水迹的荀子言,扭头就朝坐在荀子言座位上的李婳努嘴:“老虎回来了,猴子可以回去了。” “大王,不急。”荀子言按住李婳的肩,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从解析的课桌上的篮子里取出一个保温壶递到元和面前,“喝吧。” 说着,荀子言还特别好心地帮忙打开了壶盖:“解析特意拜托我的,一定要亲眼看着你把牛奶喝完。” 第198章 鼻尖又闻到了蒸腾的热气中弥漫的奶味,煮熟的牛奶泛着若有似无的奶腥味,元和的嗅觉被这种独特的味道一勾,难免回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惨痛记忆,一时间生理反应上涌,急忙就要冲去卫生间。 “别急啊,喝完再走。”嬉皮笑脸的李婳挡住了元和的去路。 “我难受。”元和忽然做出干呕的反应,之后缓缓地弯下腰,右手捂嘴,左手握拳抵着胃部,语调充满痛苦。 李婳对元和的反应半信半疑,一时疏忽,让了半条道,却也不见元和溜走,脸色当即就变了:“真难受啊?” “哪里难受?腿?还是胃?”李婳渐渐紧张起来,“那……我,我怎么做你才能舒服点?” “快~把牛奶拿走。”元和断断续续地说,“我~闻不惯~这个味。” “哦,好。”李婳着急忙慌地把壶盖盖上,还没等拿走牛奶,忽然发现不对,转头就看到“体弱多病”的元和被荀子言挟制住。 “哪不舒服?反胃?打嗝?干呕?”荀子言把一条胳膊架在元和的喉结下,还顺手扯住了他的校服衣领。 “反胃,我这有口香糖,薄荷西瓜各种口味任君挑选;打嗝,饮水机有温水,一口分三次咽下,我再给你按几个穴位,保证立刻见效;干呕,我早上给了解析一包蜜饯,酸甜可口,解析尝了一块觉得味道挺不错,把蜜饯放到书包里背走了,你要是实在压不下去,我这就去找……” “不必了,”元和移开荀子言的胳膊,挤出一抹惨笑,“我突然觉得,我还能坚持坚持。” “哟,元大爷,您好的可真利落啊!”荀子言啧啧有声,“看这身板,站的笔直笔直的,俗话说病去如山倒,病来如抽丝,没想到您这病好的速度也丝毫不逊于您刚刚病下的盛况啊!” “别磨叽了,直接灌吧。”惊觉上当受骗的李婳瞬间反派女巫上身。 “救命!”元和两眼一黑。 “谁能救你?解析吗?别忘了,这只是今天早上的牛奶,晚上的可还在家等着你呢!”荀子言和李婳桀笑着逼近元和。 元和:“!!!” 苍天哪,这日子还怎么过! 元和的日子不好过,解析也不见得就一帆风顺。 距离竞赛的日子越来越近,最后几天,通过学校竞赛选拔复试的学生们干脆连课也不上了,只一心待在竞赛测验的教室里备考。 早读课和上午前两节是测验,后两节学生做练习题,指导老师就在讲台上批卷,下午由老师对早上的测验卷讲评分析,学生们争对题型和思路互相讨论交流,晚自习则是自习、答疑解惑和巩固的时间。 筹备几个月,就差临门一脚,兢兢业业的指导老师从早读跟到晚自习,就连头秃事多的教务主任也是一天到晚地往竞赛班的教室窗口探头探脑。 解析因为走读身份,不必上晚自习,但正因为如此,教务主任和老师们谁都不敢放松对她的训练和督促。毕竟是竞争有力的夺奖苗子,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而且,多抓一抓也没有坏处。一位老师如是说道。 一中本就是临江各所高中中的佼佼者,经了初试一轮,复试又一轮,学校总共就筛出这十多个苗子,学生的能力和竞争压力只会往上增。 有测验时时间不够急的满脸通红的,也有晚自习下课打铃后还围着自己不让走的,这些都不奇怪,可是教学十几载,他就没见过解析这么心大的孩子,干什么都不疾不徐,不紧不慢的。 “什么心大啊,那叫稳重!”十分看好解析的教务主任急忙出来护犊子。 “稳什么呀,稳重的学生竞赛前不备考,会跑去写作文?”再说了,又不是全国性的征文比赛,校内而已,难道还比不上全国高中数学联赛?老师在心里腹诽。 这是荀子言的锅,李婳想了半天,还是毅然决然地拒绝了荀子言的威逼,荀子言只好亲身上阵,对解析展开利诱。 解析原本就不排斥参加征文比赛,欣然应下。 后来,荀子言发现,原来说服解析参赛比给解析请假费的口舌还要少。 “现在的时间多宝贵啊,用一分钟少一分钟……”教务主任磨蹭半天,放人也放的不痛快。 “我知道,但解析已经报名了……” 教务主任打断他:“我说的是你,高三的学生,不好好上课,跑来给同学请假!难道解析自己找我请假,我会不批准吗?” 荀子言:“……” 这可不一定,解析还是个小孩子呢。 荀子言笑着解释道:“我们班这节课是体育课。” “再过五个月就要体育测试了!体育课难道就不重要吗?你们这些孩子,不要总重视文化课,身体才是学习的本钱……” 荀子言和教务主任磨蹭的功夫,联赛班的同班放下手中奋笔疾书的卷子,争分夺秒地拉着收拾文具的解析,给她打气加油。 这些人主要分成两派,一部分:“解析,加油。”这是什么差距啊,我们前两页的题目还没写完,解析就把卷子交上去了,还能利用闲暇时间去写作文! 另一部分:“解析,记得拿出你平时写测验卷的速度去写作文!”碾压他们,让和你同一个考场的竞争者们也感受感受我们这些天经历的痛苦。 剩下一位自成一派,这位热爱学习的同学殷勤地嘱咐道:“早点回来,老师今天可能会提前讲评试卷。” 这位热爱学习的同学十分欣赏解析的学习态度,在他看来,虽然解析在多次大大小小的测验中就没遇到过不会做的题,但她每次都很认真地听老师的考后讲评。 学习态度如此端正的学生不应该错过老师的任何一次讲评! 无论是何种情绪,解析皆照单全收,乖乖点头。 解析从教室里走出时,身后的目光是那么热烈,又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好不容易批下假来的荀子言又好不容易地从一大堆笔墨香中拨出一个小萝卜头,在带着解析往征文参赛地点走去时不免有些好奇:“联赛班里的同学们都和你说什么了?” “要考出和平时在联赛班里进行的小测一样的成绩。” “有志气。”荀子言点点头,不愧是从比赛第一的联赛班口中讲出的话。 据他所知,自从解析经受过专门的答题训练后,她总是稳坐联赛班第一把交椅。当然,自此之前,虽然解析的成绩时常因别出一格的答题思路饱受争议,但他也没从李婳那听说由解析出手的有任何一题的最终答案是和正确答案不一致的。 为解析担心?根本不需要!稳得很! 志得意满的荀子言脚步轻快,眉眼含笑,心中暗想:就应该让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李婳狠吃一惊,让他不相信自己的高瞻远瞩。 “以及,速战速决。”解析问道,“征文比赛的最短离场时间限制是多少?” 此时,他们已走到考场门口。 荀子言刚挑起的嘴角僵在了原地。 不知道。但这不是重点!写作是需要灵感和措辞的,最好还有一手让人眼前一亮的好字迹,慢工才能出细活,这才是重点! “写完后把作文纸放在讲台上就能走。”校内组办征文比赛,也是文学社的业务,一个社员把书本摊在翘起的腿上,看着书头也不抬地说道。 充当考场的教室门口,解析在表格上填写了班级姓名后,朝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的荀子言挥了挥手,攥着两支黑笔就走进了考场。 荀子言:“!” 荀子言:“……” 不远处刮来了一阵皇帝的新衣般的大风,将荀子言胸中的竹子吹得摇摇晃晃。 第169章 请假 解析写完作文从考场出来后, 教室外已不见荀子言的踪影,在门口驻守的社员也换了一番模样,变成折了文学社的一张报纸盖在脸上挡日光的不羁作派。 坐在门边的人听到动静, 掀开眼皮缝,瞳孔微缩,喊住了正要离去的解析。 “解析!”她竟然是第一个出来的。 解析回望, 是叶青。 叶青勾起嘴角, 朝解析眨眼:“叫同学太生疏了, 不是么?” 解析看着把报纸掀下卷成一卷抵着额头的叶青, 礼貌地颔首问候:“叶青。” 叶青笑眯眯地看着解析,丝毫不介意解析的冷淡。 叶青的笑容大方又坦荡,明亮的就像今日的阳光。 秋天的日头亮的晃人, 人在日头下晃得久了, 身上也覆上了一层暖烘烘的热意。 解析在转身离去和相对无言中踟躇一瞬,开口打破沉默:“那天,你的事情有耽误吗?” “没有。”叶青摆手,又朝解析拱手, 姿态散漫,语气却很认真, “那天匆忙, 还未来得及道谢, 谢谢你跑了那么多地方找我。” 叶青的道谢诚恳, 但配上她手上的姿势, 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看到解析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后, 叶青就将手收了回去。 第199章 她弟弟也许是不喜欢医生定下的预产期, 非要提前半个月出来, 来势汹汹, 不仅吓坏了她那头一遭生产的高龄母亲,还吓坏了她那跛了一条腿的老爹。 原本老爹就跛了一条腿不能开车,这下可好,在等着救护车来家时,夫妻俩也不知是谁搀扶的谁,就这么摇摇摆摆地下了楼道,刚好撞上了提着补品来串门的亲戚,又吓坏了一个,最后一群人乌泱乌泱地朝医院涌去,一进产房就生了。 她这弟弟也是,既然已经搞了这么大阵仗,就不能等等她这个姐姐么!叶青跑到校门口,坐下了自家便宜舅舅的车,一路风驰电掣,结果被数个红灯拦在了十字路口。正着急呢,老爹打了电话,生了!儿子! 一个七斤重的大胖小子! 嘿!叶青这个暴脾气当即就上来了!她坐在副驾驶上就把两只衣袖挽了起来。 儿子好哇,这样以后她下手就不用留情了,反正大胖小子皮厚抗揍。 叶青在脑海里想了上百个制住这个不省心的小兔崽子的方法,想的眼睛都红了。车刚开进医院大门,还没开到停车场,叶青就嚷嚷着要下车,一下车就冲进了心心念念的病房,然后…… “恭喜恭喜,老叶家的从严家风总算后继有人了。”叶青弯腰拱手鞠躬,朝喜得贵子的夫妻俩打了一个长揖。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精神尚可,睁着一双柔和的眼睛望着叶青,打从她进门起就一眼不落。 “让让,让让,粗手粗脚的,你会擦吗?擦破皮了怎么办?”叶青毫不客气地把老爹挤走,夺下他手中的毛巾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高兴吧?”叶青的动作细致又温柔。 “高兴。”女人慈爱地看着叶青呢喃,“这辈子第二次这么高兴。” 第一次,是叶青打从心底里接纳了她,喊了她一声妈,从此再也没变过心意,也没改过口。 叶青的眼眶又红了:“那当然,我是第一个来的,小兔崽子出来的再快,他也得讲究先来后到。他得排在我后面。” 女人点点头,笑而不语。 “叶青,你不会说话就少说点。”叶老爹被女儿气的头疼,“你弟弟是小兔崽子,你是什么?那你妈是什么?我是什么?” “咱家难道是一窝子兔子不成?” “叶青,你个小兔崽子跑的还真快,你是不是忘了你舅了!”病房的门被推开,带着粗气的咆哮声在病房里扩散开来。 叶青:“……呃——” 她神色复杂地扭头看向叶老爹。 叶老爹:“……” …… “顺手。”叶青笑笑解释道。 解析把目光收回,脑海里还闪现着叶青那双漂亮的手,那样美好的姿态,挑不出一点不好。 “我没跑许多地方。” 叶青感到奇怪:“那你怎么知道我在操场?而且,你好像之前就认识我?” 叶青是全国中学生化学竞赛一等奖的得主,她的照片、姓名和荣誉在得奖消息传到学校后的一周内,就被挂上了实验班教室对面的长廊展示墙上,和元和的照片也没相隔多远。 而且,之前在和元和打乒乓球锻炼身体时,俯身捡球的解析曾在一个乒乓球台下发现了一副位置放的很巧妙的乒乓球拍,正对着她的横截面用黑笔写着两个名字,一个是“叶青”,另一个是“苏雅”。 那天,去找叶青的时间,苏雅所在的班级恰好正在上体育课。而在这之前,解析在一班和联赛班两个教室穿梭之时,恰巧侧头往二班的教室里瞥去,往返两次,都没看到叶青的踪影。 解析凭着一点直觉,在去实验楼之前,走到走廊尽头往操场方向远眺,果不其然,看到了上蹿下跳的人影。 …… 解析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带过,叶青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强烈。 “只扫了一眼就记住我了?”叶青摸着自己的脸,有点不敢相信,“我的脸有这么大的魔力,给旁人的第一印象有这么深刻?” 从考场走出来的苏雅给了她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叶青看到苏雅很是激动,熟门熟路地打开她手中的文具盒,对着镶嵌在盒子里的一小块镜片左瞧右看,等她再抬起头来,只能看到解析的背影。 “这么快就走了啊。”叶青的声音带着惋惜。 “可能是因为我。”苏雅的语气不咸不淡。 “别往自己脸上添金,”叶青把文具盒合上,“过几天就联赛了,人家赶着回教室好好学习呢。” “你又知道了。”苏雅接过叶青打开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那当然,我这么聪明。”叶青的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我可是竞赛小能手。” “竞赛上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 听到叶青夸下的海口,苏雅悠悠地说:“那你今年暑假怎么没去参加国际化学奥林匹克竞赛呢?” “竞赛题也算竞赛的事吧?你叶青会不会做?不可能的事!” 叶青:“……” 会不会做是另一回事,主要是她在冬令营的选拔中就没进前四,她怎么参加! “我今天有点喜欢一个人……”叶青闷头往前走。 “那个人不是我,我知道。”苏雅轻快地抢答,把叶青气了个半死后,又可怜兮兮地挽留她。 “你真要走?” 苏雅的语气有些怯生生的柔弱,原定的监考老师因为去参加外地培训堆积了许多校内工作,苏雅是文学社的社长,要负责把作文收齐,她得留到最后一个才能走。 叶青有些心软,放慢了脚步,紧接着就听到身后传来苏雅的叮咛。 “那你记得帮我去小卖部买瓶牛奶,顺便再打壶水热一下,我可能来不及去食堂吃饭。” “……” 叶青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出苏雅的视线。 苏雅笑了一下,走回门口在叶青原本坐着的椅子上坐下,耐心地把惨遭叶青毒手的报纸摊开抚平。 她的视线在报纸上的一块“优秀佳作”版面上游离,指尖碰上刊登在版面上的作者署名,将“解析”二字轻轻地摩挲两下。 “我也有点喜欢她。” 苏雅的声音很轻,很快消散在秋日的风中。 放学时,元和照常在联赛班的教室门口接到了正常完成学习任务的解析,拿着一顶宽沿帽子扇风的李婳一边接过解析手里的水杯,一边把帽子扣在解析的头上遮阳,唯有提着午饭的荀子言一脸复杂地看着三人交谈,欲言又止。 解析似有所觉,从装着午饭的篮子里拿了两颗樱桃放在荀子言的手里。 李婳看见了解析的小动作,凑过来:“我也要。” “怎么了?”元和从饮水机的方向走来,顺手把兑好温水的水杯往李婳摊开的手心里一放。 解析用几根手指叠起帽沿,又黑又亮的眼仁仰望着荀子言:“你会觉得,我会直呼你的名字太生分了么?” “生分吗?”李婳想了想,在解析改口叫自己“婳婳”时,荀子那段日子的确有点小怨气,“那你可以随我们喊‘荀子’。” “没大没小,我是你荀哥。”荀子言塞了一个樱桃到李婳嘴里。 “这样称呼挺好的,不用随大流。”荀子言嚼着樱桃甜滋滋的汁水,把解析的帽子理好。 急什么呢,成绩又还没出来。 根据往年的经验,作文成绩起码要一个星期后才公布,而今年赶上了全校的语文老师外出培训,工作量骤增,怎么说也要小半个月。 荀子言想的好好的,但是到了解析出发去参加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的那一天,荀子言还是放弃了一周唯一的半天假日,陪着解析在校门口待了许久。 联赛在第二天一早开始,由于考场距离临江一中较远,学校为了避免学生们舟车劳顿导致状态不好,特意包了大巴提前一天把学生们送到考场附近的酒店。 在校门口等车的功夫,李婳忙着打入联赛班内部,元和围着解析嘘寒问暖,而荀子言,则一个劲地在向解析强调。 “明天的考试可不兴提前离场,所以你一定要仔细仔细再仔细,认真认真再认真,别着急,慢慢做,不对,也不能做的太慢,别紧张,千万别紧张,就像平时的考试一样……” “解析平时的考试一贯都是提前离场的吧。”元和提了一句,就被荀子言捂住嘴。 “别听你哥瞎说,一定要稳,不对,也不能太稳,思维要大胆,不要局限,但也不要太过创新……” 荀子言一边斟酌,一边不停地嘱咐解析各项注意点,而元和的注意力却放在了荀子言发烫的手心里。 他出汗了。 至于么,大惊小怪,小题大作! 第二天一早,早读课还没开始,元和就敲响了教师办公室的门。 “老师,我想请假。” 【作者有话要说】 是断更(个人原因,我的错),但不会不更新。 第200章 请再给我一个月。最后一个月。不会失约了。 第170章 猎人 几天之前, 饥肠辘辘的白礼吃了一顿不知名的晚餐,而现在,接连肝了几天几夜终于交上了毕业设计的他注定要开始为这顿免费的晚餐付出代价。 “你把我叫到你学校来, 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当爹?”白礼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口踌躇不前。 办公室内,教务主任正拍着桌子大发雷霆。 “胡闹,还有半年就高考了, 这个时候转去考美术, 这不是胡闹吗!而且元和除了语文成绩差点, 其他各科都还说的过去, 怎么就能直接放弃呢!林老师,你怎么也不劝劝他,还同意让他带着家长过来商谈?” “付主任, 元和这个学生, 他的情况有点特殊。”林临又心累又挫败,脑海里至今还回荡着元和今天早上来办公室里找自己说出的那番简直可以称之为天方夜谭的话。 ——老师,我想请假,想要休学几个月。 ——怎么了?你生病了? ——没有, 我想考艺术生,所以想申请休学几个月去学美术。 ——你等等, 休学几个月去学美术?元和, 你清楚你的身份吗?你是一个高三生, 明年六月份就要参加高考了, 这时候你说要去学美术,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很认真, 我想考清华, 我现在的文化课成绩和清华的录取分数线, 还是有一定的差距。我想了很久, 当艺术生,我才能对清华势在必得。 林临当时听到这番槽点满满的话,登时气血上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对元和先说什么。 文化课?还没去学美术呢,就先用上文化课这词了。 你也知道你的文化课水平和名校之间是有差距的,那为什么弃语文而不顾,反而想去钻研没有一点基础的美术呢?语文尚有基础,也不能保证,半路出家去学美术,就能对清华势在必得了? 林临在短短几秒内想了许多,但她很快意识到,这个平时虽然偏科严重,但总让各科老师们觉得可靠踏实的学生,心中怀着一个名校梦,而为了步入这个理想院校,竟然不惜毁坏根基,近乎偏执地孤注一掷。 林临以崭新的心态打量着面前的学生,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去反驳和质疑,她平静地发问:“一定要去清华吗?” “是。” “为什么想去清华,而不是其他名校?”林临又列举了一些在全国排名靠前的名校,而这些名校,都是现在的元和不必去学美术,踮踮脚尖,甚至于只要在高考正常发挥就可以踏入的学校。 一样都是好学校。 现在的元和,不应该把理想院校看的那么重。清华可以是激励他语文进步的动力,而非是舍弃语文去学美术的重大压力。 元和点头:“我知道,我从来不认为,除了清华,其他学校就不是好学校了。只是……” “只是,你认为,清华是最好的学校。”林临的语气有些失望,她并不愿意看着自己倾注了心血的学生走上一条以学历文凭断一切这样的狭隘道路。 “老师,我的父亲和母亲都出身于b大,父亲就读于金融学院,母亲在艺术系画油画。我的伯父是某985大学的地质教授,伯母是研究型的博士,堂哥于高考大省南省一中保送清华。”元和神色端肃,言辞清晰,在班主任渐渐错愕的面容中将缘由徐徐道来,“我对名校没有执念,就我个人而言,我父母、伯父伯母所毕业的院校或任教的大学、研究所,与我堂哥就读的清华并没有什么两样,不存在高低优劣。” “我想去清华,只是为了离能去清华的人近一点。” “你堂哥……”林临回忆起几个月前在办公室和自己交谈的那位进退有度、清俊有礼的年轻家长,声音随着心情上下飘忽不定,“不是已经毕业了吗?” 元和知道班主任误会了些什么,但元璟的确也是他奔赴清华的缘由之一。说来话长,不必解释,因此元和简单概括道:“嗯,他今年打算攻读硕士。” “院校报哪里?”林临的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元和微笑着:“清华。”反正说的也是事实。 林临心神恍惚,最后看着一脸期待的元和憋出一句:“有上进心是好事,但你这个决定,还是太仓促了,这样吧,你让你家里能主事的家长来学校一趟,我跟你家长谈一谈。” 于是,好不容易肝完毕业设计的白礼蒙着被子在床上睡的昏天黑地时,被疯狂闪烁的电话铃声吵醒,然后出现在了临江一中的教师办公室外。 办公室里激烈的讨伐声不绝于耳,白礼把挽起的袖子放下又叠起,慢条斯理地磨蹭时间:“这不好吧。” “你要是有这个本事,能让学校同意我的请求,等你从办公室出来后,喊你一声爸爸,也不是不可以。”元和把一个沉甸甸的收纳箱摞到墙边,直起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白礼。 仰赖于教导主任的大嗓门,白礼站在门外听了一耳朵,对元和闹出的幺蛾子也多多少少了解了些。 他连忙摆手,敬谢不敏:“给你当爹,就得给老师当孙子。我现在进去,妥妥的挨骂劝告口水战一条龙。”白礼说着说着就眯起眼睛,挡着正午时分明烈的日光,“我说,你也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吃亏啊!” “你以为爹是好当的?”元和擦擦额头上的汗,不屑地说。 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白礼看着就有些手痒,起伏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在白礼即将踏出第一步时,一个念头阻挡了他——幸亏这不是自家亲生的孩子。 “不过,你钢琴也弹得挺好的,为什么会想去学画画?” 一个个的,都不识金钱疾苦。 “您说呢?”元和斜睨他一眼,整了整身上的校服,嘴角挑起,“这不是为了子承父业吗!” 被迫当爹的白礼:“……” “你在你们老师面前也这么能说会道?”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元和把白礼拉到墙边,轻叩两下房门,孤身一人进了教务主任的个人办公室,主动接收教务主任说教劝告一条龙的口水战服务。 元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脑袋里还有空思索——嗬,这嗓门,这言语组织能力,只当实验班的辅导员果然是大材小用,怪不得能者多劳的付老师还兼任着高三年段的教务主任,叫“付勤”的人果然总有操不完的心…… 十几分钟后,借着教务主任停下来喝口水歇气的功夫,元和的直属老大开口了。 “元和,你的家长呢?来了吗?” “在外面。” 一直在门外偷偷摸摸听墙角的白礼一边在心中哀叹,一边利索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借着屏幕的反光快速地瞥了一眼自己的面容,顺手把媒体音量调小,加快脚步朝办公室走去。 然后,他半路遇上了过河拆桥的元和。 “你干什么去?”元和拦住白礼。 这个方向并不是不能直通下楼的路,但是要绕好大一圈,白礼的方向几乎与省时省力的正确路径背道而驰。 “给你们老师当孙子去。”白礼玩笑道。 元和愣了一下:“不用,我能解决。” 他走到墙边,一鼓作气搬起摞在一起的两个收纳箱返回办公室。 “谢谢。” 白礼的耳边刮过一阵风,又有一句话落在风和日光下。 “这是什么?”林临看了看眼前的两个收纳箱,又抬起头来朝红棕色的门框望了望,不解地问,“你的家长呢?怎么不请ta进来?” 进门后,元和就左右瞧了瞧,从靠墙处立着的书架上取下一张落灰的报纸,随手铺在空荡荡的茶几面上,然后把两个收纳箱放在报纸上。 听到班主任的问话后,他一边有条不紊地继续自己的动作,一边回话。 “我的家长没来。我是单亲家庭,母亲已经逝世。” 元和掰开收纳箱上的暗扣,拿出一个又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文件夹放在玻璃面的茶几上。 逼仄的办公室里一片静默,付勤手中喝完的水杯迟迟未搁到桌上,空气中漂浮着元和平静的声音。 “过去十年的高考真题,包括教育改革后的全国一卷二卷三卷和各特殊地区的高考卷,以及改革前全国各省市的高考卷,我全部都做过。”在付勤和林临的虎视眈眈下,元和在茶几上堆起了一座由十年高考真题摞起的小山。 “第一遍的试错率很高,关于错题,我又在后续的半年内做了第二遍,在分析和归纳后重溯知识点,高二分班理科,我把理科真题写了第三遍。到今天,我可以以我做过的题目,以一遍又一遍淬炼出的正确率,以贴近于0的容错率,以平时的考试成绩,为我自己的学习做保证。” “我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没把自己的未来放在心上。”元和把两个收纳箱都倒了个干净,动作利落,态度郑重。 “在高考常规的文化课复习上,我已经付出了所有我可以达到的努力。”元和的视线掠过面前用几百个日夜积淀的心血,他直起腰,坦然又固执地直视着面前的班主任,“我没有在开玩笑,我是真的想去学画画,上清华。” 第201章 在这些巨大的文件夹中,还放着一本格格不入的笔记本。 十六开大小的笔记本厚厚一叠,十分可观,饶是如此,和那些动辄数十厘米高的文件夹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 元和把那本扉页上写着“高考真题成绩趋势分析”的笔记本往班主任面前递去:“我的家长不在身边,这是我为自己负的责任。” 林临接过笔记本,翻了两页,之后,惊疑不定的目光一直在元和平静的面容和不复崭新的本子和字迹上不停地穿梭,就像吃饭一定要配菜一样,如此执着。 付勤紧紧地盯着元和,过了几秒,目光又落在把半个茶几都占得满满当当的文件夹上,鼻孔里冒着热气,嘴唇张着,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两下唇角,直把没水的水杯往嘴上怼。 “老师,您是我的班主任,您了解我的成绩,也为我的学习费心。我希望,在您知晓我为高考负荷的复习,评估我现有的实力后,可以相信我。”元和的眼里闪烁着细碎的期待的光。 林临的决心动摇了。 “学校的月考,期中考,期末考,阶段考,联考,只要是大考,我都回校参加,保证成绩不跳出年段前十。”元和觑着班主任迟疑的脸色,果断再接再厉,又添了一把火,“只要一落下学业成绩,我立刻停止休学,回校上课。行吗?” 林临可耻地心动了。 “那……” 那就这么说定了?元和暗喜,胸膛里就像揣了一只兔子一样地蹦蹦跳跳,开心之情溢于言表。 “那……也包括语文成绩?你保证算上语文之后的总分不掉出年段前十?” 嘣—— 兔子跳的太高,冒出头来被眼尖的猎人一·枪·打死了。 第171章 祖宗 “欸?”元和出门时看到倚在墙上的白礼, 吃了一惊,“你还在?” “废话!”白礼歪着嘴角冷嗤一声,“我不等你, 这两箱纸你想怎么搬回去?” 也不知道是谁大上午的扰人清梦,活生生把他从床上叫起。 搭了辆出租车去元和家里,又换了辆电动车来学校, 还要根据元大爷的指示来来去去地在储藏室和书房里穿梭, 被迫当一个勤勤恳恳的搬运工, 一早上过去了, 连口饭都没来得及吃。 元和点点头,身躯一折一起,毫不客气地把手上的重量匀了一半给白礼:“这么为我着想。” 冷不丁的手上又多了一个箱子, 白礼闭着眼睛好半晌, 才忍住没把箱子砸元和身上。 “你要不要这么鸡贼!” 已经获得休学资格的元和转头:“中午要留我家吃饭吗?” 白礼:“……” “快走快走。” “下午我就不留你了,有事要办。”美美地吃过一顿早午饭,摊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白礼又收到了元和的水果投喂。 “干什么?去培训机构学画画?”白礼抱着抱枕打瞌睡,“你进度够快的啊。” “之前在网上了解了几家, 一直没机会去实地考察,我下午想去转一转。” 说话的功夫, 元和已经上楼换下了一身校服。 “你要是想在沙发睡也行, 解析去参加比赛, 今天傍晚估计就能回来, 到时候你们还可以聚一聚。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带菜回来。” “嗯……白礼, 人呢?”拿个背包的间隙, 家里不仅少了白礼, 还丢了两串钥匙。 “你一个人, 开两辆车?”元和在客厅转了一圈, 然后透过落地窗看见了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瞎晃悠的白礼,愕然发现他还顺走了玄关处藤箱里的一顶帽子。 耀武扬威的小偷耷拉着眉头打了一个哈欠,把电动车的车钥匙抛给元和。 “别废话,我前面领路,带你去培训机构。” 什么情况? “我就请你吃了一顿饭,你不必牺牲这么大吧?”元和看着睡眼朦胧的白礼,生怕他半道上骑着自行车撞电线杆上。 到时候,医药费,修车费,还有……元和不断地发散思维。 “我乐于助人。”白礼骑了一段路,发现没人跟,又折回去老实交代,“你哥给我打的电话,培训机构我给你找好了,老师、课时计划也都商量好了,保证靠谱,钱你哥出,画画的材料,我和徐朝、孔易、老四那都有多的。” “你带个人过去就行了,行吗?祖宗。” “行。”被安排地明明白白的祖宗咽了一口口水,愣愣地点头。 今天早上,元和还是一个凭借着自己蓄谋已久的努力和三寸不烂之舌在办公室里为达到目的苦苦游说老师的没爹的高三生,下午,元和就晋升成了怀里被硬塞了一块天下掉下来的大馅饼的祖宗。 人生啊,就是这样起起伏伏。 元和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这次成事,运气的成分占了多少。 他把问题抛给白礼,犯困过头反而神思愈发清醒的白礼反问道:“前些天,我吃了一碗馄饨,是你送的吗?” “怎么了,不好吃?”元和点头。 白礼一拍大腿,神情激愤:“我就知道,那碗馄钝不姓元,根本说不过去。” 元和,他就不是一个能让别人占便宜的人! 白礼痛定思痛,最后在元和家里又蹭了一顿晚饭,顺便把元和跑去学画画的事透露给了风尘仆仆归家的解析,然后十分快乐地打着饱嗝散步回家了。 “哥哥,你要去学画画?”解析在元和给她吹头发时问道。 吹风机的热风轰鸣,元和站在解析的身后,搅弄着满头湿润的黑发,也看不到解析的神情,亦无法从解析平淡的话语中辨别她的情绪。 “对。”元和大方承认,把自己接下来的日程规划和盘托出,“暂定休学到明年三月份,在此期间,我会在一家培训机构学画画。” 在详细过问了培训机构的上课时间和地点,以及一大堆和学画画有关的大大小小的琐事后,解析的头发也吹干了,她愉快地和元和打了声招呼,叮嘱他喝完牛奶,之后就抱着羊奶小口慢啜,乖乖地窝在卧室里和她的朋友们连线视频。 荀子言和李婳,尤其是在解析考前异常紧张的荀子言,格外忧心解析在这次比赛的发挥水准。 元和在二楼的走廊上晃了几趟,发现自己异常的行为没有引起解析任何一点特殊的关注,终于后知后觉——解析对他要去学画画这件事,接受良好。 “这科学吗?” “你都能以一个高三学生的身份,半路跑去学画画,解析这样的反应,相当科学啊!”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样才说明你们是亲兄妹!” 荀子言和李婳很不走心地一人安慰了元和一句,就迫不及待地暴露了真面目。 “元和,快说说,析析回家有和你聊起这次考试的情况吗?” “这次联赛题难吗?她有提早出考场吗?答的怎么样?其他人的水平了解吗?都有多少人参赛……”荀子言积累了一大堆问题,结果在云淡风轻又捧着一杯羊奶乖乖巧巧的解析面前无法问出口,只好一股脑地轰炸元和。 “……”元和捧着自己尚待安慰的心灵,愤怒地指责两位损友,“亏我还以为你们是因为未来的几个月无法在学校见到我,特意找我联络感情的,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面对元和的指责,李婳和荀子言沉默了一会儿。 “看来元和也不知道。” “我就知道,指望不上元和,看来还得我出马。”李婳摊开被子,钻进被窝,“明天早上我去找联赛班的人问一问,毕竟和析析相处了一天,他们肯定也知道些什么。” “行,你早点睡,我关灯了。”荀子言把静音的手机丢到床尾,也跟着合上眼睛。 手机那头的元和等了许久:嗯,这两人怎么心虚着心虚着还不说话了呢? “这次联赛有什么不同凡响的地方?”高一年段的某个教室里,某位戴眼镜的同学思考了一番,“我也就参加过这一次联赛,我不知道啊。” “唉。”李婳扒拉着窗棂,恨不得冲进教室里把联赛班里的同学的脑袋都摇一摇晃一晃,牺牲了好几节的课间,一连问了好几个人,还要小心翼翼地避免说起人家的伤心事,结果得到的尽是一些不堪大用的情报。 联赛结束,联赛班已毫无用武之地,在联赛成绩公布之后,只待一声令下,今年的联赛班即可立刻解散。因此,联赛班的学生们,也早都各回各的教室,各找各的班主任去了。 这些联赛班的学生们分别分布在十二个个班,李婳已找了六个班,排除掉可疑目标后,还剩一半。 每一节课下课,李婳都如一只矫健的猎狗,飞一般地冲出教室,找目标人物千般打探,但每一次上课前,李婳都如一只散尽了全部精力的饿犬,两手空空,目光涣散地回来。 荀子言看着心疼,拿着李婳的水杯去饮水机上打了一壶水,放到他的桌上。 “要不然就别去问了吧,反正要不了十天半个月的,成绩也就出来了。” 第202章 “还要十天半个月,多漫长啊!”李婳趴在桌子上,哀怨地朝解析瞥去一眼。 解析拿着一支铅笔,专注地在白纸上写写画画,根本就没注意到李婳的视线。 “十天半个月也不长,成绩很快就出来了。”荀子言满面春风,看着手里的那张纸,眉梢带喜。 李婳拉下荀子言的手腕一看:好嘛,解析在征文比赛中得了特等奖,没让荀子成为一个假预言家,怪不得荀子这么高兴。 “特等奖名额有三个,苏雅也得了特等奖。”李婳还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可是不管怎样,荀子要等的成绩已经出炉了,可自己呢,对解析去参加的联赛,还处在一问三不知的状态,太欺负人了! 化悲愤为力量的李婳又冲了出去,这一次,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被他抓住了一条熟知真相的漏网之鱼! “不寻常的事……”皇天停下奋笔疾书的手,思索了一会儿,率然点头,“有啊,解析学会了打毛线。” “这就是这次联赛在你眼中最为不寻常的事!”李婳难以置信地在高二学弟的宿舍里喊出声来。 皇天不以为然,对李婳进行了一番循循善诱的反问:“我见过十八岁的女同学织围巾,见过二十八岁的姐姐织毛衣,见过三十八岁的妈妈织棉拖,难道你见过八岁的小妹妹打毛线?” “……” 他见过八岁的小孩给家长扯毛钱团理毛线。 李婳无言以对,他随手在一旁的稿纸上圈出皇天做错的部分,列上两个式子,然后把笔一甩,拖着疲惫的身躯,低落地朝门口走去。 阳台上,又一个水龙头被拧开,传来阵阵交谈,宿舍里,下一个接力赛选手迫不及待地抱起自己的干净衣物冲进浴室,和李婳擦肩而过。 浴室的门“嘭”的一声被甩上。 皇天揉揉耳朵,忽而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手中的卷子,抬起头来叫住李婳:“学长,你是不是高三理科一班的?” “和解析同班?”皇天隐约记得自己前两天曾在校门口和这位热衷交际的学长有过一面之缘。 “嗯。”李婳闷闷地往楼上的宿舍走去,心中的希望之光又黯淡了一些。 “你是不是想知道解析的成绩,又不好意思问啊?”皇天试探地问,毕竟,这位学长对他刚才说的重点似乎半点都提不起精神,除了伴随着疑似质问的话语脸上那一刹那闪过的震惊。 “欸?”李婳停下脚步。 十几分钟后,李婳携裹着一阵风,掠过正敲着隔壁宿舍的房门登记人数的宿管,冲进了自己的宿舍。 “荀子荀子!”李婳摇晃着荀子言的肩膀,“你知道吗!我们学校竟然有一位同学姓皇名天,名字叫皇天!” “我~知道~了~”荀子言及时转移走铺在膝盖上的习题卷,自己却落入了李婳的魔爪。 “你这么激动,我还以为是解析的消息呢!”大嚷大叫的李婳被赶来查房的宿管训了两句,灰溜溜地端着自己的脸盆去阳台洗漱。荀子言举着台灯给他照明,不咸不淡地说道。 “析析的消息也有。”李婳把沾满牙膏沫的牙刷从自己嘴里拔出来,语气夸张,“你知道吗?析析会打毛线!” 第172章 毛线 两箱子高考真题, 被元和从哪儿搬来的又搬回了哪儿去,林临只留下了一本记录着元和每次自我测验后绘制的分析报告。 鸠占鹊巢的林临坐在付勤的办公室里,一行一页翻看地认真。 付勤打完水回来, 忽然又想起了一茬:“林老师,我记得元和曾获得全国中学生生物竞赛一等奖,是可以获得一定程度上的降分特招的。” “是吗?” “选生物类专业, 可以直降三十分。”流水的实验班学生, 铁打的实验班辅导员, 付勤对各类竞赛和大学招生的降低条件了如指掌, 不必翻看文件就能脱口而出。 林临抬起头来,和付勤面面相觑。 但是,元和已经跑路了。 幸好, 和元和一家的解析, 在这次联赛中表现不错,给付勤给予了一点安慰。因此,哪怕这次带队去省里比赛的老师的汇报再详尽,他也听的津津有味, 不放过一丝细节。 全国高中数学联赛,是由全国统一出的卷子。由于地域限制, 全国各地的学生并不能都被组织到一起参加比赛, 所以, 又下设了省级赛区, 即, 将一省中有实力的学生送到全省统一的考场举行联赛, 再依据分数, 在这次全国所有参加比赛的学生中依次排名。 临江一中是市里的重点, 却不是省里的重点。这次联赛的考场, 在省重点中学设立。所以,临江一中的学生们需要先乘坐大巴到动车站,坐动车抵达省会城市后再转车去考场旁边的酒店休息,等待第二天一早的考试。 据现场带队老师描述,解析在大巴上适应良好,不看书不睡觉不晕车,偶尔将目光投向窗外。 然后,在动车站等待时,因为有些同学的反馈,带队老师允许了他们在动车站处的商店里逛一逛,不少同学买了吃食,而解析,她买了几团柔软的毛线。 由于是两百元一斤昂贵的羊绒线,店家还赠送了一套织毛线的针,两本针织的花样模版,若干闪着细碎流光的纽扣和各色亮丽的彩线。 之后,无论是在乘坐交通工具去酒店和考场的路上,还是乘坐交通工具返回临江一中的路上,解析都在鼓捣着她书包里装着的那些毛线团。 “顺便提一句,那些毛线已经快被她织完了。” “这……你是怎么看出她这次联赛发挥不错的?”付勤想不通,“因为心态好?” “还因为她以前从来没上手打过毛线,这是第一回,就织出了……”带队老师回想起解析手上那团已经成型的,各种线条交错,却不知是围巾还是毯子的长方形,“……一幅画。” “嗯,一幅画。”虽然看不懂花样,但是没有卷针,每条毛线都有条不紊,不插队,也不擅自逃队。 解析的动手能力还是很强的呀。 秃头的中年男人不知道毛线在女性中的地位,带队老师对牛弹琴了半天,终于说到正点上。 “回程的时候,皇天坐在解析身旁。这孩子学习态度端正,联赛高考两手抓,没有太重的得失心。联赛中有一道大题没想明白,坐在大巴上一直拿着纸笔在算,额头和眼睛都在车座上磕了好几回。” “解析问了几句,才知道皇天已经想不起来题目的全貌,解析帮他补足了客观条件,但是皇天花了一些时间仍然没有想出来,最后直接寻求周围同学的帮助,大家一起讨论。” 学生们如此团结,心态也都挺好,带队老师松了一口气,仍然不敢放松警惕。 时间还很充裕,两个带队老师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学生们在酒店吃完午饭再回学校。结果在酒店大堂找不到人,一查,才知道这些人全窝在房间里对答案。 解析年纪小,带队的两个老师刚好都是女性,于是安排到与老师们一间。老师去查房,解析自然也跟着去,之后就见证了平常一个个安安静静的同伴们的另一面。 一中这次参赛的学生们,有十几个人。 这些人无论性别年级与年龄,都窝在酒店小小的三人间里。 一个个面红耳赤,口沫横飞,席地而坐,床上、书桌上、椅子上,甚至于电视柜上,都堆满了写写画画的稿纸。 前来清点人数的老师带着她的小尾巴解析,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解析有些震惊,老师很镇定。 其实不必等到成绩和排名出来,在考场铃声敲响的那一霎那,他们这些人,在联赛班里的时光已然结束了。 大家都明白,十几天后,待到成绩出来,有一些人,也许会是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省级赛区的获奖者,有一些人也许会是其中的佼佼者,位列全国获得一等奖奖项中的1200人之间,获得更近一步的机会。 而另一些人,高二的,则将彻底放弃竞赛的道路,承担着不为人知的压力和落差,投入到同班同学们已熟知和游刃有余的高考竞争中,高一的,有的也许会拼一把,选择明年再来,有的也许会意识到自己不适合走竞赛的道路,及时止损。 回到学校之后,这些学生,无论成绩如何,发挥如何,都要立刻放下联赛的所有,投入到未来的学习生活中。 只有现在,在考试结束之后,而他们尚未回到学校之前,这一段浅浅的时光,才是他们消化情绪的唯一机会。 经验丰富的带队老师熟知这一点,只叮嘱着他们尽快对完答案下楼吃饭,记得开窗透气,实在不行,门也可以打开,反正因为学生多,这家小酒店的二楼都被他们包了,不怕打扰别人。 得到学生们的回复后,老师们默默地离开了二楼,留给学生们得以喘息的空间。 但是没想到,解析不干了。 乖乖跟着老师去吃完午饭的解析回到三楼,发现那些在老师面前乖乖做着保证的同伴们无一例外,没一个要去吃饭的。 第203章 解析敲门询问,得到的回复,全部都是——等我解决了这道题就去。 十分钟后,二十分钟后,解析得到的依然是这个答案。 然后,盘腿坐在门口打完一团毛线的解析把所有的工具都收进自己的小兔子书包,接着收缴了所有散落在地上的稿纸,关上房门,利落上锁,走到窗边。 十几个争论不休的同伴们都愣住了,争先恐后地朝解析面前扑,险些把开窗通风的解析拱到窗户上焊着的不锈钢栅栏上。 不吃饭,会饿出胃病。而拿着缺失关键条件的题意争论几个错误的答案,只能证明这些群魔乱舞的青少年,在患上胃病之前,即将在颅内有疾的歧途上越走越远。 曾被元和担忧是否会弃数从医的解·养生达人·析艰难地从窗台上跳下来后,敲了敲在窗户上焊得紧紧的栅栏,在一众疑似脑子生锈的同伴之间走来走去,收刮他们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制造出的众多垃圾。 带队老师午觉醒后不见解析,正要去问问其他学生,然后就隔着一扇隔音极差的门板,听完了解析一边打扫卫生一边默背出这次联赛所有的题目、解题思路、严谨的思路和正确的答案。 联赛结束后,考试题目就已经流出了。带队老师之所以在外地酒店还争分夺秒地睡了一个午觉,就是因为早上解题费了许多脑细胞。 还不包括她自己,是联结了几位老师一起加班加点得出的答案。 没办法,都是因为从前考试,经常有学生记下不会的题目,回来折磨她们这些老师。前车之鉴,不得不防。 “主任,我觉得下次考试要是还跟解析在一块,等她复述一遍答案再去解题,说不定效率还更高点。” “下次考试?”下次考试,就是获得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省级赛区中的前1200名一等奖在200个全国中学生数学冬令营中脱颖而出的选拔了。 “板上钉钉的事。”带队老师笑起来。 一中不是没有冲进冬令营的学生,不过,都无缘于国际奥林匹克国家集训队。也许今年,寄予厚望的解析,可以成为那200人中的60人。 联赛的事告一段落,解析迎来了在临江一中的第一次期中考。 “运动会后期中考?” “这是高三的惯例,本来期中考还能再拖几天,但听说未来半个月都要下雨,所以才没有延期。” “那……期末考什么时候?”解析回忆着元和去年的学期安排,不是很明白开学将近三个月才期中考,而期中考后不到一个多月就放寒假的迷之操作。 从画室赶到学校参加考试的元和一抬眼就知道解析在想什么,提醒道:“咱们学校高三学生的寒假只有十天。” “这是秘密吗?”突然惊现在窗外抓着几根铅笔的元和,解析立刻抛弃了坐在同排的李婳,蹲到元和身边,小声地说。 元和正忙着利用开考前短暂的几分钟时间窝在教室外面的垃圾桶前削着画素描要用的2b铅笔,身边突然冒出一个有些凌乱的小脑袋,轻笑出声。 铅笔屑与铅芯末飞溅了几秒,罪魁祸首——小刀已被元和收起。 元和接过解析从口袋里拿出的纸巾擦了擦手,双手拢起,趴在解析的耳朵边上,用同样微弱的气声说:“这是惯例。” 第173章 优等生 为期两天的期中考过后, 元和又在高三理科一班的教室里神秘地消失了。 相熟的同学问了几句,被李婳打着哈哈糊弄过去,没过几天, 大家的情绪都陷在刚发下来的成绩单和依照学校的惯例在本周日举办的家长会上,自顾不暇,再没人注意一个同学的踪迹。 解析在丢下了文化课的复习, 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去奋战联赛的前提下, 依然把年段第一的宝座霸占得死死的, 在学校里又闹出了一阵不大不小的轰动。 在学习时, 解析可以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休息时,她还是希望能给自己营造一个静谧的空间。 荀子言和李婳倒是想请解析去男生宿舍里休息, 但被远在天边手在眼前的元和否决了。荀子言和李婳也要睡觉, 宿舍的单人床实在拮据,解析也以这样的理由拒绝了二人的好意。 于是,每逢吃过午饭,借着午后消食的由头, 解析到处在校园里挖掘适合休息的场所。 操场太晒,楼道脚步声嘈杂, 解析寻寻觅觅了两天后, 终于懂得要抬头看。 她来到了天台上。 说是天台, 也不尽然。高三的教学楼共有七层, 但第七层并不是教室, 有一大半的面积没有建筑, 只用水泥在四周筑起半人高的白墙。 这是过去教师职工宿舍不够的缘故。 学校在楼顶上建起了简易的教师宿舍, 而这些被白墙围在一块的空地, 就成了晾晒衣被的绝佳场所。 听闻过去还有学生在晚自习结束后还在教室里勤奋苦读, 上了个厕所的功夫就被锁在了教学楼里,教室也进不去,最后只能抱着几张报纸跑到七楼的空地上席地而睡。 幸而那是夏天,若是冬天,不被南方严冬的法术攻击的涕泪横流不可! 但是,在深秋闪冽的日光下,在七楼的天台空地上睡上一个无人打扰的午觉,倒是一件十分美妙的好事。 戴着耳机的解析一边和元瑾打电话,一边把折叠椅往天台上搬。 一个往返的功夫,天台上就出现了一个人影,解析扶着折叠椅,一时有些踌躇,不知该是否继续往前搬。 人影是个男生,那个男生好像很安静,而且一直站在围墙旁,距离自己选定的地方不远不近,应该不会互相打扰。 解析又静悄悄地观察了几秒,然后吭哧吭哧地接着把承重力杠杠的折叠椅往天台上搬。 搬上折叠椅后,解析开始拆装,自始至终,站在围墙边上的男生没有对解析这位不速之客投去一个眼神。 “同学,”男生转过头来,解析认出他,“梁聪同学,我会打扰你吗?” 解析指了指不远处一半在日光下一半在荫蔽下的躺椅。 “不……”梁聪的嗓子有些艰涩,他抿了抿嘴,轻轻地摇头,“不会。” 梁聪又把头转回去,漫无目的地看着四周的一切。天上的云,强烈的日光,干燥的风,刺耳的汽车鸣笛声,墙上像蜘蛛网一样的裂缝…… 解析就站在他身旁几步远地方。没有挪动她的脚步。 梁聪忍了一会儿,始终无法回归平静。他回过头:“我的存在打扰你了吗?” 解析摇头:“我还不困,梁聪同学。” “你……怎么认识我?”无法再把注意力转移到解析来之前的状态下,梁聪索性破罐破摔道。 像解析这种小小年纪就天资聪颖,什么都会,什么都考得好的天才,怎么会认识他这种人? “我们是同班同学。”解析似乎没感受到他的坏情绪。 也许是,不在意。 看啊,就是这样,社会只赞扬强者,大人们只注意佼佼者,如解析这样的天才,怎么会知道他在想什么,怎么会体会得到他的痛苦。她甚至,现在还一脸平静,似乎发生什么都是一派淡然的样子,如果…… “你困吗?”梁聪的思绪被解析打断,“如果你不困,能不能听我说说话?” 从未和解析有过交集,但同在一个班级里,梁聪对解析冷若冰山的性格和待人方式也有所了解,他忽然有些不认识眼前的人,睁大了眼睛看她。 “你说吧。” “哥哥要好久才回来学校上学,我现在每天都是一个人,我想他了。”解析像个普通的小孩子一样,说着孩子般的思念。 “你们晚上回家之后就能见面了。”梁聪轻描淡写地说。 “可是我现在就想他了。”解析的语气有些可怜巴巴,“还有好久才到晚上,晚上又过的非常快,白天比晚上过的慢多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梁聪打量着不一样的解析,语气不咸不淡,有一瞬间,他甚至想说一些更不好听的话,惹哭眼前这个在老师眼里香饽饽似的天之骄子。 “我现在过的一点都不快乐。” 梁聪没有再回复解析,过的不快乐的又何止解析一人,小孩子的烦恼,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她哪里懂得差生的烦恼和压力呢。 “这里太晒,我想坐那里,行吗?”解析指着不远处的躺椅。 问我做什么?哦,是在邀请我一起过去坐。 站了许久,中午也没吃午饭,梁聪在躺椅上坐下的一刹那,的确感到了身体上的疲惫无力。没用的身体在叫嚣,颓废的意志在喧哗,不堪重负的梁聪从躺椅上滑到了地上,背靠着躺椅,揉了两下眼睛。 “谁说人生就一定是快乐的,我过的也不快乐。”梁聪安慰解析,“你不快乐,我也不快乐,我们俩一样惨,现在你高兴一点了吗?” 靠比惨获得快乐?解析不着痕迹地看了梁聪一眼,双手撑着下巴叹了一口气:“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两个都快乐吗?” 第204章 “没有。”梁聪也跟着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昨晚熬夜,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只鹤喝了一瓶纯牛奶,没有及时得到进食的胃部传来一阵阵疼痛,在沉默中渐渐蔓延。 梁聪一手按在胃部,也没想从地上起来。 他问解析:“在你看来,我是什么样的人?”梁聪想问,是不是很失败? “一个有深度的人。”白墙上落着跳跃的光斑,解析的目光随之一闪一跳。 梁聪随之看了一眼,只看到二十米高的教学楼上建起的七十五厘米高的外沿。七十五厘米,还没有他的腿高,只要轻轻一跨,他立刻可以奔赴二十米的深度。 梁聪收回目光,解析的眼神隐晦地从身旁一掠而过。 “除此之外呢?你还对我有什么看法?”梁聪自我介绍道,“这次期中考我的班级排名是20-26。” “我是一个差生。”梁聪的眼神涣散溃败,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自我厌恶。 “我没有其他任何看法。” “也是。”梁聪自嘲一笑,“你考这么好,以我的成绩,做竞争者根本就不够格,完全没必要在意我的存在。” “我对一个人发表多少的看法,取决于我对ta的了解程度。” 解析滑下躺椅,看着梁聪说:“我知道你不快乐,你知道我不快乐。” “我知道你因为成绩不快乐,你知道我因为想哥哥不快乐。” “我们都只了解关于对方的一件事,所以我只能对你发表一个看法。” 解析疑惑地问:“难道你能对我发表一个以上的看法吗?” 梁聪哑口无言,他只知道她聪明,事实也的确如此。 “你睡吧,我回教室了。”梁聪从地上挣扎着起来。 “等一下。”解析伸出一根手指。 “你不困?”胃疼的梁聪心想,自己可没空和聪明的小孩子玩什么辩论。 他要回宿舍去拿胃药,还要去小卖部买面包,要在上课铃打响之前把今天早上老师布置的作业做完,为今天晚上的自我学习争取时间,然后,他要打电话……他要打电话告诉爸妈,告诉他们这周日要开家长会。 打电话不能在操场,上次在操场上哭险些被一对小情侣看到;打电话也不能在宿舍,不开免提也会被舍友听见;不能跑太远,会耽误宿管查房……还有哪里……还有哪个地方,不会被人看到,不会被人听到…… “我有一个关于学习的问题想要请教你,梁聪同学。”解析朝他鞠了一个躬,“谢谢。” 梁聪被解析的先斩后奏吓了一跳,但胃痛袭击着他的大脑,导致他反应迟钝,也没有力气和解析辩论一个优等生向一个差生请教学习问题的荒诞性质。 “你为什么会因为学习成绩而感到不快乐?” 梁聪往后退了一步,无数的具象在脑海里闪现。 ——爸妈辛苦供你读书,你学的这是什么!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这样下去你能考得上好大学吗! ——儿子,妈今天情绪不好,不是故意冲你发火,没事,你好好学,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这有水果,还有牛奶,待会把鸡汤喝了,乡下的老母鸡,营养高,你还想吃什么,妈明天去给你买…… ——梁聪,你考了多少?这次我前进了两名,只要再往前进步三个名额,就能跻身到上游水平了。 ——这周日的家长会很重要,希望每位同学的家长都能出席,我希望各位同学的家长都能了解你们在校的情况。 “因为我考不好,因为我是个差生,因为我讨厌回不去以前的现在。”喊了几声后,梁聪捂着自己的胃笑起来,脸上一片荒凉之色,“小天才,你懂吗?你理解吗?差生的世界……” 哪怕学校现在已经取消了成绩表的公布,但只要根据区间算一算,谁都能知道自己的排名分布在哪个位置。 谁都知道,老师知道,开了家长会,爸妈也都会知道,知道他在班级的排名,知道他在年段的排名,谁都知道,谁都会知道,知道他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我讨厌过往只有学习的人生,我讨厌周围只看得见成绩的环境,我尤其讨厌自己,无论怎么努力,不管怎么努力,永远都无法对现在的学习游刃有余,明明……明明我从前也是考过第一名的,明明从前的我也是一个优等生,为什么回不去以前了啊! 现在,我在班级里是拖后腿的差生,在年段里是别人的垫脚石,我的人生,就是在人世间凑数的日子! 如解析这般优秀的上天的宠儿,怎么会懂得。 梁聪自我嘲讽地一笑,放下了捂住胃部的手。痛感如此深切,妄图叫嚣着搅碎他的胃,吃了午饭也无事于补。 梁聪忽然没有了想去食堂买午饭的欲望,也没了回到宿舍拿胃药的想法。 就这样吧,他想,不太想活,又不敢去死,也不知道活着的意义,保留着身体上的疼痛,还能让他不觉得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 而解析眼里的梁聪,一会儿露着茫然的眼神望向四周,一会儿漫无目的地捂着胃走着踉跄的步伐,然后,在不知不觉间,离白色的矮墙越来越近…… 第174章 本心 “析析, 我真怕你被人揍。” 梁聪走后,距离上课铃打响的时间也不远了,解析的午觉彻底泡汤, 她把躺椅重新拆装折叠,搬着重量不小的折叠椅辛苦地一步三挪时,李婳忽然从七楼的拐角处冒出来。 光听声音, 他就知道梁聪的情绪极度不稳, 处在两相倾倒的临界点, 一个不慎, 做出什么伤害自己伤害他人的事情也未可知,这种情况下,解析竟然还对梁聪说——你不够冷酷无情。 梁聪愣住了, 晃神的李婳也收回了即将踏出的脚步。 “学习与资源、遗传素质、环境、个人主观能动性、方法等众多可以影响学习的要素有关, 唯独与情绪无关。” “高考是有竞争的学习,它是一场残酷无情的角逐。终点是高考满分的功利性质的学习,本来就是用你所拥有的各项要素所取得的结果,去对抗他人拥有的要素组合。” “情绪是无用的, 考试和成绩带来的不快乐和痛苦是无用的情绪,我的建议是, 你应该抛弃它们。” …… 李婳听着解析带着梁聪对他的学习现状抽丝剥茧, 为他谋求最大的学习利益, 至始至终没安慰人家一句话, 但梁聪就这么被说服通了。不仅说服通了, 还被忽悠走了。 虽然走之前依然颓废如老狗, 拖沓着身躯, 但步伐松快, 脚步声脆落, 明显精神状态大大好转,就像有了前进的动力和奔头一样。 “我不怕。”说着这句话的解析搬着折叠椅下楼梯,瞻前顾后,累得气息紊乱。 看上去,对她来说,搬折叠椅下楼梯,似乎比游说梁聪的难度更高。 李婳从解析手里接过折叠椅,减轻她的负重。 “难道是因为你未卜先知,知道我在附近?” “我不知道。” “也是,要是早知道,你也不必费这番劲。”李婳搬着重量不轻的折叠椅,偶尔回头看解析一眼,“这么重的椅子,你刚才是怎么搬上去的?” “哥哥建议我去学咏春,但拳馆的师傅试过我的体格之后,建议我先增强力气,所以我一直在练习负重跳绳。” “挺好的。”经历了今天的事情,李婳更希望解析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不过…… “中午没午睡,困吗?”李婳把折叠椅放回原位,从荀子言的抽屉里摸出一袋败火的金银花,朝解析的方向晃了晃。 解析拿起自己的水杯和李婳桌上的水杯,和他一起朝饮水机走去。解析用热水烫过两个水杯后,李婳朝每个水杯都倒了一点金银花。 “婳婳也没午睡啊?” 李婳的动作一顿,旋即恢复自然:“中午和别人聊天,忘了时间。” “天台上还有人?”解析错愕得就像第一次知道充当奖励分配的两个半圆的饼干份量和一个与其半径相同的圆饼干份量一模一样的幼儿园小孩子。 在搬躺椅上七楼前,她已经把七楼的建筑格局完完全全地摸索过一遍,怎么冒出了这么多人! “没有。”看着解析惊奇不已的样子,横亘在李婳心中的郁结也消散了一些,“天台上没有第四个人。” 教室里还有同学在午睡,李婳把水杯放在课桌上,碰了碰解析的手指头。 解析跟着他走出门外,走到远离教室的走廊一头,李婳才停下脚步,可怜兮兮地在她面前半蹲着:“析析,在你看来,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婳婳,你现在过的不开心吗?”解析拍了拍李婳的后背。 “我刚才不太开心。”李婳说,“你觉得,我将来可以当警·察吗?” “婳婳,我才八岁。八岁的小孩子不能为十八岁的人生负责。”解析的双手按在李婳的脸颊两侧,很认真地给出了几乎没什么用的建议,“你应该问能给你答案的人。” 第205章 “能给我答案的人……是谁?” “当然是了解你又在乎你,同时你也在乎的人。” “哦。”李婳点头,沉思半晌,然后抬头问道,“不是你吗?” 刚说过担不起十八岁人生重担的解析:“……” 解析的双手从李婳的脸颊上滑到他的肩膀上,用力地拍了拍,留给李婳一个怒其不争的残酷背影。 “中午和你聊天的人,告诉你,你以后不适合当警·察吗?” 解析原想直接走人,但李婳还驻足在原地没有离去,所以又走到他面前,拽着李婳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她告诉我,像我这种只会道听途说,耳听为真的人,以后最好不要去当警·察,否则不知道会有多少冤假错案落在我手上。” “析析,”李婳拉着解析的手,眼神迷茫,“你觉得,她说的对吗?” “ta了解你吗?” 李婳摇头。 “ta在乎你吗?” 李婳接着摇头。 “你在乎ta吗?” 李婳再次摇头。 “以此可以推出?” 嚯! 李婳立刻精神抖擞地从地上站起来。 “对啊!我本来就没想过把警·察列为我的大学志愿和未来的职业,想这些干什么呢!”李婳双手合起,拍了一个清脆的呼应声。 “完全没有意义!”李婳掷地有声地一锤定音,烙下结论。 行吧,直接把九龙环摔了,也算是解开的一种方式。 “我要去卫生间。”解析把双手放进外套口袋里,干净利落地抄手走人。 “自我同一性混乱,我以后也会经历这样的时期吗?” 元璟,梁聪,婳婳,都在十七八岁的年纪,经历了这样的时期,这是必然发生的事情吗?解析不明白。 耳机那头一直保持通话顺畅的元璟无言半晌,然后答道:“解析,不如,你考虑考虑,大学也修一个心理学的学位吧。” 因为元和去学画画,从此解析中午就要一个人待在学校。元璟担心她不适应,特意连续几天在午间打电话,结果就和解析一同遇上了心理受创的梁聪。 元璟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直到解析反常地向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诉说自己对至亲的思念。若是普通的八岁小孩,这是一件寻常的事,但解析不是,元璟清楚,若非对着亲近的人,她不会一开始就大大咧咧地向对方直诉心中的隐秘。 梁聪顺着解析的话接了几句之后,元璟明白过来,之后,他一步步地远程指引着解析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将梁聪从围墙边上带走。 梁聪未必会轻生,但心理状况不稳的高中生跳楼这种事,在全国各地的学校都时有发生,只是有些被学校和当地部门压了下去而已,并未扩大事态的影响力。 然而元璟在辅修心理学时看过相关的数据,他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也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对待这种有一就可能有二有三的隐患要快刀斩乱麻。 他指引着解析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试探,想要找出影响梁聪心理健康的症结所在。最坏的情况,也只是拖延时间,等待上课铃声的响起。 只是,后来,由于梁聪的突然爆发,使远程遥控的元璟发现事态的发展已经超过了他当下的可控范围,当他还在依托耳机里传来的信息思索最优解时,解析已经当机立断,夺回了主动权。 饶是最终结果很好,在京市屏气凝神的元璟,现在想起还是心有余悸。 “你不怕吗?”在梁聪情绪激烈的时候,心理咨询师的首选向来是安抚,而解析的所作所为几乎是背道而驰。 比起李婳,元璟是更直观的亲历者,因此解析的回答更详尽了一些。 “我可以判断出,他已经承受了夜以继日的精神折磨。激烈的情绪,在他的身上,是富余的一部分,也是他想要割舍,但当下凭借自己的力量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逻辑和理性,才是他缺少并想要拥有的。所以,要靠他想要的去吸引他,而不是害怕他也害怕的部分。” “我并没有欺骗他。情绪在目的性极强的目标驱使下,是无用的部分,应该摒弃。它是学习,却也不仅仅关乎学习。” 解析抛弃了在场三人身上的所有与达成目的无益的情绪,然后,她成功了。 虽然她现在在梁聪眼里的印象,除了聪明的小天才,还添了一条——原来学习好需要冷酷无情!那么解析的真实性格,很有可能是一个娇气的,思念哥哥的,对不亲近的人没有排斥的小姑娘,都是为了学习,她才变成了这幅模样,她为学习付出的牺牲实在是太大了! 这个可怜的孩子,从小就被灌输这样的理念,没有尝试过其他鲜活的生活方式,她长大以后,也会在现代社会的热闹中觉得无所适从吧。 从比惨中获得快乐,解析并不理解,但梁聪从中获得了心理安慰,这也算是歪打正着的一招了。但解析没有意识到,元璟也并不明白。 元璟在这几个月的心理实习生涯中学到:说服他人不要诉诸理性,而应求于利益。 事实上,对学习生活中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梁聪来说,他最欠缺的,是一条直观的、行之有效的道路,和走到这条道路的尽头必能达到目的的保证。 “为什么不以这样的方向切入呢?” “我才八岁。”解析答道,“担不起别人的人生。” 元璟想起心理见习的第一天,一个富有名望的心理医生告诫自己的话。 你要确定自己能够百分百地对患者说出的每一句话负起责任。否则,宁可沉默、尴尬,也不要说出口。 元璟恍然,又问:“你是怎么发现他……不快乐的?” 南方的深秋,到处仍是一片萋萋绿意。 这个在各地的寺院附近住了两年的小姑娘看着窗外的绿影说:“快乐的人,是不会去拜佛的。” 即使是因为祈愿有灵再度去拜佛的人,心中也多了一层欲望和贪念,不是完全快乐的。 解析已经看到了太多这样的人,即便年纪小,也已经能够分辨。 “这件事要告诉元和吗?”元和刚离开解析几天就发生了这种事,告诉他或不告诉他,元璟也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哥哥——”解析呢喃着,在阳光下,忽而一握双手。 “如果他有问,就告诉他。” 佛说,不要被其他影响,要固守本心。 解析的本心是:不欺骗,不对哥哥说谎。 第175章 接触 周日, 元璟背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踏上了从京市到临江的航途,去临江一中给元和兄妹俩开家长会。 “哥, 我说真的,大可不必,你大可不必来。我刚从学校出走没几天, 你这时候来开家长会, 不是等着挨削吗!” 从校门口到教学楼的路上, 元和都力争当元璟的腿部挂件, 试图拖慢元璟的行走速度。 “你什么时候见过家长挨削,家长和老师联合起来批判学生还差不多。”元璟掰开元和的手,啧了一声, “我不去教学楼, 放开。” “真的?”元和停下脚步。 “先去礼堂听讲座。”荀子言把家长签到表递给元璟,还细心地帮元璟把笔帽拿在手里。 有个当班主任的妈,哪怕不是班委,也要时常为班级做出贡献, 认命的元和哥俩好地揽过荀子言的肩膀,想和他在一块扼腕难兄难弟的悲惨情怀。 荀子言十分不领情地丢开元和的肩膀, 左右看了两下, 朝不远处的李婳走去。 李婳挽着他母亲的手, 正热情地向母亲介绍着另一位家长。 “妈, 这是我们班梁聪同学的家长, 特会培养孩子, 你快好好跟人家取取经。” “哎呀, 是嘛!”李母热情地迎上梁母, 梁母脸上带笑, 一边推脱,一边迎合了几句,不多时,两人就抛弃了各自的孩子,一块结伴朝礼堂走去。 “还没签名呢。”荀子言扫过家长签到表。 “没事,到教室里签也一样。”李婳说着,左右一扫,小心地避开梁聪,跟做贼似的小声问道,“你跟你妈说了没有?” “别太过火。”这句话,这两天,李婳千叮咛万嘱咐,逮着机会就车轱辘话似的来回说。 “心里有数。”荀子言应道,然后微笑着,凭借着为数不多的印象,又迎上了一位一班的家长,“请您签一下名。” 高三生的周末,只有周日下午半天。 前几年,学校倒是有征用周日下午补课,美名其曰补回周日上午的家长会这种惨绝人寰的操作,但这几年,随着“减负”的大力提倡,学校也收敛了一些。 因此,在家长会完美谢幕后,得了半天假期的解析,没画几天画就请了一天假的元和,与专门打飞的回来的元璟,三人一起在家度过了一个难得的惬意的下午。 “要不我多待几天?”元璟去元和培训的画室实地考察了一番,觉得元和每天早晚都要去学校接送解析太过辛苦。 第206章 毕竟是方向不同的两条路,马路上交通管制又严格,尤其是学校路段,为了避免意外,元和向来不在去学校接送解析的路上开电动车,只能每天骑着自行车风雨无阻地一来一回。 淅淅沥沥的小雨送走了一场深秋,院子里飘着雨雾,到处一片雾蒙蒙的。 “十二月就要研究生考试了,你还是早点回京市吧。”元和拿了一条毯子把自己从头裹到脚,悠闲地躺在躺椅上,往嘴里塞水果。 “我留下来的这几天,可以帮你解决一半的牛奶。”元璟一脚踩住躺椅,不让它翘起。 “……”元和艰难地抵制住诱惑,“那也不用,你的心理实习还没结束呢,现在早点回去,以后就能少赶几天的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德性,也就这几个月了,我告诉你,等明年六月,我去了京市,你等着,我看你还敢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元和掀起眼皮,踢了元璟一脚,“幼稚!” 躺椅继续吱呀吱呀地前后摇着。 “行,我等着。”元璟笑着答道。 厨房里的悠悠浓香,一路穿过客厅,传到门廊。 “汤好了。”元璟鼻翼翕动,把装着水果的碗从元和手里拿走。 “还没好,再等一会儿。”元和悠然自在地躺在摇椅上,半点不着急,还从元璟手上捧着的碗里挑了两粒鲜红的草莓送进嘴里。 元璟看看手中的碗,又看看元和不断鼓动的嘴,直接端着碗走进厨房。 “晚饭还没好,牛奶好了。”不一会儿,元璟截下了解析的后半句话,拖起在摇椅上闭眼假寐的元和,誓要实施打击报复。 “哥,你不能这样。”元和挂在元瑾的后背上,被元璟拖着往饭桌走去,“你不是说要帮我解决掉一半的牛奶吗?” “那是有前提条件的。” “前提条件就是,你是我哥,我哥肯定不忍心看我晚上涨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你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搞的小动作。” “不给你喝牛奶,你照样不睡觉。多喝点牛奶,还能补充一点营养,强健体魄。”元璟说,“我不希望咱们下次见面又是在深夜的医院里。” “我已经很久没有生长痛了,不信,你问解析。”元和伏在元瑾宽厚的肩背上,头也不抬地指向厨房。 “你疼,解析不一定会知道。”元璟把元和拽到餐桌旁,把他甩到拉开的椅子上,“好好坐下。” “现在长的都快和我一样高了。”元璟左右按了按肩颈,揉着自己的脖子,打量着坐在椅子上没骨头一样的元和。 “那是。”元和翘起二郎腿,有些得意,曾经,他还是很羡慕元璟的大长腿的。 “看来晚上的牛奶还是不能断。” 元和:“……” 元和默默地把翘起的二郎腿放下,再次可怜兮兮地跑到元璟身边当腿部挂件。 “早上的牛奶能断吗?” “可以。”元璟被元和磨了半天,终于为了能躺在床上睡个好觉而对元和屈服。 元和心满意足地把元璟的枕头还给了他。 元璟是在开完家长会之后的第二天下午离开的,第三天一早,元和打着哈欠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下来,鼻尖嗅到了一股相当浓郁的味道。 那是……金钱的味道。 元和一秒警醒,蹿进厨房,看到了正咕噜咕噜在养生壶里沸腾着冒泡的一斤羊奶。 看清羊奶在透明的养生壶中所占的份量时,元和霎那间瞳孔地震,一转头,摆放着两个小碗的托盘又被解析放在了流理台上。 元和心存妄想:“这些,都是你的吧?” 由于培训画室开课的时间和学校照常上课的时间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兄妹俩又都一脉相承地秉承着可以早退但绝对不能迟到的社会契约精神,所以,他们出门的时间,会比往常上学时更早一些。 一定是因为这样,为了节省时间,解析才拿了两个碗,是为了挥发羊奶的热度…… “不。”解析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元和的自我催眠,“还有半斤羊奶是哥哥的。” “元璟觉得如今清晨的时间更紧张了一些,煮两种奶类未免太过麻烦,既然哥哥早上不想喝牛奶,索性把早上的牛奶全部换成了羊奶。” 她有些奇怪:“这不是哥哥与元璟商量好的吗?哥哥为何这幅模样?” 元和:“……” 直到解析把属于她的那碗羊奶喝了个干净,元和面前还放着一碗美名其曰“再晾晾,还烫着”的比牛奶贵了不知何几的罪恶金钱的化身。 “哥哥,你好像不太高兴?”元和的面容有些扭曲,解析的微表情分析险些跟不上他的变化。 元和从对金钱的批判中回过神来,把盯着自己一脸探究的解析抱到腿上,然后以视死如归的气势,端起桌上的羊奶一饮而尽。 “还有一碗。”解析跳下元和的膝盖,变戏法似的从厨房里又端出了一碗温在养生壶里的羊奶。 一张边缘微微卷曲的蛋饼,若干小巧玲珑的虾饺,一碗醇香浓厚的羊奶,一碟撒上了坚果碎和蜜饯的水果拼盘,玲琅满目地盛在托盘里。 解析的早餐很简单,吃一碗虾仁蛋羹,再喝上半斤羊奶,足以把她小小的胃填满。 