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蝙超] 明日之后》 第1章 [bl同人] 《(dc同人)[超蝙超]明日之后》作者:一只鲸摇啊摇【完结】 简介: 他在那里遇到了地球最后的骑士 简介:两百年前,正义领主卡尔·艾尔与人类开战,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了地球每一个国家。赢得战争的正义领主迅速开始残暴统治,囚禁了所有人类的意识到孤独堡垒云端。 但仍有一小批人苟延残喘在地球的最后一座城市。 两百年后,克拉克·肯特踏入了那最后之城。 * 他曾在石头上书写, 人类的希望,人类的尊严, 人类的光明, 他走过如出一辙的故事, 说, 去爱, 去被爱, 我会与你同在。 ┄┄ 内容标签: 英美衍生 强强 末世 超级英雄 he 主角视角超人互动蝙蝠侠配角迪克巴里斯蒂芬妮戴安娜维克多杰森 其他: 一句话简介:卡尔的终极和平被一个硬茬碰瓷了 立意:明日之后 第1章 初遇 —— 他曾在石头上书写,人类的希望,人类的尊严,人类的光明,他走过如出一辙的故事。说,去爱,去被爱,我会与你同在。 —— 这片土地不再适宜人类生存了。 克拉克蹲下,手里捻着地上红褐色的土壤颗粒,干燥的土壤从他的指间裂开流走,发出沙沙的声响。干热的风席卷着他的衬衣和头发,他的头顶上方是一轮巨大的烈日。看似无害的空气里遍布的是微量的核辐射。而超级细菌正潜伏在每一个锐利的地表垃圾之间。 他神情寡淡的站了起来,抬头看向远方一片浓雾后的最后城市。 二百年前,正义领主卡尔·艾尔给这颗星球降下了战争和混乱,明日之子一改往日的仁慈和善良,创造了残暴的变异军队席卷了整颗地球。名为死亡的阴影焚烧了近乎全部地球生命。正义领主向着他的手足投掷烈火炮弹与核武器,看着人类徒劳无助的往战壕坑里一个接一个的送死。 自由?不,他宣称,带着冷漠的神情漂浮在乱战上空,说出的话犹如神谕:枷锁即解放,秩序即自由。人类大败,地球变成了一颗漂浮在宇宙中的灰星,被硝烟和哀痛的嚎啕围绕着。胜利之后,正义领主实施了自己第一个暴政:杀身成仁。他将还活着的余下全人类的生命夺走,囚禁了他们的意识到孤独堡垒的云端。他达成了同质化统治。自此后两百年,正义领主正式成为了地球至高无上议会长、最高权力控制者、人类进程掌舵人。 但生命自有出路。仍有一批躲过了卡尔统治的人类,带着文明最后的火星跋涉迁徙到了一座城市。他们在核辐射和大寒潮下忍饥挨饿,躲在废墟和忍受健康胁迫的同时,顽强闪耀着。两百年时间,原先会被随意一阵风侵蚀破损的临时庇佑被建成了石瓦房,接着是第二座房,第三座。沼泽被挖补填埋撒上沙土,变成道路。垃圾场和战壕被清理一空,作物长出。他们每个人都是抵抗卡尔·艾尔残暴的反叛者,他们在生存下去都成问题的同时抽出力气建造不堪一击的防护,布置漏洞百出的作战计划,时刻做好向人类文明献出生命的准备。 但两百年间,卡尔·艾尔再没出现过。 克拉克踏进「绿洲」。 这里徒有其名。 两百年后,这座城市居住着地球目前所有人。这里无政府统治,于是可以预见在战乱和荒芜后的萧条中过了二百年,这个城市到底是怎样的破败和可怖。克拉克想起二百年前脚下的土地被称为美国,而这城市坐落在美国的东北部哈德逊河口,背靠连绵的埃塞克斯山峰,西边有着巨大的靠海港湾。天然地理位置让这里水汽潮湿雾气缭绕,外边刺眼的太阳无法在这里洒下一丝一毫的光,生锈的铁骨钢筋就大刺刺的暴露在钢筋水泥外,直勾勾的指着阴沉的天空,破旧的砖块和泥泞的道路揭示了这里的降水量有多么充足。他路过了一条阴暗的小巷,几只肥硕的变异老鼠从湿答答的排水孔中探出头来看他。几声带着咒骂的咳嗽被一个卷缩在墙边昏睡的男人嘟囔出来,他挠了挠有着肮脏油污的打结头发,他的上衣和帽子遍布着苔藓,看上去要和墙壁上挂满的爬山虎融为一体。 克拉克不设防备的接近了他遇见的第一个人。 那男人正躺在一张草编的破败毯子上安静的睡着,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如果不是克拉克捕捉到他胸膛微弱但连绵的起伏,他必然以为这个男人已经死了。男人苍白的眼下是青黑色的眼圈,胡茬在下巴上浅浅的堆积了一层。杂乱的头发和污垢让克拉克没法看清楚他的脸。 克拉克干净的靴子踏上泥泞和污水,走过几个摇摇欲坠和道路砖块和一颗七扭八歪的梧桐,在参差不齐的锈迹墙面后走进了男人。 下一秒他就遭受了攻击。 面前的躺着的男人突然转为清醒,从毯子上跳起以巨大的力道猛的扑向克拉克。他的速度和攻击角度都非常巧妙,也抓准了墙面给他带来的盲点优势,没人能躲得过这种程度的袭击策划。但克拉克在空中抓住他的胳膊,借力将男人向后摔去,男人惊讶的视线像是慢动作一样从克拉克的侧脸划过。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男人迅速调整姿势,在空中轻盈的找好了落脚点落在地面,往后滑动着用脚跟刹住自己,他落到污垢和沙石上,整个赤裸的脚底瞬间变得鲜血淋淋。但他并没有分出一丝一毫注意力去表现痛苦。他降低身体重心到地面,像捕食者摆出警惕的出击姿势。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如此出众,与他自己糟糕的样子和这个恶心可怖的城市格格不入。 男人发出狺狺低吼,他锐利的视线穿透过克拉克的身体。另外一种格格不入感是他身上生机勃勃的生命力,像是沙漠里顽强生长的胡杨。 “你不是哥谭人。”男人低声。他警惕的盯着他。他藏在身后的手上握着什么东西。他咆哮如雷,“你是谁?” 克拉克手足无措,“克拉克·肯特,”他惴惴不安,继续解释,“我是从北方来的。据说这个城市接纳一切流离失所之人。我不是敌人。我只是想找个居所。”他抿了抿嘴,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如果这里不欢迎我,我会离开的。只是我想走前找点水源。” “这里唯一不欢迎的人是正义领主。”男人眯了眯眼,他站直身体,看上去收起了部分警惕,他冷淡道:“至于你,先生,我没法确定你说的话可不可信。但我们会为任何外来的人类提供安全庇佑。所以我会紧盯你。我会在你身上保持一双视线。直到我确认你真的无害。” 他握着的蝙蝠形状的飞镖在背后一闪而过,一种无声的警告。 “你就是蝙蝠侠。”于是克拉克惊讶,“你就是无政府主义下「绿洲」潜在的掌权者和负责人。在传言中,你是个坚韧的神话传说。” “你觉得现在「神话传说」是一种夸赞吗,”蝙蝠侠嘲讽道,“上一个神话传说将利刃捅进我们的喉咙,他创造的变异野兽扯出我们的心脏大快朵颐。他将所有人囚禁到了他的独裁乐园里。”蝙蝠侠瞪着克拉克,“只有这里仍保留着人类文明的最后火种。我们随时准备与一旦降临的正义领主开战。” “你如果想留下了,”蝙蝠侠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克拉克,他的话语中蕴含着震颤大地的力量,“就得和我们拥有同样的信念。”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人类获得自由与安全。”克拉克起誓,一字一顿道。 “很好,那么,”于是蝙蝠侠勾了勾嘴角,他戏剧化的一闪身体,手指指向身后绵延而出的大道。四周的高楼耸立在浓雾里,直指青天。蝙蝠侠看着克拉克,“欢迎来到哥谭。” 于是克拉克知道了「绿洲」的真正名字。 “我会带你去一个临时住所,”蝙蝠侠转身,招呼克拉克跟上,他一边走一边道:“在那里你会见到巴里·艾伦。他会给给你提供很基本的水和食物。等你休整好后就可以在哥谭随便找个地方安居。这里没有什么规矩,保持人的最低底线,然后好好活着。不然行刑者斯蒂芬妮·布朗可不会放过你……” 蝙蝠侠未完成的交谈被突如其来的防空警报打断。 那刺耳的声响在城市西边上空爆炸开来,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如同索命幽灵一样全方位环绕在城市的每个角落。无数蝙蝠和乌鸦在声响中尖叫着冲上天空遮云蔽日。这座死水一般的城市突然就活动起来,死寂一般的街道突然像是按了刷新按钮一样,门窗闭合和上锁的声音叠加。无数饱含紧张窃窃私语灌入克拉克的耳朵里。 “怎么这次白天来了!”蝙蝠侠不可置信的低声咒骂。他在听到防空警报的第一时间就绷紧了面色,没再理会克拉克。他向着左边的大楼发射抓钩,一伸一缩间已经消失在了克拉克视线里。克拉克目视着蝙蝠侠跳跃在大楼间,在地上也跟着跑起来,追上先他离开的蝙蝠侠。 第2章 “走开,克拉克!”对方在瞬息间已经裹好了一套黑漆漆的制服,正在大楼之间飞跃着。蝙蝠侠的速度快的像在飞。他极其机敏的跳过很多克拉克无法发现到的危险建筑,向着最早发出警报的城市西边荡去,“正义领主的野兽入侵了,你想活命就找个最近的掩体把自己藏起来。” 但克拉克没有离开,他依旧跟着蝙蝠侠一起前进,在地面飞速的跑着。蝙蝠侠荡过了一个四角大厦,三次隐匿在雾中都没能甩开他。克拉克朝着蝙蝠侠大喊,“我对付过它们,我一直在野外跟他们周旋,我可以帮你。” 蝙蝠侠奇怪的看了克拉克一样,像在看一个拿着拿着螺丝刀和操作手册想帮家里修好电冰箱,但年龄只有五岁的孩子,“不需要。离开这里!” 大批变异狼从西方边境线上呼啸而来,黑压压的像是蔓延攀爬的诅咒。蝙蝠侠站在最边缘的一栋楼上,拿着望远镜紧咬牙关,密切关注着它们的距离。他的身体紧绷。克拉克能听到他的微型耳机里传出的声音:“就到了。这次是什么?战略部署是啥?他们怎么就突然在白天出现了?” “变异狼。高压电网击落,战壕陷阱填埋和重型火力击毙。不知道。” “重型火力不足了,”然后一个敏捷的人影像是马戏团表演一样从空中翻了下来,他灵活的躯体颀长,乱糟糟的黑发下也是一双蓝色的眼睛,但看着比蝙蝠侠年轻很多,“换成汽油火烧?” “汽油火烧。”蝙蝠侠点头允许。年轻人蹦跳着离开前,奇怪的看了一眼正在借助突出的砖块奋力爬到楼顶上的克拉克。但他还是友善的拉了克拉克一把:“你是外来新居民吗?我没见过你。我是理查德·格雷森,你可以叫我迪克。” “克拉克·肯特。是的我是外来新居民。”克拉克点头,“很高兴认识你,迪克。” “也很高兴认识你。我们很久都没有外来新居民了。”迪克高兴呼喊,挥舞着双臂。在末世下这孩子的精神状态可能有点过于健康了。他兴奋的喊:“等等,你是个工程师吗?我真的很想你是个工程师。” “虽然我的衬衫和眼睛可能确实很迷惑,”克拉克困惑的歪了歪头,“但我不是个工程师。为什么?” “迪克,别闲聊,去完成你的任务!”蝙蝠侠暴躁的打断。 “我的人生真赞啊。”迪克翻翻眼睛,低头小声抱怨着,然后逐渐增大音量对着那边的蝙蝠侠挥舞着胳膊,赌气喊,“你知道我就指着和人聊天这点娱乐了对吧?” 迪克翻身到蝙蝠侠站立之下的建筑内,克拉克从天台的井洞往下看去,那是一个有着很多电线缠绕和操控装置的火药库。迪克跑到堆积了无数电子屏幕的机械设备前,开机的间隙已经有很多变异狼撞击仓库的声音传来。在蝙蝠侠机关枪开火的噪音中夹杂着迪克崩溃的大喊:“我跟你说过了这玩意儿就得一直开机做准备——” 蝙蝠侠蹬腿踢下天台边缘一只野变异狼,它们有着更锋利的爪子和獠牙,他用枪托重击了野变异狼的脸,在操作空隙之间冷静地回击:“第一万次。迪克,先让维克多来升级——” “拜托拜托快一点天啊我之后一定得抓来维克多给你做升级。蝙蝠侠,我们真的需要更多的的工程师了。”迪克焦急的嘟囔着,“等等,这就好了!”他手上行云流水的按着键盘,重重的敲下了运行键。 他翻上了楼顶,蝙蝠侠瞬间扔给迪克一把机关枪。迪克对着楼顶的克拉克行了个礼,俏皮道,“先生,接下来是理查德·格雷森的表演时间。” 哥谭城外瞬间立起层层电网,大批变异狼前仆后继的摔在电网上。然后在电击中抽搐摔在沙尘纷扬的地上。小部分越过电网的变异狼被迪克出神入化的射击技术击中。但变异狼的生命力不会简单的被电击和枪支弹药带走。蝙蝠侠显然早已有所准备,他对他身后十米远的迪克大喊:“第二阶段。” 迪克喊回来,“第二阶段开始。”他对着手腕上一个微型装置操作了一下。克拉克能看到随着迪克的操作,楼下军火库的设备上也相应出现了变动。哥谭外平坦的地面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一条裂缝从中间分割开来,那是一扇平行控制门,门中缝隙越来越大,一个早已建造好的深坑出现在了黄土和泥沙后面,所有躺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变异狼陷入其中。 一只变异狼从蝙蝠侠背后接近,跳到了蝙蝠侠的背上,爪子卡住了蝙蝠侠的喉咙,陷入了蝙蝠侠的皮肉之中。它就快得手了。 克拉克快速接近蝙蝠侠背后,克拉克眼睛直视着变异狼的眼睛,他绷着脸浅浅的几不可见的摇摇头。 不是现在。 变异狼歪头发出细小的呜咽,放松了钳制。蝙蝠侠伸手到背后抓住了变异狼,以不可抵抗的力道将它提起到自己面前,然后另一只手握住变异狼的脑袋。 蝙蝠侠瞬间发力,拧断了变异狼的脖子。 他将已死的无力变异狼重重的丢到地下,阴暗的视线目视前方在电网下和深坑里挣扎着的大批变异狼。他奇怪的看了身后克拉克一眼,克拉克解释:“我是想帮你把它抓下来。” 蝙蝠侠转过头去,深沉的声音里带着决断:“烧!” 迪克按下最后的操作键,大火在深坑四起,变异狼尖锐的惨叫扭曲的挣扎冲破了云霄。深坑的控制门正在慢慢关闭,直到最后一丝缝隙被关合,深埋了变异狼所有的尖叫。剩下所有为数不多的残兵败将变异狼狈的跑开了,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外。 迪克回到蝙蝠侠身边,双手攥成拳头举到身体上方,“耶!”他伸出手掌想和蝙蝠侠击掌,但蝙蝠侠翻了翻眼睛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迪克撇撇嘴,双手交叉抱在脑袋后边,“虽然你表现的很酷但你心里绝对也在想这次防守简直赞爆了。是吧?” 蝙蝠侠进入楼下的仓库处理面板控制程序,在善后过程中迪克仍然围在蝙蝠侠身边叽叽喳喳:“蝙蝠侠?蝙蝠侠?” “停,”蝙蝠侠打断道,看上去头疼万分,“除了烦我外你没有别的认真事要干吗。” “没啊。”迪克撇撇嘴,摊着手踢来踢去楼顶上的小石子,嗤之以鼻,“听着跟你完全不了解我似的。” 蝙蝠侠双手扶额嘟囔,“我真不明白我为什么选择让你成为我儿子后又选择你和我共同工作。” “因为我人见人爱。”迪克回答。 蝙蝠侠深深吸气后又吐出,轮回做了好几次。但他嘴边有个微小的弧度。“去检查东边和南边的装置去。检查完后去处理哥谭河的淤泥问题。然后在桥上连接那个我做好的爆破炸弹,以防万一你下次再对我吼「我跟你说过了这玩意儿就得早装上」。” “遵命。”迪克立正敬了个礼,像只飞鸟一样蹦跳着消失在了哥谭浓浓的雾气之外。 第2章 水源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蝙蝠侠在操作关闭程序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克拉克,好像才注意到克拉克还站在里一样。他的语气不善,克拉克从一开始就应该远远逃开。蝙蝠侠有预感克拉克接下来会说些让他头疼的话。所以他想先他一步把他赶走,他应付变异野兽、整个哥谭和自己的孩子们就够辛苦的了。他的生活不需要任何突如其来的改变。“是我把「离开」说的不够清楚,还是我赶你走的语气太和善了?” “当我说我想帮你时我是认真的,”克拉克在只剩两人的仓库里对蝙蝠侠据理力争:“让我跟你一起行动。你看出来了,我移动速度很快,反应能力也不差,我的力气也很大。我会是个很好的帮手。” 蝙蝠侠奇怪的看着他,“那就去找巴里报道时报备一下,这样我们在建造蓄水池或者挖干净河滩淤泥的时候就会找你帮忙。” “让我跟你一起行动。”克拉克强调道。 “这里不是度假胜地,”蝙蝠侠丝毫没有抬头看克拉克,恼火道,“你不能就这么要求加入别人的行动,好像你们接下来只是要去玩见鬼沙滩排球一样。” “刚刚的迪克就跟你共同工作,所以我知道你也会跟人合作,”克拉克认真道,“就考虑一下我可以吗?” 光影刻在蝙蝠侠的面罩上,他停止了敲打键盘的手,“你是哥谭的新人而迪克已经在这里十五年了。你根本就不知道这里面临的生活是什么。你以为这很轻松吗?哪怕是最幸运的普通人,每天都要面临着食物短缺,水源污染和变异野兽的侵袭,或者被铁钉勾破皮肤而感染细菌死去。你先去这种程度的困苦下活个十几年,再带着简历来找我要工作。” “蝙蝠侠……”克拉克抿着嘴。 “先生,我是为了你能明天好好活着。”蝙蝠侠走过超人身边去拿医疗包,语调没有分给超人半点注意力。 “我很认真。” “我更认真。”蝙蝠侠猛的回头,好像被那句「认真」惹毛了似的,他从阴影里看着克拉克,“你是从外面来到哥谭的,那你肯定也知道末世生存的挣扎。你肯定知道每一口未净化的水都是毒药,呼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折磨你。而哪怕闭上眼睛睡觉,微量核辐射都会无时不刻穿透身体。我们还在遭受源源不断的正义领主野兽的入侵。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在外边活下来的。但在这里,我是抵御它们的第一道防线。你以为这就是全部吗?不,这只是我无数职责中的一个。所以你到底哪里听不懂。你根本没能力帮我,滚开。” 第3章 克拉克离开了仓库。 他当然没可能放弃。他跑到树后隐蔽自己,然后注视着蝙蝠侠整理好机器,在仓库里给自己的伤口包扎。 蝙蝠侠脚底的血已经停止流动了,黑漆漆的土壤和灰尘覆盖在斑驳的裂痕上,蝙蝠侠伸向水壶的手顿了顿,他摇了摇水壶,最后灌了一口水,咬紧牙关选择用干纱布把灰尘和小细沙擦下来。那看着都是一场漫长的折磨。他最后用把所剩无多的水倒在手上,摘下面罩胡乱的擦了擦脸和头发。 他向后倒在靠椅上,看上去不急着回哪里。克拉克现在开始怀疑蝙蝠侠根本不在乎固定的栖身之所,在哥谭四处为家。蝙蝠侠看上去已经要睡着了,他太累了,眼底下挂着的黑眼圈明晃晃的。 但警报又炸开了。 这次来自东边。跟刚刚绵长高分贝的持续警铃不同,这次的声响是嘟嘟的缓和音,但也足够惊吓和让人心烦意乱。蝙蝠侠躺下还没有五分钟,听到警铃就像是瞬间被设定好运行的程序一样机警的跳了起来,没有任何迟钝向东边赶去。克拉克隐蔽在树干和破旧的墙壁后和他一起向目的地前行。 东边并没有任何入侵者的痕迹,那里只有泄露的一个巨大储水箱,被变异狼尖锐的利爪戳了好多洞。看到损坏水箱的蝙蝠侠的表情比看到变异狼还要糟糕。他嘴角下垂抿紧,在能对水箱情况做出预感的时候就已经屏住了呼吸。蝙蝠侠的心跳加快,咚咚的撞击他的胸腔。他淌过他脚底下流出的涓涓细流,用手掌触碰已经流淌到地面的水。然后他已停在已经损坏到近乎无法辨认的水箱前。他手上的传呼装置亮起来。 “你还安全吗蝙蝠?虽然我知道变异狼伤不到你。你估计已经到东边蓄水池那里了。损失状况如何。变异狼应该是从各个方位都进入了哥谭。西边最多的你应该已经解决了,但有几只流窜到了城中心。但没事,我在照看着呢,” 蝙蝠侠接通后,一个激动的声音穿出来,“而且天啊蝙蝠你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那边有模糊且快速的声响,“我刚刚走在路上,我正准备进入一家商店。但是哇哦,你知道吗,我看到了一个人正从商店里走出来。他长得,他简直就是,总之,但我发呆时他已经离开了。也不是说他没离开我就敢上去搭话,我本来以为这就没了。但几只变异狼到了市中心,它们把他瞅做目标,准备袭击他。我用神速力把变异狼解决然后——你不敢相信我真的这么做了——但我站在他面前说「嗨,我是巴里艾伦。」然后我又跟傻子一样补充「我费什么力气呢你可能根本就不想知道我的名字。」然后我又说「而且我想我也不可能知道你的名字了。」然后我把他安全送回了路边就离开了。但我知道神速力状态下他不可能记得——” 蝙蝠侠打断,“巴里,”他声音痛苦,他呼出的气中带着颤抖,“我们损失了所有水。” 巴里吞咽了一下,霎时间沉默了,只剩下连绵的电子波动流淌,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巴里语气干涩。他艰难的开口道,声音已经有了慌乱,“所有的水——我不能——蝙蝠侠,你知道,我们不能再没有干净的水了,我们已经……” “巴里,巴里,”蝙蝠侠叫着巴里的名字,逐渐增大音量。直到巴里停止慌乱的语调,在通话另一旁沉重的呼吸,“冷静下来。听好,听我说,你现在忘掉没有水源的事情。因为我会处理好这个,就像是我处理好过其他一切。你信任我吗,巴里,就像是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先生。”巴里深呼吸,他的呼吸已经平复下来了,“从来如此。” “很好,现在我告诉你你需要做什么。你需要做的就是回到市中心,去处理变异狼留下来的损失问题,向我提交战损报告,并安抚受到惊吓的群众。懂了吗?告诉我,巴里,你能做好吗。” “我能。”巴里回答。 “安抚好他们。” “遵命。”巴里挂断了通话。 阴云密布的天空看上去很快就要下起瓢泼大雨,现在选择修复水箱可能不是个好主意。但蝙蝠侠还是立刻开始着手水箱的基础修复工作。他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一些小铁片,敏捷的借助四周的断壁残垣攀爬,疼痛让他险些跌落,但他设法忍住了。 他爬到了炸裂水箱的最底端。蝙蝠侠钻进水箱内部,开始对比铁片的形状将破碎的洞融到一起去。他只有很小的一个高温喷射枪,所以这是一项非常考验耐心的工作。蝙蝠侠很快就汗流浃背,高温枪打出的光亮照亮了他集中的眼神和侧脸,偶尔因为身体哪部分淤青碰触到了钢筋而瑟缩一下。 厚重的雨滴跟水幕一样瞬间淡化了蝙蝠侠的身影,他的喷射枪在暴雨下失去了作用。但所幸他已经早早的把所有铁片融成合适的形状。他每安装好一个铁片水箱的蓄水功能就恢复一些。在安装到最后时,蝙蝠侠几乎是从水中游过去的。 他深呼吸然后一个猛子扎到水箱最底下,在噼里啪啦的敲打声和窒息的风险下做着几乎是最精密的活计。就这么来回了五十趟,直到它们全部完成。他修复好了水箱破洞,但是净化系统也完全关停了。他得通知维克多抽空把稀释系统修复好,它才能再次运行。 他最后像一条搁浅的鲸鱼一样拖着身子爬出了水箱,坐到在路边大口呼吸着,浑浊的雨水浸染了他的制服。雨水浇到他的身上,他摘下头套,像是仰起头感受雨滴冲刷身体,或者在雨中挣扎。 蝙蝠侠看上去要直接在雨中昏倒了。 第3章 战士 但有声音拉回了他的意识。 那是一个哭喊声,一个男孩儿的身影在雨幕里出现。他看上去只有六岁大小,正在暴雨中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他大声的喊着:“蝙蝠侠——”他的眼里全是泪水和雨水的混合体,身体在寒冷的风中瑟瑟发抖,他无助的揪着自己的衣摆,在奔跑时没注意道路中央翘起来的地砖,狠狠的摔进了一团脏水坑里。 蝙蝠侠听到声响的第一时间就跳了起来,他在雨中冲向男孩,站在空旷的被雨水席卷的街道中央接近他,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他解下自己漆黑的披风裹住他,“你是谁,” 男孩抽噎回答,“杰森。” 他叫着他的名字,“杰森,没事了。”他问,“告诉我,怎么了?” “是我养母。还有狼。一只狼闯进了我家里,我母亲把它打跑了但是——”杰森胳膊上是脏污的灰尘,他用着手背抹着眼睛,把自己一张脸弄的脏兮兮的,“地上有好多血,她嘟囔着想要见你……她说她需要见你……” 蝙蝠侠咬牙。他一把抱起男孩在暴雨中穿梭离开。克拉克紧随而上。 蝙蝠侠推开门,阴暗的室内只有床头上点着一只小小的蜡烛。这是间很小的简陋房子,四周尽是落灰的漆黑家具,散发出一种老旧的年代感。蝙蝠侠一进房间就听到沉闷的空气中有着小声的嘟囔,一个浑身染血的女人正在地上移动,她看上去已经昏迷不清了,“那群正义领主的野兽袭击了他全部的据点。以为这样就能趁我们弹尽粮绝时除掉我们!但他和他手下那群tier1海豹队员可是个顶个的难搞,不买这种帐,他最后带着最后的队伍给它们搞了场盛大的反袭击。那可是两百年前,人类几乎全被正义领主屠杀殆尽……” 蝙蝠侠把男孩放下,在暴雨中关上门,男孩一见到躺在地上的母亲叫到:“妈妈,”然后他从蝙蝠侠的身旁跑开,跑去床头抱住自己母亲的手臂。他努力想把她举起来,或者止住她的血。但他没成功做到任何一件事。男孩的泪水沾湿了发霉的地板,他把自己的脸蛋埋入母亲脏脏的衬衫里,紧紧抱着已经精疲力竭的母亲,抽噎道,“我把蝙蝠侠带来了。” 蝙蝠侠走到她身边,他想过扶她起来。但她的出血量已经不适合进一步移动。于是蝙蝠侠蹲下,“你叫什么。” 他哑声道,只能尽量摁住她的动脉血管留住她更长时间。 “朱莉娅,”躺在地上的女人看着比她的实际年龄苍老许多,脸上毫无血色,苍白无力。但看到蝙蝠侠还是神情亮了一下,“朱莉娅·潘尼沃斯。” 蝙蝠侠的手猛的攥紧了,不敢置信的望向女人,“很好朱莉娅,我需要你停止说话但保持清醒。这样你就不会耗费更多氧气,我需要你集中注意力在我的话上所以我们能……” “没关系,我再不说就说不了了,那一代代流传下的……”女人笑着,苍老的脸上是回忆的神色。“他带领第一批哥谭人,在只有拳脚的情况下击退了领主的变异野兽。” 她因为激动而猛烈的咳嗽,最后她无力的摆了摆手,“杰森已经记住了。你肯定也不会忘。但我必须跟你讲。我想再跟你说一遍。”朱莉娅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个多么优秀的军情五处特工,是个领袖,也是个最出色的战士。据我祖父说,哪怕后来地球的状况变得再糟糕,他也从没放弃抗争。因为他说,这里就是他为之战斗和流血的土地。这就是为什么他是个真正的战士,就和你一样。” 第4章 “我只是没得选。”蝙蝠侠咬咬牙。 “你从来有的选,而你选择了这里。”朱莉娅笑了两声,拍了拍蝙蝠侠的胳膊,“你是这里冉冉升起的光明,你规划一切,建造据点,改良作物和想方法过滤辐射水源。你是至今为止哥谭还能存在的根本。我哪怕仅仅是想象到你肩膀上的重担,我就没法停止担忧了。蝙蝠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谁都有着自己的千钧责任,别人的责任更沉重不代表你的责任很轻松。”蝙蝠侠摇头,“在末世自己活着都困难的情况下,你还领养了杰森,这是很伟大的一件事。” “是啊。但你也领养了孩子,除此外承担了我无法想象的更多。”朱莉娅躺回了地上上,靠在地板上急促的喘息着,她苍老的手抓住了蝙蝠侠的袖子,然后她沙哑的说:“他前半生在苏格兰的奥本小镇定居,买了套房子,和妻子住了进去。他总是带着鱼竿在沙滩边上钓鱼。在真正的海边,头上还有光芒万丈的太阳。而不是有着超级细菌和核污染的海水旁,”朱莉娅浑浊的眼里流出泪水,她吭哧吭哧着哽住,摇摇头。“他的后半生沦落到炮火连天的难民营里保护仅剩家人的安全,全身上下有着最多的东西就是反抗的伤疤,带着我们迈出了活下去的第一步……” 一时间没人说话。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蝙蝠侠攥紧了朱莉娅的手,“哥谭永远不会忘记他。” 朱莉娅重重的点头,脸上扬起一个听到保证后的微笑。 “蝙蝠侠,”她深吸了一口气,舔舔嘴唇,小心翼翼的问,“咱们还有水吗?” “我知道我们的干净水一直不富足。哎,但我就只是,这是我最后一个愿望……杰森和我都已经很久没喝过纯净水了。”朱莉娅看上去有点羞赧,结结巴巴的,她把头偏了过去,不敢再看蝙蝠侠一眼,像是对着蝙蝠侠说也像是嘟囔着自言自语,“咱们的蓄水桶不是刚好可以用了吗?” 蝙蝠侠仿佛被刺痛了一样瑟缩了一下。 他低下头,攥紧了手,咬紧牙关,“我很抱歉。” 于是朱莉娅知道了。她把手放开了,眼神也失去了光亮。她笑了笑,在黯淡中安慰说:“没关系,”她的声音很温和,“没关系,我知道这一定有什么原因。我相信你。” 蝙蝠侠报以沉默。“朱莉娅……” 朱莉娅干涸的手拍了拍坚硬的床板,“我都在这里待了三十多年了,我能不了解你吗。”她道:“防护网建起来,蓄水桶也要投入使用了。你把这里变好着,不是吗?百年前,我们的祖先把一个简陋的临时庇佑所变成一个小小的房子,然后接着扩大,直到变成一个城市。然后学会如何抵抗变异的猛兽,学着建造电网和工厂,学着收集干净的水源。我们从来都是这么慢慢的,一步一步战斗的,从始至终。” 在合上眼之前,她轻抚着杰森。她让自己泪流满面的男孩抬头,轻声问:“杰森,答应我你会成为一个战士。” 杰森嘟囔着,他紧紧抱着自己的母亲发抖,“我不知道。” “你最喜欢游侠的故事,还记得吗。但他们耀眼不仅仅是因为自由,”朱莉娅梳理着她打结的头发,温声陈述,她的手抖的像是寒风中的树叶,“而是他们勇敢。他们冲向疾病、灾祸、痛苦。七宗罪为他们的勇气震颤,在他们四周消失匿迹。” “你觉得你能做到吗?”朱莉娅最后问。 杰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最后小声趴在母亲耳朵旁:“我不想你离开。我可以。但我不想你离开。”杰森抱住她的母亲,抹着眼泪,大声哭着,“我可以跟危险的动物抗争,分辨需要警惕的水源。自己制作可以吃的食物。但请不要离开,妈妈。” “没关系,”朱莉娅仰头,把男孩圈进怀里,直视着他蓝色不断流淌着泪水的眼睛。朱莉娅温柔的抹去泪水,抱紧了她的男孩,轻声絮语,“我们会在明日团聚。” 蝙蝠侠替杰森处理了他母亲的尸体。 持续不断的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他抱着杰森站在他们房间的小后院里,在那里他给朱莉娅挖了一个空坟,他把她的尸体放进去。然后盖上了土壤。杰森没有再哭了,他只是一直抱着蝙蝠侠的脖子怔怔的发呆。蝙蝠侠给朱莉娅粗糙的刻了一个墓碑,上边写着——“母亲,子孙和永远的哥谭人,朱莉娅·潘尼沃斯,2289-2333”。 蝙蝠侠蹲下,将男孩放到地上,拨弄开挡住他眼睛的头发。 “很抱歉没能救你母亲。” 杰森像是没有听到,他站在墓碑前发呆。脸上是停不下来泪水,刻在他已经深壑的泪痕中。蝙蝠侠伸出手想要擦去杰森的泪水。但到半空又把自己满是污垢的手放下。他一双蓝色的眼睛看着男孩,“没关系,”他将手贴上了杰森的额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轻触,“无论你成为什么,你的母亲都不会失望。” 杰森仍站在这场劈头盖脸的雨里,什么话都没说。蝙蝠侠放开了杰森,他一甩披风向外走去。蝙蝠侠快速的走着,直愣愣的往前横冲直撞。他离开了杰森家附近,他猛的停在了一颗大树前,拳头用力锤上了树干。他带着手套的侧手瞬间变得鲜血淋漓,他丝毫没有管这个。他低垂着头猛烈的呼吸,闭着眼睛。 然后他道:“你还要在那里看多久?” 蝙蝠侠在树面前站立着,有那么一会儿,他看上去像是压抑着长久的怒火。而如果它爆发出来,就会摧毁一切。 克拉克在雨中从杰森的房后走出来。他慢慢的走到了蝙蝠侠的面前。 蝙蝠侠回头,把自己的身型收紧了漆黑的披风里。他显得狼狈万分,雨水打湿了他浑身上下,他现在的头发还在滴着水,几乎是在强撑着站立,身上覆盖着灰尘泥土和血迹。他心脏跳动的声音如此巨大和嘈杂,简直就是非健康状态的教科书案例。他的体温绝对不在正常幅度范围,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内因为睡眠不足或寒冷或战斗或淋雨或埋葬了一整个人而疲惫到发抖。 但他仍然站着,准备好去奔波处理下一件摔到他头上的事情。 “让我帮你,”克拉克的语气坚定,他伸出手扶住了蝙蝠侠的胳膊,“相信我。” 蝙蝠侠没有回答。 他迈出一步,转身要走,然后直直晕倒在了地上。 ——tbc.—— ◎最新评论: 【卡尔和克拉克,你想做什么】 【这个超感觉是想看一看在没有他的帮助下人类是什么度过这些灾难的。然后他听到了蝙蝠侠的名字,对他产生了好奇。于是变成了克拉克来到了哥谭,他想杀了蝙蝠侠但是又想看看他是怎么坚持下去的。不知道猜的对不对,在这留个爪】 第4章 协商 蝙蝠侠是被朦胧中迪克的惊呼吵醒的。他睁开眼就看见迪克正盘着腿坐在窗台上,和另一旁依旧还在的克拉克·肯特相谈甚欢。他能发出声音前先发出了一声抱怨。迪克灵敏的捕捉到了他的苏醒,从窗台上蹦下来:“布鲁斯,你醒了。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克拉克在一旁看着他,“所以你叫布鲁斯。” 而布鲁斯瞪着迪克,看上去想要现在手刃了他。迪克缩缩脑袋,露出了一个「哎呀说漏嘴了」的表情。迪克接近布鲁斯,把他从床上扶起来。递给他了一碗水。但布鲁斯没接过水,他指挥迪克,“离开,我要跟这位肯特先生单独谈谈。” 迪克给了克拉克一个「一切自求多福吧」的眼神,拍拍他的肩膀从窗户外翻了出去。布鲁斯对着克拉克讽刺道,“你是怎么把「我不需要你」听成「欢迎你来我家做客」的?” 迪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布鲁斯,他抱着昏迷的你在哥谭试图求援,我碰上了你们带着你们回来的所以……” “出——去。” “得令。”迪克的声音变远了。 布鲁斯大叹一声。他从床上站起身来,他移动的动作里带着一种迟钝。克拉克能看出来尽管他退烧了,但身体还带着后遗症一样的不协调性。布鲁斯没管这个,从床上掀起被子下了床,他现在浑身都只穿着一条简单的内裤,再多的遮蔽物就是他脚底以及身体四周缠上的纱布。所以他疤痕林立的四肢就就大刺刺地暴露在了克拉克面前。 克拉克忧心的视线跟随布鲁斯,他皱着眉看布鲁斯下床,走去一旁坏掉的柜子里拿新的衣服。克拉克出声:“你现在洗个澡会舒服很多。” “在蓄水桶修好之前我不会多浪费一滴不该浪费的水。顺带一提,先生,你有盯着别人穿衣服的癖好是你自己的事,但别把视线放到我这里来。” “这没关系,我可以提供水源。”克拉克解释,歪歪头,“请别误会,刚刚帮你身体处理伤口的就是我。我只是担心你的伤痕。也请别害羞。” “谁!”布鲁斯皱着眉呲牙,看上去像是想一口咬死他。他站在柜子面前的手顿住了,猛的转头看克拉克,然后狠狠嗤了一声,咬牙切齿小声道,“棒极了,事情还真是自有出路啊。” 第5章 “所以你要水吗?” “要,布鲁斯,说要!”房顶传来迪克小声的呼叫,“他可以神奇的变出好多好东西。但我跟他要了一根糖和两个墨西哥卷饼后他就不肯给我再多了……” “迪克,”克拉克望向房顶,温声道:“让我们说说实话。” “好吧,”过了一会儿房顶传来迪克惋惜的声音:“是二十个墨西哥卷饼。” “然后呢?” “然后十三根糖,”迪克咂巴着嘴补充,“六个甜甜圈,一把弹弓,还有无数的……” 布鲁斯看上去已经懒得再管迪克了,“你们聊完了告诉我一声啊。”布鲁斯站在原地打断,摆摆手,“还是我离开好给你们些私人空间。” “他毕竟救了你,”迪克声音从房顶传来,“你当时高烧的很厉害呢,布鲁斯。他发现了你并提供了药物——” “你知道我不靠那些好转身体。” “还有干净的纱布。然后和我一起照看你。所以拜托,布鲁斯。” “你知道这只让一切听着更可疑吗?”布鲁斯的青筋爆起来,“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迪克恳求,“就听他说说吧,布鲁斯。” “就听我说,布鲁斯,”克拉克也跟着摇了摇头,“给我个为自己解释的机会。” 他看到克拉克诚恳的眼神,闭上眼睛深呼吸,“你只有一分钟时间。” 克拉克抿了抿嘴,“请别怀疑,我不是什么可疑人士,也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想帮你,而我也确信我能帮到你。因为我有这个,” 克拉克的身后浮现了一个小小的球状物,他一松手,手掌大小的白色小球就发着蓝光漂浮在了克拉克的身旁。 布鲁斯盯着那个圆球,猛然变的戒备。他身后的蝙蝠镖一闪而过,险些就要出手。 “别担心,”克拉克摆摆手解释:“这是正义领主占领地球之前的人类科技,你可能听说过,就是「观念创造」。大都会星球科技是这一行业的领军人。当时在地球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它让资源变得唾手可得。” “我确实知道这个,”布鲁斯沉吟,“但资源不可能凭空出现,只能此消彼长。所以唾手可得直接加剧了地球资源枯竭速度。发售后没多久就禁售,全部被召回了。” “是的。”克拉克耸耸肩,“我在前往这里的路上,总是翻找垃圾堆和废弃物寻找可能的食物果腹。