她一早吃完,在厨房里洗洗涮涮。 待元和一边吹着奶皮上的热气一边解决掉大变样的早餐后,解析又跑到他面前问:“早饭吃的开心吗?” “开心。”碟子里还留着一些解析钟情的蜜饯果粒,元和摸了摸解析的肚子,开始日常投喂。 解析把两颗蔓越莓干叼在嘴里,从客厅沙发上的小兔子书包里取出一块柔软的布料递给元和。 元和接过,顺手摸了摸,摊开:“羊绒……披肩?” 解析:“……” “不像围巾吗?” 四四方方的,顶多像方巾,做毯子太小,做围巾又太短。元和翻过面来又看了看,手里摩挲着:“这是你从前的围巾?” 奇怪,解析大大小小的四季衣物洗晒都经过他的手,他怎么对这条围巾没有一点印象。 “这是我织的。”解析扯着兔子耳朵,把背包拎到元和面前,扔在元和的腿上。 几根毛线竹针亮出锋利的尖头。 “织给我的?”元和俯下身,往解析奶香奶香的玫瑰色的脸颊边上挪了挪,轻轻地碰了一下。 “手艺真不错!”元和夸赞道,把“方巾”往脖子上围,“毛线也选的很好,一点都不刺脖子。” 元和往落地窗前一站,索性把围在脖子上的布料打了两个结,做成围脖的式样。 “怎么样?好看吗?”元和对自己的手艺沾沾自喜,嘚瑟地转过身来问解析。 解析端详着,抬手示意元和俯身,然后把元和使唤个像个音乐盒上随着钢琴曲不断旋转的芭蕾舞公主,之后上手把元和脖子上的围脖解了下来,随手往自己的肩上一搭。 解析把两手搭在元和的肩上,荡漾着奶香味的唇瓣勾起一个极其浅淡的微笑,吐出两个字。 “不给。” 元和被解析手下施加的压力吓了一跳,又见解析干脆利落地把搭在肩上的围巾往她自己脖子上围了两圈,在解析毫不犹豫转身向楼梯迈步走去的背影中,尾椎骨和坚硬的大理石地板来了一个重量级的亲密接触。 第176章 飞花令 “活该!”荀子言不客气地发出嘲笑, “你说你平时那么机灵的一个人,竟然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这下好了,解析肯定知道你嫌弃她织的围巾了。” “我没嫌弃。”元和苦不堪言。 “嗯?”李婳恨不得爬过屏幕暴揍他一顿, “你竟然还敢嫌弃!你说,析析织的围巾,有什么地方能让你这么嫌弃!” 元和想了一下, 除了短点, 其他都挺好, 的确没什么可嫌弃的。 不过, 花纹有些奇怪,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他一条都没看懂, 对整副花样的含义没有一点眉目。而且, 解析织的纹路,竟然还是用同色的毛线覆盖在织就的围巾上再织出的薄薄一层,看上去若有似无,并不真切。 但是也不是嫌弃解析织的围巾啊, 就算……就算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也不是因为嫌弃。 围巾是解析织的, 他不嫌弃解析, 自然也不会嫌弃解析织的围巾, 可是, 事情的走向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呢? …… “你竟然还想了这么久!”李婳不可思议道, 然后左右看了看, 快步朝操场附近的小树林走去。 这节是体育课, 就地取材很方便, 课外活动时间也很充裕, 说不定李婳还真能带上木棍跑去画室敲醒元和的木头脑子。 荀子言望着李婳到处寻寻觅觅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叹息:“你看看你,一眨眼又犯了一个低级错误。我才几天没在你身边鞭策你,你的情商就降低了这么多。” 元和:“……” 元和没从狐朋狗友那得到半点安慰,更坚定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的生活准则,决心依靠自己的力量消除与解析之间的误会。 第207章 可是,早上过去,解析又恢复了原状,对自己嘘寒问暖,有问必答,除了只偶尔赏个笑脸,其他时候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元和没辙,又因为犯错在先,所以每天晚上都乖乖地将一斤牛奶一饮而尽,不敢再继续推三阻四,然后捂着涨肚的胃愈发睡不着,整晚整晚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始终没找到一个打破现状的好契机。 这种状态又持续了几天,直到一天早上,元和的自行车在送解析去学校的半道上漏了气。 元和蹲下身看了看,最后发现后轮车胎已经瘪了大半,只好把自行车扛到附近的修理店修理。 一大清早,修理店的店主就有不少生意上门。 店主看了一眼元和的自行车,说了一句:“放那吧,待会给你修,九点过来取。” 九点?九点黄花菜都凉了。 元和无法,只好从车篮里拿出两人的午饭,提议道:“我们走路吧。” “哥哥去画室吧,”解析摇头,从元和手里拿过自己的那份午饭,“不用送我去学校。” “你一个人?”元和不愿意,路上还有一条马路没过不说,解析也甚少有离开他独自一人外出的经历,元和怎么想都觉得不放心。 “我和苏雅同学一起走。”苏雅正在修理店附近的早餐店买早餐,刚付完钱就听到了似曾相识的声音。 那声音,清晰,熟稔,毫不勉强。 元和扭头,苏雅抬眼,两个莫名其妙不知状况的人相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了疑问。 “她?” “嗯?” “你要迟到了,快走吧。”解析绕到元和面前,拽着他的手往画室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提着小竹篮回到修理铺前,朝元和招手。 “哥哥,再见。” 元和不明所以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苏雅一只手里拿着零钱包往书包侧兜里塞,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勾着装着两个糯米烧卖的塑料袋,嘴里还咬着吸管喝着豆浆,没头没脑地走到解析身边,和她一起看了一会儿元和离去的身影。 两只小手乖巧地拎着竹篮的解析仰起头来安静地望着苏雅,苏雅的视线低低地扫过解析的头顶,看见了几根青萝色的发带缀满着大半刘海和额间碎发,有一些细细地垂在白皙的耳朵旁边,有一些隐落在乌黑的头发里。 苏雅歪着头,犹豫地把糯米烧卖往前递了递:“吃吗?” 解析摇头。 “哦。”苏雅收回手,牙齿把吸管咬的扁扁的,一点豆浆吸了几口才盈满整个口腔。 解析仍旧乖巧无害地仰着头,嗓音又软又清:“一起走吗?” “嗯。” 苏雅和解析并肩走着,路上再无话。 在人行道等红绿灯过马路时,两人碰上了叶青。 “幸会啊!”叶青蹦跶到两人中间,左看右瞧,一脸稀奇。 叶青的话唠程度可与李婳相媲美,有了叶青的加入后,结伴同行的气氛渐渐活跃。 叶青起着联赛的话头和解析一问一答聊得正欢,渐渐地,把慢腾腾地吃着早饭的苏雅落在了身后。 苏雅喝完豆浆,吃完糯米烧卖,沿路找了个垃圾桶扔完垃圾,提步跟上时,前面的两个人影之间的距离已经无限缩小。 走着走着,解析忽然越走越慢,甚至停留在了原地。叶青正要开口询问,突然发现自己后腰的腰窝处正被人一下接一下地戳着。 力道不重,频率极高。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叶青强忍住想要放天大笑的欲望,愤怒转头,身后的苏雅已经收回手指,正慢条斯理地从管状的护手霜中挤出一点带着花香的乳白色膏体涂抹在白皙的手背上。 “你要来一点吗?”苏雅的面容十分无辜。 叶青反手摸着自己的腰窝,信誓旦旦地说:“为了保护自己,从明天开始,我一定要背着书包上学!” “栀子花?”解析突然凑到苏雅身边,轻嗅呼吸间的花香。 奶香骤然侵袭,苏雅的身躯一僵,护手霜的盖子没有旋紧都没顾得上,几乎是有些失措地把护手霜塞到书包侧兜里。 “嗯。” 叶青一手抚着下巴,一双眼睛在沾染了花香的两个女孩子之间滴溜溜地转来转去。 “早读时间还早,不然,我们来玩飞花令吧?”远远地瞥见校门口上不断闪烁着红光的电子时钟,叶青打了个响指,突然提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提议。 “飞花令?”苏雅和解析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叶青。 叶青直接略过懂行的苏雅,目露期待地转问解析:“你知道飞花令吗?” 解析点点头,说出飞花令的得名:“春城无处不飞花,出自唐朝诗人韩翃的《寒食》。” “没错没错。”叶青不住的点头,顺便扯着苏雅的书包带拉了拉,示意道,“还等什么,人家已经说了第一句了。” 行飞花令,可选用古代的诗词曲,一般不超过七个字。以“花”为例,每一句都要带“花”字,且“花”字在诗句中的位置要依次轮流,在一轮未完时不得重复。 解析已说了一句带“花”字的七字诗句,“花”字排第七位,那么苏雅接下来需得说一句同样带“花”字的七字诗句,“花”字在第一位。 “花近高楼伤客心。”苏雅盯着叶青,悠悠地说。 顿了顿,她又接上一句:“出自唐朝诗人杜甫的《登楼》。” 胜负欲这么强?飞花令可没要求要把作者和古诗名称一起列出来。 在心里暗自腹诽的叶青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她搓了搓外套包裹着的两条手臂,打着哈哈也跟着说了一句:“落花时节又逢君,唐,杜甫,《江南逢李龟年》。” “春江花朝秋月夜……” …… 十五轮过后,叶青盘着腿坐在楼道口:“千树万树梨花开。” 解析抱着她的吸管水壶,提醒道:“上一轮你说过了。” “那……近入千家散花竹!” 苏雅剥开散发着芬芳香气的橘子皮,眼皮掀起:“上一轮我说过了。” 叶青:“……” “嗯——” “嗯……” “还有八分钟上课,你速度快点。”苏雅往叶青嘴里塞了一瓣橘子,瞥了眼腕表催促道。 “我……”叶青哀嚎着,没想到挖坑先把自己埋土里,“我玩不动了,你们玩吧。” 叶青摆摆手,顺便从垫着的报纸上站起来。 “你还玩吗?”苏雅看了眼解析手中只剩一半水量的水壶。 “要上课了。”解析话音刚落,早读课的预备铃即刻响彻校园。 “我不喜欢迟到。”解析解释道。 刚好,她也是。 苏雅点点头,文科班和理科班不在同一层楼,她走回去也需要时间。 两人友好告别。 叶青跟在解析身后走了一段路,后知后觉。 原来自己受了冷落! 午饭时,叶青向苏雅告状,气得牙痒痒。 “喏,给你磨牙。”苏雅从排骨海带汤的汤罐里夹了最大的一块排骨放到叶青的餐盘里。 叶青气闷,二度张口,刚要说话,又被塞了一个鹌鹑蛋。 “食不言。”低头扒了一口干饭的苏雅说道。 “不行,我还是要说。今天早上,为什么你们俩告别了,没和我告别?”叶青喝了一口紫菜汤,好不容易才把一整个鹌鹑蛋咽下。 苏雅觉得叶青说的是废话:“二班的教室就在一班的隔壁。” 同路啊,笨蛋! “哦。”叶青安静了一会儿,许是想明白了,又质问道:“那你为什么没和我告别?” 苏雅:“……” 苏雅喝了一口汤,又喝了一口汤,心中的郁气还是没顺下去。 叶青还在咄咄逼人:“为什么不和我告别?嗯?” 看来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啊! 苏雅似笑非笑地盯着叶青,直把叶青看得心里发毛。 “那个……” “闭嘴!吃饭!” 第177章 哈啾 许是被叶青的话气昏了头, 下午上课时,苏雅总觉得额头沉甸甸的,总是忍不住想趴到课桌上。 督习的班主任问了两句后, 大方地免了苏雅的晚自习,让她回家好好休息。 临江一中的学生里,走读的是少数, 然而即便是走读, 大部分人也会坚持在学校上完三节晚自习再回家。涌向校门口的人群并不多, 校门口前的粗壮榕树也抵挡不了席卷而来的冷风, 一束束寒气穿过缕缕干褐色的榕树须,千方百计地往学生们宽松的校服衣领里钻。 冬天要来了啊。 苏雅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又把发绳从头上解下, 将散开的满头长发掖在身后, 用书包紧紧压住,慢腾腾地汇聚在三三两两的脚步声中,闻着交杂着烟火与食物的气息,漫不经心地朝路旁聚集的吃食小摊投去注意。 第208章 “我在校门口前的榕树下, 你没看见我吗?”早上刚见过的小人双手插兜,避开了人群, 站在保安亭斜对面的榕树下, 两只脚尖一踮一踮的, 奋力朝前方长长的道路上张望着。 苏雅的大脑尚未反应过来, 肢体动作已经慢了下来, 她停在距离解析还有几步远的地方, 正踌躇着, 眼角余光看到了随风起舞的碎发下, 那一点陷在小小的耳朵里的醒目的白。 哦, 她不是在和我讲话。 苏雅继续慢腾腾地往前走,毫无所知的解析依然在打着电话。 “哥哥,你在哪里?” “我在修车铺里。” 说这话时,元和正蹲在修车铺门口,无奈地看着戴着老花镜的店主一手拿着手电筒照明,一手慢慢地沿着一边充气一边漏气的轮胎摸索。 画室下课后,把一应材料都寄放在教室的柜子里,两手空空一身轻松的元和跑到修理铺,刚把自行车从修理铺骑出来没多久,在骑上一段缓坡时,渐渐感到了一阵难以言表的滞后力。 元和借着黯淡的天色和街道上的门店里散出的灯光一看,好家伙,车胎又瘪了。 他把自行车推回了修理铺:“老板,这车早上是怎么修的?” “这不是挺好的嘛。”端着饭盒吃饭的店主上手转了一圈后轮的车胎。 “不是。”元和动手把自行车架到铁撑上,“我这前轮也瘪了,您早上没检查出来?” “你早上只说后轮瘪了,再说,你刚刚骑走的时候,这自行车可是好好的啊。”店主说着,还不忘往嘴里扒了两口饭。 早上也是,没有半点防备,车胎半路上忽然就瘪了。偏偏两个车胎,两次漏气,都离修车铺不远。有那么一瞬间,元和真怀疑是修车铺的老板在路上洒了锋利的碎石。 元和看着瘸了一条腿的自行车叹了口气:“看看能不能补,您抓紧时间给我补一下吧,我赶着用。” 店主给瘪了的车胎灌上气,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沿着车胎慢慢地摸,找着漏气的地方。 送走了今年的最后一场秋雨后,临江的天就黑得愈发早了。没一会儿,屋檐外的世界就像是被人给扣上了一口黑漆漆的大铁锅,黯淡的天色彻底消失。 元和在修理铺门口的修理工具和崭新的一排自行车之间踱了两步,掏出手机给解析打了一通电话。 “哥哥快到了,你再等哥哥一会儿。”元和的语速有些快,“别着急。” “一会儿是多久?”解析问。 元和朝学校的方向看了看,估算着自己的跑步速度,答道:“五分钟。” 五分钟,解析望着校门口前那条长长的水泥路,踮了踮脚:“我在校门口前的榕树下,你没看见我吗?” “哥哥还没到学校。”元和又走回去看了看店主的进程,“怎么不在教室里多待一会儿?” “下午没有回教室。” 联赛班虽然解散了,但解析的日常中心依然不跟着正常的教学安排走。每个从带队的两个老师那听了一嘴八卦的数学老师,闲着没事就想给解析开小灶,于是常常把她提溜到办公室,翻着花样地出题给解析解答,力图激发她的潜力最值。 虽然带队的老师已然断定解析可以夺得此次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省级赛区的一等奖,也有很大的可能能在1200名学生中脱颖而出,成为200位冬令营学子的一位,但成绩总归还未公布,所以哪怕有再多的预测,数学老师们也不敢做得过火,怕落人口舌。 到了该放学的时候,老师们还是要乖乖放人。难得这次老师们主动放学的时间和学校的下课铃格外一致,解析背着书包,没再回教室,直接从办公室走到了校门口。 又一阵风吹来,把解析鬓角上的一些碎发吹到了她的眉眼旁,解析眨了眨眼,贪恋着口袋里的温暖,不想把手伸出来,于是在原地跳了几下。 “哥哥,你在哪里?” 修车铺?解析不解:“自行车还没修好吗?” “修好了,又坏了。”元和很无奈,凑到起身的店主身边问道,“老板,能补吗?” “哎呦,这可不好补。”店主关掉充气阀门,伸出三个指头,“有三个口子呢。” “你要是赶时间,我给你换一条全新的,不到五分钟,就能骑上走人。”店主又捧起了他的饭盒,瞟了一眼元和手中的手机,“怎么样?” “换一条新胎要多少?” “好的四十,次的二十八。” 早上补胎,也就花了二十。 “老板,那你帮我补一下吧,我待会过来拿车。”元和丢下一张浅褐色的二十元钞票,转身往一中的方向跑去。 “五分钟,从现在开始算。”元和拉开身上挎着的黑色小包的拉链,“解析,你帮哥哥数好了啊——” “哈啾!”打了一个喷嚏后,把耳机取下的解析使劲地摇了两下头,想把接二连三被冷风吹到脸上定居的碎发甩落,未果,于是揣着衣兜,在榕树下蹦得更勤快了一些。 “哈。”用双手捧着一杯热豆腐花的苏雅看到这一幕,也左右晃了晃修长的脖颈。 又是一阵冷风吹来,掖在后背的长发被风吹散了几缕,调皮地在苏雅的身前身后兴奋作浪,就连夹在耳后的一撮半长不短的黑发,也不甘落后,迎风在她的脸上拂来拂去。 鼻翼一痒,冷不丁的,苏雅也打了个喷嚏。 “哈啾!” 打完喷嚏后,晃了晃头发的苏雅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幸亏豆腐花还没来得及插上吸管。 苏雅用一只手的小拇指勾起装着豆腐花的塑料袋,一边火速解下手腕上的皮筋,打理好自己的头发。 然后,她迫不及待地从塑料袋中拿出吸管,捅破塑料薄膜,双手捧着塑料杯,喝了一口暖暖的甜豆腐花。 勺豆腐花之前,摊主先在塑料杯底倒了满满一勺的白砂糖。苏雅把吸管插到杯底,猛吸了一口,嫩嫩的豆腐花当即顺着食道流进胃里,细小的糖粒则停留在舌尖上。 苏雅捧着温热的豆腐花汲取温暖,舌尖蠕动着,慢慢将糖粒子融化。 傍晚六点,校门口前照常亮起的路灯洒了一份暖黄的灯光在她的身上。虽然没有实质性的温暖,但苏雅还是朝着这束光的光源处更靠近了一点。 路灯照耀的另一点光,分给了听着心跳默默数数的解析。 榕树下,又吹来了一阵风。 “哈啾!” “哈啾!” 被甜甜暖暖的豆腐花呛了满满一吸管的苏雅:“……” 正揣着衣兜蹦个不停双脚离地的解析:“……” “哈啾!” “哈啾!” 元和跑到校门口时,榕树旁的路灯下,一高一矮鼻头红红的两个人影,正一个朝左,一个朝右,双双打着喷嚏。 “哈~啾!” “哈——啾~” “解析。”元和跑到解析身边,兜头就是一件外套。 路上跑得快,元和嫌热,直接把外套脱了绑在肩上,这会正好给解析穿上。 “哥哥……”解析吸了吸鼻子,又是一个喷嚏,“哈——啾!” 元和摸了摸解析的小手,只把外套抖了抖,连解析的书包都来不及卸下,直接把她连人带书包拉上外套拉链包着。 风穿过没被头发和校服领口覆盖住的后脖颈,直往苏雅后背的脊椎骨里钻。苏雅打了个寒颤,抱着自己的胳膊使劲地搓了搓,默默地朝兄妹俩点了个头:“再见。” “谢谢,再见。”元和胡乱地点了下头做回应,满腹心神都放在了解析身上。他把解析冰冰凉凉的双手放在手掌里不停地摩挲着,快速帮她取暖。 “还好吗?还是很冷吗?” 悠悠的恨不得钻进五脏六腑的寒气使解析反应迟钝,她摇了摇头,又抬眼朝不远处的苏雅的背影说:“再见,苏……哈——啾!” 前方揉着鼻子偏头的苏雅:“哈啾!” 站在两人中间吹着不大不小的过堂风,只穿着一件短袖的元和:“……” “打车吧。”元和叫了一辆网约车,把两个娇滴滴的见风就倒的女孩子塞到了车后座。 “师傅,麻烦您,前面靠边停一下。”坐在副驾驶上的元和按下车窗,从网约车里探出头来,朝站在修理铺门口的店主招了招手,“老板,我明天过来拿。” 店主看着一晃而过的人影,揉了揉眼睛,追着车屁股走了几步。 “嘿——,这年头,还有人不愿意换个破车胎,却把钱拿给的士司机赚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从现在开始算。 数好了啊。 第178章 意思 “苏同学, 你住在哪里?” 同是走读生,苏雅的居住地距离学校应该也没几步路,顶多就绕了点, 元和打算先把苏雅送回家。 “不用麻烦了,在前面的十字路口把我……哈啾!哈~啾!”解析递过两张抽纸,苏雅急忙掩住自己的口鼻, 默默地把推脱的话咽了回去, “曲阳城, 谢谢。” 第209章 “举手之劳。”元和的手指顿了顿, 放大终点定位的图标看了两眼,没有再修改下车地点。 曲阳城,倒是巧了。 几分钟后, 司机把车停稳后, 元和第一时间解下安全带绕到后门,一边用手虚虚地护着解析的头,一边接过解析抱在怀里的书包。 苏雅独自钻出的士,捏着校服领口, 站在有点陌生的街道上茫然四顾。 “冷不冷?”一旁的兄妹俩正忙着互相嘘寒问暖,没把一丁点注意力分给旁人。 仿佛穿上了隐身衣的苏雅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胳膊:弱小, 可怜, 无助.jpg 苏雅在原地转了一圈, 终于和在暮色渐浓的夜色里矗立着的几栋高楼对上了眼。 苏雅轻车熟路地借着楼房朝向找到了自己的家, 不过, 万千星星点点的灯光, 没有一丛光芒是自家的窗户里照出来的。 “……苏同学?” “嗯?” “你知道怎么回家吧?” “嗯, 知道。”苏雅回过神, 点点头, 打量着四周的景致研究小区入口,“我通常不怎么从这边走,路有点不熟。” 苏雅想说我再看看,你们先走,话未出口,突然反应过来:“你们也住在附近?” 何止附近,同一个开发商开发的,三下五除二,都算是隶属于同一个小区了!结果楼房的物业费和别墅的物业费,根本没有同层面上的可比性! 元和的眼睛一边在一个小公园之隔的曲阳城小区上打转,一边忿忿不平地想着。 “我们家在那里。”解析遥遥一指,苏雅也没看太明白,随意地点了点头后,急忙迅速侧身掩住口鼻。 “哈——啾——” 解析默默地递过两张抽纸:“你需要喝点热水吗?” 元和找到了小区入口:“苏同学,前面那家绿色的便利店的拐角就是小区的出入口,你看到了吗?” 苏雅沿着元和的遥遥一指,仓促地点点头,一低头又是一个喷嚏。 “好了,再见啦。” 与此同时,解析又递过去两张纸巾,踮脚摸了摸苏雅的额头:“去我家喝点热水?” 苏雅惊了,元和也惊了,两人双双:“啊?” 热水而已,难道苏雅自己家里会没有吗? 元和低下头和仰着脖颈的解析相视一眼。 算了,热水而已,自己家也不是没有。 穿着短袖的元和背着解析,套着宽大外套的解析揽着元和的脖颈,时不时摸摸他裸露在外的胳膊:“哥哥,你冷吗?” “走走就热了。” 元和走过的路上,苏雅的影子一晃又一晃。 如三岁那年,一个对视,看护解析的阿姨就心软了,默许了解析往别墅里捡回一个落难姑娘的行为。 当年的落难姑娘云心,后来成了解析的第一个朋友。 …… “我听说你晚自习请假了,没事吧?身体哪里不舒服吗?头晕吗?体温量了吗?需要去医院吗?” 接到叶青的电话轰炸时,苏雅正坐在落地窗户被关得严严实实的客厅里,望着飘出渺渺热气的厨房发呆。 “我还好,就是有点感冒,可能是因为换季。 ” “嗯,下午的确变天了。”耳边传来叶青挫奶瓶的声音,“你衣服没穿够,吹风了吧,明天早上出门之前记得多添件衣服。” “对了,你体温量了没?多少度?”叶青倒了一点奶瓶里的奶粉溶液在手背上用嘴碰了碰。 嗯,浓淡适宜,就是还是有点烫,再晾一会儿。 叶青旋开奶嘴盖,微微的袅袅热气从奶瓶的瓶口处冒出,接着飞快地挥散在空气中。 “在量了。” “哦,那……”耳边越来越嘈杂,苏雅听到叶青在一片突然爆发的哭声中嚷道,“祖宗,别哭了,就快好了。” “好了好了好了……”叶青的声音时近时远。 “青青,你先去喂奶吧,我这边不用你操心,我……有人陪。” “那行,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啊,有事就打电话给我。”叶青匆匆挂了电话。 苏雅把手机放回书包隔层,从沙发上拣了个靠枕抱在怀里,夹着体温计的胳膊耷拉在靠枕上,眼睛虚虚地朝厨房的所在地望去,听着并不真切的对话声,整个人似乎还处在一种不切实际的幻觉中。 鬼使神差般的,她答应了解析的邀请,跟着解析和元和,来到了他们的家。 一进门,解析就把外套脱给元和披上。元和在楼下关门窗,之后进了厨房。没过多久,解析穿着大小合适的外套,快步从楼上走下来,给自己塞了一根体温计和一张擦拭用的消毒湿巾 。 之后,事情的走向就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苏雅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额头,的确有些烫,也许是室内外温差太大的原因,骤然进入室内的苏雅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也在不断地上升,于是欣然笑纳了解析拿来的体温计。 她把体温计夹在腋窝下,和叶青打了一通电话后,元和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托盘里放着一杯热水,一根勺子和一罐蜂蜜,这是元和在解析的潜移默化之下一贯的待客方式。他把托盘放到苏雅面前,眼角余光一扫,发现苏雅的姿势有些僵持。 哦,解析把体温计让给客人了。 真有觉悟。 “苏同学,你先喝点热水,姜汤还没好。” 元和把自家舍己为人的傻妹妹拉到一旁,随手拖过一把椅子坐下,对鼻头红红的解析开启问诊模式。 元和摊开双手,闻弦知雅意的解析立刻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了元和的手心里。元和摸了摸她的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探了一下解析后颈的温度。 “还冷吗?” 解析摇头后,元和又发出了新的指令:“头抬起来,嘴巴张开,嗓子疼吗?” 解析又摇头。 “咽一口口水看看。” 解析疑惑不解地扬起眉毛。 “……” 好吧,他养的是妹妹,是小姑娘,是女孩子。 日子过的一向比较粗糙的元和起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带回来一个容量不大的吸管水壶,水壶里装的是用解析带去学校的水壶里剩下的凉水和刚烧开的开水兑好的温水。 “喝口水,咽下去,嗓子有什么异状吗?” “没有。” “咳一声我听听。” “咳咳。”解析假咳两声。 …… 许久之后,庸医元和终于放了解析一马,让她坐到沙发上去陪客人。 将问诊全程收入眼底的苏雅问道:“你哥哥还会看病?” 解析抱着吸管水壶摇摇头,她大抵知道哥哥这么认真的原因。 “我家只有一根体温计,家里也没有备用药,哥哥是想判断我的身体状况是否需要去医院。” 一根体温计?不是应该常备两根吗?母亲是医生的苏雅回想起家中体温计的数量和从小到大的生活经验,有些迷茫。 而且,没有备用药?一般家庭不是都会备一个基础药箱,放一些普通的感冒冲剂,退烧药片,消炎胶囊,藿香正气水,创可贴和碘酒棉签之类的吗? “我家没有这些东西。”解析摇头。 苏雅自然而然地就“在家里设置一个常用药箱的必要性和好处”开始一番畅谈,但解析还是无动于衷。 “为什么?”苏雅不解地问,她不认为解析是听不进道理的孩子。 “因为保质期。”解析说。 “什么?” “体温计是不是位移了? ”解析注意到苏雅的手部姿势有些不对劲。 苏雅转了个身,从衣服下摆里把滑落的体温计取了出来。 “因为意外没有保质期,所以只要生病,不管大病小病,都得去医院。”元和又端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姜汤。 他对苏雅解释道:“医生更专业。” “所以,你需要去医院?”解析竟然打几个喷嚏就要去医院,一点家常备用药都不能吃,苏雅惊讶到险些把手里的体温计磕在面前由几个储物柜拼接而成的茶几上。 “她不用。不过,你就不一定了。”元和凭借着自己优秀的视力和客厅里明亮的灯光,仅仅只是一晃而过,也看清了体温计上的度数,“再观察两个小时,要是还持续发热,你就得吃退烧药了。” “我们家没有,苏同学,待会你回家路上,自己买两片吧。”元和端起一碗姜汤,拿着勺子搅了搅,“我记得你家小区楼下的便利店旁边就是一家药房。” 苏雅点点头,也捧起一碗姜汤,慢慢地吹散热气。 “虽然小区门口的药房要价都会比别的地方高点,但再贵也贵不上……烫吗?还烫?那哥哥再搅搅,你喝口水在嘴里凉一凉。” 苏雅总觉得元和的所作所为都在内涵着什么,顾不上烫,她一口气喝了小半碗姜汤,决定尽早打道回府。 “再贵也贵不上命,我知道,我不会因为药价太高而耽误自己的病情的,谢谢你,元和同学,你费心了。” 第210章 院外寒风阵阵,室内温暖如春,苏雅捧着一碗姜汤,喝到后背微微发汗,身边是不常见的絮叨而又温暖的陪伴,五分客套的话,也被微微感动的苏雅说出了八分的真情实感。 “不是,我的意思是,再贵也贵不上去医院看病的花费,去一趟医院,哪怕只是去看个小感冒,也是又要挂号,又要抽血,还要……”元和发现身旁的苏同学有点自作多情,不过女孩子的脸皮都薄,元和一带而过,也没太在意。 在大谈特谈当今的就医物价时,元和还好心提醒道:“苏同学,你别喝太快,容易把姜粒喝进胃里。我用的是老姜,吃多了容易上火。而且晚上吃姜不好,我煮姜汤,是驱寒用的。对了,你是容易长口腔溃疡的体质吗?” “元和,”元和的一番话彻底消除了陌生同学之间的疏离感,苏雅对着元和的脸,再也喊不出“同学”二字,“你说话真有意思。” “都是为了生活。”苏雅的举动提醒了元和,他一边给解析过滤姜渣一边回话,“都是生活造就了我。” 为了生活,每天他都要绞尽脑汁、千方百计地琢磨着怎么省钱,这日子过的,能没有意思么! 苏雅:“……” 什么人哪! 第179章 护花 苏雅用漫长的十八年光阴, 习得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和一手高超的说话技巧。 她渐渐变得善于审时度势,精通人情世故,靠着自己摸索着学出来的一手茶艺, 在各路亲戚间过得游刃有余,混得风生水起。 从前被外婆认为是耽误了她妈后半辈子的拖油瓶的她,现在在外婆眼里是比最小的孙女还乖巧懂事的孙辈。 从前被各个亲戚推来搡去, 哪怕是在她妈交了充裕的伙食费的情况下, 也可以被随意议论和光明正大地嫌弃的她, 现在是各个亲戚争相夸耀和争来抢去的补课对象。 从前在和只比自己小了一岁却身娇体弱的表妹相处时不知吃了多少亏的她, 现在但凡表妹招惹她,她立马就能找补回来。 她不动声色地给大人上眼药,让表妹吃暗亏, 自己在大人眼里的形象却一点没受损。为此, 不知又惹怒惹哭了表妹多少回。 多么斐然的战果啊! 结果,不知怎么回事,十八岁生日一过,当苏雅再度遇到对手时, 她的招数竟然一点也起不到作用。 不,也并非是起不到作用, 而是, 根本派不上一点用场! 一个解析, 善于以静制动, 比她还沉得住气。一个元和…… 算了, 她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苏雅在元和的金钱观碎碎念中, 认真地回顾、复盘、反省, 最后, 终于被她意识到元和的险恶用心。 “你……是不是想让我早点回家?” “是吗?苏同学, 你要走了?”元和立刻站起身来,“来,我送你出门。” “碗放在托盘上就行,我送你回来之后再洗。”元和主动把托盘抬起,殷勤地捧到苏雅面前。 “元同学,谢谢你。”苏雅跟着起身,把剩下的姜汤一饮而尽,把空碗轻放到托盘上后,她抬起头,脸上挂上了得体的微笑,和元和直直对视,“你真是用心良苦啊!” “哪里,你发着低烧,本来就应该好好休息,回家多好啊。”元和手脚极快地从充当茶几的储物柜里拿出一条毯子,“苏同学,你要是不嫌弃,就裹着这个回家吧,挡挡风。” 苏雅无言。 “你背书包,毯子我先给你拿着……算了,要不还是现在直接给你吧,解析还在家,我就不送太远了。”元和把毯子放到苏雅怀里,“出门直走,看到街道之后,你就认识路了。” 苏雅再度无言,她默默地背起书包。 送到大门?这距离可太远了! “解析,苏雅同学要回家了。” “不留下吃饭吗?饭快煮好了。”解析闻声,从厨房走出来挽留道。 元和看着苏雅笑了一下,聪明地选择不说话。 “谢谢你啊,解析,但是我刚刚喝了姜汤,现在还不太饿。” 不太饿? 解析改口道:“没关系,饭也没那么快熟,我们可以在你还不太饿的时候玩飞花令。” 飞花令?还一起玩? 元和不再淡定,眼神中有了一丝惊讶,渐渐弥漫上事态仿佛脱离控制的恍然之色。 苏雅辨认出元和瞳孔深处的紧张,原本还有一丝玩笑和逗弄的兴致,但这些都在解析的下一句话说出口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且我已经煮了你的饭。”解析仰头看着苏雅,小小的瞳孔里满是她的存在。 “这样子啊。”苏雅看着解析,眉眼温柔,语调软和,“那我再留一顿饭的时间,谢谢你的邀请。” “嗯。”解析点头,嘴角荡起清浅的笑意。 一旁的元和低头看了看手中注定无法立刻送出手的毯子,默默地把毯子搁在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托盘回到厨房。 没过多久,解析也回到了厨房,并掀开锅盖,往不断沸腾的汤锅里倒了半壶开水,然后换了一种更不容易吸纳汤汁的面食。 之后,解析又掀开锅添了点盐,再拿锅铲搅了一圈,从厨房巡视到餐厅,然后从冰箱里拿出半盒香切牛肉,并洒了点芝麻粒在小碗里准备调味的酱料。 元和被解析的动静闹得一愣又一愣,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解析眼花缭乱的动作,郁闷地连手里的小半根脆瓜都忘了吃。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在他没有一直陪伴在解析身边的这段日子里,解析到底学了些什么! “这个问题,你让我怎么回答?” “如实回答,我保证不追究你监护不严的责任。” 李婳白了元和一眼,虽然他看不到。 荀子言把手机通话音量调到最高,啧了一声:“你说说,解析学的东西,就算是在学校里,又有哪些和我们学的是一样的? ” “无知的人类啊,”元和叹息,“我还能指望你们什么!” “那就别指望了,自从你不来上课之后,你哪回打电话不是来找我们俩打探消息的?”李婳的嘴撅得能挂两个油瓶,“元和,你知道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们一点都不积极主动,要是你们一有风吹草动就告诉我,我还用得着半夜打电话找你们?” 荀子言李婳:“……” “今天晚上人苏雅一个女同学在你家,你也是这么和人家说话的?” “别提了,我怀疑苏雅根本听不懂我的暗示,吃过饭之后她和解析两个人又在一起玩飞花令,一直玩到晚上九点,还测了一遍体温,解析见体温正常之后才放她回的家。而且为了对方的安全着想,解析还给她当了一回护花使者,把她送到了小区门口才分的手。” “解析护花?”荀子言失声,解析自己都还是一朵小?花呢!“你也不管管!” “我怎么没管了?”元和一脸郁闷,“她护苏雅,我护她。” 荀子言:“……” “析哥,你辛苦了。” 析析又多了一个朋友!还是同校同年级同性别,住的近,有着共同爱好和专属游戏的朋友! 有了危机感的李婳气愤到抓不住重点:“太过分了,飞花令有什么好玩的!” “就是,”元和也跟着义愤填膺,然后问道,“飞花令是什么?” 荀子言李婳:“……” 一番插科打诨后,到了一中男生宿舍全体熄灯的时候,结束通话的元和到浴室里开着冷水把手洗了一遍,用擦手毛巾擦干水迹之后,走到解析的卧室里,用手心和手背反复地探了探她的体温。 “没有发烧。”解析睁开双眼动弹了下,伸手握住元和冰冰凉凉的手腕。 “怎么睡眠这么浅?嗯?”元和把手从解析的额头上拿下来,经过解析的口鼻时,感受到了解析呼吸间的热气,“身体是不是还有不舒服?” “鼻子有一点点堵。”解析半坐起身,从床头柜上的抽纸盒拿了张抽纸擦鼻子,元和急忙把周围的被子堆到她身后。 卧室里没开灯,薄纱帘子给四方的窗覆上了一层朦胧颜色,解析分辨不出时辰,她揉了揉眼睛:“几点了?哥哥,你怎么还不睡觉?” “十一点。我过来看看你,就快睡了。”元和把解析的小手压下,轻轻地在她眼前吹了吹。 “我没有发烧。”解析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强调道。 “我知道你现在没有发烧,但苏雅也感冒了,而且她还有低烧,你们两个在一起待了那么久,难保不会有交叉传染的情况。万一你晚上发热了怎么办呢?哥哥不放心。” “难道哥哥要守我一晚上吗?” “也不是不行。”元和特意停顿了一下,营造出思考的假象,“画室请假比学校自由,我明天可以请假,白天把觉补回来。” “不可以这样。”睡觉是夜晚的事情。 解析认真,元和也跟着做出认真的样子,他认真地和解析讲道理:“可是我担心你啊。” 第211章 “我也担心你啊。”黑夜里,解析不假思索地接着元和的话说。 元和笑了一下,妥协了。 “解析也担心我啊。那行,我退一步。我订几个闹钟,每两个小时起来看你一眼,给你测体温,然后继续睡,行吗?” 话虽如此,元和今晚却根本没打算睡。两个小时看一眼?笑话,小孩发热来势汹汹,一个小时足以使身体状况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谁知,解析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他的提议,并再三重申且强调:“这只是一场小感冒。” “你好久没生病了,突然生一次病,我实在紧张,睡也睡不着。”元和一边说着,一边环着解析的肩颈慢慢把她放倒,让她躺进被窝,给她掖好被子。 “真的吗?”解析从被窝里冒出一个有些凌乱的头。 “真的。” “那你把被子抱过来,我们一起睡,这样你半夜就不用跑来跑去了。” “没事,我身体好。” “我知道哥哥身体好,所以不担心把感冒传染给哥哥。”蚕蛹宝宝在大床上给元和腾出一大片空。 被迫从隐蔽位置极佳的方位调到监测者眼皮子底下的元和:“……” 当初他到底为什么会想着给解析打这么大的床呢? 万中之幸的是,解析当晚并未发热,第二天早上也照常醒来,不过被元和压着又睡了一觉。 “生病需要多休息。”元和拍着解析的后背,把她哄睡。 当她再次醒来时,窗外已天光大亮。 解析迷迷瞪瞪地一边压腿一边给自己穿衣服,在换另一条腿劈叉时忽然发现不对:现在是冬天哪! 临江的冬天,早晨五点半,窗外的天色都还是黑的! “哥哥——哥哥——”解析快速洗漱好冲下楼去找元和,神态焦急,语气惊悚,“我是不是要迟到了?!” 第180章 告发 有元和在, 自然不会让解析迟到。 不过,他们家的自行车还在修理铺里扔着,而且昨天的瘪胎经历太过扑朔, 元和不敢再冒险。 “幸亏我有先见之明。”元和招呼着解析去喝水吃早饭,转身去车棚里把电源插头拔了下来,顺便拿了块布把电量充足的电动车擦的干干净净。 解析抱着一碗蛋羹边吃边走到元和身边:“可是哥哥, 我们家的自行车还在修理铺里, 你昨晚和老板约好了今天过去取, 如果开电动车, 那要怎么取?” 元和:“……”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元和低头看了一眼解析,很明显,解析的腿长不足以踩到大自行车的脚踏板。 算了, 也就跑个二三十分钟的事儿。 “我记得, 学校路段不让骑电动车带人。”尤其是临江一中的保安,三令五申,不准学生骑电动车进校园。 “我把你放在陡坡前面,剩下的几十米你自己走吧?”元和进厨房给解析拿了一碗羊奶, “喝吧,不烫。” 解析捧起小碗, 喝了一会儿歇口气:“哥哥, 虽然你早上有请假, 但还是不要在取车路上花太多时间吧?把我送到学校之后, 你可以搭的士去取自行车, 如果一时拦不到的士, 你就先在家里睡觉, 不要着急。” 元瑾还没财大气粗到可以请一个机构团队来专为元和一人服务, 再说他就是想, 临江当地的美术机构也没提供这项服务,顶多是在小班授课结束之后,几位老师再给元和当一当课后家教,进行一些私人的一对一指点。 元和并不打算上午请假,这会拖慢培训进度。 当然,个中原因也不能和解析细说,她并不理解,也没有必要理解。 “我知道了。”元和给解析投喂了几颗果干,“蛋羹凉了不好吃,快吃吧。” 元和骑着电动车把解析送到学校后,转头就去了画室,一直在画室待到下午。 就在他拼命地追赶着被自己手动设置成提前一小时下课的死亡期限时,画室老师走到他身边。 “元和,你的电话。”画室老师把她自己的手机递给元和,“你妹妹找你。” “解析?”元和不解,解析从未在还没放学时打来电话,而且还是打给画室的老师,难道是发生了什么重要又紧急的事情吗? 元和语气急切:“怎么了?” 顿了顿,元和又觉得自己不能将慌乱的情绪传递给解析,他压下心中纷至沓来的种种思忖,放缓语速:“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不在学校吗?” “下午参加了全国中学生作文大赛,所以没有上课。” 全国性赛事?那么,参赛地点有可能不会在本校,想必解析匆忙打电话来,是为了告知自己这件事。 元和心下稍定:“你一个人?” “还有苏雅。我现在和苏雅在一起。” 苏雅?苏雅的身体状况好转了吗?元和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个念头来。转过神来,他又问道:“所以,是需要我晚一点去学校接你吗?” “哥哥,你不用来接我。另外,你开电动车回家时,顺路买一点菜,好吗?” 买菜?家里的菜明明够吃,今天也不是采购日。 元和想到一种可能:“苏雅今天晚上要来我们家吃饭?” “我问一下。”解析并没有避开元和,于是,元和伴着自己忐忑的心跳声,听到了苏雅的清晰回应。 “好啊,谢谢你和你哥哥再一次的邀请。”苏雅在“哥哥”二字上加了重音,一脸笑意盈盈。 惊天噩耗! 元和的脸枯了,声音也变得麻木:“好,我知道了。” 现在不必赶时间了,挂断电话的元和回到画室,对着画板默然不语,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画室老师巡视一圈,走到元和身旁,打了个响指。 元和提起笔,勉强打起精神,勾勒余下的线条。 老师还是不走,元和诧异地抬起头,两人在无声的对视间互相示意。 “老师,有什么问题吗?”元和主动开口。 老师当即对着元和的速写就是毫不留情的一顿批,元和不住的点头,乖乖在纸上做速记,老师却还是没离开他身边半步。 “还有什么问题吗?”元和小心翼翼地问道,做好了再次挨批的准备。 唉——,今天真是流年不利,晚上回家真应该把塔罗牌翻出来算一算,一定是水逆了。 经历了刚刚那一遭,元和一点也不担忧自己今晚会没有时间推演塔罗牌。 托苏雅的福,今晚的时间可是十分充裕呢! “电话打完了?” 元和点点头,手下的铅笔无意识地在画纸上随心勾勒,一个嘲讽又不失礼的微笑画符慢慢跃然纸上。 “那么,”老师很是无奈,“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手机还给我呢?” 元和:“……” 同室的少男少女们纷纷侧目,元和脊背僵硬,呆若木鸡地经历着这一场社死事故。 “老师对不起!”元和飞快地把自然而然地丢进口袋里的手机恭敬地双手奉上,“我不是故意的。” 果然是犯了太岁了。 元和哭丧着一张脸,心中哀叹道。 老师取回手机,双脚一转,立刻离开了元和的左右,画室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朝元和的方向看了几眼,也低下头去继续自己的训练。 元和握着铅笔,也跟着低下头去,和面前的画作面面相对。 画作先是被元和的deadline设置压着使出了加速buff,然后又被老师流水无情地点出了众多需要修改的不足之处,之后还惨遭元和心不在焉的乱涂一气,现在已经是不堪入目的状况。 元和拿出一张新的画纸,打算重头再来。 反正时间还长。 时间真的很长。 看着新鲜出炉的画作,元和叹了口气,然后拿出上一张被老师评点过的作业,开始两相对比,自我觉察。 元和在自我纠错的过程中愈发清醒,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被自己忽略的一些重点。 譬如,解析为什么会有老师的电话? 为什么她的名字在老师的手机里还有备注? 她和画室的老师是不是经常联系? 解析是不是知道自己今天早上没请假的事了? 解析又是怎么和苏雅再有联系的?她们关系如何? 苏雅的感冒好了吗?会不会传染给解析? …… “速写要注意质量,不要过分追求速度。”老师在画室里绕了一圈,点名元和,“相同的时间内,别的同学画了一张,你画了两张,怎么回事?你有在认真画吗?” “有。”元和不假思索地点头应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容忍不了上一张所犯的错误。” “你这一张的错误也不比上一张少。”老师呵呵两声,板起脸教训道,“考场上只有唯一一次机会,你们要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郑重地对待你们面前的画纸。” “元和,你再画一张给我看看,认真画。” 第212章 认真婳,就是慢慢画的意思。 可是,还有二十分钟就下课了。 进退两难的元和生无可恋地拿出一张白纸覆上画板,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老师的底线,揣摩老师所能接受的时间,衡量着其中可把握的度时,老师一把椅子坐在了他的身旁,目光灼灼地盯着纸面。 压力骤然加大的元和感到头疼:果然是犯了太岁了吧。 元和被老师盯着的档口,解析也正在承受着别样的注目。 信息技术越来越发达的今天,一些大型赛事的参赛条件渐渐放宽,不再受困于地域差异。 全国中学生作文大赛亦是如此,通过校、区、市、省等层层选拔,拢起一堆优秀的苗苗,之后由各校进行组织,将这些苗苗写好的作文通过电子平台实时传输,由专人一齐汇总,呈给评委评选。 学校留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这些优秀的苗苗需要按要求完成一篇作文,然后将纸质版呈送给学校,最后还要自己在机房里将电子版打好,自主呈送到规定的官方平台上。 解析花了四十五分钟写好了一篇长达一千字的作文,第一个走出考室,然后止步在机房里,折戟沉沙。 苏雅走进机房时,解析正把键盘当作儿童玩乐的不倒翁,用一个手指一下接一下地戳着。 虽然解析一直没碰过“删除”键位,一个字母敲完立刻转战另一个字母,动作有条不紊,看上去似乎胸有成竹,但这并不能掩盖她自始至终只动了食指的行为。 苏雅观望了一出活生生的“一指禅”击打乐,不免有些愕然。 原来,解析也有不擅长的事。 “需要我帮忙吗?”苏雅的目光停留在文档左下角两位数的字数统计上。 解析有些犹豫,但她确实无法依靠现在的自己来完成长达一千字的文字输入。因此只踌躇了一瞬,她便让出了身下的座位。 苏雅目睹着解析保存了她的文档,看着电脑桌面上另开的一个新文档,轻笑着问:“什么意思?” “你先。”解析把自己的复印稿从桌子上拿开。 手写的作文上交学校时,监考老师会在简单核对过信息后当场复印,然后把复印件交给参赛学生,方便学生对照原稿逐字逐句正常输入。 苏雅忽然冒出一句:“倒也不用如此麻烦。” 苏雅对上解析不解的神色,似是随口一问:“你有带手机吗?” 解析点头,望了一眼自己怀中走哪背哪的书包。 “智能手机?可以联网?” 解析拉开了书包拉链又合上:“学校明文规定,禁止学生带智能手机进入校园。” 解析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自己身旁萦绕着的一些日常迷惑行为,又中气不足地补充道:“一般情况下。” 学校明文规定学生禁止带智能手机进入校园,但在男生宿舍寄宿的荀子言和李婳哥俩却隔三差五和她视频通话。 备战竞赛时,常有竞赛班里的同学在老师讲解题目时,光明正大地把开着录音的智能手机放在桌面上。更有甚者,还有同学直接使用平板做练习和错题归纳。但各个老师未发一词,同处一室的学生们也都视若无睹。 还有……苏雅。 苏雅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部手机,熟练地连上学校的网络,然后实时登陆了某个电脑桌面上原有的社交软件的电脑版。 与此同时,她用手机把自己和她的复印稿拍成照片,然后通过社交软件中的文字识别功能将复印稿一字不差地识别出来,导出并规整到文档中,简单校对一番之后,将两个文档命名后放在电脑桌面上,前后用时仅花费几分钟。 “你看一下,若是没问题,我就一起发了。”苏雅把解析的那份文档打开,慢慢地滑动鼠标。 解析惊叹于科技的神奇,懵懂地点点头。 苏雅将文档上传之后,发现解析还是一副游离天外的样子。 苏雅见解析眉头皱起,似乎有些纠结,不免有些误会。 哦,小姑娘回过神来,心下有负担了? 苏雅觉得有些好笑:不是所有人都一板一眼地遵守着规矩的,哪怕是在学校里。也只有小孩子才会把学校和老师的嘱咐奉若神明,一字一句地牢牢记在心中。 苏雅拎着手机在手里姿势潇洒地转了一圈,吸引着解析的注意力:“这是我们的秘密哦。” “你可不要去告发我。”苏雅俯身附耳,语声缱绻。 “你可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把手机带到学校的人呢,解析。” 第181章 诗歌 “你确定?”解析拨通了元和的电话, “我觉得我不是唯一一个。” 苏雅:“……” 什么意思?当场当面告发吗?玩这么大! “还有叶青。”解析提醒道,“我家一楼,没做隔音装置。” 所以在厨房里, 还是可以听清从客厅传来的声响的。 苏雅蔫了:现在的小孩子这么不好逗弄了吗? 但是,小孩子的哥哥还是很好玩的。 苏雅对元和表示的疑惑就坡下驴后,屏气凝神地听着电话里的下文, 结果, 元和只闷闷地回了个好字。 竟然就回了一个字! 惊讶的苏雅暗戳戳地关注着通话后续, 发现它最后以元和惨淡的心情草草收尾, 顿时乐不可支。 原来去元和家蹭饭,能对元和的话唠属性产生如此强大的攻击,简直是堪称毁灭性的自闭程度。 苏雅一脸神清气爽:“你哥哥是不是不愿意我去蹭饭?感觉他的心情不太美妙。” “其实没必要, 虽然我是走读生, 但是——”能够扳回一城,苏雅扬眉吐气,笑得花枝乱颤,“我需要在校晚自习。” 解析不知道苏雅对元和的偏见从何而来。 “偏见吗?”苏雅沉吟片刻, “你怎么知道不是元和对我有偏见呢?” 毕竟,一直在我面前若有似无地彰显占有欲的人, 可是你现在正在维护的好哥哥啊。 解析对元和有着笃定的维护, 苏雅并不失望, 只是, 她永远无法融入其中, 也遑论拥有这份情感体验。 因此, 苏雅有些咄咄逼人。 “难道是我曲解错误?你这么聪明, 难道会察觉不到你哥哥对待我的不同?” 苏雅不明白, 客厅的墙壁上挂着那么多解析和其他人的合照, 其中也有性别为女的朋友,为何就她被元和小心翼翼地提防着? “你不明白?”解析似乎对此洞若观火,她反问道。 是……因为她的表妹?苏雅追溯着记忆,想到表妹带头“欺负”解析的那场风波,随即哑然失笑,面容笼罩上一层宿命般的雾霭灰败之色。 原来如此,是因为这样,所以元和才会对自己的靠近避如蛇蝎。 所以,解析也是如此认为的吗? “我知道了。”霎那间,苏雅又变成了那个别人口中不食人间烟火般清高的优秀文科生,她的眼神不再脆弱,声音平静淡然,“请你代我向你哥哥对我刚才的玩笑话致歉,再见,解析。” 解析对苏雅的转变摸不着头脑,抬眼看见电脑下角上有一个光点在一闪一闪地亮着。 她将电脑关机后,走出机房,苏雅的身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遇到了一件有些奇怪的事……”走出校门后,解析点开手环,连上蓝牙,一边和元璟通话一边朝修理铺走去。 “既然你也想不通她的目的,为什么你不抗拒和她的交流呢?” 尽管解析的为人处世和元璟与她相识之初时已变幻了许多,但解析待人的本质心理依然没有多少改变,尤其是她最近的学业如此繁忙,元璟可不认为一个青春期女孩头脑里的弯弯绕绕比数学的奥妙更受解析吸引。 话说回来,解析竟然分析了这个女孩的行为动机,她是对对方产生兴趣了吗?真是难得啊! “因为你曾经嘱咐我多从他人视角看待问题、寻求答案。” “啊?”元璟还在想解析是否是烈女怕缠郎的交友性格,冷不丁听到这个回答,不免有些心虚。 毕竟,他总不能告诉解析,在她当初还没确定走imo的道路时,他就已经在针对她的日常教学中夹带私货,所以才对她的实力抱有她眼中所谓“盲目”的自信。 “你忘记了?” “我没忘,所以,这位苏雅同学一直抱着和你交朋友的期望,你也很乐意,但你们在迈入新关系时,并不总是心意相通,是这么一回事吗?” 解析从修理铺取回自行车,两手扶着自行车的车把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神情悠然,点点头:“我想和她有进一步的发展。” “那你可以更主动一些。”元璟教给她一些切入谈话的小技巧。 “那么,除却我的嘱咐,你对这位同学另眼相待的原因可以告知我吗?” 元璟实在好奇,听解析的客观描述,若不是恰巧发生的诸多意外,她和苏雅的生活似乎并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第213章 而且,苏雅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想要和解析做朋友呢? “她和其他人很不一样。”解析想了想,“苏雅是十分特殊的存在,我从没遇过这样的人。” 解析的朋友中,可以按性别分为两拨。 徐朝是主动出击款,附赠宿舍小弟三人。李婳和荀子言基于元和的关系,对解析爱屋及乌,元璟亦是如此,不过昭于家人光环和同类归因之下,对解析关照更甚。 女性中,有相识相离又相逢的云心,也有互相牵手去上厕所的孔湘。有些纠葛的,有亲切的一年级班主任陈程,有把她当成假想敌的花甜,还有笑的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叶青,另一个,则是与众不同的苏雅。 我从没遇到这样的人,解析对元璟说道。 她与云心相识,一起度过了愉快的半个多月,此后分离,并没有诸多不舍,只是偶尔在弹钢琴时会想起她。后来重逢,也只不过有了一些交集,见面时云心神情激动,平日里却也没有多少联系。 花甜和陈程,在解析从市一小毕业后,再无交集。 然而,同是人生阶段相差极大,无论是徐朝等四人,近在学校的李婳和荀子言,还是远在京市的元璟,却常常与她保持联系。 解析渐渐发现,在人际交往中男女朋友之间的不同。 也许是女孩子更感性,更注意时空距离和细节,而男生擅长从阶段性的目标和规划中找到关注的着重点,以此来持续交流的热点和关系的维护。 在交友这件事上,解析向来是被动的一方,她与其他人的亲密程度,往往取决与他人主动和她联系的频率,紧接着才是解析做出回应的时候。 解析是个安静又有耐心的小孩,所幸,她的朋友们也都拥有着擅长等待的美好特质,不过女孩子在这方面的显露会比男生更迟缓更隐晦一些。 但是,苏雅是个例外。 她的所作所为就像一个谜团,俘获了解析的好奇心,最终吸引了解析对她产生兴趣,并希望有更深的交流,然而苏雅就像飘忽不定的风筝,今天下午,解析再一次和风筝失之交臂。 “啊!”元璟恍然大悟,“苏雅就是那位和你进行pk的文科生!” “是这个原因么?你的才华吸引了她?”毕竟有许多前车之鉴,元璟对此接受良好,并且十分欢迎这位素未谋面的苏雅同学加入到以文会友的大队伍中。 解析小幅度地摇摇头:“她对我的学习成果并不感兴趣。” 而且,苏雅也不像婳婳所说那般,是个对成绩有着十足胜负欲的优等生。 “她不算是优等生吗?在你面前?”解析的言语有些狂妄,令元璟有些出乎意料的讶异。 随即,元璟又想道:这似乎也是现实。 嗯,情理之中,心安理得。 解析更为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想?苏雅的才华远在我之上,她会写诗!” 往昔的时光里,解析读过、临过、背过、默过许多的诗,但这是第一次,她的人生中出现了一个会写诗的人! 苏雅在作文里写诗,也在校园报上写诗,据收罗来苏雅所创造的大量文字资料的李婳所打探来的消息,苏雅还在杂志上发表了诗歌! 当然,后者的消息来源未必真实,解析无法对苏雅的力作一睹为快,但这并不妨碍解析在一日日看着苏雅的诗歌时暗然滋生欣赏。 解析对苏雅创作的诗歌大肆赞赏,不绝于耳的夸赞声像奔腾不息的河水一样滔滔不绝地在元璟的耳畔响起。 “是这样啊。”元璟面无表情地喝下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 “我的好奇心也被调动起来了呢,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和这么厉害的苏雅同学见面。” 咦?那么,主动的理由又多了一个哪! 解析怀揣着这样的想法,破天荒地转移了客厅的学习战地,窝在卧室里用kindle看完了一整套卡耐基的《人性的弱点》,然后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又打开了一部讲述社交心理学的纪录片。 “哥哥,你昨晚是不是很晚才睡?”第二天的凌晨,解析在楼梯拐角叫住了打哈欠的元和。 元和的眼角还泛着点点泪花,闻言脚步一顿,但没有欺骗解析的意思,转过身来大方地承认道:“是啊。” “你失眠了吗?”解析显得忧心忡忡。 并不是,元和怅然,他只不过是在用塔罗牌推演未知罢了。但这种理由怎么能对解析说呢,于是,元和冠冕堂皇地拿出了学习的名目当挡箭牌。 “学习什么?”熬了许久的夜,早起的解析难得精神不济,双眼酸涩,指尖还未伸到自己的眼角揉一揉,双手便已捧起了另一双手不断揉按。 “别碰……”元和目光所及,是自己和解析交错的手指,他笑着把话补全,“眼睛。” 解析点头,但揉眼已成条件反射般的习惯。改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直画画,手会僵吗?”后院的种植事业因为气温关系逐渐告一段落,元和少了劳作机会,又逢常常握笔的缘故,手心的纹路都变得细腻许多。 元和难得夺取了解析全部的注意力,享受着温情的相处时刻,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解析叹了口气:“所以才需要好好休息哪,哥哥。” “我知道了。”元和笑吟吟地应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我昨天实在有些困惑想不明白,只能寄希望于学习新知识。” “什么困惑?我无法给予帮助吗?” “倒是也和你有关。”元和铺垫许久,然后问道,“昨天晚上苏雅怎么没留在我们家吃饭?” 元和提着一大袋食材归家时,厨房的烧水壶里已升腾着袅袅热气,而他环顾四周,只看到解析一人。 是苏雅和解析闹掰了么? 元和做出的猜测以两个人的晚餐得到验证,但他却丝毫没有感到喜悦。 虽然他不赞成解析与心思细腻又敏感的苏雅走的太近,但果然他担心的还是发生了吧。 解析皱着眉头,安然的面容上覆着纠结又不解的神色,似乎深陷女孩子之间复杂而又纷乱的情感之中无法自拔,也找不到完美的出路。 元和在心中叹气,解析的生活中应该要有一个女性长辈来指引她这一切,而他终究不能替代这一角色。 “因为苏雅要留在学校上晚自习。”解析不明白元和听见这个回答时的打击为什么那么大,正如她不明白这点小事为何也能成为元和的困扰。 元和:“……” “那自行车……你牵回来的?”元和提着两袋羊奶,视线不由自主地在车棚里梭巡。 解析点头,元和失声:“你一个人?” “我已经八岁了。” “你已经八岁了。”元和神情冷漠地重复一遍,然后拿了宝宝湿巾给解析擦脸,“八岁的人怎么还没学会控制自己不用手指去揉眼睛呢?” 解析没料过有一天她会遭受元和的嘲讽式攻击,小嘴微张,愣了半天,最后往元和的碗里又多添了半袋羊奶的份量。 幼稚!元和捏着鼻子一气饮下全部的羊奶,擦了擦嘴,把解析的零食果干克扣了一半,扔到自己的嘴里,咬的嘎嘣作响。 “哥哥,你有话要对我说吗?”解析静静地看着元和,不气也不恼。 “解析,你一定不知道你的眼睛明亮的就像是夜空中的星星,我希望你可以好好呵护它们,之前一时嘴快……啊,不,一时情急,希望你可以明白哥哥的心意。”然后明天自己乖乖地把自己的那份羊奶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也不要留给我。 元和觉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都弥漫着浓浓的奶味。 解析神色复杂地看着元和。 昨晚,直到书房的灯光熄灭,隔壁的卧室传来房门被打开的声响,解析才真正放下心来睡觉。 而在此前,第一次熬夜的解析特意做了功课,以防猝死,每小时都用手环监控着自己的心跳速率。 此刻,解析把手放在心脏的位置上,隔着三层布料,感受着胸腔里和昨晚一样蓬勃的跳动。 “哥哥,也许你不知道,你是夜空中最闹的心。” 第182章 滤镜 “老师, 今天的题目可以提前给我吗?”早上七点的教师办公室里,解析向各路潜力发掘者提出请求。 “可以啊。”给解析准备的题目都是头一天收集好的,转瞬间, 解析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就被一张张纸页堆满。 要求如此轻易就得到满足,解析又得寸进尺道:“我可以换一种答题方式吗?” “也行,只要你把题目做对。”一个老师捧着搪瓷杯从解析身边经过, 看了一眼解析所谓的新方式, 好笑地推推眼镜, “看来今天的日程很着急啊。” “嗯。”解析头也不抬, 笔下飞快地简略步骤,三两行把一道大题写完,“我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办。” “事要一件一件地办, 现在在做的事情也要专注。”解析抽空抬头一瞥, 和老教师意味深长的视线匆匆相触,手下笔迹不断。 第214章 解析神情肃穆地点点头,墨黑的笔尖被她写出了千军万马厮杀的气势,老教师被解析严阵以待的态度逗笑了。 转眼间, 解析就将纸张翻了个面,老教师看到后, 也不多打扰解析, 转身夹着教案往任教的班级走去。 大课间的间隙, 口干舌燥的老教师回到了办公室, 看到了规规矩矩放在桌案上的两张纸。 老教师拿起解析的作业看了看, 自得地点点头, 然后端着搪瓷杯去和其他给解析出题的同事碰面。 “你们的也写完了?” “对。” “正确率怎么样?” 几个老师相视一眼, 给出了一致的答案。 “倒是没想到, 这次的解法这么不一样, 譬如这道题,不做文字说明,我一时半会还反应不过来呢。” “超纲了啊,这是大学知识。” 老师们齐齐笑起来:“要参加imo,高中的知识怎么够?” “我看你们一个个是被解析惯刁了,这么大的口气。” “一步一步走,现在不看那么长远。”几个老师相视一眼,不过,回回满分的实力,冬令营是稳了。 “再两天就出成绩了吧?” “对。”一个老师点头附和道,“还有时间,咱们抓把劲,还能再紧一紧。” “那再找些题目吧,可还有的挖呢。”老教师意味深长地说完后,捧着搪瓷杯走到饮水机处去接水,却在角落里看到了躺在三张拼在一起的椅子上睡觉的解析。 “这是怎么了?”往常这时候解析不是应该还在解题么? “今天的题目已经全做完了,解析睡了好一会呢。”一位老师扬了扬手上的手写试卷,轻声道,“可能是用脑过度了,让她睡吧。” 解析的新日程,是在办公室里补眠?老教师有些愕然,俯身看到解析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黛,又想到她一贯的百分百正确率,望着解析的目光带了些怜惜。 学如逆水行舟,这孩子,估计晚上也在家熬夜苦学呢。联赛成绩公布后,没多久就是冬令营的选拔赛,虽然平时一副泰山压顶面不改色的样子,但解析也有压力吧。 老教师摇摇头,向同事提议道:“这几天就别给她施压了,让她多休息休息。” 上午放学的下课铃打响的一刹那,解析分秒不差地从简陋的睡眠环境中睁开双眼,然后把椅子规整到原地,背上书包去约定地点与李婳和荀子言碰头,再一起去食堂共进午餐。 “婳婳,你们回宿舍去睡午觉吧。”在榕树旁的分叉口,解析婉拒了李婳和荀子言想要将她送回教室的提议。 “你一个人可以吗?” “这是学校。” 学校也未必就是安全的地方,心有余悸的李婳腹诽道,尤其是天台,多少安全隐患在那里存在! 荀子言透过绿荫缝隙,朝拐角处挂着的监控器看了一眼,和解析相对一眼后点点头,随即扯着不断回头的李婳往宿舍楼走去。 现在可以去处理新日程了。 解析伸手挡着亮眼的日光,阖了大半个上午的眼皮微动,倚在栏杆上,分了一点眼角余光给身后不断逼近的人影。 “有什么事吗?”苏雅音色冷淡,在距离解析一个身位的地方驻足。 “你不高兴我来找你?” “……不是。”苏雅沉默了一会儿,“只是有些意外。”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很多。”解析竖起一支手指,“第一件想让你知晓的事是我喜欢你。” 苏雅:“……” 什么? “哥哥对你没有偏见,他只是担心我们两个病号在一起会耽误各自身体状况的好转,这是第二重要的事。” “啊?”苏雅勉强组织好语言,“……哦,是这样。” “嗯。”解析点头,“第三件事,你说吧。” 苏雅:“……” 她要说什么? 她应该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 “打乒乓球吗?” 最后,苏雅和解析在操场边上的球台上打了一个多小时的乒乓球,然后还遇到了为下午体育课上的自由活动环节急急忙忙来抢占球台的同学。 “欸,苏雅,你还是这么早啊。”打个招呼的功夫,球台已被一窝蜂从教室里冲过来的男生们抢占的所剩无几。 拎着一副球拍孤零零地左顾右盼的同学:“……” 得,又被截胡了。 同学摇头扼腕,叹息不止。 这些读文科的男生是把意气都扔到乒乓球桌上了吧,怎么就没点志气去篮球场上搏一搏呢! “你想休息吗?”解析握着一个小巧的乒乓球,始终没发出去。 “我想去再买一瓶水。”苏雅的舌尖顶了顶上颚。 三班的体育课就在下午第一节,跑操是必不可少的,热身加慢跑,三圈下来,苏雅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课前从小超市里买来的矿泉水被一气饮尽,却还是难消身上燥热。 饭卡和零钱都放在外套里,苏雅缓缓平复呼吸,轻喘着朝放外套的石椅走去。 石椅不远处,有棵几百年树龄的大榕树,榕树下水声潺潺,是解析在清洗一块布巾。 苏雅看见人,踌躇一瞬,走过来提醒道:“你还不去上课?” “我今天的功课已经做完了。” 苏雅打开水龙头,正要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扑,面前的水龙头里流出的水量却忽然减少。 解析把浸湿的布巾递给她:“小心着凉。” 苏雅接过,解析又反手从书包侧兜拿出一瓶水。 瓶身上的标签和苏雅中午喝的不同,却与她上次和解析打乒乓球时喝的那瓶一模一样。 苏雅抚着温凉的瓶身,指尖不断地捻起瓶身上的包装纸,一个三角形状的小角微微蜷起。 “你怎么了?”苏雅想不通,她和解析的相处怎么忽然之间就变了副模样? “你之前主动靠近我的时候,我可没问这个问题。”解析抱着吸管水杯小口吮吸,眨了眨眼,又把下巴杵在合上的杯盖上,光滑的下颌困在立在杯盖上的两个白中带粉的兔子耳朵中间,口中发出小小的疾呼,“啊——,所以我应该问一问你的。” “什么?”苏雅愈发不解。 “你怎么了?”解析翻身随意一撑,轻盈的身躯就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水池边沿上。 现在,她和苏雅是可以互相平视的高度。 “你为什么想要了解我,又为什么会接近我?和我相处的契机是什么……”解析罗列出一大堆她想不通的要点,“有时候你会说一些我无法理解的话,你可以解释给我听吗?” “那些话没什么意义,不知所云而已,不是你的理解能力出错,你大可以放心,你的沟通能力没有问题。”苏雅轻瞥了荡着腿坐在水池边沿上的解析一眼,又很快偏过头去不与她对视,语速极快地说道。 “我的沟通能力没有问题——”解析拖长了尾音,被蜂蜜水润过的嗓音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甜味,“那你是不想和我对话吗?” 苏雅就像被不知名的昆虫袭击了一般慌乱不已,但她依然在解析面前维持着不动声色的冷静。 苏雅缓缓吐出一口气:“现在是上课时间。” “我刚刚陪你打乒乓球了,你不该还给我一点时间吗?”解析和苏雅讨价还价的样子,像极了不懂事的小孩。 这是她真实的模样,还是她的另一面? 不过,都很相似。 苏雅有一种预感,若是她不遂解析的意,解析似乎可以陪她耗到地老天荒,虽然她不排斥,但长久的停留一定会引来在校园某处暗中观察的体育老师。 “你刚才说……喜欢我?”苏雅难为情地开口,脸颊上带了一点疑似运动过后的薄红。 解析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喜欢你。” “怎么可……” 解析打断她的话:“你喜欢我吗?” 苏雅攥紧了手中的矿泉水瓶,沉默不语。 她低着头,仍然可以感受到近处那道朝她投来的灼烈注视,像刺眼又无声的锋芒,又像蓄满温情的脉脉春风。 但苏雅知道,春风不会像她所愿的那般一直留下,春风终究是会消散的。 更何况,现在是冬天。 解析认真地看着苏雅,从上到下,十分细致地打量她,苏雅用表面的风淡云轻掩盖住一盘散沙似的心乱如麻,但在解析眼中,强撑着的苏雅就像是一堆可以拆解的数据,在精密的分析中霎那间就可以土崩瓦解。 啊,找到了!新学习的心理学知识倒是要比微表情分析更快派上用场。 果然,哥哥和元璟的话都没错。 遇到困惑时,要学习新知识,也要从其他角度看待问题和寻求答案。 “我明白了。”解析忽然说道,然后从水池边沿上一跃而下。 苏雅的心头瞬间漫上一股惶恐不安,但她的脸色淡淡,依旧看不出什么变化。 第215章 “沉默就是默认。”解析仰头看着苏雅,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都是苏雅的倒影,“你是愿意和我交朋友的。” 苏雅攥着矿泉水,用另一只手牵起解析,避开了从不远处的树下踱步而来的体育老师。 “嗯。” 叶青曾说,她一看见她,就觉得她很可爱,无论当时她在干什么。 苏雅只觉得这是没有脑袋的叶青可可爱爱的发言。 未曾料到有一日,她遇到一个小姑娘,然后也带上了同样深厚的滤镜。 ……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原谅你把解析写到诗歌里,而我只是在你的诗歌里打了个回忆版酱油的非人哉行为吗?” 周末,叶青气冲冲地冲到苏雅家,把手机掼到苏雅面前,页面上赫然显示着苏雅这周刚在公众号上发表的诗歌——《我喜欢你》。 叶青恶狠狠地逼迫着苏雅把前因后果交待清楚,然后苏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青蹂躏着她家的枕头并发出了无能狂怒。 啊啊啊!太会了!这两个人太会了!呜呜呜—— 叶青把脸捂在枕头里,好不容易才藏住了土拨鼠般的尖叫。 第183章 快乐 解析以满分水准在全国数学联赛上夺得了一等奖的消息传来, 没有惊动临江一中的校园里认识她的任何一个人。 全国高中数学联赛里获得一等奖的学生共有1200位,而冬令营的名额只有其中的六分之一。 1200进600,600进 200, 200进60……前路漫漫,任重而道远。 沉寂许久的竞赛班次再度活跃起来,解析又过上了朝七晚六的刷题生活, 然而不知道是学有余力还是承载了太多希望的缘故, 潜力开发者们并没有停下对解析的日常鞭策。因此, 解析常常要在教师办公室和竞赛训练的场所里两头跑。 渐渐地, 李婳和荀子言只有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才能看见解析。眼看着解析因为高强度的学习日渐憔悴,他们半句和备战复赛有关的话都不敢提。 无独有偶,许是心有灵犀的默契, 解析的新朋友, 目睹了叶青闯过了一轮又一轮的化学竞赛,观战经验十分丰富的苏雅,也未对解析备考发表半点意见。 李婳虽然心里酸溜溜的,但还是对苏雅的言行给予了积极的肯定和高度的赞赏。 苏雅并不在意, 倒是沉迷在家带娃喂奶的当代好姐姐叶青在玩腻了过家家的游戏后,抽空来了次校园一日游, 却当场逮到了苏雅拐带着不谙世事的解析一起造作的场面。 “这一本看到哪里了?” 校门口的榕树下, 苏雅嘴里叼着一袋牛奶, 膝盖上放着还没吃上两口的面包, 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书往解析的方向偏移, 似乎是为了迁就解析, 让她看的更方便一些。 这才刚交上朋友没两天, 苏雅的狼子野心就暴露无疑了。 没想到苏雅现在已经进化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 连年纪这么小的解析都不放过! 叶青抚着额头, 在心里为解析掬了一捧辛酸泪。 遥想当初,年少无知的她也是这么被苏雅骗入火坑的…… 在叶青和苏雅从上下学路上一起结伴走的关系过渡到了下课后一起手牵手去上厕所后,叶青特意找了个天气晴朗的星期天,邀请好朋友苏雅一起出去玩。 叶青为此准备良久,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书包,带着苏雅在游乐园里兴奋地玩了大半天,就连午饭的时间都被迫延迟。 “原来都这么晚了,苏雅,对不起,我忘记时间了,说好的一人半天,我超时了。”第一次和小伙伴出来玩,结果就犯了错误,叶青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苏雅的小脸红扑扑的,“今天我过得很开心。” “那……我们两个还能继续做好朋友吗?” “当然了。那你会一直和我做好朋友吗?” “当然了。”叶青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然后,她就被苏雅带到了市图书馆,在图书馆里度过了终身难忘的一个下午。 “这些是我看过的书。”苏雅把她整理的已读书目与叶青共享,“这里面有你感兴趣的吗?” 在漫画区流连忘返的叶青不明所以地打开苏雅递过来的本子,然后看到了一长串的复杂人名。 叶青满头雾水,朝后翻了一页又一页。 这些都是什么?为什么书名这么短,后面跟着的名字却这么长? 这些名字好奇怪啊,竟然还有四个字和五个字的! 为什么中间还有小黑点,是苏雅写错标点符号了吗? 不过,苏雅还是好厉害啊! 不愿意让好朋友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贴心地选择不指出“错误”的叶青一脸庄重地把本子合上还给苏雅:“其实我没看过……几本。” 叶青的声音愈来愈小,脸颊也变得红彤彤的,她半是敬仰、半是羞愧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猛看,心里还存着些撒谎过后的自我谴责和不安。 其实,她一本都没看过。 “啊——”苏雅有点失望,又很快调整过来,“可能是我看书范围太单一了,那你平时喜欢看一些什么书?我们可以在图书馆里借几本你感兴趣的书拿回去看,然后一起交流读后感。” 叶青:“……读后感?” 尝试了看图写话和写日记,却还没接触到作文的叶青当时并不明白读后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但向来会摸鱼偷懒的她已预感到,若是接下这个差事,她日后的玩耍时间一定会大打折扣。 “嗯嗯。每次看完一本书,我都会自己写一篇读后感。”苏雅一脸欢欣雀跃,“现在好了,有你陪我,我们俩可以一起看书一起交流,我真是太高兴了。” 苏雅一边说,一边从书架上挑选自己下一周想看的书籍,转眼间已经往怀里漏了三四本。 “你怎么不选?”苏雅在外国文学区逛了一圈,怀里的书已重的快要拿不住,她见叶青还是两手空空,小脸一红,轻声说道,“我是不是又拿太多了?” “没有没有。”叶青主动接过半摞书,拼命摇头,“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这么喜欢看书。” 苏雅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暗淡,但她感受到手上沉甸甸的重量,又很快重展笑颜:“嗯,有喜欢的书看,对我而言,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所以,我也想让你感受我的快乐。” 叶青抱着好几本书,内心生无可恋:“我已经感受到了,特别深——特别沉——特别深沉的快乐。” 苏雅得到了好朋友的认可,笑容愈发灿烂。 “你别担心,我看书很快的,你待会想借什么书?我可以也借一份回去吗?这样我就可以更了解你,以后我们的共同语言就更多了。” 苏雅找了一个小推车,把要借的书都放到推车里,紧接着就催促着解放了双手的叶青去选书。 苏雅对图书馆里的布局一清二楚,无论叶青问什么,她都能回答的头头是道。 叶青稍后苏雅两步,看着好朋友和在学校里截然不同的样子,推脱的话在舌尖上打转几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苏雅到了图书馆,就像是鱼儿游进了溪流,浑身洋溢着自由自在的舒适感。 叶青希望苏雅快乐的时光更长久一些。 “和你成为好朋友,在一起读书,这是我今年最高兴的事了。” “我也是。” 从此,叶青和苏雅以每周一次的频率进行读书交流,直到叶青初二那年,她放暑假,做完暑假作业的第二天,苏雅就拉着她走进了图书馆…… 一次交流会上,叶青对苏雅宣布:“我决定了,我以后要学理科。” “高中才分文理,你现在就确定了?” “对!”叶青连连点头,“我一定要学理科,什么都不能阻挡我学理科的脚步。” “是什么原因促使你萌发了这种……信念?”苏雅上下打量着叶青。 “初三要开一门新学科,你知道吗?” 苏雅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叶青:“化学。” “没错,前两天我买了一些新教辅,预习时才发现……”叶青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你对化学一见钟情了?” “没错,我对化学爱的深沉,我要为它去学理科。”绝对不可能去学文科的,这辈子都不想再看那么厚的书,所以绝对绝对不可能去学文科的! 和叶青做了多年朋友,苏雅越发宠辱不惊,她神色淡淡:“哦。” “但是我才刚接触化学,化学有太多奥秘等待我去发掘了,我等不及初三开学,而且开学后学校事情肯定很多,所以,”叶青一锤定音道,“这个暑假,我就要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化学上。” “化学学习是第一位,其他事情都要靠后。”叶青觑着苏雅的脸色,雷声大雨点小地宣告道。 “可以。”苏雅又翻过一页书,“这个暑假我不会打扰你的,你就在家好好学习化学吧。我可以自己去图书馆,我们俩的读书交流也可以暂停。” 第216章 “真的?”这一天终于来了,叶青激动的简直想哭。 “嗯,毕竟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你对一个科目有那么大的兴趣。”苏雅睨了叶青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书,“不知道开学之后你的化学成绩如何,应该不会比你的物数生差吧。想一想,也是很期待。” 初二下学期的期末考,叶青的数学只错了一道填空题,物理和生物距满分也只一分之差。 叶青:“……” 算了,区区化学,又不是学不好。 “既然下次交流遥遥无期,那更应该珍惜今天的时间。对了,你《时间简史》看到第几页了?” “……” 那一天下午围绕着《时间简史》所展开的惨痛拷问,叶青如今只想把它深埋在记忆深处,再也不想去回忆。 无论如何,她已经逃离魔爪了。 不过,解析的情况比她当初还是要好一些的,毕竟她没被苏雅压着去啃那些动辄几百页的大部头。 叶青的脸挂上了些许欣慰的颜色,直到她走到苏雅身旁,看清苏雅手里捧着的那本薄薄的书实际上是一部套着书衣的kindle。 叶青眼睁睁地看着一本《梦溪笔谈》在苏雅指尖下划过,然后又快速被《全球通史》的简介所代替。 “嘶——”叶青的嘴里不自觉地分泌出名为恐惧的唾沫,她急忙拿起苏雅膝盖上的面包啃了两口。 “你晚上再去给我买一个。”苏雅不客气地指使道。 吃两口就算了,一嘴下去她半顿晚餐都没了,这还了得! 叶青原本的确只是想啃两口压压惊,没想到面包还挺好吃,也许是她许久没吃面包的缘故,总之一下嘴就停不下来了。 虽然是叶青理亏,但叶青却没理会苏雅,她动作利落地一把盖上kindle,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帮不了当初的自己,但她可以挽救现在的解析。 解析眨了眨眼,不是很明白叶青递来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唉,不用眨眼我也知道你被胁迫了,同是天涯沦落人哪! 叶青此时的心情极其复杂,不由得想起了最近在家陪老爹看的谍·战·剧。 谍·战·剧中,被人津津乐道的情节向来是一直隐姓埋名用暗号交流的地下工作者,有朝一日忽然过了明面,各自心有察觉却因为种种缘故而无法开口相认的老套故事。 个中滋味,极其难言,叶青十分感同身受。 “解析,你哥哥来了。”苏雅和骑着自行车前来接人的元和打了个招呼。 苏雅的态度很友好,与元和的交流半点都不勉强,叶青看得啧啧称奇。 “你和元和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络了?” “在我第一次陪同解析在校门口等待她哥哥来接她后。” 为了把解析拽进书海里,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明明晚上还要参加晚自习,却宁可牺牲悠哉游哉的晚饭时间,跑到校门口来啃面包,千方百计,只为了争分夺秒地压榨解析。 就不能放过解析吗?她只是一个小孩子,身上还担着备战冬令营的重任呢! 叶青已经看透了一切,不过也不怪元和没有发觉,毕竟苏雅掩藏的这么好。 “他知道。”苏雅收回目送的视线,和叶青一起朝校园里的小超市走去。 “什……什么?”叶青大吃一惊,不仅是因为苏雅看破了她的内心,“元和竟然不阻止你吗?” 不是说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元和把解析看的比什么都重,甚至为了能够和解析上同一所大学,还半路跑去学美术了么?元和竟然能放任这种惨剧发生!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阻止?靠他那排名倒数的语文成绩吗?”苏雅微微抬起下巴,语气轻蔑。 “所以,元和来找你,结果反倒被你说服了?”叶青敬仰地看着苏雅。 竟然已经进化出如此强悍的实力了么?恐怖至极啊! 苏雅骄矜地颔首,问叶青:“以理科生的思维来判断,你觉得解析可能会选择哪所大学作为目标?” “不出国的话,应该是清华吧。” “清华吗?”苏雅考虑道,“也对,清华的科研氛围更浓厚一些。” “解析好好学习的话,考上清华是一定的啦。但是如果她想和元和同年毕业,就要另辟蹊径走竞赛的路子了,而且还非得在竞赛上取得特别大的成就才行。” 叶青偏头暗示苏雅:“但她现在并没有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备战竞赛上,所以情况很悬。” “你和解析的读书交流,要不要先停一下?”叶青给出提议后,忙不迭地补充道,“等到竞赛结束后,再开始。” “解析在这次1200进600的选拔中考了满分。”苏雅毫不在意叶青的危言耸听。 “我当初也进了啊,还从冬令营进入国家集训队了,结果怎么样!”叶青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诫苏雅,“路还长着呢,数学好的人又不止解析一个。这次选拔,考满分的人也不止解析一个吧?” 叶青口吻笃定,而事实也的确如此,所以无论是竞赛班的指导老师,还是数学办公室里的潜力开发者,谁也没想过要在这种紧要关头给解析减负。 即使解析已经精疲力尽到在课堂上和办公室里都能公然睡过去的程度了。 “选拔这么难,天之骄子那么多,谁也不能确定解析会是那个天选之子……” 反其道而行知的苏雅被叶青挨着头听了半天训,非但没有半点悔改,反而冥顽不灵。 “所以更不能停下阅读了。万一她选拔失利,也有别的事物可以分心,不会像你一样,意志消沉了那么久。” 极限承伤的叶青:“……” “再见。” “走之前把面包钱先付一下。”苏雅在收银台附近挑挑拣拣,又扔了两块巧克力在柜台上,随口说了一句,“你觉得我把理想院校改成清华怎么样?” 几天不见,她和苏雅之间的代沟怎么就这么深了? 叶青想不通:“你不是想去b大吗?” “清华和b大虽然只隔着一条马路,但毕竟隔着一条马路,还是太远了。” 叶青:“……” 什么?竟然连解析的大学生活都不打算放过吗?太丧心病狂了吧! 第184章 叛逆 叶青觉得她必须采取一些行动, 她不能再放任苏雅继续如此行事。 再这么下去,冒着粉红色泡泡的少女养成游戏就要发展成霸道总裁囚禁金丝雀的戏码了。 不,现实生活可不是漫画, 没有那么多巧合可以打出happy ending。 迟早有一天,她只能在第三方的监视下才能看见她的好朋友了! 可能是监狱,精神病院……也……好像都很有可能…… “这都是我的错, 都是因为我最近回归家庭忽视了你的缘故。”叶青忏悔道, 然后又忽然改口, “不对, 我弟弟又不是我生的,所以是我爸妈的错。” 苏雅:“……” 在回家当全职姐姐的这段日子里,叶青到底输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新知! “我原本以为你是独生久了, 所以也想养个妹妹玩一玩。没想到你的控制欲竟然……算了, 这都是我的错,从今往后,我会更加关心你,不会让你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的, 你放心吧。” “……我为什么会违法犯罪?” “就算你哪一天精神崩溃了,我也会找心理医生陪你好好治病, 不会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的!” 这种沉浸在自我世界中不容反驳的样子真是像极了偶像剧里歇斯底里的女主角。 “初三要学习学科知识, 高一要精进领域, 高二开始为竞赛奋战。我忽然想起, 自打你对化学感兴趣后, 我们便没有交流过读后感。” 叶青溜得飞起的嘴皮子停下了。 苏雅还在继续编织噩梦:“不如我们把读书交流提上日程吧。” “反正你有自主招生的机会, 也可以参加保送, 不用担心高考, 时间很充裕。大可不必把大好时光浪费在娱乐上, 阅读也是一种乐趣啊,你觉得呢?” 叶青动也不敢动:这是要挟吧。 苏雅一瞥:啧,破案了,果然叶青最近缺少从书籍中获得的硬核知识的毒打。 这是赤裸裸的要挟! 苏雅揉了一把叶青头顶的毛线帽,几口吃完面包,头也不回地朝教室走去:“早点回家,现在可没人能大晚上的来学校接你。” 嗯……好像有哪里不对……看样子,苏雅好像知道这是要挟啊! 走了几步,苏雅回头,朝叶青笑了一下,两只手比心:“体谅一下被你家混世魔王折腾得不行的两位老弱病残吧,别吃醋,叶姐姐。” 她怎么会知道?!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 叶青冷汗直下。 “欸,怎么还不回家?”苏雅的肩膀被揽住。 叶青神情严肃地把食指放在嘴唇中间,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第217章 “你别上晚自习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就今天,我现在就去找你的班主任请假。” “医院晚上没有门诊。” 正常人怎么会第一时间联想到医院晚上没有开门诊,苏雅果然病的不轻。 叶青叹了口气。 “行,你去请假吧,我陪你去医院看看。虽然医院晚上没有门诊,但我妈应该在,我先带你去找我妈做个简单的检查,明天早上再安排神经科挂号。”苏雅玩笑道。 苏雅的母亲,是临江市第三医院的脑科专家。 叶青:“……” “病的是你,你知道吗?”叶青目光怜惜地望着苏雅,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抚过她颊边的头发,“苏雅,你病的不轻哪。” 苏雅:“???” 病的不轻的人到底是谁? 不知叶青是怎么和班主任沟通的,最后竟然还真让她把假请下来了。 苏雅跟着叶青走过校门口的保安亭时,脑袋里都还是晕晕乎乎的。 不过,跟着叶青走到路边,眼看着她挥手拦下一辆的士时,苏雅立刻清醒过来:“你还真的要带我去医院?” “对。”叶青把苏雅推进出租车里,“我要带你去治本。” “治本?”司机把着方向盘,“小姑娘,我是本地人,但从没听说过有哪家医院叫“zhi ben”的,你是不是记错了?” 叶青苏雅:“……” 苏雅立刻和脑袋不清楚的叶青划清界限:“你要去哪?赶紧和人家司机师傅说清楚。” 心累,真的,今天一天,简直身心俱疲,半点不比在家带孩子轻松。 “师傅,去市第三医院。” 叶青降下车窗,呼啸的冷风灌进耳里。 又吹了许久的冷风,苏雅打了个喷嚏。 “走吧,进医院,顺便给你拿点感冒药。”临江市第三医院的大门口,叶青首先放下僵持。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还是一个富豪。”苏雅蹲在地上,双臂环抱,“回家煮杯姜茶就能解决的事,去什么医院。” “姜茶只能驱寒,万一发烧了怎么办?还是去医院。” 叶青把苏雅从地上拽起,苏雅忽然说:“不如你把我送到解析家吧。” 解析家有体温计,有姜茶,还有人跟她吐槽就医,陪她回家。 苏雅站起身来,走到路边去拦的士。 “不要继续吹风了,万一感冒发热怎么办,你家里还有弟弟,婴儿是很脆弱的,传染就不好了。”苏雅说着说着笑起来,“原来解析还真不是在诓我,竟然真的会有这种担心。” “我不会把你送到解析家的。”叶青走到苏雅身旁,按下她的手。 “可我也不方便去你家啊,现在和小时候不一样了。”苏雅的手先被叶青捂在戴着手套的手里,这会儿,又被她揣进卫衣外套的衣兜里。 叶青“绑架”了苏雅的手,两人面对面站着。 苏雅挣脱不开,笑道:“干什么?” 叶青不说话,也不放手。 苏雅逗着和她闹别扭的叶青:“吃醋了?还是生气了?就因为我叫你把我送到解析家?” “你知道我没有。”叶青一字一句慢吞吞地说道,“我只是在想,我把你送到解析家,可以送几次?” “一次,两次,还是三次?总不能以后每次你需要陪伴的时候,我都把你往解析家送吧?” “你不能这么对解析。” “解析不是你注意力和情绪转移的跳板,她也不可能陪着你一辈子。” “你明明知道你最想要博取关注的人是谁。”叶青侧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医院名称字样,“我都把你送到这儿来了。” 苏雅没说话,半响,掀起眼皮,懒懒地望着冬天的街道出神。 两排又高又亮的的路灯包裹着五颜六色的车水马龙,将它们送往冗长的道路尽头。 苏雅动了动手指,叶青没再用蛮力制压。 脖颈牵拉的重量骤然减轻,夜晚的寒风在左右通达的一片式卫衣衣兜里灌来灌去。 她眼睁睁地看着苏雅离她希望她去的地方越来越远。 “所以说你今晚在闹些什么别扭,明明你是比解析更了解我的朋友。” 一波车辆接踵而来,车前灯闪烁不停,大片光亮聚集,站在街边的苏雅抬起手臂挡着刺目的亮光,忽然被人虚掩着眼往后扯了一步。 闹别扭的人到底是谁啊,叶青从后扣住苏雅的手臂。 “回家吧,”叶青妥协了,“我给你煮姜茶。” 她挥手拦下一辆的士:“虽然我以前没煮过,也不知道第一次的试验品味道怎么样,但你要把我煮的姜茶全部喝光。” 叶青的运气很好,一辆的士挥手即停。 她拉开车门,示意苏雅先进。 “过来是你说了算,回去也是你说了算。”苏雅垂着头,没有动静,“难道我是提线木偶吗?” 苏雅这是在……叛逆吗? 乖乖女的叛逆期来得如此突然,令主动打破了内心边界的叶青猝不及防。 真是提线木偶就好了,偏偏又拥有自主意识,自顾自地在自己的世界里定下规则和边界,最后身心无法两相调和,落了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没有一点人气。 苏雅安静又孤执地站在冬季寒冷的街头,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娃娃。 “确定要在街头玩青春期的叛逆游戏?” 该怎么办呢?叶青拿不肯上车的苏雅毫无办法。 “苏大小姐,你记得你已经成年了么?” 耳边传来的士司机的催促,叶青揉了揉额心:“不是带你回我家,我们去你家,我待到你睡着再走。” “我今晚住在你家陪你一起睡?这样也不愿意?”第一次和苏雅闹矛盾,叶青没有任何处理经验,只好绞尽脑汁,想方设法,一退再退。 “不愿意,你自己回家吧。”苏雅忽然发动,干脆粗暴地把叶青塞进车里,利落地甩上车门,还顺便把下车地点报给了司机。 “承你吉言,我好不容易叛逆一次,你以为乖乖女的叛逆期这么容易结束吗?” “你去哪?”叶青拉下车窗喊。 “去找我妈看病。”苏雅头也不回地朝医院大门走去。 叛逆这种病症,若没有家长陪同治疗,也太说不过去了,不是吗? 苏雅单枪匹马,闯进了苏专家的办公室。 医院晚上没有门诊,苏雅还记得她今天对叶青说过的话。 所以在办公室兼问诊室里找不到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完全用不着惊讶,或者气急败坏,或者……不等多余的情绪钻进脑海,苏雅及时诉诸理性,告诫自己。 几分钟后,苏雅冷静下来,觉察到她因为突如其来的一股莫须有的气性就匆忙跑到医院里来找母亲,其实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 她怎么会变得这么不冷静? 苏雅有些茫然,她站在办公室中央,视线不自觉地环顾四周。 这是母亲工作和休息的地方,母亲在这里待过很长很长的时间。 她静静地打量着这间简单的办公室,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面蓝色的隔帘。 隔帘后还有一张床,当门诊时间结束,那就是可供值班医生短暂休息的地方。 苏雅放下隔帘,目光掠过办公室里的桌椅。 桌椅的边角和扶手都有磨损过度的痕迹,显得十分老旧。 母亲多久没在家里的餐桌前坐下,她已经记不清了。 总是有突发情况,总是有意外的电话,因为医院向来繁忙,人手紧张,而母亲能力出众,手下还带着不少学生,又是手术开刀的一把手,医院离不开她,病人离不开她,学生离不开她…… 那么多苏雅不认识的人都离不开她的母亲,然后母亲说——“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 苏雅想起父亲因公殉职后的那段时间里,她一直哭闹不休,不肯离开母亲身边半步,然后母亲在接到值班医师打来的第三个电话后,对她说——“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 不是妈妈,而是“我”。 是一个自主选择了医生作为职业的独立的人,而不仅仅是一个失去了爱人的苦命女人,一个要昼夜不停地安慰女儿的军人遗属,一个要独自扛起一切的单亲母亲。 苏雅在哭噎声中睡去,醒来时身边已无母亲的身影,床边的书架上,还放着四大名著的通读版插画书。 一列四册,共二十八本,高高地堆叠着。 看起来满满当当,异常壮观。 苏雅每次看到,都会发出惊叹。 那是特地请假回来参加女儿幼儿园毕业典礼的“兵爸爸”精挑细选的礼物。 而现在苏雅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这套书时发出的惊叹,要把时光追溯到两个月前。 不过是两个月前。 …… 已经过了十一年了。 苏雅拿起办公桌上摆放的相框,隔着磨砂面,伸出手摩挲着照片里的人影。 第218章 已经过了十一年了,当初在半夜里哭着从梦中醒来,捧着床头的书一边看一边泪花在眼眶里打转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体贴医生母亲的大女儿,可是…… “好奇怪啊。” “爸爸,你怎么还长得这么帅,不会变老的吗?” 第185章 恋爱 —— 真奇怪啊。 ——好想哭。 ——怎么会想哭, 真的好奇怪。 ——没什么好委屈的。 ——糟糕透顶的晚上。 苏雅把相框抱进怀里,哪怕白炽的日光灯就在天花板上明晃晃地发出刺目的光芒,苏雅还是仰着头不肯闭眼。 偶尔, 唯物主义者苏雅在思念另一个无神论者思想的传承者时,会在心底里和她的兵爸爸对话。 譬如此刻,两眼酸涩、眼角微红的苏雅把相框拿远了些, 描摹着像中人的音容笑貌, 然后又把相框抱进怀里, 开始担忧。 ——别误会, 爸爸,我不是在说和您的见面。 ——我的情绪出了问题,还没调节好, 给我三十秒。 三十秒后, 装着一家三口合照的相框被反扣在办公桌上。 ——还没好,再给我三十秒。 又一个三十秒流逝,苏雅两臂交叠挡住眼睛,把整张脸埋进臂弯。 ——还要三十秒。 …… 姗姗来迟的苏医生回到办公室时, 苏雅已经趴在办公桌上枕着手臂睡了过去。 ——苏医生,有个小姑娘在你办公室, 等你好久了。 ——在办公室等我? ——是啊, 她说她姓苏, 还穿着校服, 是您女儿吧? “啊……嗯。” ——我看她的面相和您挺像的。 “是吗?” ——苏大夫, 你女儿跟你姓啊? “她爸爸也姓苏。” ——我看校服的式样像是一中的, 她学习肯定很好吧?毕竟您是学霸, 肯定有家学渊源。 ——欸?是上高中么?读文读理?看不出来啊, 苏医生, 你女儿都这么大了! “高三文科,一直是班级前三。上个月期中考,她考了年段第一。” …… 竟然真的是…… 说不清是怔忪多些,还是意外多些,苏医生站在门口,神情恍惚。 上一次苏雅来医院,都是五六年前的事了,还是因为初次遇上生理期,六神无主,却还坚持在腹痛难忍的情况下来医院找她,之后医院有事,她脱不开身,最后是让女儿独自一人回的家。 打那以后,苏雅就再也没有来过医院找她了。 苏医生轻阖上门锁,静静地看着睡着的女儿。 一阵风吹起蓝色的隔帘,苏医生骤然抬眼,眉头紧锁。 白天问诊时为了保持空气流通,窗户开了大半,下午她安排了一台手术,手术结束后又赶去查房,一直忙到现在,忘了回来关窗。 冬天吹冷风是很容易感冒的。 苏医生严肃着一张面容,轻手轻脚地把窗户合上,只留了一条缝隙通风透气。 ——等你好久了。 苏医生想起护士的话,面色不虞,正想把苏雅叫起量一量体温,却忽然看到了反扣在她手边的相框。 她把相框立起放回原位,之后再没动静,久久地凝视着相框里的一家三口。 苏雅是被噩梦惊醒的,太过离奇的梦境让她不由自主地忽略了门外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梦的开始是符合常理的回忆整合,中间的发展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也是她曾经设想过的预期,可是最后,她竟然会梦到荀子言对她说“我喜欢你”! 梦境最后所反映的时间、地点、甚至空气中的风的流速,都和体育课上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说那句话的人的身份从解析变成了荀子言。 怎么会这样! 苏雅木着一张脸,内心甚至毫无波澜,脑海里走马观花似的,努力在回忆中辨认真实与虚假,并试图找到投射噩梦的潜意识来源。 为了避免考场痛经分散注意力,她在中考的前几天吃了延迟经期的药,导致之后两个月经期紊乱,而且每逢经期,腹部疼痛都会加剧。 但是蹲下身感觉会好受一些。 公交车接连过了几辆,她要等的那班车却迟迟不来,于是她由站转为蹲,还伸出一只手死死压住疼痛的腹部,只过一会儿抬头望一眼川流不息的车辆,间或注意一下一直显示着系统繁忙的交通软件。 后来,苏雅记得,在她艰难地使唤着渐渐麻痹的双腿走上公交车时,还没来得及投币,就立刻被蜂拥而上的人群挤到了车后厢,她只好把纸币递给前面的陌生人,请他帮忙传递。 陌生人接过她的纸币,并往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掌心里放了一把巧克力和糖果。 “你的脸色有些苍白。”陌生人解释道。 她回了一声谢,陌生人没回应,苏雅豪不在意,她所有的耐力都花在了阻止自己想在摇摆又拥挤的车厢里再度蹲下的克制上。 之后,她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从扶杆一侧扯到了另一边。 “坐这里。”苏雅被人隔着书包肩带按在尚有余温的座位上,一脸懵然。 她看向周围的人,发现了可疑目标——又是那个陌生人。 真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苏雅想。 时值繁荣的下车站点,一拨人下车,又一拨人上车,车厢内空气憋闷,在拉开车窗时,苏雅从窗户上瞥见了陌生人紧盯着车门的倒影。 怪不得会让座给她,原来是要下车,但还是个帮了她大忙的好人。 苏雅把手按在肚子上揉了揉,又把背在身后的书包脱下,抱到身前捂着肚子,打算倚在椅背上好好地休息一番。 然后她在书包上摸到了一个口子,在口子附近,还有两道力道不小的划痕。 有小偷! 苏雅警惕心起,隐晦地在车厢里四处搜寻,然后在她刚才待过的扶杆旁边,看见了那位乐于助人的陌生人。 并没有下车,相反,高高瘦瘦的男生靠在扶杆上,手指轻轻松松地够到最上方的扣环,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神色放松,姿态安然。 苏雅明白了陌生人做的第二件好事。 他是个确确实实的大好人。 没过多久就是一中开学,一中虽然在教学成绩上总走在全市的前端,但在学业安排和课程设置上,却仍旧中规中矩,不超大格。 高二才分文理,所以即使有着小心思的一中早在高一年段就设立了一文一理两个预科班,但每次考试,高一年段的学生们,无论文理,无论预科班与非预科班,写的都是同一份卷子,并实行全校排名。 第一场月考后,老师们渐渐摸清了学生的脾性和水平,各路班委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在教师办公室里点卯应名。 苏雅早早显示了自己的实力,不仅当上了语文课代表,还成为了下次考试语文单科分数年段排名第一的有力竞争者。 苏雅一边说着“哪里哪里”,一边火速赶往语文老师的办公室,然后拿着要来的书单抓着叶青疯狂找资料。 叶青不堪重负地吐槽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又不想考年级第一。” “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 叶青看着苏雅,一脸生无可恋。 可是这次月考语文的年段第一是你啊! 我怎么学才能超过你这个变态? 叶青很绝望。 苏雅看着手里的书单,说:“先把这些书看完。” 叶青更绝望了。 “你该看看其他竞争对象。” 叶青很有自知之明,虽然天天和一颗红心向书海的苏雅待在一起,但耐不住她从小就是块黑炭,她极力游说着即将走火入魔的苏雅把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 “一中不愧是一中,卧虎藏龙,你看看这次考试,年段前五的分数多么胶着,一不小心你就会被赶超,尤其是年段第二孙同,只比你低了三分!” 孙同,五班语文课代表,一个戴眼镜的秀气学生头。 “年段第三周懿,别看人家总分比你少五分,听说阅读一分都没扣呢!”叶青夸张地惊叹道,“人才哪!” 周懿,四班语文课代表,写得一手好字,很有涵养。 “还有并列的年段第四……” 叶青每说一个名字,苏雅都能极快地在脑海里找到人并对号入座。原因无他,凡是成绩好到可以在年段里排上号的,都被语文老师收编进了课代表的大部队中。 多次进出语文组教师办公室的苏雅和这些课代表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早已互相认识了。 “等等——”苏雅忽然听到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名,她打断滔滔不绝的叶青,“荀子言?这是哪班的语文课代表?” 开学一个月里就在各班里埋下眼线的叶青不负所望,短暂思索几秒后就给出了不少关于目标人物的真实讯息。 “一个男生。” 第219章 “嗯?”苏雅更迷惑了,男生?怎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是语文课代表。” 难怪,估计是哪个班里的班级第二吧,苏雅的热情瞬间消散。 无论是班级第二,还是年段第八,都不值得费心。 “理预科班的,好像是因为同时兼任了物理课代表和学习委员,所以才不得已拒绝了语文老师抛出的橄榄枝。” 叶青的话在耳边一晃而过,对埋头思索书单的苏雅来说,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 直到不久后的期中考,在月考里排名年段第八的荀子言一跃而上,成了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年段第二。 一如既往发挥着正常水准的苏雅在看完学校张贴出来的红榜后,深觉第一宝座不稳,于是她“碰巧”路过理预科班,在叶青的指示下看见了那位公交车上好心的陌生人。 这是第二次相见。 梦境与现实交叠,这是真实的开端。 叶青说的很对,一中不愧是一中,处处卧虎藏龙,尤其是高二文理分科后,语文在文科生中的地位无限拔高,饶是向来语文水平不次的苏雅,也要为了挽留年段第一的宝座而苦苦努力。 两年间,苏雅和荀子言从没正式打过一个照面,不仅如此,苏雅还一直力图和荀子言这位“好心的陌生人,实力强劲但不熟的同校同学”保持着良好的线段关系。 该线段并不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线,而是由一个固定点牵头发出的射线。 两年间,荀子言从不擅自插队,这让永远是主导焦点的存在的苏雅很满意,于是在不用特别努力也可以对学习得心应手的高三时期,苏雅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她想帮荀子言提高他的语文成绩。 答谢曾经的帮助是一个因素,更重要的原因则是高考以总分断文理状元,并不会有多少关注聚焦在语文的单科成绩上,和荀子言分科不同的苏雅很放心。 她筹备了一番,向荀子言抛出了橄榄枝,也许是暗示意味不够强烈,并没有得到回应。 这原本是她给乏味的校园生活中洒的一味调味,没有这味调料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苏雅打算放弃,另谋兴趣。 也许,是继续把耗时费钱的手账捡起来的时候了。 然后发生了一件事,关于她的表妹,和一个她并不认识的转学生。 那是一场由她那向来行事随心所欲的表妹所主导的校园言语暴力。 也许不能这么说,情节并没有严重到可以称之为“暴力”的程度,甚至只能说是“轻微的刁难”,尤其是在她的表妹哭哭啼啼地跑到她的班上来找她诉苦后,她那天真良善的同学们就轻易倒戈了。 虽然后来,随着事件发酵,这些同学里的大部分人又站在了真正的弱者那一方,并在她面前声讨了几句。 在她面前,而不是在真正做错事的表妹面前。 因为表妹是艺术生,和她不在同一栋楼上课,为了提高效率,不把学习的时间浪费在这种和他们无关、并且很多人都觉得扩大化是属于小题大做的事情上,所以要发挥就近原则。 不少有余闲的人还把就近原则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跑去理科一班,苏雅不明白他们的心理,但当她从叶青口中得知,这些大概率是跑去凑热闹的人接二连三地吃到了闭门羹的时候,她不可否认,她心生隐秘的喜悦,对忽然请假的解析产生了单方面的好感。 当外婆家的亲戚无论对错,都站在表妹身边,一味地偏袒表妹、指责她时,孤身一人的苏雅曾无数次想过在他们面前消失,甚至想用生命作为惨痛的代价来让他们明白他们的错误,让他们往后余生,一直生活在懊悔和内疚中。 后来她和学校里的叶青成为了好朋友,苏雅在“上课时正常,下课后哑巴”的问题儿童身上灌注了许多心力,并随着脑袋里武装的知识力量越来越多,渐渐地明白了自己的愚蠢。 它们不值得,他们亦不配。 她的兵爸爸为了信仰在边疆抛头颅洒热血,而她因为这些读书不多的愚蠢人类做出的愚蠢行为,竟然想要牺牲自己的生命! 不,这不是牺牲,这是轻贱。 以知识为武器的苏雅如饥似渴地阅读,从书籍中汲取智慧,走出了另一条道路。 她成为了让“帮亲不帮理”的亲戚也哑口无言的人。 然而,她还是期望着,有一天能直接和牛头马面的亲戚们撕破脸皮,像当初蛮横不讲理的他们一样,蛮横但讲理地痛痛快快地为自己出一口气。 这是内心阴暗的一面,她一直好好藏着。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稀里糊涂地过下去。 幸好初中她可以以寄宿的名目,风淡云轻地驱散那层以年龄为名的禁锢,到了高中,母亲不知为何,忽然在一中附近买了新房,从此她如愿离那些如今如附骨之蛆的亲戚越来越远。 苏雅的思绪越飘越远,在现在和过去、真实与虚假之间画下一道分界线。 人是不应该不知足的。 苏雅没想到,乏味平常的校园生活在高三开学伊始就会泛起波澜。 舅舅舅妈为了表妹的“前途”,竟然把从没学过画画的表妹以美术生的身份送进了临江一中。 临江一中,她的学校。 不到十天,表妹只在学校里待了不到十天,就掀起了一场将她笼罩其中的风波,表妹利落抽身,而她还要以“表姐”的身份去给受害者道歉。 道歉没关系。 给不是她施害的受害者道歉有关系。 而电话那头的舅妈还在颐指气使:“你表妹年纪小,又是第一次寄宿,小雅,你是当姐姐的,在学校多照顾照顾她……” 苏雅左耳进右耳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不时地应一声,态度相当敷衍。 直到舅妈提议道:“你十八岁的生日也快到了,这是大事,医院那么忙,你妈肯定没空给你庆祝,你这周末到舅妈家来,舅妈给你和晴晴一起办一场热热闹闹的……” 周末? 苏雅把手机从耳旁拿开,看着屏幕上的日期,心想:这周末可不是她的生日。 她的新历生日在下周三,农历生日在月末。 周末是表妹的生日。 她们俩都是九月生的,新历生日只间隔几天。 苏雅记得,寄住在舅妈家的第一年,表妹的生日正巧在周六,而她的生日在那一周的周二。舅妈说过两次生日太费钱,而且周三还要上课,的家长会因为担心第二天早上小伙伴们起不来而不让他们来参加她的生日会,不如等到周六和表妹一起过。 那时她还不知道母亲每个月都会把三分之二的工资交给舅妈当她的伙食费,而且她还怀揣着希望——星期六大家都放假,母亲说不定也会赶来呢。 然而周六那天,她从早上等到傍晚,还是没等到母亲。 但生日还是要过的,可是舅妈只买了一个蛋糕。 买一个蛋糕只附赠一个生日帽,那顶纸做的生日金冠被戴到表妹头上。 表妹一会儿嫌帽子尺寸太大,一会儿嫌舅妈戴的太低,苏雅在一旁默默看着,然后转过头问外婆:“为什么舅妈只买了一个蛋糕?” “一个蛋糕就够你吃了,小孩子家家的,买两个蛋糕吃的完吗?”外婆不以为意。 舅舅出来打圆场,说蛋糕的第一层给表妹,更大的第二层给她。 “瞧这蛋糕,多漂亮啊!” 两层的蛋糕粉白粉白的,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小圆珠子点缀的奶油裱花。 苏雅最喜欢的,是蛋糕上层举着“生日快乐”的巧克力牌子的那两只小兔子。 她属兔,她喜欢小兔子。 然而表妹也喜欢,在分蛋糕之前,大呼小叫把舅妈指挥得团团转的表妹拿走了“生日快乐”,又一叉子下去,把两只兔子铲到了自己的纸盘里。 没有特殊待遇,就连许愿时点的生日蜡烛,因为商家赠送的蜡烛数量不足,还是用表妹吹灭的蜡烛补足的,苏雅看了看簇拥在众星拱月的表妹,捏着分到自己手里的那份普通蛋糕,哇的一声,在她八岁的生日,在表妹的生日宴上哭了出来。 “怎么了?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你怎么就哭了?” “今天你生日,生日的人不能哭,快把眼泪收起来,不然外婆要不高兴了。” “苏雅,听话,妹妹都没哭,你还是姐姐呢,不要不懂事。” …… 总是这样,又是这样。 苏晴晴进了一中,她和他们又要牵起联系了。 苏雅实在不耐烦和这些亲戚虚与委蛇,有这些时间,她还不如多看两本书。 但是舅妈搬出了外婆:“你外婆也好久没见你了,老人家年纪大了,就喜欢看一家人团团圆圆、热热闹闹的。” 苏雅想起母亲,那是母亲的母亲,不该推辞。 她应下来。 但她仍然排斥和这些虚伪的亲戚虚伪地说着笑着,考虑着那些大人才在乎的人情世故。 第220章 要替表妹去给理科一班的解析道歉的苏雅突然恶从胆边生,想主动出击,制造一个和亲戚们拉开距离的借口。 她主动,但是要让旁人觉得她被动。 苏雅想到了……恋爱。 早恋还是暗恋都没关系,只要一个名目,就可以无限发散。 周末补课?抱歉,我心情不好,不能去。为什么?因为学校发现我谈恋爱,然后我被训被检讨被分手…… 辅导作业?抱歉,我自己的作业也还没做完,没空帮忙,五分钟的空隙都没有。为什么?因为我暗恋一个人,但是对方不喜欢我,我受此影响,上课走神,自习发呆…… 如果可以让表妹被舅妈以以防带坏的借口教育着疏远自己,那就更棒了! 同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好几年,熟知秉性的苏雅毫不怀疑舅妈会做出此举。 计划很完美,但计划缺失了最重要的一环——一个男的。 一个从前和她不熟,以后也不会和她变熟的男的,最好身份也是学生,这样舆论造势的影响力才会更大。 苏雅想,曾两次默然伸出援手的荀子言应该不介意送佛送到西,毕竟他是个大好人。 她想邀请荀子言去周末的生日宴,只需要在亲戚面前露一个面,然后他就可以走人。 若是计划施行顺利,她可以通过提高荀子言的语文成绩作为回报。 至少五分,苏雅不相信任何一位身处重点班的高中生会对这么大的上升空间无动于衷。 苏雅盘算的很好,并在去往理科一班的路上在脑海里演练了多遍。 然后她没想到,荀子言以“栽花”为由拒绝了她。 而那朵花的名字,是解析。 在计划的第一步就折戟沉沙的苏雅对荀子言的园丁发言不屑一顾,和理科一班的男生们话赶话定下了pk赛的那个晚上,高傲地抬着下巴,目不斜视地从荀子言身边走过,并从此视荀子言的存在如粪土。 至于获得她的回报……苏雅毫不犹豫地把设想踢出脑后。 帮荀子言提高语文成绩?做梦去吧! 后来,她的语文第一宝座易主,解析变成了第一,年级第二由她和孔湘轮流坐庄,荀子言被踢出年段前三…… 哦,所以这就是梦境里的花会变成牛粪的原因了,苏雅恍然大悟。 第186章 孩子 “……麻烦你了, 叶青。” 苏医生挂断电话,从配送员手中接过外卖,推门而进。 苏雅已经醒来, 额头上沾着红印,手指蜷缩在外套中,眼睛直直地盯着一处发愣。 “怎么了?”苏医生把外卖一一从袋子里拿出来。 “我梦到另一个人说喜欢我。”苏雅语气恍惚, “这是今年最大的噩梦。” “发梦了?”苏医生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 然后把冰凉的手背覆在苏雅的额头上探了几秒, 认真地盯着女儿的脸色瞧, “后背有出汗吗?” 苏雅依言动了动肩胛骨,却意外牵扯到酸麻的手臂,喉头冒出一声低低的嘶叫, 鼻翼翕动, 冷不丁打出一个喷嚏。 “没……哈啾!” 苏医生把桌上的抽纸盒移过去,又把海鲜粥换到自己面前:“先喝点青菜粥暖一暖。” “最近失眠吗?” “没有。”苏雅答得没有丝毫负担,每晚十二点入睡是高三生的正常作息。 “你……谈朋友了?”解决了第一要事,苏医生才有空坐下来陪着苏雅吃饭, 并思索着苏雅刚刚的言语。 另一个人? 苏雅敏感地觉察到母亲所提的朋友可能指代的是男女朋友,做出这种猜测是人之常情, 虽然事实与母亲的猜测有很大出入,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而且, 有一些心思并不能让母亲知晓, 尤其是她曾经的打算, 苏雅还在斟酌, 落在一直凝视着她的苏医生眼里, 则被解读出另一种意思。 不想说……就算了吧, 苏医生不想勉强女儿, 换了个话题。 “听说你来的时候,有点不敢相信,还在想会不会是晴晴。” 毕竟侄女也在一中读书,穿着一中的校服无可厚非。 “哦。”苏雅低着头,把一清二白的粥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送。 “慢点吃,粥还烫着。”苏医生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黑色的细长夹,把苏雅垂落在脸颊边上的头发别好。 苏雅搅弄着面前的粥:“表妹经常来找你吗?” “你舅妈找我多一点。”苏医生神色淡淡,不欲在女儿面前多说,“你外婆和婶母的年纪越来越大了,总有一些小病小痛。” 苏雅懂了,一群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亲戚。 同一个医生交好,几乎就拥有了整家医院的资源,带来的便利无疑是巨大的。 家族里只出了母亲一个医生,还是优秀的脑科专家,自然要好好维护人际关系。 所以母亲才会这么累啊。 “你不喜欢晴晴吗?”苏医生觑着苏雅的脸色。 “她也没做什么讨我喜欢的事。”苏雅不在母亲面前说谎,只分话说的多与不多罢了。 苏医生蹙眉不语,苏雅不愿意母亲为这些小事烦心,了了地解释一句。 “况且也不见得苏晴晴就喜欢我。” “不用你喜欢,面子上过的去就行了。”苏医生意有所指,“你想喜欢谁是你的自由,妈妈不会反对的。” 喝完粥,苏医生打包垃圾,苏雅收拾桌面,母女二人分工明确。 “妈妈,你今晚回家吗?”苏雅看到桌面上的日历,在心里算了一下母亲这个月的值班天数。 “十二点要观察一个病人的术后情况。” 苏雅点头,转身背起书包:“那我先回家了,妈妈,趁现在无事打扰,你赶紧先眯一会儿吧。” “刚吃完饭不能立刻躺下,会加重逆流性食道炎的患病可能。”苏医生给女儿倒了一杯热水,“我们聊聊天吧。” “哦。”翻遍记忆角落,苏雅也找不到任何和母亲促膝长谈、畅所欲言的经历,她默默地坐回椅子上,捧着热气袅袅的杯子,不见半分机敏。 “书包不脱吗?这样靠着不舒服吧?” 苏雅又把书包脱下来,正要抱在怀里,苏医生伸手拿过书包,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最近有交新朋友?” “嗯。”苏雅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局促不安的情绪渐渐消退,“她叫解析,今年八岁,是一个很……特别的孩子。” 孩子? 苏医生失笑,眼前的女儿分明也只是一个孩子。 解析的秉性、相貌、早慧,她写的作文,她在阅读中得到的见解,她们的相处…… 苏雅挑拣着一些回忆慢慢诉说,苏医生看着她认真地倾听。 难怪叶青那孩子会这么担心,女儿对那位小朋友有着超乎寻常的关心了。 “这么看来,你的这位朋友虽然年纪小,但颖悟绝伦,你怎么会把她当小孩子看?” 能主动提出建立一段友谊的小朋友的心性,怎么看也不是会在一段关系中愿意让自己处于一直被顺从的不平等地位吧。 苏雅不知道母亲为何会得出这种结论,若是解析是那么容易哄骗的人,她们之间也不会有那么多误会,早交上朋友了。 “解析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 “她一直在按照你给出的书单阅读。” 那是因为在她分析了解析写过的几篇作文后,她发现解析的阅读量堪称汗牛充栋,但解析又容易受新知影响。 沉淀不足时,一招不慎,一些偏颇的观点就会植扎在脑海里,对日后的行为处事造成巨大的影响,苏雅对此有明确的深刻认知。 她不希望解析遇上那样的风险。 有时,太过聪明,喜欢看书,也不是一件完全的好事。 尤其是一些以爱情为主旨投射时代背景的书籍,并不是这个年纪的解析应该阅读的,在三观未完善时,向解析展示磅礴的世界观更为必要。 苏雅正是以这个理由说服了元和。 她给解析挑选的书单,可以保证书单上的每一本书,都是她看过,并觉得不会在客观上对解析造成不良影响、拔苗助长的。 解析对此接受良好。 早在备战小学英语跳级考试时,元璟就以阅读、复述、探讨和理解外文期刊的模式加速了解析学习英语的进程。 一项例程结束了,另一项例程即将开始,总之都是为了感受学习的快乐。 解析在苏雅的安排下重温了日前久违的高压,在快乐的学海里遨游得心满意足。 然而对内情一知半解的叶青却以为苏雅因为缺乏关爱,导致心理逐渐扭曲,滋养了空前壮大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最后还无法自拔地陷入了日愈变态的沼泽中。 “是因为我的道理正确,才说服了他们。”苏雅自誉为是个讲理的人,“解析怎么会是一味顺从他人意志的人?” “看来比起内心的主观,她的理智的优先级要强过情绪。”苏医生理解了女儿的做法,“要记得在书单里穿插一些轻松的文学作品,小小年纪别想太多,容易变老。” 第221章 这话是用在解析身上的,也是说给苏雅听的。 在那段困难的时光里,她的女儿早早长大,学会照顾自己,学会体贴她,知道要好好学习,培养了阅读的兴趣爱好,用书上学来的知识规划生活,依据着个人的力量默默探索世界。 她很欣慰女儿能成长的这么好,但有时也会想,女儿是不是过于懂事了? 知道她忙,所以一路品学兼优,叫家长这种事从未发生,甚至许多家长忧心的小升初、初升高等入学问题,女儿也一次都没让她烦忧过。 中考前她特地调班,打算接连两天都在学校门口等待女儿出考场,结果只接了一场,陪伴女儿吃午饭时又接到了医院的来电。 她既忧心情况十万火急的病患,又担心女儿情绪不稳,下午考试发挥不顺。 那时女儿是怎么说的来着? “妈妈,没事的,你去医院吧,我早就被学校保送了,参加中考只是为了检验我这三年的学习成果。” “……保送到哪里?”苏医生至今还能回忆起当时的愕然,最后只能蹦出这么一句。 “临江一中。” 临江一中,全市排名第一的重点中学。 苏医生那时候才发现不对劲,她后来找学校老师了解了一下,才知道保送的名额早在半年前就已经确定,并立时通报给直接录取的学生。 中考结束后,她开车去学校给女儿搬行李,发现女儿初中三年取得的奖状证书,大大小小足够装满一个收纳箱。 然而女儿从未对她说过。 她才发现她错过了这些,而又不仅仅只是这些。 她想和女儿近一点,于是斥巨资在一中附近的新楼盘买了一套房子。 但她还是忙,而且购置学区房掏空了她的大半积蓄,她需要多攒一点钱。 为她的女儿。 女儿开始走读,她依然十天半个月回一次家,相互之间的交流并不多,像今晚这样突然跑到医院来找她的情况,更是头一遭。 不,是第二次,这是时隔不欢而散的第一次的五年后的第二次。 五年前,女儿第一次来医院找她,是因为突遇生理期,无所适从。 她怨怼自己的粗心大意,又诧异于嫂子竟然没给女儿准备经期用品。 侄女虽然小女儿一岁,但发育的比女儿早,嫂子还曾为女孩温养的问题来找过她,询问是否有熟识的中医,想为侄女开一些温补的中药。 但还是她的错,她才是女儿的母亲,自己都没做到的事怎么能怪罪旁人不上心。 她照顾女儿,给女儿普及生理知识,在守着女儿休息时,被医院传唤。 临走之前,她嘱咐女儿自己打车回家,结果在深夜值班时往嫂子家打了一个电话询问情况,却得知女儿并未回去。 嫂子找不到人,她也找不到。 第二天女儿照常出现在课堂上,学校老师打电话给她,她急忙赶去学校,确定了女儿的安全后,把女儿好一顿说。 “阿姨,你不要怪苏雅,是我把苏雅喊到我家里的。昨天晚上家里没人,我害怕,才让苏雅去我家陪我的。你不要说她,你说我吧。” 教室里跑出一个小同学,站在女儿的身边,神情急切。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是谁?” “我是苏雅的好朋友,我叫叶青。” 第187章 开心 “那另一个说‘喜欢你’的人呢?” 苏医生想多听女儿说一些她的生活, 但苏雅却对这个延伸话题反响平平。 “哦,那个人曾经在素不相识的情况下帮了我两回,但现在他只是一个讨人厌的家伙。” 尤其是当她第一次和解析做了阅读交流的约定后, 业务不纯熟的她在第一次会晤时,忘了首选是数学教研组的教师办公室,反而先去了理科一班。 李婳尚且还好, 心思明明白白地显露在脸上, 除了话多一些。基于他的话唠属性和叶青相似, 面对李婳的问东问西, 苏雅觉得,也不是不能忍受。 但是荀子言……呵呵。 苏雅真诚地自我反省道——一定是公交车上的距离产生了美,才让她误以为荀子言是个乐于助人的大好人。 苏雅咬牙切齿道:“见他一次, 我就想揍他一次。” 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另一个人是异性吧。 “成年的恋爱不算早恋。”苏医生十分开明。 这句话传到苏雅的耳里却让她石破天惊。 恋爱?和谁?荀子言? 一阵无语凝噎过后, 苏雅神情坚定,连连摆手否认:“妈妈,你误会了。” 不等母亲再开口,她急忙把所有即将开展的环节扼杀在摇篮里:“我没想过这种事。” 苏医生了然:“看来这个男生并不是那个人, 有一天你会遇上让你产生这个想法的人的。” “妈妈怎么知道我未来会遇上那个人?”苏雅对此持怀疑态度。 “你会遇上的。”苏医生说的笃定,“在遇上你爸爸之前, 我一直认为谈爱情只会影响学业, 不应该在儿女情长上浪费光阴。” 苏雅长的像母亲, 认真起来的样子却神似她的父亲。 苏医生看着执拗的女儿笑了一下:“结果你瞧, 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 是啊, 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 苏雅觉得她有必要给乐观的母亲打一个预防针:“妈妈, 也许你会生气, 但我以后不想结婚。” “我不会生气。”苏医生发现女儿对爱情莫名悲观, 但这是正常逻辑。 要先遇到爱情, 才会想要步入婚姻殿堂。 如果不相信未来会遇到爱情,怎么会想结婚。 这是急不来的事,只需要静静等待,等到那个可以让她放心把女儿托付到手中的人出现,一切不耐就可迎刃而解。 “我也不想生孩子。” “……” 这不仅仅是爱情和婚恋观的价值差异了。 女儿已经成年,再过两年就可达到国家法定结婚年龄,苏医生不觉得她现在和女儿谈论这些话题为时尚早。 虽然苏雅还在读高中。 “为什么?” 不喜欢小孩?可她和年纪小小的解析不也玩的很好吗?难道是…… “你不喜欢不聪明的小孩?”苏医生猜测道,“有科学依据表明,母亲的智商会对孩子的遗传因素造成很大影响。不要杞人忧天,而且,我从来没要求过你的成绩,你还是学的很好,健康和快乐更……” 苏医生忽然停住话头,也许女儿是不喜欢烦人的小孩呢? 这可不应该,殊不知——“小孩子的品性都是教导出来的……” “不是因为这些。”苏雅打断母亲难得的长篇大论。 “那……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可以告诉妈妈吗?”苏医生小心翼翼地问。 沉默良久,苏雅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想要我的孩子变成小拖油瓶。” 也许是晚上做了噩梦;也许是难得和母亲有这么长久的交流;也许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遭到了积压已久的情绪反弹;也许是,母亲在她长大之后,第一次以轻描淡写的口吻主动提起父亲…… 百般滋味漫上心头,苏雅乖乖地听母亲的话,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如果我结婚了,生养了孩子,忽然有一天,我成了单亲妈妈,我的孩子会变成小拖油瓶。我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不要孩子,不想结婚,不相信会遇到爱情吗? “怎么会……变成小拖油瓶……”苏医生喉头一哽,心头恍然,面上无措,是她的原因吗? 是她的原因,才让女儿受到伤害,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当了母亲的人总希望把最好的给自己的孩子,无私地希望孩子能过的比自己好,而最大的痛苦莫过于一心疼爱的孩子因为自己受到了伤害。 悲伤笼罩着苏医生,然而她甚至无暇去顾及自己内心的空洞,舔舐过往尚未愈合的伤口。 这样是不对的,不能因噎废食……惊慌失措的苏医生耗费了所有的气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努力思索着矫正女儿价值观的说辞。 但她字不成句,语无伦次。 “不会的,我……你爱她……ta不会变成……”苏医生说不出“拖油瓶”这几个字。 “妈妈当然不会让孩子变成拖油瓶,但妈妈有亲人,妈妈的亲人、孩子的亲戚会让孩子以为她是妈妈的拖油瓶。” 苏雅一脸平静地捧着水杯,往杯口轻轻吹气。 苏医生坐在苏雅的对面,只能看到她微颤的睫毛,光洁的下巴,露在校服外面的高领羊绒衫,冷白的手指和没有一丝热气冒出的杯口。 孩子……这是她的孩子。 “妈妈从来不认为孩子是拖油瓶,无论发生什么。”在那层薄薄的窗户纸面前,苏医生突然心生胆怯,只能借口告诉。 但是妈妈的亲人会认为孩子是妈妈的拖油瓶,尤其是当妈妈变得越来越优秀,越来越有能力争取更好的生活,但孩子的存在却让妈妈放弃了一些捷径,孩子的亲戚会让孩子知晓这一点。 第222章 “前头那个都走了好几年了,你说小姑子怎么就不愿意再找一个呢,天天忙的见首不见尾就算了,还要我们给她照顾孩子,咱们难道是没事做的人吗,就该天天为她的事操心?” “妈,这个跟上次那个不一样,这次这个是二婚,也带着一个孩子,但是条件真不错,有车有房,还是个主任呢!人家说了,小妹想生就生,不想生也行,他会把小妹的孩子当亲生的照顾,会好好培养,你好好给小妹说说……” “这也不行那也担心,有什么好怕的?亲生的一碗水还端不平呢,日子能过就行了,再怎么样也比她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好。要不是亲戚,谁愿意给说这么多回,不知道的还以为多挑呢。不过,要说也是孩子拖累了,不然就凭咱这条件,怎么也能找个……” …… 苏雅又想起了过去,不再温热的水逐渐冷却了她的眉宇。 “这不是你的错。”苏医生不知道她的女儿曾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承受了多少不应该承受的,她已顾不上冷静,“孩子,知道吗?” 后来知道了。 “多看一些书,懂得了真正正确的道理之后,会知道的。”已经长大的苏雅朝母亲笑了一下,率先结束了这个话题,“妈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几年前你购房的时候,付款方式选的是全款还是按揭?” “全款。”苏医生不明所以。 “你这么辛苦,我还以为家里欠着贷款。” 她回家的时间还是少了点,苏医生默然。 “不过,妈妈你为什么会忽然想在一中附近买房?”学区房的经济压力更大,走读的生活和寄宿时相比,也没有什么不同。 “我听同事说,十几岁的孩子会希望拥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独处空间。”最后,苏医生这么说。 苏雅的指尖在杯壁上轻敲几下。 还以为母亲可能察觉…… “嗯?”一心二用的苏雅慢慢饮尽杯中的水,回答母亲关于住在新房里的感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苏雅弯起嘴角:“我一直都过得不错。” 她一直过得不错,这话并不是安慰。 命运也许会在一些地方薄待她,但生活并没有多么糟糕。 岁月的途中有朋友、学习、兴趣,还有母亲的爱一路相伴。 “钱够吗?打车回家注意安全,口罩戴上,坐车时记得看路。”苏医生又叮嘱了一遍,把女儿送到楼道出口,“我明天晚上回家。” 电梯“叮咚”一声响。 苏雅点头:“妈妈,明天见。” 这次……会回家吧?一个突兀的念头猛然蹿进苏医生的脑海里。 电梯门开了,苏雅走进去,搭乘者只寥寥几个。 银灰的梯顶正中,一盏冷白的灯光把光亮投在一张带着清浅笑意的脸庞上,悸动一闪而过,苏医生张了张嘴。 开了静音模式的手机发出动静不小的振动,苏医生下意识伸手探进口袋。 转瞬间,电梯门合上了。 苏医生颓然地收回目光,摸出手机往护士台走去,屏幕上显示的来电通话却不是医院的传唤。 “叶青,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苏医生打起精神。 下一次医院见面,她不希望是另一个五年后,也不该是女儿一而再再而三地前来找她。 她得做些什么,立刻,马上,改变现状。 苏雅浑然不知苏医生心中的忧虑。 她又一次被母亲送到电梯口,独自一人淹没在人群中,如浪花被海水席卷般送出一个又一个门。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五年前她也经历过这一遭。 苏雅回想起电梯门合起前望向母亲的最后一眼,母亲的神色依然十分复杂,她还是看不透。 但是,这一次,苏雅的心情更松快一点。 也许是她比五年前长大了一些吧,不用母亲再念着小名不厌其烦地轻哄着她自己回家。 “苏苏,苏苏,听妈妈说,医院现在很忙,妈妈无法照顾到你,你不能待在医院,回家去吧,好吗?让舅妈给你冲一杯红糖水,然后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不要让妈妈在做手术时分心,好吗……” 因为在意,才会分心。 所以,虽然母亲陪伴她的时间短暂,但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母亲对她的爱。 苏雅想起小时候夜不归宿,结果第二天在学校被妈妈当场抓住,然后叶青还傻乎乎地自曝,忍不住勾起嘴角。 “站住!举起手来!”走出医院大门的苏雅,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冷喝。 不仅清晰,还异常熟悉。 倚在公交站牌的人影慢慢从路灯下踱步到苏雅身边,嘴里啧啧有声:“这是从地上捡了多少钱哪?笑得这么开心!” “快把钱交出来。” “干什么?” “做咱俩回家的路费。” 苏雅反手拉开书包拉链,掏出一个三折钱包递给叶青:“喏。” “你怎么还在这?”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叶青指着自己的脸,又指指天空,“惊心动魄人,月黑风高夜,你竟然放心让我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花季少女在夜里独自打车回家,最近社会新闻看少了吧?” “我的错。”苏雅笑着搓搓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从身后包抄。 叶青眼角一耷,立刻识破苏雅的意图,从卫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物什丢到苏雅怀中。 “我自己也冷,你捂那个吧。” “你的手机烫的都快赶上暖手宝了。”苏雅惊道。 “所以才给你捂着嘛。”叶青两手揣兜,和苏雅一起并肩往街边走去,“放心好了,手机早被我看没电了,刚刚已经自动关机,不会炸掉的。” 揣着一个烫手“山芋”的苏雅:“……” “你就不能省着点用,万一我不从这个门走呢?你蹲不到我怎么办?难不成要在医院门口等一晚上?” “看学习直播太耗电了。”谁知道打个电话的功夫,最后那15%的电量就耗尽了,她该换一部手机了。 嗯,拿到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就找老爹要钱买部新手机吧,叶青打定主意。 “……不耗流量吗?”苏雅一直想不通好朋友的这个爱好。 因为嫌弃书写多放弃了文科,选了理科后又为了少打草稿,在十五岁高龄上无师自通了心算,看上去最不愿意在学习上花时间的叶青,竟然喜欢看那些动辄一天就学十五六个小时的考研直播。 如此不合理的组合,竟然还坚持了好几年,简直让苏雅叹为观止。 “所以我临时开了一个10元10g的套餐。”拦不到车,叶青愈发郁闷,“你叫车吧,车费你付。” 虽然带着手机去上学,但苏雅的手机向来静音并关机后妥善地放在书包里,并不让旁人发觉。 手机对于苏雅而言,只是一个必要时提供便利的辅助工具,无事时一概不碰。 今天,苏雅还没动过手机,手机开机后,电量仍是满格。 vx里就有打车软件,苏雅从不下载多余软件,她打开流量和定位标识后进入vx,却发现置顶的联系人旁边冒着一个小红点。 ——我还没告诉你最重要的一句话。我一直没有太多时间照顾你,但是我一直爱你。 ——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突然就长这么大了,长的那么好,我对你心怀愧疚,但是我以后,依然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照顾你。 ——你若是开心,可以把开心的事在这里与我分享,我看到后会在第一时间回复。如果你遇上难过的事情,心情不好的时候请给我打电话,有空时我会赶到你身旁去陪你,你也可以来医院找我,我会一直在。 发信人:妈妈。 “怎么了?叫不到车吗?”缩着脖子的叶青朝苏雅一直盯着的手机页面望去。 “嗯……我在叫。”页面切换的太快,叶青只来得及匆匆一瞥。 啧,这么冷淡,以为我看不出来么?心里肯定乐坏了吧,恨不得放一整晚的烟花庆祝吧? 苏雅自己遇到开心的事时开心一下,把开心的事分享给苏阿姨时又开心一下,苏阿姨知道时开心一下,给苏雅回应时苏雅又会开心一下…… 这么多这么多的开心啊,是能给大脑动手术的苏专家一个人想不出来的,也是语文顶天顶天好读书顶多顶多本的苏大才女想不到的。 叶青啊叶青,你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 苏雅下车后,在独自一人走回家的路上给母亲发vx。 ——今天晚上的星星很亮,叶青笑得很好看。 第188章 星空 苏雅以为她是倚靠着自己博学多才和机敏善辩的人格魅力说服了元和, 其实不然。 在苏雅小嘴叭叭说个不停的几分钟里,唯一打动元和的只是对方辩友发现他溜号后丢出的一句嘲讽——“待到年龄的优势没落,难道你以为你还能跟上解析的脚步吗?” 第223章 元和以为……的确不能。 现在他就已经无法解答解析的疑惑, 更别提未来了。 但元和认为局面之所以会演变成现在这样,绝对不仅仅是因为苏雅口中所说的他阅读量太少,实在是……别人家的孩子难道会大半夜不睡觉跑去找兄长聊星空吗? 呃……他好像就干过这种事情。 元和后知后觉, 终于明白了当初元璟困到流泪却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陪他看星空聊人生谈理想的不得已。 但他是有苦衷的, 看星空只是一个托词, 谈人生聊理想才是正事。 可解析就不一样了, 她是真的在谈星空。 星空,指有星光的天空,古往今来, 无数隽永的传世之作里都藏着点点星光的足迹。 元和在文学上的造诣一向不高,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几乎没有,然而早在初中时期,地理老师就经由自然地理的课堂无限发散,在黑板上浅显地讲授了星空的组成。 星空——由太阳系内人类已知天体, 过近日点时的彗星、星际颗粒穿过大气时产生的流星、太阳系以外的恒星和银河系组成。 不同身份的人在黑夜里仰望头顶的点点星光,或多或少都会因由职业的独特性, 在一样的星空下衍生出不同的知觉。 画家惊叹于星空的耀眼, 哲学家将星空视为谜底之源, 数学家试图透过星空去理解宇宙, 音乐家认为星空的永恒性可比拟音乐带来的震撼…… 一夜又一夜,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在七颗龙珠集齐的那天夜里, 大脑超负荷的元和终于明白了何为厚积薄发, 并且在心中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当初年少无知, 不知在写着“教育要从娃娃抓起”的大红标语的墙边走过多少回,竟然时至今日,才领会到了其中的奥义。 文学、数学、哲学、绘画、音乐、棋术、物理,新一代的娃娃们要是从小学会了这些,并学会在生活中学以致用,人类探索星际的脚步一定可以分分钟呈加速度前进,到时候,航天局又何必需要每年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投放各类文明数据和资料呢? “……这些正电子由银心向外一路推进,创生了一个球状的湮灭晕……” 元和只是任由自己的思维发散了一小会儿,话题就从伽马射线不知转到了何处。 元和试图集中注意力跟上解析的脑回路,但他只坚持了十几秒,便放弃了。 谁知道连伽马射线这个不知道定义的是什么东西的名词都是他今晚第一次从解析口中听来的呢。 “……人们普遍相信它是发生在银河系内的现象,推测它与中子星表面的物理过程有关……” 很显然,只有他知道。 元和把后背的枕头往上抬了抬,稍稍坐正身体,两只手交叠着垫在硬邦邦的木床上,倚着床背,眉目和熙,目不转睛地端详着另一头正侃侃而谈的解析。 怎么就不困呢? 元和听着天书,昏昏欲睡。 他掩面打了一个哈欠,从脑后解放出来的左手没精神地放在软和的被子上,指尖蜷缩着,慢慢形成了执笔的姿势。 也许是太过深刻的肌肉记忆让他感到不适,元和支棱起一条腿,隔着软和的被面把手搭在膝盖上。 掌心贴合着平滑的被面上骤然耸起的小鼓包,五根手指无力地下垂着,静静地休养生息。 看上去已经很疲惫了。 解析动了动绷紧的脚背,在温暖的四周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另一处热源发散地。 小小的脚丫像晃悠绿波一样拨弄着元和的脚板:“哥哥,你躺下睡吧。” “嗯?”耷拉着眼皮的元和闻言直起身,撑着下巴,“你接着说,我听着呢。” “我想睡觉了。”解析默不作声地收回绷了许久的双腿,抱着枕头爬到床头。 窗帘拉着,元和看不到窗外的景色,但是谢天谢地,祖宗终于愿意睡觉了。 元和给解析捻好被角,道了晚安,在瞌睡虫的驱使下不由自主地打消了去书房熬夜的念头,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倒在床上,被子一掀,三秒睡着。 “哥哥,今天晚上的星星好多啊,你看见了吗?”元和梦见解析夺门而入,劈头就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那时他手下的平板还没来得及收起,正大大咧咧地摆在桌面上,屏幕一览无余。 “我最近在学色彩调和。”元和略显心虚。 解析原本只是好奇地瞥了一眼,转瞬间却被元和的回答引起了兴趣:“这是哥哥的作业?” 嗯……一半一半吧,抛开他有偿做封的行径不谈,色彩作为美术艺考的三大主力军之一,没少让画室在上面下功夫。 “先素描,再速写,后色彩。”元和将画室的集训安排简单地一概而过,“色彩比较难,需要多花点时间。” 这话七分真三分假,元和生怕慌乱之下多说多错,仗着解析不懂,草草地打发了她。 “我们去看星星。”元和牵起解析的手。 彼时,他还不知道噩梦即将来临,而这场播映了整整七夜的噩梦的发端,还是由他主动开启的。 “星星好看吗?” “好看。” 多么正常的对话,最后怎么就拐去了梵高的《星月夜》? 内容、手法、主题、构图、 色彩,乃至后世评说与油画之中蕴含的人生哲理,两人都在星空下探讨了一番。 元和发现他错了,解析虽然不懂西方艺术,但艺术是不分国界的。 余下几天,星星犹如上了发条,每当夜幕降临,漆黑的苍穹立刻缀上了一片耀眼的光辉。 在书房琢磨着赚钱大计的元和几度被打乱进程,最后只好不得已地收起开小差的家伙,与解析一起去围观星星悲惨的上班生活。 “困不困?要不要去睡觉?”