我在废墟中发现了一台废弃的小机器。它竟然还能用。然后我来到了哥谭,觉得它能给这个地狱帮忙……” “这里不是地狱,”布鲁斯猛的打断,好像被深深冒犯了,竖起厚厚的防卫,“这里是我们的家。这里有着人类最后的文明。” 克拉克看着不太相信,但他没有辩解,“它只是一个很小的程序,能提供的计算是有限的。但我可以「观念创造」一些水。就是如果我想象一些纯净水,我就可以得到一些纯净水。” 布鲁斯从头到尾打量了克拉克,“这下我知道你全身上下的衣服为什么那么新了。” 迪克的声音听上去充满着期待:“拜托布鲁斯,就答应吧?” “你知道你自己仍然很可疑吗。”布鲁斯瞪着克拉克,克拉克无辜的看着他。最后布鲁斯喷出一声鼻息,“所以你必须时刻跟着我。你有七天的观察期,但凡你表现出一丝不对劲,你会被立刻丢出去。” “真的吗?”迪克不可置信,“你这就答应了?” 布鲁斯翻翻眼睛,对着克拉克道,“早九点到中午十一点是设备检查维护时间。中午十二点经过一趟市中心。下午一点到六点是善后和边境巡逻。晚上九点到晚三点是夜间巡逻。而现在,先生,你要跟我去检查河道了。”他扔给了克拉克某个东西,被克拉克一把攥住。 那是一套老旧的麻布衣服,布鲁斯指挥,“换下来。你的衣服太新了,这样没办法融入哥谭。我们在这里有我们自己的行事作风。”他指了指房间那边那个独立的卫生间,补充道,“去那里换。” 克拉克一边走过去一边嘟囔着:“你不用特别提醒我,我知道如何保持安全距离和礼貌意识。” “嗯哼。”布鲁斯敷衍道,“随你怎么说。” 克拉克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我刚刚只是想确认你伤势情况。”他停顿了一会儿,“谢谢你的衣服。” “不客气。然后把水提供到卫生间的那个蓄水桶里。你现在可以提供多少水?” “十升。” “十升。”布鲁斯重复,“你把两升水放到卫生间的蓄水桶里。待会儿跟我去一趟东边的蓄水桶把剩下的八升放进去。十升就是计算上限吗?” “不是,只是刚刚给迪克制造东西用了太多计算空间了。等待计算空间刷新就好了。因为你知道,它只是很小的一个。” 布鲁斯弹了一下舌,指出,“所以你告诉我,你变出来无数的糖,甜甜圈和墨西哥卷饼,各种武器。而不是留下更多的空间变出更重要的东西比如水,你知道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水吧,像是除了空气外人类必须赖以生存的东西。” “嘿,我觉得这很好。”迪克插话,“你的甜甜圈真的太赞啦。我从前只听过有这种东西呢。” 克拉克沉默了一会儿,艰难辩解,“我以为这里都是些流离失所的孩子,或者食不果腹的大人。或者秃鹫在路边分首尸体,而每个人都没有武器防护自身。”克拉克嘟囔着,听上去有点不服气,“这下倒显得我很居高临下了。” “我们可以照顾好自己。”布鲁斯翻着白眼。“我们又不是一群斯德哥尔摩患者,真住在地狱里还有病的不肯离开。当我说这里是家,这里肯定具备家的基本条件。” 克拉克换好那一身麻布衣走了出来。他看着融入了很多,不再像是跟哥谭原住民有壁。尽管他依旧有着完美的鼻梁和干净的侧脸。那套袖子有些破旧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刚刚好。克拉克轻抚着布料,怀念道:“我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种在农场干活需要穿的布料了。” “你以前穿过?”布鲁斯皱眉。 克拉克合上嘴,又张开,“是的。我在捡到这个创造机前只能穿比较粗糙的衣服。” “不客气,你现在得从卫生间面前让开。你跟个大块头一样完全把路挡住了。” 于是克拉克在他身后喊,“如果你要洗澡的话记得避开伤口。” 布鲁斯洗澡和收拾自己的速度非常快。十分钟后他就已经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他打结的乱糟糟的头发终于被梳开,服帖的在他的头上,漏出他光滑的额头。他把自己薄薄的一层胡茬刮掉了,把脸上的污垢全部擦了去。克拉克这才发现他白的惊人。跟不健康的苍白不同,他收拾好自己后简直像是在发光。尤其是他那双蓝眼睛,在四周暗淡的环境下熠熠闪光。 “嘿,收收视线,那是我爸。”迪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户外翻了回来,正抱着胳膊看着克拉克,不赞同的撇着嘴,“就算是我帮你说话,不代表我同意你泡他。” “迪克。”布鲁斯威胁道,“斯蒂芬妮和我怎么跟你说的来着?「你满嘴跑火车的最后底线就是停留在家庭成员内部」。” “但是他脸红了,布鲁斯,看看他!” “什么?我没有。”克拉克回过神来。恬不知耻的睁着眼说瞎话,背着手看着天花板,“我不知道这孩子在说什么。” 布鲁斯给两人一人一个「小心我揍你」的眼神。他换好了蝙蝠装,对克拉克道:“走吧,去河道。河道检查完后去一趟市中心。然后要集结一个小队去拓宽哥谭外的电网范围。迪克,去通知斯蒂芬妮下午四点的时候跟我们在西边集合。”然后他敲了敲手上的装置,联通了电话,“巴里,四点西边集合。再叫上维克多。” “收到,蝙蝠。” 迪克在一旁小声给克拉克解释:“这是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我们就快把西边的赫逊河湾划入哥谭城范围了。这是我们翘首以盼的事情,因为河湾上游的砂石特性,那条河湾的水里的辐射不算太高,几乎可以直接饮用。布鲁斯打算把水引到哥谭河道里,再通过蓄水桶净化稀释。然后我们的饮用水问题基本就解决了。” 第5章 相处 “听着很不错,”克拉克问,“你们还解决了什么问题。” 迪克想了想,“安全问题。”他解释,“就是你也已经看到过的那些报警装置、电网、那个地坑。那是我们花了三年时间一点一点建成的。还有食物问题,布鲁斯一直在培育一种新的土豆,可以抗击被核辐射污染的土壤。已经初见成效很久了。” “那套反击流程令我印象深刻。”克拉克点头,“你们确实在这里顽强生存着。” “是啊,尤其是布鲁斯。你根本想象不到。” “迪克,去做你的任务。”布鲁斯打断两个人的咬耳朵,“克拉克,别再跟迪克说话了,那孩子就是个缠人精,会趁你不注意扒住你的衣服,就跟苍耳一样。等你把他带回家就晚了。”布鲁斯摇头,“看看我现在的生活吧。” 第6章 克拉克给了他一个好笑的眼神。而迪克快乐的唱着:“但我知道你爱我。”翻窗真的离开了,他确信这一点是因为这次这孩子真的隐入了浓雾中,而不是再次试图跑到哪个角落里潜伏。 他们赶到河道,河道很深,而且干涸,河底覆盖着看上去就不对劲的淤泥。但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所以这就是我们的活计,”克拉克张了张嘴,又闭上,“挖河道上的淤泥?” “不,”布鲁斯沉吟,克拉克看上去松了一口气,但布鲁斯转而道,“不是我们的。是你的。” “真的吗。”克拉克皱眉,抗拒万分。 “真的。”布鲁斯好笑。但其实不,他们今天只是来处理潜伏在淤泥底下的变异螃蟹的,好让剩下的任务小队得以施工。蝙蝠侠不代表神通广大到可以包办一切,他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处理一切。但是克拉克的神情逗乐了他,克拉克看着像是被龙虾夹住鼻子的大型犬,瑟缩着脸想要往后退。于是布鲁斯的话打了个转,反而道:“你从没有碰过河道淤泥吗。那你真不是一个合格的末世人。这里几乎每个人都熟悉如何把手伸进淤泥里寻找能吃的食物。” “就是因为碰过我才知道这是个什么活。”克拉克抗拒嘟囔,“而且我也已经很久都没……算了,你知道吗,我感谢你让我留下来的决定,并且我也说了我可以提供帮助。” 克拉克有点壮士断腕般挽起了袖子,“让我开始吧。” 两人从河道边缘攀爬而下,克拉克从一旁放置工具的地上捡起了一把铁锹,然后去中央把推车拉了过来,“我把淤泥铲上车,然后拉去哪里?” “那边,”布鲁斯往远方指了指,“河道再往南一点我建造了一个储泥桶,这些淤泥里的辐射剂量会污染灌进来的河水。但它们正好适合当新品土豆的肥料。你把泥填到桶中,有需要的市民就会来把泥挖走。” 克拉克吸了口气,河道里漂浮着的是恶臭的腥味。几乎让他窒息,只要想想这里的人在经年累月的恶臭中努力的还原一个干净的河道,就让他替他们感到难过。 “是你挖干净了另一半吗?” “我有空就会来帮忙。但大部分是我的任务小队完成的。你已经见过迪克了,你也听过巴里的声音了。剩下的还有斯蒂芬妮,我的女儿。还有维克多,除我之外哥谭最后一位还能用的工程师。那些安全装置就是他提出的构想。” “这里到底还有多少人?” “三万五千一百七十九。”布鲁斯擦了擦汗,在克拉克一趟趟来回搬运淤泥的过程中,打着手电筒找变异螃蟹,“最开始才有几百个人,人口是慢慢增上来的。” “这太详细了。所以你们五个人保护了三万多人的安全。”克拉克惊讶的停在原地,“并给他们提供了全部的水和食物,打造了一个城市来居住。”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罢了。”布鲁斯道,“最早建成哥谭的一批人经受着最危险的困境,那时别说是电或者干净的水了,连弄熟食物都很困难。正义领主打赢战争后立刻决定当个独裁疯子,把地球所有人的意识囚禁到了自己的计算机里。寥寥无几留在这里的人需要在一个满目疮痍的地球活下去,还要时刻惊心胆战领主发动最后铲除。但他们还是开始建设家园。他们只能这么走下去。” 克拉克点点头,“路在脚下此刻。” “没错。”布鲁斯从万能腰带里掏出便携匕首,向着淤泥里埋藏的变异螃蟹扎了下去,那螃蟹的壳上长着尖锐的倒刺,青紫色的斑点覆盖在爪子之间,它的腿数量很多,而且并不对称。它移动的很快,但蝙蝠侠的反应速度更快。他用力向已经发出进攻的螃蟹背部扎入匕首,像子弹打穿豆腐一样把螃蟹扎了个底朝天,然后举起来给克拉克看,“想尝尝吗?” “不。”克拉克大声拒绝,皱起眉来,一脸「这什么毛病」:“我确信正义领主创造出这么可怕的生物,不是为了让你们觉得可以吃的。” “当然不是,”布鲁斯阴沉道,“是为了杀死我们的。虽然正义领主再没出现过,但他的爪牙在过去两百年间杀死了不少我们的人。就如同刚刚离世的杰森的母亲。” 克拉克沉默道,“上帝会保佑她的灵魂。” “上帝已死,此为凶器*。”布鲁斯面无表情的把螃蟹举到克拉克面前,“你真的不尝尝吗?” “不!” “真可惜,”布鲁斯戏剧化的叹了口气,“但只是勉强能吃。所以你也没错过啥。” 克拉克吓了一跳一样,“你吃过?我已经知道你在哪里都能睡着了。拜托别告诉我你在哪里都能抓些变异生物当饭吃。” 克拉克本是开个玩笑,但布鲁斯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真的?”克拉克挥舞着手,“你就拿这些东西当饭吃?我以为你不是发明出了适合生长的土豆之类的。你们所有人都在吃变异动物吗?” “不,只有我敢吃。而且别那么大惊小怪,肯特。”布鲁斯撇撇嘴,“我当然会种植土豆,然后拿去好好在锅里煮熟,装在盘子里,然后吃完。我又不是什么异食癖一定要吃这些变异动物,我也不想。但有时候因为任务,不得不抓他们当吃的好让自己别被饿死。” “很多时候吗?” “你想让我把我吃过的动物给你列个名单出来吗?”布鲁斯一脸「你想挑战我吗」。 “不了,谢谢。”克拉克虚弱的摆摆手,“也请别把那只螃蟹举在我面前了。这太恶心了。” 回答他的是布鲁斯的轻笑,“你就像只闯进狼群的绵羊,虽然你的体格一点也不像,”布鲁斯道,“但你懂我的意思吧,你估计被你的梦想成真装置惯坏了,穿着崭新的衣服莽撞过来说要给哥谭帮忙。你要是后悔了,随时跟我说。” 回答他的是铲着淤泥的克拉克长长的叹息。 布鲁斯找到了变异螃蟹的窝点。他小声说着太好了然后往洞口安装了捕捉网,再放下一块腐肉。极具攻击性的螃蟹们闻到腐肉的气息,争先恐后的从洞口里爬出来。布鲁斯把他们一网打尽,提着笼子放到了河道一旁,撒上汽油点了一把火。他站在河道旁边,往上看着哥谭城。 克拉克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里看着挺萧瑟的。”可能是降水量充足的原因,阴云搞得这里阴暗恐怖,废弃的生锈的建筑歪歪扭扭的立着,空气里都是纷飞的沙尘。路上不太常见人,路过人也总是脚步匆匆,穿着拼接而成的破旧衣服,在下一个路口隐出,“跟个鬼城一样。” “庆祝时这里会不一样。” “庆祝?”克拉克眨了眨眼,“你们庆祝什么?” “所有我们知道的节日。以及哥谭重大好消息,比如建好电网,发明土豆。我们是地球最后的文明了,而痛苦中总得有庆祝。”布鲁斯耸耸肩,“能活着的时候就得好好活着,又不是说这儿的人总是安稳了却此生。” “都是怎么个过法?” “肯定你比想的简单。你以为这里是哪里,上帝应许之地吗。树上挂上彩灯,然后晚上我们会聚在哥谭市中心点起巨大篝火,在彩灯下喝酒祈祷逝去之人的灵魂安息。”布鲁斯想了想,“正义领主偶尔会降下天灾。那很恐怖,剧烈地震,呼啸而来的龙卷风,或者寒潮席卷每一个角落。所以把人们聚在一起就很重要。” “布鲁斯,”克拉克在一旁听上去有点疑惑,“我想我挖到了什么东西。” “变异螃蟹?别害怕克拉克,它们不会吃了你的。” “我没在开玩笑,布鲁斯,别打趣我了,”克拉克严肃道,“来看看这个。” 布鲁斯警惕的靠近,他已经对即将来临的状况竖起了防备,他甚至已经悄悄捏了一枚蝙蝠飞镖在手上,但是他看到了土里的东西。 “真的,你被一颗土豆吓到了?”布鲁斯蹲在地上,把埋在淤泥里的「土豆」捡起来,挑着眉看克拉克,“你也太离谱了。你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你管这个叫土豆,”克拉克反驳道,“你不能叫它土豆,它是……蓝色的,而且它长得像毛毛虫,它字面意义上长满了毛!而且它跟黄瓜长得更像。这玩意儿有什么毛病啊。” 布鲁斯作势捂住了土豆不存在的耳朵,故作安慰道,“别听他的,你是颗很好的土豆。”然后他不赞同的看着克拉克,“它尝着是土豆,它能在核辐射的土壤里生长。你还怎么能要求更多呢。你不能要求这里的土豆长得跟原来的土豆一样。这里的人都长得跟原来的人一样你就该谢天谢地了。” 克拉克沉默了一下,“辐射情况很糟糕吗?” 布鲁斯的神情闪了闪,“有点。”他低垂下视线,“肿瘤是杀死我们的第一原因。这就是为什么搞到干净的水很重要。核辐射的水无法净化,所以找到本身辐射量不大的水是唯一的办法,但这很困难。更困难的将找到的河流的水引入哥谭河的范围,才不会在每次取水的过程中被变异动物杀死。赫逊河湾就是我们找到河岸,我们很多很多年前就找到它了。但那时候哥谭离它还太远,我们只能穿过重重垃圾和崎岖的道路去取水,一路上和想杀死我们的变异野兽战斗,损失了很多人。这么多年,我们扩建了哥谭的城市范围,清理地表垃圾,把沼泽地填上雨天也适合行走的沙尘。同样我们也扩建着电网,让新范围变得安全,适合新人口入住。我们就快把河湾引入哥谭河范围了。我有预感,这之后,哥谭会像是再次活起来一样。人口会飞速增长。人类会再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也许有一天,我们能从领主手中重新夺回自由。” 第7章 布鲁斯道,“敬远大理想。” “那你真的该停止吃变异动物了。”克拉克不赞同的看着布鲁斯。 布鲁斯看着克拉克好笑道,“真的?这就是你唯一听出来的。别担心,我会没事的。我保证我很健康。” “你的生机勃勃估计只是假象,大概率你肋骨下是一颗颗被腐蚀的脏器,或者血管壁上覆盖着肿瘤,或者细小的血栓正堆积在他身体里等着哪个合适的时机杀死你。”克拉克嘟囔着,“按照你的说法和做过的事情,你的身体状况用「还可以」来形容估计都太乐观了。” “但我就是非常健康,”布鲁斯翻翻眼睛,得意的微笑,“奇迹不言自明。你见过谁可以在高烧后四小时就苏醒并退烧吗?” “这确实很不可思议。” “不过别指望我告诉你为何。” 克拉克不服气的撇撇嘴,“迪克会告诉我。说真的,那孩子绝对不适合保管任何秘密。你到底为什么在选他领养后还选他一起工作啊。” “因为他人见人爱。”布鲁斯开玩笑道,他挑挑眉,“不。相信我。这里谁都是保管秘密的一把好手。” “搞得神秘兮兮的。”克拉克搬运完最后一趟淤泥,身上麻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哥谭人都喜欢打哑谜还是怎么着?这会传染吗?” “悠着点,肯特先生。”布鲁斯瞪着克拉克道,“我心情好才会带你去蓄水桶让你用里边的水洗个澡。蓄水桶里现在的水都是轻微污染雨水,它们被排空时你可以站在下边冲个澡。健康或者干净,看你的选择。” “我受宠若惊,”克拉克翻翻眼睛,“以防你不知道,我现在手上还握着纯净的水呢。” “你手里的纯净水已经被收缴了。作为你留下帮忙支付的报酬。严格意义上,你不能随意支配它们了。只要在哥谭,你就得听从蝙蝠侠命令。” 克拉克夸张的抱怨道,“我这辈子都说不过你了是不是。” “不会给你任何机会。”布鲁斯虚虚敬了个礼。 ◎作者有话要说: *这句话灵感来自thepandaredd,原句为 “the god is dead and this is the weapon” 第6章 行刑 临近中午十二点时,他们往蓄水桶走去。他们绕了路,更准确说,布鲁斯带着克拉克绕了路。从河道走到蓄水桶最近距离是沿着河边直走。但布鲁斯带着克拉克向市中心走去,克拉克想这大概就是布鲁斯日程中「中午十二点要经过一趟市中心」。 他们经过被黢黑泥土覆盖的道路,一路上地表蔓延着裂纹和不平的路面,杂乱的砖块被挤出裂开,散在马路中央。他们经过无数碎石,上边用着喷漆画着标语或者图片,关于他们想用无数种富有创意的方式杀死正义领主。克拉克自荐,“你们没有人手修补开裂地面的工作的话,我可以帮忙。” “谢谢。我们还算可以。” “但这些路面看上去不像是有人在管,” “你刚刚也接触到淤泥了,”布鲁斯没看克拉克,他带着克拉克穿过一条弯弯扭扭的小巷,霉菌和呕吐物在一旁的下水道里恣意生长着,许多变异苍蝇趴在一旁抽动老鼠的身体旁。克拉克抬脚迈过一条裂缝。布鲁斯直视前方,“你感觉它如何?” “它们是温热的。” 布鲁斯点头,给肩并肩走着的克拉克指了指路过墙上的裂缝,那里有着层层叠叠修补的痕迹,“路面和墙壁开裂不是修补不及时。是因为正义领主带来的天灾。所以这跟维护不维护无关,我们尝试修了几次,总会在原地或者另一个地方裂开。正义领主二百年前的全球大屠杀的后遗症:他放下的导弹余热提升了整体地表温度。你就能想象那是一副怎样惨烈的场面了。” 他们走过雾气缭绕的宽广市中心,在近乎一片漆黑的环境中摸索着前行,这里寂静的吓人。中心有个圆形快干涸池子,池子上是一个巨大的钟,上边刻着分秒表盘。池子前三米处横躺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边刻着「哥谭」以及很多密密麻麻的姓名。市中心四周环绕着建筑物,分别延伸出四条道路。中心池子旁的雾气稍微淡薄一些,布鲁斯走近池水,他低头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从里边用手捧起了一把水,揉了揉脸。 秒针指过十二点,钟声突兀的响起,在寂静中围绕着哥谭像涟漪一样散出去。 遥远的雾里传来一声枪响。 几只蝙蝠扑棱着翅膀从雾里惊飞而起,消失在天边。克拉克猛的朝着声音出现的地方看去。他摆出防备的姿势,四处张望着。退到了布鲁斯身边。 远处传来第二声枪响。布鲁斯合上双眼,眼睛微颤。 克拉克再也按耐不住了,他站在布鲁斯身边低声询问,“那是什么?”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安静的站在池子边。低眉看着水里的倒影,屏住呼吸。克拉克带着不安咽了一下,“布鲁斯,我们有危险吗?” 再没有传来更多的枪响。布鲁斯像是大梦初醒一样摇摇头,他从池子边离开,指了指左边第二条路:“走这个就能到蓄水桶。我们可以走了。” “布鲁斯,”克拉克一把拉住布鲁斯,严肃道,“你得告诉我刚刚发生了什么。你来市中心到底是干什么。你为什么从来好好解释但这个却不。你是为了枪响来的吗?你是预料谁会受伤吗?” 浓雾里走来一个人。 一位有着金发的女孩缓缓出现,她的身型包裹在漆黑的长衣里,随着她的走路摆动。她走到池子边,看着水里波动搅乱的倒影,就着水神情冷漠的洗了洗手,她洗的极其缓慢,慢慢把手浸湿,伤痕累累的手指揉搓着手背和指甲缝里的污垢,用着要把皮搓下来的力道。然后她站在池子旁,攥紧了手,又松开。 布鲁斯转过身,面对着女孩颔首,“斯蒂芬妮,克拉克。”他从踏入市中心后就异常沉默,“克拉克,斯蒂芬妮。” 布鲁斯的另一个孩子?克拉克惊讶道,“你就是哥谭的「执行者」。是你开的枪吗?” “不然你以为「执行者」是干什么的。”斯蒂芬妮歪了歪头,“而你就是迪克说的那位「克拉克·肯特」。” “我们要去东边的蓄水桶。我们本可以从河道直接往东走,但我们绕路来了市中心。”克拉克抿嘴,双手抱胸,“我试图搞懂来市中心做什么,但到此为止我脑子还只是假设,没法连接成讲得通的前因后果。” 斯蒂芬妮扬了有一秒嘴角,给了克拉克一个视线,“哥谭不是个有太多规矩的地方,但有些人行事如果越来越没有下限,我就会出手。这就是「执行者」。”她展示了一下被藏在黑袍底下的手枪。 “有人越过任何底线,斯蒂芬妮就会前去抓捕。中午十二点,在那边的罪人坑里行刑。”布鲁斯突然插话,“走了,克拉克。”布鲁斯看上去半句话不再愿意多说,斯蒂芬妮也三缄其口不打算解释更多。克拉克仍一头雾水。布鲁斯逐渐走远,克拉克只能跟上。 斯蒂芬妮沉默的站在原地,脸上的视线追随着布鲁斯。她在十步开外叫住了布鲁斯,她摇头道:“他们自己弹尽粮绝就烧杀抢掠,还试图杀死你,”斯蒂芬妮咬着嘴唇,“他们不配你来这里为他们吊唁,你不必来这听着他们生命逝去。” “我知道我不必。”布鲁斯在寂静中回答,低垂双眼,从浓雾中离开,“但他们仍是哥谭人民。” 他们沉默走出了好一段路,克拉克在身后戳了戳布鲁斯,递给了他了一个东西。布鲁斯挑眉看他,克拉克摊摊手,“巧克力。”他歪歪头,身体周围的小光球闪了一下,克拉克把它收了起来,“计算装置刷新了一小下。” 布鲁斯无语的接过巧克力,它没有包装,在他温热的手套下很快就化开了。布鲁斯瞅着它,就像那不是巧克力而是什么未知生物一样,而且很快就要跳起来打他。克拉克开口,“巧克力就是……” “我当然知道巧克力是什么,”布鲁斯打断道,用一种「你到底在想什么」的语气说,“留着你的计算空间给水或者别的重要东西。我不想再看到下一次。” 克拉克想要说什么,但他摸了摸鼻子还是闭嘴,看上去蔫了。他们继续并肩走着,布鲁斯抿了抿嘴,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道:“谢谢。” 克拉克张开了一个微笑,像是植物浇上水一般重新活跃了起来,“不客气。” 然后克拉克若有若无的发问:“所以你路过市中心是为了悼念被处刑人的性命。” “处刑是极其罕见的事情,在这种时代下。但我不想赌,”巧克力在布鲁斯的手里缓慢的化着,他看着不想尝。“他们其实只是想活着。”布鲁斯突然开口,“但他们的活着建立在别人的死亡之上,他们为生存资源去烧杀抢掠他人。” “他们也想杀你。我觉得如果他们想杀你,你至少应该有防卫的权利。” “这是这之中我最不在乎的事情。”布鲁斯摇了摇头,“但在哥谭这种状况下,我们没有精力去建造一套完整的司法体系、监狱和执行标准。我们真的几乎就是在凭感觉杀人。” 第8章 克拉克劝慰道,“肯定因为人们相信你你才能这么做。他们赞同跟在你的身后,追随着你的光亮在漆黑中前行,由你凭判断去开拓一望无尽的黑暗。” “多年前斯蒂芬妮枪处第一个人时,她比现在更小。她跌坐在地上崩溃「那就把我的食物给他们,所有的」,她用拳头砸着锐利石头的地面,粉尘纷飞,手掌鲜血淋漓。她的胸膛极速起伏着,暴怒的对我吼,「没人应该该死的在这种情况下被他们的同胞杀掉。」” “她不觉得你是错的,也不是在质疑你,”克拉克安慰,“她只是崩溃自己无能为力。” “她还是举起了枪。因为她知道我不能下手杀死任何一个人。哪怕他们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哪怕他们把利刃朝向我。那就像是在我心上开个洞一样。所以斯蒂芬妮替我承担。我知道她做的是对的,她也知道我做的是对的,但事情还是从不简单。”布鲁斯的咬牙道,“是我没能做的更……” “布鲁斯,”克拉克提高音量,“你胆敢把这句话说完。你知道你甚至都不必背负一切责任,你是自愿扛起这一切的。” “我必须背负一切责任。” 他们来到了蓄水桶,破损的水桶几乎焕然一新。显然已经有人前来处理过了。克拉克好奇会不会是巴里或者维克多。他也就没见过剩下的那两人位。布鲁斯开闸放水,把蓄水桶里的污染雨水排空。然后让克拉克把干净的水储蓄进去。 “布鲁斯,”克拉克无奈的说道,“你没有任何错,你自己其实清楚。”克拉克真的想站在蓄水桶下冲个凉,被布鲁斯一把拉住,“别真的去洗,跟你开个玩笑。雨水里的辐射含量很高。” “那你还天天在雨中跑来跑去。” “我特立独行。”布鲁斯翻翻白眼,“而且确实,都是正义领主的错。” “仇恨他真的给了你活着的动力对吧。”克拉克干巴巴开口,指着布鲁斯。他转移话题,“但我唯一觉得不妥的地方就是,你不该让斯蒂芬妮当行刑人。” “你在质疑她的专业性吗?”布鲁斯挑挑眉,克拉克操作着圆盘投射出水来。然后将水源源不断的注入蓄水桶里,布鲁斯抱着手道,“别让她听到,她因为这个和迪克打过一架。至于结果?你不会想成为单方面挨揍的第二个人。” “我是在质疑她的年龄。”克拉克解释,不赞同道,“你不应该让一个孩子去拿枪。斯蒂芬妮看着和迪克一个年龄,他们如果还没成年……” “你真的这么天真吗?”布鲁斯收起脸上的表情,指向四方,“看看这儿。你不会等到十八岁才成年,婴儿响亮的第一声啼哭就是了。然后自此之后的每一天,你都会被当作成人来应付外界的痛苦。就像是草原上的羊羔,出生就必须立刻站立奔跑。而你还在这里锱铢必较着年龄的问题。简直荒谬。你这种幼稚的念头是怎么在末世里存活下来的。” “别说我幼稚。我可比你大……”克拉克猛的停下,像是咬到了舌头,含糊不清道,“几岁吧。” “最早一批哥谭人的人均寿命只有四十多岁,我们永远把一秒钟掰成两秒花,在这种环境下你不能用生理年龄界定一个人的认知。” 他们在市里的每一条街道巡查,布鲁斯一边和克拉克谈话一边例行检查了所有的设施,驱赶害虫和老鼠,路上偶尔经过的行人会谨慎的向蝙蝠侠点头致意,然后离开。破旧的废墟上画满了对正义领主的恶毒诅咒和死亡威胁。他们最后停在了一座孤儿院外。 小小的杰森抱着自己,坐在门外破损的台阶上发呆。 布鲁斯站了一会儿,走了过去,将巧克力递给杰森。然后是自己腰带里储存的所有口粮。 杰森无神的目光看清了走近的布鲁斯。他抬起脸问:“我的妈妈在天上吗。要是我能飞上去,我是不是就能见她了。” 他接过巧克力和口粮攥紧在手里。克拉克在一旁站着,也把自己的口粮拿了出来递给杰森。布鲁斯低垂下视线,没有回答。 “我吃不了这么多,”杰森脏脏的手拿着口粮,摇头,“剩下的粮食的味道会招来那些怪物。就像是那只狼一定闻到了土豆的味道所以才……然后它就会像杀死妈妈一样杀死孤儿院的其他……” “杰森,”布鲁斯打断道,他上前把男孩揽进怀里,“不会了。因为我不会允许。”他把宽大的手掌放在年幼杰森瘦弱的肩膀上,直视他的眼睛,“你现在吃好东西,回到孤儿院,好好睡觉。然后重复这个过程。直到哪天,你对它们不再感到恐惧,而是愤怒,你就来找我。明白吗?” 杰森似懂非懂的点头。布鲁斯起身,对着身后一脸不忍的克拉克道,“走吧。四点了。该去集合了。” 他们走向西边时,克拉克踢走脚下的石块,突然道:“我很抱歉。” “为什么。” “没能为那孩子做更多。” “你劝我说我不能觉得自己没有做的更好。”布鲁斯没有回头,“可事实就是如此,当你牵涉入人们的痛苦,你就是会感同身受。所以他们疼痛,你也疼痛;他们难过,你却更难过。他们的责任,你却拼命拦到自己身上。然后,你就会觉得是自己没能做的更好。” “你说的对,”克拉克抬起头,别开视线,神情遥远的望向遥远的天边,“从来如此。” 第7章 巨鹰 布鲁斯和克拉克赶到了西边的电网栅栏前。看到两人身影的迪克从坐着的地面上站了起来,他走到克拉克面前:“很高兴再见到你,克拉克。布鲁斯让你今天的生活变得更加艰难了吗。他有点咄咄逼人对吧。” “迪克。”站在旁边的史蒂芬妮警告道。与其说是警告倒不如说是无奈。 “也很高兴见到你,迪克。”克拉克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布鲁斯是个很好的人,他对我挺好的。” 迪克歪歪头,“真的?”他转头布鲁斯说,“为啥你这么喜欢他?” 布鲁斯翻个白眼,只当没听见。 那边还有一位双手抱胸靠在一旁建筑上的陌生男人。克拉克知道这就是那位维克多了。他跟维克多握手,简单打了个招呼。离四点只剩最后一分钟时,维克多看着自己手上的装置,他是小队里唯一一个带着表的人,他嘟囔着:“他就从来赶最后一分钟到。” 天边闪来一道红光,一个年轻男人带着混乱的风席卷而来,停在了布鲁斯面前,讨喜的敬了个礼,“准时到了,长官。”他有着金色短发,穿的红色套装上有着好像画上去的闪电标志。他好奇的靠近克拉克:“你就是那位克拉克·肯特。我是巴里·艾伦。迪克说你带来了一个叫「观念创造」的装置。但我还不是很懂它是怎么运作的?” “很高兴认识你,巴里。我可以展示给你,”克拉克耸了耸肩:“你现在最想要什么?” 巴里歪头,好像陷入了沉思:“我一时半会说不出最想要的……” “脚底火箭喷射器,”维克多挤进来,顶开了巴里。他迅速插话,冷静道:“我可以,谢谢。”他详细描述:“燃料供应系统,燃烧室喷嘴和控制系统,大概就是……”他最后停止了描述,“你知道吗,我还是画张图给你吧。” “嘿!”巴里从维克多身后探出头来,抗议:“不带这样的。” “停下来,你们都是。”布鲁斯听着像是例行公事随意喊了一句,根本没费多大力气制止,他打开了电栅栏,跳上一辆老旧破损的拖车,拖车上放的都是堆叠的栅栏和管道。小队人员蹦上拖车前座,布鲁斯带着他们向外开去。 前行一会儿后,众人开到了一条河道旁。那是片在阳光下闪动的河水。只要一走出哥谭城的范围,空气里的燥热和头顶火辣辣的太阳几乎能把人射穿。小队的每个人看到肆意流淌的河水都放轻了呼吸,脸上是向往的喜悦。迪克先走到河水旁,小心的捧了一把水喝下。巴里跳进了河里,扎了个猛子再破水而出,闭着眼睛感受久违的清流。 史蒂芬妮指着河流,“这就是赫汛河,”她对克拉克解释任务详情:“我们今天的就是要在河里接入管道让它的水可以流到哥谭河道里去。我们得把它围上电闸,这样变异动物才不会进入咬坏管道。我们一直对这个任务有点担忧,不过现在估计情况会好很多。” “为什么?”克拉克问。 “因为一天前狼来过了,”斯蒂芬妮解释,“大型变异动物的攻击从来没有停歇,但也从不接二连三。所以我们才得以在下一次进攻到来前好好休息,做足准备。不久前变异狼出现过,那么这次任务基本不可能再碰上别的变异野兽。” “我不知道,斯蒂芬妮,”迪克在河岸一旁摇头:“我们之前还一直觉得它们不会在白天出现。但是看看最近的这一次攻击,它们在正午时出现了。” “别放松警惕。”布鲁斯吩咐,“河道淤泥里的变异螃蟹繁殖数量不太寻常。而从来胆小怕人的变异老鼠最近显得非常暴躁。外加狼突然在中午出现。我们的箴言是什么来着?” 第9章 “永远做好计划b。”小队稀稀落落的说,蝙蝠侠点了点头。 迪克和斯蒂芬妮趟过河水,在河中央打了一个地基,然后跑到另一点打好了地基,向着河对岸做出准备好的信号。 “电网肯定不能架在河道里,所以它肯定得架空在河上方。我们在河两边打地基后,需要像拼图一样用着力学结构,架桥一样架上电网,”巴里搬着一些栅栏,对着克拉克道,“所以这是我的任务。” 他化作闪电,如光一般消失在了克拉克的面前,克拉克只能看到金色的残影不断的在面前闪过。而远处的河道上就像是天神赐福一般堆积起隔空的电网。从河边的一个基点蜿蜒而出,经过了河中央的地基,然后继续蔓延。真的只是瞬间,巴里停在了河对岸,擦了擦汗,继续围绕建造着环形的另一边电网。 “这真的太不可思议了。”克拉克小声呢喃。 “告诉过你了,”布鲁斯站在他身边,扬起一个极其微小的笑容,“这是奇迹之地。” “维克多,”巴里在河对岸对着维克多挥手,“可以开始调试电力了。” 维克多应了一声,他自始至终坐在拖车前方,在一些电子屏幕前调试程序。不一会儿后,他对着小队竖起了大拇指:“试一试。” 布鲁斯摘了一片叶子飞了过去,叶子弹射到电网上发出呲呲的声响。他对着维克多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巴里嘱咐:“开始铺设管道。” “那我的任务是什么?”克拉克问,他仍没被分配任务,和布鲁斯站在一旁。 布鲁斯朝着拖车随意点了点头,“去守着拖车吧。”然后他感受到了克拉克瞪他的视线,“别这么看我,这是很重要的任务。那可是我们唯一一辆拖车。而且这才是你来的第二天,你又能指望什么呢。” 迪克和史蒂芬妮又淌入了河水。 “管道已经在千百天前开始被我们从哥谭河延伸出来,慢慢埋入地下,”布鲁斯道:“现在只需要在赫汛河里接入——” 迪克触碰到什么东西,他猛的缩了一下向后退去,然后从河水中跳起,一把止住了想接近的史蒂芬妮,“别过来!”然后他惊讶道:“我知道河水会是热的,但为什么河道底下会冒出岩浆?布鲁斯,你的环境勘察报告里没有提这一点。” “什么?”布鲁斯皱起眉来,“因为本来就没有。”布鲁斯往前迈出,接近河道想要查看情况。 大地在他脚下突然开始震颤,轰隆隆的巨响伴随着开裂的地表在河道沿岸攀爬而上,布鲁斯对克拉克大喊:“是地震。卧倒——”然后爬伏向地面降低身体重心。直到晃动减弱,地面裂成斑驳不均的石块,但再也没有晃动,他才站了起来。 小队每个人都神色凝重。 “领主降下的天灾,”布鲁斯嗤了一声,咒骂,他好像低低骂了一句丧心病狂的独裁法西斯,“最近越来越频繁了。那些岩浆一定是从断掉的地幔涌出来的。迪克,它们会影响管道铺设吗?” “不会,它不在管道的必经之路上。好了,我已经安装好管道了,我们可以撤退……” “迪克!”史蒂芬妮大喊,语调中含着恐惧,“你身后——” 它们出现了。 巨鹰飞涌而出,遮天蔽日。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它们从远处的地平线如同子弹一样射来,骨节突出的翅膀上覆盖着漆黑的羽毛,张开双翅就像是死神的黑袍没入灵魂。它们嘴钩上覆盖着尖刺,浑浊的红色眼球惊悚怵人,沙哑的大叫着,如同催命的镰刀一样切割进入小队。 布鲁斯瞬间下令,“撤退!”众人一齐向拖车狂奔。维克多已经发动好了拖车。巴里第一个赶到了,他拉了狂奔的克拉克一把。斯蒂芬妮和迪克冷静的翻滚躲闪变异鹰的攻击,举枪瞄准射击,一时间杀死了无数只,羽毛在她四周翻飞。他们给彼此作掩护,奋力杀出重围。 布鲁斯赶到了拖车旁又冲出去。迪克正在和一只变异鹰缠斗,老鹰的利爪接近他的喉咙,而他举起了枪,离扣动扳机只差一霎。但迪克从余光瞥到一只变异鹰从视觉盲区袭击已经接近拖车的斯蒂芬妮。迪克猛的偏转了手枪方向,击落了斯蒂芬妮身旁的鹰。史蒂芬妮转头。 鹰爪贴上了迪克的喉咙。 “迪克,”巴里已经向着迪克飞速接近。但一切已经发生了。迪克手再次碰到了板机。老鹰利刃挂住迪克的脖颈。死亡在弦上蓄势待发。 克拉克盯着鹰浑浊的眼睛,微不可见摇了摇头,抿着嘴。 不是现在。 鹰歪了歪头,猛然放开迪克的喉咙。迪克对着它的躯干扣动了扳机。鹰像断线布偶一样倒了下去,鲜血如洪流喷涌而出。斯蒂芬妮劫后余惊:“迪克——”她伸手,试图接近鹰堆。 维克多从背后猛的拦住了她,把她推回车里,“别去送死,斯蒂芬妮!”被斯蒂芬妮带的一个趔趄。布鲁斯已经朝着巨鹰堆扑去,拉住迪克的胳膊将他奋力推到拖车上,自己也跟着跳了上去,“克拉克,开车,”巴里在车外大喊,“我给你们清理跟随的老鹰。” “迪克,”斯蒂芬妮胡乱的拉着迪克的胳膊和躯体,将他扯到拖车后座。迪克跌进布鲁斯和斯蒂芬妮的怀抱里。斯蒂芬妮用尽全力抱住了迪克,“迪克,迪克。”她紧紧的和迪克抱在一起,她恐惧的泪水从眼眶滚出,语调里是劫后余生的颤抖,“我们以为要失去你了。” “没关系,”迪克浑身都在颤抖,他抱紧了斯蒂芬妮,“我好好的呢,斯蒂凡,布鲁斯,没关系。”布鲁斯的手放在迪克的背上,狠狠攥紧了他的衣服。布鲁斯闭着眼,深深的喘息。 他们用着最大速度驶向哥谭,冲入电网的保护范围。维克多和布鲁斯跳下拖车,翻滚躲避老鹰的攻击,他们闪入仓库。打开了反击程序,拉下了开启电闸。极高的电流防护罩从电网上弹射而起。 布鲁斯在噪音中对着维克多大喊,“等了两年你终于给它升级了。”维克多在混乱中抱怨:“别催了!哥谭就只有我俩是工程师,负责全城设备更新。谁不是忙的跟陀螺似的。” 变异鹰嘶哑着撞到电网上,然后焦黑着坠落。它们看上去不像是非要牺牲自己试探电网高度,剩下的大批变异鹰在哥谭外徘徊,悻悻着飞走了。斯蒂芬妮紧跟其后进入了仓库,她惊魂未定,她的冷静果断在迪克死里逃生后被冲刷而去,“它们又在白天出现了,布鲁斯。紧随着上次狼群的攻击,还有地震,”她看着有点慌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儿事?” “我不知道,”布鲁斯咬紧牙关,“我会立刻着手调查。迪克的伤势怎么样?” “被巨鹰的抓钩钩入了锁骨,有个挺深的伤口,但不致命,”巴里带着迪克进了仓库,这下看出来迪克真的只是个男孩,这个年纪对死亡应该有害怕。巴里清空了一部分地面上的石子,把迪克平放到地上,巴里问布鲁斯:“我们的医疗储备怎么样?他需要纱布、抗生素和破伤风疫苗。” “我有。”克拉克,“我可以创造。给我描述一下你们想要东西的样子,”他拿出漂浮的小小仪器,克拉克闭上眼睛。 随着巴里的陈述,所有药物在虚空中被创造而出。 哇哦。巴里张大嘴巴,大到能吞下一颗鸡蛋,“这就是你所说的「观念创造」机器?这简直太酷了。你能再多创造一些吗?我们最好是多储存一些药。” “可以,但是先说你们最需要的,”克拉克说,“这个装置太小了,创造一定程度后它的计算空间就会被用完。” 维克多在一旁拿纸笔列起了清单,克拉克随着他的要求用装置挨个投射药物。 “我没事,”迪克摆摆手。巴里已经止血完毕,并给他注射了疫苗,最后给他嘴里塞下了两颗药。迪克躺在地上拍拍巴里,试图坐起来,“那边,去看看布鲁斯。” “布鲁斯怎么了?”克拉克停止创造药物,转头看迪克。一旁的布鲁斯正在将外边的拖车停回仓库,然后检查拖车上的伤痕和损失。他的动作敏捷迅速,除了脸色阴沉,看着一切正常。但斯蒂芬妮围绕在他的身边,不像是在帮忙,神情紧张兮兮的。布鲁斯不止一次揉着太阳穴想赶走她,都没有成功。 “布鲁斯没受伤,那些鹰还奈何不了他,”巴里不明白迪克的重点。他把迪克摁下去,威胁他要是再试图坐起来就让克拉克变出一副手铐。迪克摇着头,“不是,”他轻声对巴里道:“斯蒂芬妮今天中午处决了两个哥谭人。” 一旁的维克多听到了,手里的笔掉了下来。他瞪圆眼睛,全部的注意力从药品清单上挪开,他和巴里一前一后对斯蒂芬妮喊:“你怎么不跟我们说?”“那他还出任务?”斯蒂芬妮站在布鲁斯身边气冲冲的喊回来:“他让我告诉你们吗?我能左右他的想法吗?” “什么东西?”克拉克疑问,“你们是在吵什么?” 除了一旁的布鲁斯,场地上其他的小队成员瞬间吵成了一锅粥。但大部分都在叫嚷着布鲁斯不能命令斯蒂芬妮隐瞒情况。而布鲁斯对所有人的话充耳不闻,或者随便说两句无关痛痒的回怼。所有人抛下了迪克围到了布鲁斯身边,迪克在身后叫嚷着:“所有人都走,真的吗?我虽然说我身体没事但其实我情感有事啊?” 第10章 布鲁斯摆摆手,拧着眉毛斥退众人,在蝙蝠衣后紧缩着不让接近,“我没事,去看迪克。” “到底是怎么回事?”克拉克接近迪克,他蹲下,坐在迪克身边。 迪克尚未回答,布鲁斯身型就摇晃了一下,朝土地上摔去。迪克的神色焦急,不管伤势想要从地上蹦起来过去,被克拉克轻轻摁住。克拉克凝重道:“迪克,给我个解释。”斯蒂芬妮把快要摔到地面的布鲁斯捞住,用手贴上他的额头:“急性高烧。” 维克多在一旁一声啧了一声,“我就知道。” “哥谭人死亡他就会晕倒发烧。”迪克抿了抿嘴,脸上尽是担忧,“上一次他发烧你把他抱来,是不是在哪个哥谭人去世之后。”迪克看着克拉克的困惑神色,简短补充:“创伤后应激心理。” 于是克拉克回忆了一下,他点头,“是的,”他的眉毛拧到一起,“我以为那是因为他战斗后太缺乏休息又在雨中淋雨。” “不是,”迪克摇了摇头,“那些从来伤不到他。” ◎最新评论: 【布鲁斯简直就像这片土地的守护神,上面的人民死亡就会伤害到他】 【领主超为何又重回克拉克这个身份?如果蝙蝠侠和巴里都是200年后的人物,那领主超在200年前有没有同伴?他经历了什么才变成领主?】 第8章 河流 “两天昏倒两次,你真是给「健康」下了个好定义啊。” 布鲁斯醒来就看见床头柜站着的克拉克。克拉克伸手把他从床上扶起来,让布鲁斯靠在床头柜上。然后他将一旁桌子上的水递给布鲁斯,布鲁斯接过喝了一口。难得半句回嘴都没说。克拉克站在床边双手抱胸,挑眉看着布鲁斯,“你打算给我解释一下这种「创伤后应激心理」吗?” “什么创伤后应激心理?”布鲁斯呛了一口水,抬起头皱眉道。 “迪克说你只要哥谭死人你就会晕倒。是某种创伤后应激心理。” 布鲁斯撇撇嘴,不置可否,继续把视线转回手中的碗里。他把一碗水喝光了。克拉克接过碗再倒上了一杯新的。布鲁斯看着仍旧很渴但没再继续喝,他摇了摇头,像是早已适应了在末世压抑身体需求。克拉克抿抿嘴,不再强求,转而递给布鲁斯一些煮好的土豆。 “你做的?” “是的。你的朋友和孩子各有自己的善后任务。鉴于我被你要求七天考察期都跟着你,而今天才是第三天,所以自然是我照顾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克拉克看着布鲁斯把那些奇形怪状的作物塞进嘴里,不忍直视这个猎奇的场面,他偏移了视线,“你到底打不打算解释?” “不打算,”布鲁斯三下五除二把整个土豆吃完了。他从床上着急起来。再去给他拿新的土豆的克拉克背对着他,没看到布鲁斯的移动。布鲁斯疤痕林立的腿接触到地面,他发力起身,但猛的跌到床下。 他迅速试图起来。克拉克听到声响冲去布鲁斯身边,“你干什么?你应该在床上好好休息一会儿。哪怕仅按照我能推测的时间,你四十八小时内才睡了八个小时。” “足够了。” “你急着去干什么,值得你拿自己的命去玩俄罗斯轮赌。” “调查为何变异动物在白天出现,为何进攻速度和频率突然加快。为何地震寒潮等灾难越来越频繁且疯狂。”布鲁斯道,“你真的需要问吗?” “你总是可以等等。”克拉克不赞同道,提高了声音,“再休息三四个小时不会有问题。” “等等?”布鲁斯猛的回头,“三四小时不会有问题?”他低着头,上身赤裸,身体交叉遍布着全是疤痕,黑色的碎发垂在眼前,挡住了他蓝色的眼睛。他用力锤了一下地板,咬牙怒吼,像是在质问克拉克,也像是在质问自己,“只差三四毫秒,迪克会就在我面前被夺走性命。我看着我儿子的脖子就快在我面前被怪物撕碎。我听着我女儿深深颤抖下的恐惧,她抱紧我时胸膛中蔓延的绝望。再晚三四毫秒,死神就会从我们的怀抱中收割他的性命。这次是迪克,下次可能就是全哥谭人的性命悬之一线。而你站在这里,肯特,事不关己的要求我再等三四小时?” 布鲁斯发泄完,僵硬的在地板上坐着。克拉克的视线痛苦,他本来想拉起布鲁斯的手收了回去。屋子里一时间无比寂静。克拉克移开视线,咬紧牙关,脸上是受伤的表情。 “抱歉,”布鲁斯紧绷的嘴角吐出了一句歉意,他用手大力揉搓着脸,疲惫在他的手指缝里无处遁形。他断断续续的解释,“我不该这么吼你。你愿意帮忙行动,击退群鹰,并给迪克提供了药物,还照顾了我一晚。我不该这么吼你。我不是真的在怪你。你不该承受不属于你的怒火。” “没关系。我懂。”克拉克轻声说,把布鲁斯从地上拉了起来。“你只是担心无论你做什么,我们都永远不可能安全。就算建立水坝,发明作物,提供电力,真的让这里成为绿洲,再没人会被辐射、疾病和饥饿杀死。但也没法保证明天的我们还能活着。” 布鲁斯扬起一个苦涩的笑,“孤独堡垒从宇宙外笼罩着我们,「时日无多」这四个字都是把我们状况往好里说。”布鲁斯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沙哑,“而从我有念头开始的每一天,我都想把他从宇宙漂浮的孤独堡垒里揪出来,然后扯掉他的头颅。这样我才能安息。他才是我无尽怒火的终点,千刀万剐的罪人——” 他语调里有深深的恨。 克拉克瑟缩了一下。 “他的孤独堡垒两百年前发射上了太空,围绕在近地点监视我们,像是死神不收走的视线。每一天我都感觉他那双暴虐的眼睛在死死盯着我。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然后冷漠的嘲讽我们存活下去的决心。他的镰刀从来架在我们脖子上,他杀死我们就像杀死一群蚂蚁毫不费力。他估计正在天边观赏我们最后的挣扎做玩乐,然后哪一天看腻了就挥挥手让我们化为灰烬,让我们的生命和文明真正覆灭在这颗星球上。而我不能允许,” 布鲁斯直视着克拉克,掷地有声,“你懂吗克拉克。我不能允许。” 克拉克直视回去,“我懂。”他话语认真,同样掷地有声,“以你无法想象的程度。” “那就别阻止我。”布鲁斯起身,“我是不会停止行动的。” “但至少有一件事你已经完成了,你可以放心了。”克拉克拉住布鲁斯,“我不要求你休息了,至少在离开前,再喝一碗水吧,”他把那碗盛好的水递给布鲁斯,笑着看着他,“再尝尝它。” 布鲁斯接过水,不确定道:“这是你创造的水还是我们的管道……” 克拉克扬起来一个安心的笑容。昏迷后的迟钝感渐渐消失,他的感官重新灵敏,布鲁斯听到随着风吹进屋内的是模糊的欢呼声,从远远的地方飘荡而来。布鲁斯换好蝙蝠衣,打开房门向声音来源赶去。克拉克在他身后随他一起。 他在大楼上跳跃,提心吊胆。克拉克随着他前进的方向跟着在地上奔跑。他翻过最后一个层层叠叠的高楼,站在楼上向远处望去,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聚集的无数哥谭人。克拉克从没见过这么多哥谭人一同出现。他们密密麻麻站在哥谭河的河岸上,站在后排的人向上跳起想要看一眼。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在这里,他们有的坐在原地大哭,有的流泪亲吻脚下的土地,有的兴奋的蹦跳,跪在地下,双手合十感谢上苍。孩子们欢呼,大笑,跑来跑去。 在他面前出现的是波光粼粼的河水。徜徉在哥谭河中。一波一波的河水从哥谭河遥远的尽头席卷而来,淡蓝色的水卷起浪花排在沿岸的河滩上,冲刷着裹挟着泥土涌入河道。像是洗刷尽了一切绝望和痛苦,波动的声响听着如同圣音降临。 布鲁斯放轻了呼吸,他从高楼上跃下,降到地面。人群注意到了他。“蝙蝠侠”一声喜悦的大喊爆发,然后所有人转过头来,欢呼着他的名字。走上前来围住他,感激他做的一切。蝙蝠侠向河道走去,人群自然而然为他分出空隙。他走近河岸蹲下,手掌触碰着冰冷的河水。他浸入了整只手,感受到细流从他指缝中划过,他划着河水,河水就在他面前左右摆动。“我们成功了。”他喃喃出声。 “是的,”克拉克从背后靠近,他放了一只手到布鲁斯肩膀上,半蹲下看着他,坚定道,“我们成功了。维克多设置好了蓄水桶抽水稀释,我们再也不用担心水源问题了。” 布鲁斯抿着嘴,胡乱点着头。他像是被这景色震住了向后跌坐到河岸的土壤上,头埋入颤抖的双手之中。克拉克将他拉近,环绕他的肩膀,拍了拍他的后背。蝙蝠侠从地上站起来,“我得召集小队协调有河水的后续事宜。这里……” “去吧,”克拉克攥紧了布鲁斯的手,安抚的捏了一下,“我照看这里。” 孩童跳入水中,嬉戏玩闹。克拉克从地上站起来说着「小心」把孩子们像捞鱼一样挨个捞起,送回河岸。他手忙脚乱因为他阻止不了每个孩子兴奋的继续接触水,他擦擦额头上的汗,左手抱着两个送回河岸,“小心点,孩子们。别把自己跟丢石头一样丢入河里,”他伸出手指认真嘱托,但孩子们只是咯咯笑着说:“再来!再来!”克拉克叹了一口气,温柔的把孩子丢回水中,然后捞起,“你们看上去像是湿漉漉的小水獭。” 第11章 “什么是小水獭?”孩子们问。 “就是一种很可爱的动物。嘿,既然你们非常想玩水。那我们就来「马克波罗」游戏。” 他陪孩子们在水中玩闹了一会儿。一旁的老妇人颤巍巍的在河里提水,她的头巾长长的,在弯腰时从前掉出挡住了视线。老人胡乱的拨弄着,克拉克转头从河中淌过去,“我来帮您。”他划着水接近了老妇人,接过桶舀满,没有递回给她,反而道:“您家在哪里,我帮您送过去。再帮您拿新的桶来。” 老妇人没有见过他,但她道:“你是蝙蝠侠的朋友吗?我看到你和他一起。” “我希望我是,”克拉克点头。 老妇人拍拍克拉克的手,告诉了他自己的住址:“辛苦你了小伙子。谢谢你。你真好心。” 克拉克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说着不用谢。他帮老妇人打好水,看着河里嬉闹的孩子不让他们出事。帮助人们将水引向农田,然后跟好奇的人讲他们如何把水源引入的故事。直到天色黄昏,河道边密集的人口不舍得散去。克拉克给一位年轻人保证维克多正在把蓄水桶的水接入每家每户,之后的取水会更加方便。年轻人说着谢谢激动的离开了。 布鲁斯在远处看着克拉克把剩下河道里玩耍的孩子送回家,才走近了擦着汗带着满足微笑的克拉克。 “你这一天看着很忙。”布鲁斯的脸上也带着不易察觉的微笑,清晨时的偏执和压力看上去消失了不少。 “彼此彼此。”克拉克笑道,“事情怎么样?” “维克多调好了蓄水桶,迪克伤势恢复情况不错。他们已经着手调查野兽频繁侵袭和灾害更加活跃的问题了。而大街小巷每个哥谭人为河水流着激动的泪水,像是从头再活。”布鲁斯打了个哈欠,虽然略显疲惫但容光焕发,他的眼神里闪烁的是希望的亮度。 克拉克点头,“这都是你的功劳。” “因为你们。”布鲁斯在夕阳的余晖中挑起眉毛,“回家?” “回家。”克拉克点了点头,他指了指反方向,“那我就走了?还是你今晚的夜巡也要求我跟着。我都可以。但如果你不想我插手,我趁着天还没黑应该能给自己找个临时居所。我会明天一早去你身边报道的。” “你跟我走。”布鲁斯一把拉住要离开的克拉克,“而且你什么时候尊重过「我不想你插手」这件事了,”布鲁斯无语,“观察期七天,还记得吗?这七天你一直跟我待着。而且今晚的夜巡人是巴里,你就算是想帮忙也根本追不上他的速度。” “不试试怎么知道,”克拉克嘟囔,“我觉得我可以。” 随你怎么说。布鲁斯敷衍的点着头。 布鲁斯和克拉克一并赶回家中,布鲁斯看着昨天晚上克拉克在地上的床铺,那是他自己临时用废旧衣服铺起来的简陋垫子。布鲁斯从柜子中给他了一床老旧的棉絮被。克拉克接过道谢,“所以你今晚总算能好好休息了?” “你就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是不是,”布鲁斯双手叉腰,回头无奈看了克拉克一眼,然后继续在柜子中翻找,“不,我今晚不早休息。我还有任务。” “你不是说巴里负责今晚夜巡吗?”克拉克警惕,接连发问,“你又有什么危险任务?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你两天昏倒了两次不要紧?” “我不会有事的,克拉克,”布鲁斯道,“而且不是夜巡,而是这个。”他从柜子里拽出来的是一圈一圈小小的玻璃彩灯,“更多的它们放在西边的仓库里,待会儿我要去一趟那里。然后在市中心把它们挂好。” 他挑眉继续道:“虽然我觉得我一个人也能打败小小的邪恶彩灯,把它们挂在树杈上枭首示众。但你非觉得它对我太过危险,我只能请你来协助了。” “当然,”克拉克点头严肃道,“等等。帮忙干什么?为什么挂它们?” “庆祝,克拉克。告诉过你了。动动脑子。”布鲁斯敲敲彩灯道,“能让我们挂上彩灯庆祝的事情不多。上次是几年前电网终于在西边围上了。再上次是多年前我搞定了可以生长的土豆。总之,哥谭人明晚会在市中心聚在一起,在彩灯下点起篝火,喝酒唱歌缅怀逝者。” “你要帮忙还是不要?”布鲁斯把彩灯递给克拉克。 克拉克叹气接过,“我想我今晚也别想好好休息了。”他用蝙蝠侠听不到的音量无奈道,“谁能想到在两百年后的末世我还能经历加班呢。” 第9章 篝火 “你今天白天都跑去哪里了?” 克拉克回头,布鲁斯从他身后接近。他没穿自己的蝙蝠衣,而是难得换上了普通衣服。他穿着一件洗到掉色但干净的老旧衬衫,衬衣很衬他宽阔的肩膀和窄瘦的腰身。没有蝙蝠衣整个遮盖他的身型,衣服显出了他颀长的双腿。水源问题解决后布鲁斯再也没有以乱糟糟的形象出现过,他的头发整齐的梳着,露出明亮的蓝眼睛。 克拉克停滞了半秒呼吸。 克拉克手上抱着的是杰森,“陪杰森。既然我醒来时你并不在家里了,我就假设你允许我自己给自己找点事做。” 克拉克的面前是火光冲天的巨大篝火。它燃烧在哥谭市中心的池子里,池子里的水已经被清空。无数人围坐在篝火前,或者四散在市中心广场,嘈杂交谈,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他们带着自己的食物和拙劣酿制的酒精。四周的树上张灯结彩的点缀着彩灯,布鲁斯递给克拉克一瓶酒,“陪杰森做什么?” 克拉克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喝。他把杰森放到地上,“秘密。” 杰森跑到蝙蝠侠身边,男孩的语调里是久违的开心和兴奋,他通红的脸庞在篝火的光芒下看着疲惫,但也闪光,“蝙蝠侠,他带我去飞了。” “你个告密者,杰森。”克拉克半蹲下身,佯装生气点了点杰森的头,“我说过我们要齐心协力保密的。” “什么飞?”布鲁斯抱起杰森,哄孩子一样拍着他的背,杰森揽住蝙蝠侠的脖子,趴在他的肩头昏昏欲睡,“你又用什么法子糟蹋哥谭孩子了?上次你跟他们在河里玩捉鬼游戏,回去就生病了一个。” “什么叫我糟蹋哥谭孩子。”克拉克嘀咕,“而且真的,生病?她不过就是在回去的路上打了个喷嚏。我今天去她家看了一下她的情况,没有任何问题。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哥谭的一切。不过认真点,什么飞?” “秘密,”克拉克眨眨眼睛,小声说,“过会儿有个礼物给你。” “我怎么觉得我一点也没法期待呢。” 他们在人群中穿梭,四处张望着迪克他们的身影。他们在篝火东边找到了由他们四个围成的地点。他们今晚都没有穿各自的制服,随意坐在地上,闲聊和分享彼此带来为数不多的食物和酒精。迪克和斯蒂芬妮也喝了很多,而且没人制止他们,克拉克不忍卒视。克拉克和布鲁斯走近,布鲁斯怀抱里还挂着已经睡熟的杰森。 他们接近的路上就听到维克多在问巴里:“所以你那个神秘仰慕对象怎么样了?” 巴里耸耸肩,看着有点灰心,“谁知道呢。我没再见过他了。而且相信我,我绝对大街小巷都找过了。”然后他辩解,“没到什么仰慕的程度,那只是一点点火花闪过。你知道在我们这种状况下,我们都怎么应对这个。” “的确,”维克托的表情是他认为巴里说的很有道理,他跟巴里碰了碰杯,深沉道,“我们忍住,然后我们忘掉。” “这可不健康啊。虽然也不是说我们做的其他事情就很健康,”斯蒂芬妮插话,她正嚼着像是风干牛肉的东西,克拉克暗自揣测那到底是家养动物还是变异动物,“我倒觉得你应该勇敢去追求。你要是找不到,跟布鲁斯描述一下样貌特征如何。他也许有印象是谁,你也知道他就是个活动的哥谭百科全书。” “找谁?”布鲁斯和克拉克并排坐下,剩下四个人给他们让了让地方。布鲁斯把怀抱里的杰森放到盘成的腿上,把他提来的酒放到中间,然后扔下了一些烤好的土豆。他竟然还带来了烤好的变异螃蟹!克拉克不可置信的瞪着那些已经熟透的螃蟹。但小队剩下的其他人没分出半点注意力,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 布鲁斯给杰森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杰森在布鲁斯怀里熟睡,像是幼鸟睡在巢里。布鲁斯问,“就是蓄水桶破掉时你跟我絮叨的那件事吗?” “算了,忘了吧。我也并不是很想……” 但是一旁的迪克和斯蒂芬妮已经开始有节奏的敲打着地面,然后嘴里统一起哄「说一下,说一下」,维克多看着巴里无语的表情快笑喷了。让这些孩子喝酒可能真的不是个好的选择。巴里最终投降在大家的起哄之下,“他身高六英尺多,有着褐色的头发和眼睛。身型很修长,动作矫健。前额散着卷发,让他略显凌乱,但只是让一切看着更完美……我就只记得这么多了。” 第12章 “怎么样,蝙蝠,”维克多拍了一下布鲁斯的肩膀,“能想出是谁吗?” 布鲁斯摇了摇头,“这些条件太粗糙了,这么筛选符合条件的人也不少。但你说你已经很努力找过了,所以我想我能想到的人也不是你想找的那个。” “告诉过你们了。”巴里总算了松了口气,总算逃出被朋友围着谈论感情的困境了,“就忘了吧。” 斯蒂芬妮清了清嗓子,她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她的面容今晚活跃了很多,展示出了真的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性格,一脸「接下来是八卦时间了」:“既然我们已经聊到感情了。这里有没有人有什么劲爆的消息给我?” “没有。”维克多第一个举手,耸耸肩,“你们也知道我。我一天天的对着最多的就是电子屏幕和插板电路。这种情况下给我个ai我说不定还能擦出点火花来。” “克拉克,你听到他的要求了,快创造个ai出来。”迪克坐在克拉克的另一侧,开玩笑的拱拱他的胳膊。维克多大笑起来,克拉克也笑着摇了摇头。迪克想从地上拿起放在布鲁斯面前的烤变异螃蟹,他神情看着非常好奇。布鲁斯一把打开他的手,并给了一个瞪视。迪克心虚的把手缩回去,四处张望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斯蒂芬妮问:“你呢迪克。”迪克开口,“没啊。城里和我适龄的女孩都知道我是谁,承担着什么责任和任务,随时都会消失不见去处理紧急情况。本来末世就已经很不安稳了,我的情况哪个女孩愿意对赌。你呢,斯蒂凡?” 斯蒂芬妮给了他一个惺惺相惜的表情,举起了酒杯跟迪克碰了一下,可惜的摇头,“和你一样。原因也如出一辙。”“是吧。”迪克和有共鸣的斯蒂芬妮夸张的叹气。布鲁斯咳嗽了一声,像是提醒他们表演别太过分。两个孩子做了个鬼脸。 “你呢,克拉克?” 被点名的克拉克愣了一下,“怎么不是「你呢,布鲁斯?」我还以为你们会最后才把兴趣转到我身上呢。” “拜托,我们都知道布鲁斯的答案。他活这么久也没见爱过哪个人。最爱的估计就只有哥谭了。我感觉他已经和哥谭结婚了,只不过婚礼是秘密举行的,没邀请任何一个家人朋友。”斯蒂芬妮眨眨眼开玩笑,说到一半布鲁斯就喝着酒哼笑起来,难得不打算管自己的孩子揶揄自己。 “好吧,”克拉克舔舔嘴唇。斯蒂芬妮双手合十,女孩儿请求道:“拜托给点有趣的消息吧。聊到这儿一切还很无聊呢。” 克拉克不确定的张口闭口,最后像是自己也想不清楚、投降一般的脱口而出,“我不知道。” 咬着螃蟹的布鲁斯停下,看了他一眼,迅速转开了视线。 迪克和巴里瞬间在一旁发出「呦」「呜」的声音起哄。斯蒂芬妮眼神亮了。她紧跟着追问,“什么叫「我不知道」,这肯定有情况。什么情况?是谁?是你在哥谭外流浪时遇到的人,还是短短来哥谭四天你已经看上谁了?不会是我们小队里的人吧毕竟我们跟你相处时间最多。” “斯蒂芬妮,”布鲁斯的语气是轻微警告斯蒂芬妮别假设的太离谱。斯蒂芬妮耸耸肩膀,“也有可能啊,你知道的,这里人杰地灵嘛。而且我们更是人才辈出。” 克拉克通红着脸,吭哧吭哧的没有反驳。斯蒂芬妮看上去激动无比,深吸一口气决定继续往下问。克拉克慌乱的要死,看上去蹦起来就想跑。 第10章 星辰 布鲁斯转移了话题,像是不知为何突然忍不了话题走向了。或者只是为了好心的拯救窘迫的克拉克。 他问迪克:“最近有什么新的调查进展?” 小队成员变得严肃起来。 “我挖到了两百年前一些信息,跟正义领主有关。”迪克递给小队成员一些资料,那些资料放在他的腿边。克拉克好奇他们到底有没有一刻可以彻底把公事抛开,同时也感到心疼,哥谭人还真是一刻都不能完全的放松。 “我们现在的一切起始于两百年前的战争,而战争起始于「巴黎陷落」事件。”迪克看了一眼克拉克身边漂浮的小型装置。 巴黎陷落。人类用观念创造装置轻而易举获得资源。但他们不知道这竟然是对地球吸骨食髓。那抽空了地球的底层资源,无数土地下陷,楼房倒塌,这场浩劫杀死了一千四百万人。 此节点事件标志着地球资源终于枯竭,正义领主后宣告对人类开战。 斯蒂芬妮把资料翻的哗哗作响,迪克看到了斯蒂芬妮翻到了重要的那一页,解释道:“但是我的新发现证明,正义领主开战之前,人类自己就打的不可开交了。” 维克多接过资料,皱着眉翻阅,“详细说明。” 布鲁斯翻阅资料,但他已经能从迪克整理的资料中看出端倪了。他投入在调查这件事中无数个年头。布鲁斯提取关键信息,那上边是一页页堆积的新闻:“多哈核弹标志着人类自己全面开展。那是一颗从华盛顿投出,炸落在多哈的核弹。自此资源战争开始,全球战火连天,为了争抢所剩无几的资源。你猜怎么着,正义领主是这之后加入战争的。” “所以?他残忍的杀死了地球四十亿人,再囚禁了另外四十亿人。到底怎么开战的根本不重要。”斯蒂芬妮看着克拉克,一脸「这重要吗」,激动道:“就算不是他开战的,他也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布鲁斯依旧翻着资料,皱眉思索。 小队剩下的成员都瞪着迪克,跟见了鬼一样,“你的好奇心真的能不能收收,你劳神费力搜集这些资料,对我们现状有什么帮助吗。你闲的无聊还不如去帮我们种土豆,” “我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坏人。”迪克有口难辩,摆手显得生气,“当你深入挖掘两百年前关于他的一切消息时,是个人都会好奇为什么超人会突然性情大变,变成杀人如麻的刽子手。我指的是,看看两百年前关于他的新闻——” 迪克把资料翻到了最后的几页,那上边密密麻麻的排列着所有赞誉超人的新闻,小到拯救小猫,大到飞去宇宙击碎即将降落地球的陨石。他陪孩子玩耍、冲入火场和爆炸如同神明拯救每一个人。但突然,他变成了灭绝人类的噩梦,他操纵的野兽,像黑死病蔓延欧洲一样蔓延地球。 斯蒂芬妮把资料拍的哗哗作响,好像这多么荒唐,斯蒂芬妮讽刺道,“所以你认为你能挖出更多隐情,证明他是个好人?” “当然不。”迪克立刻道,瞪着斯蒂芬妮像是她给自己加了极其可怕的指控。 “所以真正历史是巴黎陷落事件后,人类投掷了多哈核弹引爆战争。然后超人才化身正义领主掺了进来,屠杀了全人类。”维克多在一旁试图理清线索,他合上资料,啪的一声,“而这行为跟他一开始左抱小猫右抱孩子,歌唱哈利路亚的大善人形象差异太大。所以你想知道为什么?” “对,”迪克歪了歪头,“这指引我去翻找正义领主更多的资料,我想拼凑出更多的前因后果。” “我从他开战往前查找信息,查是什么导致他突然转变。我找到了一个很奇怪的新闻,就发生在他开战的一个月前:超人没能救下一个孩子,”迪克皱眉翻到最后一页,“新闻文章中写的是超人没来得及救他。但撰写语气很奇怪:他们痛斥超人害死了他。” “没来得及救和害死有很大区别。”布鲁斯沉吟。 “是的,根本就是欲加之罪。你知道我上一秒看的资料还是他有多么受人爱戴、令人敬仰。下一秒跳到这个资料上落差感有多大吗。更奇怪的,这之间的资料全毁了。”迪克解释:“这件事一个月后,他就加入了战争。” “我想再往前翻,连成线索,找到民众态度转变的原因。我认为从巴黎陷落、多哈核弹和超人没能救下孩子之间,绝对隐藏了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但查找异常困难。所有资料就像是被大火烧光了,只剩下一些漆黑的残渣碎片。真相绝对就在那些缺失的碎片之中。但我什么都没法找到。” 巴里拍了拍迪克的肩膀,叹了口气,“你真的该把你的好奇心收收了。这都是两百年前的事情。而且斯蒂芬妮说的对,知晓这些不会好转任何我们的生活。你还真不如帮我们去种土豆。” 克拉克撇撇嘴,“至少这下人类可以知道不是正义领主开战的,他只是加入了战争。虽然这确实改变不了他二百年前几近灭绝人类的事实。”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些布鲁斯带来的酒,布鲁斯挑眉看克拉克,表情是问他你不是说你不喝酒,克拉克摇摇头灌了一口。 布鲁斯把资料递还给迪克:“谢谢你还原了一点点真正历史。在如今的状况下,什么努力都不能被称为微不足道。” 迪克在布鲁斯的安慰下仍看着垂头丧气的,“我当然知道他就是个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魔。只是一切开始之前他看着真的不像。” 第13章 “迪克,”布鲁斯打断道,严肃的摇头,“有时候我们都无法看清一个日久天长陪在我们身边的人,更别提从报道——还是几百年前的报道侧面了解。这个话题就此结束。到缅怀时间了。” 小队成员变得安静中带着点悲伤。克拉克松问一旁的维克多:“什么缅怀。” “把名字刻到哥谭上。”维克多在布鲁斯身边回答克拉克,但克拉克仍然一知半解,维克多道:“就看着吧。” 布鲁斯把杰森抱起来递给一旁的克拉克,杰森嘟囔了一声抱紧了克拉克,又沉睡过去。布鲁斯从原地起身,拍拍身上的土,他拿着酒杯大步走去篝火前。 他停在篝火前,用手指敲了敲杯壁。那是很小的一个声音,但第一个人听到了,接着是第二个人。听到的人安静下来,安静迅速蔓延了整个哥谭广场,正在交谈和玩乐的人停下了活动,他们起身向着布鲁斯走去。他们围在布鲁斯身前三米远。他们安静地注视着布鲁斯。最近的人自发坐下,再之后的人选择蹲下,最后来的人站着。好让每个人能看清楚布鲁斯的脸,听清他的讲话。 布鲁斯道:“我在此致辞,为每一位逝去的哥谭人。”他面朝着所有人发言,那沉稳有力的声音穿透了哥谭浓厚的黑暗,进入了每个聆听的人的耳朵。 “两百年前,巴黎陷落,资源枯竭,正义领主最终为全人类降下死亡。他杀死了当时地球上的四十亿人,胜利后他走上了独裁统治的第一步,他下达了第一个敕令:杀身成仁。囚禁了剩下四十亿人的意识到云端。” 人群躁动,听到这四个字的每个哥谭人脸上显现出痛苦,出现起伏的抽噎。 人类永远都忘不了这四个字留下的阴影。 巴里用手拨弄着身旁的石子,“这些年我们的生存环境越来越差,比如地震和火山,暴风和寒潮。布鲁斯一直在找原因和解决方法,但是一无所获。正义领主两百年前利用野兽和天灾开战。然后这两百年间不断操作这一点玩弄我们的生命。” 克拉克扬起了一个苦涩的微笑,“我很抱歉听到这一点。” 巴里摇摇头。 克拉克抱紧了清醒过来的杰森,杰森的手攥住克拉克的袖子,问巴里,“我有一天也会在灾痛中死去吗,像是之前的人类一样。” 巴里摸了摸他的脑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 克拉克摇了摇头,“不会,”他看着杰森,轻声保证,“这次我会救你。” “在此,我缅怀每一位哥谭离世的同伴。并将他们的姓名刻于哥谭石碑之上,”布鲁斯转身,将酒泼入池里熊熊烈火之中,火苗猛烈窜高,映照着布鲁斯坚毅的侧脸,“这几天哥谭离世了三位人。分别是朱莉娅·潘尼沃斯,莱斯德·雷恩和特洛拉·李。无论他们离世的原因是什么,我们都会永远铭记他们曾经活过。” 他抽出身后插在后腰的匕首,走到池子前三米远的巨大石碑上。石碑上书写着「哥谭」,布鲁斯用刀刃奋力的刻下了他们的名字。他神情专注且凝重。 “之前我们还会放许愿灯。祈祷未来一切顺利。几万只天灯写满因为抗争而离世的人的姓名,人们在天灯上写上他们祖先的名字,他们朋友的,爱人的,孩子的。然后它们被放飞到天上,密密麻麻的变成星辰,就像是天空中的璀璨火海。” 巴里在克拉克身旁,视线跟随着正在奋力镌刻的布鲁斯,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陷入了缅怀,“在地表还没那么热的时候,那时候我们的棉花和木材还没有大规模减产。但是十年前我们就不这么做了。” 有点可惜,我们没能再看到无数许愿灯在黑夜中铺开的画面,那像是应许之地指引向天堂的金色河流。巴里道。一切越来越困难了,我们渐渐的就这么失去一切。布鲁斯在努力维持一切运转,给予我们越来越多的安全,但失去的就是回不来了。 克拉克沉吟。 “你指的是这种灯吗?”克拉克的手上拿着的是一个简陋的纸糊灯,身旁圆形装置蓝光闪烁,道:“我按照我的想法做的,但应该过于简陋了。” 迪克张大嘴巴了好几秒。 斯蒂芬妮在他身边探出头来,连声惊呼真的吗。 维克多突然恍然大悟道:“对,你可以创造事物。你可以做多少个这个?” “两千个。如果只是一圈纸然后几根细木头。”克拉克笑道,在他说话的时候,更简单的纸围灯在身旁堆积。 “足够了,”巴里激动的蹦起来,对着刻完字的布鲁斯挥手,他挥舞着克拉克制造出来的许愿灯,将它拼力举到头顶:“布鲁斯,我们有灯了。” 聚集的人群和布鲁斯回过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地上源源不断堆积的灯。巴里他指了指身旁的克拉克,小声用口型道:“是克拉克做的。” 巴里飞快的跑起来,闪过克拉克身边,把他创造出来的许愿灯按人数平均分发到了每个团体之中。哥谭人接过天灯,在惊讶之下面面相觑,然后对克拉克道谢。克拉克听着面前每个人对他肆意表达感激之情,扯出一个微笑。 布鲁斯走到克拉克身边,他的表情在说他一般不赞扬别人,不过克拉克这次真的做了件举足轻重的事。他的感谢溢于言表。克拉克左顾右盼,确认小队成员都在帮助哥谭人取篝火燃放天灯后,从身后将最后一个天灯偷偷递给布鲁斯,小声道:“专门给你留的。” 布鲁斯神色软化,接过天灯,有点好笑:“这就是你说的「礼物」?” “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提前知道灯的事情。礼物的事之后再说。” “你知道你现在也有点神秘兮兮的了对吧?”布鲁斯手沾了点一旁木柴燃烧出的炭灰,在天灯上书写姓名,他只写了一个人的名字。他写的是: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远处的天边闪过第一点光火,克拉克抬头看去。黑暗的天边突然被那些光亮撕了一个细小的缝。金色的光柱朝着最广袤的夜空攀升去触碰繁星。 “我能说什么,我有个很好的榜样。”克拉克若有所指。布鲁斯怪怨的看了克拉克一眼,满怀喜爱的那种。 它们越过地面,掠过哥谭最高的楼,漂浮着盘旋上升。于是黑夜被渲染如同白昼。那橘黄色的温暖火光铺陈在每个角落,摇曳着轻柔升起,在每个哥谭人的头顶闪耀。 灯上边遍布的是他们的姓名,飘过他们生命的长河。 人们站在地上,抬头注视着星光飘远,低低絮语被夜风裹挟着,随着灯一齐飘入最深沉的远方。 他们闪闪发光的眼睛和火苗交相辉映。泪水肆意流淌在脸上,流过他们颤抖干枯的嘴唇,滴入他们脚下深褐色的土地。滴入会长出无数作物的土地。 布鲁斯也抬头望着天空。他指着天边,让克拉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的声音里有深深的喜悦:这就是人类的意志,我们的奇迹之城。 那些灯盏组成火花河流,连通了大地和天空,形成了一条遥遥无际的金河。布鲁斯将自己的许愿灯也放入天空。他露出了克拉克见过的第一个温柔微笑,他站在自己天灯打下的光芒下,他的视线追随着漂浮而上的火光。然后转头直视克拉克。他站在漫天星灯下,嘴角是一个真情实意的微笑。 “谢谢,”他轻声呢喃,“这很美。” 克拉克就听到了他心脏为布鲁斯跳动的第一声轻响。 “也谢谢你,”克拉克轻声呢喃,垂下眼眸。“我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么多人对我说谢谢了。” “流浪生活很孤寂不是吗。”布鲁斯打趣道,“下一次斯蒂芬妮再问你一些让你为难的问题,你可以不用说实话。”布鲁斯道,“斯蒂芬妮严肃很多。但和那俩孩子熟了之后,他们都挺爱开玩笑的。” “不,”克拉克摇头,“我从不说谎。” “好吧,”布鲁斯听着像是在审阅克拉克的话,他逼近克拉克,有点打趣道,“所以你确实喜欢上了的谁。是你之前认识的朋友吗?” “不……” “在这之前你都是一个人流浪吗。”布鲁斯皱起眉头,表情是不忍。 “我有一个朋友,但我不觉得我喜欢她。”克拉克几乎是在求饶了,他想让他别问了,“布鲁斯。” “所以你确实喜欢上了哥谭这里的谁。” 克拉克就快在布鲁斯的步步紧逼下丢盔弃甲。他看到布鲁斯闪动的眼睫里的坏笑,他挥舞着长矛就快要将克拉克攻城略池。布鲁斯偏头,脸上已经扬起了胜利者的微笑。 他看克拉克的眼睛里竟然也有着如出一辙的热度。 布鲁斯不是从不爱人,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克拉克努力让自制力不土崩瓦解,艰难道:“我宁愿现在不谈论这个话题。” 布鲁斯好笑的收回紧逼,看样子打算大发仁慈暂时放他一马。但他的脸色告诉克拉克他可不打算把这件事情搁置,他挑了挑眉,“随你。反正这里的人从不急着去哪里。” 第14章 ◎作者有话要说: 大扯一下主线,进主线。大概25章左右能更完其实我哪里都塞了主线,但可能一周目看不太出来 第11章 变故 第五天中午,龙卷风来袭。 