头两天晚上,当时针指向十时,元和也曾催促着解析去睡觉。 冬日昼短夜长,解析虽然还保持着凌晨四点的起床节奏,但上床睡觉的时间却比夏季早了一大截。 往常熬到最晚时,也不过是碍于和友人的交流。 尤其是身为寄宿生的李婳,只能等晚自习结束回到宿舍后才能和解析交流,这是客观环境的约束。 但当解析一头栽到各大量级赛事后,她的友人们在接了一通来自家属的亲切慰问后,就极有眼色地停下了所有的唠嗑模式。 现在对于解析而言,晚上十点睡觉,已经算是晚的了。 解析却摇摇头拒绝了元和的提议,还叹了口气:“我有一个问题还没想清楚。” “是什么?”元和在豪不自知的情况下拧开了潘多拉魔盒上的扣环,从此踏上了被迫集齐七颗龙珠的漫漫长路。 “哥哥,伽马射线暴的成因,还没讨论出结果,你怎么就睡着了?” 惊出了一身冷汗的元和脑门上顶着一个大写的“危”字,心有余悸地在第八天的清晨里醒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个人在外旅行时,为了驱散萦绕在周身的孤寂,元和不知用看星星为借口约着多少人谈过人生。 “今晚的星星真亮啊!”这句话在元和口中的使用频率就等同于英国人寒暄时的“今天天气看起来不太好呀!”。 只是一句开场白。 开场白打好了,无论什么样的话题都可以由星空无限延伸,持续发散。 但是解析发散的话题却和元和揣摩的本意差了十万八千里。 行万里路的生活阅历最终还是要在读万本书中凝结出的人生智慧前折腰。 更何况,区区七颗龙珠——文学、数学、哲学、绘画、音乐、棋术、物理,解析会的又何止这七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元和正苦苦思索着破解之法,恰巧好为人师的苏雅一头撞了上来。 每回回校参加大考,元和总要去办公室走一趟,聆听各科老师的教诲。 苏雅趁着这个档口,截住了自由活动的解析,进行了好一番苦口婆心,循循善诱。 “这是在干嘛?”从办公室回来的元和将车钥匙串一上一下地抛个不停,视线游离在面色肃穆的两人身上。 苏雅说两句,解析回一句,两人之间的气势虽说不上剑拔弩张,却也是有来有往。 一旁观战的叶青把自己打死都想不通的疑惑丢给了元和:“征文比赛的成绩出来了,解析得了一等奖。” “挺好的。”元和的下颚轻轻地低了一下,往苏雅的方向一抬,“打了个平手,来下战书的?” 叶青毫不客气地朝元和投去蔑视:“苏雅得了特等奖。” 特等奖比一等奖水平高,但是,显然特等奖得主的心态没有一等奖的平稳。 元和琢磨了一会儿,了然:“所以是为了再接再厉来下战书的。” “你护犊子的本事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叶青强调,“她们两个参加的是全国中学生征文大赛,全国!” 都已经比到全国了,哪来的竞争余地! 第224章 “你护犊子的本事也不逞多让。”元和朝解析走近,招呼道,“我们该回家了。” “哥哥等我一下。”解析和叶青结伴去了厕所。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元和顺便也同苏雅问候了一声:“特等奖,你好啊。” 苏雅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元和看,看得人有些渗得慌。 擅长语文的文科生向来都有一副九曲十八弯的心肠,元和心里打着小鼓。 这是,又发散到什么地方去了? “解析得了一等奖。” “我知道。”因着苏雅和解析的关系,元和解释了一句,“我不是在调侃你。” “解析只得了一等奖。”苏雅下了重音,见元和仍是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着急地开门见山:“我得了特等奖,解析却得了一等奖,难道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元和:“……” 事情到底有多严重? 望女成凤,衍生出想让解析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心态才更严重吧。 “肤浅。”苏雅怒斥元和,“你的见识太贫瘠了……” 元和漫不经心地听着,突然不可思议地抬眼:“‘她不应该止步于此’?” 苏雅理所当然地说:“解析可以有更广阔的天地。” 更广阔的天地? 解析的天地已经广阔到天上去了,你还想让她去哪? 元和又听了几句:哦,书海啊,这下子的确是把天地补足了。 元和边听边琢磨,突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如,就让苏雅带着解析吧。 年逾八岁的解析,与知识广博的苏雅在一起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苏雅一定可以hold住仅仅只会上天的解析。 瞧,这次征文比赛的水平不就很能说明问题吗! 苏雅看着元和对她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听完了元和的提议后,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每天?”天上突然掉下一个大馅饼,苏雅总疑心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每天。”元和重重点头。 苏雅上上下下地打量,审视着元和,一点也不屑于在元和面前掩藏自己的提防之心。 “每天下午放学后,我可以拿十五分钟和解析交流,真的?” “当然,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元和丝毫不给苏雅打断的机会,语速飞快,“我希望你能多问问,最好能帮解析把当天她所有的疑惑都解决了再把她交到我手上。” 一股崭新的不解渐渐漫上苏雅的心头。 “拜托了。”元和的态度十分诚恳,还朝苏雅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苏雅吓了一跳,随即恍然大悟。 呵,果然,知识的力量是无穷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些正电子由银心向外一路推进,创生了一个球状的湮灭晕……” “……人们普遍相信它是发生在银河系内的现象,推测它与中子星表面的物理过程有关……” 星空——由太阳系内人类已知天体,过近日点时的彗星、星际颗粒穿过大气时产生的流星、太阳系以外的恒星和银河系组成。 以上三句话中涉及的概念性定义和专业术语均来源于网络 百度百科。 第189章 好看 解析打开元璟给她量身打造的小程序, 再次将数据更新,备注随之刷新。 【备注】——第七天,23:00前入睡。 解析盯着从8一跃而上的数字9后面缀着的备注, 一动不动,默然良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堂起来,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伴着院子里鸟儿悦耳的鸣叫声将解析的神思唤回。 解析的手指在平板上轻击两下, 小程序却没有如愿退出, 反而跳出了一个月历盘。 元璟设计的日历不仅拥有日程安排和时间轴标注的功能, 还可以联结月历复盘打卡情况。 月历盘上共有三十一个数字,只有一个数字的身上打了一个红色的勾。 月历盘下随之冒出了一个俏皮的洋葱头卡通形象,洋葱头哭丧着一张脸, 可怜兮兮地提醒道:主人, 本月成功打卡一次,请一定要再接再厉哦。 一次。 发现哥哥熬夜九次,中断哥哥熬夜九次,只成功让哥哥在睡眠时段里入睡一次。 关掉提醒后, 解析的神色愈发清冷。 “解析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啊。”叶青在校园里晃荡了一下午,在校门口的榕树下和苏雅咬耳朵。 “是吗?”苏雅低头看了看kindle上列举的书单。 难道是最近的交流书目太沉重了? 苏雅琢磨着是否应该添一些轻松向的内容。 “漫画啊!绝对轻松, 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一些?”叶青踊跃极了。 苏雅不冷不热地瞥了她一眼。 “根本就不必找轻松文学, 你不接着和解析聊就是给她最大的轻松了。” 小声叨叨的叶青又被横了一眼。 “今天的交流时间已经严重超支了。”叶青不服气地说, “难道不是吗?体育课跑完操后你就翘课了……” 苏雅听叶青絮叨了好一会儿, 直到叶青说道:“学习应当劳逸结合, 你不能逮着一块海绵拼命挤水。” “可是, 阅读交流本就是给解析放松用的。” 叶青被苏雅提醒, 才想起:哦, 原来, 备战联赛和学科学习才是解析的主业。 这不就更过分了吗! 叶青据理力争,苏雅瞟了一眼kindle上的时间后,却摆摆手让她走开:“九分钟后,你想怎么耽误时间都没事,现在,请你让开。” 苏雅的眼神暗藏胁迫之意。 叶青挪动脚步,然后露出了身后捧着她的手机看得目不转睛的解析。 见解析看得起劲,苏雅也不好打扰,所以她转而去“打扰”叶青。 “好啊。”苏雅皮笑肉不笑地说,“阅读不是放松,看学习直播就是放松了?” “自己学和看别人学怎么一样呢。” 叶青拿过解析手中的手机,当场示范。 “尤其是这种将一天十几个小时疯狂快进成几分钟的学习视频,看起来别提多过瘾了。” 她点开一个十六个小时浓缩成五分钟的学习视频给苏雅展示,得意洋洋道:“解压吧?” “……” 苏雅在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今日的学习时长,当她发现并没有达到十六个小时后,她只感到了恐慌,和一股油然而生的想拉黑叶青账号的冲动。 叶青努起嘴,小声反驳道:“那你是没有看到二十四小时的视频,不然你就会知道十六个小时根本不算多。” “二十四小时?”苏雅先是被叶青的大言不惭惊倒,然后气极反笑,“不吃不睡学二十四小时,哪个正常人会这么学,这只是博人眼球的营销炒作,ok?” 解析也对叶青的话表示质疑:“这是在挑战人类的生理极限,会猝死的。” “你们——”“生活不易”会不会猝死叶青不知道,但她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气得犯高血压了。 “边吃边学不行吗?而且阿姨一台手术动辄数十小时,再熬大夜加班,不也常常是一整天都没睡么!” 叶青在收藏夹里翻翻找找,誓要找到那位名叫“生活不易”的视频发布者以证清白。 “喏,你们看。”很快,叶青找到了视频,没曾想,两年过去,该视频的播放量已经达到了千万量级。 苏雅被镇住了。 还真是不眠不休,边吃边学,视频全程都在不停地翻书刷题,而且从错题数量上看,这位“生活不易”up主的学习成绩显然不错,学习质量也很高效,不禁使人疑心这个世界上竟然还真的存在着这种精力疲劳临界点远超二十四小时的神奇生物的存在。 叶青举着手机,在一旁解说:“我记得当初cc平台在季度奖池里推出无限学习挑战后,‘生活不易’是唯一一个将十八小时高限一举提到二十四小时的狠人,毫无悬念地夺得了季末的全奖。” 解析清冷平静的脸上也难得出现了一寸接一寸的破裂,她小嘴微张,双眼沉沉地投向视频上飞速旋转的闹钟,看上去饱受震撼。 叶青还在叹道:“那阵子我关注的学习直播区up主像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恨不得住在直播间里,谁知道竟然会被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新人抢走风头。” 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啊,苏雅看着视频,渐渐忘却了心里掸压不下的疑惑,油然而生一股欣慰之情。 因为叶青的缘故,苏雅多少也对学习直播有所了解,就她从学习分区里无差别点开的直播来看,大部分直播的桌面都花里胡哨的像她曾经玩的手账。 清新的桌布必不可少,香薰蜡烛也不可或缺,电脑、平板、手机、蓝牙键盘和鼠标等无纸化工具一定要准备齐全,滤镜描边的画面框旁也要列着当天的时间安排,还要贴心地设置成滚屏模式。 第225章 对了,还要搭配一段无限循环的轻音乐或白噪音,营造浓厚的学习氛围感。 若是学累了,还可以随时从一旁的猫窝里抓出一只小可爱使劲吸。 …… 这也是苏雅始终没有接受叶青安利的主要原因——这些人直播的目的真是为了通过考试?为什么她怎么看都觉得是大户人家的孩子组队出来丰富体验的? 再瞧瞧这位横空出世的清流,从该名up主的起名艺术里就可以看出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苏雅渐渐打消了噱头吸引的猜测,问叶青:“他可以得到多少钱?” “两万。”身为“生活不易”的手下败将之一,一直对此耿耿于怀的叶青不假思索地将铭记在心的数字脱口而出。 “还不包括观众的打赏。”视频下方一键三连和弹幕的数量十分可观,叶青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险些犯了红眼病。 “一双手,一张桌,一把椅,一支笔,一沓题,一堆书,一个闹钟就创造了一个奇迹。”叶青嘴里啧啧有声道,“谁能想到,越是轻装上阵的战场越残酷。” 所以她输得一点都不丢脸,嗯! 再一次被这波猛如虎的操作触发过往惨痛的情绪记忆的叶青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毕竟有很多人和她一起输了。 六分钟学习视频的进度条走到终点时,苏雅待定的九分钟也被叶青彻彻底底地毁了个十成十。 “你看见解析回头时的眼神了么?”苏雅念念不忘解析的回首。 那双眼眸中藏着千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时那副依依不舍的情态,一看就知道解析也在为今日失败的交流感伤。 “这都是你的锅!”那可是九分钟啊,就这么从时光的缝隙里溜走了,苏雅心痛极了。 “要不,我再给你放个学习视频解解压?” 苏雅:“……” 早晚她要被叶青气死。 解析回到家后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元和敏感地觉察到,拆卸发夹的力度都放轻了许多。 “去洗头吧,洗完之后来找哥哥吹头发。”元和用手指松开解析鬓边被发夹固定许久的几缕碎发,又拿起梳子把她的一头黑发捋顺。 解析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径直抱了衣柜里的睡衣去浴室洗浴。 元和把她遗忘的毛巾勾在浴室的把手上,敲了敲门以示提醒。 解析过了几秒才应了一声。 依照惯例,冬令营的遴选名单这几天就会公布,是压力太大了吗? 啊,一直忙着画室训练和赚外快的事情,竟然没注意到这一点。 回避浴室水声的元和后知后觉道。 然后,在把从解析头上卸下来的发夹从桌上放进梳妆台的格子里时,元和发现有一枚亮黄色水滴状的小夹子上别着一根头发。 虽然他拆皮筋的技术堪忧,但他卸发夹的水准一直完美发挥。尤其今晚,他特意放缓了动作和力度,为什么还会扭断解析的一根头发?明明之前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难道是解析的头发开始变得脆弱了? 因为用脑过度?还是因为营养不足? 元和开始浮想联翩,他一边琢磨一边用两指夹着亮黄色的小水滴下楼,在用石杵碾碎黑芝麻时也恨不得给发夹上缠绕的那根发丝来上一次完整的尸体解剖。 不久后,解析走出浴室,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找元和吹头发,而是把勾在门把上的毛巾取下,细致地包在头上,努力地消灭发尾处不断渗出的水滴,然后打开了放在床头的平板。 她回忆着叶青的话,在应用商店里轻而易举地找到了cc软件,成功下载后,又同意了一系列权限,刷完了新手指引,并以游客模式在直播学习的分区里晃悠了一圈,然后直接在搜索框中输入“生活不易”,点击查找up主。 “生活不易”总共发布了五个视频,每个视频的右上角都显示着“合作”二字,视频标题大同小异,分别是“8小时学习挑战”、“12小时学习挑战”、“14小时学习挑战”、“16小时学习挑战”。 播放量和点赞数最高的,则是叶青下午给她看的“24小时学习挑战”。 ——666。 ——yyds。 ——膜拜大佬。 …… 妄想二度重刷的解析失了叶青的贴心,一点进去就被满屏的弹幕晃到眼晕,最后摸到屏蔽模式的开关,才终于逃过一劫。 然而她没躲过评论区里的热评第一。 ——这么好看的手,不和我的换一下可惜了。 解析挨个点进去,把五个视频从头看到尾,每条视频下面的热评第一都是这句话。 好看吗? 的确好看。 和哥哥的手相比,不能说是毫无关系,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第190章 10r 生——活——不——易! 就连充当头像图片的白底黑字——“生活不易”四字狂草的笔锋都像极了哥哥的风格。 解析忍不住动手戳了一下黑白分明的头像挂件。 怎料页面一转, 跳出了寥寥几行的主播公告,还有一条来自自称“房管”人士的贴心提醒。 ——亲,晚上九点, 绘画专区,不见不散哦。 绘画专区? 原来如此。 解析耐着性子等到了九点,中途还被元和急吼吼地从卧室揪起去吹头发。 “头发没及时吹干第二天早起是会头疼的。”元和把吹风口隐隐发热的电吹风放回收纳箱里, 然后舀了一勺碾碎烘干的黑芝麻拌着羊奶给解析冲了一碗芝麻糊。 “不舒服要及时对我说。”元和看着解析喝完, 用指尖刮去她鼻尖上渗出的细薄汗珠, 然后没收了解析当晚的碰水权利。 心中存着事, 早早被唤去温暖的卧室待着的解析丢开所有例程,捧着一台平板窝在被窝里,等着“生活不易”的直播上线。 解析等了一会又一会, 直到元和洗完碗, 洗衣机里的衣服被甩水脱干,急匆匆的脚步声一直在楼上楼下穿梭,时针仍未走到九。 虽然是第一次接触虚拟网络上的新兴世界,但解析还是一副无波无澜的样子, 似乎对一切新意都不感兴趣。 直到她在等待途中串台去了别的up主的已开直播间里围观,在眼花缭乱的弹幕里明白了一些规则。 关注该名up主的粉丝量超过1000后, 每位驻足在直播间里的粉丝发言时, 系统会自动根据发言频率配置不同颜色的粉丝勋章。 ——不过, 这必须得是在该名up主是cc平台的大会员的前提下。 简而言之, 该名up主若想获得更高的流量推荐位, 想用勋章建立起和粉丝之间更为紧密的关系, ta首先需要每个月花费20元人民币成为cc平台的会员。 解析记得很清楚, “生活不易”的直播页面并不存在大部分直播up主都拥有的会员标识。 “生活不易”会是哥哥吗? 好像又不是。 解析迷惑了, 哥哥并不是一个目光短浅的人。 对新世界茫然不解的解析又蹿了几个直播间, 对弹幕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后,解析发现,如果up主在一周内的直播时长达到200小时后,平台就会在推荐位上不断投放该up主的视频回放和轮播。 整整二十四小时,这是无法缴纳会员费的up主另一个获得引流的机会。 解析又不确定了,心中的天平在反复摇摆。 哥哥不是一个目光短浅的人,但元璟总说哥哥喜欢不走寻常路,并且擅长另辟蹊径。 会是哥哥吗? 解析又回到翘首以盼的直播间,挑挑拣拣,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生活不易”的往期回放。 距离往心中的天平再扔上一块增重砝码只差临门一脚,解析却被“游客模式不适用”的用户提醒拦在了真相之外。 只好先注册账号。 注册账号需要实名认证。 解析在人脸识别时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屈服在内心的好奇之下。 然而,系统在识别了解析提交的身份证号码后,却以未成年为理由驳回了她的注册请求。 嗯? 解析点开帮助中心,描述了自己的疑惑。 智能管家答复道:亲~,只有申请成为up主才需要年满十八周岁,以游客身份登入正常观看cc平台的内容年满十六周岁即可,请您再检查一下您的申请资料。 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错综复杂,再度扰乱了解析的思绪。 于是她直接点开人工客服的访问申请。 客服:“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解析:“成为直播区up主必须年满十八周岁,而进入访客模式的用户只需要年满十六周岁,是吗?” 客服:“是的。” 哥哥现在还是未成年,那他是怎么通过实名认证获得账号的? 解析继续问道:“如果年满十六周岁,但用户希望成为一个直播区up主的愿望特别强烈,有什么办法可以提前获得申请资格呢?” 第226章 客服:“不好意思,所有直播区的主播都必须年满十八周岁。” 是吗?可是cc平台也许已经违反了未成年人保护法。 解析用从元和身上学来的菜市场砍价本领开始钓鱼执法:“真的不可以通融吗?” 客服:“不好意思,直播区的主播必须要和平台签订打赏比例分配协议,主播本人也必须拥有个人持有的银行卡,所以,原则上,平台不允许未成年人成为主播。” 哦。 嗯……原则上? “您可以再等两年,在成为直播区up主之前在喜欢的频道里多看看,摸索风格,通过发布视频先积累一波粉丝。如果您的视频质量不错,实名认证时又有绑定银行卡,您也可以获得一部分收益。具体情况请点击智能管家——问题7:发布视频后怎样才会获得收益?智能管家会给您详细的回复。” “……” 观众——粉丝——打赏…… 果然是条条大路通罗马。 解析:“好的,谢谢。” 客服:“好的,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咨询?” 解析:“没有了,谢谢。” 剩下的事情得找律师咨询,解析冷静地思索后得出结论。 律师的联系方式存储在智能手机里。 解析毫不犹豫地离开温暖的被窝,踩着棉拖直奔一楼。 旋转楼梯上安装的声控灯灵敏地逐盏亮起,恢复光亮的客厅一片静谧。 一段伴随着振动的提示音在解析手中响起,昭示着智能手机已成功开机,跳动着数字的页面在第一时间映入解析的眼帘。 当前时间:21:03。 解析握着手机回到卧室,关上房门放下手机打开平板,在cc平台搜索绘画分区,结果不等她往搜索框内输入“生活不易”四个字,她便一眼瞥见了绘画专区频道里的第一个直播页面中那双好看的手。 “主播的手好漂亮!”解析点开直播,眼球不由自主地跟着页面下方的滚屏弹幕移动,捕捉到其中一条。 是啊,多么漂亮的手。 这双既漂亮又熟悉的手在不久前还举着电吹风坐在她身旁帮她吹头发呢。 直觉一次又一次被纠察,最后全部变成了揭示真相的证据。 心中的天平骤然倾斜后,解析以游客模式又在元和的直播间里待了许久。 她待了多久,元和就握着笔在平板上画了多久。 哦,不,还不是完全地在画画。 大部分时间里,这位“生活不易”up主都在通过绘画软件调整笔刷,给调整好尺寸的画布上色。 当他调好一张画布的色彩背景,往摄像头前两指交叉比了一个十字后,直播间立刻就像捅破了马蜂窝一样。 霎那间,数也数不清的弹幕纷纷在页面上飘过,争先恐后地在页面下首的弹幕区蹦出来。 “10r!主播真可怜,白菜价啊!快快快,卖给我,我不要字。” “up,看我,看我,这张我要了,15r。” “前程万里!前程万里!up写‘前程万里’!呜呜呜~今天我生日,请大家把这张封让给我吧。” “这个背景太美腻了!神仙大大,我要给你生猴子,555……” “……” 弹幕发言渐渐朝解析看不懂的方向走去,解析眼皮微阖,索性屏蔽了页面上方的弹幕,专心致志地盯着视频。 被众人吹捧的“生活不易”十分冷淡,他从头到尾未发一言,也不和弹幕互动,赶在十分钟的尾巴用大气却不显得凌乱的笔锋写了“前程万里”四字狂草。 说自己今天生日的那位观众在直播间高兴地蹦跶的时候,直播页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张ppt。 【背景九分,写字一分,一分一r,总共10r,童叟无欺,线上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画,交易方式,移步简介。】 解析终于明白了元和在主播简介写的那几句在外行看来云里雾里的简介的真实意图。 寥寥几行,将定价规则和交易方式都讲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简洁明了,一看就知道是哥哥的一贯作风,下首还添了一条备注,可见贴心之处。 【备注:开播不稳定,可能随时下,残图可自取,会发在动态。】 一眨眼的功夫,ppt闪回,“生活不易”又马不停蹄地开了一张新画布,继续他所谓的“色彩调和作业”。 “生活不易”卖出第二幅作品后,静坐的解析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方云给兄妹俩留下的律师不愧是对得起雇主开出的高薪资的全能律师,他相当高效地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并充分掌握了解析的诉求。 “一分钟一块钱的私人做封,这种营销模式简单说来,是在贩卖个人劳动力。不过,若是该画工本身不以卖封为生,没有谋生压力,这种情况下,也许是ta在给自身蓬勃的创作欲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律师是身经百战的职业,陈律师的眼界更深远:“直播最主要的宗旨就是曝光,这种特殊的定价规则本身并不会给主播带来多少收益,但此闻所未见的营销模式尤其博人眼球,追求猎奇的观众汇聚直播间增加曝光后,平台再推一波引流,扩大曝光率之后……” 总而言之,“生活不易”画两个小时只能赚120元,但他直播两小时的另一份收益却不一定不会超过120元。 “我明白了。” 解析望着直播页面里正忙碌个不停的劳动力贩卖者,转而和陈律师谈起了另一件事。 “在注册账号需要实名认证的前提下,cc平台签约的直播区up主中仍有未成年,基于此,我合理怀疑该平台存在严重的监管不严。另外,它是否违反了未成年人保护法?” …… 一个月后,cc平台的各类直播频道里有一大堆主播突然销声匿迹,cc平台的后台也忽然涌进了一大堆投诉。 投诉千百条,主旨只一点。 ——就不能过了结算日再封号吗!这个月的收益还没取出来哪,呜呜呜…… 第191章 赠予 月影高垂, 夜星稀落。 今晚没有星星,赏月亮也不错。 解析抬头看了看天上悬挂的弯月。 一轮纤细的月牙儿在层云里飘荡,被黑夜携裹和蕴厚掩藏着, 往这儿洒下一点银辉,在那儿露出一些余光,却始终无法显现全貌, 亦听不到蜉蝣的赞叹, 只好故作清高地蒙着面, 继续慢悠悠地在天地间游离。 和律师的通话持续了很久, 挂钟上的时针不知不觉已向圆盘中的数字“十”渐渐靠拢,本该继续义无反顾地叩开书房的门进行第十次打扰。 然而,解析却在书房门口停驻不前。 到底是怎样蓬勃的创作欲会需要哥哥以牺牲睡眠时间和身体健康作为排遣的出口? 百思不解的解析在书房门前停留了好一会儿, 直到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月牙儿游荡累了, 掀开头帘往静谧的二层小楼洒去一片银辉。 冬天的月色闪着清冷的寒光,照在哪儿都是冷的。 解析鼻翼翕动,连连退开几步,掩面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抽了抽鼻头。 若是,另一种可能呢? 打了一个喷嚏的解析神思一拐, 想起了陈律师口中的另一类举证猜测, 捂着鼻子的解析愣愣地抬起头, 盯着房门上的木板纹路。 寒凉的月色一寸寸游离, 半明半昧的光影照亮了小脸上显而易见的错愕神色。 孤零零的小黑影一路缀在神思不属的解析身后跟着她回到了卧室。 谋生压力……怎么会呢。 心内一片茫然的解析脱下棉拖, 默默地缩进冰冷的被窝里, 待周身缓和一些过后, 思绪渐渐清晰的解析越过床头打开了卧室的灯光, 然后捧起床头柜上的平板, 退出与离开之前一无二致的直播界面,踌躇几许后,果断地打开了银行账号的登陆页面进行查询。 相隔一侧的书房里,忙着伏案疾书的元和突然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动静,骤然抬头时僵硬的脖子发出一连串的咔嚓声。 元和手一抖。 一片嫣红的桃花色中忽然勾出了一道长长的昏黄,欲语还休地打着卷儿。 弹幕因为他手下的笔触忽然顿了顿,纷纷开始骚动。 “主播在花什么,祥云吗?” “这个我也可!!!” “好漂亮!” “这张肯定不止10r。” “我就要这张,谁也别和我抢啊啊啊!” “……” 元和在画布上写下“洗手间”三个字,笔直如竹的上半身整个往后一仰,丢开笔,两眼漫不经心地往关闭的麦克风标识上一瞥,打开房门,走进自己卧室的洗手间里取了一条用冷水浸湿的毛巾。 舒缓些许疲惫之后,元和把冷敷在眼眶上的毛巾取下,打开温水将毛巾冲洗了一番,然后拧干,摊开,抖开褶皱,好整以暇地把毛巾披在横杆上。 浴室瓷砖上的水蒸气在窗外灌进的冷风里渐渐失去踪影,元和随手扯了一把百叶窗,想要缩减风口,却在透过窗口的随意一瞥中,在后院漆黑的土地上捉到一处霎那间亮堂堂的绿影。 第227章 解析最近是怎么了? 难道是冬令营的遴选名单已经出来了? 元和急匆匆地赶回书房,捞起手机。 漫长的忙音从手机的外扩传声器里传出,等的不耐烦的元和将错就错地在画布上描补了几笔后,才恍惚想起步入高三后多添一节晚自习是临江所有重点中学的常态。 荀子言的电话打不通,消息灵通的李婳自然也联系不上,元和耐着性子往画布上又涂抹了几笔,最后还是切换动态发了一条残图自取,附上最后一张封面的图片链接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极速闪回,飞快下线。 直播间的页面突然黑屏,各位观众老爷的满腹心酸无处宣泄,最后只好纷纷涌入“生活不易”up主的动态,一边做着幸福的白·嫖·党,一边用满屏的“卧槽”二字代替了不由自主地想要宣之于口的彩虹屁。 有心栽花花不开的解析并不知道这是她唯二的胜利之夜,在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情况下,她发现除却一年前的购房和装修费用,经由律师的遗产分配后,方女士留给她和哥哥的银行卡再也没有支出任何费用。 所以,一直都是哥哥在养她吗? 哥哥在用他放学回家后所剩无几的时间、用他每日不断消竭的精力、用他曾患上生长痛的躯体……想方设法地去赚取抚养她和自己生活所需的金钱吗? 一日三餐的伙食费,平日里各类生活用品的添置,上学的学杂费……甚至就连现在居住的房子每年每季的物业费,也是哥哥自己出钱缴纳的吗? 解析稍稍一估,便已计算出数十万的家庭财务支出。 亦或是,她现在所恍然察觉的,只是冰山一角。 哥哥为什么不用银行卡里的钱? 还是哥哥以为卡里无钱可用? 是她转给元璟的六千万把哥哥吓到了吗? 不知不觉,解析陷入凝神思索的状态。 当初,由于购房和装修是两个未成年人无法做主的大事,于是,在征得解析的同意后,元和将两项工作全权委托给了陈律师。 ——虽然资本家向来薄情,但陈律师好歹是方云留给自个亲孙女的最后一层倚仗,想来不会让解析吃亏。 因此,抱着这般想法的元和在和陈律师交流时从不回避解析,房子装修时也曾受人之托放着一天几百块的酒店不住,大夏天的跑去别墅监工,夜晚再回酒店,将装修进度远程反馈给陈律师找来的专业人士。 彼时元和作为解析在陌生城市里唯一熟识的人,忍不住当起了元和走哪跟哪的小尾巴,一番耳濡目染,解析也对购房和装修的费用有所了解。 所以,除去购房和装修费,再扣去六千万,银行卡里的余额的确所剩不多。 解析望向查询页面上那几个可怜兮兮的数字,发现一切似乎又说得通了。 可是……哥哥不知道她还有其他的钱吗? 解析想了想她的小金库。 嗯……除却账户里可以随意支取的大笔现金,还有打她出生那日起就在世界四大银行里存蓄的信托基金,由专业的理财团队打理的各项风险投资,每年定期购置的不动产和诸如此类可以保值的种种收藏品…… 这些都是简蓝和解琛在离开他们的小女儿之前备下的。 所以,当从小在没有父母的陪伴下成长的解析明白她存活于世的基本所需只会是物质基础后,在特殊环境里成长的小解析便开始对一些经济类的书籍表示好奇,并在身边出现的一些专业人士若有若无的正面引导下,渐渐习得了一些阅人之术和守成之道。 能明白自己有多少资产就行了,这原本是经理人对未成年雇主的唯一期望。 结果在发现解析也许拥有着与生俱来的、对数字所葆有的敏感天性后,看顾她的经理人又开始期望解析能加入并听懂每年年末的资产盘点。 尽管雇主不懂得那些繁琐的金融操作,也不知道如何更合理地配置她所拥有的资源,但是,经理人坚信既然解析有坐拥数亿身家的资本,她在起点上就与常人不同,早日学习金融之道对解析的成长只会有利无弊。 年岁尚小的解析并不理解,也没有人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将投资之道掰开了揉碎之后讲给她听,因此在以每年一次的频率摸了几次财报之后,解析也只学会了通过“将本年收益减去上年收益得到差额”的方式来评估自己的资产。 神奇的是,哪怕恒守守成之道,解析的财富之藤也一直在肆意生长。 源源不断的金叶子从藤蔓上落下,掉进理财团队的腰包之中。 他们总说,钱生钱是不难的,空手赚钱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哥哥这么辛苦,是因为不懂得金融操作的复利原理吧。 年末又要到了,解析打算提前问候一下她的理财团队。 多出钱办好事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面对雇主的突然来袭,理财团队波澜不惊,甚至给出了比去年更为可观的收益回报。 “这些是什么时候买的?”求知盘点两不耽误的解析指着新增的几页收藏品列表问道,“今年古董市场涨势很好吗?” “那是方清先生在今年八月份赠与您的。”高级打工者为娇小的雇主送上贴心的提醒,“方清先生是您的亲属。” 方清先生……舅公。 “什么时候的事?” “八月一日。” 八月一日,正是寺院前的荷塘开放的好时节。 怎么没有想起再去看一眼呢。 一股弥漫着哀伤的巨大空洞腾腾地侵入解析的心头,打工者看着窝在一团棉被里的可怜雇主,几秒过后,斟酌着语气说道:“别担心,虽然不是最好的情况,但请您继续相信……” “‘不是最好的情况’?”怔愣了许久,解析呆呆地问道,“是什么意思?” 解析抓着棉被,极力克制着自己略微颤抖的尾音:“不是遗产赠予,对不对?” 为什么雇主会认为遗产赠予会是最好的情况?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也没执着于去探究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女孩的心理想法:“当然,这只是普通的财产赠予。” 男人尽职尽责地翻起旧账,对着神色复杂的解析唠唠叨叨。 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的解析一时提不起求知的力气,意兴阑珊地关掉了在她面前满屏晃悠着的数字页面。 舅公把财产转赠给她,是寺庙清苦,生活无以为继,所以想让她代为保管经营,多少存点余利的缘故吗? 但是,为什么放在她这里的是字画? 舅公是很爱惜字画的人,他不会愿意字画沾染上铜臭味的。 解析仰倒在床铺上,被他人交口称赞的聪慧脑袋陷在枕头里,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所以然来。 【金钱是万恶之源。】 曾经在书上看过的辩题在解析迷迷糊糊陷入睡眠时,从她的脑海里一晃而过。 第192章 不对劲 ——解析不对劲。 沉寂许久的元和冒了个泡, 三人小群里立刻炸开了·骚·动的水花。 李婳和荀子言当即舍弃了一周仅有半天能在家翘着二郎腿——不会遭来责骂——还能享受家长式vip服务的大好时机,纷纷打了辆车冲到元和家中,结果…… 也只是换了个地方躺尸而已。 “……这种不对劲, 是很不对劲,相当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极其不对劲的那种不对劲……” 李婳打了个盹醒来, 发现话题还在围绕着“不对劲”三个字打转, 他随手抓来一个抱枕, 问靠在沙发另一头无精打采的荀子言:“元和讲多久了?” “不知道。”双目无神的荀子言机械地把袋子里的白桃果脯往嘴里放,直嚼到满口留香,却依然咬牙切齿。 “你提炼出哪些关键信息了?”李婳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拿出开瓶器, 开了一瓶解析夏日做的水果罐头, 继续窝在沙发里。 “完全没有。” 荀子言面无表情,报复般地又拆了一包储物箱里的果干。 “……而且越来越不对劲……”擦完桌椅的元和又拎着一支拖把开始拖地。 但在他手脚不停忙活着家务活时,仍然能够一心二用,将李婳和荀子言的听力接收掌握在可控范围内。 半晌, 吃饱喝足的二人险些又被元和成功催眠。 “我算是明白了,最不对劲的人竟是我自己。”李婳不停揉按着隐约呈现出落枕先兆的脖子, 一脸愤慨地叫醒了昏昏欲睡的荀子言。 “我们竟然坐在这里!为什么我们还坐在这儿?” “你要是想去揍元和一顿, 我也不拦着。”荀子言掩嘴打了一个哈欠, 又一头栽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他长手一捞, 随手摸到一个抱枕搭在额上, 嘴唇一抿, 舌尖轻轻带过发白的糖霜:“反正我是为解析而来。” 李婳活久见地看着身边躺得一脸安详的荀咸鱼, 莫名地感受到被抛弃的滋味, 但他恍然一想, 谁又不是呢。 第228章 “析析呢?”在面前晃来晃去的元和已经打了太久酱油了,李婳很嫌弃。 元和一脸受伤:“从前,是谁天天和你相见?现在,又是谁常常和你联络……” 当然是析析啦,李婳理所当然地想,然后心酸地叹了一口气。 想想从前,他们每天一起上课,一起打水,一起吃午饭,一起通电话,结果现在,为了不打扰解析筹备那万恶的竞赛,他都多久没和解析有过一天超过十句话的交流啦! 反倒是会常常接到另一位朋友的电话轰炸。 思及此,李婳哀怨地朝元和瞥去一眼。 “算起来我们已经有小半个月没见了,但是我一点儿都没发现和你之间有隔阂呢,我的朋友。”李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俗语说,远香近臭;俗语又说,距离产生美。 难道能从历史的长河中流传下来的两句俗语都说错了么? “俗语——俗人说的话。”对此,元和是这样解读的。 李婳:“……” 显然,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李婳下午来元和家里才待了两个钟头不到,便彻底顿悟了大俗即大雅的真理,并且被动触发了“文不够,武来斗”的保证能和元和继续顺畅聊天的交往技能。 “析析刚刚有下过楼吗?她午觉还没醒来吗?析析现在午觉怎么睡这么久?这不符合常理啊。你点什么头?万一她生病了呢?你也没想着去楼上看看。析析现在肩膀上的担子多重啊,身为压力山大的学生家长,你不该对她的日常生活多上点心吗……” 解析捧着一沓a4纸下楼时,李婳正逮着清理庭院的元和疯狂输出。 嘴炮实力max(x) 老母亲的絮叨(√) 在解析被李婳和元和这两个欣然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并自费承担了高等中学的三年学费的幼稚鬼之间有来有往的迷惑发言荼毒得更深之前,隔岸观火的荀子言火速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将她想要走去庭院的脚步绊住。 “可不可以提早准备晚饭?” 六点半开始晚自习,哪怕不先把回校物品带回宿舍,荀子言和李婳最晚也不得不在六点准时搭上回校的的士。 以此类推,傍晚五点五十分之前他们得吃完晚饭,那么,四点半时厨房的抽油烟机就需要开始工作。 或者,更早一点。 身为东道主和掌厨的小当家,熟悉流程和时间安排的解析早已驾轻就熟,她闻言脚下一拐,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荀子言尾随其后,给出建议:“我和李婳下午吃了不少水果,晚饭的份量可以酌情减少。” 解析一进厨房,映入眼帘的便是两个水灵灵的,在沥水架上憨态可掬地挂着的空罐头,在冬日微弱的阳光下,一丝水迹也无的外壁折射出点点铮亮的光辉。 风掠过窗扉,踏着轻盈的脚步呼和着罐头瓶,发出既不互相磕碰,也不争相吵闹的寒暄声,更没有擅自晃动,妄图吸引着旁的容器的注意。 “谢谢你们把它们洗得这么干净。”解析从沥水架上拾起两个红色的圆盖,“罐头盖子使用一次之后,密封圈的性能会大大减弱,其实可以直接丢掉。” “不是我干的。”荀子言条件反射地回道,然后他想起这并不是在家中,他面对的也不是在校抓学习,在家抓卫生的母上大人,于是连忙找补道,“我会记得告诉李婳的。” 解析走到垃圾桶旁,顺路从储物篮里拿出两个彩椒,两个圆盖从她的手中脱落的同时,两段绿色的彩椒根蒂也在一道寒光闪过后,前后踩着几个新开封的包装袋,有序地落进垃圾口袋中。 听到异响的解析眼脸一动,随后静静地打量着荀子言,将目光投注在他的腹部上扫了一圈。 荀子言:“……” 好吧,那些都是他吃的。 元和当着他的面发表了一段那么长那么无聊的演说,他还不能吃点水果干以示小小的抗议么! “还有其他的可以吃。”解析默默地改变了既定菜谱。 “我知道。”荀子言自发在厨房里给解析打下手,他拿出鸡蛋挂面,然后把上层的储物柜合起,一大堆摆放得整整齐齐,装满了琳琅满目的干货的瓶瓶罐罐也随之掩起。 “但是还要自己动手煮,太麻烦了。” “很麻烦吗?”解析不可思议地回头问道。 已经不必去超市购买食材,只需要简单地进行一番亨饪,这样也算是麻烦吗? 荀子言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当然二字,紧接着便目睹了解析千变万化的神色——可以说,自从他和解析熟悉以来,不,应该说是,自打他认识解析以来,他就没在解析的脸上看到过这么强的变化频速。 嗯……这要怎么搞? 荀子言不动声色地在一旁观察着,越看越发憱,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嘀咕道:女孩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你也不明白~ 女孩子真是太难讨好了!荀子言低低地发出一声叹息。 但是,很快,荀子言就松了一口气。 因为相较于女孩子这种心思复杂如海底针的碳基生物,不耽于情绪沉湎的解析的理科生身份显然更胜一筹。 解·理科学霸·析才是解析首当其冲的第一重身份哪!女孩子?呵,女孩子的事是他一个同学兼朋友能掺合的事么,明明应该是元和该操心和未来那只拱白菜的猪该完成的伟大任务。 荀子言自动将解析打的直球转换成善解人意的台阶,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内,他详尽地向解析普及了由于男女性别性格差异所造成的双方在同一件事上做出的截然不同的逻辑自恰的概率。 荀子言把削好的胡萝卜丝放在流理台上供解析取用,顺便拎出几根,在案板上摆了一行数学式子。 ——p(a)=1. “……举个例子,假设下午李婳说饿了,然后有两个选择摆在他的面前。一是放在储物柜里可以直接食用的水果罐头和水果果干,二是走到厨房,打开厨房上层的储物柜,从若干个瓶瓶罐罐里挑选出想吃的食材,之后还要进行盛量水洗泡发亨煮等一系列工序,好不容易煮好了吃完了,还要操心没洗的碗,没刷的锅,没擦的桌子……” 荀子言的怨念如泄洪的滔滔江水,一时刹不住阀门,围着解析一拥而上,将她的清晰条理打得七零八落。 “如果是你,你选第几种?” “二。” 荀子言:“……” 毋庸置疑,现在的解析是纯正女孩本人,性别之分在他们之前划出了一条巨大无比的鸿沟。 “显然,李婳他选了第一种。”荀子言再度佐证了自己的论点。 “可是,水果罐头在这里。”解析踮起脚尖,拉开放置罐头的储物柜,顺便把李婳下午吃空洗净的两个罐头瓶搁进去摆放齐整。 “既然已经走进了厨房,那么打开另一个柜子又有什么难呢?” 荀子言固执地不肯跃进解析循循善诱的陷阱里,他一语堪破解析温水煮青蛙的真相:“打开另一个柜子不难,拿出各种各样的食材不难,清洗不难,亨饪不难,洗碗不难,擦桌也不难,但是很麻烦。” “不觉得做这些事很麻烦吗?明明只要两个罐头或是几包果干就能解决的事!”不知不觉间,荀子言变得心直口快。 解析丝毫不觉得麻烦:“亲手烹饪的饭食给予我们力量、健康和安全,那么,慎重地挑选,认真地清洗,用心地烹饪食材并细心地呵护盛放它们的容器,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为什么会感到疲累呢?” 嗯……是喔,在元和家中小聚时,常常都是解析掌厨,解析洗碗,解析擦桌……为什么解析就没有感觉到疲累呢? 荀子言实在是想不通,女孩子的心思果然很难猜,哪怕是九岁的小女孩。 “为了逃避擦桌而选择不吃正餐,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当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你会在餐桌上方发现无数的灰尘在日光下浮动,难道你可以忍受在吃早饭之前不擦桌子吗?” 我可以,荀子言腹诽道,要知道我可是一周七天七天早上都在吃食堂的高中生啊! 擦桌子的阿姨难道会在意食堂里几千张的餐桌餐椅上方的灰尘是否互相窜门吗? 不,她们只会拿着同一条抹布,然后从一列餐桌的前头,抹到这列餐桌的最后头,由始至终,都不舍得将臂弯里的那一桶油腻的水拿去换一换。 “而且——”解析转过头正视荀子言,“除了腹部的饥饿感并不强烈,你的胃部没有提出其他需求吗?” “……”荀子言默然无语。 流理台上摆放着一溜处理过的各色食材,熬煮的清汤顶着锅盖无时无处不在彰显存在感,然而吃多了果干的胃,降低了他对美食的欲望。 解析又不知何时鼓捣出两杯温热的饮品,她一边往锅里下食材,一边示意荀子言将托盘端走。 哦,解析不喝,并且很显然没有再做一杯的打算。 第229章 那么,另一杯给谁呢? 荀子言思考了短短几秒,并在这几秒钟的时间内喝完了属于他的那一杯饮品,然后决定——不患寡而患不均,既然如此,还是让他来做这个坏人,直接在厨房里把罪证通通消灭掉吧。 “这是什么?怪好喝的。” “健脾消食茶。”解析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不紧不慢地说,“一人一杯足够。” 蠢蠢欲动的荀子言:“……” 胃说它的脸有点疼。 “把这一杯带给婳婳如何?顺便走一走。”解析着手清理荀子言喝过的杯子,半晌没有听到回应。 胃疼的荀子言早已身轻如燕地逃之夭夭,没有给解析留下一个背影。 解析垂头失笑,目光在扫过案板上的那一行数学式时,缓缓沉下。 霎那后,厨房里又响起了解析清洗案板的声响。 到底有多麻烦呢? 花了半个多小时就准备好晚饭并将厨房收拾干净的解析还是难以理解。 第193章 差别 “你的号是不是被封了?”庭院里, 李婳拿着一个簸箕跟在元和身后拾拣落叶。 元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扫出了狂风席卷落叶的姿态:“都高三了,你还有空逛直播?” “要不要我把号借你?”上个月, 李婳正好年满十八周岁。 元和把枯枝败叶扫成一堆,拄着麦秸扎成的大扫帚回头抬了抬下巴,啧了一声:“你看我像是缺号的人吗?” “的确不像。”李婳端详了一会儿, 故作沉吟道, “你缺德。” “怎么说话呢, 我可是受害者。”元和哀叹着他存在cc平台账户里尚未提现的几个数字。 “能发出一周直播200小时时长的平台公告, 你能指望相关负责人的计算能力有多好?” 一周明明只有168个小时。 在一周内达成200 小时的直播时长,这是可以100%确认的无法完成的任务。 公告发出后,立刻遭受到无数嘲讽和质疑。 但是cc平台拒不认错, 死不悔改, 还匪夷所思地给出了陪伴时长亦算入评估范围内的的说辞。 “这一届平台负责人的数学水平堪忧,耍嘴皮子的功夫倒是不错。”李婳点点头,“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看来我需要学习和改正的地方还有很多。” “傻孩子。”元和叹了一口气,脱下手套, 把扫帚往李婳身上一靠, 顺手接过荀子言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又塞回荀子言的手中。 荀子言握着手中尚有余温但是一滴不剩的杯子, 转向李婳:“你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哪哪都不舒服。”李婳忿忿不平地戴上手套, 将扫帚挥舞得刷刷作响。 尘土扑面而来, 荀子言果断转身朝厨房走去:他还是找解析要材料和配方再做一杯吧。 “扫轻点。”元和冷不丁被沙土迷了眼, 又呛了一声。 李婳冷哼:“谁让我傻呢, 孩子不会干活, 聪明花老爷,您多担待着呗。” “聪明花老爷不也得为柴米油盐奔波,金光闪闪的点子都得仰赖智多星您那聪慧的大脑呢。” 元和半吹嘘半哄:“ 您是脑力劳动者,拥有着无尽的知识变现能力,我哪比得上您呢?” “你刚刚说我傻。”李婳紧追不放。 “不,”元和当即义正言辞地说,“我那是在谴责那些暗箱操作的恶劣行为。您这种长在阳光下的智慧果实,哪怕对黑暗的认知有所疏忽,也完全不是您的过错。” “到底是我认知不够,还是你对现实的揣测太过负面?”元和有时候的样子,真的一点也不像心怀希望与梦想的花季青少年。 “我只是早早知道我的人生不会一帆风顺,仅此而已,”元和狐疑道,“我给你的印象有那么悲观吗?” 李婳不说话。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你眼中的我的形象,想必经过了这一次的事情之后就更高大了吧?” 虽然十几天的劳动所得被平台无情无理却合法地扣住,但终日为几两碎银奔波的元和此时却在李婳的面前得意洋洋。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是不是很有当预言家的潜质?” 李婳再次说不出话来,这次是被气的。 “钱不够就说,我还有点压岁钱。”李婳又挥舞起大扫帚。 “压岁钱?”元和突然来了兴致,“攒了多久啊?” “从小攒的。”李婳回想一番,“一直存银行里,五位数应该是有的。” “从小攒的?!”从小攒的不是老婆本吗? 元和一副大为惊奇的样子,围着李婳细细打量:“没想到啊,看不出来啊,李婳,李婳!从小你就想着攒老婆本啦!” 李婳:“……” 他真傻,真的,他为什么会想给元和送钱? “又不是给你花的,你激动什么?” “那你是什么意思,在我一个吃土的穷人面前炫耀你的小金库吗?”元和作势捧起了一把土。 “我给析析花,不行么?” 解析? “当然不行!”元和咆哮道,“我还在,有你操心这些的份吗!” 庭院里上演了一场鸡飞狗跳的双人大战。 “幼稚。”荀子言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施施然地端起解析二次制作的茶饮,在客厅里悠闲地边走边喝,享受着清闲的下午茶时光。 荀子言坐进舒适的人体工学椅中,随手从书桌上拿了一沓资料,慢悠悠地翻看着,又啜了一口茶饮,腰部陷进软和的回弹靠枕里,忍不住心生慨叹——这才是周末啊! 周末之后没两天就是冬至。 冬至是传统节日,却不是法定节假日。但依循旧例,临江一中还是给学生们放了一天的假期。 “……全体高三学生无特殊情况,不许在校逗留。” “呼——”李婳长吁一口气,“吓死我了。” “再不趁着扫墓的时候向地下的英灵和列祖列宗祷告一番,明年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说的也是,一年只有一次机会,也难怪风俗的影响力可堪比不可抗力了。”李婳拍拍荀子言的肩,“你记得也帮我祷告一下。” “你自己怎么不……哦,反正你也不去扫墓,那你收什么书包,直接在学校待着不就行了,好好学习可比什么祷告都来得有用。” “山人自有妙处可去。”李婳咧开嘴角。 第二天,冬至日,元和家。 “析析,我来了!”李婳欢快的脚步声响彻玄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有没有想我呀?” “哦,你来了。”荀子言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替解析打了声招呼,“完全没想。” “你你你——你不是去扫墓了吗?”李婳脚底一滑,直接将书包砸到了荀子言的身上。 “我扫的是公墓。” 他上午十点出现在解析家中,就这么让李婳惊讶? 开车往返一个点钟的路程,擦擦墓碑,献献花束,再陪着老人家唠唠嗑,这不就完了。 “你穿的怎么是昨天的衣服?”荀子言从书包带上揪下来两三个圆滚滚的荆棘宝宝,“昨晚被狼叼走了?” 说起这个,李婳就来劲了:“这怎么能最先告诉你,析析呢?” “在厨房,不过……”荀子言话音未落,李婳就一脸兴奋地踩着棉拖冲了进去。 “不过……你最好还是先做一点心理建设再进去。”荀子言抵着额头,默默地补全了后半句话。 果然,一分钟后,厨房里传来了李婳的惊呼声。 “析析,你真是善解人意的小天使。” 李婳的嘴里嚼着一个精致小巧的蟹黄包,双手端着一个盛满各式各样点心的托盘,眼中虽然还对铺满了半个流理台上的特色美食充满垂涎,但他还是飞快地退出了厨房。 “荀子,把书包扔给我,算了,你别动,我自己过去拿,万一砸坏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李婳把托盘放在餐桌上,着急忙慌地喊。 荀子言三下五除二,动作利落地拉开书包拉链,在李婳往日放贵重物品的地方摸出一个红色勾金纹的锦囊。 “里面放了什么?”荀子言把锦囊递到李婳手上,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好奇地探头一望。 “怎么能先给你看!”李婳傲娇地挺起胸膛,浑身洋溢着快乐的气息。 解析刚用核桃碎和早上现磨的黑豆豆浆冲调了一杯藕粉,用托盘盛着托到了餐桌上,和两盘热腾腾的面点放在一起,张口想要呼唤的对象就神奇般的再度出现在她身边。 “析析,把这个平安符放在你外出要背的包里,好吗?” “很灵的哦。”李婳不遗余力地推销着他捐了若干香油钱的成果。“你去省里集训的时候待带在身上,我们会心安一些,对你独自出门在外的挂念也会少一些。” 解析肉眼可见地懵了,她的脸在欢快的言语氛围中静下来,几瞬之后,她笑着点头:“好啊。” 第230章 她的笑容是如此地明媚,真实又具体,美好的就像身后餐桌上盛放的冒着热气和香味的面点,与手腕上刚绑上的红绳和那颗打磨得油光水滑的木珠相得益彰。 “那是感动吧?是吧?”李婳拽着荀子言的胳膊,目不转睛地盯着解析上楼的背影。 他竟然会在解析的脸上看到感动的表情,简直是有生之年系列! 虽然本来就不觉得亏,但是走这一趟,真是赚大了。 “可是,析析是这么容易就受感动的人吗?”李婳又产生了怀疑,难道他过去一年多就没做过让解析感动的事? 不会吧! “可能从前没有人向她表达过这种心意吧。”荀子言意有所指道,“女孩子是要富养的,这种富养应该更多地体现在积极正面的情感投入上,又岂是绑个发带就能蒙混过关的。” 李婳想了想,除了今天他系上的红绳,解析的手腕上还从未出现过任何饰品,但是元和却曾经绑过一条,那时他怎么说来着……哦,想起来了,那是解析学着编的,送给元和护佑他考试顺利的迷信法宝。 元和有想过给解析编一条吗?完全没有。 哪怕解析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经历了小升初,初升高,省级比赛,全国竞赛等多个大型重量级考试。 “元和他就是个憨憨!” 呜呜呜,我可怜的析析。 “照元和这种养育方式,万一她以后长成一个缺爱的女孩子可怎么办!”李婳提议道,“我们从现在开始,就要给她加倍的爱。” 荀子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顺手拉开冰箱冷冻室:“给你展示一下。” 两列四层的冷冻柜,被塞得满满当当,却丝毫不显凌乱,一看就知道是解析的手笔。 “这些食物看上去怎么这么眼熟呢?”李婳小声嘀咕道。 荀子言握着李婳的双肩把他的视线往餐厅的方向掰,眉毛一挑:“没看出来吗?” 事情的走向怎么还是没按照他预测的方向走?不应该哪! 荀子言打算明说:“解析只是从每样里面挑出一个给你尝个味,但是这些——” “以及这边这些,所有,全部,都是留给元和的。”他把冰箱的门一左一右地合上。 “看出差别了吧?”荀子言逗着李婳,“有没有很心酸呀?” 李婳看着解析噔噔噔跑下楼,像小鸟归巢一样,跑到他的身边,在他的面前,诚挚又小心地取走他从寺庙里求来的护身符,妥善地放进包里,然后仰起头来笑着说:“这样会不会更安心一点?” “有什么好心酸的?”李婳淡淡地说,“她一直这样快乐,抵得上所有差别。” 第194章 下策 解析再度和荀子言碰面时, 他正在厨房里把一个个青柠檬切成一片又一片,然后再把一片又一片的柠檬片撕成支离破碎的不规则形状。 “我打算做点青柠蜂蜜水。”荀子言如此解释他和柠檬一起作伴的快乐行为。 “析析,我先回家啦。”李婳背上书包, 走到厨房门口和他们道别。 李婳送出护身符之后,解决了心头的一件大事,这时忽然(准确地说, 是在荀子言突然暴起的狂轰滥炸下)闻到了自己身上满身的香火味、草木味、汗臭味和食物的香味混合在一块的奇异味道。 嗯……的确有点难以忍受。 于是, 李婳一分钟都不带耽搁地主动向解析提出了告辞。 这是李婳第一次从元和家离开得这么干脆, 当然, 走之前,餐桌上的两盘面点和一杯藕粉饮品也去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荀子言难得没有和李婳统一步骤,李婳前脚刚走, 荀子言后脚就热情满满地把庭院外的黑色大铁门关上。 “你不是说你是出来送我的吗?”感觉受到欺骗的李婳返身隔着铁门上的镂空缝隙渐渐逼近。 “送你耽误我关门吗?” 荀子言丝毫不怵:“距离元和从画室回来还有好几个小时, 难道这段时间内,你要让大门就这么一直敞开着吗?万一有陌生人闯进来,给解析造成惊吓,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少年人, 做事要深思熟虑,谨言慎行……欸——你跑什么?” 世界清静了。 荀子言悠闲地在门廊上的躺椅上, 享受着宁静芬芳的气息。 当他眼皮渐沉, 这片洋溢着安宁和自由的净土也忽然被一阵嘈杂的声响打碎得七零八落。 本该在二楼收拾行李箱的解析神奇地出现在庭院中, 打开了那扇他前不久刚刚当着李婳的面毫不留情地合起的大门。 之后, 荀子言眼睁睁地看着三两个物流运输的搬运人员不停地往返于门口停着的卡车和别墅里不知何时被腾出的各处安放点, 直至他们穿梭在别墅里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荀子言才终于完全驱散了冬三月的睡意。 荀子言跟了拿着收货单清点的解析一路, 越来越藏不住心中的惊诧。 “这些……应该都不是元和买的吧?”一路走一路见识到扫地机器人、洗碗机、吸尘器、智能音箱等各类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高档科技化产品的全貌后, 荀子言恍惚了。 解析忙着在地上拆包装, 闻言摇了摇头。 荀子言松了一口气,他就说,元和怎么会突然变性。 那想必……是元璟买的了。 说起来,元璟现在应该也已结束初试,说不定过几天就回来了,一定是他看不惯元和无限压榨劳力的行为,才买了这些东西造福他们…… 送货上门的运输人员还负责大型家电的安装工作,譬如洗碗机之类。 解析物尽其用,把洗碗机的包装纸箱拿来装各种其他的包装废品,荀子言作为解析的跟班,自告奋勇地搬起了原本被两只小手施力移动的大纸箱。 解析拆下扫地机器人的包装,根据说明书上的指示打开扫地机器人简单地运行了一下,见它工作情况良好,草草地收拾了身边散落的包装纸之后,直奔下一个家电。 身旁的大纸箱却没有跟随着解析的步伐及时移动。 解析转头一看,荀子言的脸上正荡漾着扑朔迷离的神情,有不解,有思索,有顿悟,似乎还显现着隐隐约约的感激和欣慰…… 荀子言的面目上富含的情绪要素过于丰富,解析脑袋里仅存的微表情分析理论无法派上什么大用场,于是她单刀直入地问道:“你在想什么?” “啊?”荀子言冷不丁被揪住尾巴,急忙收敛神情,绞尽脑汁地想要蒙混过关。 就在他组织语言的档口,解析走到了二楼的洗衣间:“从你的角度来看,你觉得还有什么家居用品是应该添置的吗?”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啊。 荀子言扬起眉毛:“我的角度,是什么角度?” “别具一格的不拘小节。”解析顿了一瞬,委婉地说道。 荀子言严肃地点点头,和解析目光相触,表示理解。 “解析,也许我需要让你知道一个事实——”荀子言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大声宣告,“这是广大男性的通病,并不是只有我一人,而且,我的懒惰程度远远不足以成为其中的佼佼者!” 解析泰然接受:“我看出来了。” 她所认识的人中,除了元璟,其他男生皆有此通病。 “但是他们现在不在,所以我想询问你的意见。”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有一个极其重要的观点需要了解——”荀子言斤斤计较道,“你看出元和也是广大男性中的一员了么?” 解析动作利落地分别往两个小洗衣机里放了两块清洗剂,合上盖子,调好水温和功能,语调平平:“当然,否则这些东西的添置将没有任何意义。” 荀子言:“……” 他终于拾起了重点信息:“这些……该不会都是你买的吧?” 虽然元和是只铁公鸡,但谁说他们家的财政大权就单掌握在元和一人手中呢。 荀子言从解析上挑的眼尾中看出困惑不解,然后惊诧地察觉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但是,元和给解析的金钱自由,未免也太多了吧。 “为什么又买了两个洗衣机?”荀子言在心中默默地估算了一番楼上楼下出现的新朋友的数量,视线驻足在面前的两个小容量洗衣机上。 “一个用来洗贴身衣物,还有一个洗袜子。” 正在工作的洗衣机发出些许的振动,荀子言默默地从功能区上方移开脸,回头望着解析,一脸无言。 贴身衣物也就罢了,袜子洗干净之后原来也需要消毒杀菌么?真不愧是解析啊! “你是打算去省里集训的时候带上它们吗?” “不,它们是给哥哥用的。” “……” “我在购物商城里找到了一个名为‘懒人神器’的分类。” 解析这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话可谓杀伤力极强,荀子言终于彻底无言,待他艰难地理清其中的对话逻辑后,他朝解析投去了无以名状的目光洗礼。 第231章 说话间,解析已试用过所有的新产品,清理了不可回收的垃圾,还顺便去了趟废品收购站,卖掉了下午刚堆积起来的纸箱和泡沫盒。 进账十元。 十元钱买了一瓶米糟,解析倒了一些在锅里打算下汤圆,又取了一些比较清透的米酒,混合着新鲜的青柠檬汁,给荀子言调制了一杯风味别致的果汁醪糟。 清爽甘甜的气味扑鼻而来,荀子言倚着门框,边喝边提出自我表扬:“多亏我有先见之明。” 早上虽然没做成青柠蜂蜜,但是瞧瞧,下午不就喝上了更加美味的青柠醪糟了!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他未卜先知的预言家能力。 广大男性的第二通病在荀子言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把黑的说成白的。 解析无奈,想起了自家那位黑白颠倒的佼佼者,不禁摇头失笑。 “再来一杯。” “只有一杯。”解析拒绝。 荀子言像个孩子似的,一秒变脸,怏怏不乐。 解析从储物柜里拿出秋天制的桂花蜜,舀了一勺浇在汤圆上,然后把盛着酒糟汤圆的小碗连同勺子一起放在托盘上,递给荀子言,好声好气地半解释半安抚:“还要吃酒糟汤圆,虽然米糟的酒精度很低,但是多吃会醉。” “我已经成年了。”荀子言言下之意,成年人可以被允许喝酒。 “在这里不可以。”解析面色温温柔柔,语气却很强势,“而且,我只做了一杯青柠汁。” “那我可以再来一碗汤圆吗?”化悲愤为食欲的荀子言胃口大开,再次向解析伸出手。 “不行,酒糟吃多了容易上火。”解析一边清洗碗勺,一边给荀子言科普了一番关于醪糟的制成和作用禁忌。 荀子言时常会对解析的脑容量和吸收知识的能力感到惊奇,与此抱有相同的困惑则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为何会比人和猪的差距都要大? “解析,你是不是没有把全部的心力放在备考上?”荀子言和解析一起把几个箱包搬到一楼的玄关处后,他望着那堆解析即将要一齐带去省里集训地的行李,忽然说道,“即使你已经忙碌到随时可以在白日里补眠的程度。” 呀,被发现了。 那哥哥呢?哥哥也察觉了么? 荀子言原是调侃,但是接下来的气氛却莫名陷入赫人的沉默之中。 好歹也是和解析一起度过了两个秋天的人,荀子言深知,有时候,解析的沉默,就代表着默认。 真相竟然如此! 在这么紧张焦灼的备考状态下,解析竟然还有闲心去学习其他新知!难怪她说起醪糟来头头是道,这是现在应该做的事么! “你还记得你的初心吗?”放下一起上大学的豪言壮语的小同伴突然半路迷途知返,荀子言很是痛心。 “我一直都记得。” “你现在做的一些事,真的有价值吗?”学习新知是好事,但是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分清主次吗? “哪怕你有这个意愿,也要学会徐徐图之。”荀子言劝导道,忍不住轻叹,“解析,你已经做了超出你这个年纪该做的许多事了。” “我已经徐徐图之半个月了,但是时间不允许,我只能出此下策。” 下策就是因为不忍心放下备考和新知任何一边,所以在高压下得到一个加速耗竭精力的结果? 这未免也太下策了一些! 荀子言很不赞同:“元和的态度呢?” 解析摇头,语气有些挫败:“我不知道哥哥的想法。” “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优解。”夕阳下,解析一双淡静的眸子微微梢动。 “喜欢的事物并不一定会在生活中发挥最大化的价值,尤其是在现在这个特殊时期。”现在学习那些和数学无关的新知能给备考带来帮助吗?并不能! “我并不喜欢它们,只是我现在需要它们提供服务,我怀抱着这些工具能在我不在家的时候照顾哥哥的希翼添置它们,只期望它们可以给哥哥的生活带来一些便利,如此,我的目的就已达到,这些服务型工具的价值也已经体现。” “虽然是在特殊时期,但我觉得仍旧不应该对工具要求太多。” 工具只能解放双手,并不能代替双手。 解析想,待她集训结束归家,这些工具也就可以开始进入休眠阶段了,那时还要把它们放在原处吗…… “……” 度过了鸡同鸭讲的第一段时期,苦口婆心的荀子言终于凭借只言片语歪打正着地接通了解析的通话频道。 苍天啊,大地哪,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我还能再发现点什么? 趁着解析思考其他的空隙,找回了脑子的荀子言经过一番缜密的计较,挖出了解析内心的真实想法。 “保持居室整洁,让各人生活舒适,这是我的意愿,虽然哥哥也赞同,但我并不能强加于他。” “可我实在放心不下,我想要相信哥哥可以好好照顾他自己,但我又克制不住自己的担心和忧惧。” “你没有和元和交流过这些吧?”荀子言两手十指交叉,神色复杂。 “我不想让哥哥觉得我在支配他,所以……只能出此下策。”解析矫正道,“在被你发现之前,它是横亘在我半个月思虑之下的最优解。” “你好聪明。”解析毫不掩饰她对荀子言的赞誉。 和荀子言聊了这么许久,结果她还是仍未得到下午提问的回答。 解析瞅了瞅天色,选择暂时放弃,她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饭,并征询了荀子言对晚餐的建议。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自便。” 荀子言如愿得到了比在家呆着躺尸时更广阔的自由,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他穿过门廊,踏进客厅,走到厨房,一路目睹被打理得紧紧有条的一楼的所有的一切,看着解析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收拾食材,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其实,解析是姐姐吧。 第195章 纠葛 白礼推门而进时, 侦探社的老板正躺在人体工学椅上光明正大地打着瞌睡。 白礼看了看其他工位上有样学样的几个员工,开始反思自己——当初脑子是进了多少水,才会把全部身家都投到这个不靠谱的发小的生意上呢? 这家侦探社迟早得倒闭。 墙角的垃圾桶满溢着外卖和速食产品的包装盒, 蒙灰的地上纸团乱飞,桌面上铺散着大大小小的各式工具与天女散花的纸张本册…… 白礼收拾了半响,结果办公室里的几个人该打鼾打鼾, 该磨牙磨牙, 没有一个人被他收拾垃圾的声响惊动。 白礼随手推了一把椅背, 发小连人带椅往旁边挪了两步, 挡在脸上遮阳的文件夹都被这阵不大不小的动静吓到,迫不及待地藏到地上,怎料发小仍然无动于衷, 张着一张大嘴, 呼噜打得震天响。 正收拾着办公桌,听到文件夹掉落的动静回头的白礼:呵。 白礼觉得他已经等不到侦探社倒闭,今天就可以和发小散伙了。 既然都要散伙了,还打扫什么呢。 白礼把手中的活一丢, 也像个大爷似的勾了把椅子坐下。 他左倚右靠,闭着眼睛, 枕着软硬适中的记忆枕, 怎么都睡不着。 奇怪, 发小虽然不靠谱, 但给办公室的配置也算是标配中的高配, 怎么他会睡不着呢? 白礼睁开双眼, 打量着发小身下的人体工学椅, 和自己的做对比, 好半响没看出差别来。 他又把目光转向其他员工。 科技时代的侦探社, 已经不再需要人为监测,更多的是用技术对获取的信息进行甄别、处理、加工与整合,侦探社的员工们一天天都泡在办公室里对着电子产品伏案疾首,昼伏夜出,一个个脸色苍白,眼下青黑…… 啧——白礼拿出手机,按人头点了外卖,然后接着拾起抹布,把办公桌擦得一尘不染,返身清洗抹布的路上顺手拾起脚下的文件夹。 文件夹掉在地上,落了灰,白礼原想扯张抽纸随手拂去灰尘,忽然想起发小那张油脂分泌旺盛的脸,手下动作一顿,四处找寻,却在偌大的侦探社里找不到一张湿巾。 白礼看了看千疮百孔的文件夹,不知它惨遭了发小多少的毒手和油脸,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文件夹里的纸张全部取下后,干脆利落地把文件夹塞进墙角的垃圾袋里。 嗯——非常不错! 白礼看着焕然一新的侦探社,满意地擦干手上的水迹,又把从快递员手中接过的外卖放在桌上,直到此刻,才感到身心松懈。 但也是睡不着了,几分钟后,入睡未果的白礼清醒地认知到这个事实,无奈地捏了捏后颈,站起身来,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 咖啡的醇香在热气中袅袅绽放,霎时驱散了白礼似有若无的乏意。怎料转身拿块方糖的功夫,吧台上的咖啡已落入发小之手。 “醒来的可真够及时啊!”往杯面吹了两口气的发小听着白礼似笑非笑的调侃,讨好地把热气腾腾的咖啡往前一推。 第232章 “拿走。”白礼很嫌弃,又给自己冲了一杯。 发小探头一看,得,还是热的。他走到冰箱前一阵翻弄,找出一排被冻得硬邦邦的冰块盒,拿了个勺子叮叮铛铛地敲了好一会儿。 “你要不要?”发小话音未落,晶莹剔透的冰块们就接二连三争先恐后地往七八成满的杯里跳,在办公桌上溅起了一串串黑褐色的水花。 白礼:“……” “这不是没弄到你身上吗,别生气。”白礼刚刚站着的位置可比现在要近,周朗记得清清楚楚。 眼瞅着有着二哈属性的发小一连抽了许多张纸,把本就凌乱的桌面弄得更加不堪,然后又放着杯垫不用,把外壁还流淌着若干咖啡渍的杯子随手往纸上一搁…… 白礼气得咬牙切齿:“我收拾了一下午。” “难怪……”周朗挠挠头,“我说怎么一觉醒来桌子都变大了。” 说完,周朗又发现了放在一旁的外卖,当即兴奋地两眼放光,随手把冰块盒和勺子往桌上一扔,奔着外卖去了。 白礼:“……” 撤资,散伙,绝交,立刻! “哇,一条龙服务,兄弟,你要是每天都能来就好了。”周朗一连拆了四五个外卖盒,急急忙忙大快朵颐。 白礼觉得,要是周朗身后有尾巴,现在一定摇得很欢快。 真是越看越觉得他养了一只二哈啊! 白礼一边收拾办公桌上的残局一边想,直到他发现他找出的新文件夹和周朗随手乱丢的冰块盒粘连在一起,而桌面上整理的一沓整整齐齐的,尚未被装进新文件夹里的纸张表面也烙上了一个新鲜出炉的褐色圆圈…… “周朗!”白礼拍桌,“你给我滚过来,看你干的好事!” 白礼把无独有偶皆惨遭·蹂·躏的文件夹和纸张往桌上一拍,再怒不可竭地一吼,当即惊醒了侦探社里呼噜打得震天响的老老少少。 “老板干什么好事啦?” “老板还能干什么好事!你应该说,老板又干什么坏事了。” 有人擦了一把口水,有人双眼迷蒙,未见全貌,便知真相,还有人悲怆一声:“老板,你一个人吃独食,竟然不叫我们!” 话音刚落,周朗就被几个饿狼附身的老少爷们团团围住,最后只能献出外卖,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怎料前有狼后有虎,工位前还站着一只笑面虎。 周朗脸一僵,殷勤地请白礼入座:“您坐您坐,桌子我来擦,纸巾我来扫,盒子我来放。” 这还差不多。 白礼看着发小随手把勺子往桌上的废纸堆里正面擦一下,反面擦一下,然后又丢进了咖啡里,满头问号:“勺子不洗吗?” “等下和杯子一起洗。” “纸呢?不丢吗?” “印了个杯底而已,没关系啦。”周朗一脸满不在乎,随手就把一沓纸往没擦干的文件夹里塞。 “……”白礼无语半晌:“我竟然没在这里发现蟑螂。” 不过,侦探社里的资料应该都是有电子版的,找到电子原版之后,再打一张放进去好了。 这样想着的白礼,伸手拿过文件夹,怎料发小像尾巴着火的猫一样,当即把文件夹抢了回去。 白礼眯起眼睛,周朗暗道不好,急中生智,抽了张抽纸在文件夹上反复摩擦:“这上面有水,我先擦一下。” 白礼好整以暇地等到抽纸磨破,纸屑粘在文件夹的磨砂面上:“怎么,我不能看吗?” “哈——哈——怎么会!”周朗干笑两声,觑着白礼的脸色,打着哈哈。 “别擦了,”白礼夺过发小手中的破纸,丢进垃圾桶中,“你怎么知道我没看过?” 白礼看过了?不可能,看过了他还会打扫卫生、订外卖?看过了他还不生气?不可能的事! 周朗还想拦着,但已经拦不住,一晃神的功夫,文件夹就落入了白礼的手中。 “是这样,那个,我打算开一家剧本杀,最近在进行前期的筹备工作,你也知道,创作嘛,来源于生活……” 自打白礼打开了文件夹,便一直默不作声。 周朗眼神飘忽:“我当初读书时语文成绩就不咋地,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也很多,所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白礼浑身弥漫着低气压,周朗还在絮叨个不停。 有个机灵点的小青年提醒道:“老板,你别说了。” “小范,你瞅瞅,白礼他不会是被气傻了吧?” 怎么半天没动静呢,脸色又黑鸦鸦的,看着渗人。周朗嘟囔道。 小范拼命地把周朗往后扯,小声说道:“剧本杀的脚本在我们那边呢,白哥看的不是。” “啥!怎么会在你们那?” 小范摸摸鼻子,默默地往后退:“那我们……不是好奇吗,您一天天的,键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平时什么资料不是随手往桌上一扔啊,这回还整了个文件夹,大家心痒痒,就……” 周朗闻言,提脚就要踹。 小范撒腿就跑,还不忘拿出白礼当挡箭牌:“老大,您还是先回头看看白哥吧。” 周朗回过神来,却不敢回头。 “周朗,”打进门以来,白礼第一次喊了发小的名字,语气严肃,声音低沉,“你到会议室来,我有点事要问你。” 会议室是为了保护客人隐私的交流场所,然而周朗并不认为他和白礼存在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不对,的确是有那么一件的,还被他自我暴露了! 周朗一边抖抖索索地拉开会议室的门,一边开始疯狂回忆自己刚才的絮絮叨叨,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他完了! 然而无论周朗此时心中经历了怎样的·骚·乱,都不及白礼在文件夹中看到那份调查报告后内心受到的冲击和波及强烈。 关上会议室的门之后,周朗等了许久,还是没等到白礼开口。 不开口好哇,不开口,兴许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呢。 但周朗转念回想起,当初他都已经在教务主任面前放下大话说要辍学,还逃了好几天的学以示学校不遵从他本人意愿的抗议,最后还是被神出鬼没的白礼抓到,并且被他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之后扭送到学校…… 周朗想了想当初的下场,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怕死,却怕明知要死,却不知何时会死,这兜兜转转的恐惧,是人类最普遍的伪命题。 正当周朗忍不住时,白礼开口了:“周朗,我想委托你,帮我查一个人。” “……”这画风不太对啊! “谁啊?” “这份报告的委托人。”白礼的手指点在文件夹里出现频率最多的一个名字上,“元和的父亲。” “元松?”元这个姓氏并不常见,对方又是一个年纪大了白礼几轮的企业老总,这样的人,白礼会和他有什么纠葛呢? “你想查他什么?” “查他……调查元和的目的。” 第196章 钥匙 两天后, 白礼驱车来到元和训练的画室。 “又来一个。” 元和长吁短叹一声,随后一点也不见外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吗?” 白礼瞬间握紧方向盘,想起来时斟酌了许久, 最后下定的决心,又缓缓放松脊背,佯装无事道:“怎么这么说?” 元和把车内装备打量了一圈, 也没打算解释:“你到前面的十字路口右转……” 元和把白礼引到私房菜馆前, 自个儿轻车熟路地摸去后厨。 “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大壮递给元和一盅早已打好的骨汤。 “我画得又好又快, 提早被老师放出来了。”元和玩笑道。 大壮不轻不重地呼了一把元和的后背:“也不知道你小子喝了哪碗迷魂汤, 非要这时候去学画画。但既然学了,就要好好学,画画画好了, 以后也能养活自己。这世上, 但凡是糊口的手艺活,要想学好,只能靠练,没有捷径。元和, 你小子可不要仗着脑瓜灵,就不好好练习!” “知道知道。”玩笑归玩笑, 元和还是不愿意因为自己让别人多操心, 特别是在别人的日子也不是一帆风顺的时候, 走前交了个底, “哥, 我走了, 明天还是平常时候来, 今天是刚好赶上有人载我。” “谁载你来的?是不是要留人吃饭啊?一盅汤可不够, 我再给你打一盅, 要不你把人叫进来,直接在这吃算了,也省得你回家再开火,欸,元和,你跑什么——” “快走快走。”元和提着竹筐蹿进车里,一叠声地催促着白礼驱车离开。 “你上次点的馄钝,是不是就是这家的?” “味道好你下次自己来。”元和紧张兮兮地盯着后视镜,直到私房菜馆的招牌越来越小,才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大爷的做派,指点着白礼去这去那,买东买西。 买来的东西占了小半个后备箱,回到别墅时元和还跟忘了这茬事似的,跟个甩手掌柜一样,大摇大摆地走进家门,瞅着白长工任劳任怨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随后进门,也只是挑了挑眉,一句话没说,拣了双拖鞋丢到白礼脚边。 第233章 甚至,刚招待白礼吃过晚饭,他就急不可耐地往外赶人。 “任务完成了,走吧。” “什么任务?” “哦,忘了。”元和拍手,“既然你看不上刚买的那些,那家里有什么顺眼的,你就直接拿好了。” 白礼越发迷惑:“你什么意思?” 元和也迷糊了:“你不是啊?” “……什么?” 元和:“……” “我终于碰到一个真心诚意不用解析提醒还能上门来找我的朋友了!”元和假模假样地嚎了两声,然后就逮着宝贵的友情遗珠大吐苦水。 原来,自从解析离家后,元和不仅没有迎来阔别已久的单身生活,还被迫过上了被亲朋好友轮番投喂的干饭之旅。 花菊,黑龙夫妇,花大娘,班主任,云心,苏雅……短短几天,元和的身边就涌来了众多关爱,要不是和荀子言不和连带着频频对元和冷目的孔湘也找上门来,元和是断断不会察觉到自己身边萦绕着的这些辛勤的蜜蜂,其实都只不过是解析的信使。 “好不容易赶上周日吧,嘿,荀子和李婳这两个不孝子,就为了逃避家里那点刷锅洗碗的家务活,竟然连家都不回,直接就从学校奔到这,让我给他们端茶倒水,煮饭炖汤……” 元和掰着指头数了一圈,发现十个手指头都有点不够数,不免耷拉着眉眼,一低头,又望见最近常凸不凹的腹部,满眼哀怨地伸手揉了揉肚子。 这周末荀子言和李婳要是还提着食材上门,他绝对不会给他们开大门的! 勤勤恳恳的鸡群里竟然混入了两只黄鼠狼,白礼很是不满:“你把他们俩赶出去不就行了?” “那怎么行!”元和神色激动地反驳,“他们走了,谁帮我除草!” 白礼:“……”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原来只有他太天真。 “我也吃了你家的饭,你是想让我也留下来除草吗?” 说这话时,新闻联播都还没到点,但窗外的天色已然全暗。 白礼不露痕迹地抬起腕表看了一眼时间,余光收回时,正好撞见元和缩回的头和一脸可惜的样子。 白礼:“……” 也许元和在哪都是不会吃亏的主儿,白礼开始反思他今天来这一趟是否必要。 严冬时节的夜晚,天色是泼了墨一般的浓,屋外寒风大作,室内灯火通明,青年和少年相对坐在餐桌前,一人捧着一杯养生茶,白礼在思考,而元和……他在絮叨。 絮叨着一些甜蜜又愁和的负担。 这些亲切又可爱的人儿,有些是白礼认识的,有些则是完全陌生的,也不知道解析那个个性,是怎么把他们攒在一起,又是怎么小心筹谋,确保在她离家的时候,元和的身边有人相伴相顾的。 元和也和白礼想到了一处去:“也不知道解析在什么时候发展出了社交小能手的潜质,也就是两三个月没和她一起上学……” 元和唉声叹气,口吻恍如老人:“一错眼的功夫,小姑娘竟然还悄悄长大了。” 白礼想起他阴差阳错下看到的那份调查报告,口中不置一词,心中却暗道:解析早熟?元和这个当哥的竟然还有脸说妹子早熟,谁能比他长得快懂得多呢! 诉够衷肠,元和又想打发人走了,但也不知是真被白礼的友情感动,还是因为晚上的汤汤水水有一大半被白礼包圆,总之元和难得的采用了迂回话术:“你真是来看我的?没其他事吗?” 解析的本意很好,方方面面也都考虑的很周全,无奈这些上门来访的亲朋好友,一个个的都赶着趟来,一点儿也不晓得平均分配的重要性,心眼子多多的元和只能“被迫”立刻发现真相,偏偏这些送上门来的伙夫厨娘也不知道是真的脑子缺根筋,还是故意装聋作哑,只是一味延续抢人作风,丝毫不给元和掉秤的机会。 无论是物质食物,还是精神食粮,元和每一天都汲取地满满当当。 看来元和过得很好。 白礼忽然有些不忍心打破元和脸上欢快的青春笑颜,他两手交叉,浅浅笑答:“能有什么事?你过得这么滋润,都快忘了我这个朋友了。” 元和倏然沉默,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直直地盯着白礼打量,似乎是在看白礼有没有生气。 “你在干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心里有点鬼影的白礼还是禁不住少年投来的灼灼目光,掩饰般地垂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元和动作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一声叹息:“吓死我了,你还能开玩笑,看来还没被996的社畜生涯压垮。” “社畜?”白礼两眼一凝。 你在骂我? 元和看出白礼脸上的含义,不免在心中哀叹一声他和白礼的代沟,婉转解释社畜的含义:“就是悲惨的打工人的意思。” “996就悲惨和社畜了,那707呢,又该叫什么?” 707 ,顾名思义,每天早上七点上班,晚上十二点下班,一周工作七天。 元和想了想:“叫高中生。” 白礼失笑:“高中生的日子还是比社畜好过的。” “那是,起码高中生没资格还车贷。”元和说这话的神情有些哀怨,也不知道是因为还不上,还是因为过几年他也要跟着还。 白礼回过味来:“怪不得你买了一堆日用品,原来是怕我还车贷后吃不饱饭。” 元和不可置否:“在我开电动车上路的第一天,我就特意去认识了一番各类车标的价格。就你这辆车,绝对是我在马路上远远避开的种类。” 白礼想了想他那辆奔驰的价格:“三十多万而已,至于吗?” 三十多万而已。 涉及到金钱,元和向来是身体反应快于大脑指挥,于是,白礼音量极小的自言自语飘进了元和的耳里。 三十多万,而已! 呵,元和算是看出来了,白礼这小子,就不是贷车贷的料! 能全款买奔驰的人,为什么他会操心他吃不上饭? 元和深吸两口气,把这个心内疑惑“何不食肉糜”的狗大户赶出了家门。 白礼很委屈:“我也没告诉你我穷吧?” “学画画的十个里找不出一个富的,这不是江湖定律吗?” “所以我也没有很富啊。”白礼又冒出了凡尔赛发言。 哦,懂了,十个学画画的,一个不是很富,其他九个很穷,他就是剩下那九个当中的一个,板上钉钉的穷人! “元和,你总得让我把车开出来吧,总不能让我走回家吧?”白礼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再乱说话。 回应他的是元和的一声冷哼。 “我给你带了大白。” 大白……元和想起今天的水彩课上,被画室老师一刷又一刷毫不含糊毫不怜惜地从颜料盒里挖走糊在画纸上的白色颜料,心下忍不住一抖。 “五盒颜料,都放在车里。” 白礼话音刚落,黑色的铁门中就忽然钻出一个人影,灵活的人影笑容满面,欢快的声音里又带了一丝抱怨:“冬天的风真是太大了,竟然把门都刮上了,我刚刚回屋里去取了大门钥匙,没让你等太久吧,我的朋友?” 白礼微笑着看着元和在黑夜里睁眼说瞎话:“没关系,我的朋友,幸好我的车钥匙是随身携带的。” 第197章 跨年夜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风尘仆仆的元璟悄无声息地推门而进,抬眼便对上了窝在病床上的解析。 说是“窝”,却也不尽然。 解析半倚着几根栏杆式的床头, 腰后靠着单薄的枕头,雪白的被子在身后围了一圈,深藏不露的被角被掖得严严实实, 看上去畏冷极了。 但她却又只穿着一件米白色羊毛衫, 连件外套也没套, 双臂软软地垂在膝头, 一手握着书脊,一手搭在书页上。 看起来小小又娇弱的一团,显得她手中冷硬的书脊愈发碍眼。 “我顺路来看看你。” 京市到临江有直达的航班, 解析并不去思考在省队集训地的医务室里出现的元璟有几分“顺路”。 她顺着元璟的力度自然仰头:“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元璟随口应了一声, 移开放在解析额头上的手,又去探测她手心的温度。 体温正常,手也不冰。奇怪,那怎么听说解析这几日都待在医务室里? 元璟不禁怀疑起半路探听来的消息的真实性。 解析拿起床头的平板敲了几下, 见元璟似乎陷入沉思,遂不打扰他, 自顾自地捧起膝头上的《黄帝内经》继续阅读。 元璟将周遭的物品打量了一圈, 回转过来, 解析小小的手又捧起了那本大大的书, 他在心中喟叹一声, 轻转把手, 视线延伸到少有人经过的走廊尽头时, 又改变了主意, 返身回到安静的小人儿身旁。 太久没看到解析了, 还是多看两眼吧。 这般想着的元璟,在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之后,成功把自己看睡着了。 第234章 再醒来时,是鼻端嗅到了一阵浓郁的饭菜香味,许久未曾好好进食的胃部嚷起了冲锋的号角。 医务室的门窗密闭着,盛放着晚餐的保温盒无孔不入地散发出阵阵外物入侵的气息,以至于饥肠辘辘的元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 吃过晚饭,两人一起围着校园散步消食,经过一栋爬满藤蔓枯藤的老楼时,解析停下脚步:“我去交一下作业。” 元璟竟生出了一股荒诞之感。这荒诞不知是因为诧异,还是由于庆幸。 解析还是有作业的,那么她花了大半个下午看杂书的缘故,其主要错处定然要归咎于老师布置的作业难度系数与解析目前的实力太过不符。 可是已集训了近两周,难道省队的教练至今还未摸清解析的实力? 要知道,在临江一中,哪怕大部分数学老师根本没有数竞辅导的经验,但出于各种考量,每每解析出现在办公室和教室这两个地方时,她不是满载而归,便是姗姗来迟。 元璟不觉得只是从市里到了省里,教师的爱才之心便落了这许多。 或许……难道今年的学生素质如此突出,竟然已到了凭解析的实力都无法独占鳌头的地步吗? 元瑾脚步匆匆,随后也进了灯火通明的教师办公楼去探听情况。 省里批给数竞集训的地方,也不过是将几十个来自各个区市的学生直接挪到了省里一所师资力量最为雄厚的中学里。 至于集训?笑话,难道偌大的中学会找不到一间空教室? 几十个学生晚上的休息居所,那便直接安排在教师宿舍楼里空余的房间里,负责人信誓旦旦,教师宿舍里的基础设施不知比普通宿舍好上凡几,若有那勤学好问的学生,更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 了解了大致情况的元瑾站在办公楼前昏暗的路灯底下,俊朗的眉目比寒冬冷飕飕的妖风更为冷峻。 若不是元璟当初亲历了一遭数竞的集训,似乎他的确会有可能以为这种待遇还算不错……才怪! 元璟并不是对物质多么斤斤计较的人,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更何况承办方的这等安排虽赶不上特别优待,但集训生的基本需求都能得到保障,情况也委实算不上多糟糕。 但是古人又说了,不患寡而患不均,五个集训队,同一个承办方,然而物化生英,哪个学科的集训生的待遇不比数学好! 简直是欺人太甚! 不就是连着四年没有学生在大型数学赛事里夺奖么,何至于此! 没过多久,解析从台阶上走了下来,两手空空。 元瑾迎上来,提起解析肩上的小背包,暗暗掂量了一下。 “嗯?”丝毫不知在元璟眼里已经是一个小可怜形象的解析感到肩上一瞬的骤然轻松,不明所以。 毛线帽上的小绒球随着解析微微后仰的动作左右摇摆,元瑾的目光逐渐下移,落到解析脖颈上围着的双色搭扣围巾上。 蓝白两色的搭扣围巾的设计十分巧妙,白色的一条软软地贴着脖颈,同材质不同色的另一条,则在外出时,可以通过两条围巾边侧的搭扣合二为一,不仅增加了围巾的厚度,还为淡薄的冬季添了少许活泼的色彩。在进入室内后,又可以解下外围,不至于骤然忽冷忽热,导致受寒着凉。 元瑾的视线又继续下落,掠过微微敞开的黑色羊羔绒外套里的米白色针织羊毛衫,插在口袋里的两只鼓鼓囊囊的小手,套了一层保暖秋裤的棉裤,把脚踝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加绒雪地靴…… 最后掠过萧瑟的地面,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嘎吱嘎吱声响的小脚印上。 这身行头在元璟醒来时就已经穿好了大半,出门时,其余的行头也被解析有条不紊地依次穿上,从始至终,没有元璟发挥半分意见的余地。 也不需要他发挥。 元璟走在解析的左边,拍了拍她的右肩,在元和的影响下,对人体体温探测方式驾轻就熟的解析岿然不动,目视前方,继续沿着漫长的林荫道走着,一边的外套口袋却倏然扁了下去,温热的手背和宽大的手掌一触即分,下一瞬,解析的小手又被揣回口袋继续保温。 解析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盘桓在元璟心头的担心彻底消散,但是他的心里又升腾起另一种复杂难言的滋味。 为什么没有在研究生考试一结束之后就立刻回来呢? 在心底叩问自己的元璟触及到呼之欲出的答案,沉默着切断了和自我的内心对话。 这是可耻的逃避,但不得不说,逃避,有时候是十分有效的,否则他急速耗竭的气力将不足以对抗更为严峻的现实。 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元璟和解析两人从食堂走到教学楼,又从篮球场穿过教学楼,经过了前后两个大门,最后走回了医务室。 “你不走吗?” 然后,看着缩在墙角可怜巴巴的行李,异口同声的二人面面相觑。 元璟震惊于解析孤身一人住在医务室的惨状,解析迷惑于时时未雨绸缪的元璟此次竟然忘记在学校周围预订入住的酒店。 “你一直一个人住在医务室?!” 下午打量了一圈,元璟没发现问题所在,这并不是他的过错,毕竟解析除了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她还会好好照顾她的居住环境。 于是,想通了这一点的元璟冲进了医务室里的小隔间——一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卫生间,结果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摆放在搁架上的洗漱用品,以及搁架下一面方方正正的玻璃镜子里照出的一脸懵乱。 “难道你要在交通工具上度过跨年夜?” 解析的发问并没有立刻得到元璟的回复,但思及过往元璟深夜赶飞机的前例,解析认为,元璟连夜买车票或飞机票离开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只是,元璟回家看过哥哥了吗? 思念随着疑惑席卷而来,很快淹没了解析脸上恢复的淡定。 她对着元璟的背影望穿秋水,而向来没有让她感到失望的元璟,这次却迟迟未转过身来。 一个小时后,拖着行李箱的元璟在一间酒店套房前站定,素手捏着房卡一划,门和灯光立刻应声而开,迎来了他们今晚需要服务的两个对象。 前脚刚送走酒店的服务人员,后脚元璟就动作利落地给房门上锁,然后又十分谨慎地检查了套房的每个角落,之后一直磨蹭到解析喝完温热的牛奶,开始精益求精地检视临时居所的卫生情况。 在元和眼中,解析的洁癖比元璟有过之而无不及。元璟虽然一直觉得这是元和毫无根据的谬论,但不得不承认,晚上并不是一个打扫卫生的好时间。 尤其是在他身心俱疲的今晚。 “你想睡觉吗?”元璟正在收拾他的行李箱,拿出一些生活必需品,说话间,他拿出了两个收纳袋——这是袜子,这是……内裤。 还是先洗个热水澡?算了,太晚洗澡会进湿气,对身体不好。但是,不洗澡的话,睡得着吗? 元璟推己及人,又提议道:“我把浴室的浴霸开起来暖暖,晚上先洗澡,别洗头……” 元璟突然卡壳,不仅仅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一直在出演一场无人观看的演出。 若说解析有什么是真正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受到的偏爱,甚至可以称得上被溺爱的行为习惯,便是她到现在都还不会自己扎头发,而罪魁祸首便是她那个把绳子玩得像花一样的哥哥。 离了元和,解析的头发便一直披散着,就如今日,一头半长的黑发毫无打结痕迹,自由地垂落在耳旁,任由冷涩的寒风同毛线帽的松紧带对它进行抢夺,但解析却没有半点束发的意思。 元璟想了想,放下手中的活计,进了浴室。 解析并未关注元璟,她已经跑到了另一间卧室,和自己即将入睡的床垫斗智斗勇。 元璟拿着一包未开封的黑色发圈走进来时,跑前跑后、忙上忙下的解析已经出了半身热汗。 “这是……你的床单?”依然是一片雪白,但元璟还是发现了不同。 他哑然失笑:“刚才酒店的服务人员上来,除了给你送热牛奶外,还特意开了紫外线照射灯,用除螨仪进行杀菌消毒。” “但我还是觉得我自己的床单更……”折腾完床单又开始折腾被套的解析扑在一片温软里,嗅着熟悉的洗涤剂味道,换了个说辞,“我还是更想睡我自己的床单和被套。” “枕头套不换吗?”元璟玩笑道。 “以及枕头套。”解析立刻把目光投向地毯上的行李袋。 元璟:“……” 也许,这次省队集训,最让解析头疼的,是床上四件套? 第198章 生姜泡脚 最终, 元璟从浴室里搜罗来的发圈还是没有派上用场。 他简单又快速地收拾了一番散落在地上的行李,然后洗了个热水澡,冲去满身风霜, 接着把换洗的衣物放到洗衣机里,设置了洗涤脱水烘干等一套全键功能,最后又从浴室的置物柜里抽了条柔软的干毛巾, 边擦拭自己的发根边往外走去。 第235章 然后, 他再次与解析的目光不期而遇…… 灯火辉煌的套房客厅里, 解析正盘腿坐在沙发凳上, 拿着电吹风吹吹停停。 电吹风高达2100瓦的特大功率吹出的热风虽然威力很强,但有时未免也太过强烈,解析的手指只好不停地在强弱档间反复跳跃, 但神奇的是, 解析可以握着笔连续几小时笔耕不辍,亦可以当空悬腕许久创作书画,偏偏她却拿不动一个大型的电吹风。 哥哥不在,也拿不动吗? 体力不支的电吹风安静了一会儿, 又轰隆隆继续工作,可坚持没多久, 又在半干的发尾前败下阵来。 习惯带来的影响真可怕。 长大了四百多天的解析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中沉重的电吹风。 元璟见到解析时, 电吹风正处在“停”的状态, 被一脸肃穆, 头上蒸腾着丝丝热气的解析捧在膝上仔细端详, 如临大敌。 “……” 元璟与坐在自动烘手机下的解析四目相对, 许久, 在解析的面无表情前败下阵来, 不禁怀疑起自己是否大惊小怪。 “电吹风坏了吗?”元璟迂回问道。 解析摇摇头, 以手作梳,顺了顺快干的发尾,之后打开电吹风的最大档,再次接受了热风的洗礼,然后把电吹风递给元璟。 没花两分钟,元璟便吹干了他的一头湿发。 解析的视线在元璟头顶的黑发上流连,手指也在不知不觉间摸上有些长长的发尾,双眼逐渐发直。 后背发僵,还有点发冷,可室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归置好物品的元璟拍了拍后颈,边走边舒展筋骨。 绷起的双臂往外扩去,举手投足间充满了肢体力量蓬勃的美感。 解析放下手,也不再拘泥于元璟的头发,她捏了一把自己的小臂,若有所思。 元璟再度返身走回,不紧不慢地跟在解析身后,直到靠近她的卧室门扉。 “很晚了。” “是啊,但是……” 元璟不知如何开口。 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已有些超乎他的承载能力了,然而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毕竟他的承载能力可以无限调节,但他的想象力却是有限的。 解析很善解人意:“你睡不着吗?” “我们……”元璟踌躇着,“要不要聊聊?” “如果这对你的睡眠有帮助的话。” 夜聊的主意是元璟提出的,但他却迟迟没有开口。 他不是一个口不对心的人,也许正因为此,才不容易开口吧。 然而解析并不知道元璟内心的反复倾轧,因为他不再言语。 他犹如一尊雕像,安静却又不合时宜地屹立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 那张欲言又止的脸上嵌着一双沉黑如墨的眼,解析在那双眼里瞥见了歉意。 唔——如果是因为打扰她的睡眠而感到抱歉……这么想着的解析双眼缓缓微瞌,然后又忽然警醒。 在夜间给予生物钟可乘之机无伤大雅,但是在思考时走神便绝对不能容忍! 无视了元璟的解析走进浴室,往渐显困顿的脸上扑了一把温水,还特别注意了身上穿的睡衣,避免水渍溅上。 然后,目光下移的解析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三分钟后……元璟和解析一人一边,占据了同一个弥漫着生姜味的泡脚桶。 自动升温的泡脚桶在升腾的热气里闪烁着红光,状如狼牙棒般的滚轮在元璟的脚底缓缓翻滚,给经不得痒的元璟带来了十分刻骨铭心的感受。 “生姜泡脚具有驱寒、温经通络……”但为了鼓励他接受新鲜事物,先前解析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堆生姜泡脚的好处,导致不知按摩滚轴险恶,一口应下的元璟现在有苦难言。 他不得不转移一下注意力:“怎么会想起看《黄帝内经》呢?” 这事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其实以解析的总结和思维架构能力,三言两语也说得清。 正巧元璟不知怎么开口,所以,由解析开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寒冷的冬夜里,和亲人围坐在一处,在温暖的室内一起泡脚,实在是一个可与秉烛夜谈相媲美的良辰美景。 元璟是一个擅长抛问的好手,他渐渐从解析简短的回答中拼凑出缘由的全貌。 看《黄帝内经》是因为它是在论文文献里多次提及的一本著作,而阅读医学类论文文献是因为遇事不明问度娘,但是水一百度会开,人一百度会死,于是解析择取了相对公正权威的方式去寻找答案。 既然需要答案,那便有问题。 日常联系时并没有听解析表露过这一类困惑,而近年来,随着网上冲浪的人数越来越多,浏览器的资料库也日益丰盈,词库中的词条累积量早已达到一个可怖的数据。显而易见的,解析对浏览器检索出来的答案并不满意,否则也不会转而攻占论文文献。 元璟很好奇:“是什么问题困扰着你?” “一边熬夜一边锻炼一边赚钱会怎么样?” 解析并不是第一个提出这个问题的人。 浏览器蹦出的第一个回答,是一个论坛的下载广告。然而这个论坛广告的发布人为了增加下载量十分有诚意,直接把高赞答案挂在了第一行,使得解析不必耗费内存便得到了一个7.2万人赞同的答案——一具健硕的富裕的尸体。 得知答案的元璟:“……” 元和果然是不想活了吧。 然而元璟本人此刻也觉得活得有些艰难。 他和解析对视一眼,又匆匆移开目光,认真又专注地用脚底感受着滚轮一圈又一圈的匀速转动,凭着脚感,妄图算出滚轮上那一个个凸起的小颗粒的数量…… 解析丧失了耐心。 钻研数学需要耐心,但也许是至今解析遇上的数学题都不需要她耗费太多耐心便可以解出,这一年多的时光,使她浑然天成般的天赋之一——耐心,渐渐没了用武之地,于是消磨殆尽,被上天收走了。 解析在很久之前,便觉察到元和持续熬夜的现象,甚至……久到元和因为生长痛昏倒在她卧室之前。 “这并不是你的失责。” 当然,毕竟从一开始,给出照顾这个承诺的人,是她的哥哥,而不是她。 解析的耳边仿若还回荡着元和的话音,接她回家前,曾说过,请她给他一个照顾他的机会。但是,她也想照顾,在这世上的唯一一个亲人哪。 因为是唯一,所以经不起消耗,要小心翼翼地慎重对待。 于是,元和住院之时,解析立起了一家之主说一不二的气势,当病好归家的元和觉察到这一点时,家里的财政大权,包括一日三餐食材的采购,大小衣物的置办,各类生活用品的添置等,早已没有元和插手的余地。 元和可以有意见,解析会认真倾听,元和也可以有建议,但采纳与否,并没有置喙的余地。 元和生活的地方,变成了解析的一言堂。 然而,还是防不住元和对黑夜的执念。 黑夜有什么魔力呢? 不过是那一片变幻莫测的天变成了一口黑漆漆的盲钟,任凭地上的人如何喧嚣,如何惧怕阴影下的危险,拼命叫嚷着白昼的更替,也始终不为所动。 解析敬畏自然,但她认为,没有太阳的黑夜是令人恐惧的,小孩子并不适合长久地待在黑夜之下。 并没有人向解析灌输这一观念,这也许是孩子的天性。 好玩也是孩子的天性,没有月亮和星星的黑夜并不好玩,元和似乎也是这样觉得,而且,他对黑夜似乎没有多少好奇心,无论是挂在黑夜上的星辰表象,还是关乎宇宙空间的探索发现。 一条伸向真相的触角切断了,又有一条新的触角在黑暗中滋长。 不断地试探,不断地佐证,不断地……以身犯险。 最后,解析不仅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反而在单方面和元和的熬夜大计斗智斗勇的同时,越走越偏,然后……掉进了沟里。 解析觉察到这一点时,她已然堕入了危险的恶魔腹地。 恶魔并不伤害她,相反,它用无上的时光大法来供奉这位新来的客人,给予她迸发的解题灵感,安静的思考空间,明朗的前路指引…… 恶魔为挽留她,开辟了一处万籁俱寂的天上人间,这个逍遥地似乎只为她一人而存在。在这里,她不会受到任何打扰,甚至可以拖慢时光流逝的速度,做任何她在白昼里来不及做的事。 解析终于明白了,在她也渐渐沉迷于这片深渊之前,她终于听清了住在渊底的恶魔的低语。 “欢迎,来到熬夜的世界。” 困在熬夜的世界里是一件愉悦的事,黑夜是它的保护神。 可是当昭昭红日挂上白昼,由“熬夜”这只恶魔所营造出的一切愉悦的感观,都或多或少露出了一点假象下疲惫不堪的内实。 解析很快吃到了苦头。 熬夜若是没有坏处,她也不会千方百计地阻挡元和的熬夜大计了。 第236章 可是元和依旧我行我素,解析也随之强撑。 直到她离开元和,来到省里,进行为期半个月的集训。 来省队的第一天,解析便在宿舍睡了许久,从安顿好居住环境之后的下午五点,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九点,因为没有人提醒,甚至错过了第一次集训会议。 并因为她还在路上腾出了一点时间去吃了一顿早餐,导致会议之后的第一次摸底测验的时间过了十分钟才踏入考场,惹来室内监考的培训老师好一顿冷嘲热讽。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睡得着?” “一间宿舍四个人,两间门对门紧挨着的宿舍,就你一个迟到,七个人出门的声音愣是没听见,你睡得可真是香啊!啊?解析,你这是什么学习态度!” 自知理亏的解析诚恳道歉,默不作声地听着。 但……若是任由这位老师继续说下去,迟到超过十五分钟,她才真是进不了考场了。 全国每年在高中数学联赛上得了一等奖的学生数不胜数,可也没几个能在cmo上得奖的,更何况imo了。 小小年纪,虽然有几分悟性,但第一次集训就迟到,可见其态度懒怠,不思进取,才走到这里,也许就是尽头了。 老师打量了解析两眼,不想再多费口舌:“进去吧,下不为例。” 解析如蒙大赦,但脚下的步伐也就在迈进门槛的时候快了一些,之后仍是一副不疾不徐的样子,脚下尚且如此,面上更是不悲不喜,无风无澜。 考场上奋笔疾书的学生自顾不暇,但总有那抓耳挠腮想不出来的,在解析走过时啧了一声,或是抬眼一瞥,神情不屑,隐有迁怒。 考后,有人经过解析的座位,谈论着考试情况。 “做的怎么样?” “别提了,最后一题来不及算完,只能草草地填了个答案上去。你呢?” “我啊?侥幸做完了,就是没剩下多少检查的时间。” “要不是中间被打扰,扰乱了思路,我也不至于算不完……哼……算了,吃饭去,下午还有硬仗要打呢。” 早上集训会上便通知了,上午两节课拿来讲题,另外两节课拿来测验,下午亦是如此,晚上的四节自习,两节拿来测验,两节拿来自由探讨。 一整天的行程满满当当,集训半个月,日日都是如此,因此及时补给睡眠和吃食,养精蓄锐,才是最佳的续航方式。 集训的学生都不傻,因此在交卷之后,把文具草草一收,就各个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有的冲去食堂,有的冲去备了大量干粮的宿舍,还有的,在半道上拐弯,冲去了教师办公室,守在改卷老师的身旁,一是想要第一时间知道自己的测验成绩,二是趁着办公室里教师齐聚的机会,千方百计地探听同伴的实力。 解析也离开了教室。 睡了十六个小时,一杯黑米粥显然无法打发她饥肠辘辘的胃。 于是…… “等等——”元璟突然叫停,他总算发现了不对劲,今晚的晚饭一看就是精心亨饪过的,不仅荤素齐全,营养搭配,还妥善地选用了整套齐全的保温容器,哪家的外卖服务会如此贴心? 难道,这里还有解析认识的人? 解析的朋友他大多都认识,并没有提供这种便利条件的存在,那……是亲戚? 太阳穴一顿一顿地鼓跳,元璟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凝重。 “我从家政中心订了半个月的三餐。”虽然现在可以轻易地从元璟的微表情里读出他的情绪起伏,但解析所剩无几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 “我的家人只有哥哥,”解析仰头,认真地凝望着元璟,“和你。” 虽然我们是哥哥联结起来的存在,但我们现在是家人了。 但是我们依然是哥哥联结起来的存在,所以,我的好朋友哪,我在这里过的很好,也会把自己照顾的很好,请你不要担心,回家去看哥哥吧。 温暖的室内,灯光下的低低絮语忽然停了,良久,传来了一声叹息。 第199章 正事 如果解析的心事能写进日记里, 那今晚元璟所知的,则将比日记的世界更加广阔。 饶是阅历丰富(顾名思义,此阅历指的是阅读的历史), 元璟也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话语的力量竟也会比文字更为沉重到如斯地步。 这话语不必振聋发聩, 讲述者也无需头暴青筋。而这也并不是一场煞费苦心的说教, 更不是什么惊天秘闻的揭露, 仅仅只是冬夜里围坐的一次闲聊, 由他提出,解析开始。 这是一场将跨越了大半年的时光积攒的蛛丝马迹汇在一起进行的剥丝抽茧,横渡了许多个日夜的角逐, 最终以解析顺拐进元和的生物钟里的结果败北。 两层小楼里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下, 时时都藏着走投无路的影子。 窘迫,微弱,却又如影随形,解析始终找不到行之有效的办法驱散。 “你还有其他办法没试过吗?” “给你。”解析伸出手, 掌心朝上。 这似曾相识的动作和虔诚专注的姿态让元璟想起了他们俩第一次定下约定的那个夜晚。 所以,解析的最后一个办法, 是把她当下解决不了的问题交给他吗? 但是这次, 恐怕他也无法很好地处理眼下的困境了。 元璟心内百转千回, 搭在膝上的手却毫不犹豫地放在了那只柔软的小手上。 然后, 摸到了一片冰冷。 嗯? 元璟拈起解析掌心里的卡片, 发现那是一张银行卡。 “这是报酬吗?”元璟哑然失笑, 分明片刻前还口口声声说他是唯二的家人的, 看来还是不一样啊。 元和若是知道元璟此刻所思所想, 怕是会冷哼一声, 直接戳灭元璟不切实际的猜想:他们家现在是解析管钱。 “穷家富路。”卡一离手,解析便立刻扯开膝盖上的毛巾卷把自己烫成绯红色的两只脚丫包裹起来,吸干水分,再套上软乎乎的羊毛袜,最后塞进柔软舒适的棉拖里。 “晚安。” 门扉合上,逐渐变成线条,线条又消失。 元璟拿着银行卡站在自动烘手机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想想上回,从临江去京市,不过一张千八百块的机票,都能让解析送出六千万的资助,这次,半小时不到的动车车程,一张三十来块的车票花用,套出一张银行卡,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盛情难却,看来他只能修改计划,尽快去见元和了。 元璟一手拿着银行卡,一手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订下了元旦回临江的动车票。 卧室里,解析也拿出手机,拨给了她要道晚安的人。 解析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元和的生活可谓是跌宕起伏。 他天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不仅生物钟放飞自我,还坚持着迎来送往,活脱脱一个劳模形象,十分惹人注目。——尤其吸引周朗的注意。 周朗已经一连盯了元和四五天了,并且丝毫没有懈怠的迹象,活脱脱下一个劳模。 来找发小过跨年夜的白礼误打误撞知道周朗最近的动向后,险些没把手上甩着的车钥匙砸在发小的头上。 “我让你查他的父亲,你动元和干什么?” “谁动他啦!”眼见白礼在自己眼前如此维护另一个朋友,哪怕这个小孩自己也挺欣赏,但这并不妨碍周朗一秒跳脚大喊,“我都盯他好几天啦,他一点儿也没发觉!” “你还挺自豪?”白礼开启嘲讽技能。 “元和可还是未成年,估计你这几天的所作所为都足够因为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被逮捕拘留了。” “该干的正事不干,不该打听的上赶着打听。” “正事我也干了啊。”周朗甩出一个文件夹,“不过我觉得没什么好查的,一个识人不清的中年人事业失意之后才发现最重要的原来是自己忽略多年的儿子,想要回头重修旧好,却碍于现实寸步难行……这种桥段放在五年前的电视剧里都会被观众嫌弃老套,谁知道我隔三差五就会在现实生活中旁观那么一回,” 周朗抱怨着叹了一声:“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 白礼匆匆翻开文件夹一目十行地浏览下来,还未等合上报告就看到周朗一副有感而发的样子,冷哼道:“怪不得你敢自己动手创作剧本,原来是脑子里装的素材太多了。” 周朗立刻想起他曾往剧本杀中一个副本里的一个反派头目的身上安了白礼的名字,当即后背一凉,讪笑道:“大过年的,不要提工作上的事,不是要去吃年夜饭吗?走吧走吧,哥们今天请你去酒店吃席。” 周朗推着白礼往前走,还不忘在关上侦探社的大门后,把门上挂着的“营业中”木牌翻了个面。 白礼盯着木牌上“不营业”几个黑体隶书,突然冒出一句:“今年过完我就撤资。” “撤呗。”周朗不以为然,坐在副驾驶上往身上系安全带,“反正还有一年,撑撑也就过去了。” 第237章 白礼偏头看了周朗一眼,有些诧异,没想到当初那个举着拳头咬牙切齿恶声恶气的桀骜少年,有一日也能以如此风轻云淡的口吻撕开曾经拼命捂着的伤口。 高中时,周朗那外出打工好几年的父亲突然归家,不仅带回了这几年外出打工的薪资,而且一反从前动辄酗酒打骂的作态,在家做了半个多月的二十四孝好丈夫好父亲,然后,就在一家人都觉得苦尽甘来的时候,周父卷了家里所有的钱财消失了。 几天之后,一群凶神恶煞的壮年男人找上门来,声称周父因为赌博找他们借了高利贷,原本说是回家筹钱,但是现在周父跑了,只能父债子偿。 “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没用在读书上。”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人在过问周朗的学习成绩后,对他那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的母亲如是说道。 年纪轻轻的周朗,梗着一股初生牛犊的劲儿,要和一群守在家门口喊打喊砸的流氓地痞讲法律。 但是在这个全面扫盲的年代,就连上门讨债的流氓也需要或多或少的懂得一点文化。 周朗不还,行啊,周朗也可以不还。但周父和周母是夫妻,债务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一部分,周朗不还,那就周母还吧。 人跑了,不是失踪,哪怕是失踪,也要满两年才可以离婚。可是家门口虎视眈眈的流氓哪里等得了两年,不到两天,在周朗去学校上课的时候,他们就闯入家中,在翻找钱物的时候毁损了周母以一己之力给周朗撘起的家,还和下班回家进屋阻拦的周母发生了争执,最后以看不过眼但又不敢伸手帮扶的邻居往学校打了个电话,把周朗叫回家,让少年势单力薄的身躯摇摇欲坠地撑起脑门上砸了一个血窟窿的母亲的身躯,坐进了医院派来的救护车里告终。 二十万本金,利滚利,成了六百万,砸锅卖铁,借遍了所有亲戚,也只筹到十五万。而家里的存款,包括藏在衣柜深处的存折,周母结婚时打的金戒指金项链和金耳环等值钱的物件,早已被逃之夭夭的周父一股脑儿全卷走了,甚至还有那些据说是他攒给周朗读大学的钱,也一分都没留下。 周朗留下五万,用来付母亲的医药费,还了十万,又在一番“横的怕不要命的”的艰难扯皮下,签下了五年五百万的欠条。 五年啊,转瞬即逝,原来这么快,四年就过去了。 当初,周朗在白礼的一番惮压下,虽然踩着一本线上了大学,但分数不高,最后也没挑到什么“好”专业。 当时,在周母及周围一圈大人的眼中,好专业就是热门专业,考不上热门专业,一个本一也只是文凭上好听点,其他的,还不如读个专科学门能够一毕业就养家糊口的手艺来得强呢。 周朗不以为意,无论专业热门冷门,他在学校里就没干过好好学习的事儿。 每天,他都奔波在兼职赚钱的路上,比如说帮人把食堂或校门口的外卖送到宿舍楼,再比如说帮不想早起的同学代课签到……要不是挂科多了要留级(留级后不仅需要多付一年学费,还耽误早早出校园光明正大赚钱),并且挂科后补考或重修都需要再交钱,周朗都能为了一科两百块的辛苦费帮人替考。 代课签到的活也不是容易干的。(不是说活不好找,在寒冷的冬天,这种兼职在校园论坛上一抓就是一大把~嘘)而是周朗自己也需要上课签到,尤其是在他这个所谓的不是好专业的冷门专业里,有些科目光靠平时考勤签到就能分走期末考试百分之七十的总分占比。 众所周知,对于大多数自打经历了高考之后就没什么大抱负的大学生来说,能在大学各科期末考试里拿到及格,其厉害程度不亚于高中时考了年段前十。 大写的“过”,还是白送的,周朗怎么能不要。平时考勤点到,兼职间隙偶尔再捧起书瞅两眼,混着混着,竟然也被周朗混到了一等奖学金,大学四年,年年不落。 但是这些对于需要一年偿还一百万的巨额债务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五年五百万的重担依然时时刻刻压得周朗喘不过气来。 周朗拼命打工赚钱。 跑腿送外卖,一单两元,五栋宿舍楼,一天下来,周朗能赚两三百元,再碰上奶茶店鳞次栉比地搞活动打折扣,有时一个周日下午,周朗就能赚够从二手市场淘来那辆小毛驴的成本。 钱赚的多的时候,周朗的心情也会变好一些,脸上带着些笑模样,偶尔在顾客打开宿舍门取外卖的时候也会聊上那么两句充做寒暄。 有一天,也是这么寒暄了这么两句,周朗在宿舍门口多站了一会儿,然后,周朗的顾客那火眼金睛的舍友,仅仅是多看了两眼周朗手上提着的篮子,就堪破了一个花心大萝卜的真面目。 篮子里,两个外卖订单上的联系方式,竟然是同一个手机号!而它们的主人,却是住在同一楼栋不同楼层的两个女孩! 甚至,就连两份外卖,都一模一样——大杯多肉芝士葡萄,少冰,多糖。 包括备注! 【备注:美丽的小仙女,多喝冰容易肚子疼,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改成少冰啦。不要怕发胖,我只希望你每天都活得甜甜蜜蜜。】 整个宿舍的女生的八卦之魂都燃起来了。 一群女生,叽叽喳喳的,像极了嗷嗷待哺的鸟儿,周朗想走,却走不了,原因无他,平台最近维修,跑腿费只能由顾客当面付。 但是他的顾客一头扎进了八卦的海洋,丝毫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周朗站在原地,插不上话,无奈极了。 突然,顾客突然把奶茶往地上狠狠一掼,两眼发红。 “我还以为是脚踩两条船,没想到他竟然还想当海王,呸!” 整个女生宿舍骤然安静下来,仿佛嗷嗷待哺的一窝鸟儿突然发现声响并不是他们自以为从远方归来带回吃食的母亲发出的,而是一条盘桓在附近的树干上的蛇在伸出嗞嗞作响的舌头。 奶茶骨碌碌滚到周朗面前,紫中带红的葡萄冰沙慢慢溢出脆弱的塑料杯,一点点打湿包装上用小巧的订书针订着的纸质订单。 ——美丽的小仙女,多喝冰容易肚子疼,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改成少冰啦。不要怕发胖,我只希望你每天都活得甜甜蜜蜜。 宿舍内外一阵寂寥,人人脸上神情肃穆,仿佛哀悼的不是一杯奶茶的逝去。 低头的周朗看了看三串一模一样的数字,不再徘徊,趁着难得的寂静,拿出收款码对准又悲又怒的顾客:“同学,两元钱。” 虽然奶茶打翻了,但是跑腿费还是要收的。 第200章 新技术 那杯奶茶最后被孤零零地扫进了垃圾桶。 并且为了安抚顾客的情绪, 顾客的舍友很慷慨地多付给周朗一元钱,请他帮忙立刻把垃圾从宿舍清走,免得顾客看到心烦。 “不行。”顾客突然急匆匆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蹿到周朗面前,伸手往前一抓。 周朗警惕心起,握着硬币的掌心不过脑子地往身后一放。 一元钱都要省?! 现在的女孩子怎么回事?一点儿都没有养成大手大脚花钱的个性, 这样还怎么督促她们日后的另一半好好赚钱, 天天工作! 顾客并未在意周朗的小动作, 她愤愤地拽过周朗手里的垃圾袋, 纤细覆红的手上青筋毕露,咬牙切齿道:“垃圾,就应该和垃圾待在一块。” 这是要去砸场呀! 宿舍的女生们眼中冒出了比八卦之光还要旺盛的熊熊烈火, 各个斗志昂扬。 相较之下, 一米八几的周朗反倒像只打蔫的落汤鸡。 垃圾不用他丢了,那…… 周朗攥紧了手里的一元钱,最后感受了一把金钱在掌心里的余温,然后万分不情愿地把硬币往前一递。 硬币的余温彻底消失在攥红的掌心里, 周朗当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这个让他伤心的地方,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宿舍配送外卖。 背后有一个女声喊住了他:“同学, 能帮个忙吗?” “有偿!” 一介弱不禁风的柔弱女流单枪匹马找“渣男”对峙容易吃亏, 所以需要找一个身强体壮的硬汉来撑撑场子。 而周朗因为送外卖的缘故, 晒得一身裸露在外的蜜糖色肌肤, 拎外卖时手臂发力鼓起的肱二头肌, 不必脱下短袖衬衫也看得见。 开出两百块的高薪后, 顾客毫不费力地将一员有力的撑场大将收入麾下。 声称自己弱不禁风的顾客火速和钓鱼的“渣男”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在周朗把外卖都送出后, 立刻风风火火地带着周朗杀到了“渣男”面前, 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了“渣男”的丑恶面目后,又痛痛快快地把“渣男”痛骂了一顿。 由始至终,根本没有周朗发挥的作用和余地。 两百元赚得异常轻松。 周朗一边围观战况,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抽出一本书来复习,还顺便录下了顾客举证和痛骂“渣男”全过程的视频。 第238章 全程跟录,音画同步,找位绝佳,镜头没有一丝晃动不说,还展现了重点聚焦的拍摄手法。 身形娇小的女生字字珠玑,打扮油腻的男生脸上青青白白,褒贬即刻分晓,形象高下立见。 得胜归来的顾客未曾料到还有此等意外之喜,当即把视频发布到宿舍群里,赢得了全体舍友的一众称赞。 猛戳手机屏幕的顾客兴奋地和舍友们分享完今日的壮举之后,执意要答谢周朗。 若不是有他站在后方免除她的后顾之忧,她也不敢做出这件可以载入人生史册的大事! 找男朋友就是要找这样安全感爆棚的存在哪! 因为兴奋过度,女孩的两颊漫上的点点酡红仍未消散,她的嘴角荡起可爱的梨涡,两眼发光地望着人高马大的周朗。 “我请你吃饭。” 周朗婉言谢绝,现在赶回学校,正好可以赶上晚饭接单。 “那……交个朋友吧?” 朋友?交了朋友之后还合适谈钱吗? 周朗点开vx的手指微微一颤,随后火速退出,转向另一个蓝色软件,把收款码递到顾客面前:“不了。” 手机屏幕上倒映着窗外的天光,有小孩子宝贝似的捧着一瓶泡泡水,乖乖牵着大人的手从店外走过。 “哦。”女孩心中忐忑又绮丽的心思就像孩童手中甩向天空的七彩泡泡,还没飞多远,就无声无息地破灭了。 “希望你以后不会再有找我帮忙的机会,再见。”收到钱后,周朗的脸上又浮起了一丝笑模样。 “你这人可真不会说话。” 天下难道还有希望再次遇人不淑的女孩?周朗深深地看了一眼这朵女子战斗机中的奇葩。 “其他忙总可以帮吧?”女孩跟着周朗走出店门,“我也要回学校,你顺路把我载回去吧。” 约定的地点在人潮拥挤的闹市街,离学校有两三公里的路程,顾客是打车来的,而周朗则是将勤俭节约的精神贯彻到底,是开着他那辆二手小毛驴来的。 此刻,那辆小破毛驴就停在不远处的街边。 边走边从包里拽出车钥匙的周朗停下了脚步,转头回望顾客。 “怎么,不行?”女孩的手指绕着挎包上的流苏,眼神飘忽,嘟着嘴小声说道,“我今天花了这么多钱,你让我回回本都不行?” 周朗沉默了,良久,他凝视着眼前这位让他今天赚了轻轻松松赚了两张百元大钞的富贵花,面容真挚,语气诚恳:“我只有一个头盔,载人通行被交警抓到要罚款一百。” “……” “要不这样,”周朗的眼睛在四周搜巡了一圈,“我给你扫辆共享单车?” “……” 滴滴专享的汽车尾气消散在空气中,与此同时,顺手接了单外送的周朗拎着手提袋从店里出来,坐上自己的小毛驴,风驰电掣地朝学校冲去。 无独有偶,晚上配送食堂外卖的一份订单,和傍晚顺路接的校外配送,联系号码又是一模一样。 本着为顾客负责的原则,周朗有意小小地提醒了一下第二个疑似被钓的顾客。 怎料,这一“不务正业”的举动却为他带来了新的副业。 新的副业,暗藏商机,而商机,往往藏在细节中。 周朗抓住了外卖订单上的细节,随后也抓住了获利不菲的机遇。 第一次在欠条上的截止日期前还清一百万后,周朗特意买了几斤水果,上门看望中学的教务主任。 毕竟,若非教务主任以一己之力压下里那些中学时代活泼乱蹦的小鹿,大学生们萌动的春心也不会患上后遗症,无视四季交替的时光法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每换一次校区,每举行一场篮球赛,每办一次校园十佳歌手大赛,每庆祝一次节日晚会……但凡能有引起群体交流的机会,都容易造成新手情侣之间的不稳定。 不稳定因素多了,分手就指日可待。 然而情窦初开的情侣们对于初恋总是有种难以忘怀的执念,和好的机会付出了一次又一次,还是没有几对能干净利落地分手。 但旧人不让位,新人怎么上位呢?新人只能多找存在感,存在感多了,情侣间的矛盾和误会就多了,周朗赚钱的机会,也就多了。 恋爱时一些智商低到盆地的男孩子女孩子,手里那些还没来得及赶在圣诞元旦生日等重大节日到来前扔出去的花销,通通都进了福尔摩·周的口袋里。 除了自家那个冷门专业教的信息甄别和数据比对技术,数理化一点儿也不精通的周朗本着“有理走遍天下”和“磨刀不误砍柴工”的先见之明,还花了大力气去学习计算机技术之“黑客入门法则”篇,精准打击各项售后服务,收获连连好评的同时,声望也渐渐在校园内打响。 年年都有新生入学,年年都有校友毕业。 年年月月日日,周朗都有委托可接。 于是,声名鹊起的周狼凭借先包揽外卖顾客,再垄断各大校区,后拓展校外业务的正确路线,在短短两年间就一跃成为了年入百万的种子选手。 年入百万,并不是只入一百万。 兜里有钱的周朗丝毫不在意白礼的撤资之举:“吃完饭回去我把账算一下,这两天就把钱转给你,至于撤资……你再等几天,我把手上这几笔业务做完,也打算关门了。到时候直接注销营业资格就万事大吉,股权变更什么的……” “太麻烦了。”周朗叹道。 严格说来,私家侦探社并不具有合法地位,所以通常只能以咨询公司的名义注册营业。 当初光为注册营业,周朗就跑了半个多月,后来还是在白礼的帮助下成功开张。 但即使周朗对财务管理一窍不通,最后他还是没舍得花钱聘请一个专门做财务的财务。 两三年下来,虽然周朗精打细算的本领更上一层楼,但他感觉自己已日渐头秃。 但好在,注销营业就容易多了。 白礼:“……” 就因为他撤了十五万元的原始投资,侦探社就要倒闭了?! 这家伙真的立起来了吗? 周朗却浑然不觉白礼心中的种种顾虑,他正对着菜单兴致盎然地点个不亦乐乎:“油爆大虾……荔枝肉也不错,欸,白礼,你吃不吃……算了,佛跳墙也来一盅吧……” “你看你有什么要吃的?”周朗洋洋洒洒地报了六七个菜名。 是“有”,不是“还有”,白礼扯了扯周朗的胳膊,确定发小还是原来那个发小之后,险些被气笑:“今儿个一整天,你没吃过饭?” “放心,我出钱,绝对不aa。”自以为豪气云天的周朗险些被白礼踢出包厢。 “我稀罕你不aa?!”白礼瞪了周朗一眼,拿过菜单点了一道养胃的热粥。 饮食不规律,胃病迟早找上门来。 “积少成多嘛。”海鲜粥是最先上的,周朗先给白礼盛了一碗,“再说,现在房价多贵啊!” “我……不是要买房。”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份报告,白礼的神色有些纠结。 不愧是多年发小,周朗立即明白:“给元和备着的?” “你现在又用不着我操心。” “元和也不需要……吧?”周朗也想起了查到的元父如今所面临的危机。 就算破产清偿,债务也不能压在元和身上吧?元和还是个未成年呢! 但也不是不可能。 多少男人临了临了,才想起自己有个儿子呢?似乎对于他们来说,儿子的用处就是用来还债的。 周朗讽刺一笑,心中却又毫不怀疑地对元和升起笃定的信念:“他立得住。” 一个能让心怀死意的同学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的人,是不会轻易被打倒的。 只不过,会活得艰难些。 白礼:“……” 这是普通的聚餐就能听到的话吗?! 这是普通的盯梢就能知晓的事吗?! “你这侦探社的行事作风怎么越来越不靠谱了?怎么都快走向违法犯罪的道路了?幸亏撤的快,要不哪天你栽进去,说不定还要牵连兄弟我!” 上菜的服务生一脸惊疑不定地退出去,临走,还不忘暗戳戳地多看了几眼周朗——似乎只要周朗有任何不恰当的举动,她都能立即从托盘底下拿出手机报·警。 周朗心累:“不要造谣好不好!我一直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好公民会在法制社会的高压线上反复横跳?”白礼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搜索内容振振有词,“《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条:自然人享有隐私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已刺探、侵扰、泄露、公开等方式侵害他人的隐私权……” “我只是因缘际会之下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在交朋友之前想先大胆调查,小心查证一下而已。”周朗犟嘴。 “而已?!” 白礼拍桌:“你还去查了什么,给我如实交代!” 第239章 周朗蔫了,倒豆子一般把“元和观察日志”倒了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你想白·嫖?” “是谁险些触犯了未成年保护法?”眉头越皱越紧的白礼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周朗一而再再而三被镇压,只好把脑子里那点记忆存货倒了个干净。 倒完后,他小声嘟囔道:“白切黑。” 白切黑? 白渔翁顾自摇头:天时地利人和,“黑·吃·黑”才是王道。 晚饭越吃越热,周朗脱了羽绒外套,露出单衣单裤包裹着的发达四肢,继续和油爆大虾斗智斗勇。 剥一只,扔自己碗里,再剥一只,扔白礼碗里,丝毫没有在伙食上克扣某白·嫖·党·的自觉。 白礼慢条斯理地把酱汁淋在虾肉上,饮着冰镇的酸梅汤,心想:看来,是时候教给元和一门新技术了。 第201章 市井智慧 此时, 在白礼和周朗所就餐的酒店包厢楼上的一间房间里,醉倒着一个鼾声如雷的中年男子。 酒气弥漫的烟臭味,把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赶向窗帘后的露台。 合上沉沉的落地窗后, 外套口袋里嗡嗡作响的手机才被主人正视。 “哥哥,我是解析。” “晚上好啊,妹妹。” 冬日的夜晚更深露重, 临江湿冷的寒气压迫着元和沉闷的胸腔, 逼出缕缕热气。 热气从闭合了许久的唇缝冒出, 沿着风向吹过耳廓, 然后极快地消散在正被元和竖耳聆听的手机旁。 “你不在家吗?”静谧的卧室对面,似乎是一片喧闹的万家灯火。 “今天是跨年夜,街上很热闹。” 酒店临街, 元和待着的露台楼层不高, 能清晰看到街道两旁张灯结彩的店铺,听到不远处奶茶店门口的音箱循环播放着的震耳欲聋的镇店歌曲。 元和跟着轻轻哼唱:“superidol的笑容 - 都没你的甜,八月正午的阳光 - 都没你耀眼,热爱坚强勇敢的你- 我最亲爱的小妹妹, 你不知道你有多厉害 - 再难的数学题都能解出来,你从来都不轻言失败 - 对梦想的执着一直不曾更改, 很安心- 当你对我说 - 不怕有我在 - 放着让我来……” “很好听。”半曲唱毕, 解析一板一眼地点评道。 元和哑然失笑, 忽然起了玩心:“解析, 今天是12月31日, 明天是1月1日, 马上就到新旧交替的时候了, 哥哥考你一个问题——你知道, 今天和明天的共同点是什么吗?” “‘都不是我回家的日子。’” “……我明天给你打三个电话。” “嗯?”尾音轻轻上扬, 愈示着解析的不解。 “早上道早安,中午道午安,晚上道晚安。” 三个电话被元和安排得明明白白,只为博他亲爱的小妹妹一笑。 笑罢,解析又提起元和的问题:“哥哥的答案呢?” “宜‘开光’。” 开光,是指通过宗教仪式,请来神灵以灵力进入神像或宗教艺术品内。 解析在寺庙辗转几年,早已不知遇见了多少次开光仪式。 其实佛教开光,除佛、菩萨、金刚等本尊像外,其它的物品都不叫开光,只作加持。 但近些年来,一些寺庙渐渐把开光加持作为敛财的手段,哪怕解析的舅公信仰佛教,也对这种做法颇为不喜,还未长成的解析受此熏陶,对供奉的神像,皆一视同仁。 同拥有宗教信仰自由的元和却没有这么好的定力:“今年的12月31日和明年的1月1日,都是适宜开光的好日子。明天放假,我打算去山上供奉第一柱香,然后再给你求一串开光后的佛珠……” 其实今日学校也放了半天假期,但光阴飞逝,此前分秒,皆不能挽回。 广大劳动人民好歹还有国家法定的三天元旦假期可期待,悲惨的高中生满打满算只有一天半。 先睡一会儿,然后赶最早的一班早班车上山,再去缆车接待处等第一轮缆车,最后直接坐着缆车登上山顶。 至于一步一步从山脚爬到山顶以示心诚? 想必佛祖看到他一个神像一个神像地三跪九叩,就明白他的诚心啦。 元和的小算盘打得很精妙。 大不了再多捐点香油钱嘛! 对了,李婳上次给解析求的平安符是多少钱一个来着…… 解析多次想出口阻止元和被割韭菜,但元和言语奕奕,思维跳脱,最后,无奈的解析还是败下阵来。 毕竟,这是哥哥在今年的最后一天许下的第一个新年愿望。 妥协的解析认真地听着元和絮絮叨叨地数着他要买…(不是,求)…的平安符个数:“元璟一个,你一个,我一个,李婳一个,荀子言一个……” 一连串人名念下来,彻底偃旗息鼓的解析面无表情地从角落里翻出一点记忆:不然,她直接把寺庙购买平安符的批发市场地址告诉哥哥吧。 “哥哥,那你明天下午能到家吗?” 捐了香油钱不蹭一顿斋饭,这不是元和的作风。 元和估摸着下山的时间,点点头应了一声。 不必解析过多言语,元和就明白,明天下午他又该解锁新人物了。 这一次又是谁呢? 后院的杂草又该除了呢! 但是,元旦下午,元和看见新人物的第一反应却是惊大过喜。 “哥……”元和穿上元璟递来的拖鞋,蹲在门廊前一边抖落运动鞋上的草叶和泥土,一边问,“你怎么回来了?” 只比元和的脚程快了一会儿,进门刚放下行李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的元璟:“……” 第一个问题就这么难……要不他还是出门先吃饱喝足再回来消耗脑细胞吧。 “你不留在京市备考吗?” 元和敲完鞋,又在门廊上随手拣了一双便鞋换上,然后一手拎着鞋,一手拿了肥皂和鞋刷往院子中央走去。 元璟跟在身后,回道:“笔试成绩二月份才出。” 元和从水井里打了一桶水,就着那桶水洗洗刷刷,没几分钟就将一双满是泥泞的运动鞋刷了个干净。 “不冷吗?” “现在井里的水比自来水要暖。” “从前怎么不见你用?”冬暖夏凉,还省水费,元璟第一次觉察到水井的好处。 “麻烦。”元和随手把鞋搁在树干上,然后提着桶,把污水往花花草草的身上一泼。 “完事!”他打了个响指。 元璟看着那些被肥皂水荼毒的花草:“的确是完了。” 元和自有他的独特见解:“偶尔也需要我给它们一点磨砺,这样才能帮助它们更茁壮地长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经受一些也许本来不需要经受的磨砺,不会觉得太过辛苦吗?” 又不是他经受,他怎么知道? 况且,是这些花草自己要长在水井旁边的,也是它们自己要长在他家院子的,所以经受一点肥皂水的磨砺,这不是因果自圆的缘分么,想必它们是不会感到辛苦的! “应该不会吧。” 始作俑者语气笃定地答道,突然又返身看了一眼挂着水滴的花花草草。 刚才的肥皂水,浇到那些斥巨资买回来的花花草草了吗? 不行,花钱买回来的那些花,一朵都不准辛苦,要不然他多亏啊! “这都是成长的代价。”嘴里这般说着,元和还是掀开了水井盖上的蒲草团,又打了一桶干净清凉的水,再度浇到那些花草上。 可惜,若有所思的元璟早已率先进了厨房,没有望见大言不惭的元和私开小灶的这一幕。 还没吃午饭的元璟巡视着厨房,一边挑拣食材一边喊:“给你也煮一点?” 元和的声音从窗口飘来:“不——用——” “我吃水果。”元和把刚摘的半篮草莓放在窗台上。 “什么时候种的草莓?” “在草莓的价格火起来之前。” “草莓很贵吗?” 元和:“……” “你在京市过的是成仙的日子吗?” “我是说……车厘子的价格更贵吧?” 元和:“……你竟然不确定?!” 元璟的一番补救,仅仅只把他在元和心目中的形象从“不食人间烟火”挽救到“何不食肉糜”的高度。 总之,都很值得唾弃。 “你待会有空吗?”在解决午饭之前,元璟先洗了一碟草莓,“我们去超市买点囤货?” 元和的声音又是远远地飘来,听着更不真切了。 什么都没听清的元璟叹了口气:事情还是一件一件来办吧。 他把挑拣好的食材洗净切好,放在一旁,然后熟练地下锅热油,煎了个荷包蛋,混着切块的西红柿一起翻炒,再加进猪肚丝和少许细盐,直到西红柿酸酸甜甜的汁水铺满锅底,这时灌入炖好的高汤,简单搅弄两下,以防粘锅,随后盖上锅盖。 等待汤水沸腾,顶着锅盖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的时候,再撒下两把龙须面和些许葱花香菜,一顿色香味和营养均衡的午饭就做好了。 第240章 再搭配上放在窗台上那一碟不被元和问津的草莓……啊,人生还能更美妙一些吗! 自暑假离开临江,这四五月以来,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在京市投入备考,还要处理各种杂事的元璟,在按耐不住在厨房就地解决午饭的这一刻,终于感到了久违的放松,以及汹涌而上的疲惫。 解析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同时也是元璟心意相通的挚友。 她给出了一个很好的答案。 “因为你回到家了。” 在外面,疲惫感虽然真实,却不轻易流露。 这也许是潜意识的自我压抑形态,但同时也是自身对于外在环境和压力释放出的一种自我保护。 元璟很赞同,回到家很好,但是不得不值得一提再提的是,家里还有一个恼人的混世魔王。 趁着混世魔王还在后院除草,元璟抓紧时间放松:“高汤的味道很好,是你准备的?” 面对食了人间烟火却依然不识柴米油盐的元璟,解析的反应可比元和善解人意多了。 冷藏的高汤在冰箱最多只能放两天,冷冻的可以放更久,但本就是为了元和方便才准备的食材,所以解析准备的几道高汤和一些熟食,在她离开的前几天,就早已进了元和的肚子。 解析解释道,后续的食材,都是她从黑龙的私房菜馆购买的。 但是私房菜馆的生意做得很大,并不缺解析这份生意,尤其是在解析对食材的要求还有些精细的情况下。 “你是怎么做到的?”元璟问道。 这件事由他来做,其实很容易,和黑龙本就有些交情(虽然是蹭元和的光,但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元璟自然地忽略了这一点),话再说得好听点,轻易就能成事。 但解析太小了,有些事,小孩子来说,别人只会当她开玩笑,并不会放在心上。 可解析做成了,似乎还是先斩后奏,连元和都不知情。 她是怎么办到的? “市井智慧。”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早上在动车上刚目睹了一场市井主妇们的拉锯大战的元璟惊疑不定。 作为在菜市场混迹了一年多的解析当然不会只接触到带着熊孩子的熊家长,她从“妈妈不给买但是告诉外婆就一定会得偿所愿”的购物之道中,明白了某个达成目的的诀窍。 然后,她带着集元李荀三大家的初中学习笔记精装复印版去花大娘家拜访了一圈。 “解析,你真是不得了。”一点就通的元璟言语中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荣耀。 然而通话未挂,元和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厨房的窗口:“哥,我的草莓呢?你怎么还没洗?” “不对,”眼尖的元和从沥水篮里残留的一点草叶上发现了蛛丝马迹,他立刻不忿地跳脚喊道,“原来不是没洗!” “你竟然背着我吃独食……*%#@……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唯一的弟弟的?” 捂着听筒的元璟的内心深处再次涌上了疲惫感:这弟弟,不要也罢。 第202章 前途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 元璟给元和重新洗了一碟草莓,还给他制作了一份甜点和饮品。 “操劳”了一天的元和心安理得地在餐桌前坐下,打算就着元璟打扫的身影享受这份难得又惬意的下午茶。 一切美好的幻想终止在元璟端了一份一模一样的下午茶走出厨房, 来到餐厅,然后坐在了他的对面。 “你你你……” 面对元和,元璟总是一副操心的老父亲模样:“把舌头捋直了说。” 元和在老父亲的威严逼视下, 默默地把“你怎么可以坐下来”换成了……“你不是刚吃过午饭吗?” “你又饿了?” 心理学专业的元瑾不得不为元和的情商感到堪忧。 “我没吃饱。” 元璟面无表情地嚼了一颗又一颗草莓, 眼看就要把原只盛了寥寥几颗的一碟草莓吃秃。 元和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碟子里那堆数不胜数鲜艳欲滴的草莓:“哥, 你不觉得家里有点脏吗?” “脏吗?”元璟抬头巡视了一圈, “看上去还好啊。” “那只是看上去,实际上角落里都是灰,我最近沉迷于学习, 太忙了, 都没空收拾。” 元和积极的暗示起到了立竿见影的作用。 元璟轻车熟路地使唤起解析离家前购置的扫地机器人。 “说起学习,你最近……” 元和暗恨自己竟然主动提起了学习这件事,这要是让元璟继续问下去,他这次月考语文考了99分的事儿不就瞒不住了吗! 元和立刻截住话头, 一叠声地问:“哥,你这次考试考的怎么样?题目难吗?有没有遇到不会做的?来得及做完吗?答完卷子后有没有检查?有没有因为粗心失分?你考完后有没有估分?估分多少?有把握考第一吗?” 元璟险些被气笑:“你是真不怕给我压力啊。” “有压力才有动力。” 元和语重心长地劝诫元璟:“哥, 你已经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奋斗的动力大多都来自生活的压力, 所以你现在不能再随心所欲地行事了, 你知道吗?你做事要前后顾虑周全, 最重要的是, 你首先要保护好自己。” “我目前财务状况良好, 坚持每半年进行一次彻底的全身体检, 学业上……”元璟沉吟道, “这次笔试有难度,但成绩已成定局,无法为外力所改变。” 元璟把自己的生活现状盘点了一遭,还是满头雾水,不知所以然。 难道是叔叔的事已经露出端倪,所以元和才会胡思乱想? 心思百转千回的元璟还未想好如何在元和免受伤害的情况下告知他一切,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宽慰道:“你不用为我担心。” 元璟思索的功夫,两个碟子里的草莓数量逐渐呈持平状态。 “不担心。”安心解决了大半草莓的元和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大不了二战嘛,兴许我还需要复读呢。” 元璟:“……” “不过,哥,我忽然发现你的涉猎不够广泛,万一你侥幸过了笔试呢,倒在复试可就太得不偿失了。”元和灵机一动,“我推荐你看两本刑侦心理学相关的书籍吧,临时抱一下佛脚。” 元璟一把抽走元和拿出的手机:“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 “我有什么值得操心的?吃饱喝足,该睡午觉了。”元和伸了个懒腰,“哥,煮晚饭之前,你先把后院的杂草锄了。” “西南角的两垄地你别碰啊,那是我新种的萝卜。刚出苗,你别把它当杂草都给我拔了。”元和不放心地嘱咐道。 每次元璟去一次京市,再回来,元和总觉得元璟需要几天时间,才能和人民群众再次打成一片。 于是,他不得不一边担心元璟是否会霍霍到他的小菜苗,一边裹着柔暖的毯子窝在沙发上睡午觉。 元和想着自己的计划,心内暗叹:真是万分操劳的一天啊,他竟然连睡觉都不得安生。 元璟一气把拿铁喝完,接着把两个托盘往水槽一扔,拎着元和的卫衣帽子就往外走。 被拽着往外走的元和不忘把两个碟子里的草莓洗劫一空:“碗还没洗呢!” “有洗碗机,吃完晚饭再一起洗,现在先出去买食材。” 吃饭五分钟,洗碗一小时? 算了笔账的元和痛心疾首道:“这得耗多少水电?” “我来交。” “水电和物业费一样,都是一年一交。”元和提醒道,“今天刚好是元旦。” 元旦是法定假期,物业放假,去年的水电和物业他都还没来得及交呢。 元璟要交,那得交一年。 财大气粗的元璟不在意:“没关系。” 元和似乎还是不忍心,死活不愿意上电动车去超市再宰元璟一顿。 “过年前我会一直在临江,一个月时间,你总不能让我就靠后院那几亩菜地活着吧?” 元璟刚想对元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忽然听元和说道,“哥,你误会了。” 虽然元和当初买电动车时特意让店家挂了绿牌,绿牌车可要求骑行人不具备机动车行驶证,对于什么证都考不了的未成年人来说实在是合适至极,但绿牌车载人通行,最多可双人出行,并且两人都要带头盔。 否则被交警抓到,违者罚款一百,还会在警局的档案记录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早早考取了驾照的元璟平时出行也没什么乘坐电动车的机会,对此知之甚少,贴心的元和特意真诚又细致地给他讲解了一番。 “家里只有两个头盔,一个我的,还有一个解析的。” 解析戴的是儿童头盔。 很显然,这两个不会缩骨大法的少年只能徒步走去超市。 路才走了一半,元和就后悔了。 哪怕元璟远在京市,每天除了备考研究生笔试,还要看一堆杂七杂八的书,写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帮一堆杂七杂八的忙,去一堆杂七杂八的地方,但是他依然可以坚持每天给解析打一个超过五分钟的通话。 第241章 而解析呢,哪怕她每天在学校时要在教室和教师办公室反复横跳,要和李婳荀子苏雅叶青等各个朋友谈天说地,回到家后要收拾庭院后院一楼二楼,还要煮饭买菜锻炼看书,但是她依然可以坚持每天把元璟打来的通话时长延长到十分钟。 因此,这两位神仙哪怕远隔千里,依然对对方的生活状况了如指掌。 当然,也不会忘了元和。 这种情况下,起步两分钟,月考语文考了99分的成绩就被元璟榨出来,也不能怪元和警惕性不高了。 但是,元璟还是没有放过元和:“大学要选什么专业,想好了吗?” 还在操心自己的成绩能不能够上清华的边的元和:“……” 被保送的神仙怎么会明白智商正常的普通小民? 元和摆出了在元璟看来十分咸鱼的姿态:“船到桥头自然直。” 元璟拿话堵他:“你不是说做事前后要顾虑周全吗?现在就是‘前’阶段。” 随后,元璟就给元和科普了一番各大行业的现状和未来发展前景,以及与之相关的专业在清华大学里的录取分数线历年浮动情况。 其中,以金融类专业最为突出。 “你对金融行业感兴趣?”难道研究生也可以修双学位? 学习,导致累死人不偿命的事实,诸多人不相信,亦或是相信仍前仆后继,就是因为前面有这样的卷王存在。 当这样的神仙成了他有血缘关系的哥,而智商却从一出生到生命走到尽头都没办法与之持平的元和一早就已看透,在众人都望其项背,卯足了劲要追随在神仙后头,并怀抱着超越神仙的崇高理想时,元和觉得,他能和神仙待在同一座山上,就已经完成寒窗苦读六年的使命了。 至于神仙是否待在山头,他是否待在山脚,那都不重要。 所以,他能考上清华就不错了,元璟竟然还指望他能考上清华榜上有名的热门专业? 元和并不认为他身上还有什么尚未开发的潜力被慧眼如炬的元璟发现了,如果有,那也在冲刺清华的路上用完了。 理综三百,语数英四百五,按最近出炉的几次考试,最多也就够到六百九,这还是运气好一点的时候。 运气不好的时候,理综照常,数学英语扣个几分,语文扣个几十分,六百五也不是没有可能。 清华录取分数线动辄七百,元和从不敢高估自己的运气。 早在高三开学伊始,元和就打定主意另辟蹊径,找一条更稳妥的道路,不能一招制敌,起码也要能双管齐下。 美术,就是元和给他的高考绑的安全带。 然而,语文让元和半死不活,美术却让他要死要活。 这种情况下,元璟竟然会对他抱有如此不切实际的幻想,这让元和很想不通。 更让元和想不通的是,元璟竟然对99元一斤的车厘子下手了。 并且,一买就是一箱。 一箱!整整五斤! 这都能下得去手? 丧心病狂啊! “哥哥哥——”元·铁公鸡·和撕心裂肺的叫喊都搂不住元·貔貅·璟,刚走到超市附近的水果店,就让貔貅散出去一千多块钱。 随后,元璟又走进超市,进行了更丧心病狂的大采购。 那架势,仿佛明天僵尸就要围城,或者后天超市就要倒闭。 但超市倒闭前都会打骨折,元旦打九八折算什么折扣啊! 元璟就和八百年没进过城一样,看到什么都疯狂地买买买,像极了没见过世面的暴发户。 暴发户……嗯?暴发户! ——“我有钱。” ——“没关系。” 元和又想起刚刚元璟科普专业报考时谈到的那些金融知识,一看就很专业! 虽然他听不懂。 但是,那些专业知识虽然高深,由元璟说来,却是由浅入深,通透入理,连元和这个门外汉都能明白些许了。 不愧是高材生啊,说起非本专业知识那一副头头是道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最近没少往这方面下功夫。 怪不得本专业的笔试会落榜,只能第二年再战! 元和重重地叹了口气,推着辆满满当当的购物车追上元璟,和他齐头并进:“哥,炒股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我很谨慎。”元璟的理财方式多种多样,股票投资只是其中一种。 紧紧跟着的元和又叹了一口气,谨慎的人怎么会把“谨慎”挂在嘴边呢? 还是大意了,这就是不自知的自负啊! 他们走过酒类区域,元璟拿起一瓶茅台看了看。 “解析看见家里有酒,会打死我们的。” “不至于。” 元和见元璟笑着把茅台放下,心里不住的叹气:唉!元璟肯定有买茅台的股票。唉!现在笑得这么高兴。唉…… 元和打定主意,在元璟越陷越深前,他要把元璟拉出苦海:“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你若理财,财必离你’?” 元璟点头:“你不理财,财不理你。所以哪怕你将来不打算从事金融行业,也应该多了解一些相关知识,这对未来你的财务状况是没有坏处的。” “我说的‘li’,是离开的离。”元和又重申了一遍,“你若理财,财必离你。” “那说明没有选对理财方式。”元璟又是一番侃侃而谈。 元和一边耳朵进,一边耳朵出:还是等元璟被割韭菜的时候来劝他吧。 元璟可能是被解析惯出毛病了,元和只做个单纯的听众还不行,还需要给予回应。 元璟:“………%*………懂了吗?” 元和:“懂了懂了。” 元璟:“………%*………我讲明白了吗?” 元和:“明白了明白了。” “嗯?” 正致力于把注意力转移的元璟往收银处带的元和可不想白费功夫,他先发制人道:“我有听你说话。你刚才说的是:一家公司的倒闭是有迹可循的,破产这么大的事绝对不是几天几夜就能弄出来的,根据一支股票的长期走势,可以判断这家公司的经营状况,同理,也可以反过来验证……” 元旦假期,最宜购物。每个收银台前都排满了长龙。一心多用反复勘察对比的元和最后还是破罐破摔,排到了某条长龙的最后面。 但是,新的小尾巴却迟迟未缀上。 这怎么可以? 万一元璟半路又把注意力转移回来,又继续去采购,那可怎么行! 东一耳朵西一耳朵听到的科普哪怕经过乱七八糟的扩展,还是没花几分钟就倒了个干净。 没话找话显得太过突兀,元和坚决不犯这种错误。 最后,他从回忆里找了点素材,开始添油加醋地瞎编:“哥,其实破产这事我比你熟。” 一家企业从有征兆到完全消亡的总过程全步骤,元和张口就来,直到一个疑似祖籍东北的老奶奶,推着一辆由十几袋大白菜堆满的购物车,严严实实地将元璟的后路堵住,元和才闭上了嘴巴。 但元璟却震惊地张开了嘴:“你……你怎么会了解这个?” 这短短的一句话,被元璟说的异常艰难。 元和也看出来了,他很嘚瑟:“没想到我是如此的博学多才吧?都说了你涉猎不够广泛!” 事实是他年少无知刚回家那会儿,眼见元总天天沉迷事业不回家,所以信上了基督教,每天睡前祈祷必问—— “亲爱的上帝啊,请您告诉我,我父亲的公司什么时候才会倒闭呢?是今天晚上我睡着之后?还是明天早上我睡醒之前?” 就这么一直问到学校开学,第一堂思想品德课上,元和把思修课本从头翻到尾,认识到了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之间的差别,还学会了“无神论者”这个词的含义。 紧接而来的信息课上,大有所悟的元和开始浏览“让一家公司破产的一百零八种方法”,其中最靠谱的就是——买这家公司的股票,低吃高抛,接着买进,循环往复,直到进入股东大会,然后以最大控股人的身份架空公司负责人,最后任意妄为,把公司搞破产。 彼时为了欢迎元和的回归,元父特意往元和的卡上打了很多钱,元和点了点卡上的余额,深觉这笔买卖做得不亏。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他真是军事和经济界的双重天才! 这个跃跃欲试的念头在他得知元父的公司压根没有上市之后,被迫夭折了。 呸!一家连股票都不能让人买的小公司,是没有前途的。——元和在某经济论坛上吐槽道。 有人回复道:一定概率上,这种公司成活的时间会比上市公司还要久。 可恶啊!还真被说对了!想起前事的元和最后带着一肚子气让元璟把购物车里的东西通通清空。 第203章 心累 “我说的‘清空’, 是让你把这些东西从哪儿拿的再从哪儿放回去,不是让你花钱把它们全买下来的‘清空’,你懂吗?” 第242章 “算了, 你肯定不懂。”元和自问自答道,如果元璟懂,他哪里还会这么累。 元和左手两个购物袋, 右手一个购物袋一箱水果, 欲哭无泪地跟在元璟身后慢腾腾地走回家。 “下午你吃草莓的时候怎么没喊累?”元璟气定神闲地说。 “草莓多重?这些东西多重?” 元和突然又来劲了:“我们家都有草莓了, 你为什么还要买车厘子?” 那么贵, 你竟然也下得去手!铁公鸡在心里尖叫。 “草莓和车厘子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有预感,下一个火起来的水果,就是草莓。”元和信誓旦旦道。 “为什么?” “前年火的是红毛丹, 去年火的是山竹, 今年是车厘子……你没发现过年火起来的这些水果都是红颜色的吗?” 元和循循善诱着,突然把自己给诱惑了:“我不应该种萝卜的,我应该把那新开的两垄地都拿去种草莓才对,这样等明年草莓火起来的时候, 既能节流,又能开源, 岂不是好事成双?失策啊失策, 太失策了!” “我得再开两垄地。两垄是不是有点少?后院的蜜蜂也不多, 蜜蜂蝴蝶都在前院飞, 不然我在前院种?可前院哪里可以种?那些绣球长得太猖獗了, 我在夏天的时候就想给它们点颜色看了, 可是解析还要看它们的颜色, 现在解析不在, 冬天它们也不开花, 哼哼……” 元和就这么自言自语着走了一路,因为心里存着事,所以一时半会也没觉得累,直到元瑾伸手提过了元和手里的一箱水果。 元和手上骤然一轻,忽然发现不对劲:“车厘子呢?不是你提着吗?” 他一斤99元,5斤495元的那么一小箱车厘子呢?怎么不见了? “刚才在路上遇见苏雅,我送给她了。” 元和:“……” 满腔真情,终究是错付了。 “那么贵的车厘子,我怕你心疼得吃不下。” 元和顿时心痛的无以复加:“你这是什么话?一边心疼一边吃,只会让我更珍惜它的美味,你怎么能以此为借口否决我对车厘子的爱呢?” “那要不然……” “算了算了,”元和挥手打断元璟,“反正也快过年了,就当过年走礼了,毕竟她是解析的朋友,也是我的同学兼校友兼普通朋友,送一箱车厘子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是一斤99,5斤495元嘛,我也没有那么心疼,不用去要回来。” 论不要脸,谁能和元和一争高下?反正元璟是甘拜下风:“我是说我再买一箱。” 这回铁公鸡的尖叫可是实打实地传到元璟的耳朵里了。 “什么?你还要买?我绝对不同意!这个家,今年有我没车厘子,有车厘子没我,你看着办吧。”元和撂下狠话。 “那等我和解析吃车厘子的时候,就麻烦你到后院一边种即将给你带来财运的草莓一边避一避吧。”元璟把买回来的食材一一从购物袋里拿出来拾掇好,“对了,你提醒我了,既然车厘子是今年的流行水果,今年过年走礼我们就送车厘子吧,我刚才在水果店订了十箱,也不知道够不够。” 晴天霹雳! 无论是铁公鸡还是尖叫鸡,通通都失声了。 元和怀着最后的倔强问道:“你有没有砍价?” “一斤88元。” 一斤便宜11元,一箱便宜55元,十箱便宜550元……买了十一箱车厘子,花了4895元,最后就便宜了550元,这砍的什么价啊! 元和不仅丧失了人生的希望,还丧失了人生的斗志,他双目无神,一头瘫倒在沙发上:“我不想过年了。” 过年好贵,过不起。 走礼也好贵,走不起。 “我们闭门不出吧,这样就不用花钱了。” “万一有人上门来拜年呢?” 客人上门来拜年,总不能不给客人开门吧? 开门前,要给客人准备足够的茶水、点心和水果,如果有小孩,要准备压岁钱,如果有老人,还要准备拜年红包…… 这下,元和是彻底丧失了过年的兴趣。 “我带你和解析去南省过年,怎么样?” “伯父伯母今年有空聚啊?” “不清楚,有空也可能变没空。”元璟已经吃过十几次反复无常的年夜饭,早已练就一副波澜不惊的心肠。 “我们在临江过除夕,初一早去各家拜年,下午回家整治晚饭和收拾行李,初二坐飞机去南省,然后我带你们到处逛一逛吃一吃玩一玩,开学前回来,怎么样?” “挺好的。”元和仍然在沙发上躺尸,元璟唤一下,他才发一个声。 “心情怎么这么沉寂?”元璟摘了一只厨房专用手套,摸了摸元和的额头,“累到了?” “心累。” “就因为我送出去的那一箱车厘子?” “你不要对我有偏见,我为人可是很大方的,你去问问李婳,问问荀子言,哪个没从我这里蹭过吃喝?” “那是因为我把车厘子送给苏雅了?” “你不要对我有偏见,我可擅长和女性同志打交道了,你去问问阿姨,问问花大姐,哪个不说我是妇女之友?” 妇女之友?元璟失笑,“哪个阿姨啊?” “我爸的秘书找的家政服务中心的阿姨。” “哦。晚上你想吃什么?”元璟起身,欲往厨房走。 “不想吃,我想睡觉。” “先吃再睡。”元璟的反驳毫不留情,如同他决绝的背影。 “我现在就想睡。” “那你就睡吧,睡着了也要起来吃晚饭。” 托解析的福,元璟现在对不吃三餐的容忍度是零。 但是元和也是真有本事,在元璟做好晚饭出来叫他之前,他已在沙发上睡到天昏地暗。 元璟把元和叫醒,元和却不愿醒来:“哥,我好累啊。” 元和揉了揉眼皮,似乎是无法适应光亮,又把手背搭在眼皮上了:“我昨晚一整晚没睡。” 客厅的光源已经是最暗档位。 元璟取来热毛巾,给元和敷眼:“人定胜天。下次别一个人半夜跑去山上上香了。” “我是凌晨上山的,半夜的时候还在酒店听我爸打呼呢。” “你见到叔叔了?” “嗯。”元和移开毛巾,微眯着眼,在灯光下看向元璟所在,“我没被他骗到。我聪明吗?” “聪明。”元璟把热毛巾投进热水里,打湿拧干后给元和擦脸。 一擦完,元和就扯着被角,躲进了毯子里。 “其实一开始,我真的以为他破产了。我还想给他还债来着。老话不是说,父债子偿吗?母亲受了生育之苦,对孩子有生恩。但是没有生又没有养的父亲算什么?” “人生在世,可能最重要的,就是钱了。情不够,钱来凑,钱还完了,可能就真的没什么联系了。也许我可以真的放下,正视我是一个孤儿的事实。” “可公司没破产,我爸也没到要跳楼的地步。昨天晚上,他喝醉了,跟我说,他过的不好。公司的发展遇到瓶颈,得力的下属一连走了好几个,老婆也和他离婚了。” 元和又问:“我聪明吗?” 元璟捉住元和的手,用热毛巾擦完一只擦另一只,然后给他塞进被毯里,再捻好被角。 “聪明。” 元和从毯子里露出一个笑脸:“聪明如我,早就想到了。” “事业起起落落,这是很正常的,胜败乃兵家常事。” “婚姻破裂,也是有迹可循的。一方隐瞒了侄女是亲生女儿的事实,一方想把家产全留给自己的亲生儿子,爱情不真诚目标不一致的半路夫妻,没走到底也是很正常的。” “这么浅显的道理,我爸竟然不明白。他觉得上天哪哪都亏待他,唯一没亏待他的,就是给了他我这么个好儿子。” 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烟酒沾身,坐在心理咨询室里怨天尤人。 元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到了一张被烟酒侵蚀的嘴,一双布满风霜的眼睛,和一张被现实迎头痛击的脸。 在酒店里,父亲在醉语后打鼾入睡,元和站在床边,沉默地观察他。 这场时隔一年多的父子会面并没有持续很久,被清静的环境蕴养了长时的呼吸系统提醒元和——一切都在变化。 小时候,元和会想:是我做错了什么?这难道是惩罚吗?为什么是我呢? 后来,元和发现:无论他在父亲心中的分量几何,当他在忙碌过后,望着一堆卷子习题,停顿、枯竭、不再转动的大脑还是能对父亲产生想念。 “我想,他终究是我不可剥离的一部分。这真是极不公平,但我毫无办法。” 世界不总是公平的,这一点,不必目睹正义无法全部得到伸张之后才体会到。 更何况,在远行的途中,他早已目睹到许多没有办法得到伸张的正义。 但是,当一个孩子从小就感受到世界的真实与残酷,用思辩的眼光看待生活,他便不会再轻易对编造的童话故事上当受骗。 第243章 即使,那个编造者的身份是父亲。 是元和多次放在记忆里,脑海里,心头上惦念着的父亲。 四五岁的元和可以为酒醉的父亲倒烟灰缸,冲蜂蜜水解酒,十七岁的元和却会在酒醉的父亲打鼾时,因为生理不适躲到露台去吹冷风。 这是变化。 而变化,通常都愈示着现在不会回到过去。 “我还是更喜欢三餐正常,饮食健康,起居整洁,呼朋引伴的日子,虽然明天早上我六点半就要赶到画室去画画。我五点半就得起床煮早饭……不对,我哥都回来了,我可以一觉睡到六点。明天早上,我的牙杯是装满水的,牙膏是挤好的,开水是晾好的,早饭是盛好的……你说对吗,哥?” “对。” 第二天早上,元璟凭借着极其顽强的毅力在五点前把自己从床上拔起来。 元和却已经起床了,大床的另一边空落落的。 卫生间的门口探出了一张脸:“老实躺着吧,我去做饭,头疼不疼?用不用给你泡杯蜂蜜水?” 元璟的后背和腋下,全是薄薄的细汗。 难以忍受,元璟拿了换洗衣物就要去冲澡。 “你悠着点,万一一头栽在浴室,我在厨房还不一定能听得到你叫唤。” “我怎么了?” “你昨晚喝醉了。” “家里怎么会有酒?”昨天元和还以解析厌酒为借口开玩笑呢。 “是啊,家里没酒,有酒的话解析会打死我们,除非那酒是她自己酿的。” “解析酿了什么?” “很多,你把杨梅酒当酸梅汁喝了,喝了半瓶。”元和见元璟边按太阳穴边皱眉头,“你想不起来了?” “我在沙发上睡得好好的,你非要叫我起来吃饭,还给我擦手擦脸,想让我精神一点,我被你折腾醒了,只好起来去吃晚饭。躺着睡觉再起来太冷了,我去楼上添了个外套的功夫,你就一个人干掉了一升杨梅酒。一见我下来,就拉着我说一堆话,跟喝醉了吐垃圾桶似的,什么真话假话好话坏话都和我说,最后还抱着我哇哇哭,说你小时候瞒着我偷偷接受胎教了,所以一出生智商就比我高,现在才需要我费心巴力地够清华。” 元璟:“……” 前面还有点可信度,后面一听就是元和瞎编的。 喝醉误事啊,果然家里需要禁酒。 元和一个堂堂未成年人,连瓶鸡尾酒味的饮料都没喝过,就这样丧失了在家里饮酒的权利,简直是无妄之灾! “这不公平。”元和捍卫自己的权利。 “你诽谤我就公平了?” “怎么能叫诽谤?我这是在帮你。” “你帮我什么了?” “一点一点地试探,再时不时小心翼翼地来个暗示,搞得我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一样,我都为你愁得慌!一醉解千愁懂不懂?” 不是梦,是真的? 见元和双眼清亮,神采奕奕,一点儿不虞都没有,放下心来的元璟冷酷地把元和赶去做饭:“不懂。” “喝酒伤身,以后无论何时何地,你都不许喝酒,违反需缴纳一半存款。” “凭什么?”开年第二天,元和就惨遭钱财损失的隐患。 “凭我是你哥。” 苍天哪!这让他向何处说理去! 伯母呀!您能把我哥塞回去重生一遍吗? 第204章 金奖 元和给解析打了九个电话, 分别道了三遍早安,三遍午安,三遍晚安之后, 中国数学奥林匹克(cmo)就开赛了。 cmo是全国中学生级别最高、规模最大、最具影响的数学竞赛,赛事为期五天。 李婳一早就把这五天里每一天的日程安排打听清楚,拿着个自己排版的日历表, 天天往三人小群里进行信息轰炸。 “今天是开幕式, 析析将和她的对手进行初次照面, 不知道她会遇到多少强有力的对手?我猜一定少之又少!” “今天开始考试了, 我好紧张啊,不知道析析紧不紧张?考四个半小时,这谁设置的考试时间?也太不人性化了!析析那么小, 膀胱的控制能力能有青少年那么强吗?万一她考试中途想上卫生间怎么办?万一她考到一半肚子饿了怎么办?” “这不太可能。”荀子言实事求是道, “解析在学校也是这样的日程安排,从来没她听在放学前喊过饿。” “那万一她渴了想喝水怎么办?这种考试一看就很严格,肯定不允许考生中途离场去上卫生间的,万一析析想喝水, 但怕影响做题又不敢喝,岂不是要渴上半天吗!” “这种考试一辈子也考不了几回, 忍忍吧。你想想, 一旦解析进入全国前60名, 不但能入选国家集训队, 还能获得高考保送资格。”荀子言一番话, 成功让李婳忍辱负重地安静了大半天。 然而…… “第三天了, 今天考完, 一切就成定局了!” “虽然只考六题, 但这六题的难度都很大, 也不知道析析能做对多少?听说每年都会出计算量很大的题目,万一析析算来得及,写字速度赶不上别人,这可怎么办?” “又不是按用时取胜,你操这个心干什么?”荀子言被李婳念得心烦意乱,“元和,你快管管他。” 又查了一遍天气预报的元和忧心忡忡道:“天气这么冷,解析的手指会不会冻僵?这届cmo在c市举办,c市这两天刚降温,也不知道解析衣服穿的够不够,会不会着凉?哎呀,万一她水土不服怎么办?当初她来临江因为水土不服就吐过,还打了几天点滴。她一个人在c市,身体不舒服也没人照顾她……” 元和和李婳说着说着,把解析形容得就像被扔在地里落霜的小白菜,越说越惨,两人就差抱头痛哭了。 坐在一旁独自静好的荀子言冷静地低声吟唱起经典流行歌曲之《男人哭吧不是罪》。 在小小的沙发上,元璟看到了人生百态。 “元哥,你去哪?”荀子言第一个发现了正要抬步离去的元璟。 “去c市,照顾解析。” 荀子言:“……” “冷静一点,你现在去c市,就算打飞的去,到那解析也结束考试了。” “还有你们俩,明天参观游览,后天举行闭幕式,大后天解析就回来了。就这么两天时间,解析会出什么事?瞎担心!你们这群人都给我好好坐着,不许到处乱跑!” 后勤小组第一次不着调的内乱,被施以强权的荀子言果断并迅速地出言镇压了。 此举不仅取得了巨大的胜利,还为一盘散沙的四人小组带来了新的经验,并建立了以荀子言为领导主导的谈话内容的总体走向,一举奠定了荀子言在四人小组的核心地位。 “领导,好好坐着,之后呢?” 怂的比谁都快的李婳立刻一脚踢开了没用的元和,凑到荀子言身边,听从最高级领导的下一步指示。 “坐着,然后听歌。” 荀子言打开了手机里的音乐软件,开始循环往复地播放两首歌曲——一首《好日子》,一首《好运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好运来我们好运来……” 李婳:“……” 元和:“……” 元璟:“……” 突然,李婳和元和异口同声道:“荀子,你真是太有才了!” 然后他们俩就一左一右地拥护在荀子言身边,一脸虔诚地合唱起《好日子》和《好运来》这两首“红歌”。 因为不够“迷信”始终无法完全融入人民群众的元璟:“……” 这三个人能在一起交朋友,是有原因的。 《好运来》和《好日子》一直唱到了举行闭幕式的那一天。 闭幕式上会宣布考试成绩,再颁发金牌、银牌、铜牌三个奖项。 “竟然没有现场直播?举办方怎么回事?真是太不重视宣传了!” “有现场直播又怎样?我们要上课,又看不了。”荀子言给李婳浇了一盆冷水。 “还是元和好啊,画室的假比学校好请多了,也不用担心赶不上上课进度。” 荀子言又泼了一盆凉水:“能请假有什么用?京市有的大学二月份就要校考了,他敢请吗?” “元哥不在,说不定他真敢请。”李婳想来想去,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羡慕对象,“还是元哥好,他昨天下午就飞去c市了,今天说不定还能亲眼目睹解析在闭幕式上的风采呢!” 一片鸦雀无声。 没接到第三盆凉水的李婳还有些不适应,他打开水龙头,主动往脸盆里接了小半盆凉水。 正拿着暖瓶往接了凉水的脸盆里倒时,被荀子言拦下。 “李婳!你个败家玩意儿,牛奶都还没温,你倒什么凉水?” 临江一中是老牌中学,拥有着雄厚师资力量和丰富办学经验的同时,校园里的基础设施也伴随着师生们度过了几十个顽强拼搏的春夏秋冬。 第244章 尤其是李婳和荀子言住的这栋宿舍楼——身为校园里为数不多的上个世纪建造的宿舍楼之一,不仅处处散发着浓厚的历史气息,而且完美地向新世纪的花骨朵们展现了前辈们艰苦的奋斗环境。 空调?没有。 洗衣机?没有。 饮水机?不好意思,只有教学楼的走廊有。 学生在宿舍怎么喝水?喏,学校西南角那棵歪脖子树拐角有一排专门出热水的水龙头,大暖壶一壶五毛,小暖壶一壶三毛,排队五分钟打底,去接吧。 李婳和荀子言各有一个大暖壶,两人每次都是分工合作,晚自习下课后一个排队打水,另一个就先回宿舍洗澡。 等打水的那个回来去洗澡,洗完澡的那个就去洗衣服,争取在二十分钟内结束,这样还能在熄灯前省下十分钟时间一边泡脚一边听英语听力。 一个大暖壶的热水,两个人晚上泡脚一分,立刻就用的一滴不剩。 还有一个暖壶是专门用来喝水的。 但自从过冬态度认真的解析在秋末就给李婳和荀子言一人送了一个保温性能极好的保温杯之后,每天晚自习下课跑回去洗澡的那个人,身上就多添了一个先在教学楼的饮水机上打上两保温壶热水再回宿舍的重任。 多余的水匀出来,刚好够早上洗个热气腾腾的脸。 高考临近,高三时间越发吃紧,荀子言和李婳已经放弃了去食堂吃早饭。 他们在宿舍自制简易早餐——每周往宿舍扔两斤袋装小面包,又往宿舍成箱搬牛奶。 荀子言,最后还是踏上了元和的后路,成了他当初帮忙搬八箱牛奶上楼时最难以理解的人。 高三时期的热水来之不易,荀子言每次都先把两瓶牛奶横放在热水里烫一会儿,直到牛奶不烫不冰,恰好入口时,这时才往脸盆里兑上少许凉水,和李婳分水洗脸。 这原本都是荀子言的活儿。(和解析一样,早起的鸟儿活很多) 但这几天解析参赛,调动起李婳的早起积极性,可让荀子言没想到的是,一个眨眼的功夫,难得干件事的李婳就霍霍了半壶热水。 更可恶的是,李婳还在大呼小叫:“原来我每天早上洗的都不是纯净水……呜呜呜……我的脸不干净了,它要被洗坏了,你赔我的脸。” 荀子言:“……” “有这么厚的脸皮护着,你的脸是洗不坏的。” 李婳停止假哭,跳到荀子言的后背上,当场表演了一个锁喉。 “快下来……咳咳……还吃不吃早饭了?” 吃早饭,去教室,早读,下课,上课,课间……时间倏忽而过,很快就到了中午放学的时候。 放学的铃声响彻整个校园,高三的学生却无动于衷。 他们多添了一节午自习。 今天这节自习是林临的自习,她发了一张数学卷子进行测验。 李婳心心念念着放学打电话询问解析的成绩,卷子做得飞快,结果做完后一看挂钟,还有十二分钟。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呀!李婳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盯着墙上的挂钟转了一圈了一圈。 坐在讲台上改作业的林临每每把目光投向底下的学生,总是会看见李婳仰首的身影。 林临忍不住了:“李婳,你拿着卷子跟我出来。” 她把李婳叫到走廊上,也不说话,伸手拿了李婳的试卷,一目十行地对照着脑海里的答案。 选择……全对。 填空……全对。 大题……全对。 “……”这让她怎么训? 无法借题发挥的林临在心内叹了口气:“解析在cmo上得了金奖。” 说完,就把李婳赶回了教室。 嗯?班主任怎么会知道解析的成绩?李婳的目光落在手里的试卷上,恍然大悟:班主任是数学老师呀! 得了金奖这么大的事,带队老师一定会第一时间传回学校,cmo又是数学赛事,老班第一时间知道,不足为奇。 回过神来的李婳还有些不满:“老师,您怎么这么突然就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了?” “那我还应该怎么告诉你?” “不是,我还没在心里默唱《好运来》和《好日子》呢。”李婳喜笑颜开,“这叫好运加持。” “唱两首祝福的歌曲就能考好了?学习靠的是实力……”一朝得意忘形的李婳就这么撞上了班主任的枪口,在放学前经历了好一番爱的教育。 但是在荀子言面前,他还是那个第一时间掌握了解析得奖成绩的大写的人。 “这都要得益于我的聪明机智,成功地让班主任在全班几十个学生里注意到我的存在,从而赢得了我和老班私下谈话的机会,然后老班又在我炉火纯青的套话技术下,被我套出了析析的成绩……” 忍耐了一路的叽叽喳喳,荀子言还是没有从眉飞色舞的李婳口中得到半点关于成绩的有用信息。 他从口袋里拿出正在录音的手机放在李婳面前:“你是不是忘了你口中的老班是我妈?” “给你一句话的时间告诉我解析的成绩。”荀子言保存了录音文件,作势要转发到通讯录里。 “金奖。” 哪怕有过设想,真到了这一刻,荀子言还是有些不敢轻易置信:“什么?” “解析得了金奖。” “解析,祝贺你呀!”荀子言转头就拨通了解析的电话,“这几天我一直在唱祝福歌曲为你祈祷,不负所望,终于带着满身的好气运迎来了你的好消息……不辛苦,虽然我无法和你最最好的朋友一起飞去c市当场为你加油,但身为你最好的朋友,我想为你隔空送去祈愿……” 李婳:“……” 无耻之徒! 那是我的台词! 我才是析析最好的朋友! 第205章 偏爱 解析得了cmo金奖, 等于两条腿迈入了清华的大门。 这话是元璟说的,可信度在元和心里并不是很高。 “为什么?” 潜移默化下,每逢周日, 李婳和荀子言已经习惯成为了“元和家·里蹲”。 又一个周日,中午放学后,李婳和荀子言直奔元和家放风, 正遇上元璟和元和兄弟俩探讨解析的清华求学路径。 元和以下犯上, 再一次全盘否定了元璟的提议。 元璟不解:“为什么?” 李婳给元璟帮腔:“元哥和解析一样, 都是一路跳级, 一路竞赛,元哥的经验是很有可取性的。” 元和给李婳答疑解惑:“就凭他是保送进的清华。” “都是一路跳级一路参加竞赛有什么用?你是被学校直接保送到清华的,解析参加的cmo你又没参加。” 虽然都是靠竞赛提高含金量, 但元璟的路数和解析完全不一样。 没有保送·没有参加含金量很高的竞赛·还在高三的无涯学海里遨游的李婳和荀子言:“……” 对不起, 打扰了,是我们不配参加这么高端的话题讨论。 荀子言主动提议:“李婳,我们去后院锄草吧。” “析析呢?”李婳四处寻找解析的踪迹,“问问她想不想吃草莓, 我顺便给她摘半篮。” 荀子言身为解析最好的好朋友,立刻出言对李婳的殷勤表示不屑:“这种事不用问, 直接做就行, ok?” “她在后院, 你去找他们吧。”还在纠结自主招生计划和少年班选择的元和随口回道。 话只听了半截的李婳和荀子言赛跑着冲到了后院, 然后在一片低矮的绿苗苗里, 看见了弯腰摘草莓的解析, 和跟在她身后提着篮子的陌生少年。 晴天霹雳! “他是谁?” “为什么他和解析的关系看上去那么好?” 荀子言和李婳齐齐刹车, 又在盯梢了解析和新朋友十几分钟的舒适日常后连连后退。 戴上手套准备刨大白菜的元和一手拽着一个:“你们怎么了?” 两人都很恍惚。 荀子言:“内容过于舒适……” 李婳:“……引起极度不适。” 两个在巨大打击中逐渐丧失了劳动力的家伙, 在回答完元和的问题后能量彻底消耗殆尽, 转瞬间变成了只会蹭吃蹭喝的闲人,元和只好逮着和解析在一起的少年使劲薅羊毛。 “祁敢聪——”元和脱下手套丢到少年的脚下,“下午吃火锅,想吃什么菜自己摘。” 一左一右占据了元和一边肩膀的两个闲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元和对少年的偏爱。 ——要是元和叫我们去摘菜,肯定恨不得让我们把菜园里的菜通通摘一遍。 ——就是,凭什么对他的要求只有这么点?! 凭什么呢?这个问题在吃完火锅后得到了解答。 六个人吃饭,不仅备菜快,消灭食物的速度快,收拾碗筷的速度也极快。 不一会儿,餐桌就被收拾得光洁如新,桌椅摆放齐整。六人行转战厨房。这时,就显现出洗碗机的厉害了。机械化在一定程度上解放了人的双手……可惜,只是一定程度上。 第245章 杯盘勺筷的清洗工作倒是不用费心,可以全部交给洗碗机,但锅碗瓢盆、水槽的清理、流理台的擦洗等工作,只能让能者多劳的人在厨房里任劳任怨了。 李婳身为干啥啥不行,吃喝第一名的杰出代表,早早就自发滚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婳婳,你想睡午觉啦?”解析轻声问道,似乎是怕惊扰了萦绕在李婳身边的瞌睡虫。 在一起同住两年半,李婳翻个身荀子言都能猜出是什么动静,他瞥了一眼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的自作自受的家伙:“不用管,他纯粹是吃撑了。” 李婳在元和家吃十回饭,有八回能吃撑。 一开始,不明所以的解析还会轻声关怀,忐忑猜测,后来见多了元和一脸“活该”的笑和荀子言的无奈摇头,也就不以为意了。 解析把刚翻出的抱枕往沙发一角一放,转头就走。 “析析她……就这么走了?” 李婳一边朝解析的背影伸出尔康手,一边嘤嘤假哭:“她果然不在乎我了。” “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认清现实吧,可怜的毛毛虫!”荀子言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在厨房门口聊天的解析和祁敢聪,手下用力把抱枕抖成毯子,然后一掀一盖,把李婳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毛毛虫在毯子里一顿挣扎,以破蛹成蝶的气势努力地冒出了一个乱糟糟的头。 “绝不!”李婳扛出了他的座右铭大旗打气,“never give up!” 荀子言微微一笑,抛给李婳一个智多囊后,一脸深藏功与名,安静地坐在旁侧沙发上等待观战。 没想到…… “婳婳,喝些酸梅汤,会舒服一点。” 李婳一往无前的气势在解析走到面前的第一秒就败下阵来,之后仗着解析的关心开始有恃无恐,一顿撒娇造作。 荀子言:“……” 就不能争气一回?! 自告奋勇帮解析端托盘的祁敢聪一人分了一杯酸梅汤:“他好像很难受,要不我去附近的药店买盒消食片吧。” “哪有那么娇气,他就是记吃不记撑,多撑几次说不定就把毛病改过来了。”话里的亲疏远近还不容深思,荀子言转头就从茶几下摸出两盒扑克牌,“但是难受也是真的,不如我们一起玩会游戏,消食的同时也转移一下李婳的注意力,怎么样?” 被cue的祁敢聪:“……” 你都开始洗牌了,还能怎么样? 他看了一眼毫无反驳之意的解析,应了下来:“行。” “但我不玩钱。”祁敢聪强调。 “绝对不玩钱。”荀子言保证道。 鱼上钩了。 洗了一副牌,再叫上李婳,三人打起了斗地主。 元和奉挥金如土的理财大户的命令,给他们送来两碟洗好的车厘子,顺便围观了一会儿。 李婳和荀子言就跟商量好了似的,无论上家出什么牌,下家都能接得上,而抽到地主牌的祁敢聪,虽然一开始摸牌的手气不怎么样,但打着打着,似乎也打出了一点起死回生的效果来。 区区一个斗地主,玩得这么拼死拼活,看来只有一种情况了…… “你们在赌钱?” 鱼都快咬钩了,结果冒出元和这个坏事的,李婳和荀子言的反应都很激烈。 “怎么可能?” “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祁敢聪似乎是被打扰了打牌的好兴致,毫不客气地质问元和:“你一脸可惜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看不出来?”元和大言不惭道,“我一直都很想再去拜访一下祁叔叔,和他聊聊你的未来。” 祁敢聪险些压折了手里的牌。 李婳和荀子言诧异地对视一眼:元和也和他认识? 继续。荀子言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牌面。 李婳甩出三张三和三张四:“飞机。” 荀子言算了算牌,让李婳接着走:“过。” 祁敢聪手里还有一对k,一张小王和一张a,他把四张扑克牌叠在一起,倒放在茶几上:“过。” 李婳继续出牌,祁敢聪的心思却不在打牌上:“元和,有一句话埋在我心里好多年了,一直没机会告诉你。” 元和霸占了一盘车厘子投喂自己和解析,一张嘴和两只手都忙得很:“那就继续埋着吧,别说了。” 祁敢聪:“……” “你知不知道你很欠揍?” 感同身受的李婳和荀子言忙不迭地点头应和:在心底藏了那么多年的话,果然很有道理。 “解析,你去洗一盘车厘子好不好?我还想吃。”元和把解析打发去厨房找元璟,转头就变了一副嘴脸,“你下次说这种话之前能不能给个提示,让我先把解析的耳朵捂住?” “你知道你的这种所作所为会给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带来多么沉重的心理负担吗?” “当年我也没比解析大多少吧?你怎么就不怕吓着我?” 元和从角落里刨出和祁敢聪有关的记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 “你忘了?你竟然忘记了你对我做过的事?”那些让他一想起来就咬牙切齿的往事,元和竟然已经忘记了? 元和不是忘记了,他只是不在意:“你是我妹妹吗?” “……” 元和的改变给祁敢聪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震撼着震撼着,他就把游戏输掉了。 原来,不知何时,荀子言甩出了一条顺子,两手空空地结束了这场后半场被地主完全忽视的战斗。 农民兄弟还跑来和人间失意的地主套近乎:“兄弟,说说,你和元和是怎么认识的?” 在祁敢聪的记忆里,那是一段既漫长又痛苦的时光,有着艰难的前情提要。 小学二年级暑假来临的前一天,祁敢聪的妈妈从单位打来电话把祁敢聪的爸爸痛骂一顿:“今天儿子学校开家长会,你怎么没去?老师都打电话来问我了,昨天不是说了我单位加班这次家长会让你去开吗?” 祁父解释道:“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因公出差来家这边,我们偶然遇见,就在一起聊了聊,忘了时间,这么着,我现在就去学校给儿子开家长会。” “家长会都结束了,还去什么去!你待会给老师打个电话说明原因就行了。老祁啊,我说你也对儿子的成绩上上心,别一整天都扑在警·局的工作上,啊?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我看儿子成绩这么差,有一半责任都在于你。” 祁敢聪的成绩到底有多差呢? 班主任是这么告诉老祁的:“语文26,数学89。90分以上是优秀,祁敢聪同学一门都没挨着。敢聪爸爸,敢聪这孩子脑子是很灵活的,非常聪明的一个孩子,就是心思没用在学习上,希望您暑假能多多督促他学习,争取新学期有进步。” 不愧是人民教师的嗓音,穿透力十分。老祁,老祁的朋友元教授,还有元教授带着的小尾巴元和,在这场通话进行到第五分钟时,就对祁敢聪同学的学习成绩和在校时的表现了如指掌。 “辛苦老师了。”老祁在五分五十八秒挂断了电话,祁敢聪同学在六分零一秒鬼鬼祟祟地趴到了窗户上。 四目相对,老祁操起了鲜明的“人民公仆”旗帜上方横别的鸡毛掸子。 “小兔崽子来的正好,你期末考怎么考的?啊?26分你都能考的出来?”老祁把鸡毛掸子挥舞得猎猎作响。 “我是小兔崽子,那你是什么?兔子吗?老爸,骂人可以,你别把自己骂进去啊!” “我是兔子?行,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过来,看我不把你揍得屁股开花!” 父子两人围着警·局展开了激烈的游击战之老鹰捉小鸡,最后还是斗争经验丰富的老祁道高一丈,揪住了小祁的书包带。 元和看得津津有味,但就在鸡毛掸子落在小祁屁股上的那一刻,元教授出面了。 教授出马,一个顶俩,鸡毛掸子又回到原位。 元和一脸可惜。 看上去十分欠揍。 第206章 小黑屋 老祁今天没值班, 手痒没事干,儿子期末考又考了全班倒数第一,还调皮捣蛋不服管, 让久别重逢的好友看了笑话,老祁很忧愁。 “一醉解千愁。”元教授使唤元和去路边的小卖部买几瓶啤酒和两袋花生米回来下酒。 老祁还没喝上酒就犯了倔劲,一定要和元教授争着抢着出买酒的50块钱。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最后还是东道主老祁赢了。 老祁给了元和50元钱, 买一打啤酒花了二十四, 两包花生米花了9元, 还剩下17元。按酒桌文化,这17元,应该都归跑腿的元和……如果老祁没给人生地不熟的元和指派小祁同志当他的向导小弟的话。 可惜, 没有如果。 依照数学的平均数公式, 元和和小祁两人每人原本可分得8元5角,但最后元和只得到8元。 ——小祁同志看中了一个价值9元的魔方,扒着柜台死活不愿意走。 第246章 铁石心肠的元和真能干出把熊孩子扔在柜□□自离开的事,但他跟在元教授身边两年, 专业的地质知识没学会多少,安全知识倒是装了一脑袋, 而且元教授的目的地大多都很偏僻, 人烟稀少的山村里, 多的是突然出现的妇女和儿童, 更遑论还有一个满腹忧愁的老祁在等着借酒消愁。 元和最后还是妥协了:“买吧。” 妥协一次, 就有第二次。 最后的最后, 元和那天日净收为:0。 吃了这么大的亏, 元和仍然乖巧安静地坐在元教授身侧, 跟一边磨磨蹭蹭写暑假语文作业一边在嘴里偷吃跳跳糖的小祁一点都不一样, 产生了巨大的鲜明对比。 这酒,老祁是越喝越心酸。 元教授从一开始的劝学,变成了后来的劝酒。 “孩子学习主要看个人自觉,打是没有用的……少喝点,喝猛了容易醉……元和,去那边水壶里倒杯水来……少喝点,哎——” 能从老祁的鸡毛掸子底下把小祁的屁股蛋拯救下来,元教授已然可以功成身退,但他仍不满足,为了老友的身体健康着想,拼命劝酒,说得口干舌燥还是成效不显。 元和端来两杯水,元教授跟前放一杯,老祁面前放一杯。 “伯父,你喝杯水,先歇一歇,祁叔叔那边我来劝。” 听听,听听,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酒精蚕食了老祁的大脑,不甚清醒的老祁拍着元和的肩膀感慨道:“敢聪要是能像小元这么乖就好了。” 话音刚落,小祁同志的心态直接炸了。 父子俩又开始吵。 “语文就考二十几分你还有脸叫板?” “我考二十几怎么了?你都给我起名叫‘岂敢聪’了,还指望我考多少?我不考二十几都对不起我的姓!” 元教授再次出面,没用!老祁这回誓要让小祁的两瓣屁股知道他的鞋码有多大。 小祁没想到,最后是元和解救了他。 元和一个甩手,就把老祁脱下来打小祁的臭鞋扔出老远。 全场震惊! 小祁极有眼力见地飞奔出门去捡鞋,因而错过了元和劝解老祁的全过程,也错过了最后一个自我挽救的机会。 元和是这么劝的:“叔叔,您当着小祁的面说他不好,小祁会伤心的。” “他伤心?”老祁从鼻子里冒出一声冷哼,“我说的是事实,语文26是他考出来的吧?自己考那么差还不愿意承认!”其实让老祁生气的是小祁的态度。 元和继续劝:“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小祁的数学不是考得很不错吗?” “一般吧,90都没到。”老祁的语气已经有所缓和。 “差一分就90了,四舍五入,就是90。” 脚上只剩一只鞋的老祁翘着二郎腿,散发着某种不明气味的黑色袜子包裹的脚踝灵活地转了一圈。 老祁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就跟他老师说的一样,聪明是聪明,就是没花心思在学习上。” 一个班级里,在班主任眼中,除了成绩好的好学生,其他学生都会被分成两种。一种是在班级里默默无闻、遵规守矩的学生,另一种,则是既不好好学习,还会调皮捣蛋给老师添麻烦的学生。 争对后一种学生,老师的话术通常都是:“xx家长,xx这孩子脑子是很灵活的,非常聪明的一个孩子,就是心思没用在学习上……” 基本上可做到全国统一,误差率可缩小在0.001%内。 很显然,老祁同志没开过几次家长会,缺乏这方面的经验。 乐于助人的小元同志打算帮伯父的老友补上这一课。 无偿,免费,就跟他今天帮忙去小卖部跑腿结果一分钱都没得到一样,是一件特别愉快的事。 于是,八岁的元和给三十八岁的老祁灌输了一脑袋的“如何提高小学生成绩”、“如何从小建立起良好的学习习惯”、“如何和叛逆期的小孩相处”……老祁听得津津有味,不止一次拍腿叫好。 没喝醉的元教授:“……” 他该不该提醒老友和他相谈甚欢的元和今年只有八岁,学历只到幼儿园呢? 第二天天一亮,元教授就背起行囊同老友一家告别。 “你怎么没走?”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小祁揉了揉眼睛……嗯?元和怎么在他家? “小元是我特意请来的监督你做暑假作业的帮手,什么时候你把暑假作业做对做完,小元才会离开。” 小祁目瞪口呆,一会儿看看说话的老祁,一会儿看看背着一个背包直挺挺地站在他家客厅中央的元和:“你说真的?” 当然……不全是。 事实上是,在上一个目的地,忙于工作的元教授疏于对元和的照顾,险些让他被想要孩子想疯了的某户人家捉走,心有余悸的元教授不敢让元和这么快就继续和他一起上路,正巧遇到小祁放暑假,元和放在警队也不怕无聊,得空时还能让警队的心理咨询师给他做做心理疏导。 心理咨询师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空的,元和得等,但老祁却很有空,一上午往小祁做作业的角落逛了十几回。 “都一个上午了,一篇日记都没写完?!”老祁很崩溃,元和手里的那本大部头名著都快看完了,小祁还在对着一篇200字以内的日记咬笔头。 “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老祁看着小祁编了一上午都没写完,还错字连篇的日记,逐渐暴躁。 还能想什么?如何浑水摸鱼呗!元和把《十宗罪1》放回书架上,取下一本《十宗罪2》,继续专心致志,无缝衔接,如饥似渴地阅读。 一眼望过去就是一副让人十分眼馋的学习状态。 让中午回来给三个大老爷们做饭的祁母一进门就心生欢喜……直到她做好午饭来叫元和吃饭时发现元和看的是《十宗罪》。 祁母:“……” 《十宗罪》——一套根据真实案例改编而成,讲述了十大恐·怖·凶·杀·案的小说。 更糟糕的是,家里三个人,包括元和自己,竟然没一个发现元和看这种书有什么不妥。 祁母很生气,但是元和是客人,儿子比元和还小两个月。 于是,当警·察的老祁首当其冲迎接了妻子的怒火。 “你就是这么看孩子的?” 老祁很委屈,他以为妻子发火的缘故是不满儿子一早上的作业成果,但他不敢申辩,因为儿子是他的,儿子犯的错只能老子担着,要不然等小祁哄好他妈,遭罪的还是他。 祁母训完老祁又训小祁:“是不是和你说过,爸爸书架上的书对你来说太深奥了,得等你长大了之后才能看,你怎么能让元和看那些书呢?” 祁母在厨房里把父子俩训得跟鹌鹑似的,出来后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不停地给元和夹菜,对元和照顾有加,却丝毫不待见同一个饭桌上的老祁和小祁。 这样下去不行。 难得有一刻,老祁和小祁心意相通。 可是还没等老祁给好友去电话商量元和的日程安排,小祁也还没来得及想出把元和整治得服服帖帖的好办法,元和倒是先提出要求了。 “叔叔,既然您对小祁说我是来监督他完成暑假作业的,那么我就应该履行我的职责,很抱歉早上我沉迷看书让您受累,接下来我会把小祁的暑假作业放在第一位。经过一个早上的观察,我发现小祁做作业效率太低,我猜测这是外界环境太过纷扰的缘故……” 元和没给老祁半分插嘴的余地,嘴皮子像打·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老祁的思绪只能被迫先跟着语速飞快的元和走,然后在不知不觉间被元和说服,导致小祁午觉都没睡饱就被扔进了一间空荡荡又黑漆漆的小屋里。 寻常人被扔进这种地方,第一反应不是惊慌失措就是大喊大叫,小祁则不然,他把耳朵贴到门上,听到老祁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后,反而站在墙角的针孔摄像头下做了个鬼脸。 还想吓我,以为我不知道这是哪里吗! 小祁抱着双臂趾高气昂地哼了一声:我可是在警·局里学会走路的人! 小祁同志对警·局的熟悉程度不亚于自己家,因此有恃无恐。 他“啪”的一声打开了墙上的开关,灯光骤亮,小祁顺利地找到了被遮光窗帘挡着的窗户,窗户有些生锈,小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只推开一条缝,无可奈何,他只能扒着那条缝往外喊:“老爸,下班后见。” 话音未落,小祁感到窗户被人用力一拉,被点点锈迹侵蚀的窗户发出尖锐的“吱咯”一声,缝隙骤然拉大。 小祁受到外力冲击,冷不丁一个屁股墩摔到地上,惊叫道:“妈呀!” “别嚎了。”元和探头看了看,朝正要起身的小祁身上扔了一本《口算王》。 “今天你要是做不完这本数学作业,你就别想从这离开。”元和把文具盒往窗户边上一放,唯一的窗户一拉,便彻底把小祁关在了屋内。 第247章 任凭小祁在屋内怎样叫嚷撒泼,守在窗下的元和岿然不动,犹自捧着一本《犯罪心理学》,仿若无人打扰般默默阅读。 屋子里除了头顶的两束led白炽灯管,墙壁左上角的一个小型针孔摄像头,一张安放在窗户下的刷红漆的桌子,两把倒扣着的同色木椅,没有别的东西。 这也是元和的主意——要斩断小祁分心的载体。 小祁果然没什么可折腾的,这间破屋子连张睡觉的床铺都没有。 他大嚷大叫了半天,把自己弄得口干舌燥,结果连杯水都没的喝。 小祁舔了舔嘴唇,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我要尿尿!” 他站在窗边朝监控器奋力地喊,监控器和元和都没搭理他。 小祁把桌椅拖到窗边,借着椅子爬上桌面,一边拉窗户一边对元和放狠话:“你再不开门让我出去上厕所我就尿你头上。” 玻璃窗里铸着一根根不锈钢护栏,元和并不担心小祁破窗而出,所以哪怕开窗的动静闹得再大,没听见人受伤,元和还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 “哗啦”一声,玻璃窗被一把拉开,还没等小祁喘匀气接着对元和表达不满,一瓶矿泉水就被扔到了他的怀里。 “干嘛?我之前说我要喝水你不给我,现在我要尿尿你给我水,你是不是诚心欺负人?” 窗户根下盘腿坐着的元和不紧不慢地把背包拉链拉上,给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你可以先喝水,再尿进空瓶里。” 元和扔给小祁的矿泉水有五百毫升,小祁喝不完,于是在一气喝下了大半瓶水后,他伸出手,把剩下的水尽数倒在了窗下。 元和被浇了一头的水。 水珠滴滴答答地沿着他的脸庞快速滑落,弄湿了元和的衣裤和他手中的书本。 元和抖了抖手里的书本,把书本放在一旁干燥的地面上晾干,然后换了本新书,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房门,之后当着小祁的面把钥匙扔到了窗户底下。 好巧不巧,钥匙正好压住了即将被风吹翻的湿书页。 小祁咽了口口水,把手里唯一的武器——一个空矿泉水瓶的瓶口,对准了越走越近的元和。 元和走到窗边,随意地支起膝盖用半湿不干的裤子擦了擦印着小祁脚印的椅面,然后把椅子搬到桌子一侧安静地坐下,开始看他的新书。 ——一本精装绘图的《人体解剖图谱》,元和还欣赏了五秒钟其制作精美的封面。 警·局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瞬间抱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对着监控器疯狂地做口型。 “救命!!!” 没有人来救小祁,而且没过多久,接连不断的鸣笛声响彻警·局,然后渐渐减弱,直至消散。 小祁也许是知道没人能来救他了,于是他放弃了和监控器的单方面会话,选择安静地窝在墙角,自以为很隐蔽地窥探着元和的一举一动。 元和翻了一页书,眼角余光瞥见在窗户边沿上放的好好的文具盒,连位置都没变。 不做作业,也许是小祁最后的倔强。 元和一直没有异样,后来,无事可做的小祁渐渐移到了窗边,坐在另一把椅子上,两手抵着下巴,踢着桌腿,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 可是,从夕阳西下一直等到月上枝头,连警车都出警回来了,还是没有人来接小祁。 祁父祁母,就好像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似的。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小祁开始感到害怕:“我饿了,我要回家吃饭。” 元和依旧不动声色。 若不是他的睫毛时不时地动一下,书页翻动的声音时不时传来,小祁甚至都会以为这间被人遗忘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到元和的身边去拉他的手臂,却被书里一闪而过的骷髅头吓了一跳。 小祁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面上强装的镇定破裂成一脸的害怕惊惧,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第二遍还差收尾,但元和直接合上了让小祁害怕的解剖图谱,他拉开桌子抽屉,把书放进去,然后又从窗台上拿下文具盒,找出一根铅笔。 他翻开《口算王》的第一页,把铅笔递给小祁:“我说了,写完这本作业才能离开这里。” 元和看上去一点都不害怕,他的举动让年纪尚小的祁敢聪感到了安定。 那种安定,就像读幼儿园时,放学了,同学们都被他们的爸爸妈妈接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教室里,老师温柔地给他擦去眼泪,向他保证,她会一直陪着他,直到他的爸爸妈妈来幼儿园把他接走。 小祁接过铅笔,伏在桌上,抽抽噎噎地做起口算题。 在此期间,元和摸了摸窗,又敲了敲门,最后还抬头看了看墙角的针孔摄像头。 小祁见元和到处乱走,很没安全感,忍不住喊他:“元……元和。” “怎么了?”元和走回小祁身边,“没有笔芯了?我给你削。第三题和第六题写错了,你再算一遍。” 元和在文具盒里翻了翻,掠过一盒簇新的自动笔芯,把滚胖的自动笔错看成自动按压的蓝笔,之后成功找到了小老虎模样的削笔刀。 小祁一边重看题目一边把错误答案擦掉,然后头也不抬地接过元和递来的铅笔,用尖尖的笔尖填上新的答案。 “没错,继续。”元和瞟了一眼,又从文具盒里拣出一支崭新的铅笔,缓缓地削着。 那个空荡荡的矿泉水瓶最后被拿来装细细碎碎的铅笔屑,红色、黑色、薄的、软的……各种各样的桌面垃圾堆满了大半个矿泉水瓶,小祁越算越精神,小拇指的侧边越来越黑,笔下的《口算王》越写越薄。 元和停下了削铅笔的动作,侧头看向门的方向。 门突然开了,祁母急匆匆地走进来:“小聪,元和,妈妈晚上临时通知加班,饿了吧?” 祁母是下班后直接赶过来的,身上还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家里自然也没开火,他们直接在外面的街上找了一家饭馆,一顿不知迟了多久的晚饭吃完没多久,小祁就困了,匆匆刷完牙洗完脸,就跑上床去睡了。 厨房里飘来淡淡的牛奶香味,元和从浴室出来,抱着一盆洗好的衣服路过,对正在发呆的祁母提醒道:“阿姨,是不是可以关火了?” “哦?哦。”关掉煤气开关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愣是被祁母弄得有些兵荒马乱。 成功关掉火后,祁母倒了两碗牛奶,张嘴就要喊小祁。 元和在阳台上三两下把在浴室洗好的衣服晾上,拿着个空盆往回走:“阿姨,小祁睡了。” “是吗?今天睡这么早啊。”祁母说这话时,浑然不觉挂钟上的时针已经逼近12,今天一天都快过完。 “阿姨,祁叔叔……” “祁叔叔没事!”祁母抢话之后,似乎发现自己反应太大,又放低了音量,对元和低声解释道:“你祁叔叔没事,就是……是……啊,对,隔壁市请他去帮忙,他最近去出任务了,还要过个十几天才能回来。” “这些牛奶,小和,你喝了吧。原本小聪一天就能固定喝半斤,你跟他差不多大,肯定也喝得完。牛奶营养高,小孩子要多喝一些牛奶。我把牛奶拿到饭桌上去,有点烫,你慢慢喝。” 元和点点头:“阿姨,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听隔壁桌的叔叔们聊天,听说今天一条公路上发生了连环车祸,那你们医院最近肯定很忙吧,需要加班的时候肯定很多。我和小祁以后可以去早餐店买早餐吃,午饭和晚饭可以吃食堂,您要是医院太忙,就不用专门赶回来给我们做饭了,我们可以自己解决的。” 第二天,元和在七点把小祁叫起床,然后看着他吃完早饭,盯着他把碗筷洗了,之后往小祁的书包里装了一本《暑假快乐》和一壶水,然后就把小祁往熟悉的小黑屋赶。 小祁亦步亦趋地跟在元和身后,虽然已经接受了要做一天作业的事实,但嘴上还在讨价还价:“昨天的口算还没做完,你怎么又拿了一本?” “你也说了是昨天。一日事,一日毕。昨天是你欠我的,今天要是也做不完,明天你还得接着补。” “元和,铅笔短了。”小祁朝坐在门边的元和嚷嚷。 “你文具盒里不是还有一根自动铅笔吗?”元和头也不抬地说道,一副沉浸在书籍的海洋里无可自拔的模样。 只不过,今天元和看的书,变成了一本从警·局隔壁的修理铺借来的开锁技术大全图解。 第207章 志愿者 仅仅用了一个星期, 小祁就在元和的鞭策下完成了所有的暑假作业。 半个月后,元教授从伤好出院的老祁手里接走了元和。 元和走的那天,小祁抱着元和的小腿, 哭得撕心裂肺。 元教授啧啧称奇:“这俩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了?” 小祁泪眼汪汪:“你还会回来吗?” 第248章 元和看向伯父。 他是跟着伯父走的,自己并不能做主。 元教授没点头也没摇头,含笑望着他。 元和懂了, 伯父也不确定。 “你应该问:‘我们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面’?”元和手脚并上, 示意小祁放开他的腿从地上起来。 小祁很听话, 拍拍尘土从地上站起来, 一只手却还是紧紧地拽着元和:“我们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面?” “当然有。”老祁呵呵笑,“你们将来都是要考大学的。” 考大学?所有迷迷瞪瞪的两脚兽听到这句话,脑袋里都会条件反射般蹦出两个词。 清华。 b大。 年少无知的小祁认真地问:“我们以后要考哪一所?” “都好。”两个大人笑眯眯。 元和虽然也年幼无知, 但他好歹跟在元教授的身边耳濡目染了两年, 对大学的了解远远不只有“清华b大”四字,但小祁缠着元和,一定要他亲口给一个答复。 最后,元和说:“清华吧。” b大建校太早了, 伯父带的哥哥姐姐们都说建的越早的学校宿舍越破,他还是应该给自己挑个好一点的生活环境。 “那我也要去……” 元和及时打断了大发宏愿的小祁, 在去车站的路上展开了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我去清华, 你最多只能上b大, 不对, 你连‘杞人忧天’的‘杞’字都会写错, 上b大的概率可能也不是很大……” 和元教授聊天的老祁听见儿子被贬, 却一点儿也不生气, 只当是童言无忌。 两个小孩一路吵嚷, 倒也驱散了不少离别的伤悲。 “你的力气太小了, 窗户拉半天都拉不开,你知不知道考大学要练好体育?” “我会练好体育的!” “你看见人的骨架都会害怕,你知不知道考大学要学好生物?那些图都是考大学要学的,不仅要能看懂,还要会画,你连看都不敢看,没有一点儿直视科学本质的勇气,这都是考大学会考的。” “谁……谁说我怕啦?我不怕,我……”小祁闭着眼睛喊,“我会去看,还会把图画的很好很好的!” “可是那些图我已经读过了,以后我还会看新的书,学新的知识,你能赶上我的脚步吗?” “清华大学是很好的大学,你不仅要学很多知识,还要学的很好,才能到那里去读书。” 小祁追赶不上元和的脚步,因为元和是坐动车走的。 “我会好好学习的,元和,你要在清华等我!” 动车上,元教授从行李里拿出一瓶红花油给元和揉额头:“这孩子,和他爸以前一样,又彪又虎。” 元和笑了笑,手里转着一个价值9元钱的魔方。 “怎么认识的?”元和一句话就打发了两个损友不怀好意的问话,“他坑了我五毛钱,买了个九块钱的魔方,就这么认识的。” 祁敢聪:“……” “这么多年过去,你就只记得这个?” 李婳哥俩好的和祁敢聪勾起肩,把后院那片郁郁葱葱的绿苗指给他看:“自从开起这片菜园,元和就没进过超市的蔬菜区。” 所以,对于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来说,九年前的五角钱,算的上是一笔巨款了。 “往好处想,因为五角钱,他还记了你这么多年。”荀子言安慰道,也不算是一厢情愿的单向奔赴了。 “那你是怎么和解析认识的?”这才是荀子言一开始最想问的。 好奇宝宝李婳的问题无穷无尽:“你和析析是参加竞赛的时候认识的吗?我对你没什么印象,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是实验的?还是……” 祁敢聪和解析之所以相识,有一部分还要归功于李婳的多话。 为期五天的cmo进行到第三天,成绩已然尘埃落定。 于是,李婳借着冬天不必每天洗澡的由头,那天晚上一下晚自习就飞奔回宿舍,征用了荀子言的智能手机给解析打视频通话。 满腔的紧张和担忧,如回暖的化冰,一开闸,立刻滔滔不绝地倾泄了半个小时。 去取被李婳遗忘在角落里的暖水壶,因此慢了一步回到宿舍,之后始终无法在这场通话里博得主导权的荀子言发自内心地觉得,若不是生管来查房,李婳估计再过一个小时都结束不了这场对话。 而那天解析接到的关心问候并不在少数,因此,哪怕ipad和手机双管齐下,最终解析携带的所有联络工具还是早早没电了。 然而和国画四人组的群聊视频只进行到一半,解析甚至还未来得及和他们解释她突然终止通话的原因。 解析被迫离开房间,前往酒店前台。 在暗红色地毯铺就的过道上,解析偶遇了酒店的服务人员。 不是借充电器,也不是借充电宝,而是借手机? 服务人员听过解析的诉求后,了然道:“小朋友,你是不是听错了?你的爸爸妈妈应该是要借充电宝给手机充电吧?其实我们在每个房间都准备了各种型号的充电器,你拉开电视下方的抽屉就能看见。” 等他说完这番话,耳朵里塞着的蓝牙耳机又传来呼唤,于是服务人员脚步急匆匆地离开,临走前还不忘了叮嘱解析:“小朋友,这么晚了,你最好不要一个人走动,赶紧回房间去找你的家人吧。” 解析看了一眼过道上方随处可见的摄像头,还是没有放弃继续去借手机的打算。 正在等电梯的祁敢聪顺便听了一耳朵,他问新加入的等待人员:“你借手机干什么?” 长大后的小祁虽然没有子承父业,但他完全长成了一脸正气的好人形象,好到哪怕他真去考了警校当了警·察,领导也绝对不会派他去当便衣的程度。 没办法,他长得太不像坏人了。 解析因此多看了他一眼:“打电话。” 祁敢聪打开手机的电话拨打页面递给解析之前先瞄了一眼电量:“你可以在十分钟之内结束吗?” “可以。”解析道谢,但是白礼的电话打不通,徐朝也是如此,而孔易和老四,根本就没和解析交换过电话号码。 解析只好打给元和,但优雅的女声提醒道:“尊敬的用户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 如果中途挂断的那场通话的对象是李婳,解析会有充分的理由断定和此时他已经和元和脑补出一百零八个她可能会惨遭的意外。 所以,相较于想法天马行空的高中生,已经成年的大学生必定会更成熟,更有判断力。 解析想不通此时和元和通话的对象是什么身份,但当务之急是在好心的志愿者回来之前,先告知国画四人组她的平安。 解析往白礼和徐朝的手机号分别发了一条信息,解释她中途下线的缘由。 信息刚发出去,“叮咚”一声响,祁敢聪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仍旧握着那个保温杯,看上去心情有些不佳。 解析把手机还给他:“如果你不介意,我有带烧水壶。” 祁敢聪当然不介意,不客气地说,谁的烧水壶都比酒店的烧水壶要干净,更何况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一身干净整洁。 解析带的烧水壶是便携款,容量不大,一瓶550毫升的矿泉水倒下去,差不多就满了,她连上电源线,打开开关,对站在门口的祁敢聪说:“八分钟烧开。” 祁敢聪站在门口是为了给解析安全感,但凭他的个头和视力,仅仅是在解析说话之后与她对视给她回应这一抬头的功夫,就足够他把这个单人间所有的情况收入眼中。 桌上摆放了正在充电的ipad和手机,插座告急,小姑娘把正在工作的旅行电热壶移到了床头柜上。紧邻的玄关处,放着一个三层的木质鞋架。最下层放着一双棉拖,最上层是一个外出用的黑色背包,背包拉链上缀着一个五颜六色的魔方。 祁敢聪住的房间和解析是同一格局,进门的墙上都有一排悬挂衣帽的粘钩,但是解析房里的挂钩却空空如也。很显然,小姑娘的个子还不够高。 更重要的是,立着一套子母行李箱旁的床铺,从枕头到被套,被眼前的小姑娘用自带的床上四件套代替着换了个遍。 显而易见,小姑娘有洁癖。 祁敢聪对他即将入口的水质感到十分地放心。 那是一场愉快的遇见,直到选择性失明的白礼打回电话,祁敢聪再次把手机递给解析之后,由于过度无聊,把魔爪伸向了背包上的装饰魔方。 这其实是一个很无理的行为——在未经主人的允许下私自动用他人的物品。 但祁敢聪突然手很痒,在动手之前,他的脑子里已自发想到了n种把魔方还原的方法。 ——如果小姑娘问起来,就说自己有强迫症好了,也许,兴许她根本不会发现呢! 祁敢聪心里想道,同时向魔方伸出了罪恶的双手。 第一步,先拼蓝色的那一面…… 心随意动,手随心动的祁敢聪第一下就没转过去,于是他稍稍使了点力,然后就听见“咔”的一声。 第249章 祁敢聪第一反应是抬头,然后正对上小姑娘闻声投来的目光。 有些疑惑,又似乎只是在单纯地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很久没做坏事的祁敢聪感到一丝心虚:“给我几分钟,我会把它恢复原样。” 这话并不是在蒙骗小孩。 在许多年前,无论那个魔方之前被小祁扭成什么支离破碎的颜色,元和都能在五分钟之内把魔方恢复原样,而小祁只能神神叨叨地靠运气。 比赛是小祁提出的,输掉之后不开心的也是小祁。 又一次魔方恢复比赛,小祁输给了元和,但他不敢朝元和发脾气,往元和头上倒水之类的恶作剧,在元和陪着小祁度过小黑屋的第一天之后,小祁再也没对元和做过。 但是输掉比赛的小祁很不开心,于是他拆了魔方,然后他摸索出了另一条路。 再和元和进行比赛,小祁不再没头没脑地转来转去,他直接用力一掰,从内部瓦解魔方,然后把小小的方块对照颜色一个个装回去。 第一步,先找到中心块,再找到……把魔方拆开的祁敢聪突然发现,他注定是完不成对小姑娘的承诺了。 也许这个装饰魔方的真面目是一个灵巧的机关盒,但祁敢聪却用蛮力揭示了这一残酷的真相。 毕竟,谁能想到魔方里还藏着一根钥匙啊?! 谁会往魔方里塞钥匙啊?! 往魔方里放钥匙的那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 钥匙塞不回去,被“暴力”毁损的魔方也拼不起来,手忙脚乱的祁敢聪的心里充斥着对那个往魔方里藏钥匙的人的心思的不解。 “我弄坏了她的魔方。”祁敢聪答道。 期待了半天的李婳:“就这样?” 这么快就被元和影响了?学坏也太容易了。 荀子言无奈道:“别这样。” 解析的前路仍不明晰,元璟一出厨房,立刻又被元和拉着投入到轰轰烈烈的讨论之中。元和正拿着一张纸写写画画,突然出声:“原来是你弄坏了我的魔方!” 祁敢聪:“……” 没曾想过了这么些年,元和依然是他看不透的存在。 但元和只是开了个小差,一心二用随口一说,在元璟停下打字时,他又将满腹心神都放在了元璟获得的信息上。 “既然已经把解析放在高三的班级里,为什么当初不直接把解析的学段转到高三呢?”元璟既迷惑又懊悔。 元和倒是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不是怕解析跳的太离谱,吓到别人吗!” 所以,让解析以高一新生的身份入学,然后让她待在高三理科重点班学习,就不怕吓到人了? 其实,跳级辅导的那段日子,元璟就发现解析身上蕴藏着无限的潜力亟待发掘,他也早早做了竞赛的设想。但其他人对解析知之甚少,也不相信解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走到这么远。 