第五天上午,克拉克绑架了布鲁斯。 “这就是你说的重要事情?来爬山?你最好真的有点值得我浪费时间跟来的事情。已经告诉过你了还有几个摇摇欲坠大厦的土块需要清理,你想它们掉下来砸死路过的行人吗。” “哥谭那个人流量,相信我,它砸到飞过的乌鸦都砸不到哥谭人。” 布鲁斯瞪他,表情是你最好听听你自己讲的话。 “维克多已经集结哥谭人在处理了。”克拉克拉着他的胳膊,带他往城外东边埃克塞斯山峰攀爬。他们走在空旷平坦的山谷中,两百年前这里覆盖着丛丛绿荫,四周围绕的青葱山峰。但现在只有巨石掉下的黄褐色土块。 “今年土豆和棉花产量情况估计……”“巴里着手去收集了,他的速度是最快的,你知道让他做也最有效率。” “调查频繁的变异野兽和天灾……”“斯蒂芬妮和迪克。” “总有些蝙蝠侠亲力亲为的事情要我去处理。” “嘿,”克拉克停了下来,不赞同的看着布鲁斯,双手叉腰道:“小队在正常运转处理事情呢。你真的需要放松下来。而且我们都知道你要是真的不想跟来,你才不会一路走一路抱怨而是直接转头走掉。所以就让我们诚实一点,好吗?” “……”布鲁斯双手抱胸,干巴巴道:“别太过分,肯特先生。我真的可以转头就走。” “你当然可以啦。”克拉克好笑的安抚道,从背后推着布鲁斯前进。布鲁斯叹了口气,“还要多久,我们到底要去哪里?你至少得跟我说说这个。等等,就是那玩意?” 他们走近平坦宽阔山谷的中央。那里用着水油布盖着一个长约四米,高约两米的东西。布鲁斯能认出来那形状大概是什么了,他接近,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这是……” “一架微型飞机。”克拉克把水油布一把掀开,“我仿照我在外流浪时偶尔在废墟中看到的广告牌。蟋蟀criki,据说它是两百年前世界上最小的单人双引擎飞机。最大允许速度是290公里每小时,最高能飞4000米。它很轻盈,你能从它的外观上看出来。我昨天白天去找了维克多,问他咨询了许多内部引擎细节图,终于在下午创造出来了。” “这就是杰森说的你带他飞了?”布鲁斯挑眉。 “是的,”克拉克点头,叹气,“我创造一台小型飞机,是因为那天杰森坐在孤儿院前,问如果他能飞到天上去,是不是就能见到妈妈了。” 克拉克攥了一下手,“我就是没法把这句话在脑海清空。我想为那孩子做点什么。” “克拉克,”布鲁斯将一只手放到克拉克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我想你已经做到了。” “带他飞完后,我又花了点时间把单人飞机修改的宽了一些,最大起飞着陆重量改成了两百三十千克,可以坐上两个人。我知道你们的运输工具一直不足,如果你们只有唯一一辆老旧的拖车,那我猜飞机更是想都别想。所以我想,现在它是你的了。” 克拉克出神的看着小型飞机,它的形状真的字面意义上有一点像只透明蟋蟀,“我想把它当礼物送给你。这就是你的礼物。” 布鲁斯在原地哑然,“我……”像是巧舌如簧的蝙蝠侠生平第一次被巨大的惊喜冲击道。他站在一旁脸色交替变换,惊讶和不敢置信交织,“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想「谢谢」是个很好的起始点。”克拉克笑着摊摊手。 布鲁斯给了他一个蕴藏了很多思绪的眼神,“谢谢。” “不客气。我的想法是这样小队就能更方便的开展任务。所以我才设置了两个座位。我取了小队目前最重成员的体重总和,也就是你和我,再往上加了四十千克载重,以做备用。”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成为小队成员了。你连成为哥谭人的观察期都没过。” “从我送了你一架飞机开始?”克拉克开玩笑,然后摆了摆手,向后退开,“如果你想,你现在可以试试她了。” “得了吧,”布鲁斯笑道,“我肯定会邀请你一起飞。”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当然,我的荣幸。” 他们起飞,布鲁斯掌舵。他们从山谷中加速提升,冲上云霄,向着西边的哈德逊河湾驶去。克拉克打开天窗,感受高空清凉的风吹过他的面颊。他们下方是薄雾中在晨曦中苏醒的哥谭市。远处的万丈光芒从地平线浅浅提升,柔和的覆盖在堆积的房屋中。他们掠过农田,水池和防御的电网,而人们正在弯腰劳作。这是一座破旧的城市,曾经战火和硝烟的痕迹在城市的每一条道路上展示着。但这里也是如此生机勃勃。 “你是对的,”克拉克从高空俯瞰这希望之地,感叹,“这里是奇迹之地。看着黑暗但永远深藏光明。布鲁斯,这是我见过最美的城市。” 他等着布鲁斯的赞同,得意或者揶揄。但是布鲁斯没有回话。克拉克转头看去,布鲁斯竟然偏过头去,他皮肤上有一点薄红。克拉克挑眉:“布鲁斯,你是在不好意思吗?布鲁斯?” “好了,肯特先生。”布鲁斯呲牙,转头威胁,“我要把你丢在哈德逊河湾入口,然后让你自己徒步走回哥谭。” 克拉克迅速的做了个嘴巴拉链的动作。驾驶舱空间很小,他们的身体挨在一起,热度从一个人身上传到另一个人。他们在狭小的空间里几乎贴在一起。布鲁斯飞到哈德逊河湾,又转头向来处的埃塞克斯山峰飞回。像是体会不够飞翔的感觉。或者不想让别的事情早点结束。 “布鲁斯,看那里。” 再两次来回后,克拉克指着天边远处的一条长线皱眉。长线漂浮在哈德逊河湾的远处,好像从河口跟天空连在一起,并且它变大的速度快的恐怖。只有几秒,它从仅仅能模糊看清变成了能让人迅速捕捉的实体。 布鲁斯顺着克拉克的视线看去。 下一秒他猛的调转航向,一把拉高节流阀,全速向着哥谭飞回。克拉克在座椅上被猛然加速的力道一震,飞机在猛烈波动中颤抖。克拉克在噪音中大喊:“怎么了?” “是风暴。正义领主操纵的另一种天灾。”布鲁斯紧紧攥着操纵杆,持续加速。然后他通过自己的微型耳麦联通了维克多,“维克多,开风暴警报。” 维克多在耳机一旁沉默了一秒就快速应下,然后他问:“布鲁斯,你在哪里,你在哥谭吗?” 布鲁斯咬牙回复,“哥谭西边,正在回哥谭的路上。我和克拉克在一起。你们就待在哥谭,这次也别插手。懂我的意思吗。” 维克多应下。 但克拉克问:“什么叫也别插手,插手什么?布鲁斯?” “真是没完没了了。”布鲁斯咒骂一声,没理会克拉克的问题。他们的周围是迅速堆积的浓厚阴云,闪电蜿蜒其中。雷声在他们头顶上方厚重的响彻。黑色的阴云从西方扑过来像是要压倒一切。 沉闷的警报声响彻了哥谭。布鲁斯向着哥谭市西入口驶去,在飞机上严肃命令克拉克:“一进哥谭你就找个掩体把自己藏起来,最好是能找个废旧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之类的。除非警报停止,不然别出来。”他把飞机降落在了哥谭市西边入口处,对克拉克说:“下飞机。先去关掉高空电流。我就跟在你身后。” 克拉克跳下飞机,向着闸门一路狂奔。他解除高空电流限制,进入哥谭。克拉克对着布鲁斯喊:“布鲁斯,这里。” 克拉克听到引擎重新启动的声音。但布鲁斯没有将飞机开向哥谭。 他转头向着风暴驶去。 巨大的龙卷风从哈德逊河湾扑面而来,黑色的巨大旋体毁天灭地,暴雨瞬间倾盆而下,飓风吹刮着地面的一切,将它们卷进那风暴中心。漆黑的天边透不进一丝光明,诉说天启即将降临。龙卷风以极快的速度垂直接近西哥谭。 布鲁斯正更以极快的速度拔地而起,爬升躲避障碍物,直直对冲接近的龙卷风。承载着他的微型飞机在混乱中被刮的左右摇摆。他就接近龙卷风的主体了,但风暴的边际越加混乱和疯狂,他不堪一击的飞机被一截断木在空中打中。 他向下三百六十度翻滚着坠落。 克拉克只差一点就飞起来了。 就算这样他会暴露自己是正义领主,布鲁斯和整个哥谭最痛恨的人,他不在乎。就算这样会打乱了他两百年的努力。有一瞬间,他只是忘记了所有责任,忘记了他必须做的事情。内心咆哮着,飞起来!去救他!他不能失去布鲁斯,他无法承受。那是他至今为止见过的最坚韧最自由最美的灵魂,在这片末日废土中闪耀。 而他已经爱上他了。 然后他记起了那双眼睛。他的回忆在他的脑海里如扎针一样的控制着他,提醒着,他不能停在这里。 第15章 电光火石之间,那飞机就坠落在了离西哥谭二百米的地面,爆炸的火光在四周遮天蔽日的灾难下渺小的不值一提。龙卷风转了个弯向着北边席卷而去,远离了哥谭。克拉克呆呆的在余下的飓风中站立,任由杂乱石块被风抛向他。 有那么一秒,他的心底被巨大恐惧占据。他的全身涌起痛苦的哀嚎,提醒他那些因为他无能为力而失去的人。他从来无法保护自己爱的人。而布鲁斯就是这件事实的下个铁证。 那些喊叫快冲出他的喉咙。 但什么从火光内冲出。 他剧烈的咳嗽着,大口呼吸,蹒跚跌倒在地,用手撑着地面,上身的蝙蝠衣就快被烈火焚烧殆尽。克拉克在意识到之前就已经跑了起来,他只花了不到一秒就接近了二百米外布鲁斯。索性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情。 “你还活着。”克拉克的语气阴沉可怖,怒火滔天,劫后余惊。他看上去想抱紧布鲁斯确认他真的活着,然后杀了他,不一定按照这个顺序。他也跌倒在地,无法支撑自身,字字愤怒,“你还活着。” 布鲁斯在眩晕中处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连通挂在耳朵上的通讯,沙哑着嗓音下达指示:“维克多,解除哥谭警报。风暴离开哥谭城转弯去北边了——” 克拉克提高了嗓音,在一旁挥舞着手变调尖叫:“布鲁斯,你个天杀的疯子,你个不管死活的神经病,你个……你怎么还能活着——” “我有些新的风暴数据现在传给你,你把数据传给迪克,让他根据之前的调查深一步交叉分析——” “布鲁斯!”克拉克爆吼出声,一把扯掉了布鲁斯耳朵上的微型通讯装置,狠狠摔到一旁。他恶狠狠的瞪着布鲁斯,胸膛起伏的像是窒息的鱼。克拉克的眼底通红,脸上惨白无光。他看着像是要做一些很可怕的事情,最低也是狠狠揍布鲁斯一顿。但他一把抱住了布鲁斯,将他拥入怀里,紧紧的勒住,脸庞卡在他的脖颈里,语调里是震颤的恐惧,“我以为我失去你了。” 布鲁斯对克拉克扔掉他联络装置的举动不发一言,他慢慢环上克拉克的后背。他坐在天启后萧条荒芜的大地上,跟克拉克抱在一起,“我没事,”他低哑道。 “你不能就这么在我面前去送死,”克拉克推开布鲁斯,但双手仍放在他的肩膀上,他们靠的很近。布鲁斯能看到克拉克眼底积攒的恐惧,克拉克气喘吁吁道,上气不接下气,绝望的求一个解释,“你为什么要飞过去,布鲁斯?” “你是后末日出生的人,”布鲁斯抿了抿嘴,还是开口解释,“所以你知道在原地球上有一类人是「风暴追逐者」吗?他们会开着车或者直升机追赶风暴。” 克拉克的表情在说他知道。而且如果布鲁斯下一句话是「我就是」。那么他接下来就要对布鲁斯做一些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到底能到什么程度。但绝对特别疯狂、特别可怕、特别惨绝人寰的事情。 “别这么看我,我不是,”布鲁斯疲惫的看了克拉克一眼,给自己辩解,“原地球很大一部分「风暴追逐者」其实是精深的气象学家和气象爱好者。在接近风暴的过程中拿到关于风暴的最精确的一手数据。例如风速,漩涡点等重要信息。原地球我们有着精确的雷达和卫星,这些数据不需要人为收集。所以原地球的风暴追逐真的就只是一种爱好。但不用我说,你也能懂在现在的状况下,收集这些信息只能通过追逐它们的方式。尤其是最近灾害频繁到恐怖。我们必须得尽快摸清楚正义领主降下天灾的规律。几天前是岩浆涌出,然后是地震,接着又是风暴……” “也就是说你做过无数次这种事情了?”克拉克一字一顿,语调恐怖,他捏着布鲁斯肩膀的手硬的像是牢笼,他的表情从未如此阴森可怖,“你就押着你自己的命一次的跑去送死。你——” “我之前从没离的这么近过。你也知道我们只有一辆拖车,所以之前我只能开车远远的环绕。我追不上它们。克拉克,但我真的没你想象的那么不惜命。这是第一次我如此靠近风暴,我收集到了很多有用的数据,虽然代价是我被卷下来摔在地上。但你得看看这积极的一面。” “积极的一面,见鬼的积极的一面?你是不是还打算开口跟我说,「谢谢我送了你一架飞机好让我能这么做」。好让你顺顺利利跑去送死。天可怜见。你的小队们是不是从来就不制止你的疯狂行为。我不知道,布鲁斯,但他们到底该死的有什么——” “别这么说他们,”布鲁斯猛的打断,然后他放软语气。他的脸上是被石子划出的细小伤口,正在往外渗血,他满不在乎的一把抹过,“这是我的命令。而且他们知道我不会有事。” 第12章 隐瞒 克拉克一把抓住布鲁斯折磨自己伤口的手,他崩溃咆哮,“什么叫他们知道你不会有事,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克拉克的双手确认一般的滑过布鲁斯。但在他手下的是一具完好无损的身体。除了旧伤疤遍布、细小的割裂伤口,他没有折断的骨头,或者捅穿的脏器,甚至都没有崭新的擦伤。他可是从2000米高空垂直跌下,飞机残骸在地面猛的炸开,“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为什么一点伤也没有。布鲁斯,我看着你从两千米高空直直摔下来,炸碎在一堆烈火里。” “在我摔到地面前飓风托起飞机减了速,”布鲁斯沉默以对,“蝙蝠衣提供了极好的隔热防护。” “你真的以为我会信这种程度的谎话吗?你的蝙蝠衣充其量只是一堆很厚的布,”克拉克气的全身都在颤抖,拳头攥紧举过头顶,或者在身体四周胡乱挥舞,“再试一次。” “听着,克拉克,”布鲁斯伸出手摁着自己的眉心,他的胳膊缩回去,肢体语言是他不想再谈论这件事情,“这是很漫长的一天。而我字面意义上的死里逃生。我们能不能先跳过这个话题?” “所以你知道你是死里逃生,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克拉克剧烈反驳,嘴唇颤抖,威胁道:“布鲁斯,这是你最后一次警告。不然我发誓我会挨个去询问你的小队成员直到我搞懂这件事情。而你知道我固执想干一件事的时候,结果会是怎样。” “克拉克,我……”布鲁斯的脸上显现出一种被逼的走投无路的困境,像是他真的不想让克拉克伤心或失望,但他也真的没办法。他脱口而出,“我不能说。好吗。就像是你曾叫我相信你一样,请你现在相信我,也别怀疑我跟正义领主有关系。我会和你说的,在将来的某一天,但不是现在。” “我当然不会怀疑你跟正义领主有关系。我到底是多瞎才会这么想。”克拉克抓住布鲁斯缩回去的手。“但为什么你现在不能告诉我?” “就只是相信我。”布鲁斯没有抽回被克拉克握住的手,克拉克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的整个胳膊在止不住的微颤。布鲁斯直视着克拉克的眼睛请求,“拜托。你能为我做到这个吗。” 冗长的沉默。克拉克低下头去,气势兵败如山倒。他颓唐的坐在地上,丢盔弃甲。然后他吸了一口气,再颤抖着呼出。 “好。” “谢谢。”布鲁斯拥抱了克拉克,他们的头并在一起,嘴唇贴的如此之近,那几乎就是一个亲吻。 被克拉克摔在一旁的通讯装置闪烁了一下,迪克的声音从里边传来:“布鲁斯,你还好吗?维克多跟我说你去追逐风暴了,然后给了我一些你收到的最新数据。” 克拉克看上去很想吼回去「刚刚他就快死了」或者「我不知道原来你们竟然还在乎」。但布鲁斯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把装置捡起来拿在手里:“迪克,这里是布鲁斯。我没事。怎么了?” “我得去找你一趟。我想我分析出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十五分钟后在我的据点集合。” “收到。” “你只在乎哥谭。”克拉克无言,话语里是力不能及的痛惜。布鲁斯眉心跳了一下。克拉克继续道:“你真的为这座城市献出了一切。而能否活着对你根本不重要,健康更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 克拉克意有所指,“更别说其他事。” 布鲁斯的神情带上不忍,“不是这样的,克拉克,看着我,”布鲁斯依旧没有放开克拉克攥住他的手,克拉克好像也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还在紧紧抓着布鲁斯,找一个他还存活的确认。 于是克拉克抬头。 布鲁斯欲言又止,最后诚恳的倾吐而出,“好吧,我得承认我之前唯一在乎的只有守护哥谭和反抗正义领主,那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支撑和动力。但现在这里,此时此刻,有什么别的要成为我新的支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克拉克情绪激动,“我——”将思绪倾囊而出,“布鲁斯,我曾也认为我不会再为什么而波动我的坚定,但我没能想到我能遇到——” 嘘。布鲁斯制止了克拉克,他把克拉克冷汗淋漓的头发理顺,蓝色的眼睛里是柔和的闪光,“不是现在。我们现在就谈这件事,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的。而我得先去和迪克讨论一些重要的事情。” 第16章 他轻声安抚着克拉克,拉着他的手给了一个软化的视线,“我们总能待会儿再说。我们也不急着去哪里,不是吗。” “额……”通讯装置闪烁了一下,迪克事不关己但又掩藏兴奋的声音从里边传来,“我不确定我是不是还该在线上。我还该在吗,布鲁斯?” 布鲁斯黑了脸,“离开。” “你知道你对我说这句话的频率有点高了对吧?我能告诉斯蒂芬妮吗?” “迪——克。”布鲁斯货真价实警告道。 “懂了。这就走,长官。”迪克断掉通话。 “你到底从哪里捡到他的?”克拉克惊魂未定的心情总算被布鲁斯安抚回来了一些,“他简直就是…” “阳台啰里八嗦的鹦鹉,家角落打扫不干净的地衣和鱼缸里鬼鬼祟祟的八爪章鱼。” “很精准。”克拉克想了一会儿,“这时候说我懂他为什么人见人爱,会不会显得我有点问题?” “我懂你,”布鲁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概我们都有点问题。” 克拉克极其坚持要和布鲁斯一起去找迪克,并确认他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都不会有后续身体问题。但布鲁斯用「我只是去找迪克我能出什么问题」和——“你现在帮我去查看和统计哥谭的风暴损失,我今晚就能多休息会儿,这不就是你坚持的吗”说服了克拉克。他们走回了布鲁斯的据点,克拉克看着布鲁斯换好新的蝙蝠衣,不服气的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离开之前,布鲁斯拉住了克拉克,诚恳道歉:“很抱歉你送我的飞机。我应该珍惜你的第一个礼物。” “没关系,”克拉克摇了摇头,“我很高兴它毁了,所以我不会看到下一次你开着它往别的什么东西上撞过去。” 布鲁斯给了他一个「好了我们这事儿真的谈够了」的眼神。 布鲁斯在据点内等了一小会儿,迪克翻窗进入了据点。他看到布鲁斯,然后往布鲁斯身后张望了一下。布鲁斯立刻喊停,看上去有点头疼,“克拉克不在这里——我们也不会谈这件事。简明概要说说你发现的重要事情。” “好让你能快点去找你的男……好了好了布鲁斯,我这就闭嘴,别杀我拜托了。” 迪克清了清嗓子,神色变得严肃。他从桌子上递给布鲁斯一些资料:“我是打算跟你说几件事。第一件事,你给我的风暴数据恐怖程度超乎所想。” “解释。” 迪克指着资料上的一页,“它是在海洋上形成的,从哈德逊河接近哥谭。其实在接近的过程中已经消散了不少了。形成它的原因是极其剧烈的海啸和飓风,我怀疑海洋中部无数地方发生了超十级剧烈地震。布鲁斯,正义领主的天灾从未这么剧烈和频繁过,我只是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觉得正义领主在计划着什么?”布鲁斯抬起头。 迪克抿嘴,神色也很凝重,而且有着力所不及的抱歉,“我推测不出个所以然。” “谁都没法。我会去继续调查。”布鲁斯合上资料,“还有什么事情?” “我知道你们不赞同我继续关注两百年前的正义领主。但我找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迪克道:“你还记得克拉克的那个观念创造装置吗。两百年前那个装置一经发售,地底资源被轻易提取、迅速搬空,直接导致了巴黎陷落事件。” 迪克递给布鲁斯另一个册子,“那不全是人类科技,根基是孤独堡垒的科技,” 布鲁斯把资料翻的哗哗作响,迪克看到了布鲁斯翻到了重要的那一页。那是一个大厦的照片。这也是一篇新闻报道:《超人首次介绍氪星科技,星球科技公司据此研发「观念创造」装置,或将一劳永逸解决资源问题》。 “我看到了肯特,”迪克张嘴再闭嘴,“就在这里,” 布鲁斯皱起眉。 布鲁斯继续翻阅资料,但他已经能从迪克整理的资料中看出端倪了。他投入在调查这件事中无数个年头。布鲁斯轻声念着新闻,提取关键信息:“大都会星球科技出售「观念创造」机器,它的介绍人是星球科技的员工肯特先生…” 新闻断在了这里。 他一顿。 肯特先生。 迪克指着文字解释,“这个观念创造装置基于孤独堡垒科技。超人通过肯特将其进介绍给人类,从星球科技发售。肯特当时说是超人介绍科技给他的,帮助人类渡过资源危机。肯特的采访中说它是太阳供能,来创造资源。但你知道,结果是地底资源被猛烈提取,大片塌陷。” “你是说正义领主其实操纵了资源枯竭,”布鲁斯猛的把资料合上,“你是说两百年前的那个肯特是正义领主在人间的帮手?” 如果观念创造装置是正义领主阴谋的起点。如果两百年前的那个肯特是正义领主的帮手。那拿着装置突然出现的克拉克·肯特,到底牵涉多深? 布鲁斯面色凝重,不再继续言语。 “所以超人的一切善良……他真的从一开始就策划了整起人类灭绝事件?看看我们现在的生活,我们经历的痛苦。”迪克沉默,“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迪克吸了一口气,止住了宣泄情绪,“总之这就是我想说的两件事。最后这件,你可能不会开心……” ◎最新评论: 【不是吧?!刚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这转折太顶了啊,我语无伦次。】 第13章 言爱 第六日,克拉克在埃克塞斯山峰的一座山崖上找到了布鲁斯。 那是一座极高的山崖,四周再没什么遮蔽物,从边缘望过去,遥远的底下就是伫立的哥谭城。这里零星遍布着绿色杂草,而布鲁斯正坐在边缘。看着向下的哥谭,或者凝视着虚空处的一点。 “嗨,”克拉克从背后靠近布鲁斯,“今天我醒来你还是不在。我在哥谭哪里都没看到你的踪迹。我去问了巴里,但他也搞不清楚你不在哥谭会在哪里。我们合力想了想,然后他恍然大悟——「奥是这个日子,那他会在埃克塞斯山最中间那座高崖上,我给你画个地图吧如果你想找他。顺带一提恭喜你俩啊」。我觉得迪克已经把还不存在的事情传遍了。” 布鲁斯转过头来,好笑的看了一眼克拉克。克拉克走过一颗巨大的枯木,上前跟他并坐在一起,脚下对着万丈深渊,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所以你打算解释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在你不打算解释「创伤后应激心理」、「从2000米高空摔下来还活着」等等一切之后,我猜我最好也别指望了?” “今天是休息日。”布鲁斯简短道。 “休息日。”克拉克好像被逗乐了,“认真的。你还会有休息日。我认识你这么多天,就算这之间发生了多少震颤人心的事情,我得说这才是最让我震惊的事情。” “别这么调侃我,克拉克。我也是个普通人,当然也会有休息的需求。”布鲁斯瞪了克拉克一眼,让他止住调侃的语气。克拉克摊手投降。 “像是多久一次,一个月一次?” “一年一次,”布鲁斯的视线望向远方,在克拉克露出「我就知道让你休息比登天还难」的表情之前补充道:“今天是阿尔弗雷德的忌日。” “他埋在这座山上,身前就是哥谭。更具体说,他就在我身后十米的那颗粗壮的枯木之下。多年前埋葬他的人给他的坟上插了一根瘦弱的树枝,然后看看现在。”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克拉克喃喃道:“就是朱莉娅的先祖,那位带着地球仅剩的几百人建立了哥谭,迈出生命的第一步的传奇。也是你唯一写到天灯上的人。” “看来你第一天还真是从头到尾都在跟踪我。就这样你还在说你懂得礼貌距离?我得好好跟你说道一下,克拉克,这不是你得到别人注意力的好办法。”布鲁斯呛克拉克。 克拉克耸耸肩,他的胳膊已经贴上了布鲁斯的。他看着布鲁斯眨眨眼,另有所指,“真的吗,我怎么反而觉得挺管用的。” 布鲁斯没理他,继续道:“阿尔弗雷德是我们永恒的开拓者,他死于一次跟变异野兽的抵抗,被鬣狗狂扑而上,被救下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就是我们敬仰的传奇。不知道该写谁的人永远会写他的名字。” 克拉克问:“所以你今天一天会干什么。就坐在这里陪着他吗?” 布鲁斯点点头:“我会跟他念叨一下这一年哥谭发生的重要事情。过去有一些年里,我们过的很困难,我没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功绩,只能如坐针毡的在这里沉默。” 然后布鲁斯安静了,“相信我,那真的很不好受。就像我将失望扯开给整个世界看,但没人会跟我说没关系。” “那我猜你今天能说好多好消息了。”克拉克捏了捏布鲁斯的胳膊,拍了拍他的背,给了他一个笑做安抚。他们坐的有点近,或者说太近了。 “是啊,”布鲁斯突然道:“事实上,我正和他说到你,克拉克。但是你猜怎么着,我觉得我还不是很能说出个大概来。除了你天真到过分、富有同理心、傻兮兮的蹦出来想提供帮助、和孩子们打成一片、救了迪克的命和杰森的心灵、让我的小队成员飞速喜欢上你之外。所以为何你不自己和阿尔弗雷德说说呢。” 第17章 克拉克抿嘴,“说什么?” “第一件事。”布鲁斯转过头来,看着克拉克的眼睛,“你说你是北方来的,但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克拉克?你之前都住在哪里?” 克拉克也回望布鲁斯,他吸气,偏过眼睛:“大都会。我是从大都会来的。或者说原大都会,因为那里已经变成一片鬼城废墟了。我没有固定住所,一直在游荡。直到我决定回到大都会最后看看,因为那是我祖先的居所。然后我在大都会的废墟里发现了星球科技的装置,我就带着它来到了哥谭。你知道这个故事的,布鲁斯。” 布鲁斯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起迪克认真的视线和声音:“布鲁斯,”迪克长叹了口气一口气,“我不是想让你难过,我只是必须要告诉你。尽管我不了解他,但我了解你,如果你决定相信他,我们就会相信他。就像是一如既往。” “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迪克。直说。” “我看到他对鹰摇头了,布鲁斯。”迪克像是下定了决心,“那天我就快被鹰撕开喉咙的时候,我以为我就要死了。于是我下意识最后想看一眼你和斯蒂芬妮。你正要扑过来,但克拉克在你身后站着,对鹰摇了摇头。然后我能感觉已经插入我锁骨的抓钩被猛的撤走,我才有机会扣动扳机。我本来不会有机会活下来。” “我当时也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我觉得我可能是生死关头时看错了。但报纸上的「肯特先生」让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位肯特先生在百年前熟识超人即正义领主。如果克拉克就是那位肯特先生的后代,那他和正义领主……所以我觉得我必须把这件事告诉你。但是……” “所以那也不是我的幻觉。”布鲁斯如梦初醒一般的将线索连了起来,“狼群来袭时他也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那只跳到我背上的狼有着汹涌的杀意。但某一个瞬间,它突然迟钝了一下,就像是被什么影响停住了。下一秒我把它反杀了。但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布鲁斯……” “我会对最细枝末节的不对劲做好警惕。这就是为什么哥谭至今仍然存在。无论是谁,我都会去调查。”布鲁斯神色低沉,像是在消化整件事情,“不用感到抱歉,迪克。你只是做到了你分内的事。” 他一甩披风走出据点。 “哥谭发生过很多惨绝人寰的动乱,不信任和食物短缺是精神紧绷的重要原因,有一段时间,你只要在街上路过就会被跳出来的人大打出手抢去食物,或者直接抢去生命。”布鲁斯突然对克拉克道,“我们有过很多段黑暗岁月,没人知道一群群陌生的瘦弱的饿殍之间要怎么才能相互信任。但我们还是做到了。” “很高兴知道这点,”克拉克收敛起视线,“信任确实很重要。” “布鲁斯·韦恩。”布鲁斯道,“韦恩,哥谭前身最大的掌权家族。他们把前哥谭治理的很好。” 不对劲的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原来你的家族已经流传这么多代人了。我还以为你是阿尔弗雷德的后裔,姓氏是潘尼沃斯。” “不。我只是姓氏是韦恩。阿尔弗雷德的最后一代后裔是朱莉娅。你知道她已经离世了,死于正义领主操纵的狼。和这里死去的绝大部分人一样。” 布鲁斯摇头。他看着远处的天边堆积起乌云,暴雨就要来了,狂风刮起。“但你的家族呢,克拉克。「肯特」这个姓氏有什么你需要告诉我的吗?” 克拉克偏头想了一会儿,然后他摇头,“没有。布鲁斯。我不知道你在暗示些什么。”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疏离,“但如果你想问些什么,为什么你不直接问出来。” 克拉克道:“我告诉过你了,我不会说谎。” “如果这句话本意就是谎言呢。” 克拉克紧绷,“就试试吧,布鲁斯。” “很好,第二件事,”布鲁斯点头,“克拉克。”他问,脸上有一个小小的笑容,“你爱我吗。” 克拉克呆滞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来的竟然是这句话。他在原地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像是要说「你不能就这么突然把这个甩给我」或者「我不觉得这是个谈这件事的好时机」。 但最终,他还是坚定有力道,“如果这就是你的问题,布鲁斯,我就告诉你我的答案。我永远痛恨我们之间隔开哪怕一丝半毫的距离,你离开我的视线时我无时不刻在追寻你,但你开口跟我说话我便心满意足。你是我从未想过会遇到的天赐之礼,末世无与伦比的希望之光,你给予了我很多我已经失去的东西。只要你允许,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事情能阻止我永远伴你左右。所以是的,我想除了归类于「爱」将再无其他。” “爱和爱之间可是有很多不同的。谁知道你的爱是不是敬仰、爱护、仁慈和感激,或者是它们的混合体。” “你在兜圈子说胡话,布鲁斯,”克拉克不服气的看着布鲁斯的眼睛,他们的距离太近了,布鲁斯只要一偏头,就能触碰到克拉克的唇。他们望着彼此的眼睛,都没有动作。克拉克继续道,“收起你得意洋洋的笑。你就是想听我说是不是?逼得我向你投降。迪克说你太咄咄逼人果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投降,克拉克。我还以为我们今天能吻上呢。” 克拉克叹气,“我永远也说不过你了是不是。” “不会给你任何机会。”布鲁斯两根手指虚虚敬了一下。 “好了,布鲁斯。”克拉克有点恼,或许是自己的心思被逼到了死角,也或许是因为搞不定坏心眼的布鲁斯。 他如实也如布鲁斯想要的那样,将更深切的心意倾吐而出:“我想触碰你就像是沙漠跋涉的人触碰水源,我想亲吻你像是世界上再没有别的事需要我去做。我想珍视你,将你捧在我的心上奉献一切。但我的爱里包裹更多的是深切的欲念和自私。我想让你只属于我一人,只有我能占有你。从始至终,无时不刻,永不停歇。我爱你,布鲁斯。所以你到底怎么说?你到底给出允许还是不。” 克拉克气鼓鼓的,让他的面颊看上去像只松鼠:“你到底要亲吻我还是不。” 这里即将好好下一场暴雨。他们远处是猛烈吹刮的山风,黑云在头顶情况不妙的堆积起来。雷声和闪电从渺茫的天边瞬时闪过,滑亮灰沉的天空。这里正在积蓄无尽的电闪雷鸣。 布鲁斯的眼里也积蓄着无尽的电闪雷鸣。 他望着克拉克,像是望着自己这一生最痛苦的爱,同时又在其中得到救赎。就仿佛他要为此坠入地狱,要跌下神坛。但他无法找到一丝一毫的办法逃离,也丝毫没考虑过逃离。像是在噩梦中无尽的狂奔着最终找到远处唯一的光亮。于是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日夜兼程不知疲倦的赶去,就是不顾一切的触碰。就像是克拉克扯开了关于未来的希望画布,让他在沉闷的挣扎中能够呼吸。他必须成为克拉克的更多,必须想要克拉克的更多。只要克拉克允许,再也不会有理由能让布鲁斯离开。 克拉克看他的眼神在说,他已经、也从未如此准备好了,除了布鲁斯他再无所求。无论接下来布鲁斯赐予他的到底会是什么,无论他们的明天究竟会迎来什么。地狱或天堂,只要布鲁斯在他身边,他不在乎。 “最后一个问题。告诉我,”布鲁斯声线颤抖,像是再也无法承受更多,抖的像是寒潮下无力抵抗的残叶。他狠狠的钳制着克拉克的胳膊,嘴唇停在克拉克前一厘米的距离,发狠的问,“你跟正义领主有关系吗。你是帮他来覆灭人类、覆灭我们的吗?” 克拉克望进布鲁斯的眼睛,望进他身后的一切,天空,陆地,哥谭。和在大雨降下前往家里躲避的人。“相信我,布鲁斯,”他直视着布鲁斯坚定道,“不是。” 与其说布鲁斯吻上他不如说他跌倒了他身上。 暴雨迎头浇下,这雨热的超乎寻常。简直就像是天上浇下来的开水。他们分不出一丝空隙紧抱着彼此,在这种程度的暴雨下胸膛衣物竟然还是干的。他们像是两块磁铁把彼此嵌进自己的胸膛。 “我相信你。” 布鲁斯看着就像是想在山崖顶上开始脱掉彼此的衣服,被克拉克紧紧的摁住,“暴雨,辐射,”克拉克气喘吁吁,看着糊涂了不少。但还是努力找回不该这么做的理智,他指了指哥谭,“回家。”他们赶下山峰,在暴雨中磕磕绊绊跋涉。 他们行进的如此迅速,只一会儿就从山崖离开走进哥谭。他们行进的如此慢,没走几步就会有谁把另一个人推到一旁的建筑上或树上在雨中全力亲吻。 他们经过哥谭市中心,克拉克带着布鲁斯跌跌撞撞的撞上了石碑,他们喘不过气一样在暴雨中寻找彼此的嘴唇,将对方的身躯和自己卡在一起,克拉克手掌撑上石碑,他摸到了无数的沟壑,密密麻麻的姓名镌刻在这块巨大冰凉的石碑上,叙说着这里亘古的故事。 第18章 “我相信你。” 他们止不住的亲吻,在这场迎头浇下的暴雨里,身后是苍遒与有力刻着哥谭二字的石碑,刻着无数逝去哥谭生命的石碑。布鲁斯的身躯压在沟壑上,克拉克手掌下是凹凸不平的故事。布鲁斯嘟囔着谁在说不是害怕暴雨和辐射吗。 克拉克望进布鲁斯的视线,亲吻他的方式就像是把未尽之言全部宣泄而出:它们伤不到我。 只有你能。 而布鲁斯回吻的方式就像是他读懂了,然后回答:和你一样。 “我爱你。”他们终于磕磕绊绊赶回布鲁斯的家中,躲过了屋外的狂风暴雨,去拥抱彼此即将降下的狂风暴雨。 布鲁斯望进克拉克的眼睛:“别让我失望。” 第14章 领主 克拉克将布鲁斯拥入怀里。他的疤痕。他心疼的看着每一个,眉头皱起,连视线也不敢用力,指尖想要轻轻触碰又缩回手指停在空中,好像怕再次伤到这些陈旧干瘪的伤疤。他担忧的看着自己爱人身体上累叠的伤痕,它们看上去一直都不会长好一样,在他的身体上趴伏着。 “介意我问问每个吗?”克拉克低语。 布鲁斯展露一个温柔的笑:“我很高兴。” 他指着自己肩膀的伤开始讲起,一直讲到脚底好像永远皴裂流血的伤痕。那是他一次次应对多么具有威胁的情况留下的。最后,他讲到了横亘在他身上最显眼的那个,从锁骨斜横着穿过胸膛,穿过心脏上方,划到左手腋下的伤疤。 “我刚给四周安装上电网的那天,我以为我们安全了。于是第一次,我们在庆祝时点燃了篝火,挂上了彩灯。让一切更热闹一点。但是狼顺着篝火来了,有寥寥几只翻越了电网。我一开始还是没能做得完美,电网瓦力不足。