所以,哪怕她是以裸分第一的成绩夺下临江的中考市状元,凭个人实力考进临江最好的重点中学——一中,学校也不可能为解析大开方便之门。 她还没有展现出得到更多特殊待遇的实力。 现在,解析倒是可以在一中畅通无阻,但她身上的光环,放在清华,又不够看了。 “哥,要不我们仨再等一年集合吧。反正你也要二战,解析嘛,就让她按部就班,一边在学校挂着一边继续参加竞赛好了。” “那你呢?”元和要是敢说出“复读”两个字,元璟觉得自己今天完全可以当着外人的面直接大义灭亲。 “我可以选择留级。” “你真是天才啊。”元璟撑着额头,大半面容都隐藏在阴影下,他皮笑肉不笑道,“这么聪明的主意,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想到的吧,你有这样的念头多久了?” “没……没有的事!”元和跳起来,满屋逃蹿,“突发奇想,真的是突发奇想!” 整个一楼霎时热闹起来,一番鸡飞狗跳,活跃极了。 幸好,面带困意的解析及时地打了一个哈欠,于是吵嚷声在她走上二楼前逐渐平息。 元璟愁眉不展地对着电脑键盘敲敲打打,元和龟缩在沙发上,望着色调冷淡的人体工学椅椅背沉沉叹气。 研究生是好考的吗?更何况考的是清华的研究生!总共就没几个名额,保送占了一大半,还能剩多少去让几百万个想考研的本科生自由竞争? 问起笔试情况,一点儿也不确定,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情况? 他一步一步地给台阶,结果呢?真是一点都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祁敢聪忍不住说道:“其实,按照惯例,只要进入国家集训队,就无需参加高考,可以直接保送重点大学。” “但是获得金牌的低年级学生在高二才能通过英才计划进入清华学数学。解析现在的学段是高一,属于低年段高中生。” 祁敢聪大概明白了元璟的顾虑,但是,他们似乎遗忘了些什么 祁敢聪提醒道:“可是,解析是今年cmo的最高分,在六十个集训队成员里,她应该是最有资格和清华签保送协议的人。” 元璟:“……”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荀子言一看元璟骤然放松的神色,什么都明白了。他不满地瞥了一眼李婳:“每天晚上三块钱的话费,不够你聊出这个?” 李婳:“……” “这个嘛……欸——,小祁同志,我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李婳转移话题道,“所以你也是参赛者?” “我是志愿者。” 在cmo的闭幕式上,志愿者祁敢聪和风尘仆仆从临江赶来的元璟一起,亲眼目睹了解析夺得金奖的全过程。 金奖有一百来个,但解析是这届cmo年纪最小、分数最高的金奖得主。 自古英雄出少年,祁敢聪大受震撼,忍不住上前和解析攀谈,之后应学长元璟的邀约,来到临江做客。 “学长?”听故事听得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李婳吓得瞌睡虫都跑了。 “你不是比元和还小两个月吗?”要不然李婳也不能张口就喊人家小祁。 “又是保送?!” “我高一参加的qct新领军计划,进入预科班保送清华已经两年了。” 临江不是省会城市,教育资源在一定程度上和某些地区有差距。 竞赛经验丰富的元璟稍稍给几只坐井观天的青蛙们科普了一些信息。 神思不清的李婳只能看到元璟的嘴一张一合,一些他听得懂但不太能立刻理解的词句穿插在话语中,不停地往他的耳朵里钻。 “……qct数学竞赛第一批次……*@¥……本硕博八年贯通培养……%*……” 正在打牌的荀子言手里的王炸都扔不出去了。 他问靠在他肩头的李婳:“你还困吗?” 李婳怎么还能睡得着:“荀子,我突然一点都不敢睡了。” “嗯,”荀子言很镇定地站起身,“那咱们去书店看看吧,看有没有新出的题集,刷两本冷静一下。” 同样都是好好学习,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第208章 同路人 也许是因为学习榜样的不同。 在很多个上学放假的日子里, 了无音讯的元和一直是小祁的学习榜样。 上前和解析攀谈,受邀来临江做客,都是一场在听到元璟和解析聊天中夹杂的只字片语之后的预谋。 但是, 昔日的学习榜样,沦落成现在这样,是祁敢聪万万没想到的。 “这就是你给我画的肖像?” 元和因为语文偏科导致上不了清华的事实在昔日的祁小弟面前被惨遭揭露, 但是他依然心很大, 兴致勃勃地要给久别的老友展现他另辟的蹊径。 在维持着一个姿势坐了半小时之后, 祁敢聪终于忍不住了。 “画好了吗?” “快好了快好了, 你别动。” 一个小时后。 “好了吗?” “等一下,有一个地方需要修改。” 一个半小时之后,祁敢聪全身呈半麻状态, 但元和还是没好。 终于, 在祁敢聪炸毛之前,元和收起画笔挥了挥手:“好了,过来瞻仰我的大作吧。” 四开的素描纸经过厚涂、多擦,一层层的打线, 呈现出很有层次、很有质感的……一把椅子。 是祁敢聪身下坐着的那把椅子。 但整幅画,除了那把椅子, 什么都没有。 走到画架前的祁敢聪, 手抖的和得了帕金森一样。 “看看, 是不是形神俱在?”元和骄傲得像一只大公鸡, 但祁敢聪今晚却想喝鸡汤。 “你真不留下来吃晚饭啊?”祁敢聪要告辞时元和还很惋惜, “你晚上有地方住吗?” 祁敢聪当然有地方住, 但是他问元和:“如果我没有地方住, 怎么办?” 能怎么办?搬家前元和就把一楼的客卧改成储藏室了。 “你可以睡沙发……不满意?那我在一楼给你打个地铺?……不行啊?我和我哥睡的那张床睡不下第三个人, 你总不会是想和解析一间吧?我告诉你, 小祁同志,绝对不行!哎——,你怎么说走就走啊?你的《椅子》还没拿走呢!那可是我辛辛苦苦画……” 第250章 祁敢聪最后是夹着一张素描纸回的酒店。 “回来啦。”隔壁房间的门敞开着,有女声招呼道。 祁敢聪点点头:“回来了,安老师。” “去画画了?”安老师接过祁敢聪手里的卷纸,展开一看,“画的挺像的嘛。” 祁敢聪:“……” “您别开玩笑了。”祁敢聪苦笑。 “要求还挺高。”安老师把画还给他。 似乎哪里不对,回到房间的祁敢聪第一次打开了那幅让他气得牙痒痒,被元和追着一定要带走的“肖像画”。 然而那把椅子却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少年。 少年人眼眸明亮如两汪清泉,笑容肆意飞扬,满脸的意气风发。 元和给这幅画起名:《同路人》。 受妻子所托,来邀请祁敢聪一起去吃晚饭的林光不知何时站到了祁敢聪的身后,他看着画上的落款,问:“元和收了你多少钱?” “???”这是什么意思? “林老师,你还记得他?” 林光曾经在老祁的警·队里当过几年心理咨询师,给元和做过两次心理疏导。虽然自觉元和是一个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记忆的人,但祁敢聪还是很震惊。 其实大可不必。 林光的记性虽然也不错,但主要还是因为他前些天在街上见过元和。 那时他刚从医院出来,一个头戴棒球帽的少年就背着画架拦住了他的去路:“您好,画肖像吗?一张二十。” 林光赶着去丈母娘家接妻子,没有在寒风中枯坐几小时的闲情雅致。 少年把帽子一掀,露出一口白牙:“这样吧,我再给您算便宜点,一口价,十五块,怎么样?给您画一张速写,十分钟就完事。” 林光很震惊,不是震惊于少年信口开河,大言不惭,而是震惊于自己昔日的学生现在竟然混得这么惨,要在街头卖画谋生。 元和很不认同:“什么叫惨?我这是在积累素材、锻炼画技的同时,还能赚点小钱。我混得可好了。” “你呢?师傅?” 林光先是元和的心理医生,后是元和的救命恩人。 救心又救身,如此大恩,无以为报。 于是,元和打算给不婚主义者林光当儿子,等林光死后为他披麻戴孝,结果话没说完,险些就被林光一脚踹回河里。 得,爹不让认,那就当师傅吧,古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和林光一起结伴游历的后半程,元和一直师傅前,师傅后,喊得格外顺口。 现在喊起来,倒是没了那股娇蛮的劲头。 “还行,给你找了个师母。”林光手上的戒指在白亮的天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圈。 “哇哦——”元和托起林光的左手,认真地打量起无名指上的戒指。 外表是素雅的银戒,但内环却别有乾坤,细闪的蓝钻间落有序地内嵌了整整一圈。 这是往手上戴了几套房哪?! “这哪是还行啊?师傅,你的小日子过的真不错!” 听着是好话,但是怎么有点怪? 林光想要收回手,元和却一脸小心翼翼地摊开双手,随着他的手势动作移动。 “你在干嘛?”林光垂着手问。 “万一戒指掉下来了呢?”元和一向对天下掉馅饼的大好事抱有迷之肯定的概率。 “别瞎操心,继续画你的画吧。”林光揉了揉元和的头发,往他手里放了一张印着联系方式的名片,“我先去接你师母,有空见面聊。” 解析不在家,元和怎么可能会没空! 第二天他就在答完理综试卷后考场早退,从一中飞奔到名片上的地址,在前台报了林光的名字,之后被接待人员引到休息室,等待林光接诊完早上的最后一个病人。 也是在那里,元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到了他的父亲。 “师傅,你早上给几个人当心灵使者?” “两个。” 元和点点头,又问:“第二个是什么缺口?” 心理医生要对病人的隐私保密,原则上并不允许向其他人透露心理咨询过程,但林光在元和面前退让的原则也不止这一点,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元和问的坦荡,林光也答得干脆。 元和因此得知元父的近况——前路被困难重重的网包围,来路是一段晦暗的心力折磨。 “认识?” “不了解。” 林光记得每个患者的姓名,更何况“元”姓稀少,他活了这么多年,也没遇到几个姓元的人。他告诉元和,是不想隐瞒他,并不是想让元和沉湎于过去的痛苦。 “你的人生,有什么新变化吗?” “我有一个妹妹。”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言者无二三,林光是元和可以言之二三的至交,也是可以畅谈一二如意的师长。 拥有哥哥这个新身份的喜悦积压了许多时光,第一次显现在人前。 “这是一件好事。” “但你知道怎么抚育她长大吗?” 为元和感到高兴的同时,林光不禁有些担忧。 毕竟,元和也只是一个孩子。 “照顾她而不管制她,关怀她又不忽视她,让她做她喜欢的事,引导她自由健康地成长。” 把一个孩子养大,是一件格外耗费心力的事,元和想的还远远不够。 最后,元和饿着肚子听林医生说了一个钟头的育儿经,不禁感慨道:“师傅,你肯定会是一个好父亲。” “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林光嘴里苦涩蔓延。 林光是一个常常被命运派来的“无常”使者光临的人。 他年少时父亲因公逝世,靠不识字的母亲每天辛苦做工把他供上大学,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都拿到手了,母亲隐瞒许久的病情却在林光大学毕业的那个暑假爆发,他把母亲送到医院,放弃学业,每天早出晚归,赚取母亲的医药费,第一疗程的治理很顺利,连病魔都短暂屈服在这对母子的毅力面前,昂贵的费用却不肯放过他们。 林光走投无路,借了高利贷。在那段灰暗无光的日子里,他每天都要一边提防着催收人员的围追堵截,一边想方设法去医院看望母亲。终于,母亲的病治愈了。之后,林光把母亲托付给乡下的远方亲戚,独自一人在城里不分白天黑夜地打工赚钱还债,没想到又被传销组织盯上…… 在重度药物成瘾之前,他逃出虎口,主动进了戒·毒·所。 戒·毒·所里除了医生护士,林光最常见到的就是心理咨询师,因此他顺利摆脱药物成瘾之后成了一名心理咨询师,似乎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无比漫长的三个月,林光以为不会再遇上比那更黑暗的时光。但命运的无常告诉他,不,你的人生只会愈发艰难。 在警·局上班的某一天,非常平常的一天,林光接到了远方的来信——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林光辞了职,回到乡下给母亲奔丧,处理完母亲的身后事,他忽然觉得人生了无生趣,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来度过这漫长又艰难的余生。 他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有一天停下来,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望着河水发呆。 映衬着蓝天绿地的宽阔大河里,有一双手在扑腾两下之后,慢慢下沉。 林光跳下河去,把心存死志的元和从河里拖上岸。 虽然元和一直嚷嚷着是因为一时脚滑,但常人溺水,只会在水里不停地扑腾,哪像元和,稍微动了几下就顺其自然,任河水夺去他的呼吸。就算不是真的想要自·杀,起码心中也对人世间没什么留恋。 林光成为元和的师傅之后,教给他的第一项本领,就是游泳。 而为了鼓励元和坚强地活下去,林光不惜说出自己的人生经历,让元和知道他不是那么的悲惨。 让一个人好受一点的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和他比惨。 通过对比,抵消不平;通过对比,懂得知足;通过对比,懂得感恩。 但没想到元和小小年纪,心里却怀着全人类。 林光原以为孤傲的元和开口问他的第一个问题会是“你为什么要救我?”,然而元和却问道:“师傅,为什么众生皆苦?” 林光:“……” 他把元和留在小卖部,让他看了一下午的《西游记》。 《西游记》里的师傅可比他会答疑解惑。 第209章 回应 那天元和就是不脚滑, 前路迷惘的林光估摸着也得下河一趟。 但元和先于他栽河里了,林光跳河的原因就变得纯粹且高尚。 他救了元和,也救了自己。 他拥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得以继续崭新的人生,甚至遇见了可以携手相伴一生的爱人,但过往终究在他身上留下了烙印。 爱人想要一个孩子, 他也想拥有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但每每触及梦幻般美好的未来, 那段在戒·毒·所里度过的幽暗过往总是会突然冒出。 第251章 他的孩子是否一定会健康? 他的孩子会不会遗传到他至今尚未完全接纳的那部分人性? 那么美好的一个小人儿, 会愿意ta的父亲有那样一个过往吗? …… 他做了很多尝试,但是,他仍然无法给爱人一个孩子。 爱人体谅他, 提出想试试试管婴儿, 但丈母娘不同意。 他完全可以理解,任何一个疼爱女儿的母亲都不会忍受自己的孩子遭受这样的苦楚。 爱人一直不愿放弃,夹在他和母亲之间,还要在他面前故作无事, 强颜欢笑。 真的太累了。 也许,“父亲”之于他, 终其一生, 都只是一个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无论过去, 还是现在。 今天去丈母娘家接妻子时, 不若直言他想要放弃的心思吧, 也许这样还可换得进丈母娘家门的机会。 林光下定决心, 元和被他骤然腾起的壮士断腕般的气魄吓了一跳:“不是还有我嘛。” 林光望着已经有模有样在街上接单的元和, 摇了摇头。 现在墓地的价格已经飙升到五万一平方, 将来只会越来越贵。若是指望元和, 估计他这辈子都没有入土为安的机会。 海葬都还算是好的,就怕元和连海边都懒得去,说不定直接找条河就一骨灰给他扬了。 林光没有明说,但元和还是从他眼里看到了明晃晃的嫌弃,他不满地啧了一声:“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师傅,莫欺少年穷懂不懂?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总有风水轮流转的那一天。” “转吧,我等着你乘风起航,跟着你水涨船高的那天。” 在那天到来之前,还是先干好今天的事。 林光陪着元和画完手上的最后一个单子,再不肯帮元和忽悠下一个冤大头,他拍拍元和身上的尘土,把钱包里的余钱都装进元和的上衣口袋。 “天晚了,赶紧回家吃饭吧。家里要是没吃的,就出去吃点好的,别为了省两个钱,饿着肚子买菜做饭,高中可是青少年胃病的高发期,不要不重视。” 林光絮絮叨叨了一大堆,嘱咐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最后,他说道:“元和,你要好好生活啊!” 昔日,他们分别时,林光也是如此牵肠挂肚地千叮咛万嘱咐。而今斗转星移,时过境迁,那片拳拳爱护之心,却一点儿也没有减弱。 “老林,你也要好好生活啊!”元和冲着林光远走的背影喊道,“你这么一大把年纪才讨到老婆,要对人家好一点啊!” 停下脚步欣慰回头的林光:“……” 元和不值得。 天上的云渐渐变了颜色,残阳似火,霞光漫天。 下班的点儿,街上人声鼎沸,林光的身影很快淹没在人群中。 元和收起画架,走上林荫道。 明明是无风无雨的天气,但他还是感到有一缕微风吹过,风儿在他的耳畔打着卷儿,把他的记忆送回上一次离别。 “元和,你要好好活着啊!” “师傅,你也要好好活着。”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他们终究还是有了变化。 元和实在不适合当一个文青,很快,他便想起自己似乎遗忘了些什么。 是什么呢? “瞧一瞧,看一看,砂糖桔,十元三斤,不甜不要钱,瞧一瞧,看一看……” 路过一个水果摊的元和恍然大悟,他急忙把林光塞给他的钞票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张张点清。 越点,元和的嘴角越咧越开,脚步也越来越轻快。 小金库突然多出一笔不菲的进账,元和很是满意。 他想,这一字之差的变化,变得真是妙极了! “所以说,人还是得活久一点,万一前面有好事发生呢。早早走了,岂不是很亏。” 解析离家的第五天,元和从路边捡到了一个正在蹲墙角的蘑菇,他对着蘑菇循循善诱,说了一大通歪理。 幸好,蘑菇虽然遭受了考试不理想的打击,但脑子还是正常的,没有轻易被元和荼毒。 由于解析离家前曾把元和的饮食托付给周围一圈的好心人,而其中以花家人口最众,所以解析离家的第一天,元和就被虏到了花家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曾照顾过元和几年的阿姨还在花家帮着花菊带双胞胎,骤然一见元和,急忙又是拉手又是抹脸的,整个一未语泪先流。 “阿姨,您这是怎么了?”元和望着一手拉着他一手拭泪的阿姨,十分担忧。 这情绪起伏也太大了,莫不是更年期? “元和呀,你怎么瘦成这德性了?”阿姨攥着元和的手不放,一个劲地拿着公筷给他往碗里夹菜。 “够了够了。”元和好不容易抢救出自己的手,又赶紧去抢救自己的饭碗。 “不够,这哪够!”阿姨说着,又急匆匆往厨房走,“你先吃着,我再去给你炒两个菜。” 眼见阿姨眼里包着脆弱的泪花,一脸坚强地往厨房去,元和连忙停下不停扒拉的筷子,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就急忙搬着椅子往花大娘身旁靠了靠,小声说道:“大娘,我问您个事儿。” 花大娘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什么事儿,你说,大娘都告诉你。” 厨房里,花菊正一边帮着阿姨择菜,一边和阿姨说小话。 “元和那手,一点肉都没有,就是皮包骨。要是再磕碜点,这就得叫鸡爪子了!”阿姨泪眼涟涟,“当初我管着他吃喝那会儿,就是看着没多壮,胳膊上也还是有点肉的,你看看现在,自个管着自个,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吃些什么,手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 “可不是,一会儿没看着,好家伙,个头又往上窜了,光顾着竖着长,身上是一点儿都没见胖,远远看过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一根架着衣服的竹竿呢!”花菊跟着附和。 “我看着他瘦成那样儿,心是真疼啊!菊啊,今天安姐得给孩子做顿好的,让他吃得饱饱的,菜钱我先记账,到时候月底你从我工资里扣。” “安姐,你说什么呢!那元和也是自家孩子,吃顿饭值当什么,也要你出钱,今天厨房里的东西你随便用,要是有哪些没有的,你说一声,我叫人出去买去。” 纵然花菊不满,可花菊也是阿姨的主家,作为一个有职业操守的保姆,阿姨果断地严词拒绝了花菊的好意。 然后,两人一言不合就开始回忆往昔,这个说元和做了哪些暖人心窝的事,那个说元和帮了自己多大的忙,把厨房的气氛搞得像是一会丢了钱,一会中了彩票。 听了墙角的双胞胎争先恐后地跑回餐厅给元和汇报情况。 “妈妈哭了,安姨笑了。” “妈妈笑了,安姨哭了。” 两个小豆丁说着截然相反的答案,却都一脸懵懂地望着元和,渴望得到他的夸奖。如愿后,又开开心心地牵着手去客厅玩玩具。 两人一边玩一边复述。 “妈妈笑,安姨哭。” “妈妈哭,安姨笑。” “不……不,”其中一个小豆丁用力地摆手,“妈妈笑。” 另一个小豆丁很固执:“妈妈哭。” “妈妈笑!” “妈妈哭!” “妈~笑!” “妈~哭!” 带着哭腔的争执声传到元和耳边,勤勤恳恳扒饭的元和只好歉疚地朝花大娘笑了笑,然后一溜小跑到客厅,抱着两孩子开始哄。 “妈……笑。” “妈……哭。” 一个小豆丁指了指厨房,又指了指坐在元和另一条腿上的小豆丁:“哥……错!” 哥哥的权威竟然在一多岁时就被撼动,哥哥怒不可竭,打算给弟弟一个教训,于是他抓住弟弟伸出的那根手指,头凑过去,张嘴……啃了自己的手背。 两个小不点才一岁多,母乳都没断干净,牙自然也没长几颗,说是啃,其实也就是力气稍微大点地亲上了自己的手背,还附赠了一大口口水而已。 但哥哥显然不是这么想,权威被挑衅,又出了这么大的丑,哥哥很伤心,嘴一张,就要嚎啕大哭。 元和极有先见之明地把自己的手塞了进去,然后被欲哭未哭的哥哥嫌弃地用双手推开。 咸、苦、香……哥哥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嘴里的那股怪味,只好指着元和说:“臭!” 不明所以的弟弟:“臭?” 哥哥点头:“臭!” 弟弟看向元和,也跟着指:“他臭!” “手手臭!” 两个小孩找到了共同话题,又嫌弃元和的“臭”,于是不约而同地从元和的腿上离开,一边控诉元和的“臭”手,一边亲热地手牵手去厨房找安姨和妈妈洗手。 “妈妈,手手臭。” “洗手手。” 被嫌弃的元和举起被啃了的手闻了闻,只闻到擦口水的宝宝湿巾残留的一点余韵,再无其他。 在画室里浸淫了几个月,可能他的嗅觉早被同化了。元和想,也许这就是学画画的代价吧,幸好解析不嫌弃他。 第252章 解析离家第一天,元和在花家吃了一顿饱饭,对自己的嗅觉产生怀疑,猜测阿姨早更和花菊产后抑郁,被一脸慈祥的花大娘一顿数落,听了阿姨家一耳朵的八卦,还顺走了花家一大堆零嘴。 总而言之,获得了物质与精神上的双重满足。 元和一五一十地把一晚上的丰富生活记录下来,写成一篇长达一二百字的日记发给解析,并在最后一段的最后一行点名主旨——解析离家的第一天,想她。 解析看到这篇文体错乱,中心思想不明确,想到哪儿写到哪儿的日记时,不死心地去网上查了查高考语文作文跑题考上清华的可能性。 许久,在手机这端翘首以盼的元和得到回应:“哥哥,我也想你。” “你要好好学画画啊。” 第210章 试管婴儿 饮食第二站, 转到花兰和黑龙的私房菜馆。 不过经历了几年历练,现在的元和进了私房菜馆,就像弼马温进了玉皇大帝的蟠桃园——大摇大摆, 自个儿家! 恰逢私房菜馆生意忙,于是无人打扰的元和安静地吃完了一顿晚餐之后,还有闲情雅致指点小学生的学习。 “师傅, 我好累啊。”小学生在学习的苦海里遨游, 连螃蟹都没时间啃。 “少年, 不要放弃, 还有个□□本,今晚的作业就做完了。”元和抱着一盘黄重肉肥的大闸蟹,极有耐心地钻研着蟹八件的使用方法。 “师傅, 你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小学生哀叹一声, 哭丧着张脸,可怜兮兮地找元和支招。 “怎么熬的?我想想啊……”元和从蟹壳里剥出一只完整无暇的肥嫩蟹腿塞进嘴里,一脸享受地咀嚼着咽下,然后语重心长地教导小学生:“学习是一件乐事, 怎么能用熬这个字呢!” 元和的一番道貌岸然换来了小学生的一声冷哼:“讨厌你。” 元和无所谓,又塞了个蟹腿进嘴里:“讨厌我也还是要写作业, 加油吧, 少年, 学科中广阔的天地, 大有可为。” “不和你说话了。”想吃大闸蟹的小学生像河豚一样憋气, 气得两颊鼓鼓。 元和却笑了:“没错, 写作业的时候别说话, 要静心, 沉浸到作业的世界中去。” 小学生:“……” 谁要沉浸到作业的世界中去!那是什么好世界吗!他只想赶紧把作业做完然后去吃大闸蟹好不好! “哼!”小学生用鼻孔看了一下元和, 然后不得不继续紧锣密鼓地埋头赶作业。 数学,语文,英语…… 终于,小学生做完了全部的作业,抬眼一看手表,完成的时间竟然比他预想的早了许多! 耶!这下子他可以一边看电视一边啃螃蟹了!小学生欢呼一声,却找不到人来分享他的喜悦。 元和的座位上早已空空如也,但他曾坐着的桌前却摆着一只被剥的光溜溜的大闸蟹。 得知元和早已离去的小学生享用着剥好的大闸蟹,心里的一点小别扭早已烟消云散。 但是师傅不知道啊!看了一集狗血肥皂剧的小学生在睡着之前惊坐起,连忙给元和打电话解释他们今天的口角。 “喂,什么事?” 小学生接通了电话,却又英雄气短。 当小孩也不是全没有好处,起码“对不起”三个字随口就能脱口而出,而不像现在,哪怕错的是自己,小学生也要抓耳挠腮好一会儿,才期期艾艾地说清来意。 “我接受你为你的言语过失的道歉,我保证它不会给我们的感情带来任何影响。”元和一板一眼地说道,一点儿也不像他平日的作风。 “师傅,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小学生惴惴不安。 元和也对自己的回复产生了怀疑:“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小学生:“……” 你说呢?答非所问的家伙。 元和花了好一番功夫才理解小学生的所思所想,又花了好一番功夫才让他相信他们之间的师徒情谊情比金坚,之后挂断电话,沉沉地叹了口气。 同样的话,从解析嘴里说出,和从他口中说出,怎么产生的效果会不一样呢? 当一个理性的人,真难! 不过正是因为难,才显得拥有理性是一件很有价值、弥足珍贵的事。 元和坚定了自己的道路正确后,又开始展开对阿姨的教育活动。 “所以啊,您一个人再怎么担心也是没有用的,要解决问题。既然要解决问题,就不要害怕困难,反正无论是多么大的困难,最终都还是要被解决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问题摆在明面上,一个一个地去解决。” 从私房菜馆离开后,嫌弃家中空荡荡的元和正满大街溜达,结果就撞上了险些踩着红灯过马路的阿姨。 他急忙把阿姨从人行道上拉回来,一问,阿姨原来是要去副食店买红菇,他又见阿姨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索性陪着阿姨一起去买。 元和这张嘴有个特性,就是遇上人,就一定要嘚啵几下。所以路上稍问两句,元和就明白了大概。 元和早知道阿姨有个女儿,文化程度不高又是单亲妈妈的阿姨当初也正是为了能更好地供养女儿,才选择了月嫂这个累人但高薪的职业。女儿也十分争气,不仅考上了国内的高校,还争取到出国留学的机会,一直是阿姨的骄傲。 最近,这个女儿回来了,不仅学成归来,还自己解决了终身大事,找的对象仪表堂堂,学识过人,很是带的出手,半点也不给亲戚说大龄单身海归闲话的机会。这是元和昨晚在花家听到的八卦。 但是现在…… “我早该想到,一个人哪能样样都好,就是老天也看不下有这样的人,总得给人添一点不如意,怨怪人家说天下不会掉馅饼呢。我活了一大把年纪,到现在才想明白这个道理,都是我这当妈的不长眼,害了我家安欣啊……” 元和听的着急,所以等到后来阿姨揭晓了答案,元和竟有些如释重负。 试管婴儿啊,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阿姨一直抹着眼泪,元和看得有些不是滋味,恨不得劝道:这个不行,再换一个不就行了。 显然,阿姨也曾想到这处:“可是,他们俩已经领证了。” 领证了,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怎么不知道?元和晃了晃脑袋,没听说阿姨家有摆酒的喜事啊,难道是他们的关系还不够亲近,没必要请他? 阿姨擦了擦泪,忙不迭地解释道:“没摆酒,要是有摆酒,哪里会不请你,你就和我的孩子一样一样的。” 成功转移了话题,元和的心头却还是沉甸甸的。于是他头一遭自己把话题绕了回去,一点点地把阿姨家的琐碎打听清楚。 初步判断是男方在生育上有点不顺利,所以安欣想要做试管婴儿。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母亲曾做过月嫂,在妇产方面经验丰富,所以安欣曾在母亲面前问过相关事宜。 但阿姨是何等人物啊,那可是连别墅里的一盒抽纸少了几张都能看出的伶俐人儿,能被自己亲闺女这点话糊弄住吗! 没想到安欣眼见不好,想出了个馊主意,说是因为自己身体不好的缘故才不好要孩子,所以才想去做试管婴儿。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 阿姨自己就是做月嫂和保姆起家的,最懂得照顾人,后来又被元和忽悠着去考了营养师的证,哪个雇主不被她调养的气色宜人,也就是在元和身上栽了跟头,那也有元和是寄宿生的缘故在。 但是阿姨对她自个亲闺女,能不比雇主更上心吗?结果好吃好喝养出的好女儿,竟然跑来和她说身体在出国那几年有了亏空,出了毛病,阿姨当场没被气得七窍生天去! 阿姨把女儿骂的狗血淋头,一气之下摔出门去,走在路上还不忘思考女儿的身体是否真的出了亏空,所以才险些闯了红灯。 元和突然理解阿姨为何总是流泪,安欣的身体如果真的有了亏空,阿姨心疼,但安欣如果健健康康的,却为了要一个孩子欺骗自己的母亲,那阿姨该会多么的伤心与难受。 阿姨现在,就在这两种猜测之间反复辗转,情绪自然无法得到控制。 似乎和解析在一起时,就少有这种表露在明面上的大起大伏的情绪。 元和不知怎的,自己在这种时刻,竟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解析,但他随之想到了一个用魔法打败魔法的好主意。 “您担心安欣,是吗?” 阿姨正在副食店一朵朵认真地挑选着红菇,闻言嘴角一撇:“我这个妈在她心里都没占多少分量了。” 阿姨挑的是最贵的红菇,而红菇无论是拿来煮面还是炖汤,都有益气血,显然是给没什么良心的安欣准备的。红菇虽然轻,耐不住阿姨挑了一大袋,秤上的总价一下子就高了,阿姨却连价都没讲,毫不犹豫地就付了款,还嘱咐店家遇到好货给她留一点。 元和帮阿姨拿着那袋红菇,还没出门说话便有些不客气:“那是她的事,咱只做咱的事。” 第253章 这话说的当真是不客气,毕竟人家母女俩才是一家人,阿姨还愿意给安欣买红菇,便是还将安欣放在心上,这孩子这么葱是葱姜是姜的择的这样清楚,待阿姨回过味来,兴许还会怪他挑拨母女关系。和阿姨相熟的店主这般想道,男孩子到底是不细心,想不了那么多。 “不过,阿姨,人都是向上看,往下活的。安欣要是真想要一个孩子,您也别太难过,总归有了孩子,是一件好事。” “什么叫向上看,往下活?”阿姨一琢磨这话,倒是有点意思。 “看着家长学怎么好好长大,长大了之后,就为了孩子努力好好活下去。其实这是一件好事,您也陪不了闺女一辈子啊,等您回老家之后,闺女有孩子陪,闺女老了之后,有孩子照顾,您也不用总操心了不是?” “是挺好的。”阿姨望着路边一边带孩子一边跳广场舞的老头老太太,郁结的心思慢慢散开。 元和接了个电话,又对阿姨进行了一番敦敦教诲,直到阿姨的思想和他高度一致,然后开始给阿姨出谋划策。 “安欣想做试管婴儿,您不愿意,您要把您不愿意的原因逐条列下来,一条一条拿去问她,如果她每一条的答案都能让您满意,那这事也不是不行……您别着急,听我说完,安欣是一个成年人,还是要学历有学历,要见识有见识的人才,您一直觉得她是您的骄傲,那您就应该相信她,相信她做决定之后可以承担做出这个决定的后果。” 阿姨若有所思。 “当然了,姜还是老的辣。阿姨您走过的桥比她走过的路还多,您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饭还多……” “那可不行,盐吃多了会引发高血压,营养流失,导致肿瘤发生……”涉及自己的专业,阿姨立刻打断元和,侃侃而谈。 元和虚心地听了半天,阿姨才回过味来。 元和是在讨她开心啊。 “你这孩子……年纪大了,见风就想流泪,”阿姨擦了擦眼角,“唉,阿姨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哪有什么笑话,您聪明着呢,谁家阿姨能一边上两份班一边学习,还就花了半年就把营养师证拿到手啊。您有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宝贵又丰富,哪里是我们这些才活了十几二十多年的孩子懂的。要不安欣也不能来问您要孩子的事啊,要不您也不能发现安欣心里真正想的事啊,这都得是您!”元和说着,朝阿姨比了个大拇指。 阿姨破涕为笑。 “不过试管婴儿这事啊,您也不是专家。您应该多去几家医院,私立的,公立的,老牌的,新兴的,多问问这里面的门道,看看哪些医院好,再找找医生,医生您也要好好看,年轻的也不一定就没本事,年纪大的也不是说话就全对,咱多找几家,多问几个医生。” “这个试管婴儿是什么流程?要做哪些准备?哪些人适合要?哪些人不适合要?安欣这个情况是不是适合要?对了,您还得让安欣去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也不能为了要孩子不顾您的孩子啊,再说了,妈妈好,孩子才能好。” “然后,要花多少钱?这个咱也得准备一下,毕竟咱不是那种家里有金山银山的人,这个要是真的能做,咱不说做最好的,也别做太差的。您说对吧?要不然遭罪的可是安欣,谁的孩子谁心疼啊!” 阿姨连连点头,只恨自己录音太晚。 “还有啊,要等多久能有孩子?要了孩子之后和别的孕妇是不是一样?有哪些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孩子的情况怎么样?会不会身体比平常的孩子弱一点?咱们也不能道听途说,或者看一两个孩子,咱们得看专业的大数据,再找专家把这些产前产后的流程都了解清楚,风险也都了解清楚,对应的措施咱们也提前着手想办法。” 被晚风一吹,再被元和的连环问这么一问,阿姨的头脑也清醒了。 “还有孩子他爸,要孩子也不是一个人的事,最主要就是孩子他爸,其实我也气不过这个,什么事都让安欣来出头,他自己怎么不来和我说?” “对嘛,孩子他爸干什么去了,这个您也得记下来,到时候把他们俩一块叫来,好好地问一问。您要是想挨个挨个问,也行,省得他们串供。”元和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孩子他爸的意义也很重大,试管婴儿也不是想做就能做的,孩子他爸对这件事是个什么态度?他能接受失败的概率吗?万一失败了,他对安欣是个什么态度呢?万一失败次数多了,这个态度会不会产生变化?变化的原因可能都有哪些?这些您都得列出来,一个一个细问。” “还有呢?孩子怀上之后,他们俩的工作怎么办?安欣什么时候回家待产?待产心情不好有什么解决办法?孩子他爸能做一些什么?怀孩子期间孕妇的身体会发生什么变化?生产之后又有什么变化?安欣能不能接受?这些您都得先和安欣说清楚,给他俩打好预防针。当然了,生产之后的事情您就是专家,这您比我清楚,安欣肯定都没有您清楚。您到时候把这些问题一问,风险、理由、解决办法、指导意见这些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一列,证明您也不是瞎担心,不是什么老古板,大家长,您这都是有依据的,任谁来说您都是占理的那一边。” 阿姨被元和这么一点拨,倒是一通百通,但她还是有些担心:“要是他们全考虑了,那……” “那您就白得一个孙辈呗,怎么算您都不亏,就是我到时候可能得亏点见面礼。不过您要是心疼我,不舍得我还没工作就出这份钱,您就多找一些问题,考虑得更全面一点儿,吓吓他们,说不定他们自己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呢。” 阿姨这下更是喜也不是,怒也不是,对着能说会道的元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过,当阿姨在小区门口见到安欣时,又变得会讲话了,就是语气还是有点硬邦邦的。 “手机没带?还是钥匙关门里了?” “都带了。”安欣朝挽着母亲的陌生少年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又看向母亲,“妈,这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出门,我担心你,就下来迎一迎。” “不用迎,我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回家,夜里凉,你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还站在风口,等着感冒吧。” 安欣笑了笑,两只交叉窝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稍整了整身上的披肩。 手指上素雅的银戒在暖黄的灯光下,同颈上带着的钻石项链一般,闪着莹莹的亮光。 举手投足间,满是优雅的气质。 真难以想象,这样一个人,正饱受不孕之苦。 元和把手上的红菇递给阿姨,朝阿姨告别。 阿姨后悔不已:“一路上只顾着和你说话了,也忘了看路,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呢!” “没事,我夜跑回去,就当锻炼身体了,也就半小时的事,很快的。” “那不行,晚上吹风了要感冒的,你明天还要上课呢,太晚睡不行的……” 两人说话间,安欣已打开叫车软件,过来找元和要下车地址。 司机就在附近,趁安欣频频望向马路的功夫,元和和阿姨说着悄悄话。 “阿姨,刚才有一句话我说错了。咱是讲理的人,您出的问题得公正,专业,不能太重数量。万一您考虑的真是全乎,有很多条问题,那您也得先给他俩打好预防针,铺垫一下,比如您学学我的说话方式,别一下子把他俩给吓着了。” 车来了,元和坐上车之前,朝阿姨眨了眨眼:“稳定军心,徐徐图之。” 解析离家的第二天,元和日行一善。 第211章 职业病 祁敢聪走了没多久, 元和家就又来了两位客人。 “这是?”元璟看向白礼,这又是元和结交的新朋友?元和的日子过的可真是精彩啊! “我给元和拉来的顾客。”白礼一脸窃笑,朝正在马不停蹄地搜罗竹篮的元和喊, “元和,说好的,首单八折。” “当然。”元和拍着胸脯保证道, “诚信可是我为数不多的品质之一, 你要相信我, 朋友。” 转眼间, 周朗只和众人打了个照面,甚至还未在元和面前留下姓名,就被白礼拉到了后院的菜地里。 元璟跟着踏进后院, 发现白礼只是带着周朗在采摘草莓, 满心茫然,不明所以地问道:“什么顾客?” “农家乐啊!你不觉得我们家的后院很适合推出自主采摘套餐吗?” “我已经想好了,蔬菜一斤一律五元,水果一斤一律十五元, 自主采摘,严禁偷吃。付钱之后, 我们可以提供免费的井水洗涤服务。” “万一有人偷吃呢?或者边摘边吃?你难道还能一直盯着不成?” “那我就告诉他们, 这里种的蔬菜和水果都是用农家肥养大的, ”生怕危险系数不够强大, 元和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 “而且前两天刚施过一次肥料。” 元璟:“……” 若是一年前, 他也许还会上当, 跟着问一句“真的吗”, 现在,元璟自觉已经百毒不侵,于是他面不改色地摘下掌心里握着的那个黄澄澄的西红柿,丢进一旁的菜篮子,施施然离开了似乎散发着某种气味的后院。 第254章 元和探头往菜篮一看——一个西红柿,两根带着穗儿的刺瓜,三颗绿油油的生菜。 元和感到十分不可思议:“你就是这么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的?” 这可是他们的潜在客户啊,不好好给人家吃一顿,拉拢一下甜甜嘴,以后他们家这些多余的蔬菜水果怎么外销啊? 总不能全送给李婳和荀子家吧? 那怎么行!自打步入高三,学校就总是补课,一周能有半天的假期都是好的,怎么能让那两个家伙来做半天小工就能获得一周的食物呢! 世上没有这样的好事! 再说了,去年红薯丰收,也没见他们来帮忙收割啊,他扛着锄头披星戴月地锄了好几个早上的地瓜藤,刨出两百多斤红薯,只是让他们一人分五十斤带回家,他们都不愿意,往书包里塞了五个红薯就跑了,最后那些红薯还是由他一个个从地里捡起洗净,一部分晒成红薯干,一部分做成红薯粉条,一部分做成红薯淀粉,一部分留着平时蒸着吃,这样一点点慢慢消耗完的。 李婳和荀子言,那两个靠不住的,能指望上他们吗?吃多了红薯放屁都要诬陷在他头上的无耻损友,哼!等着吧,这次一根菜都不给他们留,他要把多余的蔬菜水果全部都卖出去换成钱丰富他的小金库。 元和拗着一股劲儿,从地里拔起一根带土的白萝卜,又掰了一颗卷心菜,这才满意地挎着菜篮走了。 元和原来是这么热情好客的人吗?周朗有些恍惚,他不禁对自己之前的观察产生了怀疑。 周朗对元和感兴趣,是在解析离家的第二日。 那天晚上,日行一善的元和给阿姨支招,对阿姨大谈特谈了一路的试管婴儿,不仅成功让阿姨哑口无言,也震惊了纯路人周朗。 要知道,现在患有生育障碍的男性数量高达10%,侦探社接的许多单子,都和甄别胎儿的父姓有关。 这要是所有人都像元和一样,脑子拎得这么清楚,他得流失多少潜在客户哪! 幸亏元和没在医院门口把他的头脑发扬光大! 周朗心有戚戚焉地目送元和上了计程车,跟在母女俩身后走进同一家小区。 没想到,第二天,他就在医院门口见到了元和的身影。 周朗:“……” 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看来今年的侦探社生意不会太好,幸亏他已经准备换个行业。 但是在这之前,他还得再做几单赚够今年要还的一百万,也是最后的一百万。 周朗熟门熟路地走进医院的产科住院部,努力甄别自己的潜在客户。 两个小时后,周朗成功送出去五张名片,迈着松快的脚步刚走出医院大门,就看见元和在和一位单身男子促膝长谈。 周朗叹了一口气,心情十分复杂。 不久后,当下楼丢个垃圾顺便去小区楼下的便利店买包泡面的周朗,目睹下午和元和聊天的那位男子开车接走安欣后,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看来第六张名片是送不出去了。 周朗的目光在加了一个卤蛋的桶装方便面上流连忘返,最后还是拿起两块五一包的袋装方便面去收银台结账。 接下来的几天,周朗东跑西跑,名片送出去好几张,还是没能开张,但是却阴差阳错地又在街上偶遇了元和好几回。 白礼那家伙竟然还污蔑他触犯未成年人保护法,明明是临江太小了! 小到他多在街上逛几圈,就发现元和又在日行一善,小到他多看了他日行一善的新对象一眼,就觉得人家面熟。 周朗一想,哦,好像前两天去医院扩展业务时曾见过这个穿着一中校服的“四眼”。 但是,如果他没记错,当时这位学弟的“四眼”可是直勾勾地盯着生殖医学科的招牌不放啊! 难道现在男性生殖障碍的问题已经从社会扩展到校园了? 不不不,大吃一惊的周朗赶紧打消了这不着调的念头,但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编出了几十出跌宕起伏的家庭伦理大戏。 没办法,职业病。 所以,最近没开工耳朵痒痒的他理所当然地被勾起了兴趣,然后将自己的行动轨迹和他俩的一重合,稍微多听了几句,仅此而已,白礼竟然就污蔑他犯法! 关怀学弟的事儿,能叫尾随吗? 当代孔乙己在身边潜伏了这么多年,白礼终于发现其面目:“原来你还侵犯了两个未成年人的权益。” 周朗:“……” 周朗忿忿不平:“哪来的两个!梁聪已经成年了!虽然刚成年,但是也是成年人了!” “刚成年?这么说,你尾随并偷听他们讲话的时候,人家也许还是未成年喽?”眼看周朗还要反驳,白礼又一脸严肃道,“而且,成年人的合法权益就可以随意侵占了吗?” 周朗看着白礼磨牙:现在不是求他办事的时候了,这个过河拆桥的家伙! “你打听元和也就算了,怎么连……”白礼想了想那位学弟的名字,“梁聪也一块打听了?” “我可没有那么闲。” 是元和告诉他的。 元和的假期都赶着解析不在家的时候来,也是一件怪事。 那时,元和刚经历了一段时间紧任务重的集训,画室给了几天放松假,而学校那边刚考完一次大考,最近也没什么事,解析还不在家,于是元和一天天混得和无业游民一样潇洒,见天在街上闲逛。 他没想到会遇上梁聪,那个被自家两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天才瞎忽悠一通最后和解析一起下了天台的同班同学。 元和知道这件事时,好悬没被吓破胆。 在画室紧锣密鼓地集训时,他还不忘注意梁聪的动向,发现梁聪后来又自己上了两回天台,虽然没待多久就又下来了,但元和还是忧心忡忡。 幸好,没过多久,解析就被安排去省队参加cmo的集训,元和才勉强放下心来。 所以说,天台这种不安全因素,就不应该大大咧咧地存在在学校里。学校应该在天台的四周都围上两米高的铁栅栏,最好再给通往天台的楼梯间上锁,永久封存。 但是一见到梁聪,封存在元和心头的记忆和随之而来的恐惧和担忧便如影随形,元和不得不做些什么来让自己镇定些。 于是他背着画板走到慢慢踱步的梁聪身边,帽檐一抬,露出两颗尖牙:“同学,画画吗?十元一幅,童叟无欺。” 嗯,唯有金钱才能让元和感到镇定。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手上有钱,心里不慌吗! 元和很是殷勤地招揽起自己的顾客,致力给予顾客宾至如归的待遇。 也许是元和的三寸不烂之舌太能忽悠,一幅画画完,梁聪竟然还蹲在元和的画架旁不愿意走了。 元和捂着自己的钱包,神情戒备。 干什么干什么,不会是不满意想要退钱吧? 虽然他童叟无欺,但货物已经售出,概不退换! “可能我画的让你不是很满意,但咱俩是同学,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才去学画画的。” 所以在你同意让我给你画像时,你就应该有“元和肯定画得不咋地,纯粹是在杀熟”的觉悟了! 元和好声好气地劝说道,拼尽全力保全已经落进自己口袋里的十块钱。 好说歹说,梁聪愣是不吭声,最后元和只好扔下一句万金油,一把把画像从画架上揭下来,塞进梁聪的手里:“我已经很努力了,这是我拼尽全力的成果。” 所以,好歹给悲哀的打工人留一点辛苦的笔墨钱吧。 “拼尽全力之后还是得不到一个好结果……”梁聪展开素描纸,望着画像上的自己喃喃自语。 还存在侥幸心理的元和:“……” 这么嫌弃吗? 元和开始对口袋里新鲜热乎的十块钱的归宿产生了一丝动摇。 幸亏梁聪又开口了:“拼尽全力之后还是得不到一个好结果……该怎么办?是我的错吗?” 吓死了,原来是在自言自语。 元和安安心心地把十块钱揣回兜里,开始发挥他的长处——忽悠。 最后,周朗眼见着元和把梁聪忽悠得越来越透彻,越来越往前看,而忘了过去…… 以及成为过往的十元钱。 “其实你一直很优秀。” 元和没有参与梁聪的过去,但当他开始想要了解这位虽然陌生,但已经和他的家人有了交集的同学,他动用了所有可能认识梁聪的渠道。 最容易的方法,便是浏览梁聪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的文字。 “做最好的自己,让优秀成为一种习惯。”是梁聪在企鹅上的个性签名。 只这句话,元和便明白,若有和梁聪交手的机会,他应该从何作为对话的切入点,以什么让梁聪卸下心防,找到他的弱点,一举击溃。 梁聪的眼睛慢慢红了:“但是,从高一到高三,我的成绩越来越差,这次考试,说不定会掉到倒三。” 第255章 元和:“……” 他模拟演练了许多遍的对象只是一个单纯的为排名退步所困扰的高中生,而不是一个在自杀前有报社倾向的心理变态,这是元和万万没想到的。 好家伙! 周朗跟听评书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第212章 好事 忽悠了半天, 饶是舌灿莲花,也不免口干舌燥。 元和拉着梁聪去路边的超市买水,超市里的顾客, 逮着一个问一个。 “您觉得临江一中怎么样?” “一中的重点班呢?” “您觉得能考进一中的重点班读书的人,以后能上个什么样的大学?” …… 但凡是临江的本地人,有一个算一个, 上至七十老叟, 下至七岁小儿, 没有一个不知道临江一中是本地最好的高中, 没有一个怀疑能考进一中重点班还就读了三年重点班的学生考不上一个好大学,没有光明的前途。 “你在一中,你要记得你在临江一中读书, 你不仅在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读书, 你还在全市最好高中的最好班级里读书。” “你能在临江一中的高三理科一班里读书,”梁聪的身上还穿着学校的校服,校服的前胸上还别着学校的校徽,元和望着那枚印着校名班名的校徽, 语气肃穆,“就已经证明了你的优秀。” “所以倒三又怎么样呢?” 一个语文是班级倒一, 总分又常年被语文拉后腿, 导致排名只能一直在班级中下游晃悠的人, 说出这种话其实没多少信服力。 但元和本人显然没这个意识, 幸而梁聪同学也是个脾气好的好同学。 两人在超市门口拣了两张红色的塑料凳子, 坐在路旁咕噜噜地往喉咙里灌水。聊两句天, 再喝一口水, 直把没什么味道的矿泉水也喝得有些滋味。 梁聪的症结在于常年优秀, 一朝进了卧虎藏龙人才济济的一中重点班, 无法再一枝独秀,而他依旧优秀的光芒,在其他人才的映照下,便成了无法与日月争辉的萤火之光。 愈发激烈的竞争,不断后退的排名,高考倒计时的逼近,家人的期望……无数稻草压迫着脆弱的高三学子的神经,从高一伊始心里就背负着巨大枷锁的梁聪,才会萌生出人生无望求解脱的想法。 躲在超市货架旁竖起耳朵的周朗觉得问题其实很好解决,不就是成绩下降了吗,去学不就好了,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有说话的这会工夫,能做多少道题了都! 不用操心生计的温室花朵就是有些矫情,禁不起打击。 一直在操心生计的元和却没有如周朗所想,一味劝学。 他给梁聪历数了一中理科重点班往上五届的光辉战绩——去年考上清华的有几个;前年考上b大的又有几个;整个重点班考上985的比例占多少;考上211的比例又占多少…… 元和如数家珍,一一给梁聪道明,直到让梁聪相信,他是优秀的。 这是一个既定事实,尽管他的成绩在重点班里是下游,尽管他很努力地学习成绩还是一直在退步,但他依然能跻身全市优秀学生的行列。 因为他是优秀的。 他的终点,也会是一所优秀的大学。 “不要太焦虑。” 梁聪点点头。 但元和没有明说的是,距离高考还有小半年,五个多月,能改变的太多了,谁也不知道从哪个班级里会闯出来一匹黑马,而全市有那么多个学校,那么多个学校里又有那么多个为高考奋战的班级。 “元和,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转学美术?”梁聪迟疑着开口,“你也很优秀。”比他还优秀,他在心里补充道。 这也是他们班里很多同学的疑问,除了一科语文,没有其他学科是值得元和担心的,几个月的时间,还怕学不好一科语文吗?怎么就破釜沉舟,选择另一条路重头再来呢?他不怕失败吗?万一竹篮打水,两头空,一场空…… “因为我想上清华。” “如果卓越是通往某些地方需要的通行证,那我身上仅有的优秀就不够看了。” 元和说着有些欠打的话,但得到众多肯定,经过心理重塑的梁聪不再是一个一戳就坏的稻草人,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知道元和所说的是事实,所以并没有说什么,他转移话题,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关于一中高考的录取情况?” 元和并没有什么内幕,考好了爱张贴红榜是众所皆知的学校惯例,几乎可以说是全国统一的行为。去年和前年的录取情况都是他从红榜上看来的,至于再往上的前三年…… “考完中考的第二天,我就找来了一中的招生办电话。”元和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怅惘,“那时候,办公室的林老师声音还很温柔,也很耐心。” 现在看来,那全部都是假象啊。兔子一搂进窝,河东狮就露出了真面目。 梁聪没说话,他在想,中考完的第二天他在干什么?他似乎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考完试想要放纵却被未出的分数掸压着的那份沉甸甸的心情…… 为什么他没有这种意识? 梁聪看到了他和元和的差距,也许这点意识上的差距,就是他在重点班里迟迟阻滞不前的原因。 于是他心中没有半点争强斗胜的意思,坦然地,又问了元和一遍。 “为什么呢?” “因为我必须要去那里,没有第二次机会。” 高考的压力,不止梁聪一个人有。元和也是高三生,还是一个想要艺考高考两头开花的高三生。 他认真地阐述自己早已下定的决心,无形中释放着他一直承担的压力。 “不接受复读,不允许和录取分数线之间有落差,无论几十分还是几分。我只有这一次机会,在人力可控范围内,我要保证自己百分之百的胜率。” 万一高考那几天出了什么事影响了他的发挥呢?万一今年考题难度骤变,万一他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二三小问解不出来,万一理综没有把握拿到满分……万一,他没办法和解析上同一所学校,怎么办? 只有这一次机会,他只能全力以赴。 这就是年轻啊!年轻啊,真年轻。 在超市里待了半天却一点东西都没挑选的周朗终于引起了老板的注意,他对橱窗外的两个少年背影发出一声慨叹,然后壕气地拿了两桶桶装方便面。 是因为解析吗?因为解析想上清华?梁聪露出了然的神色。 解析实在是太聪明了,她能上这世上任何一所大学,只要她想,梁聪对此毫无疑问。 所以元和是为了追赶解析的脚步,才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吧。 其实,不完全是因为解析。 梁聪的所思所想很好解读,但元和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因为这件事说来话长,而且说起来就让他生气! 凡事都有先来后到,元和并没有骗元璟,在他对未来不明晰的时候,他以元璟为求学路上的标杆。 他没什么想考的大学,但元璟有,所以元璟想去的清华大学,也就被元和列入了高考的第一志愿。 只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毕竟谁能想到元璟几年前就保送了清华,那时候他高中还没毕业,元璟就从清华毕业了! 实在是过分!太过分了!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考上了清华?你应该在知道你考上清华的第一时间就和我说!” 曾经,知道真相(还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发觉了真相)的元和质问元璟。 那时元璟是怎么回复的呢? “只是保送,并不是考上的。如果是我考上的,那才是我的成绩,我自然会第一时间和你分享,但只是保送,我并没有参与高考,所以……”元璟解释了一大堆,但元和听进去的只有几个字——只是保送! 只是保送?! 保送的学校就不是学校了? 保送的成绩就不是成绩了? 元和现在想起来,还能被元璟“何不食肉糜”的无耻发言气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决定把元璟暴挫一顿,以泄心头之愤。哪怕元璟现在不在身边,打个电话过去先痛骂他一顿也是好的。 不对,这个月的免费通话时长还剩多少来着?算了,那点话费都不够解析一个人打的,还是回家打语音通话吧,既然牵了wifi,就得物尽其用,好歹也是一年两千元的无线套餐……等等!快到年末了,今年的wifi套餐是不是也快要到期了,已经到了续费的时候了吗?家里的wifi好像是元璟牵的,他那时候签的是一年的合同还是两年的…… 想着想着,元和便紧张得一刻也坐不住了。 元和向梁聪提出告辞后,想起今天似乎是个特别的日子,又急匆匆地走回去。 “生日快乐,梁聪。” “十八岁生日快乐。” 临江的习俗是过农历生日,梁聪的生日已经过了,在父母眼中已长大成人的他,收到了继企鹅软件自主推送后,今天第一份来自他人的生日祝贺。 第256章 不知道元和从哪里得知的,梁聪有些诧异。 他摆摆手,目送元和背上画架远去。 “所以你要想清楚,你要去哪里,又为什么要去?如果只是为了完成父母的期望,那父母期望的最低阈值在哪?找到那个阈值,去攻克它。但是,是否只要抵达那里,便完成了你自己寒窗苦读十几年的使命?” “学校,分数,总有一个是你想要的,总有一个会成为你学习的动机。也许你一直优秀,或许你足够优秀,只是距离得到你想要的,少了一点动力呢?” “万一前面有好事发生呢。” 沿着路,踏着风,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少年朝一中的方向跑去。 十八岁生日快乐,长大的梁聪。 第213章 力量 “什么?你再说一遍?”元和对着口出狂言的白礼跳脚。 搬空了他将近一半的草莓, 竟然不打算付钱,这是人能干的事吗? 白礼一脸坦然自若地安坐在餐桌旁等候晚餐,毫无悔改之心, 一副“我就是这样干了,你又能奈我何”的姿态。 “我要开除你的友籍。”元和撂下狠话。 可惜,白礼依然无动于衷, 甚至还有心思给元和介绍新朋友:“行, 我刚好给周朗腾个空。” 周朗?白礼认识的那位黑客?还是那个开侦探社的? 周朗进家门那么长时间, 这是元和第一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他把人从头看到脚,看得周朗心里直发憱,然后蹦出一句:“我见过你。” 哦呦, 尾随被发现了! 白礼眉头一挑:果然, 元和的警惕心不可能那么弱。 周朗眉头一皱,四处观望着逃生的最佳路线,时刻准备撤离案发现场。 自从元和歪打正着发现他有可能成为林光的幕后甲方之后,就特意去找了阿姨一次, 美名其曰考察阿姨的进度,实则是在想方设法给林光未来拿到手的任务多增添一点难度。 嘿嘿, 早告诉师傅莫欺少年穷了, 瞧瞧, 风水这么快就转到他这头来了吧。 阿姨合起自己记得厚厚一本的笔记本, 对帮了大忙的元和很是感慨:“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嗯……” 元和能怎么说?难道要让他告诉阿姨他为了赚钱, 曾经不自量力地接了一个出价颇高的医学方面的笔译, 然后熬了好几个晚上恶补相关知识?还是让他告诉阿姨他曾经险些被大山里无儿无女的村民抢去继承香火, 被解救出来之后特地和元教授深究了一番儿童拐卖的原因? 阿姨的眼泪刚止住没两天, 元和只能告诉她:“我之前参加过生物竞赛, 您忘了?试管婴儿也和生物有关系啊,为了筹备竞赛,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知识我都了解了一点。” “记得,还拿了全国一等奖,对吧?”阿姨与有荣焉,对元和好一番夸奖,然后话题不知道怎么的就转到了他最近没好好吃饭上。 “学习学的那么辛苦,都饿瘦了,走,上阿姨家吃饭去。” 元和:“……” “阿姨,您忘了,我刚吃过。” “再吃一顿,年轻人消化快。怎么这个样子?让你吃饭又不是让你干活,这么难受干什么?好吧好吧,那吃顿夜宵总可以吧。阿姨今天在家里煲了汤,加了鲜笋,是你之前最喜欢吃的口味呀,去阿姨家喝两碗。” 然后…… “哎呀,汤都是水,跑两趟卫生间就没有了,一点儿都不占地方的。来,再喝一碗。” 盛情难却。 元和喝得肚皮滚滚,才被阿姨放走。 汤喝多了着实有点难受,元和刚走到小区楼下就有点走不动,于是在中央广场上找了个圆墩儿歇脚。 夜幕降临,广场上热闹非凡,大爷大妈们正在跳广场舞。 元和来的不巧,正赶上大爷大妈们中场休息。 音响也换成了柔和抒情的歌曲,老爷老太太们伴着歌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有喝水的,有擦汗的,也有招呼各自的孙子孙女的。 在这一片热闹非凡的嘈杂中,有一种声音显得格外突出。 那是晚饭只吃了一包泡面,饿的饥肠辘辘,进超市逛了一圈最后还是两手空空走出的周朗,他正坐在广场上的另一个石墩儿上,企图用西北风饱腹。 “我喝过你喝过的西北风,那我们算不算一样穷……” 在那片阴影交错的错位时空,元和和背对他坐着的陌生人产生了无比一致的共鸣。 原来他就是周朗啊! “行。”元和果断接受了白礼的提议,挥手赶人,“你赶快走吧,椅子不够坐,自己回家吃晚饭去。草莓不准带走,我要送给我的新朋友。” “不好意思,晚饭是一定要在这吃的。”白礼稳坐如山,淡淡一笑,十分嘚瑟,“你哥邀请我的,解析还特意问了我喜欢的菜色呢。” 和元和交朋友的时间长了,他的一些朋友们不乏有一种共性——薅元和的羊毛,是一件特别让人感到快乐的事情! “另外,草莓给谁,是你说了算的吗?据我所知,你好像不是你们家当家做主的人吧?”白礼连连爆雷。 “草莓是我打理的,我当然有权利决定它的分配。”元和冷笑,如果愤怒能具象化,那周朗绝对能在元和对白礼虎视眈眈的眼里看到两簇熊熊烈火,“反正我绝不会让一分钱都不打算出的狗大户从这个家中带走一粒草莓!” “这样啊。”白礼的语气有些哀怨,“那还真是有点难办。” 他杵着下巴的手指点了点脸颊,沉吟片刻:“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解析,我明天要去看徐朝孔易老四他们,你有什么东西需要让我一起带给他们的吗?”白礼扭头进了一趟厨房,随之收获了解析打包好的四篮子草莓。 元和:“……” 虽然看元和被气得七窍生烟的样子挺好玩的,但……“是不是过了点?” “没事,我已经和元和他哥说好了,把你押给元和两个月抵钱。” 周朗:“……” “我能不能也开除你的友籍?”他很认真地问。 白礼也没拒绝:“我不收少于半个草莓园的贿赂。” 贫穷的周朗:“……那算了。” “哦。” “我们还是继续当朋友吧。” “嗯。” 白礼来做客并不是心血来潮,他曾拜托周朗查询的事情有了新的进展。毕竟和元和息息相关,白礼思索再三,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元和一下。 元松出事了,元和应该有知情权。毕竟,元和是他的儿子。 而且,现在知道,总比日后某天突然爆发打元和一个措手不及来得好。 元和为考取目标院校已付出太多努力,这几个月来为缩短差距需要付出多少辛劳,艺考出生的白礼最是知道。 身为元和的朋友,年长几岁的白礼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元和避免一些意外。 高考何其重要,元和的两场考试却都尚未开始,正是一丝一毫都力求没有变动的重要时刻,这件事的变数太多了。 但现在告知元和是适当的吗?统考刚过,校考还没组织,万一元和因为这件事耽误了校考…… 从周朗那得知元松公司出事的消息后,白礼便千思万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提前告知元和这一危机,让他好早做打算。 有点小心思的周朗以白礼的精神现状不适宜开车为由自告奋勇给白礼当司机,送白礼来到元和家之后,闻到四处飘散的菜香味却走不动道,在门口磨磨蹭蹭,正焦思苦虑的白礼没有多少耐心,索性一把把他也拽了进去。 但是没想到因为他惹怒了元和,导致被开除了友籍,不待见白礼的元和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白礼在元和那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摸摸鼻子,灰头土脸地去找元璟。 元璟虽然只比元和大了一两岁,但他已经大学毕业,心智也比同龄人成熟许多,因此白礼对元璟没有什么负担,两人熟络地相处,毫不遮掩地交流。 “元和真的不知道吗?” “他不知道。”元璟很肯定。 哦,那看来元和只是单纯的财迷。 白礼把身上的重担甩给了元璟,顿时一身轻松,神清气爽地告辞出门,徒留元璟在书房里独自忧心忡忡地穷思极想。 告诉元和,还是不告诉元和呢? 告诉元和,除了平添烦恼之外,没有其他益处。 若是不告诉元和,也不行,正如白礼所说,元和拥有知情权。 “不必告诉哥哥。” 解析不知什么时候从红木书桌下冒出头来。 “对不起。” 元璟和白礼谈话时,她一直在书房里,但却没有出声提醒他们她的存在。 原本没什么所谓,解析并不知道白礼和元璟要私聊。 但白礼开门见山,三言两语就向元璟道明了他的来意,涉及到元和,彼时解析怀着私心,就没有避出去,还因此放下了手中的动作,避免他们察觉。 第257章 这实在是极不光明磊落的窃听。 但是,是元璟允许的。 早在元璟引着白礼来到书房的这一路上都没有发现解析的踪影时,他便有了猜测。 原也没什么大不了,叔叔的经营出现危机,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白礼来找他是告诉他——这次,叔叔的公司,也许是真的要面临破产了。 不过,除了叔叔,解析是元和最近的亲人。 她以这样的方式知情,恰到好处。 元璟把解析当成一个平等的主体:“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解决了。 “……” 元璟想起解析之前的壕无人性。 但是公司经营出现的危机应该不止单纯的资金链断流吧?光靠砸钱就可以解决吗? 也许可以,但解析不知道,术业有专攻,这个问题已经被她交给专业人士去解决。 “所谓的专业人士是?” “方云。” 元璟想起,解析的大本营似乎是在c市,而这次cmo的举办地……也正是在c市。 “但是……” 叔叔打拼了这么多年的经营自然不容小觑,同理,解决他的公司存在的危机显然也不是一件易事。 这并不是疼爱子孙就能轻易许下的许诺。 何况,解析若真是个被长辈疼宠的小孩,哪轮得到元和来扶养。 所以解析从来不打感情牌:“对商人来说,利益的关系永远是最牢固的。” 也许除了解析在天国的父母,这世上没人知道他们给解析置办了多少身家,但解析去找方云求助的那一天,方云知道了。 富有如方总,在得知解析的全部身家时,也曾惊讶一瞬——复利的力量呵。 交易达成后,解析便不再为这件事劳心,她相信物有所值。 既然事情很快就能得到解决,为什么要让哥哥担心呢? 元璟:“……”这得是付了多少钱出去才有这样的自信。 虽然他知道解析向来对金钱没有一丝吝啬之意,尤其是花在他和元和身上的钱,无论多少,从不觉得半点冤枉。 每次都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没有半点含糊。 但这次可倒好,直接把自己整成身无分文。 他着实不知道该拿眼前这个视金钱如粪土的小姑娘怎么办。 新鲜出炉的“负翁”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在意:“我还有一点零钱。” 元璟并没有被安慰到,一脸不安心,解析只好把零钱的具体数额报给他知晓。 于是,数完七个零把嘴巴张成0形的元璟:“……” 这是零钱?! 解析不明白元璟的情绪为何波动更大,也许元璟不懂得理财的力量吧,正如她不懂得资本的力量。 所谓术业有专攻,c市已传来消息,首轮融资成功,元氏集团的危机很快就会过去。 解析想,这下哥哥可以早点睡觉了。 第214章 终章 几天后, 元璟突然后知后觉——解析怎么知道叔叔的公司出事了? 还是那么久之前! 还提前采取了解决措施! 想不通的元璟把自己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时,解析正在书房里消灭最后一个“罪证”。 但是不巧,还是被元璟抓到了。 元璟找到解析后, 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刚到嘴边又忽然忘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暂时摆脱不了舌尖现象,又不想显得自己语无伦次, 元璟便随口看着解析从书桌边角扣下来的奇怪物什问道:“这是什么?” “感光器。” “……”相机里的感光器长这样? 元璟把“罪证”拿在手里端详:“这一圈格子呢?” “计时。” “……”市面上有这种东西?拿来干什么? “不是买的, 我做的。” 既然被元璟发现了, 解析也没打算东掩西遮。 “你在书房里装能够计时的感光器……为了知道元和每晚的熬夜时长?” 元璟觉得自己的脑子愈发不够用了。 解析在经过许多个夜晚的试验后, 仍然找不到元和迷恋熬夜的原因。而在此期间,阅读了大量资料的解析不断明确了熬夜显而易见带来的危害性,并且学到了一个新词汇——失眠。 律师说了, 哥哥的直播纯粹是慈善事业, 那他熬夜画画不图钱,图什么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哥哥是苦于失眠呢? 画画只是单纯的消遣时间,为了酝酿睡意? 失眠是种病, 得治。 和元和有紧密联系的人本就不多,其中需要让元和操心到失眠的人就更少了, 解析稍做了下排除法, 就找到了元和的心病——他的父亲。 曾经, 为迎接一朵娇小的花, 元和把自己打理干净, 然后买了一个新花盆, 细心妥贴地给小花安家。日子慢慢过去, 小花吸收着土里的养分, 在多处的光照下逐渐长大, 她可以淋雨吹风,但不能生活在腐烂的空气中。 这是元和在给小花发出入住邀请之前就早已想好的新家入住准则。 他也是这样做的。一年多来,元和没让解析接触到那个光怪陆离的重组家庭一丝一毫,哪怕是和元和有血缘之情的元父,对现在的解析来说,依然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存在。 但解析也不需要认识他,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接下来只需要解决问题。 果然,解决了失眠的症眼之后,哥哥这几天到点就睡觉,再也没有熬夜了! 元璟倒是不知道解析的脑回路能歪到这种地步,神奇的是,最后竟然还歪打正着了。 一石二鸟,元璟的疑惑也消除了。 于是放松下来的元璟还很有闲情雅致地登上cc平台,去寻找元和化名为“生活不易”up主的账号,可惜由于元和不舍得开通会员的缘故,他过往的晚间绘画直播只能存在在昔日观众的记忆中,无法留下影像。 元璟只能每晚抱着电脑开着cc平台提前在元和的直播间里预订沙发。 解析征用了一楼的客厅,元璟占用着二楼的书房,为了省钱把其他房间布置的比旅店还简朴的元和无处可去,只好早早养神入睡。 元璟没考虑到人员骤增对家中资源分配的影响,在书房盯了许久都没等到元和上线,回到卧室一看,元和正躺在床上睡大觉,还把他的被子给踹出床铺一半。 “……” 元璟彻底放弃了从直播间中窥见元和千奇百怪的赚钱思路。 就当解析是治好了元和的失眠吧。 元和的失眠治好后,每个白昼似乎都有花不完的旺盛精力。 别的学生下课后都是一副被画室掏空一切的虚弱状态,唯有元和,看见开车来接他的元璟就跟汪见了肉骨头一样,神灵活现得好像他真是只万事不愁的汪汪汪。 “狗还要看家呢,哪里万事不愁。”元和很嫌弃元璟不通动物习性,发下豪言壮志,“我下辈子要当一只猫!” 猫才是吃喝不愁呢,不仅吃喝不愁,还不用学看家护院,更重要的是,哪怕吃的是嗟来之食,也不需要讨好主人。 元和喜滋滋地畅想:“我还要当一只高冷喵。” 元璟:“……” 就算是只猫,估计元和也是一只没有文化的猫。 元和对元璟的发言不屑一顾:“高冷喵从不和愚蠢的人类一般见识。” “那我呢?”元璟有些好奇,“你当猫,我当什么?” “你就当我的铲屎官吧。记得啊,猫砂每天都要换。” 元璟:“……” 若不是正在开车,他真想立刻送元和去下辈子。 做猫真的很清闲,但元和是个人。 家里的大人和小大人都回来了,元和又一次被褫夺了管家大权,每天从画室回来,只一心伺弄后院的那块菜地。 新洒下的菜籽出苗后,元璟收到了研究生复试的通知。 没有解析出中考成绩时那样的癫狂,但元和也是十分激动地陪着元璟在查询初试成绩。 然后,初试成绩“排名”一列下那显目的“1”险些晃瞎了他的双眼。 元璟又刷新了一遍,见结果毫无出入,嘴角勾起清浅的微笑。 之后,保存下载打印,发邮件联系导师……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元和只觉得受到了欺骗:“你不是说笔试有难度吗?” “没得满分。”这是元璟忙中抽空的回复。 元和:“……” 想一想,似乎也有道理。 初中保送,高中保送,大学再保送,研究生笔试还真是他哥为数不多的没拿满分的考试之一。 元和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在便利贴上画了一个翻着白眼的小人图,撕下贴到元璟的胸前。 “听说有的导师会问学生觉得初试的难度如何,到时候要是真遇上了,你就这么回。哥,祝你复试顺利。” 如元和所愿,元璟后来复试顺利,再一次踏进了清华大学的校门。 第258章 而元和也在三月的美术校考中取得了好成绩,同接到清华橄榄枝的解析一起,紧随在元璟身后。 六月底,临江一中捷报频出,红榜贴了一张又一张,校门口滚动的电子屏幕每天都在播映喜讯,看得过路行人眼花缭乱。 “热烈祝贺本校高一实验班解析同学夺得imo金牌……” “热烈祝贺本校高三理科一班荀子言同学获736分,总分全省第一……” “热烈祝贺本校高三理科一班李婳同学获730分……” “热烈祝贺本校高三理科一班孔湘同学获712分……语文143分(全省第一)……” “热烈祝贺本校高三文科一班苏雅同学获706分,总分全市第一……文综286分(全省第一)……” “热烈祝贺本校高三理科一班元和同学获695分,预被清华大学录取……” “热烈祝贺我校学子在高考中再创佳绩!” “衷心感谢全体高三教师和同学的辛勤付出!” …… “我看上头写有个才考了六百多的就被清华录取了,其他考七百多的怎么就没说呢?” 临江一中的招生办电话再次被打得火爆,又一次发了口腔溃疡旧疾的林老师偷偷捏了把酸痛的腰背,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向来打听新生入学的家长解释道:“您说的是元和同学吧,他是艺术生,两边成绩都够,所以已经提前被清华大学录取了。” “当初还是我接待他入学的呢。我们学校这次高考七百分往上的,有一半当初都是从我手里进一中的。”林老师不失时宜地拉了一拨迷信的好感度。 家长们纷纷簇拥围去。 “解析,你看,一中越来越光辉了。”身为母校学子,白礼与有荣焉。 出国参赛归来的解析坐在车上远远地望见这一幕,发出会心的微笑。 望见解析恬甜的笑容,白礼也笑了。 直到在imo上大放异彩,夺得金牌的解析被外出采风的白礼顺路回到家中,在客厅的沙发上见到了三只沉迷于游戏不可自拔的网虫。 然后,白礼才发现,原来笑得越甜,骂人越狠。 “我不骂人。”在国外的那段日子,解析最不喜欢也不适应的就是随处可闻的“fuck”和“shit”。 “我知道。”但是想刀一个人的心是藏不住的。 白礼走向大门的脚步一拐,坐进了一旁的人体工学椅,一边玩转圈一边好整以暇地观望着三只网虫的反应。 被摘掉耳机的李婳和荀子言双双选择挂机,晚了一步的元和更是以行动来悼念他无比悔恨的过失——他直接发起了投降。 视力极佳的白礼,心情顿时明媚如落地窗外的夏日骄阳。 “是元和带我玩的。” “是你先说高考完无聊的!” “谁无聊了,我忙着考驾照,学cet-4,我可忙了!是你说要劳逸结合,才拉我们俩三排的。” “我作证,李婳说的是事实。” “……” 耳畔叽叽喳喳,白礼伸了个懒腰。 暑假可正好啊! 蓝楹花还没落尽的时候,元和带着解析重返校园,并肩在蓝紫色的花海上漫步。 来一中采访的年轻记者拍了一张他们的背影照,洗好之后送给他们。 照片的背后,记着两个问答。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有一个哥哥,他会是什么样的? ——他是最好的哥哥。 ·你呢?突然蹦出来一个妹妹,你是怎么想的? ——她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生活里的全部。 第215章 番外一 两唠相遇,必有一话 李婳和他的青青老婆的孽缘, 始于一句稀里糊涂的酒后醉话。 不是他的,是他妈的。 李婳的妈妈有个命运多舛的闺蜜,闺蜜年轻时所嫁非人, 怀孕时被前夫家暴,胎儿落了。闺蜜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哭了整整一宿, 第二天就利落验伤, 挣扎着病体去民政局离婚。 经此一役, 身体落下病根, 再难生养。而李母心神俱伤的闺蜜,也在街坊四邻中落下了一些不好听的名声,索性一个人搬家独居。 独居的第五年, 和住对门的邻居看对了眼, 开始二婚生涯。 第二任丈夫在部队因工负伤,转业归家,离异,带着一个女儿。 再婚那年, 女儿八岁,名为叶青。 八岁前, 叶青很喜欢对门那个温柔可亲的邻居阿姨, 八岁之后, 再难对所谓的后妈敞开心扉, 无论对方是否百般示好。 时日一天天过去, 叶青仍然坚守着内心的阵地, 两人的状况没有半点和缓。 闺蜜的朋友们都担心她日后老无所依。 恰逢李母喝多了, 再加上听了几句朋友们对闺蜜日后生活的担忧, 于是直接把李婳从房间里喊出来, 大手一挥,豪气万丈:“这有什么可值得担心的。来,儿子,妈给你和你柳姨认个干亲,以后,你就是你柳姨的干儿子,你柳姨,就是你的干妈。” “儿子,你同意吗?”李母握着李婳的小肩膀,脸颊上盛着两坨高原红,嘴中酒气熏人。 年少不知事的李婳只想着避开冲天的酒气,捏着鼻子点点头。 “好!”周围一圈阿姨都大着舌头起哄鼓掌,朝李母竖起大拇指,顺便挨个摸了摸李婳的脑袋瓜。 “乖孩子,真是乖孩子!” 从此,李婳有了一个干妈。 李婳的干妈柳宁,是传统的贤妻良母,平日里除了去舞蹈教室教学生们跳跳舞,其他时间都在家相夫教子。 但叶青自小独立的很,许多事情也不乐意旁人插手,柳宁空有一身本领,能够得到施展的机会并不多。 而李父李母天天忙着建设祖国的铁路桥梁,常年不在家待着,留守儿童李婳活的就像是颗小白菜,谁家地里肥料多点就往谁家跑。 总不能平白得了一个干儿子,于是,柳宁三天两头地就到李家给小白菜浇点水施点肥。 恰好,叶青和李婳年岁相仿,在入学、考试、生活等方面需要家长注意的地方也差不多。 于是,家长们聊天时经常把两个孩子的状况挂在嘴边。一来二去的,叶青和李婳都知道了对方的存在,但又都不待见对方。 离异家庭出来的孩子心思敏感,后妈平白无故地收了个干儿子,哪怕周围人不说,个中缘由,叶青也能猜到大概。 李婳由于是被父母双方的老人带大,身处在一堆哥哥姐姐中,从小就学会看人脸色下菜碟。 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干姐姐后,他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只不过,和叶青第一次见面,对方就表现得极其高冷,对他的主动示好极其不屑。 两三次下来,李婳也不愿意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所以后来,哪怕偶尔在路上碰到,两人也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见面不相识的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小升初那年,两个小孩过五关斩六将,没让家长费半点心,双双以优异成绩考入了全市最好的初中,并主动被快班的班主任要走。 双喜临门! 两方家长一合计,聚到一起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升学宴。 邀请的人也不多,都是常走动的亲朋好友。 饭后,一闲下来就喜欢小酌两杯的李母,又攒了个闺蜜局。 推杯换盏间,几轮下去,就有人喝大发说了胡话。 “全校第五,你看看,啊?多优秀哪!”一人举着酒杯,搂着柳宁的肩膀,又推了推躺在沙发上的李母,“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啊?谁优秀?”李母睡眼朦胧地问。 “我说你儿子,李婳,咱们小婳婳,全校第五,优秀!”举着酒杯的人竖起大拇指。 “对!优秀! 我儿子……优秀……” 鼾声渐起。 “欸?睡了。”竖大拇指的人凑近李母看了看,咧着一口大白牙,摇摇晃晃地又勾住柳宁的肩膀。 “柳宁,你这下可算苦尽甘来了。咱婳婳那么聪明,你以后,以后不愁了!” “我家叶青……青青也聪明!”柳宁靠在沙发上,大着舌头说。 “叶青不行,她没婳婳聪明。” “对。”另一人附和着,伸出四根手指比划道,“叶青第六,李婳第五,李婳聪明。” “不对。”柳宁挥舞着手臂,“青青聪明,青青也聪明。” “五比六好,五聪明!” “六比五大,六聪明!” “你们说的都不对,六大,五小,五好,六不好……嗯,六聪明,嗯!” “错了错了……” 几个逻辑不清的醉鬼争论不休时,叶青捧着一盆水灵灵的樱桃往沙发前的木桌上一放。 “我和同学约好下午去市图书馆看书,晚饭就不在家吃了。妈,你记得晚上给我留门。 ” “去吧去吧。”几个都当了妈的女人,神志不清地纷纷应道。 过了许久,躺在沙发上的李母悠悠转醒,问了一句:“刚刚谁来了?” 第259章 “那个谁……哦,你儿子。” “我儿子?不对啊,我怎么听着是个女孩的声音。”李母这会耳朵又好使了。 “不可能,你生的是儿子,我生的,嗝,也是儿子。你们,你们谁生女儿了?” “儿子……呼——,咱姐几个命不好,招来的全tm的是讨债的建设银行。” 脏话使教育界的园丁为之精神一震,天天和小朋友们相处的舞蹈老师柳宁摆了摆手:“别说脏话,不能说脏话,说脏话对孩子不好。” “哎,宁儿,你家的,嗝,不就是女儿吗?” “我家的?对,叶青……青青是女儿……”柳宁迷瞪着眼,突然直挺挺地坐起身,拔高了音调,“我家的?” 叶青后来说自己吃了大亏,头一次喊妈,真妈一声不吭,倒是被一堆阿姨占了便宜。 “我那不是没经验嘛,”柳宁不好意思地笑,“真的,妈回过神来可后悔了。喝酒误事,真是太耽误事了。” 开了口子后,叶青和柳宁的关系,就以一日千里的速度联结着。但是,柳宁却发现,叶青开始和李婳较起了劲。 具体表现在,叶青在饭桌上汇报考试成绩时,总是详装不经意般,把李婳考的比她差的科目成绩也一齐报出来,特别是当哪一次李婳的总分低于她时,更是一脸恨不得放鞭炮庆祝的喜庆样。 然而,初升高时,李婳考了全区第五,叶青比他低了一名,全区第六。 得知消息的叶青浑身没有冒出任何一点考入全市最好的高中的喜悦,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生了好久的闷气。 “青青,你是不是对婳婳有什么意见哪? ”柳宁端了一盘新鲜出炉的小点心哄叶青出门,小心翼翼地问,“还是婳婳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的事了?” “没有。”叶青撕下一张写满“五”字的便利贴扔进垃圾桶,起身给柳宁开门,“妈,我没事。” “没事怎么一天到晚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柳宁明显不信。 “我不是考上一中了嘛,一中那么多人才,我怕自己和别人差太多,就找了几本高中的书,打算先看看。” 柳宁望着书桌上高高摞起的一排书山,再看了看叶青眼眶里红莹莹的眼白,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没事吧?”叶父坐在沙发上老神道道地看着午间新闻,一点都不为自家亲闺女担心。 “看着倒是没事,可我这心里总放不下。” “你啊,想太多了,这么点小挫折,算不了什么,叶青不是担不起事的人。” 叶父一语成谶,没过多久,能担起事的叶青就自己个儿不声不响地办了件大事。 “青青,你的校徽是不是印错了?”开学没两天,柳宁给叶青送来洗净晾干叠好的校服,顺手从浴室的柜子里拿起校徽别在校服外套上时发现了不对。 “怎么回事?你不是在一班吗?” 叶青把笔转的快要飞起,神色放松:“一班压力太大,我和老师谈了一下,转去二班了。” “啊?”叶青向来是遇强则更强的个性,柳宁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从叶青的嘴里听出压力大这番言语。 搞不清状况的两个家长一合计,索性找了个周末请李婳来家里吃饭,正小心翼翼地打探叶青的情况,却被去书店买书提早回家的叶青恰好撞上。 场面一度僵持,反倒是叶青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打了声招呼后就回屋学习,在李婳离开时还特意赶上去送了几步路。 “我妈不需要你给她养老,我才是她日后的依靠,你懂吗?” “我不懂。”李婳把手里抛着玩的苹果拿到嘴边咬了一口,“你是我干妈日后的依靠,这话不假,但你是否能成为她日后的依靠……” “这还有待商榷吧?”李婳笑着打量着叶青,见她被自己气的脸颊鼓鼓,笑得开怀。 “嘭——”叶青气哼哼地把门甩上。 李婳摸了摸鼻子:“这么大气性。” “幼稚!” 叶青又和李婳干上了,这次是单方面的隐蔽作战。 但不知怎的,在同一所高中就读,同是理科,两班的教室也只有一墙之隔,两人的交集却越来越少。 叶青的化学向来不错,参加了几次考试,被化学老师摸清老底后,就进了实验班,走竞赛路子。 叶青本人的实力,也没有辜负长久以来的努力。 高二上学期,她夺得了全国中学生生物竞赛一等奖,后来又进了冬令营,在最后两轮的选拔中,因为实力不敌,无奈败北。 无缘国际赛事,但生逢其时的叶青倒是在亚洲赛场上接二连三地取得了几个不错的成绩,然后接到了国内头部大学抛出的橄榄枝,参加了自主招生,一路绿灯通行。 高三未开学,叶青就比其他同学多了许多逍遥自在的潇洒时光。 然而李婳没进实验班,一直在重点班里待着,按部就班地上课考试。 自此,叶青难得的在李婳的面前遥遥领先,比她视为一身之敌的对手快了一步。 她可以比李婳更好地成为后妈的依靠。 但是,后妈从此的依靠,却不再只有她一个。 高三上学期,柳宁生了一个儿子。叶青从学校冲到医院,一进病房,就看到一派和乐融融。 喜欢小朋友的温柔后妈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部队出身,总喜欢把她当男孩养的父亲老来得子,满面红光,他们三句话不离他们的结合,他们独一无二的未来。 刚出生的弟弟不在病房里,叶青尚未和他见面,心中就涌起了一股羡慕和嫉妒,负面情绪汹涌而来,压都压不下去。 然后,她看到了躺在病床上,一直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后妈。 从自己进门后,她满眼都是自己,甚至不再回应父亲的絮絮叨叨。 “我才是先来的。”红了眼眶的叶青扑到柳宁床边,有些委屈地说。 “当然,你是先来的。你最重要。你是姐姐啊。你弟弟,他第二重要。” 叶青的不安消失殆尽,看到那团小肉球时,她直观地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 关乎于生命的联结。 她想,我是他的姐姐啊。 叶青有了弟弟,弟弟娇小又脆弱,需要人照顾。柳宁产后坐月子,也需要人照顾。家里的老父亲,又是位油瓶倒了想去扶却不知道该怎么扶的主儿。 叶青见天的往家里跑,只偶尔去学校里点个到。 叶青在学校里也不需要上课,她负责给实验班里的学弟学妹们进行参赛指导。因此,对叶青光明正大的溜号行为,老师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叶青也算是无偿付出劳动,再者,她的前程也板上钉钉了,用不着他们操心。 度过兵荒马乱的第一个月后,回到学校的叶青,敏感地觉察到自己的好朋友苏雅身上的不对劲。 是因为那个把苏雅从作文第一的宝座上挤下去的解析? 叶青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作战方针,雄赳赳气昂昂地在一班门口转了好几圈,被墙壁挡住的解析的面没见着,反倒引起了李婳的注意。 “析析是我的,你不准打她的主意!” 解析难道是什么宝贝吗?幼稚! 叶青一甩高马尾,连白眼也懒得朝李婳翻。 谁也没想到后来他们俩都成了幼稚鬼。 “要不怎么说你们俩是一对呢。”元和噼里啪啦地写着脚本。 “我忽然想起来,照这么说的话,解析是你和叶青的媒人啊!” “也是。”李婳还当真想了想,若不是有解析在中间连着,他们这些高中的旧友在一起三五不时地聚一聚,他一个学临床的,叶青一个成天泡化学实验室的,八竿子都打不着。 “我得和叶青说说,赶明儿好好谢谢解析。” “嗨,别客气。”元和从电脑前抬起头来,“这样吧,媒人钱就不收了,等你俩结婚的时候,别记得来收我们的份子钱。” “无耻。”荀子言拿起一个骷髅头模型,顺着下颌边摸边点评。 “就是,越有钱越抠门。你还没毕业就出书了,现在都火了几本漫画了,还在和我这一个月拿一千补助的实习生计较三瓜两枣的。” 元和指着电脑旁边一叠刚签好的特签:“你念念这是什么。” “不是你的笔名吗?”李婳不知听元和念叨过多少回写字手酸。 “赚钱好难”,是元和大二时在网上连载漫画时用的笔名,后来也自然而然成了元和的作者名。 元和要是知道有一天他画的漫画能火,不仅出了书还屡次加印,每次一签特签都是一千张起步,绝对不会给自己起一个笔画这么多的名字! “我赚钱就容易么!” 元和把电脑挪开,拧开笔盖,写下一张新特签——赚钱好难! 第216章 番外二 孔子荀子,皆是一家 ——《当元和开始画漫画》篇 第260章 一 “元和, 有的漫画十八话就结局了,而你的漫画十八话还没画到我和叶青十八岁。”难得一个假期,李婳又赖上了元和家的懒人沙发。 不得不说, 自从元和开始养生,他工作室里的配置就越来越舒服了,让人一坐下就不愿意起来。 “懒死你算了。”元和把灌满水的水杯递到李婳手里。 李婳追完了app里的连载, 又跑到元和的电脑桌前围观最新一话的创作:“进展这么慢, 真的会有人追吗?” “有啊, 你不就在追。”元和头也不抬, 陷入交稿期前一天疯狂的忙碌中。 “免费连载期那么长,也不怕饿死。” “《两唠相遇,必有一话》?这名字不错。”李婳碎碎念着, 突然兴奋道, “难道这篇漫画也要出书了?欸,元和,我能分几成?” “脚本是你写的?漫画是你画的?” “素材是我积累的。” “那我以后去问叶青。”元和似乎是被提醒了,还小小地嫌弃了李婳一把, “你的视角都没什么新鲜事了,说不定问叶青还能发现什么有趣的故事。” 李婳:“……” 二 元和在连载漫画的app社区里宣布他开了一个新坑。 粉丝们都很躁动。 1f:“真的吗?我不信, 除非大大你把它画出来给我瞧瞧。” 12f:“看, 我捉到了一只活的神仙大大!神仙大大快填坑!” 15f:“让我瞧瞧, 这回大大画的又是谁?哦, 大大画完了神仙妹妹, 又画了神仙朋友。天哪!难道大大终于要对自己下手了吗?” 18f:“天啊, 怎么会有如此丧心病狂的猜测!我只想说, 干得漂亮!” 19f:“干得漂亮!” 20f:“干得漂亮!” 21f:“干得漂亮!” …… 等在医院值夜班的某“赚钱好难”大大的粉丝看完最新一话的漫画, 去刷评论区时, 评论区的讨论风向已经由大大结婚他们该随多少个币的礼金转向了大大的二胎应该叫“暴富”还是叫“躺赢”。 该粉丝很是激动,仗着明天单休,一下班就从医院冲到了大大家里,打算拎起大大的衣领对他进行一番严厉的质问。 什么时候找的女朋友?他怎么不知道?她是谁?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他认识吗…… 不曾想大大正在画《两唠相遇,必有一话》里的某图。(18岁以下禁止观看的那种) 李婳的脸霎那间从脖子一路红到了耳根:“……” “天哪,真是太羞耻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人家,嘤嘤嘤~” “你不要做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事。”荀子言把李婳的头从肩上推开。下一秒,果不其然在孔湘脸上看到一抹隐秘的微笑。 心累的荀子言:“……” 都说了不是那么回事,孔湘自从去男科实习后脑子里都装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人家一想到到时候会有几十万人看到我和青青在做那种事就忍不住嘛,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正好叶青和孔湘结伴走进来,李婳呜咽一声,飞快地跑到叶青身边,低头把脸埋进了她的……胳肢窝。 李婳退开两步,看到了叶青脚上踩着的那双布灵布灵的镶钻高跟鞋。 高达七厘米的鞋跟,175厘米高的李婳着实有点配不上。 看到这一幕的元和文思泉涌,当即想出一句文案,记在刚拍的照片上留作漫画素材——七厘米,终究是他高攀了。 三 《两唠相遇,必有一话》连载到二十五话的时候开始付费,元和特意在第二十四话的末尾放了第二十五话的福利预告。 粉丝们都在猜测:难道下一话就要开启时光大法,让大大的两位神仙友人过上没羞没躁的生活了? 期待~期待! 兴奋~兴奋! 笑而不语的大大在评论区装死,没给半点回复。 看过脚本的责编则再三叮嘱元和不要暴露自己的居住地,省得收到一大堆刀片。 因为第二十五话讲的还是李婳和叶青在临江一中当欢喜冤家吵嘴的故事,清水的很。 但交稿时,元和添了一张成年后的恋人在大雪纷飞的夜里亲密拥吻的图。 责编给了元和一个三连大拇指:“果然,花了钱就是不一样。” 粉丝们在评论区兴奋地嗷嗷叫,都想和元和再做40个币或300kb的交易。 只有一个粉丝不太满意:“啧,就不能把我画的高一点?” 四 接二。 饭后,元和又在勾线,李婳看他勾了一个又一个图层,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是开新坑了吗?” “嗯。” “怎么没见你画新人物?” “还在创作阶段。” “你创作到哪一步了?” “构想。” “那脚本总有吧?”得到肯定回复的李婳摩拳擦掌,“给我看看,这次画的是谁的故事。” 元和在百忙之中抽空找到一个本子扔给李婳。 “还是手稿,真难得。”李婳嘀咕一声,放缓呼吸,轻轻打开这部凝结了元和无数辛苦付出的心血。 然后他看到了什么?! “《孔子荀子,皆是一家》?”李婳失声叫出本子上仅有的八个字,“这就是你构想的新故事?” 元和点头。 “就八个字你给我看什么?” “你不是想要知道我下一篇要画谁吗?这八个字还不够清楚?难道你看不出来?” 李婳:“……” 虽然作者本人就站在他面前,但李婳真的很想给开新坑的大大寄刀片。 后来,“赚钱好难”说自己有句心里话要对粉丝说—— “你知道,新坑为什么叫做新坑吗?” 粉丝:“艹日十……被坑了!” 五 元和实在是不会起名,于是他往每个人物的名字里都添了一个“小”字。 “李婳”变成“李小婳”,“荀子言”变成“荀小言”,“解析”变成“解小析”,“元璟”变成”“元小璟”…… 所以白礼顺着“白小礼”这个名字顺藤摸瓜找到了“赚钱好难”大大的老巢,似乎是一件理所应当又轻而易举的事情。 元和还没出书,画的漫画只是在连载的app上爆火时,曾有粉丝在评论区里问道:“有那么多人喜欢大大的漫画,大大的粉丝那么多,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大大记住我呢?” 白礼在底下回复:“找他借钱。” “然后呢?” “不还。” “……” 元和的漫画出书后,应广大书友的殷殷期盼,元和答应编辑出了一期访谈。 粉丝都想看看元和视角里的《一起来养妹妹吧》,于是有求必应的元和把每个人物都用轻松诙谐的言语描述了一遍。 “大大,你忘记白小礼啦。” 元和很冷酷:“他已经被我开除了友籍。” “这样子啊。”粉丝有点伤心,毕竟,他们还挺喜欢那个嘴巴有点欠欠的白小礼。 后来,《一起来养妹妹吧》出了续集,粉丝惊讶地发现,国画四人组中的徐小朝等三人,都由于各种各样不得已的原因,在解小析的生活中出现的越来越少,只有白小礼还□□着。 《一起来养妹妹吧2》中,白小礼是个还没毕业就能开上奔驰去找元小和耍炫的狗大户。 《一起来养妹妹吧3》中,白小礼吃光了元小和辛辛苦苦种的草莓,连颗草莓籽都没给元小和留下,元小和只能守着荒芜的田地,看着肚皮滚滚的白小礼扬长而去。 《一起来养妹妹吧4》中,白小礼在元小和荀小言李小婳三人面临解小析风雨欲来的怒火时,不仅作壁上观,还落井下石。 …… “太逗了!” 买来实体书看了好几遍的新粉丝们仍觉不够,下了app打算在网上再看一遍,结果…… #评论区考古,白小礼翻车?!# #大大,你能借我一千万吗?# 小新家有一个白神,妹妹家也有。 妹妹家的白神不画漫画,但江湖一直都流传着白神的传说。 六 “元和,你的新坑呢?今天动土没?”身为知道“赚钱好难”大大真实身份的粉丝,李婳每天都在催元和填新坑。 “别催,正在积累素材。”元和不耐烦地甩过去一条语音,又小心翼翼地踱回常亮的屏幕旁,坐在孔湘身边一声大气都不敢出。 顺利给一篇论文加上注释后,孔湘抽空和元和讲了几句:“原本我们关系挺好的,小时候住在一个院里,上学放学都一起走,周末一起做作业,出去玩。”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没想到有一天他突然就变了。”随着回忆的起落,孔湘的语气也变了,变得逐渐不善。 元和在一旁做小伏低,小心翼翼,耳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也不敢说,就怕殃及池鱼,失去难得的采访机会。 第261章 “我一直想搞清楚他疏离我的原因,但他不给我机会,每次去找他他都避而不见。” 后来,孔湘也发脾气了,于是两人见面的现状就变成了元和初识他们时看到的样子——两只掐架的鸭子。 导师发来新邮件,接到新任务的孔湘又开始忙碌,元和很有眼色地起身告退。 出门前,元和问道:“我能问问荀子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理你的吗?” “初一。” “嘭!” 可见,元和这种情商低到负数的问法连门都生气了。 元和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看到本子上记的笔记,又促狭地笑起来。 初一啊,十三岁的花季,不知道荀子的那颗少男心有没有萌动呢? 很久很久之后,和荀子言喜结连理的孔湘,偶然间在元和新出的漫画书里解开了困扰多年的疑惑。 那年盛夏,少年帮两手举着冰淇淋的女孩扎起散落的一头乌发,指尖不小心勾到了一条细细的内衣肩带。 风声沙沙,不知是谁家少年,手心出汗,红了脸颊。 第217章 番外三 ——《高中生的最后一个暑假》篇 一 白礼吃了元和许多草莓, 发小周朗只能卖技抵债。 “你都会什么?” 白礼指手画脚:“先教他ps吧,以后学板绘用得上。” 元璟一锤定音,高考结束当天, 元和就踏上了拜周朗为师的漫漫求学路。 厮混久了,日渐熟悉的两人也或多或少解除了一些误会。 比如,元和认为周朗是同道中人, 所以才同意把他加入友籍, 没想到从此家中新添了一张嗷嗷待哺的嘴。 又比如, 元和知道周朗第一次进门是因为闻到他们家的饭菜香味才走不动道的, 特意给自家半开放式的厨房安了个推拉门。 ……凡此种种,数不胜数,元和一合计, 发现自己吃了大亏, 跑去找元璟哭诉,反倒炸出了一件往事。 而此时融资已经圆满结束,取得成功。 哪怕专业人士也从中大赚了一笔,但已经吃进专业人士肚子里的钱, 根本吐不回来。 “别心疼。”元璟安慰道,“反正是解析的钱, 和你没关系。” 自打从企业网站上查询到融资总数, 元和就陷入了深呼吸循环。 吸气, 吐气, 吸气, 再吐气…… “我为解析感到心疼不行吗?” “没那个必要, 你知道解析心中的优先级。”元璟的目光在43亿的融资数额上一掠而过, 退出网站合上电脑, “如果原来不确定, 那你现在应该清楚了。” “你是解析的第一优先级。” 把元和卖了都不值43亿,元和这辈子估计也赚不到43亿,但在解析眼中,他比43亿更重要。 元璟玩笑着逗弟弟:“感动吗?” 元和想起元父。 对于父亲,他常常在挣扎。 不贬低也不抬高,元和知道,元父自然是爱他的,只是这份爱比不上他的事业,也比不上他自己。 “感动啊。”何其有幸,承蒙遇见,成为家人。 二 元和曾经担心解析成为一个缺爱的孩子。 后来,拥有这种担心的人,又多了两个。 “元和平时油嘴滑舌,可谁不知道他是个泥做的粗糙汉子,元哥又那么内敛,怎么可能会对解析说什么表示心意的甜言蜜语,唉——” 元璟正在一边浏览研究生导师发表的论文,一边一板一眼地询问解析在国外的情况,看到这一幕的荀子言唉声叹气。 “谁说不是呢!万一析析长大后,被几句好听的话骗走了,我们哭都没有地方哭去。”李婳也跟着皱眉头。 电话传到了元和手中。 “哥哥,你在干什么?” “我在看太阳。” 在国外参加imo的解析想起,她在c市参加cmo时,有一天晚上,也是这般问元和,那时元和的回答是——“我在看着月亮想你。” 解析俏皮地问:“看着太阳想我吗?” “你是太阳。” ——“我在月亮里看见你。” “在夜里,我是月亮,在白天,我又成了太阳?”解析不解,“哥哥,我在你眼中到底是什么?” “是我的妹妹啊。无论什么时候,解析在我眼中,都是最耀眼最无可忽视的存在。” “看不出来啊,元和这么会说甜言蜜语。”偷听的李婳很震惊。 周朗说了句大实话:“你又不是他妹妹,凭什么要让你知道?” 爱的甜言蜜语也补齐了,荀子言放下心来,解析不会成为一个缺爱的女孩,轻易被骗走。 倒是祁敢聪提出一个新疑问:“你们不觉得这样下去,不是解析容不容易被骗走的问题,而是她可能会骗不走的问题么?” “……” “别担心,解析还小呢。” “就是。” 周朗宽慰道:“说不定根本都没人会来骗。” 在座的一二三四五个单身汉:“……” “我们揍他吧。” “嗯。” 一楼响起了一阵杀猪般的哀嚎。 三 “你是不是讨厌我?” 元和摇头。 苏雅并不相信,她能察觉到元和不喜她与解析过多接触。 元和肯定了苏雅的直觉。 苏雅太过敏感细腻,和她相处太久,对三观还未塑造完全的解析不是一件好事。 后来元璟曾问过他:“后来你又怎么愿意解析和她在一起谈论阅读?” “市面上的育儿书,每一本都在教如何把孩子培养成一个天才,却没有一本是在教如何养大一个天才的。我不能保证解析日后会遇到什么样的人,所以不如让她和遇见的朋友自然接触,起码现在是在我的可控范围内。” 元璟叹气,不明白元和怎么养成这幅悲观的性子。 现在,苏雅羽睫微颤:“因为我的自私?” 长时的伪装会消耗自我,渐渐地,她已经不知道伪装的意义,也看不清自己。 而解析突然闯入她的世界,打破了这一切。 她像一张白纸,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白。她又是一本书,一本比日记还较她心意相通的书。她是一汪清泉,和解析在一起时,她不会被乌烟瘴气的情思萦绕。 苏雅很清醒,她不曾在解析面前显露负面情绪。 “我希望解析明白她永远重要,为了其他无足轻重的人事物委曲求全,维护一时的安宁,做出不必要的牺牲,一次可以,两次可以,三次,绝对不可以!”元和意有所指。 女性的力量很强大,但苏雅先觉醒了母性的那部分。 她做出太多牺牲,不知道她现在看上去不再是一朵花。 她变成了一颗石头,坚硬,但不够沉稳,安定人心的力量自然也不足,容易被发现端倪。 但事态终究还是超出了他的可控范围,他发觉得太迟了。 苏雅心下一震。 元和是怎么发觉的呢? 元和似乎早就知道她不是一个岁月静好的人。 “如果说理科答案是真理,文科答案就像人心。往往人心比真理更难猜测。然而苏雅却能在文科一班里考到年段第一,如此恐怖,我怎么能放任解析和她在一起玩呢?!” 四 “很安心- 当你对我说 - 不怕有我在 - 放着让我来……是哥哥你说的。” 放着让解析来的后果就是她眼都不眨地扔掉了43亿。 元和:“……” 可是还有后半句啊!——“勇敢追自己的梦想~那坚定的模样~” 在cmo开赛前给你唱的歌,自然是放着让你来解你的数学题,怎么会把脑回路歪成这样! 被偏爱的元和哥哥表示很无奈。 五 解析在京市准备imo的集训,荀子言和李婳去驾校学车,无法和小伙伴结伴考驾照的未成年人跟周朗学会ps之后成天在家中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已经开始给导师打杂的元璟不堪其扰,让元和多看点书。 元和从元璟那找来一本心理学家写的散文集,看了两页便看不下去。 “为什么?” “你看这里。” ——生命中要留下一些让人难以忍受,恨不得一死了之的境遇,这样等到濒临死亡的时候,在没有生机的身体的心脏深处,才不会对世间怀有太多留恋和遗憾,也不会太过惧怕即将到来、必将到来、终将到来的死亡。 元璟:“……” 他觉得元和在瞎折腾:“所以呢?” 但这次元璟却误会元和了。 “书上说,死亡是一场不会再见的旅程,有些注定不会再见的分别,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亡。” “可是我刚才想了许久,我和解析的相处,好像没有不快乐的时候,没有不愉快的事情,那么我该怎么做,才不会害怕我们之间的分别?” 元璟认真思考后给出答案:“曾经我以为,是因为我阅历狭隘,所以深陷苦难和困惑无法自拔。” 第262章 “后来呢?” “的确如此。” “我明白了。”元和若有所思,紧接着把书一扔,拿出手机给解析打电话,语气很欢快,“解析,等你回来,哥带你出去旅游吧。” “元璟有没有空和我们一起去?他那么个阅历狭隘的人,当然要和我们一起出去扩展眼界啦,要不然成天看书,都快变成一个书呆子了!” 元璟:“……”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把书捡起来敲了敲元和的木鱼脑袋:“你先把万卷书读好再说吧。” 六 李婳做了一顿大餐贿赂他久别归家的父母:“ 我想去旅游。” 李母迟疑着放下筷子:“我最近可能抽不出很多时间……” “别操心了,儿子肯定不是要和你出去旅游。”李父往李母碗中夹菜,“这肉不错。” “谢谢爸!”李婳殷勤地把一整盘菠萝咕噜肉移到父母面前,“那你们先吃着,我去收拾自驾游需要的行李啦。” “自驾游?你驾照拿到手才几天啊,就想自己开车外出了?不行,不准去。” “你妈说得对,安全第一。” 好说歹说了一顿饭的工夫,李父李母愣是不同意,李婳哭唧唧地收拾厨房:“我都和元和说好了。” “你是和元和一起去?” “对啊。” “那这件事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商量。” 李婳:“……” “妈,你说实话,我是你亲儿子吗?” 元和是个多好的孩子啊,可比自家这个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儿好多了。 从前叫李婳去洗碗,李婳能做出就真的只洗了个碗的事,还振振有词是她的指令发布错误。 现在自家儿子不仅会做饭,还在饭后主动收拾厨房,这都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功劳! “辛苦你了,元和,你们出去路上注意安全。” 李母刚挂断电话,就被李父神神秘秘地拉到厨房门口:“你看,那个沥水架都洗了三遍了,儿子现在是不是有洁癖啊?” “送去学医吧。”正好,大学报考志愿的事解决了。 第218章 番外四 ——番外合集 一、《告白》 荀子言孔湘 成年后的某个夏日, 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妥善照顾孔湘,给她一个美好未来的荀子言向心爱的女孩子发起告白:“人无癖不可与之交,以其无神情也, 人无暇不可与之交,以其无真气也。既然我在你眼里有这么多毛病,正说明我们应该多多交往。” 孔湘确定荀子言没吃错药后:“滚!” 二、《一点点遗憾》 医生妈妈苏雅兵爸爸 “我在你身上, 看到了自我成就的光。医生, 你可以嫁给我吗?” 大二, 苏雅应征入伍, 成为一个光荣的女兵,后来又追随着父亲的脚步,成长为一名海上搜救飞机员。 “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女儿身上, 那束光。” 三、《致父亲》 百日誓师大会上, 学校干了一件非常让人“……”的事情。 主持人眉飞色舞地进行一个激情澎湃的演讲之后,大声呼吁道:“在这个神圣又庄严的时刻,同学们,来, 让我们把想对家长说的话,都大声地说出来吧!” 学生们声情并茂地朗诵着致家长信时, 一些家长惊奇地出现在学生面前, 场面顿时十分情绪化, 有抱头痛哭的, 有含笑欣慰的, 有互相激励的, 还有……怀疑自己走错了片场的。 “咱家孩子呢?” “不知道啊, 没看见。” 心灵鸡汤对一班的学生来说没什么重要作用, 所以草草走了个过场, 让摄影师拍了几张全体高三同学在操场上的大合照得以交差之后,一班的学生们便纷纷跑回教室自习。 笑话,高三的时间多么宝贵,谁有空平白花几个小时接受口沫横飞的鸡汤洗礼,还不如回教室多刷两套题。 一班的家长们在操场上寻寻觅觅,没找到自家孩子,倒是找到了组织。 “妈,你来了?等会儿,我先把这道题做完。” “爸,还有两分钟下课,你等等。” 在一众简短的推诿声中,只有元和立刻放下手中的笔,离开座位。 “爸。” “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时间,所以……我……”错过了太多,对着需要微微仰视的儿子,元松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谢谢你来。” 沉默中,别的家长都收到了来自孩子的信。 元松看在眼里,眼中艳羡的光渐弱。 元和也看在眼里。 他捏了捏口袋。 昨天自习课上,应班主任的要求,他也写了一封致家长书。 “你的孩子,其实不是你的孩子 他们是生命对于自身渴望而诞生的孩子 他们借助你来到这个世界,却非因你而来 他们在你身旁,却不属于你 你可以给予他们的是你的爱,却不是你的想法 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思想 你可以庇护的是他们的身体 却不是他们的灵魂 因为他们的灵魂属于明天 属于你做梦也无法达到的明天 你可以拼尽全力 变得像他们一样 却不要让他们变得和你一样 因为生命不会后退 也不在过去停留 你是弓,儿女是从你那里射出的箭 弓箭手望着未来之路上的箭靶 他用尽力气将你拉开,使他的箭射得又快又远 怀着快乐的心情 在弓箭手的手里弯曲吧 因为他爱一路飞翔的箭 也爱无比稳定的弓” 元和有很多话想对父亲说,但最后,他只在老师发下的信纸上默了这首纪伯伦的诗——《你的孩子,其实不是你的》。 这首散文诗的诗名还有另一个译本:《致孩子》。 元和递出这封信,致父亲。 四、《菩提》 解析打开尘封的书箱,取出文房四宝,重拾习字。 有一篇《妙色王求法》从前抄写过多次,她又再默了一遍。 元璟旁观,幽幽叹道:“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你要离开爱者吗?” “我是唯物主义者,不参佛理。”元璟望向解析,“你呢?” “烦恼是菩提,修行是一生的功课。” 写完一页,解析将濡湿的墨迹放在一旁晾干。 佛曰: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元和看不懂,指着这段话,问道:“什么意思?” 解析答道:“爱意常生忧虑,爱意也能让人看清自己。” “你看清自己了吗?”元和觉得解析真的很有耐心,可以耐下性子一遍又一遍抄书。 解析往砚台里点了几滴清水,颔首。 “看清什么?”元和帮忙磨墨,却磨得没有一点章法。 解析看着她的菩提,没有制止它的野蛮生长。 哥哥,原来我是这么爱你啊。 五、《生日》 勤奋并不值得夸耀,因为那是别无抉择之下的选择。但如果你的勤奋为你博出了新的选择,那便值得夸耀。 元和把几个储物箱组装成两把简易椅子放在餐桌旁,元璟因此夸了元和一整天。 “你在哄小孩吗?” 元璟否认:“我在给你庆祝生日。” 十八岁的生日,元璟希望元和在那一天尽情做小孩。 元和很无奈:“十八岁代表成人。” “我知道。” 但是他的弟弟,在小孩的年纪被迫成为一个大人,他希望生日的这一天,无论多少岁,元和可以暂时放下他的责任,当一天小孩。 想要的,可以得到,得不到的,能够发泄,然后快快遗忘,继续快乐。 解析对元和只有一个期盼。 因为元和认为生日蛋糕是刺激消费的阴谋,所以解析只在团圆饭后对元和说了两句祝祷。 “生日快乐,哥哥。” “希望你一直记得,健康是生存的根本,金钱只是生存的基本。” 元和觉得只有一句是祝贺。 六、《壁垒》 和病魔缠斗了好几年,解析的舅公还是走了。 元和带解析去送老人家最后一程,知道了一些秘密。 原来,方云和解析并没有血缘关系。 解析的父亲解琛,只是方云年轻时从意外陨身的朋友夫妇那收容的养子。 方云想让解琛继承她的事业,但天性不爱束缚的解琛志不在此,母子俩闹翻之后,解琛出国游学,在异国他乡邂逅了单身浪漫的画家简蓝,很快,陷入爱河的两人有了解析。 元和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能抛弃刚出生的解析去寻找她的自由。 解析知道。 第263章 解琛和简蓝曾经对刚出生的她立下一个十年之约。 “十年之后,爸爸妈妈想走的世界都走遍了,那时候就回来陪你好不好?现在,请你自己茁壮地成长,不要害怕我们暂时的遗忘。” 离开之后,他们亲吻了她的额头。那是除却金钱,解析得到的第一份馈赠。 “刚出生的事,你怎么会记得?” “我有所有的记忆,只要刻意去回溯。” 元璟也能办到。 除了酒醉的情况下。 元和帮他发现了这个弱点,所以现在元璟习惯随身携带一根录音笔,以备不时之需。 两位天才问道:“难道你不可以吗?” 元和:“……” 怎么说呢,智商壁垒,是最大的代沟。 七、《一起来养妹妹吧》 “你知道吗?解析往常打电话,唤一声‘哥哥’之后就会立刻切入正题,而现在每次打电话,她都要自我介绍一番,就好像我会忘了她一样。” “难道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会像她称呼我那般称呼我吗!” 时间和空间上拉开的距离,似乎也拉长了其他距离。 元和一脸挫败,他终究抵不过时间的力量,这就是长大的代价吧。 成长的脚步不会因为他舍不得就放慢。 元和捂着胸口,想起之前和解析的约定就痛彻心扉。 “解析很快就要长大了,然后她就不需要我照顾,可以自己一个人照顾自己……” 元璟:“……”搞得好像解析现在不是在一个人照顾自己一样。 “解析只是出国去参加比赛而已,过两天就回来了。”元璟对磨人的元和很头疼。 大二的课业这么闲吗?元和竟然还有空想东想西。 “没作业吗?” “都做完了。” “之前不是还有接单吗?单子画完了?你也可以开个直播或者画些连载漫画之类的。”总之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要整天闲得发慌。 元璟出了很多建议,元和采纳了其中一个。 几天后,“生活不易”up主回归cc平台,让几个还在等候的老粉纷纷落泪,直呼爷青回。 不再接封的元和打算给那几位很有恒心的老粉一点回馈,画了一些漫画放在动态里。 没想到一步退,就会被要求步步退。 粉丝不满足于一天一篇的四格条漫,天天在评论区里催更。 于是没过几天,元和就把个人简介改成了“可以白·嫖,不接受催更”。 没听元璟的话多看点书的元和不知道心理学上有一个概念叫“饥饿营销”。 他正在得意洋洋地朝元璟展示:“看,我画的漫画,可爱吗?” 元璟瞥了一眼漫画:“画技不好就直说。” “你不懂,q版人物多可爱啊!” 元和得意洋洋道:“而且还省时,一小时就能搞定四幅,还包上色。” 元璟瞥了一眼元和:“这才是你的真实想法吧。” 元和的真实想法是:“我好想解析啊!” 对解析的想念,激发了元和的创作欲。 一篇又一篇条漫,成就了“赚钱好难”大大的处女作——《一起来养妹妹吧》。 八、《命运》 命运啊 为什么人生这么苦? 命运答道 亲爱的孩子,难道你不曾听闻一句格言: 痛苦来临时,不要总问:为什么偏偏是我?因为快乐降临时,你可没问过这个问题。 元和作了人生中第一首诗——《致命运》,教堂的传教士告诉他:抄袭要不得,原创最光荣。 元和又作了第二首。 《顿悟》 抄袭要不得, 原创最光荣。 九、《禁止做噩梦》 元教授和元和夜话,谈到一些元父年轻时的憾事。 没有足够的金钱,便无法保障舒适无忧的人生,无法支撑梦想和期待。只能在命运的无常面前,一次又一次含泪咀嚼过去的遗憾。 …… 解析买下一个山头,在山上盖了一间小屋,每天徒步习字,听经养性,过着十分清静的日子。 他和她在山上遇见,道好。 他们似乎并不相识。 他们各自走路,不再言语。 但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 那条山路仅供一人行走,元和走在解析前面。 元和醒来,心中庆幸,噩梦不会成真。 因为,现在的解析买不起一个山头。 十、《第一次见面》 早起,元和和住在隔壁的解析在门口遇见。 “如果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解析从容自如:“早上好,我是解析。” 元和释怀一笑:“早上好,我是元和。” “你好。” “幸会。”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抱歉。 感谢走到这里。 你好,幸会。 第219章 番外 元和变猫记 元和没想到, 他一觉醒来,竟然变成了一只猫。 他最后的印象,停留在昨天。 他不停地画稿, 从日出画到深夜,连饭也没来得及吃上几口,最后, 画画完了, 他也累晕了, 直接在一楼枕着桌面睡了过去。 为什么他会变成一只猫呢? 这不科学! 他就算变成猫, 也应该是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为什么他现在走三步绊两步? 他的小短腿,甚至爬不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一级, 都爬不上去! 他的腿,怎么能这么短?! 元和想不通。 为了给自己提供一个安静的创作环境,他把一楼所有房间的门都关上了,关得紧紧的, 连风都吹不进来的下场就是无论他怎么爬、跳、撞,他都没办法打开一楼洗手间的门, 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又饿又累的元和很生气, 结果他只能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喵——”。 元和更生气了。 他跳到椅子上, 然后又跳到桌子上, 找到手机, 然后……卡住了。 元和的猫爪子无论如何都解锁不了手机页面, 也打不开手机。 他唯一成功的, 就是从手机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脸。 元和又在手机旁边走来走去, 围着那面黑色的手机屏反复观看, 最后终于成功判定——他的样子,是一只可恶的三花猫。 元和气鼓鼓地瞪着手机屏幕上的猫脸,结果只能看到一双又圆又大的黑色眼睛。 顶着一张猫脸是无法解锁手机屏幕的,但是再可恶的三花猫也会饿,尤其,是在元和昨天饿了将近一天今天又折腾了许久的情况下。 元和竖着一条毛绒绒的猫尾,大摇大摆地走进半开放式的厨房。 然后,元和发现他跳不上料理台。 红彤彤的西红柿,绿油油的黄瓜,还有又长又粗的红薯,要是把红薯煮熟了,那得多好吃啊,香甜软糯,纤维丰富还帮助消化…… 元和也不知道最后几个字是怎么从他的脑子里冒出来的,他看着丰富的菜篮咽了一口口水,开始上蹿下跳。 结果,肚子饿得更扁了,身上的力气也变得更少了。 体力几乎用光,元和垂头丧气,无精打采地从厨房走出来,准备找个暖和的地方睡觉。 可恶的三花猫企图用睡眠抵抗饥饿,就在他走向沙发的途中,他发现了生存下去的希望。 昨天没喝完的酸奶被元和用小猫脑袋一头撞倒,燕麦口味混着黄桃颗粒的酸奶在元和的期待中从瓶口缓缓流出,元和兴奋地伸出舌头,拼命地在桌子上舔啊舔,舔啊舔…… 这就是解析拉着一个小行李箱打开家门走进大厅之后看到的一切。 元和听到声响,猛然抬起小脑袋瓜,然后,晃了晃脑子,再然后,他流下了晶莹的泪水。 元和抛弃了桌上待过期的酸奶,以快出残影的速度冲到解析面前。 “你回来了,解析,太好了,你回来了,我好想你,这不会是我的幻觉吧?啊——是这个味道没错,我给你买的宝宝霜,你有好好擦,真开心!我妹妹回来了,我不会饿死了!” 脸颊上还沾着酸奶的小猫咪拼命围着她打转,仿佛看到了至亲。解析很迷惑,但是这只自来熟的小猫已经熟练地围在她脚边开始打转,竖直上扬的尾巴微微颤抖,嘴里也喵呜个不停。 “你认识我?” 解析没养过猫,也没有和猫深入接触过,她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只十分热情的小猫,又不敢从它身上跨出去,担心会不小心踩到它,只能左顾右盼,企盼元和能赶快来救她。 但是,哥哥却一直没有现身,哪怕她在家里喊了好几声,一声比一声大。 “哥哥?哥哥你在家吗?哥哥——” 脚边一直喵喵叫的小猫在她出声喊人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消声了,解析猜测也许它是担心自己的叫声会对她的声音造成干扰。 第264章 不过,它的尾巴怎么垂下来了?刚才不还扬得很高吗? 小猫咪不再在她的脚边打转,解析也能找到空隙脱身。 两年没回来,但她对自己的家一点儿也不陌生。 解析熟门熟路地放下行李和背包,然后拿出手机一边给元和打电话,一边在家里走来走去。 “关机?没电了啊。”手机里的彩铃响了许久,元和一直没接,解析也在家里找不到人,走到大厅随手扶起倒在桌上的酸奶瓶时,她才在书桌的另一侧看到了元和的手机。 元和费尽心机都打不开的手机,在解析手里,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亮了屏。电量即将再度耗尽,解析连忙取了手旁的充电线给手机充电。 解析去二楼转了一圈,她和哥哥的卧室一无所有,只无人踏进的书房地板上多了一层薄灰。 【手机放在家里,哥哥能去哪儿呢?】 解析一边思索一边走下楼梯,将小短腿扑棱个不停,却死活迈不上一级台阶的元和在一楼边等边急。 元和急得差点就会说人话了:“不要着急,我就在这儿,在你的身边,只是不小心变成了一只可恶的三花猫。” 小猫咪又开始连连叫唤,解析听不懂,但她走到哪儿猫就跟到哪儿,似乎格外没有安全感。 解析在家里找了一圈,没看到元和,最后只能蹲下身问猫:“你是我哥哥养的猫吗?” 解析还记得她找到元和的手机时,上面沾了好几根猫毛。 她拿湿巾擦桌上的酸奶时,在椅子上也看到了些许猫毛。 她去厨房洗杯子煮水喝时,等待水开的时候,也在地上发现了不少猫毛。 无一例外,都是家里那只小三花猫身上的毛色。 不过,最舒适最容易被猫爪子抓破的沙发上却没有半点猫毛的痕迹。 “哥哥养猫的话应该会和我说的呀,你是今天刚来的吗?” 元和点头:“喵——” “家里都没有你的生活用品,我哥哥是出去给你买东西了吗?” 元和还没想好要以什么借口解释他的消失……呸呸呸,他根本就不想消失!谁会想一觉起来莫名其妙地变成一只可恶的三花猫呢! 但是为了不让解析担心,他只好不情愿地又喵了一声。 解析虽然听不懂猫叫,但她能看出元和的不情愿。她小心翼翼地把猫抱起来,三花猫小小一团,毛色很浅,猫头和猫身,就像两颗圆滚滚的糯米团子,一颗比一颗更大,但窝在她的手心里,却十分可爱,还很亲人。 “你不高兴吗?这里不是你的家?你有你自己的主人?你自己偷偷跑进来的?你走丢了?”解析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哥哥是不是出去给你找主人了?” 解析难得一次性说这么长的一段话,元和却一句都回应不了她。悲从中来的三花猫,难以抗拒地打了个哈欠,在解析柔软的掌心里沉沉睡去。 解析看着三花猫软乎乎的睡颜,心想:【哥哥要是也能拥有这种睡眠质量就好了。】 元和醒来时,已经不在他所熟悉的家中。 他被关在一个又空又大的包里,只能通过一层透明的薄膜观察外界的情况。要不是听到解析的声音,意识到解析还在他的身边,元和差点就炸毛了。 “哥哥有和你说过他最近的想法吗?” “我记得他前阵子说住在京市天天画稿,没时间出门晒太阳,腰酸背痛脖子疼,打算回临江种点蔬菜水果休养一阵子,要是这样活动量还不够多,就再养条狗,养那种需要天天拉出去遛,不出门就一直在身边拼命叫唤的,被动出门运动……” 【养狗吗?】 解析又和李婳说了几句话,然后挂断电话,在打车软件上叫了辆车,背着猫包直达商场。商场里也有宠物店,解析走进去,把三花猫从猫包里抱出来:“你醒啦?虽然不知道你能在家里待多久,但是不管在哪里生活,还是希望你能过得舒适。” 元和不明所以,然后他就被解析交给店员,经历了一份价值999元的高价雨打风吹套餐之后,差点从可恶的三花猫变成香香软软小蛋糕的元和明白了。 元和一落到解析的手中就开始不停地喵喵叫。 店员一边和解析推荐宠物产品一边笑着说:“小猫咪都是这样的,怕水,洗多了就熟练了。” “什么?就洗一下再吹一下你们就敢收九百九十九元,竟然还说不贵!对一个十二岁的未成年人推销四位数的会员卡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我妹妹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啊!不要,我不要猫条,不要拿这种东西给我闻,我一点儿都不想吃。可恶!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个飘来飘去的羽毛很好玩啊!不要逗我,控制住,我的爪子……呸,我的手,不要去抓!天哪天哪天哪,怎么还是买了!可恶的三花猫!气死我了……” “看,它好激动,一直在用爪子去扯这个逗猫棒呢。看起来它真的很喜欢这个玩具呢,一直在喵喵叫,有你这样的主人真好,对了,你的宝宝叫什么名字呀?” “哥哥。” 元和瞬间炸成一个毛球,解析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怀中小猫的毛发可比它手里的毛线团要蓬松多了。 店员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理解,虽然干她们这一行的,听过的主人给宠物起的稀奇古怪的名字多了去了。 “鸽子的鸽。鸽鸽。”解析解释道。 “啊!很活泼呢!”店员说了一句自己也不理解的鬼话,手足无措地僵笑着。 “我跟我哥哥说了我到家的时间,结果他放了我的鸽子,到家后只看到这只小猫。” 这话店员能接:“这是礼物,你哥哥一定躲在哪里看你的表现呢。” “是吗?”解析笑着说,“那我希望今天晚上就能看见他。” “一定会的,要不然你多着急啊,哪有哥哥舍得故意让妹妹伤心的。” 结账前,店员还想做最后一次努力,给解析推荐了许多猫粮猫罐头,解析把三花猫抱到这些高价食品面前让它挑,但鸽鸽兴致缺缺,解析就婉拒了店员的推荐:“我还是自己煮点小鱼干给它吃吧。” “不能乱吃。”店员头头是道地和解析说了一大堆三花猫的饮食喜好和禁忌,解析听得很认真。 元和全程耷拉着耳朵,心情低落。 “是不是无聊啦?我们去买点菜,然后就回家,好不好?”解析伸出手指拿起三花猫前腿的爪子,和它握了握手。 元和睁着水汪汪的眼睛,默不作声。 他安静地窝在猫包里,任由解析把他背在胸前,逛完超市又去逛菜市场,然后把他带回家。 一到家里,解析就进厨房忙活,没多久,元和就如愿吃上了他早上想吃的红薯。 烤红薯的味道果然和他想象的一样,香甜软糯,十分好吃。 元和埋头吃了几口,又抬头看解析。 解析坐在他身边,正在给红薯剥皮。 刚烤好的红薯温度很高,解析一边剥,一边捻着不小心被烫到的手指。 【如果我没有变成这只可恶的三花猫,我就可以给解析剥红薯皮了。哪里像现在,还要她剥好碾碎晾凉了放在我面前给我吃。】 元和很不高兴。 解析一直在观察鸽鸽的表情,见状,把它抱起来,顶着它的额头,轻声哄道:“我知道食谱有些简单,先垫垫肚子吧,下一顿给你煮好吃的。” “喵呜——喵喵喵喵呜” 【我不是这个意思。】 讲不了人话,自己都只能听到一连串喵喵叫的元和丧丧地低下头。 被解析放到地上时,恢复了自由活动的元和,趴在解析的裤子上,伸出舌头舔了舔她被烫得有点发红的手指。 “不要吃这个,这里有剥好的。”解析把黏在她指缘的一点红薯皮弄掉,然后把盛放着红薯泥的浅盘子往三花猫面前推去。 元和既挫败又伤心,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恢复正常。但可恶的三花猫饿了,所以他只能埋头苦吃,吭哧吭哧地填饱自己的肚子。 不加油盐无调料纯青菜熬煮好的青菜水这时候也放凉了,解析拿了一个深一点的盘子,盛满后,用托盘垫着,小心翼翼地从厨房里端着放到三花猫的面前。 因为吃了太多红薯泥正觉得有点口渴的元和一愣,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解析,见解析一副安然无事的样子,于是也只能丢开解析用他盛饭菜的托盘给猫端水这件让他错愕的事情,换了个方向,继续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埋进盘子里。 “哥哥。” 解析连忙把突然呛水的三花猫从盘子里拯救出来。 她连忙抽了几张纸巾把湿漉漉的猫脸擦干净:“还吃吗?不吃了?” 解析把满地狼藉收拾干净,然后把一直趴在她附近观察她的三花猫抱起来,带它去室外坐秋千。 “今天去宠物店,我发现别的客人都自称是他们宠物的爸爸妈妈,不过我现在的年纪当妈妈还是太小了,不如你管我叫姐姐吧。” 第265章 元和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坐在解析的腿上荡了不到一分钟的秋千,他的身份就从解析的哥哥直接降级成了她的弟弟。 元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鸽鸽只会喵喵叫,不敢咬人,甚至不会对她嘶牙。 解析两手掐着三花猫的腋下,把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的小猫咪放在腿上,和它面对面对望,低着头,愁眉苦脸:“哥哥怎么还没回来?鸽鸽,你说我要不要去报警?” 元和的回应是一声又长又尖的“喵呜——”。 “没到二十四小时应该也无法立案,”解析很快又自己把自己说服好,“我相信哥哥一定会平安无事的。虽然他在高中的时候就瞒着我和元璟熬夜画画,还曾经因为生长痛痛到昏死在床上。但我相信,过了这么多年,他已经长大了,再也不会做出对自己身体不负责任的事情了。虽然他没有把手机带走,但这个世界,现金支付也能活得很好。也许哥哥只是出门去采风了,就像白礼他们曾经做的那样,总之,哥哥很快就会回家来的。我们一起在家乖乖等着哥哥回来吧。你说我想的对不对,鸽鸽?” 解析越说越笃定,神情充满了对她哥哥身为一个成年人的信任。 刚把自己累昏的元和不敢说话,眼珠四处乱转,好像十分忙碌。 接下来的时间,元和安分异常,但是还是十分黏人。除了解析进卫生间,其余时候,解析走到哪儿,他就迈着他的小短腿跟到哪儿。 醒着眼里是解析的身影,睡了恨不得睡梦中也充满解析的存在。若不是为了解决猫生大事,他偷偷摸摸地跑到院子的偏僻处去排泄,一抬头却发现以解析的身高,其实他的躲躲藏藏在解析眼中早已暴露无疑,四目相对之后,元和尴尬得炸毛到许久都无法恢复在宠物店吹洗后的平整度,他都险些沉迷在这种形影不离的美好时光中,想要一直当一只可恶的三花猫了。 哪怕腿短也没关系。 可惜,三花猫终究还是可恶的。 它的身体竟然一点儿都抵挡不了逗猫棒的诱惑,意志力实在是太薄弱了。 解析把木棍一挥,他就情不自禁地伸起爪子,想要去抓那片羽毛。 偏偏每次即将抓到时,解析总是会把棍子往上一提,怎么够也够不着,让他气闷不已。 “叫姐姐我就给你。”解析笑吟吟地坐在松软的棉花垫上,拿着逗猫棒忽上忽下。 “我知道你不会说话。这样吧,喵一声就行,喵一声就代表你同意我的说法,承认我是这个家里的老大。” 解析拿着逗猫棒循循善诱,元和则努力控制自己的脑袋,尽量不让三花猫的本性跑出来,冲动地喵喵叫。 他可爱的妹妹遇到这只可恶的三花猫之后还学会恶趣味了!都是他的错!不对,都是这只可恶的三花猫的错!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去啊? 元和仰天长啸。 听到一声喵叫的解析很开心地把逗猫棒递给元和。 心里不愿意但手上却很诚实的元·可恶的三花猫·和,看着在他的爪子下飘荡的羽毛,一颗心,默默地碎掉了。 虽然心碎了,但可恶的三花猫需要睡眠。 明明在玩逗猫棒,结果玩着玩着,元和就一头栽倒在地上,莫名其妙地睡着了。 解析没有买猫窝,她在一楼客厅的沙发和二楼元和的卧室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托着三花猫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走上了楼梯。 第二天一早,元和穿着前天的衣服,一身窝囊地从自己的床上爬起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就是那只可恶的三花猫?” 可恶的三花猫?明明很可爱啊! 解析还很想念那只消失的鸽鸽,虽然它很爱掉毛,仿佛每时每刻都在家里疯狂掉毛,要让她搞好久的卫生。 “哥哥不是一直懊悔没有早一些和我一起生活吗?我是在给哥哥创造一个梦想成真的机会啊!” 解析打开手机,点开曾经吞了元和好多辛苦钱的cc平台,给元和放了一集时长十一分钟的《蜡笔小新》。 元和认真看完,不解其意。 “我听说所有的小女孩在上幼儿园时都会玩一个叫过家家的游戏,不是和家人,就是和朋友一起玩。”解析说,“哥哥,你是我的家人,也是我的朋友。我和你玩过家家,弥补了你的遗憾,你应该感到高兴啊!” 元和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动画片的正文部分已经结束,欢快的片尾曲唱个不停,元和伸出手指,暂停播放,退出软件,将手机息屏。 他很头疼:“首先,虽然这集动画片的剧名包含了‘扮家家酒’这几个字,但是故事内容和过家家游戏毫无关联,全程都在讲小新和他的朋友们都在怎么绞尽脑汁地逃避妮妮想玩的扮家家酒!” 元和专注地望着解析的眼睛:“其次,你根本没有上过幼儿园!” 想弥补遗憾,最起码不能脱离现实生活吧? 元和还想说些什么,解析主动接过话茬:“最后,哥哥是想批评我吗?” 元和神情挫败:“我怎么会批评你?” 他面如土色:“幸好你回来了,要不然你哥我说不定会饿死在家里。” “可是我想批评你,哥哥。”解析正色道。 “你担心我,你想我每天打电话时多和你聊一会儿,你希望你和我的相处时光能更久一点儿,这些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解析收拾元和常待的桌子时,在他电脑上的浏览记录里发现了许多少年成才的天才因患心理疾病自杀身亡的报道。 年少成名,哪怕在人才济济的高校里,她的年龄也是凤毛麟角。解析并不意外元和对她会有如此担忧,但她没想到元和竟然会一直把对她的担心憋在心里,一点儿都没有在别人面前露出口风,哪怕是元璟,对此也毫不知情。 “我是你的妹妹,你可以和我说的。” 元和抓了一把自己许久没去理过的头发,和解析说了实话:“我不想成为你的压力。” 隔行如隔山,元和并不了解解析现在每天所忙碌的具体事务,这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事。若让解析一点一点地解释给他听,只为了宽他的心,元和更做不出这种事。忙碌的时候,哪怕是近在咫尺的关心,也会变成负担,更何况他们之间还存在着九个小时的时差。 “随着年龄的增长和人生阶段的转变,有一些人和事在我的生活中占据的比重可能会变多。但是他们来来去去,只有家人是永恒的。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解析对元和说,“也许我每天和导师见面的时长抵得上我们一周的交流,但是,哥哥你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不要顾虑太多,不要自己一个人思虑担忧,有想说的话就告诉我,想问的尽管问。别担心,你永远不会打扰到我。”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解析伸开双臂,主动给了元和一个拥抱。 元和很久很久没有放手。 “谢谢你,妹妹。” 元和没有再疯狂画稿,他和解析一起,窝在临江,在他们的家中,过了一个舒适的冬天。 不用赶ddl的日子十分舒心,元和懒癌一犯,索性把交稿日期又延长了几个月。只是可怜了粉丝,天天在元和的账号下嗷嗷大哭:“大大,饿饿,饭饭。” 可怜的粉丝们没有想到,他们日复一日地催更、打卡、投票,他们的大大却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因为,元和已经懒到连漫画软件都不愿意点开了,天天任由鲜红的99+在软件右上角挂着。 尤其是当元璟结束了他的论文大业,买了一张飞机票飞回临江之后,元和更是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他天天在家里浇花刷剧,玩得不亦乐乎。 某天,元和刷完一部韩剧,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百无聊赖之际,他点开漫画软件,打算挖几部新番,结果却险些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评论里。 看着那么多那么多的未读评论,元和叹了口气,决定在这个冬天当一回心软的神。 几天后,所有关注“赚钱好难”账号的人都收到了一条更新提醒。点开,是一段动画视频——《世界上最好的心理医生,就是爱你的小猫咪》 一只白皙的手旋开门把,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啪嗒一声响,灯光亮起,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姑娘疲惫地把挎在臂弯里的手提包放下,沉闷的响声混合着拖沓的拖鞋踩地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水声冰凉,寒风呼啸,钉钉提示音让人恼火。 笔记本电脑的页面发出悠悠的蓝光,映出一张憔悴的脸。 她小声地自言自语:“先去买杯咖啡吧。” 感恩节临近,一些店铺都应景地挂上了许多装饰,猫舍咖啡馆里更是一派暖意融融。 店员送上咖啡的同时,还在她手上绑了一根带铃铛的红绳。 “带上它,就会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遇上心软的神哦。” 第266章 回家路上,她左手握着咖啡取暖,右手轻轻地前后摆动,铃铛随之发出碎响。 “喵呜~” 一只孱弱的小猫跟着她走了一路,终于,在小区门口的绿化带附近停下,唤了一声。 她回头,转身,走近,蹲下,摸头:“小猫咪,要和我回家吗?” 小猫又叫了一声:“喵呜~” 【流浪猫的花语是手慢无,不过,夜间安全也很重要。早点回家睡觉吧,亲爱的人,晚安。】 屏幕一黑,忽然,所有粉丝的眼前都出现了这句话,然后,就是一堆表情包在动。 装着咖啡的外卖杯突然被顶飞盖子,露出一个可爱的三花猫头:“早安!” 一个穿着带帽卫衣的丸子头姑娘正在比耶大笑,忽然,帽子动了动,钻出一只英短猫头:“在吗?” 沙发上,一只矮脚猫刚走了几步,竟然就累得昏昏欲睡,直接一头栽倒在主人的掌心里,彻底陷入沉睡之前,小猫咪的嘴巴动了动:“好困呀~” …… 第一个表情包冒出来的时候,粉丝们的心里都不太好受:我们天天打票催更,结果还是比不上资本的力量吗? 直到九只不同品种但无一例外都被画得超级可爱的猫咪从面前一闪而过,粉丝们的心情活动更剧烈了:“还不如推荐咖啡呢,起码咖啡店的地址比猫容易逮。” “下载免费,链接自取。”元和贴心地在表情包集合页面上标注,结果大家都不想领情,正当他们手指翻飞疯狂发弹幕吐槽时,视频下方的播放时长又告诉他们事情并不简单。 动画还没结束。 又是相同的开门场景,不过这一次,屋里却变了一番模样。 暖黄的灯光,麻绳捆着木头式样的猫爬架,围在脚边团团转的小猫咪。放包、换鞋、洗脸……依然是一个人独立完成的流程,却多了许多人声和猫声。 不断转变的镜头中—— 书架上不再只有工具书,多了几个五颜六色的毛线球和奇形怪状的猫毛毡。 布艺沙发上掉满猫毛,罪魁祸首还在为了猫条上蹿下跳。 微信铃响着,电脑随意地开着,手机正在接听中。 “祝您用餐愉快!” 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热气腾腾的南瓜粥,一回头,一道白光闪过。 可怜的小猫咪被冷笑的主人提起后颈:“拿我喝水的杯子当你的泡脚桶?” 视频的最后,是一个彩蛋。 彩蛋内容是电脑上一封未发出的邮件页面。 【哥哥,你能变成小猫咪吗? 这样我就可以一直把你带在身边了。 不管去哪,我们俩都在一起。 我好想你,哥哥。】 原来,我在想你的时候,你也在想我,只是我不知道。 “我也是如此。”元璟给元和收拾书桌时,看到他写在纸上的这句话,发出相同的感叹。 “真的吗?” 元和还来不及感动,就被元璟盯住:“所以你不应该厚此薄彼。凭什么解析在你的漫画里占了那么大的比重,你哥我就从来没当过一回主角?”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突然冒出的灵感,请君笑纳。 另外,可以来看看我的《纨绔他妻是霸总》吗?已更新48万字。 一篇搞笑文,博君一乐。 如果能收藏一下就更好了。[求你了][狗头叼玫瑰] 许久不见,各位一切顺意呀,期待我们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