它们来到密集的集会上,咬死了几百个人。那就是几百个家庭的破碎。” “这之后是黑暗的几天,有人将矛头指向我,对我破口大骂,痛斥其实我想拉着整个家园去送死。有几个人策划了一场针对我的袭击,斯蒂芬妮——我的女儿,在之后处理了一批人。她从那开始第一次拿起枪,替我战斗。阴云笼罩了那段时间。一些人变得暴躁易怒,怀疑阴谋,街道不再安全,人们再次杀死别人,在我们的同胞本就不多之时。” 克拉克摇头,心疼的将布鲁斯拥入怀里,干哑道:“这根本不能说是你的错,你只是没想周全。” 布鲁斯看着克拉克的眼睛,语调还带着往事的余痛:“几百个人。” “对比我们的人口比例,死亡人数相当于原地球的巴黎陷落。我们也死了八十亿比一千四百万人。而这都是我的错。” 克拉克沉默了,于是布鲁斯也不再开口。 在很久之后,克拉克沙哑开口,紧紧的闭了闭眼,“你后来怎么做的?” 他最后问。 布鲁斯开口陈述那段古老的历史:“我修正好电网瓦力,埋葬了所有人,将他们的姓名刻在石碑上惦念他们。然后继续考虑让我们获得干净水源的办法,想方设法让每个人填饱肚子。夜以继日保护我们的安全。” 克拉克安静了好一段时间。 他干涩开口:“在每个人都恨你的时候?” 布鲁斯耸了耸肩,“不是每个人。我的孩子们和朋友们,他们永远相信我,永远站在我这边。” “我那时觉得一切都不会好起来了。但到最后,我发现我翻越了那座山峰,而回头看去时,一切竟然那么渺小。有时候我可能就是要坚持做只有我认为对的事情。” 很久之后,克拉克揉了一把自己的脸,“谢谢。” 布鲁斯奇怪的笑了,不懂克拉克为什么突然道谢。他熄灭床头柜的蜡烛,将被子扯到两个人身上,和克拉克相拥着沉沉睡去。 “有陌生人进了哥谭。这个时间。” 什么?克拉克从床边迷蒙着撑起身体,破旧的被子从他上半身滑下去,他干脆坐起来。在困顿中看着一旁已经要跳下床的布鲁斯。他吸了一口气,决定给自己新晋的恋人多点耐心。 他拉住布鲁斯的手腕,“什么人,布鲁斯?” “不知道。所以我才要前去查看。”布鲁斯瞬息之前已经换好了蝙蝠衣。他回头看着床上的克拉克,上前吻了吻他的侧脸,叮嘱,“你不许跟来,很可能有危险。” “你怎么在家就知道有人进哥谭了,”克拉克几乎是在哀嚎,世上估计就只有他一个人和自己爱人耳鬓厮磨一夜后,半夜还要看爱人蹦起来去处理公务。公务可能还会导致对方命悬一线。与此同时还被命令不准跟来。 “我知道所有哥谭出入情况。”布鲁斯挑挑眉,“不然你认为你为什么一进到哥谭,走了不久,就能立刻碰到蝙蝠侠本尊。” 克拉克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是你伏击了我,你提前赶到在那里睡下的,或者说,假装睡下的,”克拉克指着布鲁斯,脸上是得知真相后的惊讶,“怪不得你跳起来攻击我那么快,之后还能迅速换好蝙蝠衣。” “别灰心我的爱,你的反应速度也出乎我意料。”布鲁斯再吻了吻克拉克,然后拉下脸来命令:“哥谭对陌生的外来人来说是龙潭虎穴。我不会有事的。你就给我待在这里,听到没有。我安全回来之前不准出来找我,或者干脆不准出来。要是有别的危险,你就听哥谭警报想对策。你现在应该能清楚分辨哪种警报应对什么问题了。” “我一点都不对此感到自豪。”克拉克挫败的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争不过布鲁斯了。他不舍得捏了捏布鲁斯的手,“早去早回。安全回来,我等你。” 蝙蝠侠的身影迅速没入黑暗里。 克拉克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布鲁斯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从床上爬起来,换好衣服打算偷偷跟在布鲁斯身后。他只跟布鲁斯说了「我等你」,又不是「我在家等你」。他是不说谎,但偶尔也会利用一下语言漏洞说点似是而非的话。 让他和刚确认关系的爱人分开就算了,分开后爱人可能还会面临危险,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待在原地耐心等。 克拉克踏出房子,走出几步,分辨了一下布鲁斯的方位。他现在好像在顺着线索全城寻找。但还没找到来者在哪里、是谁。布鲁斯看上去有点疑惑,但仍然挨个街道搜寻着。 克拉克抬脚向着布鲁斯的方向走去。 但是黑夜叫了他的另一个名字。 “卡尔。” 克拉克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身。有那么一瞬间,他只希望时间能永远被冻住,他就不需要回头。 “戴安娜。” 他身后从在黑暗里走出的是亚马逊公主。戴安娜悄悄走近,她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微笑,关心道,“很高兴再见到你。旅程还好吗?” “还好,”克拉克回答,“很棒。所以布鲁斯说来的人就是你。” 戴安娜听上去对这个名字有点好奇,“我是来找你的。看来你在这里认识了新的朋友。你看着活跃了不少,也很开心。” 戴安娜真心实意道,她的眉毛不忍的凝成结,“真高兴知道这一点。” 没人再说话,两人之间寂静了下来。 “布鲁斯是谁?” 克拉克吸了一口气,“我的……爱人。” 一片寂静。“在这时候。”戴安娜捂住嘴摇头,“赫拉啊,你肯定很爱他。” “我是。”克拉克抿了抿嘴。 戴安娜没有继续深问布鲁斯,而是,“所以,他知道吗。” “不,”克拉克摇头,“我本来的打算也只是来待最后七天。他有怀疑,因为他就是如此敏锐。但没人发现我就是两百年前拖着全人类进地狱正义领主。” “卡尔,你知道那不是真相。你知道真相正好相反。”戴安娜摇着头,她棕黑色的长发左右摇摆,神情上是悲伤,“但你同样知道这是第七天了。就是今天了。” “还有多久?”克拉克不忍开口。 “你知道的比我清楚,你用孤独堡垒做的测算。” 戴安娜回答,“你这几天应该是没飞离地球向下看过。情况飞速恶化,已经进入倒计时。哥谭…是这个名字吗,我在市中心看到了石碑,哥谭的情况好的让人不敢置信。因为南半球那边陆地已经开始坍塌了,飓风、剧烈地震和如山一样高的海啸到处都是,熔岩一分钟就淹没了整个格林尼治,火山击沉了许多海上岛国。火山灰笼罩了大气,地核温度提升的可怕。” “卡尔,她就要龟裂了。” “所以……” “是的,”戴安娜小声打断,轻声送出下半句话,像是不忍心戳破最后的梦境,“在今天晨曦。这也是你测算的结果。” “谢谢你来提醒我,戴安娜。”克拉克看上去想扬起一个笑,不过令人痛苦的彻底失败了,“我知道我该做的事情了。” “我不是来提醒你做你该做的事情,”戴安娜走上前来,停在了克拉克身前,她伸出手,和克拉克交换了一个拥抱。泪水从她光滑的脸颊上浅浅流过,她哽咽,“我是来和我最好的朋友告别。他有着世界上最耀眼的灵魂和坚定的决心,以及最善良的思想。很可惜到最后,我竟然是唯一一个相信的。” 第19章 克拉克拥紧戴安娜,“谢谢你一直相信我。” “谢谢你做的一切。” 布鲁斯猛的打开房门,冲进房间里。他的心脏砰砰直跳,担心看到克拉克受伤躺在地上,或者更糟糕,临近死亡。但克拉克正完好无损的坐在床沿,看着布鲁斯回来扬起了一个小微笑,但脸色很不对劲。布鲁斯警惕的环视房间四周,不解道,“那个人到了这附近,我觉得那人的目标就是我家。克拉克,你刚刚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吗?” “我没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克拉克摇了摇头。 布鲁斯的表情沉下来,但他没有反驳克拉克。他的感觉不可能出错。那个陌生人绝对就是来到了这附近,而且目的地就是他家。但克拉克说他没有见到任何可疑的人。 克拉克爱他,他知道。但克拉克绝对在瞒着他什么。 布鲁斯坐到克拉克身边,将额头贴上克拉克的额头,“你还记得我们刚见时,我说过为了确认你无害,要有七天观察期吗?”克拉克放松的依靠着他,伸出手环绕着布鲁斯的肩膀,给他印下一个吻。 克拉克点头。 “这就是第七天了。不是吗,所以我想你已经合格通过了。恭喜你成为一个哥谭人。” “我很荣幸。但这才半夜,刚到第七天。布鲁斯,作为一个额外警惕的人,你着实给我放水太多了。” 布鲁斯用一种「又能拿我怎么办呢」的眼神看着克拉克,“拜托,上帝都得在第七天休息呢。而我想额外给我爱人放宽下条件,这里面没有任何问题。” “听你的。”克拉克笑了,在布鲁斯说话的空隙亲吻他。或者用亲吻让布鲁斯的说话多出很多空隙。他们两个分不太清,“所以有什么好处。我终于可以拿到一件印着「欢迎来到哥谭」的纪念衬衫了?” 克拉克在开玩笑。可布鲁斯的表情不像是想开玩笑的样子。布鲁斯握住克拉克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方,让克拉克透过蝙蝠衣感受他的心跳:“你记得我保证过,真相我总有一天会告诉你吗。我觉得是时候该告诉你了。” 但布鲁斯的表情又不像是他只想说这些。 于是克拉克问,“但是?” “但是我需要你也告诉我,克拉克。”布鲁斯的语调里是深深的请求,“我相信你,但我也相信我的直觉。你肯定在瞒着我什么事情,就像是我瞒着你一样。我知道你爱我,但你也在瞒着我。克拉克,你得告诉我。就像是我会告诉你。” “像是就现在?” “今天晨曦。”布鲁斯笑道,“不,现在太晚了。而我真的只想和你相拥睡去。你知道你抱着有多舒服吗。什么都不能现在将这个剥夺走一秒。所以今天晨曦我会告诉你一切我的秘密,而你也要告诉我你的。好吗?” 克拉克颤抖着闭上眼睛,喑哑。 “好。” 他们在晨曦时没能见面。 后半夜斯蒂芬妮传来了连线,她是今晚的夜巡人。她在通讯那边听上去充满嘈杂的音响,而且不只有自己,背景音是巴里和维克多疯狂的争辩。她说她本来不想打扰布鲁斯休息,但小队剩余的其他人从没见过这状况。布鲁斯作为最年长的人可能会有更多的经验给点头绪。 “斯蒂芬妮,直接说清是什么事情。” 布鲁斯又一次换好蝙蝠衣,准备向黑夜冲去。他温柔的把坐起来的克拉克摁回床上,在交谈间隙中安抚着他的额头,用眼神示意这次也别跟过来。 “我们在哈德逊河口这里。哈德逊河的水突然字面意义上消失了。如果是地热导致的蒸发,到这种程度我们估计也已经瞬间就被汽化了。所以我叫来了迪克跟我一起调查原因。”斯蒂芬妮在另一边飞速的说着前因后果,“我们跟着线索一路往源头走,就是哈德逊河连接的大海,然后我们看到……” 海水正在飞速退去。按照这种速度,离着海岸几十公里外的海水估计都已经消失不见。 “我知道海水退去是海啸的征兆。我们也处理过类似的事情。可从不像这次这么……你真的该来看看,布鲁斯。礁石、堆积的海藻、海洋生物的尸体和干裂的河床在我们目所能及的地方大片大片的裸露着。我不知道,布鲁斯。如果这真的是海啸前兆……天啊。” 斯蒂芬妮声音带着颤抖:“布鲁斯,是不是正义领主终于决定要毁灭我们了。” 布鲁斯迅速准备离开,但克拉克突然从床上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布鲁斯回头,克拉克嘴边有个微小的笑,神情却透着难过。 “我爱你。” 布鲁斯或许没明白克拉克的难过,或这话的意义,但他上前来给克拉克一个拥抱,“我也爱你。” 然后他转身离开。 克拉克这次没跟上。 他在黑暗中坐着,像是在发呆。 然后他掀开被子,坐到床沿,走下地面,换好衣服。他把床铺收拾好,叠整齐,洗了洗他们昨天晚餐仍堆积在桌上的盘子,他们吃的是一些发霉土豆,克拉克没能吃下多少,布鲁斯揪着这个点打趣。他打开窗户为这个简陋的小家通风,整理了地上分门别类但仍堆积的有些杂乱的物品。他蹲在地上,手摸上脚下的大地,抚过砂石,然后呼吸感受空气。他最后接了一碗水,仔仔细细的喝干净,把碗放回屋里的架子上。 他环顾四周。 这个他仅来了七天却可以被称为家的房屋。他最后的休憩之所。 远处天边露出第一丝光亮。轰隆隆的声音在天边若隐若现。 祥和的宁静被恶狠狠的撕开。 地面以迅雷之势四分五裂高高翘起。家具和陶土碗碟被碎石瞬间淹没。震颤伴随着呼啸的风从东遮盖到西,一向阴沉的云跟迅速席卷漆黑的天空比起来分外渺小。狂风呼啸粉碎并卷起了的地面的石砖和树木,将它们朝着歪斜的高楼大厦狠狠拍去,像子弹打穿豆腐,无数大厦倾倒,高高压下砸毁更多房屋。 烈火熊熊燃烧,人们恐惧的呐喊,跑出自己的房屋躲避灾难。 但已经没有任何地方供他们躲避。 西边是山一样高的海啸挤压而来,东边埃塞克斯山峰震荡着巨型龙卷风。而每一处裂开的地面上岩浆喷涌而出,将沿路一切灼烧殆尽。 克拉克起飞。 他身旁装置淡蓝色的光点闪耀。瞬息之间他的身躯被长衣遮盖,白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翻滚。他起飞向天空,地面无时不刻的灾难和惊惧的喊叫提醒他加速,再加速。 他飞到哥谭城上空,漂浮着俯视脚下已经混乱的大地。 他看向远方,屏气凝神。 天边出现的是狼群和鹰群,以及更多的变异野兽,它们朝着哥谭城的方向奔袭。黑压压的闯入了即将毁灭的哥谭,它们四散寻找快被天灾夺去性命的人。 克拉克再望向这最后之城,闭上双眼。什么瞬息之间已然像是声波一样四散传开。 现在。 第15章 真相 在地动山摇的战栗中,布鲁斯看到了。 他所有为之构建的家园瞬间倾覆、尽数破碎,变异野兽大举入侵撕咬每个人,而四周没有任何安全之处可以躲避。 耳畔回荡的不是尖叫,就是竞相响起但无济于事的刺耳警报。灾难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成倍增加,深坑开裂地震席卷,哀嚎和恐惧遍布。 就像是二百年前的所有疼痛再次回光返照。 心念电转间他猛然抬头看去,在黑压压的丛云之下,卡尔·艾尔扎眼的白色披风飘荡在哥谭市的上空。 他毛骨悚然,躯干战栗。 他恨之入骨、深恶痛绝,此生最大的噩梦就这样大刺刺出现在他眼前。 在噩梦中,正义领主总用他沾满鲜血的手伸向他的城市,他的民众,他的孩子。卡尔的脸面无表情,他的手刺穿他们的胸膛,掏出他们的心脏,他们在他手里绝望挣扎像是无助的兔子。 鲜血淋漓的心脏被展示给已经被折断脊椎的布鲁斯。卡尔的声音毫无波动,那些心脏被他攥的紧紧的,喷着血仍然跳动。他把心脏像是丢弃垃圾一样丢在地上。 卡尔道:“这就是你唯一值得的结果。你所有的徒劳无功。” 他想要怒吼,却发不出声。他想要冲上去,将卡尔目视蝼蚁的脸撕下来,但他动弹不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钻心剜骨的疼痛倒在地上,看着卡尔将他所在乎的和拥有的一个一个夺走。 对他说:你什么都没法保护。 斯蒂芬妮是对的。布鲁斯想,这个丧心病狂的独裁疯子下达了最后屠杀。 巴里瞬息之间已经狂奔而起,他窜去目之所及的远方,疯狂的跑着,然后他返回。他在混乱中扶着布鲁斯的肩膀,绝望呐喊没有地方可以撤退了,四周无论哪里、哪怕是更远的地方状况都如出一辙。 巴里最后敬了个礼,表情难过的皱成一团,在狂风中布鲁斯无法听到他的声音,只能看懂他的口型:很高兴认识你,布鲁斯。 第20章 他再次离开冲入灾难前,向布鲁斯发誓他会救下他尽可能能救的所有人,并用生命去保护他们。 布鲁斯没能抓住他。 斯蒂芬妮和迪克看上去想紧随其后,但被布鲁斯大力钳制在原地。布鲁斯爆吼出声,将他们向远处扔开,命令立刻他们离开这里,找到办法保护好自己的性命。 斯蒂芬妮摔倒在地,泪水横亘在她的脸上,她靠近布鲁斯,想攥紧布鲁斯的胳膊,发誓她永远不会抛下布鲁斯,抛下哥谭。她脚下的岩石飞快碎裂,只下一秒她跌入了突然开裂凹下的万丈深坑中。 迪克蹦起想要拉住斯蒂芬妮,可那无济于事,于是他没有丝毫迟疑跟着跳下。 布鲁斯揽住迪克的腰将他向相对安全的地面推去,自己被反作用力推着冲向龟裂深坑中的斯蒂芬妮。深坑中的情况如此之糟糕,底部全是锐利的钢筋水泥。斯蒂芬妮背朝下即将被尖锐的钢筋扎穿身体,她的手伸向上方蹦来的布鲁斯,手指在空中擦过。 巨鹰飞来,在斯蒂芬妮跌入钢筋堆被刺穿身体前,用抓钩扎进了她的心脏。 巨鹰将斯蒂芬妮的尸体甩开,抓住了布鲁斯的披风将他带到震颤的大地上,布鲁斯抽出匕首挡开了刺向他的利爪。于是鹰向不远处的迪克张开翅膀扑去。 布鲁斯躺在地上大吼着迪克,可是声音瞬间就淹没在灾难的洪流之中。迪克身后是汩汩而来的熔岩,身前是准备好取走他性命的巨鹰。但他拔出手枪上膛,冷静可靠对着鹰浑浊的双眼连开两枪。 巨鹰挣扎着飞走,布鲁斯扑向跌倒在地的迪克。他们的手差一小会儿就要碰上。 地表断裂,迪克身后的大厦倾覆,迪克随着碎石一起向着深壑的岩浆跌去,身体上方是无数重重砸下的巨大碎片。布鲁斯被它们阻隔,甚至连迪克没入熔岩前的最后一面都没看到。 “拿着这个。”维克多从身后跌跌撞撞接近布鲁斯,捂着腹部的伤口递给布鲁斯一个微型耳机,他的腹部不知道为什么在可怕的流血,很像是什么咬伤。他几乎是吼回了布鲁斯的意识,然后把一个东西重重的塞进布鲁斯的手里。他哆嗦着嘴唇,生命力迅速流失殆尽:“我微调过我的通讯设备,能接收到更微小的信号。巴里可能还活着。用这个联系他。” 维克多跌倒在地,布鲁斯想要架起他可维克多的身体重的可怕。他瞳孔很快涣散过去,徒留布鲁斯在原地绝望的低吼。 你知道一旦正义领主降临,你什么都没法保护。 “有人在吗?维克多?布鲁斯?”手上的微型装置传来不连续的波动,那竟然是迪克的声音。 布鲁斯的心疯狂跳动起来,攥紧通讯装置像是攥紧最后生存的希望:“迪克你在哪里——你怎么还……” “布鲁斯!”迪克在一旁呐喊,“我还活着。”他喘着粗气,语速飞快,“我就快要掉下岩浆而我的上方是重重的碎石但是我被救了,布鲁斯。” 他顿了一下,语调里含着的是不可置信。 “正义领主救了我。”像是他自己也手足无措没法解释,“他突然飞下来把我带到了另外一边的地面上。” “你说什么?”布鲁斯混乱的大吼。正义领主接近了迪克?迪克为什么还能活着?他脑海里的血管像是要爆掉。像是他自己也听不懂迪克在说什么,甚至都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布鲁斯,”迪克结结巴巴的,又带了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在里面,“他放下我然后就飞走了。” “无论你在哪里迪克,找你能躲起来的地方躲起来。你躲起来,不要跟他开战,你没法打过他,躲起来迪克,等我找到你——” “布鲁斯。你知道的,这里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躲了。”迪克摇头,“正义领主已经飞走了,他甚至都没多看我一眼。我不觉得现在他是我最主要的问题,我面前的狼群才是,” 迪克声音变得轻了,他的目光直视着他脚下土坡下聚集起来的狼群,他掐断通讯,抽出双刃,眼带寒光从矮峰一跃而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我也不觉得你能找到我了。布鲁斯。但是我很感激你在第一天时找到我。” “我很抱歉没能保护好哥谭、斯蒂芬妮和你。” 耳边的通讯变成苍白的噪点。 布鲁斯发狠的锤着地面,他花了一秒的时间让绝望和痛苦浸染自己,让自己释放出心底的咆哮。 有那么一瞬间,他只是坐在原地,认为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自己跟着一起死去。 他心里涌出无尽的痛恨和无助。 他想狠狠捏住正义领主的脖子,把他千刀万剐。他想跟那个疯子大吼为什么,让他看看四周的这一切,听听那些哭嚎,数数有多少人痛失所爱。为什么要像折磨蚂蚁一样折磨人类,这场长达两百年的折磨。 然后他猛的起身,向着哥谭冲去。他不能停在这里。 他还得保护最后一个人。他最后生命中唯一的光。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正义领主要给他降下死亡,他会趴在他的身体上为保护他而死去,他会尽自己所能抵抗那个穷凶极恶的疯子。他已经失去了哥谭,迪克和斯蒂芬妮,他所有的朋友和家人。 他不觉得自己能够独活,在死亡降临之前,他必须去见到他的希望,他再不可多得的净土。 克拉克。 他大喊着克拉克的名字,无头苍蝇一样的在已经从废墟变成地狱的哥谭里狂奔。 他走过往日平坦但已经破碎的农田,走过他们齐心协力建造的巨大水箱和飘满了泥沙与尸体的河流。每一件事都在深深的扎着他的心。野兽从各个角落里跳出来袭击他,撕扯他的皮肉,伤痕遍布。他奋力甩开它们,只能靠喊着克拉克的名字提醒自己不能跌倒在这里,不能停在这里。 在见到克拉克前,他不会停下。 仿佛是上天看到了他的死志,克拉克几乎是从他面前蹿出。他脸色惨白,但仍旧完整,并且活着。他快速跑到布鲁斯面前搀扶着已经摇摇欲坠的布鲁斯,嘴唇颤抖的胡乱道:“抱歉布鲁斯,你们不能死于天灾不然我救不了……” 布鲁斯没能在混乱中分神理解他的话。布鲁斯胡乱双手抓住克拉克的胳膊,身体跌进他的怀里,像是久经旅途的飘摇旅人终于回到了家乡,沙漠徒步的旅人终于见到了绿洲。 布鲁斯持续隐忍的哽咽终于爆发,“你还活着,” 他哆嗦着捧起克拉克的头,嘴里像是嘟囔着感谢上帝一类的话,“正义领主来了。离开这里,克拉克,离开这里。我不知道哪里还能……巴里说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逃跑了。但是你得离开这里,好吗。正义领主来了,他来杀死我们了。他已经夺走了我的一切除了你。” “你是我一生唯一的爱,”布鲁斯深深亲吻上克拉克的嘴唇,他哆嗦着贴着克拉克的嘴唇,巨大的痛苦潜伏在他的语调里,“我很抱歉我没能说更多。我曾以为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 身后变异狼群聚集,布鲁斯把克拉克推到身后而自己挡在他身前。他抽出自己一路走来剩下的唯一一只武器——那把他用来在石碑上镌刻姓名的短匕首。他视死如归,挥刀向前,但哥谭已经碎在了他面前,他已经太累了,也失去太多了。 他冲向狼群,和无数只变异狼缠斗着,却没有力气去一而再再而三躲过攻击。 他最后看向克拉克。 你无法想象你带给我的是什么。你无法想象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是这片末日土地上、我的心上的唯一亮光。你是我见过最善良,最仁慈,最有同情心的人。而我已经深深爱上你了,程度如此之深。 克拉克应该跑,就像是他们认识的第一天那样,他就不该跟着布鲁斯,缠着他要求帮忙。他该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远远的跑开。 但他没有跑,无论那时还是现在。 他还在原地站着。 孤零零,难过的站着。 布鲁斯的喊叫已经积压在了喉咙。快跑,克拉克,别管我。我很高兴我爱上的是你,我很高兴我最后是为了保护你而死去。躲开正义领主,别让那个疯子找到你。他以为他能夺走我一切重要的东西,但他没能成功。 因为你,我的爱,因为我已经把那最重要的东西给了你。 左边的大厦向克拉克倾倒,庞然大物快将他重压向下,克拉克就快被巨大的的石块砸倒,但他甚至都没看那些掉落的石块。大厦倾倒到他身上,离他的额头只有十厘米的距离。 他没有躲避,他看都没看。 他抬起手指,轻轻触碰即将带走他生命的万吨碎块。霎时裂缝覆盖了整座大厦,从头蔓延到尾。万千裂缝蔓延然后大厦炸裂开来,变成细小的石头从他身体四周如同流星一般落下,砸在他不动如山的身上。 他如磐石站在碎屑中,一直看着布鲁斯。 巨大的不好预感从布鲁斯的脊柱攀爬上他全身。布鲁斯看着即将抓钩插入自己身体、但不知为何停住的狼群。它们就像在等指令,布鲁斯神念一闪而过,和之前一模一样。 第21章 “抱歉。” 克拉克颤抖的声音像是慢放一样。 克拉克张开手,身边装置的蓝光闪动,白色披风从他身后覆盖,制服迅速出现在了他的身上。他向着天空,紧紧闭上眼睛,像退场一样倒退,轻触地面飞了起来。 他对着狼群点了点头。 布鲁斯看着卡尔在空中升起。 布鲁斯伸向克拉克的手停在半空。 那像是走马灯。 他的此生挚爱纠缠不休的请求帮忙,被变异土豆吓一跳,在橘黄灯光下温柔笑着。他创造药物救迪克,在水中和孩童嬉戏并保护他们一天。他帮助杰森实现愿望,带着他翱翔在千米之上。 他亲吻他,说爱他。他让布鲁斯相信他。赌咒发誓自己不是帮正义领主来覆灭人类,保证自己不说谎。 他当然不是了。 他当然没说谎。 他不是帮正义领主来毁灭他们的。 “你就是正义领主。你是正义领主!” 他所有的力气在此刻瞬间抽空,灌进来的是嘶喊和不可置信的疼痛。他心上好像开了个大洞,血液冲上他的大脑让他眼前发黑。他不知道自己竟然还能留下这么多力气大喊大叫。他冲向卡尔,却被狼群撕扯着向后退去,他拼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向前走哪怕一步,但没能。他呲目欲裂,撕心裂肺的呐喊。 泪水终于冲出他的眼眶:“我信过你!” 原来真有比死亡更锥心的疼痛。 天灯下克拉克微红的面庞在他的记忆中闪过,他笑的无害且温柔,以为布鲁斯没能看到他的眼神,没能看到他为布鲁斯着迷。他像个无助的青春期男孩向爱着的人献上礼物,在末世,一架飞机,然后还假装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你发过誓!你发誓你……我竟然试图用我的性命保护你。滚去地狱,我要把你的尸体烧成灰扔进硫磺岩浆里!” 布鲁斯颤抖着指着卡尔,奋力想从狼群挣脱,但它们死死钳制着他。 “你个丧心病狂、死有余辜的法西斯,” 克拉克有点恼的坐在山崖边,嘟囔着问布鲁斯到底要不要吻他。他眼底全是拿布鲁斯没办法的温柔。他说:相信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这么有力,仿佛远处的风暴也要为他的坚决让步,浓密的阴云也会被他的坚定劈开。 “你这个两面三刀,背信弃义,铁石心肠的怪物,你个满口谎言、罄竹难书的骗子!” 布鲁斯像个傻子一样跌进他的谎言,爱上他的幻影。 正义领主应该大笑,或者冷嘲热讽,嘲笑这片土地上的人活的到底有多么愚蠢。有那么多线索,可就是眼瞎到丝毫连不成真相。他终于赢得了这场毁灭人类的战争,并且赢得毫不费力。 他应该笑的像是他还是成功了,他最终还是夺走了布鲁斯的一切。 但他没有,他比起笑更像是想哭。像是布鲁斯的话竟然能伤到他。他的脸难过揪成一团,想扯出一个笑容但惨烈的失败了。正义领主想要张口,但开口竟然是哽咽。他只能深深的摇头,只身飘在空中,像是从未有过的孤独。 他转身飞走。 怒火沸腾着布鲁斯的血液,他在狼群的撕咬中狠狠盯着卡尔的背影,“你这个残害生命的魔鬼——” 直到他以近乎是逃跑的速度消失于漆黑天空。 布鲁斯坠向名为无能为力的地狱,黑暗吞没了他的意识。 第16章 云端 布鲁斯猛的醒来。 他惊讶自己还能醒来。他额头贴着地面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身躯因为疲惫燥热,冷汗从他额头冒出流进眼睛里带来沙沙的刺痛,冷热交替让他的感官失去的方向,他生生咽下想吐的恶心感,浑身上下仿佛还残留着撕咬的疼痛,但那转瞬之间已经消失殆尽。他将匍匐在地的身躯硬撑起来,环顾四周,在迷茫下迅速试图分清楚环境。 这好像是个遥遥无际的纯白空间,无数光点浮动着飘在他身边,星罗棋布像是白色的萤火虫。它们他的身前身后,身体四周,他像是坐在密密匝匝白色光点组成的海洋里。它们在他身旁微小的浮动着,布鲁斯伸手触碰,它们就被扰动紧接再次安静。 这是什么,他的地狱吗? 抬头是看不到边缘的穹顶,好像只有身下的是坚实的实体。目之所及哪里都是白色,白到估计六到八小时后他就能得雪盲。布鲁斯拍着自己的额头,在天旋地转中缓慢平复自己的呼吸,让乱成一团的大脑理清所有思绪。 下一秒他想起了他死之前的所有事。 巨大的怒火吞噬他的心只花了一瞬间,他双手锤向地面,从地上试图起身,腿脚发软让他险些跌倒在地。他撑着地板大口呼吸,汗水从他额头接二连三的冒出像是下了一场小雨。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既然他还有意识,他就得从这里出去。他要和正义领主同归于尽,即使那相当于蜉蝣撼树。 竟然会是假的。 但他竟然会惊讶吗?他最该做的就是嘲笑自己的愚蠢。正义领主从来狡猾又邪恶。于是他痛惜他的所有家人和朋友,他的哥谭,人类长久以来一切努力。以及最后,他不存在的爱人,克拉克·肯特。 那从来不真实存在的幻象,被捏造出来的他的完美灵魂伴侣,正义领主玩弄人类的一种手段。 他给了自己十秒崩溃的时间。布鲁斯强撑起身,趔趄着向纯白的四周走去,试图找到任何破局的线索,然而哪里都像是无边无际。他在无数漂浮着几乎静止不动的光芒中行进,就像是走在深海的水母群里。绝望渐渐侵袭了他的全身。 直到一个光点在他快速路过时被惊扰活跃,慌慌张张的追上了布鲁斯。 “布鲁斯!”光点一闪一闪。 像是有声音直接塞在了他的脑子里,在他的头脑中央环绕讲话。他猛的转头,巨大的讶异在他心里炸开,他没可能听错这个声音,“迪克?” 布鲁斯环绕着小小的光团,像是轻轻捧着他不敢置信的美梦。那快被绝望淹没的心脏抓住了唯一一丝空隙。他眼睛不可置信的睁大,干涸的血液冲回了他的四肢,汩汩在他的身体各处涌动。迪克不是已经死在了狼群的嘴里,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些话语是从他嗓子里挤出来的,“你怎么是一团光点?你被正义领主的野兽杀死了。” 光点在他手围成的圆圈中绕了一圈:“对。然后我就在这里了。” 迪克像是想了想,于是光团闪了闪,“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是光点。绝大部分时间我像是在——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沉睡一样。我觉得维克多他们也在。我有时候能感觉他们的意识和我是联通的。我解释不清,就像是双胞胎感应那种感觉。” 迪克担忧地问:“你觉得这里是地狱吗,还是天堂?我有点分不太清,但既然没有硫磺池和地狱火,那应该是天堂吧?” 布鲁斯在脑里分析一切思绪,尚未理清。他身后传来接近的脚步声,紧随而来的是一个惊讶的女声。 “你为什么还能保持着人形?” 他转身,那是位有着棕黑色长发的女人。她右手紧紧攥着一把有着冷冽寒光的锋利刀剑,左手将一面盾牌高高举在身体前防护,警惕的看着布鲁斯。她的腰间别了一条金色的绳子,手腕上戴着繁杂花纹的金色手镯。 布鲁斯已经想到了一个猜测。 “这里就是云端。”布鲁斯盯着远处面容姣好的女人,咬牙发问,“这就是正义领主战胜人类后,杀死剩下四十亿人,囚禁他们意识的地方。那一个光点就是一个人的意识。” 布鲁斯心脏砰砰狂跳,“这里到底有多少人?” “存放他们的意识。”女人重重强调,说话的语气是提醒布鲁斯注意点,她讽刺道,“这重要吗。” “回答我。”布鲁斯几乎是在咆哮,“你就是一切崩溃前那晚,进入哥谭来我家附近打转的「非可疑人士」。你就是他的「有一个朋友」。” “八十亿人。”女人抿了抿嘴回答,睨着布鲁斯,“看来你就是那位「敏锐的布鲁斯」。你打算跟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还能保持人形吗?” 八十亿。那几乎是资源枯竭后地球还存活的所有人。正义领主在战争中已经杀死了四十亿人的性命,为什么这里还有着八十亿。迪克已经被杀死,但他在这里。并说维克多他们也在。 猜测已经在布鲁斯脑海里串联成线,被正义领主杀死的人的意识其实都会在,或者面前的女人——正义领主的同伴在说谎。但第二种显然讲不通,因为她没有说谎的必要。这里既然是云端,她肯定知道布鲁斯没可能战胜她的主场优势,她没必要和布鲁斯周旋。 他们最后那几分钟,克拉克说了一句他听不懂也略过的话,是什么来着。抱歉布鲁斯,你们不能于天灾不然我救不了…… 那时布鲁斯没听懂也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更显荒谬。他救了什么?他毁灭了全部人类,开展了战争。按照布鲁斯死前那个架势,地球也即将四分五裂。 第22章 他曾经直直栽了进去,相信克拉克和毁灭无关,半点都没有怀疑,只因为克拉克说:相信我。 他为什么要去信。 因为克拉克看到了他所有的疼痛,感同身受,并试图去帮布鲁斯一起承担。克拉克温暖的手掌轻柔的捧起孩子们,保护他们的安全,带来了他们记忆中已经远去的天灯。他带来了不止各种物品,更有希望的火光。克拉克说:相信我。然后看他的眼神藏着千万柔情。有着那样视线的克拉克竟然会是假的。 迪克曾经的话语浮现在他的脑海:“我想再往前翻,连成线索,找到民众态度转变的原因。我认为从巴黎陷落、多哈核弹和超人没能救下孩子之间,绝对隐藏了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但查找异常困难。所有资料就像是被大火烧光了,只剩下一些漆黑的残渣碎片。真相绝对就在那些缺失的碎片之中。但我什么都没法找到。” 正义领主和他的一切罪孽是真的,但有着那样笑容的克拉克会是假的吗。 “正义领主救了我,他把我从岩浆上带离,” 他回想起当时迪克不可置信的语气。他突然记起斯蒂芬妮被巨鹰杀死前,巨鹰明显做了一个提拉的动作,让斯蒂芬妮从那堆碎石钢筋上离开。然后它也带起了布鲁斯,让他也不至于陷入深坑,再试图杀死他。 正义领主最后痛苦的视线在他脑海一闪而过。他成功了,他为什么不感到欣喜?那时布鲁斯早已不堪一击,他已经没有作秀的必要了。 戴安娜走向布鲁斯,准备再次提取布鲁斯的意识。可能卡尔的野兽就是会出现八十亿分之一的传输错误。她举起利刃和盾牌,准备好迎接布鲁斯的攻击,以及所有将从他嘴里将吐出的、对她及她最好朋友的恶毒诅咒。 又一个遮蔽双目的人类,卡尔为何会爱上他,卡尔牺牲性命要保护的从来都是这种人,到头来一点也不相信他的人。 她自始至终、不止一次替他感到不值。 布鲁斯绷紧了身体,在戴安娜的接近中警惕的摆好防护姿势,他的双手防卫的举在身前,他开口:“给我真相。” 布鲁斯斩钉截铁道。 第17章 装置 戴安娜踏入北极孤独堡垒时,克拉克正在地上和一只有浓厚皮毛的野兽缠斗。 那只茸毛野兽正用舌头袭击超人,毛乎乎的爪子摁在超人胸膛上,尾巴在身后摇的欢快。好像庆祝自己终于要在进攻神子上拿下一分。超人笑着推拒他,然而没过一会儿就被再度欢快的扑上来。一旁的架子上站了一只神色锐利的大鹰,整理翅膀后偏着头看着两人,嘴里咕咕的。 “我打扰到什么了吗?”戴安娜好笑的看着克拉克和他的动物朋友们闹成一团,在一边双手抱胸,“你又开始捡受伤小动物了,还是你终于开始给自己造些朋友了。无论是哪种我都很开心,你终于决定在今天这个日子找些陪伴。” “不是,”克拉克从地上坐起来,笑着抚摸身前灰色绒毛的大狼。大狼再度扑上去却再也无法撞倒克拉克。于是他不解的呜咽了几声,乖乖的在克拉克的怀抱里蜷缩成一团,脑袋搭在他的腿上,眼里闪着为什么不和它继续玩了的疑问。 克拉克拍拍狼的头,“它们是仿生狼和仿生鹰,我用孤独堡垒的科技制造出来的——” 戴安娜一脸了然:“所以你确实已经开始给自己造朋友了。克拉克,告诉过你了,找个酒吧去。或者约你同事去坐坐。” 克拉克听得出来戴安娜的玩笑语气,也懂戴安娜只是揶揄他不出色的社交技巧。他给了戴安娜一个「看在你是我最好朋友的份上」的眼神,继续道:“我四散他们去侦查昨天全球统一发生的大规模地震和风暴。它们是仿生动物,有信号接收器,可以被我用观念控制。更棒的是,它们可以替我收集一些即将因为天灾死去的珍惜动物的意识,只要用他们的爪子或者牙齿注入信号,再将动物意识传递回孤独堡垒。” “说到这个。”戴安娜皱起眉,“你也觉得那很不寻常吗。” “如果我觉得程度只是「很不寻常」,我不会急不可耐的让它们先去收集数据。” 狼已经在克拉克的腿上温顺的睡去,克拉克皱眉道:“当初氪星就是……我本来绝对要自己去探查的,可今天……” “我知道,”戴安娜走进,将手放在坐在地面克拉克的肩膀上,给了他一个安抚的视线,温柔道:“只今天一天你不会错过任何重要信息。况且还有你的动物朋友作为你的眼线呢。我也会去调查这些天灾的,好吗。你就让自己待在孤独堡垒,这一天让你自己怎么舒适怎么来。” “谢谢。”克拉克扬起一个微笑。 “但别告诉我你又在这天反复观看那些录像了。”戴安娜的声音带上了一些轻微的警告。然而克拉克的视线心虚的偏转开来了。 “克拉克。” 克拉克叹了口气,“我知道已经没有任何用了。我只是没办法在这天停止去看它们。一部分的我只是想记住氪星曾经的样子,并把她最后的死亡刻在脑海里。另一部分的我则无法停止问自己:到底还有没有任何转机。就像是如果你输了一场很重要的比赛,重要到会让你搭进去下半生,你也会一遍一遍的会看失败时的那段录像,找出一切可能隐藏的希望。” “但是……” “是的。但是我知道。已经没有可能了。我的家乡已经毁了,氪星在多年之前的今天已经爆炸,而我是唯一逃出的生灵。” “克拉克,”戴安娜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捏了捏他的肩膀,“你有家乡,就在你脚下。你有家人,不仅仅是我。他们的科技发展可能不如氪星,但他们有着如出一辙的良善和温暖。” 克拉克点点头,“他们是我遇见的最好的。” 克拉克扬起了一个微笑,“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发现孤独堡垒里储存了我的逃生装置记录下的氪星爆炸影像。我想看,又不敢看。我知道我无法承受,但与此同时心里的某些东西吼着我去打开它,看看它。我就看了。” 克拉克好笑的回想,“看完后我的汗流得像是浇了一盆水在我头上,我就像只暴雨中狼狈的家雀。” 他的家乡就在他面前炸的四分五裂,尸骸漂浮在猩红的火光和尘埃上。他觉得再也喘不动气了,于是向着云层拼命地飞,再醒来已经跌到闹市的地面,砸了个深深的大坑。他一点也不对劲,蜷缩起来喘的像是正在被某种外星病毒袭击。 但没人过问具体情况。人们只是争先恐后的凑过来,手忙脚乱的把他扶起来,抬上担架,送去一点用也不会起的医院。他在担架上时,一个小姑娘握住了他的手,把她的兔子玩具递过来,说:希望你早点好起来,超人,然后回家。 他突然感觉回家了。 戴安娜微笑着看着他,眼里有着闪光。 “世界上怎么会有像我这么幸运的人,能找到第二个栖身之所,还被真正拥有她的人全盘接纳。他们抚养我,聆听我,向我张开怀抱。” “因为你就是有这么好。” 克拉克笑着摇了摇头,他从来都是个谦虚之人。 戴安娜张开嘴,又闭上。最终还是开口,“你知道,外边有些传言,说是地球要开始缓慢陷入毁灭。我觉得他们只是被大范围的天灾吓到了。” 戴安娜抿抿嘴,“但资源枯竭这件事确实已经板上钉钉,甚嚣尘上了,你也知道。” “我也听到了。那些传言跟我旧日的噩梦如出一辙,仿佛氪星毁灭再次在我身上重现。” “这不会是真相的,克拉克,她的寿命还长着呢。但资源枯竭的事你有什么想法。你知道你是没法说服人类停止开采矿物石油,以及草木丛林的。他们就是要靠这样才能发展生存。” “他们会找到办法,我相信他们。”克拉克推醒了狼,捧着狼的脸看着它棕褐色的眼睛,狼如箭弦一般弹射而出,冲出孤独堡垒,消失在北极之外,身后鹰随之跟上。克拉克站了起来。 “他们才是幸运的那方,因为有你。”戴安娜上前拥抱了克拉克。 “戴安娜,你知道的,”克拉克笑着回拥了戴安娜,“我从来觉得相反。” “如果你需要什么,就跟我说,好吗。”戴安娜双手搭在克拉克的肩膀上,神色是温柔的认真,“我知道你在这一天更想自己待着。所以我就只是来查看一下你情况,我很快就离开。但如果你需要任何事情,随时联络我。” “谢谢你戴安娜,这对我意味着很多。”克拉克看着堡垒科技装置陷入沉思,“其实确实有一件事情。你也看到我刚刚制造的仿生狼和鹰了,我总是脑海里蹦出更好的版本,然后就得去孤独堡垒原型机上修改数据。而且只有孤独堡垒的机器上能制作它们,所以我在外时也没法随时……” “所以你想随时能给自己造些帮手出来?你是怎么有这种想法的。” 第23章 克拉克解释:“我只是对天灾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更多的帮手我就能更快收集天灾数据。” 戴安娜思考起克拉克的问题,她不确定的提出设想:“听上去你需要的像是某种便携装置,可以扫描你脑海中的构图。然后将你脑海中的事物构建成实体。后半设想听着像是天方夜谭,但人类好久之前就已经取得了进展,就是3d打印。所以我猜你需要的可能只是……” 然而克拉克听到一半就已经飞起来了,他满怀灵感飞速飞向了孤独堡垒装置,嘴里兴奋的一路喊着「是这样谢谢你戴安娜」在堡垒装置面前飞速操作起来。戴安娜在原地无奈的看着他专注的背影。知道自己在今年的这天是不用担心克拉克的心情状况了。 不多时克拉克就捧着一个白色的圆球装置献宝一样的递给戴安娜,“看看这个。” 戴安娜戳了一下克拉克手掌中那个圆球,“我想你得负责解释一下。” 白色装置轻盈的在克拉克手里悬浮起来,淡蓝色的光点亮起,环绕在克拉克的身边上下翻飞。克拉克双眸亮闪闪的,双手叉腰,藏着得意的微笑,“现在,戴安娜,告诉它你在想什么。” 戴安娜叉腰挑眉:“我的朋友人很好,但他像个傻的。” “戴安娜。”克拉克道,“就说说。你可以想象什么吃的。” 戴安娜笑的停不下来,“好了,”她想了一会儿,“猪肉馅饼。酥皮和洋葱做内馅。我在苏格兰某个城市的一家小摊上吃过,但再也没有见到第二次摆摊了。” 戴安娜在脑海中回想起了馅饼的模样和口感,随着她话语落下,装置下方竟然缓缓出现了一模一样的馅饼。戴安娜惊讶的看着馅饼被投射而出,在空中构成真正的实体。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如出一辙的馅饼,甚至连味道都闻着毫无二致。 “这简直太……” 克拉克得意的看着戴安娜,“它可以自动分辨和扫描人脑的点神经信号,然后分析构建脑海里想的东西,再虚空打印出来。” “它是怎么充能的。”戴安娜问。 “太阳能。”克拉克用一种想当然的语调回道。 戴安啊眼睛一眨也不眨,她缓缓弯腰跟正在打印的馅饼对视,“我不知道,克拉克,这太神奇了。你就是一眨眼就制作出了这么完美的东西吗……” “我只是把已有的孤独堡垒科技用我的构想整合了一下。” 馅饼打印完成,在空中摇摇欲坠。毫无包装的馅饼在空中没有停滞一秒就被重力征服,啪唧一下掉到了堡垒地面上。克拉克一把抓住馅饼,力道过大,被捏坏的馅饼流了克拉克一手油脂,几点油星溅到了他的眼皮和额头上。 “好吧,”克拉克嘟囔承认,抹了一把脸,“我想还是有一些细节需要改进一下。比如像馅饼这种东西,无论脑海里是怎么构想的,出厂必须自带包装。” 这下什么都没法阻止戴安娜大笑出声了。她笑够了,停下来看克拉克正在用装置创造脚掌更有力,身型更健硕的狼。 几只狼跳到地面,回头看着克拉克,克拉克半蹲而下,摸着它们脖颈处蓬松的软毛:“去吧。去收集天灾数据。如果途中遇到任何濒危的动物,提取他们的意识,我会在这里帮它们再造躯壳。” 狼温柔的舔了舔克拉克的手掌,转身狂奔消失在北极的风雪里。 第18章 灾祸 “高领线,收腰,深色和条纹格子很搭……戴安娜,你到底是怎么记住这些的。我是永远没办法达到跟你一样的穿搭水平了。”克拉克在孤独堡垒的镜子面前转来转去,像在追逐自己的尾巴,他开心道:“这一身真的非常完美。谢谢你,戴安娜。” “不客气。”戴安娜站在一旁,丢给他另一套,“再试试这个。” “真的吗。可是我已经觉得很完美了。”克拉克垂头丧气,在戴安娜的瞪视下只能乖乖的继续换上,嘴里不服气道,“这都已经第十五套了。” “你是那个来拜访天堂岛,让我帮你选择一身合适「小小科技员工在星球科技展会做出惊为天人演讲」衣服的人。”戴安娜等着克拉克,又扔给他一套衣服:“既要抓人视线,又要足够低调,不能让人发现你的克拉克身份就是超人,同时又要能说服大家是超人提供了科技,所以你能把它制造出来。说真的克拉克,你应该庆幸我能找到十五套符合要求的衣服。” 戴安娜终于找到了平衡点,她点头跟克拉克道就是这一套的感觉。转头又开始弄起发胶和索要眉刀,克拉克好心的递给她一只氪石含量0.3%的锐利小刀。 “完美。你都可以直接穿着这套去参加婚礼了。” 克拉克在戴安娜的摆弄下无奈,“我以为我的需求之一是低调。” 戴安娜双手扶助克拉克的肩膀让他坐好别乱动,从上方看着克拉克的眼睛:“真的?你知道星球科技今天的展会一出,你的生活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低调了。你可是把它介绍给全人类。” 戴安娜指着漂浮在克拉克身边的小圆球装置:“你知道这能带来多么无上的帮助和贡献吗。缺少水源的旱区人民只要心神一转就能制造水源,忍饥挨饿的孩童再也不用担心下一顿食物有没有着落。石油、天然气、电力、矿物、一切的一切会从这里源源不断创造而出。你会让人类踏上新的纪元,而你就是他们新年代的开拓者。” “你猜他们会不会将它命名为超人元年。”戴安娜好像真的在认真猜测。 克拉克无奈的听着自己最佳好友对自己大肆夸赞,转头看着自己的装置:“我不为功成名就之类的。我只是想帮他们解决资源枯竭问题。” 克拉克的视线垂下去,“外边已经开始有些微小的摩擦了,为了争抢资源武装自己。不少国家都紧绷着神经。” 戴安娜叹了一口气,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克拉克身边,拍了拍他的背:“你会解决的,好吗。顺带一提,之前天灾的后续调查结果你一直没跟我说,也就代表着真的没什么事?” 克拉克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还在解析。动物们带回来了非常多的数据,也太繁杂,我不仅仅要把它们发生的原因分析出来,还要在孤独堡垒上模拟未来演变。看看这些天灾到底是一过性的,还是真的会在未来再次出现。” “如果是后一种?” 克拉克脸色凝重起来,“那就很不妙了。非常不妙。” “听着,克拉克,”戴安娜安慰着面色担忧的克拉克,“地球不会毁灭,人类也不会为争抢资源开战。你即将向人世推出的科技装置,就是一切问题的解决办法。你攥紧了长矛,找到了前路,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往上冲。人类会在身后相信着你,追随你在一往无前的黑暗中洒下的光明。” “现在,去吧,你还有一场演讲要出席呢。”戴安娜眨眨眼,开玩笑道:“别怯场,你的这身衣服就是最大的后盾。” “它剪裁的真好,”克拉克摸上了衣物柔软的布料,它们弯折时像水一样柔软。但克拉克起身时又笔直挺拔的贴在他身上,“你有个很好的裁缝师。不论是谁,替我传达感谢。” “我会的。但你知道,再出神入化的缝剪技术也需要原料做支持。不然他们剪裁什么,空气吗?你倒不如感谢天堂岛的绵羊。” “下次我拜访会给它们带些谷物的。”克拉克飞出了孤独堡垒。向着即将开始的星球科技展会出发。 戴安娜也回到了自己的家,她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她调换了几个台,把页面切到正站在星球科技展览场上演讲的克拉克,他已经讲完了全部的原理。但寥寥无几的观众看着仍然一知半解。 直到他开始亲自创造,那真的像是上帝的奇迹再临人世。 克拉克的手掌上缓慢浮现的是一个小小模型。那是一个地球的模型,纵横交错的丝线和闪光环绕形成球型。克拉克将它捧在手心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和身边漂浮的装置,“这就是「观念创造」的意思。” 百无聊赖的人群像是被撒了面包的鸽子一样躁动起来。在几秒的呆立之后七嘴八舌的开始提问。一位女记者拔得头筹,她将话筒移到克拉克嘴边,“也就是说它可以创造我们观念中的任何事物。” “没错。水、食物、矿物、石油。但我还是给它加了限制器,用来分析创造目的和环境状况,谁也不想看到它被应用于军火武器的制造不是吗。但是如果你处于很需要自我防卫的状况中,你会发现它也可以流畅的创造枪支或者匕首。这之中有一些环境判断程序。” 无数的闪光灯亮起,灵敏的记者闻风而动,飞速靠着此地聚集。 “这么先进的技术是人类目前能达到的科技吗?”一位男记者举起手。 “实际上,”克拉克清了清嗓子,“这是孤独堡垒科技。超人将它介绍给我,让我制造出来给予人类,好帮助人类渡过资源危机。” 第24章 底下观众哗然。如果说刚刚还算是小有沸腾,现在观众激动的反应和无数闪光灯亮起,就是他抓住了所有观众注意力的最好证明。 超人。几个人在下边接二连三高呼。一些低语疑惑着超人不是从不分享他孤独堡垒的科技,而人类以为这是超人的某种明智判断,也自始至终尊重的站在底线的另一边。另一个记者举起了手,上下打量着克拉克,“你要如何证明。超人为何将它介绍给你。” 他指了指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员工证:“很简单,大家都知道几十年前,超人在人间的联络人是克拉克·肯特。克拉克·肯特是那时星球日报的超人专属记者。而那位克拉克·肯特跟我有血缘关系,实际上,我的名字就承袭了他。这就是超人找到我的原因。” 所有的观众已经彻底沸腾了。克拉克的超级听力能够听到整个地球、包括那些遥远的边际传来一波一波惊呼声。无数关掉的电视被打开,跳转到他的采访页面。社交媒体上的头条被迅速替换,看到消息的人一刻不落的将它迅速转发给自己的亲朋好友。只一瞬间,仿佛全人类都抬起了头,透过万千距离外注视着他。 “最后的问题,”第一位记者再次举起了手,她咽了咽口水,神情上是蕴藏的激动,以及惴惴不安,“它依靠什么运转。超人为什么会将科技分享给我们。” “太阳能。”克拉克直视着摄像头,直视着亿万投来目光注视着他的人类。他微笑,“因为他深爱着这里的一切。” 人群鼎沸。 戴安娜心满意足的关上电视。完美一击,克拉克。剩下的整晚她不时关注着话题的发酵程度,以及观念创造装置的出售速度。 她的身边也浮着一个,是克拉克不久之前送给她的。她注视着小装置亮闪闪的蓝光,偏过头皱眉看它,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试图抓住这个思绪,但它从她脑海里溜走了。戴安娜摇了摇头,决定起身做睡前准备,她明天还要去卢浮宫修复三件文物。 她躺到床上,拉好被子,对夜晚的巴黎说晚安。 戴安娜在地动山摇中被晃醒的。她从床上跳下,往窗外看去,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都正在缓慢陷落到巨大的深坑之中,楼房摇摆破碎,无数车辆撞毁,人们逃窜尖叫。 戴安娜再没犹豫冲破玻璃飞到上空。 是什么入侵了?她要应对的是什么程度的外星势力? 戴安娜飞到高空,环顾四周,她试图寻找哪怕一丝不对劲的地方。但她没有找到任何罪魁祸首,她脚下的巴黎仍在坠陷,地表成环形龟裂分开,火光四起,求救的呼喊声遍布在每一个角落。 克拉克的通讯传来:“戴安娜,你……” “我知道,”戴安娜迅速回复,但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侵袭而来,“比我想的还要糟糕是不是?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今天早上我刚醒,早间新闻报道了全球各地突然出现巨型深坑,无数城市下沉几近消失。我以为是外星势力入侵,或者又是天灾……我飞来了孤独堡垒,但分析结果显示都不是。我找不到任何头绪时,然后巴黎也出事了。就当我打算前往巴黎时,火奴鲁鲁也出事了,我得找到阻止的办法。” “我也不知道为何,”戴安娜看着下方的人间炼狱,“我会分出注意力寻找一切线索。但现在我必须挂掉了,我得去营救在我下方挣扎的民众。” 戴安娜扣掉通讯,向下飞去,她分析着深坑下沉的速度。她皱起眉头,这个坑出现的原因像是巴黎地下再也没法支撑起整座城市的。就像是硕大的巴黎地底突然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仿佛被什么重击,戴安娜如梦初醒,冷汗淋漓。 她转头向着孤独堡垒冲去。她几乎是和光在比着快慢,她降落到北极,冲进孤独堡垒,一把抓住正在装置前操作分析的克拉克,几乎是在喊叫:“关掉它们,克拉克,收回你的装置!” “什么?”克拉克被戴安娜吓了一跳,他手足无措的看着异常慌乱的戴安娜,“发生什么了?” “我怎么能没想到……我怎么能让这个线索溜走。羊毛,克拉克,羊毛!”戴安娜看上去没听到克拉克的询问,而是前言不搭后语的试图说清楚自己的猜想。 “戴安娜,什么羊毛,你在说什么。”克拉克晃了晃戴安娜,也跟着有点慌乱,戴安娜无论什么情况都是临危不惧的代名词,“告诉我,怎么了。” “再熟稔的裁缝,都需要羊毛做原料才能裁剪出成衣!”戴安娜喊道,双手摁着额头:“你的装置确实绝无仅有,也确实是太阳充能。但它不可能凭空创造资源,资源只能此消彼长。它被使用时会提取地球存在的矿物或者水源或者石油。如果表层资源被提取殆尽,它会提取底层资源转换。但没人知道。他们在用着装置,但他们不知道。” “克拉克,你必须立刻把出售的所有装置全部回收销毁。”戴安娜攥着他胳膊的力气大的可怕,语调里蕴含着深深的恐惧,“立刻,现在。” 他们脚下的北极传来震动,孤独堡垒所在的坚固冰面竟然开始裂缝,堡垒向下陷去。这略带讽刺的证实了戴安娜刚落下的话语:装置是造成现状的罪魁祸首。北极冰山有着最丰富的淡水资源。而现在它们正被提取一空,被转变成纯净水,无穷无尽流到地球干旱大洲的农田和人们的嘴里。 克拉克如遭雷劈。孤独堡垒即将沉入北冰洋,克拉克将快速下陷的堡垒设置起飞,停留在北极低空。然后他深呼吸着让自己冷静,但那一点作用也没有。 他抓住戴安娜的肩膀,他全身都在发抖:“我这就去。” 他用孤独堡垒发射一次性屏蔽信号指令。但当初设计时他放权太多,只要持有者重新开机,指令就会被覆盖。他先操作了一次全球大范围的信号屏蔽,北极塌陷的速度迅速变慢,这让他脸色更加糟糕。因为这意味着戴安娜的猜想就是正确的。 他飞越地球,在天空看着无数的大地向下凹陷,他无论飞的有多高,哭喊和呼救都猛烈的钻进他的耳朵,敲打着他的神经,震荡的吼叫蔓延在他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 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他飞快的越过每一个国家的首府,像是有什么索命的鬼魂追在他身后。他脸色苍白的降落在每国总府的官邸,每国总统看到他都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冲上来,恳求他救救他的民众。克拉克告诉总统们想办法传达消息给国内的每个人,让他们停止使用装置,出动所有警力集中在装置销毁上,只要看到装置就毁掉。 他只能抓紧离开,他没时间停在哪个国家开展大规模救援。他只能传递完消息就走,把拉扯他求援的哭喊抛在身后,他要是停下救援,会有更多人死去。 他知道他不应该把他们抛在身后,这是错的,可他没得选。 他飞过每一个大洲,目之所及之处一片片的灾难铺开。随着消息被传递,陷落的速度明显变慢。无数窃窃私语涌入他的耳朵,夹杂着灾后的哀嚎。敏锐接触到事情真相的人已经察觉出端倪:灾难降临好像与超人介绍给人类的装置有关。 他们走到家园的废墟上,趴在已经死亡家人的尸体上,咆哮流泪让超人给出解释。 克拉克停在万丈高空,俯视他的家园,他引以为傲的家乡。 他都干了些什么。 第19章 陷落 玛莎曾告诉过他,永远要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那时候克拉克刚十岁,经历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挫折。那是一台八十年代音像店里的昂贵的收音机。他帮邻居堆砌草垛、早晨送报纸赚三个月,终于赚够了零花钱。他只差一点就能买到了。 但他没能。乔纳森拿到这月的家庭账单后面色显然不对劲,克拉克于是递出了自己的零花钱。乔纳森说自己不能收,所以克拉克自己跑去镇上邮局用零花钱汇了过去。 他懂事,但他还是个孩子。回家的路上,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惦念三个月的最后一个收音机被买走了。他生气又委屈,但不知道该生谁的气委屈些什么,所以他在草原上放声大哭。回家后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玛莎开门进来,安慰他,感谢他做的一切,抱歉他的牺牲,告诉他他是个很棒的孩子。以及,永远要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这个故事是个好结局。克拉克抹干净眼泪,继续帮邻居除草和收割玉米,再三个月之后终于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收音机。那台收音机现在还放在他大都会衣柜下的杂物堆里。有时候克拉克会记起,有时候克拉克会忘掉,但它一直在哪里。 它告诉克拉克,他走过的日子哪怕让他失望,也从不是一无所获。 所以他才想问问玛莎,那已经埋入地底永眠很久了的玛莎。他能从现在这些事情里获得什么? 克拉克站在联合国会议厅,面前是联合国代表们的长枪短炮,这会被直播到全球。每位代表的眼睛里蕴含着的是怒火,而克拉克就站在他们面前,带着让他们安心但对他毫无作用的手铐。 第25章 他垂着眼神,一言不发。他再次站在所有有敌意的人类面前,像是他初次作为超人出现在人类面前,他们不相信他,所以他孤身一人站在所有人对面。仿佛又是一轮回。 “超人,”一位中气沉沉的声音开始问话:“你是否对你的装置科技毁了几乎每个国家这一事供认不讳。” “是。” 又是一阵喧嚣。克拉克把牙关咬的生疼,才能继续开口。 “这是否是你故意为之。” “不是。”克拉克迅速打断,“我告诉过你们了,我愿意承为误导你们这个装置是太阳充能承担后果。但我没有丝毫、一丁点打算或乐意看到现在地球变成这样。” “你承担后果,”一位代表已经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起来,他情绪激动,眼泪从眼眶中大滴跌落,克拉克从他的胸前的名牌认出来他是中东地区的国家代表,那里的国家情况几乎是最惨烈的,“你能怎么承担后果?你能让倒掉的楼重新立起,让死去的人再回来拥抱他们的家人,然后忘掉这所有的伤痛吗?” 克拉克摇头,干涩道:“不,我不能,我很抱歉。但请相信我。” 再一位代表拍案而起,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可怖。她是法国代表,是城市损毁最糟糕的那个国家。她从桌子上起身,冲上前去,逼近克拉克,她就快飞扑到超人面前了。但她被警卫拉开了,但那警卫拉她的动作更像是想保护她不被他伤害。 她用一根手指指着克拉克,发狠道:“你真以为我们会信你?就因为你曾经是人类的光明之子?超人,你的装置毁了近乎整个地球,大片大片人类死去,人们死去因为你。是你承诺我们它是用太阳充能!就算你真的是无意,可事实已经如此,” “我知道。所以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承担你们的一切判决。”克拉克喑哑道。 她才没有因为克拉克声音下的痛苦而停止,她继续说,语速飞快:“数以千百万的人化为你带来的灾难的飞灰。现在外边的每个人都怨恨你,每位失去家人的人都恨不得手刃你,他们曾有如此动人且不同的人生,谁知道你会不会背过头去站在我们同胞的尸体上得意,把这作为你某种邪恶的、我们还不知道的计划的起始点?” 克拉克咬死着牙,整个身体仿佛在颤抖。他没有流出一滴泪水,因为悲伤早已大过了他能承受的程度。他一字一顿的说:“我没有。” “一切已经尘归尘土归土。每国的军事法庭都判你有罪。而你就是该承担我们下达的一切判决。所以看看,谁要在十天后被驱逐出地球了?我会为数以万计的同胞悲痛,可绝不会为你,否则就是亵渎他们的生命!谁知道你有没有暗自策划着更多的……” 在一阵非常长的静默后,克拉克开口说道:“我没有。”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睛、他们的眼睛。克拉克眼底通红,他缓慢且苦涩的说,仿佛用尽了他的生命,“请相信我。我不知道事情会如此发展。我只是想要帮你们。” 是啊,你当然是在帮他们了。但他自己的脑海里也冒出对自己这句荒唐话的嘲讽。看看你帮到了些什么吧。 这场闹剧最终以死亡一千四百万人为结局,几乎是一半黑死病带走的人数。但它的历经时长仅为一天。全球同悲,超人被判决驱逐出地球。此事件是地球资源苟延残喘的最后那根线。自此之后,它全面断开,资源战争在全球掀起。此结点事件后被命名为:「巴黎陷落」。 第20章 战争 如果漫长的岁月教会了克拉克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祸不单行。 那天是一个清晨。克拉克打开新闻,孤独堡垒的科技让他还可以接收到地球的电视节目,他想弥补自己的错误,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做。但他不可能就这么离开自己的故乡。尽管被他拯救的人看到他不再是伸出手,而是害怕的紧缩身子。但他还是会救他们。人们怀疑他,没关系,他还是会帮他们,他会等时间抚平所有伤痛的那天。 堡垒的分析装置发出完成提示的,克拉克走上前去查看,发现是天灾的未来演变终于得出了结果。那上边总结道,天灾确实还会接二连三的到来。克拉克深吸一口气打开,看看这究竟能糟糕到什么程度。 他看完了全部的演变推测。 戴安娜数着这是她第十五次来访,她做好了又一次被拒绝的准备。但孤独堡垒的大门开启了,戴安娜还没来得及高兴克拉克终于愿意谈一谈,就看见面色苍白、站立不稳的克拉克从堡垒深处飞了出来。 克拉克看见戴安娜,他抓住她的胳膊,没头没尾道:“她要碎了。”克拉克摇头,脸上是深刻的痛苦和慌张:“我得告诉他们,我得警告人类。” 戴安娜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克拉克的意思,克拉克就从他身边近乎光速飞向地球。戴安娜看到了堡垒深处的分析装置。 “赫拉啊,”巨大的预感涌上她的内心,她几乎不敢走上前去确认。但她还是走到了。她看完了全部,血液一波波涌上她的大脑让她眼前发黑,她磕绊着扶着一旁的桌子才没能跌坐在地。地球即将龟裂,从地核缓慢炸开,就如同氪星爆炸的重演。他们仅剩的时间是,二百年。 克拉克跑去各国首府发出警告,但每位总统认为他是在蛊惑人心。他试图讲清楚科学数据,将未来演变用终端展示给他们看,所有人不以为然,认为他一定是疯了才说的出这种言论。克拉克只能冲去民众之中,呐喊他分析出的一切,地球人走过他的身边,给予的最好的眼神也是疑惑。 看他仿佛在看疯子。 命运别无二致的荒诞感就这么降临到他的身上,他跑过街头、政府,地球每一座科学院,和看着他就避之不及的人类据理力争。所有人对他说的最好听的话是「请离开」。 他慌不择路的回到太空孤独堡垒。 “戴安娜!”克拉克以光速冲进孤独堡垒,带动的风将他经过之处的纸质资料尽数卷起,纷扬的在空中翻飞落下。他将她以极大的力道从地上拉起来,艰难的吞咽,从嗓子里挤出请求,恐惧的光闪在他痛苦的视线里:“你得告诉他们这点。他们已经不信我了,但你去发言可能还会有用,他们得知道地球……” “克拉克,”但是戴安娜争抢着打断他的话,她的手慌张的摇晃着克拉克的肩膀,推着他的胳膊让他的视线也集中到面前的新闻播报上。戴安娜没有听到他的话,视线都没有集中在他身上。她颤颤的伸出手,新闻上是举着标牌在撕心裂肺游行的美国民众,他们阐述资源枯竭下战争开启的危害,痛斥自己的政府要将那枚核弹降落到多哈。 她小声又发抖道:“什么核弹要降落到多哈?” 克拉克卷起自己的披风落荒离开,前往红海上空。 他停在红海上方,茫茫的深空,千万米之外,漆黑的蘑菇云从地表喷射而出,猩红的光电遮云蔽日。黑洞洞的烟云燃烧沿路吞噬一切,满是昏黯的窟窿偶尔被夹杂其中的深红火光骤亮一下,闪过几条曲折的白光。 核爆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巨响推涌而来,似山崩地裂。一刹那,巨大的声音撕裂了他的骨膜,恼怒的钻进他的大脑里隆隆吼叫,在他的四肢百骸上吃力的抖动着,惊的让他头皮发麻。 他想起了刚刚看到的游行抗议,那是一颗从华盛顿投向多哈的原子弹。 克拉克惊惧迷茫,怒火中烧,直接飞到了白宫。他几乎算是强行闯进了总统办公室,把无数想要控制他拦下他的保镖甩开,他一进办公室,整齐划一的军队举着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好像知道这一开展举动必定会招来超人的质问,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他脑海里很小的一部分提醒他,这之后估计又要变成超人阴谋论的一条新闻。 总统冷汗转身,他身边一闪而过的是他这段时间里最大的噩梦。克拉克快速的靠近它,一把攥住那个装置,将它捏爆,惊疑中带着极大的不可置信:“为什么你身边还有它,你们已经知道它可以毁了一切了为什么它们还在,它们应该被全部销毁了……” 总统显得慌里慌张,他额头全是冷汗摆着手,眼神闪躲为自己辩解道:“我们总得在武器上快人一步。而且不只是我,各个国家都手里握着它,都想方设法创造更有震慑力的武器。毕竟即将开战了。” “什么开战?”他发现他真的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了:“什么叫都在创造更有震慑力的武器?” 然后他想通了,所有的线索明晰在他的脑海里,他以可怖的语调道:“那颗从华盛顿投往多哈的原子弹,是被你们用观念创造装置创造出来的。” 它被设计、计算,然后集结人力花了无数个日夜合力投射出来。与此同时地球上的每个国家都在做着一样的事情。 本来该给地球带来新生的装置,被人类用以杀死情同手足的同胞。 到头来它不是挖空地球就是创造毁灭。 第26章 克拉克飘在地球上空看着资源战争开启。 第21章 神子 “我没办法插手人类内部的战争。从前我就不隶属于任何一只军队,是全球所有国家的荣誉公民,这代表着我不能站在任何一方对另一方开火。而现在?我更已经没有任何公信力了。但是,戴安娜,三天消失了三个国家。” 克拉克接近背着手站在孤独堡垒电子屏幕前的戴安娜,他摇着头,将报告猛的摔在桌子上,“三天消失了三个国家。” 那紧绷的弦终于断开了,它以恐怖的后坐力弹射出去。直到第一个国家投下原子弹,那颗由华盛顿投向多哈的原子弹,小规模冲突最终裂变成了混战。瞬间像是热油倒入了开水中,整个世界炸开了锅。 他们彼此抗争着,战斗着。克拉克亲眼看着战火从巴哈马一直往北延伸到白令海峡,中间是成千上万神情呆滞的难民步履蹒跚的走着,他们进退维谷,无家可归的走下去。孩子们的哭声每分每秒钻入克拉克的脑海。他们被停学,过早地放弃童年去敲门寻求一份工作,在荒芜中饥寒交迫,交谈的不再是玩具游戏或者沉重的家庭作业,而是一切与战争相关的话题。 克拉克已经再没计算这种日子持续多久了,他已经马不停蹄的连轴转了多久了?去救下一切他能够救下的人。 但他永远无法阻止这场战争。这场人类创造的毁灭狂欢。 他不能站在任何一个国家的立场上出手,而每个国家也在早已不再信他的劝和,或者接受他提供的帮助。他再也睡不着了,难以安眠。尽管他根本不需要睡眠。他感觉自己内心每天都在失去一些什么东西,并再也补不回来,那细小的裂纹没日没夜的折磨他。 “我今天路过日内瓦,那里焦土遍布。到处都是凹陷和焦黑。我不止一次为自己为什么他们还不停止,他们看不到他们唯一能得到的就只有毁灭吗。但他们还是继续创造灾难和痛苦。我请求他们停下来,但是没人听到我。我试图说服他们地球即将毁灭了,他们怎么能在这种关头大肆杀死自己的同胞。但一切都毫无作用。” 他们的面前是陈设的屏幕,上边是覆盖着红点雷达的世界地图,那已经快要被红色淹没了。那刺眼的猩红提醒着克拉克,每个地方都在灾难中挣扎,被苦难淹没。无数的泪水创伤和离别发生在每分每秒。人们死去,并在死去前尽可能多的拉着其他人一起死去。 他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警报在屏幕上响起。那是设置的特殊警报,他知道他无法救下已经走火入魔的近乎所有人,他也无法去拯救那些陷入僵持局面的人。因为没人真的是无辜的,从楼上跳下去的人如果被超人救到了地面,他会立刻掏出手榴弹炸死远处的其他人;而如果超人救下远处的其他人,他们转身投入军队拿起枪支和另外国家的人互相残杀。他没办法打破地球现存的棋局,成为带来和平的第三方。 戴安娜在屏幕前道:“去吧克拉克,至少你还可以救他们。” 但他至少唯一能做的,就是施救那些真正无辜的孩子。 “我得走了。”克拉克一甩披风,仓促离开。 他再没多想,闯入了尼日利亚的窝点,用热视线和超级力量制造了一些乱子,趁乱把孩子们救了下来。孩子们看到超人,视线再没有往日的激动的喜爱,在整个救援过程中一直惊厥的哭着,被超人解救出时还缓不过神来。 克拉克不知道该把他们送回何处,于是一直守在他们身边,听着尼日利亚战火连天的声音发呆。直到孩子们试探着走向他,他安抚了每一个,保证自己不是来伤害他们的。他把他们送回了家。 最后,有一个男孩站在那里,他看上去只有六岁大小。他轻声跟克拉克说他已经没有家了,只记得自己的国家是哥伦比亚,他请求超人将他送回普图马约。 他们飞行在高空的时候,男孩突然哭了,像是突然从一场大梦中惊醒一样嚎啕大哭。他的身体是因为长久战乱而反射的自我防卫姿势。他在超人的怀里挣扎,哭喊着父母。直到他精疲力竭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他沉默的看着超人。 他问:“如果你和人类开战谁会赢。” 克拉克抿抿嘴:“我不会和人类开战。所以如果一定要开战,赢的肯定不是我们双方。” 男孩依依不饶的继续问,“如果一定要选其一呢?” “人类会赢。” “为什么。” “因为我会让人类赢。” “你不会因为输掉战争不开心吗?” “不啊,”克拉克苦涩道,“我不是靠赢得战争开心的。” 于是男孩沉默了。他望着远方。“什么让你开心呢?” 克拉克想了想。 “清晨的咖啡,日常的工作,下班和同事的聚会,周末不用被闹钟吵醒,和朋友的交谈,回家看望父母,养一些植物,一条狗。”他带着男孩从高空降落,清晨的微风吹拂着他们的头发,一轮初生的太阳正映照在克拉克的披风上,“还有这个。” “这个?” “和你的交谈,在这里,”克拉克指指自己的耳朵,把男孩的小手放到自己心脏上方。男孩站立在平地上,他身后是正在清晨中苏醒来的城市,那里满目疮痍,尽是漆黑的战痕。克拉克温柔的注视着男孩的眼睛,那里正像掉豆子一样掉出泪水。克拉克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听你的想法,保护你的安全,知道你一切都好。这才让我开心。” 克拉克永远记得那双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小声道:“米歇尔。” “很好,米歇尔。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但他已经没有家了。然而男孩没有反驳,他只是点点头。好像也根本不在乎他在哪里,步履蹒跚的向着身后的焦土一浅一深的走去。克拉克一直盯着他,直到他幼小的身影在尽头逐渐远去。克拉克闭上眼,准备起飞离开,前往下一个营救地点。 那男孩停住了。 他站立在一条破碎的大桥上,在硝烟弥漫的大风中发抖。风吹起了他额头前全部斑驳的头发,露出他瘦骨嶙峋的面颊和全部通红的伤口,他面上交织着泪痕。他抬头看着太阳,像是在光明中无处遁形了一样瑟缩了好几下。他低头看着遄疾的河流。身型摇摇晃晃的。 他抬头看了克拉克一眼,他的视线里满是哀求。 去救他。克拉克想,动起来!但是他没法移动半分。那一瞬,好像他灵魂进入了男孩的身体里,他身体感受到了冰冷刺骨的河流和摔到河道上钻心顽固的疼痛。但那跟内心翻滚的绝望比起来微不足道。他好像变成了男孩而男孩变成了他。 他已经没有家了,没有任何庇护所,下一餐伙食也没有着落,细菌感染和水源短缺一个接一个争先恐后的想要杀死他,别提药物,他现在就是填饱肚子都难。就算他被救下他能活下去吗。 那为什么要救这个孩子,再把他推入地狱里。就看看这四周,这是怎样一个人间炼狱。 克拉克被疑虑组成的牢笼困在了原地,没法移动半分。 他就看着那孩子摔到冰冷刺骨的河流里。 克拉克听到自己喊叫了一声,那一声破碎又痛苦的声音冲出他的喉咙。然后他猛的坐起来,头疼欲裂,浑身被汗液湿糯,心脏在胸膛里疯狂跳着,震的他太阳穴一鼓一鼓。克拉克大口呼吸,把自己埋进粗糙的手掌里。他喉咙干渴的不像话,心悸和疲惫像是缠绕他一千年。 他干咽了一下来平复自己的恶心感。 他的手在控制台上摸索着,找一个支撑,椅子几乎被他的汗浸透了,他这么意识到。估计没睡几个小时。大概还是凌晨。现在是几点?克拉克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果然,四点。 他最多也就睡了两个小时。 克拉克颤巍巍的吐出一口气,他感觉自己仍然窒息着,这无穷无尽缠绕的疲惫到底如何能缓解。他的手伸向控制台旁边,抓起一杯咖啡灌了下去。虽然这不会有任何作用,但他试着让自己更清醒一点。四个或五个小时后,戴安娜再次造访孤独堡垒,克拉克仍在漆黑的环境里埋头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戴安娜一言不发的接近克拉克。没有对克拉克紧绷的精神状态做出任何评价。 她叹息着将温暖的手掌放在肩膀上,轻声道,“你已经一个月没再试图去救任何人,或者离开孤独堡垒了。” 克拉克无言。戴安娜叹气,“克拉克,我不是来请求你去救他们。我来因为我担心你。你打算跟我说你在做什么吗?” “克拉克。”她提高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克拉克仍面对着控制台,戴安娜的声音在他耳边化作无意义的白噪音,他面对着屏幕像在集中注意力,也像在发呆。他寂静的坐在孤独堡垒分析装置前。 黛安娜站在克拉克身后,和克拉克隔了一把椅子。她站着,并没有坐下的意思,她柔声道,“克拉克,我刚从一家医院过来。我知道你可能不愿意我擅自插手。但我非常担心你,我就自己去调查了。是一个叫米歇尔的孩子吗。” 第27章 克拉克抿紧嘴唇。 戴安娜道:“他在医院里,身体一度好转。” “他还活着?”克拉克把头转过来。 但戴安娜摇了摇头,“死神最终带走了他。” 于是克拉克低下了头。戴安娜直视着克拉克,她把一个小小的本子和一只非常短的碳素铅笔放到了控制台上,“他没有任何家人,医院肯定会把他全部的遗物扔掉。但我觉得这不应该就这么扔掉,于是我带走了它,” 她的手从本子上收了回去,那个本子现在被推到了克拉克面前,“在医院那段时间,他花了好多时间画一些简单的图片。大部分都跟你有关,有你从天而降拯救了他;或者你身后带个翅膀把他的爸妈带了回来;或者只是你们在一些花花绿绿的背景中站在一起,” 克拉克看着黛安娜。她的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温柔。她总是能做到,当她觉得她该给别人温暖的时候。他看着小本子,读懂了黛安娜没说出口的话:他不恨你,也不怪你。 克拉克并没有伸手去拿,他沉默着。 黛安娜直视着克拉克,柔声说,“克拉克,这没关系。你没害死他,好吗。别信那些新闻报道,人们只是都在战争中疯了。你之后还是冲上去救了他。” 克拉克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克拉克,我知道你在计划着什么东西,什么能改变现状的东西,但我只是不知道。而你看上去一点也不打算跟我说,而你从前哪怕只是初始版本的小机器都会高兴的分享给我。” “克拉克,你在打算的到底是什么?” “你什么时候感觉出来的。”他对此倒是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因为他足够了解她,知道这对敏锐的她不是一个问题。 “一段时间了。”她的表情带上了回忆的色彩,“实际行为总能传达更多的东西。你再次封锁了孤独堡垒,拒绝了我无数到访请求。我了解你,你总是会去做更多,哪怕超出你的承受。以及今天,你突然开放了孤独堡垒。我觉得你准备好了什么,一些我不知道的。” “克拉克,”黛安娜问,“你还好吗?” 克拉克扯了扯嘴角,他想说没什么,或者自己还算好,他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这很安全,当他说他一切都好,他就真的会相信自己一切都好。 但他看到了那个本子,就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他拿起那个本子。 本子小小的一个,上下开合,有着磨砂质地的封皮,看上去像是日记本、行程本或者只是杂乱记录东西的普通本子。上面印着一个小小的医院图章。那应该是白色的硬纸封皮吧,克拉克认不出来,因为已经黑黑漆漆的污垢掩盖了。它有着使用痕迹,皮面有点灰,可能是黑笔留下的炭黑。 封面上有着米歇尔歪歪扭扭的签名,可能是手抖的用不上力气。米歇尔奋力的画着,用着稚嫩且颤抖的手,因为所有线条都乱成一团。纸张皱巴巴的,以一种让克拉克刺痛的熟悉方式,米歇尔的泪水浸湿了每一页纸张。 克拉克几乎能看到米歇尔在医院的病房里,在四周充斥的战火和在灾难下攥着小小的本子,那唯一的安慰;它在医院床头上,在病床上,在米歇尔的手边,随着男孩渡过一次次的病危,在再次转好之后被男孩拿在手上。 最后它在克拉克的手上。 因为米歇尔已经死了。 就像是每个他本可以但无力拯救的人。 “不。”他承认,声音里有疲惫的沟壑,他吞掉了最后一个音节,像是在颤抖。克拉克舔了舔嘴唇,“我能在空中接住他。如果我想,他脚离开地面的第一时间我就能把他揽回来。但他那么看着我——” “我以为我会……但我眼睁睁的看着他跳了下去。他摔进了河里我才冲了过去。”克拉克双手抱住脑袋,深深的埋在桌子前,“他看着我,用他已经没法再支撑下去的眼神,而我竟然那么一瞬间感同身受。” 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感觉到黛安娜的手放到了他的肩膀上,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在坚定并强硬的指引着他,“克拉克,呼吸。” 黛安娜摇晃着克拉克的肩膀,逼着克拉克直视她的眼睛,“很好,克拉克,和我待在一起。”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跟随着黛安娜的警告,尽量让自己呼吸。等他能够看清楚眼前的事情,他发现自己蜷缩到了控制台的一边,四肢僵硬的收缩着。胃里疼痛的像是吞了十几把刀子。他试着抓住些什么。于是他抓住了黛安娜的胳膊。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可靠,她支撑了克拉克几乎全部的重量,把他撑起来,平稳的放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几乎是一挨到沙发,他就又把自己蜷缩了起来,闭着眼,尽量忽视自己浑身正在发抖的事实。他感到黛安娜的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替他平息了一点寒冷。“抱歉。”他抓住仅剩的理智嘟囔着,“这一切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把那个装置——” “克拉克,”戴安娜打断道,她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她没有撤回放在克拉克额头上的手,他们的手都汗淋淋的。戴安娜表情不忍,欲言又止,最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偌大的决心,“那不是你的错。” “什么?” 戴安娜看着克拉克蓝色的眼睛,他最好的朋友灵魂已经如此破碎,她再也无法忍受他将不属于自己的罪过揽到自己身上,她吞咽了一下,颤抖道:“你加了限制器,不是吗?” 戴安娜轻声哽咽,手将克拉克被冷汗打湿的发丝拨开,那下边是一双从多久前就盛满了自责和破碎光芒的眼睛。“你加了限制器。就算你没想到它竟然会提取底层资源,但你加了限制器。你从来都是考虑周全的人,你不会犯下如此巨大的错误。你的限制器能检测目的和环境状况然后提出警告。所以我去调查了,” 戴安娜深吸一口气,“事实就是你的装置确实警告了,说明了如果执意操作会有什么后果。但或许只是每个人都觉得……我只是想要一碗水、一升石油,这能造成什么呢……” 是他们自己创造了一切灾难,克拉克。戴安娜道。不是你。 “地球下陷不是因为你,资源枯竭不是因为你,战争不怪你,人们死去不怪你。地球寿命将尽也跟你没有丝毫关系。一切的一切只是人类自己创造的。” 你是如此善良,自始至终想要帮他们,他们却一次又一次让你失望。 随着戴安娜的话语,克拉克疲惫的眼睛睁大。一时之间,空旷的堡垒中再也没有人说话。 “克拉克,”戴安娜轻轻发问,恳求,“就告诉我你打算做什么。” 孤独堡垒装置提示设置已完成。 在地球的晨曦中,在光芒再次照射到这片罪恶贪婪的土地之前,前超人后正义领主卡尔·艾尔在他的朋友前,第一次提出了未来萦绕在人类头顶两百年的噩梦——但人类从未知晓它的真正意义。这是一切将起,地球面临着战乱和毁灭的艰难险阻,而人类贪婪无度,大举将死亡赐给这颗美丽的生灵。 他们终究还是让神子失望了。 “救所有人。” 他干哑道。 第22章 救世 克拉克别过孤独堡垒的戴安娜。 他来到地球。 他穿着人类的衣服,先降落到大都会,然后一路飞回堪萨斯,往来折返着。他看过那个他只身漂泊和居住的城市,阳光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土生土长的土地,金黄色的小麦在晨曦的风中摇摆。他的理想,他的命运,他的所有曾经。他曾经精疲力尽,奔波在上下班的路上,望着四季中的大都会。 有着繁花绿荫落叶和白雪茫茫的四季。他和别无二致的人群融到一起,嘴里吐出的雾气笼罩在他的眼镜上,一样消散在晨风里。 他以为他能抓住一切,但当他张开手掌时,他的手中空无一物。 他坐在街头,人们在他的身边急匆匆地走来又远去,没留下任何一个特殊的视线。没人看到他,他们忽略他走过。他发着呆看着地面,又望向远方,双手放在膝盖上,偶着偏转一下视线,都像是从大梦中惊醒。 这里已经轮回了多少的四季,经历了多少年代,走过了多少人。他问自己。但数不清。这里承载了他的多少梦,克拉克也数不清。他明明已经经历了一切,但他感觉自己麻木的坐在这里,一无所有。 他想起自己曾经所有的决定,离开堪萨斯、进入传媒行业、成为超人,那些理想闪耀在他的脑海里。那些改变他人生的所有重大选择。他也为那些选择忐忑不安过,真正做出行动前总会反复的问自己,这会是个好选择吗。 这会是个好选择吗? 但事情还能糟糕到哪里去? 于是他飞起,从地上缓慢飘起。人群惊呼,他们看见了他,神色是不敢置信的恐惧,他们推挤着想要远离。他想起记忆中,他们推挤着向他靠近。但那好像已经如此遥远了,像一个渺茫下午,而一层模糊不清的光遮盖了那些记忆。 第28章 他向上飞,飞向仿佛无边无际的苍穹。他停在空中,看向他最初和最后的故乡,宇宙中唯一的启辰之星。他以为自己已经毫无感觉、麻木的血液已经充斥了他全身。 但第一颗被他投下的原子弹在奥克兰无人群岛炸开,他还是颤抖起来。 像是突然崩溃了,他在空中就要站不稳,头几乎要埋到胸膛上。他的呼吸破碎又尖锐,他快速的喘气,像是要摆脱密切追随的痛苦。 白色的衣服覆盖到了他的身上,披风缓慢延伸。 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反正人类早将他视为敌人。 他望着这颗千疮百孔的星球,就像望着他自己。 抱歉。他想,我会找到办法修好你,找不让你毁灭的办法。但现在我要向你开战,他们才会统一调转矛头向我攻击,而不是在你毁灭前就死在彼此的手上。我很抱歉我将带来的死亡。但别担心,他们仅是躯壳死去。他们的意识将被我的野兽提取,存到云端,直到我找到办法。然后我会将你的子民还给你。 二百年前,正义领主卡尔·艾尔给这颗星球降下了暴乱和战争,明日之子超人伪装自己已经丢掉了所有的仁慈的善良,他创造了变异野兽席卷了整颗地球。它们依托天边的孤独堡垒创造,被投射于地球,他们倾巢而出,大举进攻。它们赶在天灾或者人祸之前将人们的意识带走,存放到孤独堡垒的云端中。 克拉克的耳边是如潮汐一般涌来的恐惧和喊叫,以及数不清的怨恨。 正义领主向着无人的岛屿投掷烈火炮弹与核武器。自由?不,他宣称,带着哽咽的神情漂浮在乱战上空,说出的话包含颤抖:枷锁即解放,君临即自由。人类大败,地球变成了一颗漂浮在宇宙中的灰星,被硝烟和哀痛的嚎啕围绕着。 他的第一个统治命令:杀身成仁。 但杀的究竟是谁的身,成的究竟是什么仁。 这萦绕在人类头上二百年的噩梦,这条二百年里被唾弃、被仇恨、罪不容诛的敕令,却不是降下给人类的,而是卡尔降下给自己。从未有人知道它真正的含义是救所有人: 他会以自己的思维创造一个新的地球,她将从他的超级记忆下诞生,一个有着新生和明天的美丽家园,正如一切开始之前他爱的那个。 他已经将孤独堡垒设置成了可以承载巨型计算量的创造装置,孤独堡垒的计算结果告诉他。如果他想要如出一辙的美丽,一样的充满希望和生机,如此伟大的创造和精细的投射将以他的生命为代价。 他看着这计算结果笑了,仅以他的生命为代价,这简直是最近以来最好的消息。 等到新地球建成,堡垒会在他的设置下,将亿万子民归还这片土地,他们不会记得这一切伤害、牺牲。 和他。 杀身成仁的真正含义。 人类生命的长河看似轰然倒塌,却依然娟娟流动在这里。没人听到,没人看到,没人知道,没人相信。 但没关系,他依旧要救所有人。 天边的孤独堡垒里,唯一知道真相的戴安娜失声痛哭。 第23章 请求 原来这就是真相。 巴黎陷落,多哈核弹,他没能救下的孩子。三段历史。 一个故事。 资源枯竭、战争、天灾、人们死去,地球寿命将尽。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他杀死人类,是为了赋予他们新生。 原来他的孤独堡垒停留在太空,一开始是因为人类将他赶走,而后来,是因为他要救所有人。 戴安娜站在原地回顾那段故事,那些栩栩如生的痛惜让她红了眼眶,她最后不忍摇头:“他发誓不惜一切代价让人类获得自由与安全。” “你知道这个决定到底意味着什么吗,他一个人去创造一整个地球,还有八十亿人的躯壳,到底需要耗费他自身多少代价吗?他从一开始就准备好送死了。而这漫长岁月从没改变他的心意。” 克拉克就要为全人类冲去送死,像只傻傻的扑向火苗的飞蛾。而布鲁斯丢给他最后的话,是他有多么恨他,是咒骂他是从地狱里爬出的魔鬼。一想到这,布鲁斯的心脏就揪成一团。 飞蛾死去是因为愚蠢,克拉克死去是因为伟大。他听懂他了牺牲了多少,又做了什么。克拉克认为那是他唯一的选择了。布鲁斯带着有些绝望的自责和生气,他的伊卡洛斯正要一头撞到太阳里去,让光芒融化自己的翅膀。他让布鲁斯只能生生的待在原地,目睹自己的神明被审判撞向烈阳。 更糟糕的,他也是刽子手之一。 “我得走了。”布鲁斯起身。 “走?”戴安娜哑然,她不解道,“你没法走,这是云端。云端是孤独堡垒程序。你在地球的躯体已经毁了你才能进来这里,按理来讲你应该就是纯意识体。你根本没法出去。” 布鲁斯给了戴安娜一个眼神,“我能在云端保持人形,我就能出去。” 戴安娜上下打量了一眼布鲁斯,“我猜你是不打算解释原因了。” 她又看了一眼身后几十亿相同的光球。她仍搞不清楚布鲁斯能维持人形的原因,“就算你能出去,你现在要去哪里?” “地球。” 戴安娜看他的眼神是她觉得布鲁斯彻底疯了。 “我要去找克拉克。” 戴安娜张嘴又闭嘴。 “我知道你还想再见他最后一面。或者让他放弃死志。但这两种已经都不可能了,尤其是后一种。” 戴安娜的神情说着这种想法有多么的荒谬:“这两百年里,他冲向茫茫宇宙搜集制造地球所需要的大量元素,在地球爆炸的前七天堪堪完成。两百年里我竭心尽力寻找一切办法劝他回头。但你肯定也知道他决定做一件事就有多么固执,绝无可能让他转变心意。” “我懂他的固执。”布鲁斯想,那就是克拉克一开始缠上他的办法。 戴安娜继续道:“云端的时间流速比外边慢,但就在此时地球正在外边炸毁。卡尔的决定已经做下,他花了两百年铺架起那座解决办法的桥梁,不惜让人类真的认为他是个穷凶极恶的疯子。他做好了一切准备只差拿自己的命当临门一脚。他曾经有那么多时间改变心意,但他没有。我问你,布鲁斯,他怎么可能从现在开始?” “有时候我们只需要看到事情本质,戴安娜。克拉克不是个不惜命的疯子,一心向死。他只是想要救地球和人类。我有一个点子,让他不必要去送死也能做到这点。” 戴安娜双手环绕在胸前,不置可否,“介意说明吗。让我听听是什么天才点子,我花了两百年也没想出来。” “我们让云端的八十亿人去创造地球。” 一片寂静。 “你疯了。”然后戴安娜挥舞着双手,不敢置信:“你绝对……你到底有没有听到你自己在说什么?” “你说过克拉克一个人要费多大的力气,甚至代价是他的生命。但如果我们平摊到八十亿人身上——这能建造一个地球,以及救下来克拉克,也不会对人类造成……” “我不是在说这个,”戴安娜猛的打断,语调尖锐,像是终于被惹毛了,“我说的是你有没有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人类创造地球?”她加重了人类和地球的读音,像是听了一个荒唐的笑话,“你要再一次让卡尔把观念创造这个装置交给人类,让他们自由发挥?而上一次他这么做导致了如今的一切。你到底懂没懂卡尔有现在的处境是为何。他是要救他们,但这不代表他天真到愚蠢。他眼睁睁看着人类创造出无穷无尽的痛苦。而你现在想让一个已经被火焰灼伤的人再次触碰火焰!不,他曾经几乎被火焰杀死。” 他将火种递到人类手上,仅仅过了二十四个小时,他们就极尽一切可能满足自己贪婪的欲念。克拉克以为自己会看到清流如注的水源徜徉在干旱的沙漠,或者清新的空气、充足的食物遍布在杂乱的贫民窟。但不,他唯一得到的反馈就是地球在塌陷中向下坠毁。就像是只暴雨中被一枪射中的大雁。而他被永久驱逐出他的家乡,他曾经的同胞用疏离和怨恨的看着他。 戴安娜飞快的反驳这个离谱的提议,“再者,就算你能说服卡尔。你又要如何说服人类,去再次相信他的善良。你又如何让人类再次相信卡尔?”她越说越快,到最后摇着头几乎在喊叫,“或者,人类怎么知道如何创造地球?你以为这跟制作巧克力屋或者乐高拼图一样简单吗。” “你懂不懂这根本就是个双向困境。我最绝望想要救回他、想要劝说他改变心意的那段时间,我都没有过如此不切实际的想法。” 布鲁斯的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在戴安娜的反驳上了。 他问自己,为什么要前去。去见克拉克最后一面,还是无济于事的去劝说他。不,他不为见他最后一面,也不为逼迫他去相信人类,或者要求人类去相信他。布鲁斯明白了他所有的伤痛,而正因为布鲁斯如此爱他,他不会让克拉克顶着那些血淋淋的伤疤再去面对利刃。 第29章 如果克拉克执意死去,他的爱人那颗摇摇欲坠的、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真的走向毁灭,他就陪他一起。 他大概现在正在地球外看着她最后的晨景。他看着地球炸开,如同氪星灾难的另一次重演。而他孤独的漂浮在宇宙,再一次目视自己的家乡覆灭。 他可能都会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宿命,自己无法逃脱的、残忍的宿命。所有的无能为力早在一开始他坐着飞船逃离氪星时就刻下了预兆,他会尽数偿还他曾经的束手无策,他走向他既定的命运,难过的、孤独的。 他只身一人在孤独堡垒和宇宙中经历了两百年。他几乎能想象到克拉克回到地球后,发现原来地球上竟然还生活着最后一小批人时的心情。他是如何纠结,坐立不安的徘徊在孤独堡垒里,抉择着到底要不要直接操纵野兽将这批人的意识提取。但最后,他还是从座椅上起身,仿佛下了个很艰难的决定: 他要去看看他们。 再和他们说说话。 于是他起身,换上自己两百年前的衣服,降落到了大都会,环顾自己老旧的家乡。他在废墟中徘徊,感受每颗吹到他身上的沙尘,闭眼感受最后的阳光,和他创造出的每种变异动物挨个打招呼。用那种如此遥远的神情。然后他在废墟中发现了遗留的一个小装置,他将它修好,然后向着地球最后的城市走去。 他在这里见到了最后的人类,在自己生命最后倒数的火光下爱上了一个人。但他没有选择,甚至都不能暴露自己曾经的痛苦,或者从风暴和飞机坠毁下飞起拯救自己的爱人。这会让他展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平静的哥谭就会在蝙蝠侠的指挥下变成对抗他的战壕,他们会加固一切防护阻挡他。于是野兽在最后可能会遭遇阻拦而没法及时赶到,而更多的人会死于天灾。 布鲁斯低垂下眼眸。 一切的开始,他第一次见到克拉克。克拉克的神色中那种触之不及的遥远,他好像游离在一切的边缘,冷漠又疏离。布鲁斯问他的名字,他好像终于从亘古的回忆中把那挖了出来,穿过百年想起了那早已生疏沉寂的名字。 于是他道:克拉克·肯特。 他以为的开始竟是结束。 克拉克应该无数荣光加身,每个人环顾四周,就能知道他的丰功伟绩。但每个他帮助的人类,到头来一无所知,到头来全部恨他。 他已经多久没有听过人类对他说谢谢了。所以他才会在天灯下对着布鲁斯道谢,只为布鲁斯再次给予了他机会。 而这竟就叫他心满意足。 布鲁斯竟然在克拉克面前称他的哥谭是奇迹之地,如同萤火虫在太阳面前邀功。 戴安娜叹了口气。卡尔说面前的这个人是他的爱人。她不明白。说真的,她现在也不明白卡尔为何会爱上他。虽然他在基本不知道任何内情的情况下,还是潜意识相信卡尔、问她要一个解释确实让她印象深刻。但不,她仍然不懂。 布鲁斯突然道,“我请求你帮我一个小忙。” 戴安娜抬起头,“什么?” “这里一个光球就是一个意识体,有只小鸟已经告诉我在这个空间,八十亿人的思想是共同体。你将我的意识连接到八十亿人之中。” 戴安娜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要做什么?你知道的,他不想让人类记得、或明白他所作所为下的原因。他想让一切像从未发生过,人类也再不记得他。就如同你睡了一觉,但想不起来昨天的梦。” “请帮我,戴安娜。如果我没能成功,一切仍按照克拉克的计划走下去,你依旧可以将意识和记忆再次覆盖。这之中的事情如烟消散,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 “成功。”戴安娜捕捉到了这个词,“你要去做什么?” “向他道歉,抱歉我在一叶障目的情况下说出的所有狠心话。以及,”布鲁斯咬牙:“告诉他我隐瞒的真相,那早在晨曦之时就该被告知。而我可是个守诺之人。” “听着,”戴安娜道,“我不了解你,我不知道你在打算什么,又有什么办法。你现在身上的谜团可真不是一般多。但我不想费心思去知道,因为一切已经无力回天了。” “人们很难在第一次见我时就了解我。但你可以从我的人生箴言入手,”布鲁斯甩开披风离开,抬起下颌,“永远有计划b。” 他没看错过克拉克的眼神,当他望着哥谭汩汩而来的河水时焕发的感动。天灯在他的头上闪耀,有那么一瞬,他的心里是否激起了残存的对人类的信任,那些已经破败的温暖感觉是否曾经被唤起过。 但那又太过遥远,太过渺小,不足以成为支撑,不足以将他从那条线上拉回来。 他温暖的、善良的、倾尽一切的爱人,生命中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是用他所剩无几的爱感染着布鲁斯。谁能说他真的已经尽数失望,谁能说他心底的希望已经彻底冰封。 布鲁斯闭眼,再睁开眼,他回到了正在崩塌的地球。四周是无穷无尽的刀山火海。他站在一块向下摔入岩浆的碎石上,向着茫茫天空看去。 布鲁斯要将克拉克唤回。而一切的一切,就从呐喊他已经被忘记二百年的名字开始。 布鲁斯想知道自己此生最大的秘密是否有足够的力量扭转乾坤。 他不知道,但除了克拉克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带着坚决的意志孤注一掷。 第24章 拯救 他不知道为什么布鲁斯会爱上他。 不过没关系,布鲁斯最终还是纠正了自己的错误,知道了他向同胞开战,杀死了全球几十亿人,他毁了哥谭、布鲁斯的家人朋友和他一切心血。他亲手给人类降下利刃。 他还是看清了克拉克就是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和罪魁祸首。 布鲁斯没有错怪他,布鲁斯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相,但这不代表不疼。 于是疼痛从他的心脏辐射开,扭紧着,浸没着。像是大海中望不到头的孤独小帆,远处天边又迅猛积蓄暴雨。于是他知道,他就快要倾覆了,即将无法支撑。 克拉克漂浮在宇宙中,安静的看着她坠毁。那是一场缓慢的处刑,他身体里的每个细胞惊叫着让他逃跑——它们回想起了氪星曾在他面前别无二致坠毁。那时克拉克一无所知的乘坐着逃生舱,飞向新的希望。他逃过了那次浩劫,却逃不过他的宿命,他最终还是要像他无数的氪星同胞一样,亲眼看着自己的家乡在自己面前碎掉。 他不想不得不离开,他不想说再见。他怎么能舍得放下所有记忆中的美好。他想继续活在这颗星球上,随着晨光开启自己的一天。买杯咖啡、打开电脑,过完忙碌的一天,和同事一起去聚餐,回到家乡看望自己的父母,然后抽空拯救陷入危险的人,他们嘴边的微笑让他如获新生。 但这也许就是最好的结果,这就是唯一的选择。 他闭上双眼。他会将生命和希望赋予这颗星球,他会用自己的生命填补她所有的裂缝。然后归还她的子民。他们不会记得一切和他。就像是从大梦中惊醒,却再也回想不起来事情究竟如何发生。 他们会起床、收拾自己、随着朝阳前去他们的目的地,人来人往,将过往的洪流丢在持续轮回的时光里。 布鲁斯,他永恒的爱,将会永远安全和自由,和地球上的所有人一起。 他最后遇到的奇迹,在这片土地上生机勃勃的冲锋,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他耀眼的心灵照亮了克拉克最后的岁月,他给予了克拉克最后的栖息之所。他的血液里流淌着的所有光亮,几乎都叫太阳黯然失色。他伤痕累累,又如此完美无缺,他是支撑这片土地上的真正奇迹。克拉克如此爱他,有时他注视着布鲁斯,他的心脏都因为过载而开始疼痛。 如果仅剩最后心愿,他想再见布鲁斯一次。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如同利箭穿透进他的耳膜,他听到那包含生命力和颤抖的呼喊,就从他面前四分五裂的星球上传递而来。那是——“克拉克!” 他看到他此生唯一的挚爱,拼尽全力想要保护安全的人,就站在即将四分五裂的地球上,在岩浆之上艰难的躲闪着,对着天空一遍一遍的叫着他的名字。他看上去很生气,也很担心,那让他显得鲜活。他挥舞着手臂,攥成拳头,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呐喊着。直到闭上双眼的克拉克睁开双眼,听到他的呼喊。 克拉克脸色瞬间苍白。他极速向着地球飞去,在布鲁斯跌入岩浆前的最后一刻将他一把捞起。布鲁斯被他揽在怀里,他们从爆炸的火海中冲出,带着浓烟留下的拖尾一飞冲天。裂缝和滚烫的火焰从他们身边划过,轰隆隆的爆裂声呼啸。克拉克用身体撞穿挡在他们身前的无数碎石,三段加速逃离地球。 克拉克解下自己的白色披风,覆盖到布鲁斯的肩膀上,把布鲁斯包裹而起,披风在他的脖颈前系了一个结。 那上边有他的生物场,生物场让布鲁斯在万亿的焦耳的热量中还能存活,让他在真空的环境中也能听见彼此的话语。 第30章 他们冲出地球,停在宇宙。地球在他们身后爆裂,种种岩石的碎片摩擦与碰撞,猩红色的火光在其中夹杂,尘埃和白芒变成碎屑。那是一片命名为死亡的瑰丽星云,在宇宙这片画布上瞬间铺开,冲击波汽化沿路的一切,铺天盖地。万亿兆强度的红白黄光搅在一起辐射向宇宙。 你怎么还在地球?你不应该在云端吗?你怎么还活着?你为什么还想见我?你为什么能够回来?克拉克看上去想撕心裂肺的呐喊。但那些疑问哽在他的喉咙里,他只能摇头无法发声。 他们在这史诗般的宏大死亡中彼此相望。 于是克拉克突然就读懂了,布鲁斯已经知道了一切真相。布鲁斯一定是去问了在云端的戴安娜,那唯一知道真相、且被他嘱托过不可主动说出的戴安娜。他竟然在一切将倾关头选择相信克拉克。而现在布鲁斯站在这里,就是他已经原谅了他的最好证明。 他轻抚上布鲁斯的面颊,印下一个颤抖的吻,他不知道布鲁斯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还能从云端出来见他最后一面,可能是神真的听见了他的心愿,并认为他其实一切也没做的那么糟糕,于是在最后关头降下了一个奇迹。 克拉克艰难开口,试图扯起一个微笑但失败了。那最终像是生掰硬拽生锈的铁闸,“谢谢你来跟我告别。” “不。克拉克。”布鲁斯坚定道,“我不来跟你告别。” 但谁都知道克拉克就是要向无法后退的那条路走去,克拉克已经进退维谷,他唯一的选择不言自明。事情到此,已经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止他向着既定之命走去。 然而布鲁斯在这里,有一种他会把克拉克从死神已经割入的利刃下救回来的坚决。好像克拉克在一切将尽之时还能有的选,像布鲁斯竟能提供选择。那种力量蕴含在他的话语和眼神中。让克拉克为之震颤,让克拉克止住了即将飞远的身躯。 “首先,克拉克。”布鲁斯上前握住后退的克拉克的手,布鲁斯温暖手掌的温度穿透衣服跑到他的皮肤上,他坚定道,“我欠你一个道歉。” 他开口道出无穷无尽的歉意。他飞快的道歉,就像是死神的镰刀已经飞舞着架上他的脖子,而这是他仅剩的机会。他诚恳为那些伤人的话而道歉,为没看清真相而道歉,为没能自始至终陪在克拉克身边而道歉。 克拉克干涸的眼眶仿佛被注入了水滴,几乎要从他的眼眶里跌落而下。 布鲁斯,他的生命之泉。这让他想起自己想将生命献给这颗星球的原因。就算是这里破败、贪婪充斥着毁灭,仍旧有像布鲁斯一样闪亮的灵魂栖息于此。他们是这颗星球的点点星火,微小的人类□□。虽然不足以覆盖人类的全部罪恶,不足以让克拉克重新去爱,去相信,却足够让克拉克为之牺牲。 但这种感动紧接消散。 “我还想劝说你不要牺牲自己。”他永远满怀希望的爱人握住他的手,抚上他柔软的发丝,将杂乱的碎发拨开,看着克拉克的眼睛,“八十亿人意识已经在孤独堡垒的云端。让我们去创造地球,这是我们的地球。这是我们的责任,” 他直视克拉克的眼睛,那蔚蓝色的眼睛里光芒闪动,“克拉克,相信人类的意志。它们会诞生美好,” 他的挚爱站在他面前,让他再去相信人类的意志。 克拉克突然要为此发笑,或者流出泪来。他要如何相信?往日的伤疤像是鬣狗一样寻迹而来,追在他身后撕咬不放。二百年前的伤接踵而至,几乎将钢铁之躯拍出裂痕。 他要如何相信?往事太过痛苦,只要回想就几近哽咽。他想起飞过的所有焦土,下方哀伤的哭喊,大片大片倒下的房楼和树木。人们仇恨的视线。他飞过塌陷的大地的绝望,那一颗颗被创造出来的武器,炸毁在卡塔尔平原上。人类冲向彼此,投掷弹药和炮火,往彼此身上丢着怨恨。带来的除了无尽的毁灭再无其他。 那双眼睛看着他,一个六岁的孩童向下跳进河里结束自己的生命,被人类生生逼死。而他束手无策。 他要如何相信?硝烟在他的心脏上烫了个大洞。每当他试着去愈合,他说服自己这次或许会有什么不同,总会有新的事实告诉他这有多么天真,他就不该去相信。而现在他胸口的洞也依旧流血,提醒他别去再而三的坠入同样的深渊。 布鲁斯怎么敢让他再去相信人类的意志,当他明知道那会造成什么。 但布鲁斯就站在他面前,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他如此坚决。他已经懂得了克拉克的痛苦、与他感同身受,那又为何将他向往日的伤疤推去。克拉克迅速后撤,身体微微蜷缩。 好像布鲁斯说的不是人类去创造地球,而是让克拉克跌到地狱里去。 但他后退,布鲁斯就上前。他捂住耳朵,布鲁斯就轻轻的将他的手拿下来。他温柔的话语在克拉克的耳边不肯散去,不可摆脱:“克拉克,人类的意志会诞生出美好,” 克拉克绝望的摇着头。 “不。” 布鲁斯仍道。 “人类的意志会诞生出美好,相信我。” “不。” “它……” “美好的什么,”克拉克猛的打断,终于怒吼出声。“告诉我。”他扯破喉咙大喊,像被逼到牢笼困境的野兽,陷入沼泽的旅人。他的泪水飞快堆积,在他发抖的面容上震颤。 他积攒两百年的痛苦在这一瞬间爆发。 “它们是野兽、是恶魔,是贪婪和欲念的结合体!是麻木不仁,是从头到尾的谎言!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那些意志。它们不会指引明路,不会诞生希望。它们不足以创造一个美好的地球。它们是怨恨和痛苦的结合体,是绝望的狂欢。” 他挥舞着手臂,双拳攥紧。 “美好的什么?只有贪婪。只有没人信以为真我的警告。只有人类开启的战争,将脆弱的孩子引向死亡,杀死一个又一个无辜的孩童,就在我面前!”克拉克颤抖着,呲目欲裂,他的手指狠狠的指着自己,戳着自己的胸膛。 他们四周漂浮着碎裂的星球。他们身边现在围绕着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杂乱碎石,速度极快的炸裂四散在了四周,他们就站在在无数破碎的灰尘之间,在这荒芜的、孤独的、令人战栗的洪荒中。 他已经知道了克拉克隐瞒的全部真相,他的过去,未来和所有的痛苦。 但克拉克还不知道他的,而布鲁斯从来是个守诺之人。 克拉克声嘶力竭的大吼,在这地球崩塌之中,就在尘埃碎屑写满了绝望的结局、就在他要放弃自己的生命的哀痛前。 他提问的方式像他在问布鲁斯又懂什么。知道布鲁斯肯定给不出答案。克拉克低头,一字一顿,字字珠玑。告诉我。像是哀求,也像是咆哮,一遍遍。什么。 “什么美好的会从人类意志诞生出?”像是枪弹射出的最后一声蹦响,也如同音弦断在茫茫太空,克拉克用怒吼将一切一锤定音,“告诉我。” 布鲁斯发出了一个细小的音节,好像这就是他能承受的全部。那声音很轻,非常轻,带着哽咽。他伸出手,指着自己。 “我。” 像突然被烫伤了,克拉克猛的抬头。 晨曦已过,阳光从布鲁斯的身前洒下,穿过破碎的石块投射而来,照亮了布鲁斯微红的眼眶。远处巨大的闪光透过碎石投下阴影,他明亮的眼睛半边光半边影,仿佛两个世界。 愤怒轰然倒塌,吼叫变成毫无疑义的白噪音。他呆立着,僵硬的站着,傻兮兮的。 他摇着头,嘴唇颤抖着比了个形状:什么?但没能真正发出声音。像是一个单词能在超人喉咙里卡住他。克拉克眼睛里积蓄泪水,他克制着不要将它们落下。他颤抖的望着布鲁斯,他绝无仅有的希望之光,像在望一个不知为何的梦。 布鲁斯的表情很遥远,他的嘴边有个微小的笑,他向后退去,手上解开克拉克给他缠绕的白色披风。 那分明是个死结,但布鲁斯解开的如此之快,如此迅速。 他把披风拆下,就像是拆下捆绑克拉克的枷锁。他把那片白色噩梦丢去宇宙,就像他丢的是困住克拉克的困境。 这里有着那么多致死源,低温,真空,碎石,高温。随便哪种东西取走人类的性命都像是踩死一只蚂蚁。他会失温、会冻结、会在无气压的环境中膨胀然后爆炸。失去生物场的布鲁斯会被杀死,仅仅需要一秒的时间。 但布鲁斯仍然站在那里,在宇宙真空和高温中,好好的、在克拉克的身前安全的呼吸。如此健康,如此生机勃勃,一如他们初见。他只身站在这宇宙中,看着克拉克。他偏头,带着温暖的目光,让克拉克看透他隐瞒的真相。 他没死在两千米的坠落和爆炸之下,当然也不会死在这里。 克拉克曾经苦苦恳求的真相就这么浮出水面。 所有的线索在他脑海里串联成团。 第31章 克拉克的爱人,有着他从未见过的最美丽的心脏。克拉克不止一次问自己,布鲁斯到底怎么还能站在这里。什么让他从无数个日夜前兼程而起,踏过滚滚黄沙,立在这片土地上,直到黎明到来,太阳升起。为什么他仁慈、他强硬、永不放弃、他永不停歇脚步。为什么他不会回头,原地跌倒却从来爬起,捂着伤疤流着血咬牙甩开身后的桎梏。 “我知道所有哥谭出入情况。”布鲁斯挑挑眉,“不然你认为你为什么一进到哥谭,走了不久,就能立刻碰到蝙蝠侠本尊。” “但我就是非常健康,”布鲁斯翻翻眼睛,得意的微笑,“奇迹不言自明。你见过谁可以在高烧后四小时就苏醒并退烧吗?不过别指望我告诉你秘诀。” “「他也许有印象是谁,你也知道他就是个活动的哥谭百科全书。」” “「上一次他发烧你把他抱来,是不是在哪个哥谭人去世之后。」” “这是我的命令。而且他们知道我不会有事。” “「我必须背负一切责任。」” “「那些从来伤不到他。」” “「在传言中,你是个坚韧的神话传说。」” 因为他不是上帝的奇迹。 他即奇迹。 构成他骨头的是钢筋水泥和一条条攀爬于上的裂缝。构成他血管的是参差不齐的道路,那些沙尘漫天、阴暗幽湿的道路。构成他脚掌的是含着辐射和细菌的土地,所以他的脚底总是遍布血迹。尽管烈火和坠落造不成丝毫的伤害。但他身体上却堆积的永远好不了的伤疤,那是一次次的灾难、战乱、背叛留下的裂纹。 作物生长于手背上,河流从他的身体横穿而过,淌在他的胸膛。他心脏是哥谭的石碑,篝火旁的橘光照映他坚毅的侧脸。而他将每一个哥谭人的姓名镌刻在自己的心脏上,他们在暴雨中绝望的亲吻在布鲁斯刻着无数姓名的心脏上。 他从二百年前的荒芜、辐射和干涸之中拔地而起。在食物缺乏、饿殍遍地的环境中矗立。作为唯一的绿洲,沙漠里不倒的胡杨,被哭泣和绝望环绕迎接着每日的晨曦,日复一日。他对一切风吹草动了如指掌,带着那些从百万个日夜踏过,日夜兼程向着前方的冲去,书写着人类的希望,人类的尊严,人类的光明。 于是河流流过、电网架起、食物充足。他曾经是什么样一副面貌。又过的是怎样的生活,谁又敢去想象。他曾经乱糟糟,脏兮兮,睡在哥谭每个地方。 创伤后应激心理?不是。是人类死去,他的一部分跟着一起死去。他能回到地球,因为这就是他意识诞生的土地;爆炸和真空杀不死他,因为没有任何外物能伤到他;他不会死去,只要人类的意志不会死去。他的爱人永远年轻,永远反抗命运。 他当然有伤疤和淤痕,只要哥谭破损,只要人性黑暗。他承载着他们的背叛和失信,迫害和痛苦。万物将他击倒,将他粉碎,但他重建自身,支撑自己。那些痛恨和贪婪组成他,那些仁慈和希望也组成他。 克拉克美丽、强大无比的毕生所爱,是地球最后一座城市。 他是绿洲,是哥谭,是琉璃之城。他是希望与绝望、婴童和耄耋,掠夺和赋予,英雄和懦夫、国王和奴隶、耳光和面皮、受刑者和刽子手*。 二百年前,最后一批人类站在废墟上环顾四周,瘦弱饥饿寒冷,在沙尘中瑟瑟发抖,即将死于任何一点微小的辐射。他们脆弱无比,身躯就快立不住,从碎石上跌下,湮没在历史的洪流中。他们害怕彼此,恐惧随之到来的任何伤害。最终他们相信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另外其他人。于是他们握着彼此的手,竞相堆砌石堆,堆砌彼此的生命。 于是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了布鲁斯的第一声啼哭。 他们将他捡起,赐予他姓名,抹干布鲁斯的泪水,却抹不干自己的。他们嚎啕大哭,泪水向下滴,滴入土地,滴在布鲁斯身体中。让他一点点,一步步的成长,直到布鲁斯变得强壮,变得完整。直到布鲁斯可以走过他们的生命,将人类的薪火永远的传递。直到原始的石堆变成高楼大厦,直到他们从一点火星变为明亮的晨星。 克拉克的毕生所爱是人类意志的凝聚,是人类勇气的赞歌。 他的右边是早已碎裂的昨日之梦,他的左边漂浮着蕴含生命的孤独堡垒。它们之间的距离不过闪光,却也犹如天堑鸿沟。 而他站在中间,站在神子面前,成为桥梁。 二百年前,站在废墟中下定决心的寥寥无几人类道:“让我们来建一座城市。” 于是布鲁斯成为了那段光阴里最惊心动魄的故事。一切宿命早在开始就埋下根基,不断延续,万殊一辙。 他走过和克拉克如出一辙的故事,来到这里。说,去爱,去被爱,我会与你同在。 布鲁斯接触到八十亿人的思想,与他们的意志对话,戴安娜最终还是帮了忙。 他望着八十亿人的意识,眼睛闪闪发光,那是泪水还是希望?也许两者皆有。 让我们来建一个地球。 ◎最新评论: 【天哪,布韦恩是哥谭的化身,太浪漫了】 【可能和其他人有些相悖,这文中人类的恶念确实也很可怕恐怖……但我想说一切错误的源头应该在于克拉克和人们都不知道观念创造装置的资源来于何处。克拉克没有想到这一点;人类听到是太阳能就以为能凭空造物。都不太严谨(你们需要一个蝙蝠侠)。所以造成了「伯仁非我多杀,却因我而死」的各种惨剧。后面人类开战等一系列事情,确实和克拉克卡尔艾尔没什么关系。但观念创造这个事件,我个人觉得还是有间接关系的,这本来只是一个小疏忽。但它酿成的错误太大了,谁也没办法回头】 第25章 新生 蝙蝠侠还是完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他杀死了正义领主。 他举着长矛将黑暗踩于脚下,然后狠狠投掷而出,利刃生生穿刺神子丑陋苍白的疤痕,破开了光。布鲁斯恶狠狠的盯着那些缠绕在克拉克心脏上的怀疑,他刺入克拉克的心脏的所有恐惧,将那些泥淖融化。布鲁斯攻城略池,战无不胜。克拉克怀疑,他就让他再次相信。他会让克拉克从那具伪装的身体中破土而出,重获新生。 克拉克颤抖着哽咽,像哭又像笑,摇头又点头,好像自己也分不是很清想表达什么。他伸手抹去布鲁斯少有的泪水,将自己最大的恐惧拱手摊开。那悬挂在他头顶的阿克琉斯之踵。 克拉克开口试了几次才能连成完整的句子,“但我杀了他们近乎所有,” 布鲁斯好像在激动的呐喊些什么,一些像是根本不是你的错的话语。 克拉克嘴唇颤抖,声音发涩到让音色都变调,“给他们降下了死亡,” 布鲁斯喋喋不休。无数的言语从他的嘴里冒出,布鲁斯的表情诉说着,那都是言之凿凿且铿锵有力的反驳。但克拉克没分出半点注意力,低头自顾自说话。 回忆不停的打开,顺着他的记忆盘旋在他的身体里,“我曾让他们和自己心爱的人永别、我让他们破碎,让他们失去明天,” 布鲁斯停下言语,开始出现困惑的表情。 克拉克的眼角红的可怕,身体蜷缩,“人类不会再信我……” 布鲁斯猛的摁下克拉克的手掌,让克拉克抬头直视自己的眼睛。克拉克停住眨眼,疑惑的吸了吸鼻子。困惑也在布鲁斯的脸上冒出。布鲁斯再张嘴言语,同样一片寂静。 布鲁斯一下拍上自己的额头。 他突然意识到他已经把克拉克的披风、和那上边的生物场丢开了。他没有生物场,像是单方面断掉的通讯,克拉克没可能在无介质宇宙中听懂他滔滔如流水的话语。 虽然丢开生物场站在宇宙能最快最生动展示自己不是人类。但大概或许可能他当时真该再想想。 克拉克确实没听见也没看见刚刚任何话。 布鲁斯咬牙,他刚刚最好的发挥、极具说服力的长篇示爱,包括但不限于每句话用三个希望、太阳、丰功伟绩举例,克拉克是一个字也没听见。 克拉克道没关系我现在立刻开始读你的唇语,或者我现在就把我的披风捡回来。 但布鲁斯拦住了他,他不想再长篇累牍。他知道克拉克只是禁锢于自己视角中的黑暗无法自拔,克拉克不知道在布鲁斯眼中他有多么美好,他带来过多少奇迹、新生和触动,他看不清自己的善良与爱。 布鲁斯吸了口气,言语已经消失,那就用行动证明。 克拉克依旧在原地摇头。比起刚刚坚决的愤怒,现在他只是在恳求、诉说自己的自我怀疑:“布鲁斯,我确实对人类犯下了错误。我已经无法站在你们身边了,那就让我变成你们的道路……而且人类以什么建一个地球?” 布鲁斯堵住他的嘴,他在宇宙中给自己还没放弃牺牲的爱人一个气冲冲的吻,像充满爱意的抱怨有完没完。克拉克最好在他真的生气前把嘴闭上。但布鲁斯能感到克拉克曾经如山高的心防和自我怀疑已经摇摇欲坠,只剩一层薄纸。 第32章 所以布鲁斯缓慢开口,口型如此清晰,像是要以这句话为起始点,将这刻在克拉克脑海的最深处,替换掉他曾经所有的痛苦记忆。 人类以什么建一个地球? 他手指戳着克拉克的胸膛,再虚空向宇宙中点去,默然无声又振聋发聩。他对着克拉克开口,对着八十亿共同见证的人类开口:“以我看见的你。” 他就让克拉克看清、让八十亿人看清。 他走过的路均为神迹,他所为均为神为。 第一天,克拉克穿过无穷无尽的黑暗,来到了这座最后的城市做告别,以自己的灵魂穿行于其间。布鲁斯对他开展袭击,他在最后一秒堪堪抓住布鲁斯的胳膊向后丢去,惊讶的视线慢动作一样、蓝色的眼睛在极近的几秒间从布鲁斯眼前闪过,含着懵懂混沌中的光亮。于是一切从这里开始,他在哥谭城前,庄严宣誓永远为人类自由和安全而战,身体笔直,语气坚定。 第二天,克拉克随着布鲁斯在哥谭凝重的黑暗中游荡,他收拾河滩、铲除淤泥、自发要填补哥谭道路的裂纹,聆听布鲁斯远大的理想。他们路过哥谭的市中心,听枪声带走哥谭人性命的两声响。克拉克做出巧克力,安慰他。他看这哥谭的痛苦,与他们感同身受,让他们在凝滞的雾气中得以呼吸。 第三天,布鲁斯看着克拉克走入哥谭的河流,他在水光潋滟中照料戏水的孩童,安全将他们送回家。他帮助行动不便的老妇汲取水源,给年轻人描述他们如何取水的故事,坐在哥谭的河堤上,一遍又一遍。直到夕阳照射淋漓的河水,斑驳黄色的光块。汗水从他的额头落下,他眼睛里有心满意足的氤氲。 第四天,他们在篝火旁谈论着古老的故事,记忆里已经一去不返的天灯高挂在哥谭的天空,克拉克将它们带回,交到哥谭人手里。他让哥谭大地无数年后再次普渡一层橘黄灯光,让哥谭人民再次回望他们的先祖。克拉克站在光芒下,神色专注的看着布鲁斯的天灯飞远。他的神色太过温柔,像是天父在看自己的子民。明明他才是做了一切的那个,但他轻声对着布鲁斯说谢谢,那双蓝田生玉就那么撞进了布鲁斯心里。 第五天,他们起航,从埃克塞斯山峰扶摇直上,冲进云里。克拉克向下惊呼着哥谭的美丽,却不明白为什么布鲁斯要脸红。 第六天,克拉克在山雨欲来中坚定有力的坦诚自己的心,他请求布鲁斯相信,义无反顾冲锋向布鲁斯的心脏。但是布鲁斯从未将那上锁。他们亲吻在大雨中,克拉克予以绝望的力气,像是明天就是世界末日而他必须将所有的爱在今日诉诸于口。他们亲吻在泥泞中,暴雨中,哥谭的枯木和石砖上。他们亲吻在密密麻麻镌刻着逝去之人姓名的哥谭石碑前,他一无所知的在暴雨中亲吻着布鲁斯伤疤遍布的心脏。 一切结束之时即为开始,无穷的终极表达。 克拉克降临人世,就是万物混沌的初始之源,是万物混沌中一切的新生。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时间开始流动。万事万物欣悦着神明再次降临。他令光与暗被分开,光为昼,暗为夜。黑暗隐去,亮光重临。 人类不必顺着其他任何指引,人类若有疑虑,就看看克拉克走过的道路。 就看看他来时的四周便有了—— 布鲁斯在虚空中大喊,对着漆黑的宇宙,碎裂的地球,孤独堡垒云端的八十亿人:“要有光。” 便有了光。 他走过,便有了空气。有了河海。有了星辰。有了飞鸟。 布鲁斯向虚空指去,如同奥尔劳格指向混沌之初的金恩加格鸿沟。他向世间万物分享神迹,他令人类以神子的决心塑造大地。于是他的永恒变成天空,希望变为云朵,仁慈与良善化为大海,生生不息化为树木,坚定化为石头。于是炸裂的碎石倒流转向,万亿碎片骤然凝聚地球,堆积而上,聚回圆心,凑成整体。宇宙洪荒中地球再次升起。散落的阳光渐渐□□涸的土地遮挡,于弧形的边界透露出透亮的微小一角。万亿年的阳光铺天盖地,持续不断的洒向褐色的土地。于是边界处淡蓝和乳白的光晕交替。 于是他令人类用神子的四种美德勇敢、智慧、节制、正义扛起天空,如同四位创世精灵支撑起天地。北方的诺德里令大气充盈天空,云层覆盖大地,暴雨倾盆,摔在干燥的土壤中,四溅而开。南方的苏德里令白色条纹遮盖了陆地,让地球变得缥缈,无边无际。东方的奥斯特里令地上将要长出青草和各种开花结籽的果实,它们在风雨中飘摇,破土而出。西方的威斯特里令大雨如注,电闪雷鸣,如同六千年前伊甸园东降下的第一场暴雨。 他曾挥动双手温柔的将孩子们提起,用自己的羽衣将他们庇护,如同巨人赫拉斯瓦尔格尔举起双臂,让晨风横扫大地。于是水和旱地便分开,旱地为大陆,众水聚集之处为海洋。水源滋生繁衍,遍布江河湖海、平原空谷。它们激荡发出声响,一如天籁之音。 流星在地球飞驰而过,星点的光芒再次遍布地球。于是日月分管昼夜、作记号,定节令年岁,发光遍地,无处不在。星盘连结成团,闪烁耀眼,别无二致。它们璀璨的照耀大地,驱散永恒的黑暗。 雀鸟在天空中飞翔长啸。像尘埃落定的最后一声轻响,地球完美成型。她旋转在茫茫宇宙中,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光亮,只等着再次迎接她的子民。 于是布鲁斯轻启嘴唇,将一切一锤定音。 “第六天,要有新生。” 这之后的事迹被吟诵万年,吟游诗人不断复数传颂,渐渐衍生出了很多奇怪的版本。 但不要紧,他们永远年轻,永远记得那原初故事。 孤独堡垒发出淡淡的银光,八十亿人类生命化成的光点从三千亿兆热度太阳的方向出发,向着那颗六十五亿年前形成的星球飞去,那是一场宇宙诞生到毁灭之间都再不会出现的绝景。白色的光点从孤独堡垒的天边,穿过星辰、穿过黑暗,穿过近三千三百万英里的距离,铺天盖地。 克拉克屏住呼吸,止语静谧,视线追随着这场盛大的新生,他们的缔造。他们的视线追随着光点的轨迹,不会跟丢,因为点点星火无处不在。光点穿过他们以身体搭建成的桥梁,卷携着人类千年堆砌的文明纷扬而降到这颗行星上,坠入人间。 于此落地生根,浑然一体,天作之合。 如同他们彼此。 旧的时代已经落幕,新的时代即将谱写,一个也属于他的时代。一切发生的如此寂静又巨浪滔天。克拉克最终泪流满面,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泣不成声。他走过的黑暗岁月没有击垮他,绝望没有控制他的情绪,那些的愤怒和质问左右不了他一滴泪水。 但他现在伸出手试图抹去自己的泪水,竟然发现它们太多都将他的手掌淹没。 “我爱上你,因为光路可逆。”布鲁斯注视着崭新的地球,他嘴边有温暖的笑意,唇语说着,“因为你看到我时,我也看到你。” 克拉克哭着或微笑,或者两者都有。 他看着布鲁斯,这上帝的应许之地。两百年来他心上的枷锁终于崩塌,他被布鲁斯一把拽住,从那具残破的壳子中破土而出。 “我这辈子都说不过你了,对吧。” 布鲁斯给了他一个你还需要问吗的眼神,虚虚敬了个礼,温柔的看着他。 “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克拉克看着他,终于呛出第一个细小的笑声。 但布鲁斯没有笑,他将他的胳膊藏于身后。克拉克察觉不对,将布鲁斯的手生拽出来。他竟然从手指开始消失。 克拉克如临大敌,“这是什么?布鲁斯。你为什么在消失?” 他不知道的装置副作用?精神使用太多?还是叫人类创造地球这事儿从头开始就不对?如果布鲁斯消失,他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布鲁斯表现的像是这根本没什么大事,“这之间我需要休息一会儿……你知道的,旧地球的旧哥谭已经消失了,而新哥谭才刚建立。” 他伸手指向地球上一个微小的点,他指向家的方向,“看,就在那里。东边是埃克塞斯山峰,西边是哈德逊河。记得吗?” 克拉克怎么会忘记。他就算是在土壤里沉睡了一百年,然后又去宇宙放逐一千年,这也会是他第一件想起来的事情。 透明飞速遍布布鲁斯整个躯体。他在克拉克唇边留下一个吻,安抚爱人惊慌的神情。克拉克的唇边全是湿滑的泪痕。 布鲁斯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我会再次出现,你就在新哥谭等我,那里也不许去。我保证那时我一定穿的比我们初见体面,招待你的也绝不是毛毛虫土豆。” “而你,先生,”他眨着眼睛,笑着,“把你的白色制服换下来。我没有什么创伤后应激,但你这套白色制服差不多算是了。之前那件三原色的就挺好的。虽然白色让你很美,而红黄蓝是审美灾难。” 第33章 他耸耸肩,“不过我又能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因为你的审美爱上你的,” 克拉克无法言语,只能点头。他攥住布鲁斯的胳膊,在攥住他的腰身和肩膀,直到它们都渐渐透明。 “我们明天见。”布鲁斯看着他的眼睛承诺,“我发誓。你知道我从不食言。” “去。”布鲁斯将他向着地球的方向推了一把,温柔劝导,“回家。” 克拉克紧闭了一下眼睛,“好。” 他放开了布鲁斯。 有那么一会儿,或者很长的一会儿,可能在地球上要以天计,克拉克只是站在宇宙里,布鲁斯最后存在的地方,想着最坏的结局。他不敢离开这里,不敢回到地球。万一布鲁斯不在那里,他回去将没有任何意义。 但布鲁斯给了他承诺,他答应了布鲁斯回家。 最终,他在万籁俱静和尘埃落地之中向着新地球飞去。 ◎最新评论: 【啊啊啊!创世纪!大大真是神啊】 第26章 大结局 明日 这是一片适宜人类生存的土地。 克拉克蹲下,手里捻着地上深褐色的土壤颗粒,湿润的土壤从他的指间相继掉落,发出沙沙的声响。清凉的风席卷着他的衬衣和头发,他的头顶上方是一轮温暖的太阳。四周的空气里有着清新的雨水潮湿气息,适宜作物生长的微量元素堆积在每寸土层之间。 他神情遥远的站了起来,抬头看向远方一片浓雾后的起始之城。 二百天前,蝙蝠侠布鲁斯·韦恩给这颗星球重铸了光明和希望。地球最后的骑士站在宇宙中,带来了一场由全人类共同见证的神迹。他宣称,带着坚决的意志和有力的话语,徜徉在八十亿人的思想之中,说出的话犹如神谕:要有光。地球新生,变回了一颗漂浮在宇宙中的蓝星,被阳光和大气环绕着。建成之后,蝙蝠侠完成了他最初和最后的壮举:要有新生。他指引生命降临这颗星球。于是人类在此落地生根。 但两百天里,布鲁斯·韦恩再没出现过。 克拉克踏进「绿洲」。 这里当之无愧。 二百天后,这座新城市居住着地球三千万人。这座城市比起旧哥谭扩大了无数倍。于是可以预见在人烟充斥和繁忙中,这个城市到底是怎样的生生不息。克拉克想起二百天前脚下矗立的旧城。这城市和旧城一样,坐落在美国的东北部哈德逊河口,背靠连绵的埃塞克斯山峰,西边有着巨大的靠海港湾。天然地理位置让这里水汽潮湿雾气缭绕,外边刺眼的太阳透过云层在这里洒下细微的光,高楼大厦伫立在每个街道上,窗明几净的玻璃反射着细微的阳光,照亮平坦的、有着茫茫人海的尘世之美。 克拉克路过了一条社区小巷,踏上台阶,敲响了一座房门。几只松鼠攀爬上道路旁繁茂的绿荫探出头来看他。屋内传来「来了」的稚嫩声音。房门被一把拉开,来者看到克拉克,他对着屋内喊了一声:“是克拉克来了。” 朱莉娅从屋内小跑而出,看到了来人。她惊讶的一把捂住嘴巴。她上前拥抱了克拉克,真情实感道:“我太高兴再见到你了。” 克拉克拍了拍她的背:“只是来确认杰森一切安好。” “你们没有真正意义上见过,怎么能说再见。”杰森在一旁反驳,他看着比六岁大了一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总是长得飞快。他老成的摇着头,在没有灾祸下的平凡生活中,他看着健康了不少。 朱莉娅耸了耸肩,无奈对克拉克道:“看吧,他可好了。” 朱莉娅揉了一把杰森的头发,将他赶去屋里收拾书包上学。她将克拉克迎进家里,询问他想要咖啡还是茶,克拉克道谢,说一杯水就够了。他们靠在厨房的流理台上,朱莉娅问:“你什么时候来哥谭的?” 克拉克喝了一口水:“几天前我找到了一套居所。今天打算从大都会搬过来。” “太棒了,”朱莉娅兴奋道:“什么居所?在哪个社区?难不成就是这个。我们要和超人成为邻居了吗。” 克拉克挠了挠口,看着不太容易说出口,“是韦恩宅邸。” 朱莉娅目瞪口呆,“我还以为那是预留给回来的蝙蝠侠的……”然后她一把抓住克拉克的胳膊,手激动的捂住嘴巴,重复问着:“他回来了,是不是?” 但克拉克摇了摇头,“没。” “我之前一直在大都会,因为说实在话,我不想在哥谭过没有他的日子。”克拉克把水喝干净,放在台子上,嘴边有个很小的笑,“但是我想通了,反正都是没有他的日子,我还不如守着他的城市。” “克拉克。”朱莉娅的神色缓和下来,她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他会回来的,总有一天。” “是啊,”克拉克垂下眼眸,他耸了耸肩:“然后我就来了哥谭,试图找一个居所。我想先给我们布置一个家,这样他来的时候就能直接住进去了。然后我发现了韦恩宅邸,那座好大的庄园。我以超人的身份问了一些房地产商和市政府员工,他们说哥谭出现时这里就跟着出现了,不属于任何人。但如果我想搬进来,应该没有人会反对。” 朱莉娅笑了,“因为你们真的是很可爱的一对儿。” 克拉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这就要去布置新家了,我只是在路过的途中前来看望一下杰森。”他道:“还有你。抱歉当时我的野兽杀了你,让杰森被迫处理分离,我一直对他很抱歉……” 朱莉娅的表情是你胆敢把这句话说完,她给了克拉克一个这已经毫无关系了的眼神:“他根本不怪你。或者说,谢谢你,让我能和杰森再次重逢。还有我家族的另一个人。” “谁?” 朱莉娅眨了眨眼:“你知道,韦恩宅邸可真的是一座很大的庄园。你也许该聘请一个知道该怎么照顾一个城市的管家照顾庄园。” 克拉克突然被点醒:“阿尔弗雷德。” “是的。他当时死于鬣狗,所以意识上传到了云端。我劝他该退休了,和平时代下他这个年纪再想着当管家做什么。但是他只是放不下布鲁斯。你知道吗,就是阿尔弗雷德从草丛中抱起了布鲁斯,然后赐予他韦恩这个姓氏。寓意是他会成为一座很好的城市。” 所以天灯上的名字有了解释。布鲁斯写的真的就是他家人的姓名。 “他想等着布鲁斯回来后去见布鲁斯。不过既然你先来到了那个庄园,我猜他会挑个时间去拜访,跟你一起把庄园收拾收拾。友情提示:他可能跟你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 “我问你,”朱莉娅快乐的问,“你眼里的阿尔弗雷德是什么样的?” 克拉克沉吟了一小会:“他在末世里带领人们建了一座城市,并在余下的日子里持续不断的跟一切抗争。所以我猜,强壮、凶狠的部落首领的感觉?如果你真的招惹了他他有一百万种办法杀死你?” 朱莉娅用一种可惜克拉克如此天真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是怎么做到前半句话一点不沾边,但后半句话又完美描述的?” “真这么可怕吗?” “你根本想象不到,”朱莉娅道:“不过别担心,据说他是个很彬彬有礼的人。而且很爱布鲁斯。你也很爱布鲁斯,我觉得他会喜欢你的。” “等等,”克拉克如临大敌,“我这算不算是见布鲁斯的父亲。” 这概念可完全不一样了。 克拉克带着忧心忡忡继续向着庄园出发。 在路上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夹杂着喜悦的高喊。克拉克瞬间飞去,一把在空中接住了正在从一个高楼蹦往另一个高楼的孩子,这孩子竟然还觉得这很好玩一样。 克拉克条件反射的开始头疼。 迪克被他抓住胳膊,在空中兴奋的大喊:“克拉克!好久不见。”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在空中挣扎:“放开我,克拉克,我上学要迟到了。” “哦对,我都忘了你这个年纪该在上学。我还在想你蹦在楼顶是为什么。”克拉克被迪克带偏了重点,他又瞬间把重点抓回,有点头疼道:“在末世我看你天天在楼顶蹦来蹦去我就担心,现在你怎么还在楼顶蹦来蹦去。迪克,有种东西叫公交车。” 迪克指着楼下堵成一锅粥的马路,一脸这还用我说:“看看,克拉克,我要是坐公交车,我赶到学校就已经放学了。” 然后迪克看了一眼手上的表,揉了一把脸:“算了,不用担心了。我这就迟到了。” 克拉克将迪克放到楼顶,他好笑道:“抱歉?”他确实导致了迪克迟到,但是迪克蹦在楼顶他确实该阻止,这孩子哪天脚滑了怎么办?虽然迪克看着确实驾轻就熟。他微笑摇头,谁能想到和平时代他也无时不刻经历道德困境呢。 迪克摆了摆手:“既然已经迟到了,那就跟我来吧。” “去哪里?”克拉克问:“你不是要去上学吗?” 第34章 克拉克无语望天,这孩子继大楼跑酷之后又公开在他面前逃学吗。 迪克眨眨眼,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的家。” 克拉克还是跟着他来了,他也好奇迪克现在到底住在哪里,又是谁照顾他。他知道迪克不需要被照顾,毕竟他已经快十六岁了。而且如果他能在末世活的不错,没道理在和平下会活的不好。但同样,迪克还在上学,他总得有些收入来源才能支持自己生活。 “这是维克多和巴里合租的房子。”迪克带克拉克来到一处街区,走近一座房屋。房屋面前是如茵绿草,他们穿过一条小路,开门走了进去。克拉克四处张望了一圈,这是一栋有着四个房间的小屋子。 “维克多在科技公司找到了一份薪水很高的工作。而巴里去了鉴定科当专家。巴里其实想去中心城,而维克多拿着丰厚的薪水也没必要和人租房住。但他们放不下我和斯蒂芬妮。” 迪克解释:“我们说我们这个年纪已经可以去找点没那么看年龄的工作,赚钱养活自己了。但他们认为这个年纪就该继续上学,”他耸了耸肩,“所以他们合租了一个四居室,为我和斯蒂芬妮提供住宿和学费。虽然他们没说要让我们偿还,但我和斯蒂芬妮一直在记账。” “迪克,”克拉克感动的笑了,“这很了不起。他们也是,你们也是。” “嘘,”但是迪克偷偷说,“别叫斯蒂芬妮听见,”他的双手背在身后,脚下偷偷踢了一下地板,“但我打算等布鲁斯回来让他签支票。” 克拉克以一种一点也不奇怪的眼神看着迪克,他就知道。 迪克哈哈大笑,“开个玩笑。我现在周末也会去打一些散工,至少能还上一部分住宿费。”他叹了口气,“但是到大学毕业还有至少六七年时间呢,那该是多么大一笔住宿费。” “你知道,”克拉克提议,“如果你和斯蒂芬妮愿意,你们可以搬来韦恩庄园,免费住在那里。毕竟你们就是布鲁斯的孩子。” “韦恩庄园……”迪克福至心灵,跳起来摇着克拉克,看上去激动的不行,“布鲁斯!他回来了!?” 克拉克有点艰难道:“没。” 迪克激动的表情变为了一声叹息,然后他问:“那你是怎么能住进去的?” “我以超人的身份打了几个电话,问了一些房地产商和市政府员工,那里现在属于谁。他们都搞不太清楚,所以最后跟我说要是我想去住,请随意。” “就这样?”迪克攥紧了拳头,“原来我离那么大一个庄园只差几个电话的距离?等等,你不觉得原因是,他们会把它给打电话的任何一个人吧。” “我不觉得,”克拉克双手环绕,猜测:“我觉得是因为我。以及,”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在迪克看好戏的笑容下偏转了视线:“我和布鲁斯的关系。所以我觉得是的,其实你和斯蒂芬妮也随时可以住进去。” “你和布鲁斯的关系?”迪克起哄,纠缠不放,就差在克拉克四周跑来跑去了。 “别闹了,”克拉克双手捂脸,轻轻飘了起来,恨不得消失。撞到了天花板才降下来,看上去有点害羞,“你们分明都知道超人和蝙蝠侠的关系。” “你们的爱情故事是我见过最感人的。”迪克假意抹眼泪。他道:“我会和斯蒂芬妮提这个事情,再和维克多和巴里商量一下。如果我们决定搬到韦恩庄园,我们就直接过去。” “当然,随时欢迎。”克拉克偏了偏头,“但别在夜里潜入,我就是觉得你会撺掇斯蒂芬妮夜里潜入只为了好玩。我会先辨认一下来人是谁再决定攻击与否。但不,我觉得管家会先拿着□□不分青红皂白给半夜潜入的人几梭子,再去辨认尸体。” “管家?” 克拉克叹了口气,“哥谭的开拓者,如布鲁斯父亲一般的人物。” 迪克欢呼:“阿尔弗雷德!” “所以真的是除了我之外全员门清。”克拉克弹了一下舌头。 “别感到受伤嘛克拉克,”迪克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我也只是知道他和布鲁斯的关系,我肯定没见过他。他毕竟在我出生前很久就去世了。” 他挥了挥手,“我这就去学校了,我们过会儿见。” “待会见。”克拉克也挥手。 克拉克离开迪克他们的房屋,忧心忡忡向着韦恩庄园出发。 他走过繁忙的街头,在来来往往中看到了一个四处张望的熟悉的人影。克拉克激动的挥手:“戴安娜!” 戴安娜转身,高兴的快步走来,在拥挤的街头和克拉克拥抱了一下。克拉克转身走向一家咖啡厅,给自己和戴安娜各点了一杯冰美式,他们拿着咖啡去公园旁边的长椅上。 “很多很多天前我就想拜访你。但新地球显然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我出力,而且可能你也需要一些时间。于是直到今早我才去大都会。但只看到房东在收拾房屋。房东告诉我你已经退租了,说是要搬去哥谭。于是我就来这里看看能不能碰到你。” “好吧,我想你非常幸运,公主。这座城市可有三千万人口。”克拉克举起咖啡致意。 戴安娜于是吸一口气环顾四周,初春料峭的景色被她尽收眼底,她呼出气,感叹:“这真的是很完美的一座城市。” 克拉克也带着怀念向四周看去:“谁说不是呢。” “戴安娜,我还一直没问呢,”他开玩笑问:“他是怎么策反你的?” 戴安娜耸耸肩,“他就是有一种奇怪的说服力。其次,你很难说那是策反。失败无非是走你决定走的老路,所以帮一下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这搞得也挺麻烦的,他把关于你的记忆跟全球共享了,这也意味着我手忙脚乱的在修复。人类回地球之前,我得把超人是克拉克·肯特这件小事模糊掉,只让你曾经的朋友记得。还有你朋友们的身份,让你们继续能过平凡的日子。但是我没模糊布鲁斯的身份记忆。所以,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超人跟蝙蝠侠布鲁斯·韦恩是一对儿。但小记者就跟这没什么关系了。” 克拉克感激道:“这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戴安娜开口:“我之前不懂你为什么会爱上他。” “那现在?”克拉克挑挑眉。 戴安娜举起咖啡杯,跟克拉克碰了一下,像是敬酒或者致辞:“我曾闭目,而今已见。” 戴安娜问:“你要住在哪里,你租了一个公寓?” 已经那么多人问过了,克拉克说的毫无负担,“韦恩庄园。” 然后在戴安娜情绪变得高兴前,他先一步解释:“他没回来。事情只跟超人身份的几通电话、无房主的宅邸和,咳,「你们是很可爱的一对儿」有关。” “所以你这是要前往宅邸装扮新家。” “还有会面阿尔弗雷德。”克拉克叹了口气,跟有点困惑的戴安娜解释,“管家。” 戴安娜明白了,或者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克拉克愁眉苦脸的,“但你的表情像是要去见洪水猛兽一样。” 克拉克揉了揉脸:“他算是布鲁斯的父亲。” 戴安娜终于恍然大悟,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 他们继续聊了一会儿天,直到阔别戴安娜。克拉克继续忧心忡忡的向着庄园出发,他来到庄园,飞上天空先开了透视左顾右盼。他松了一口气,庄园里暂时还没有别人的痕迹。 也不知道阿尔弗雷德什么时候会来。 他飞下天空进入庄园,想先用超级速度把灰尘打扰干净。以及修补一些可能存在的裂纹之类的。尽量在阿尔弗雷德面前搏一个好印象,让他放心自己的孩子最终选择了克拉克。他攥紧拳头下定决心,但是这庄园除了没有人居住所以充斥灰尘之外,其他一切非常完整。 他站在空荡荡的花园里发愁,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在阿尔弗雷德来之前种上一点植物,让这里显得有生气一点。也显得克拉克多么想要给布鲁斯一个美丽的居所。 超人飞去了哥谭郊外的花卉种植农场,买回来了几公顷面积的红的蓝色紫的花,他用超级速度种好了一部分,然后灵光一闪,意识到如果要接待阿尔弗雷德,至少得点准备点茶水。 他进入庄园煮好了一壶水,在伯爵红茶和格雷红茶中纠结不定。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克拉克心快提到嗓子眼里了,战战兢兢的前去开门,他就要见到了。那位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人类、希望最初始的开拓者、赋予布鲁斯姓名、如同布鲁斯父亲一般的男人。 他会不会很健壮,像鹰隼一样有一双锐利的眼睛。他会不会从上俯视着克拉克,然后让克拉克离开他的孩子。而克拉克只能在他的可怖语调下瑟瑟发抖。 克拉克忐忑不安打开门,门口只有一位清瘦矍铄的老人。他摘下了头上的毛呢帽,身上穿的是一整套西装大衣。他有着银白色的发丝和伦敦腔调,他点了一下头,微笑道:“我猜您就是肯特先生了。很高兴见到您。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第35章 克拉克手忙脚乱,“也很高兴见到您。我听过您的很多事迹了,见到您是我莫大的荣欣。克拉克·肯特。” 他伸出全是汗的手,看上去想先窜回哪个地方把自己整的体面点,再见布鲁斯的家人。 “对我来说也是,肯特老爷。” “克拉克,请叫我克拉克……” “我有我的坚持。”阿尔弗雷德友善的笑了一下,“我也听说了您的事迹,我觉得我已经差不多了解您了,”阿尔弗雷德跟克拉克握了一下手,“但您猜怎么着,我竟然还能了解更多,比如。” 他拿着毛呢帽子的那只手指了指身后的花园:“我不知道您竟然还会园艺。” “我想给布鲁斯一个完美的家,” “我想装饰一下,等布鲁斯回来这里就全是花了。而且这庄园太空荡了,我也想好好地迎接您。您知道,布鲁斯的家人。”克拉克连忙摆手,“我就是按我自己的审美随便拼一拼,我其实不会,” 阿尔弗雷德皮笑肉不笑,好像看一眼花园就要被颜色整出偏头疼,“您非常有自知之明。” 克拉克慌张的一顿。 他将阿尔弗雷德迎了进来,“潘尼沃斯先生……” “请叫我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四处打量着这个宅邸,已经开始对布局做起了规划。不愧是最开始规划了整个哥谭布局的人,眨眼之间他已经有理有据的定下了整个宅邸的各个地方。克拉克和他走在一起,偶尔因为胆战心惊飘起来,再惊觉自己飘起来了于是猛的落到地上,阿尔弗雷德看到了克拉克的忐忑,好心的没有点破。 他们最终走回大厅,阿尔弗雷德询问:“我觉得红茶很不错,您觉得,肯特老爷。” 好!克拉克精神一振,终于到他表现的时候了,“我觉得也非常不错。” 克拉克转身朝着大厅圆桌走去,那里放着他煮好的热水以及茶包。他最终还是挑了伯爵,然后他端着茶壶转身。阿尔弗雷德也站在他身后,看样子刚从厨房出来,手上拿着的也是茶壶和茶杯。 两个人端着茶杯面面相觑。阿尔弗雷德再次挑眉。 “我觉得您并不是很懂管家是什么意思。”阿尔弗雷德缓慢的开口。 克拉克整张脸涨得通红。索性阿尔弗雷德没有纠结这一点。 他将自己泡的茶递给克拉克:“从此之后这些是我的负责,”他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一样补充,“包括外边的花园。” 克拉克猛猛点头。 “您就负责您自己就好了。” 于是克拉克离开韦恩庄园,留下阿尔弗雷德全力发挥。 他去当他自己。 他飞向大都会,悄悄用超级速度潜入了自己的办公座位。还好赶上了开班前的最后一秒。他继续来到星球日报就职,星球日报跟着大都会一起出现。两百多年前,纸媒势微后被它星球科技取代,但在新地球上又重新出现。他们正在用互联网新闻的方式跟上日益前进的潮流,索性到此为止还做的不错。 克拉克当然要来和他的老伙计一起工作。主编一日如一日的超他吼叫这里那里的报刊毛病。偶尔让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他还在佩里手下工作的时光。 他随着晨光开启自己的一天。买杯咖啡、打开电脑,过完忙碌的一天,下班和同事一起去聚餐,回到家乡给玛莎和乔纳森扫墓,然后抽空拯救陷入危险的人,他们嘴边的微笑让他如获新生。 他走入车水马龙的街道,散入茫茫的人海,和他们一起走向各自的目的地。他经过忙碌的餐厅,传来小声的嘈杂酒馆,放着舒缓音乐的咖啡厅。他伫立在街头倾听拉着小提琴的音乐家,他投下几枚硬币比了个赞扬的手势,转身走过夜灯下匆匆飞舞的飞蛾,昏黄的剪影,河堤边拿着咖啡望着远方的陌生人。人们一如既往的进行着自己的生活,忙忙碌碌。 他总是攒下很多想和布鲁斯说的话。 他会飞到埃克塞斯山峰最高的那座山崖上,很久之前他和布鲁斯在这里完成他们的第一个亲吻。他坐在山崖边轻声絮说,让夜风把他的话语带去整个哥谭,并希望这样如同飘进布鲁斯的耳朵里。他喜欢夜晚来,这样当他俯视哥谭的时候,城市里丛丛簇簇的灯团就像是那晚哥谭的天灯,他就会回想起他爱上布鲁斯的一瞬间。 迪克和斯蒂芬妮搬进来了韦恩大宅,和阿尔弗雷德一起负责修缮的工作。那是个很大的宅子,但他们都经历了那么多年效率极高的生活,好像一眨眼,空旷的韦恩大宅已经几乎完整,被家具和毛茸茸的地毯覆盖。 巴里前往了中心城,在那里他终于给自己制作了一套隔热良好的制服,他是中心城的新秀「闪电侠」。维克多已经一头沉进了科技世界,末世的时候他就是个极客了,这下什么都没法阻止他把自己变成赛博朋克人,就从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坐在电脑前开始。他成了个绝佳的黑客,「钢骨」是他科技圈的闻风丧胆的代号。每到周末,他的所有朋友家人都会来韦恩大宅一起度过无聊的扑克之夜。 只剩最后一小块碎片,他的灵魂就能完整。 他步行过哥谭所有的大街小巷,看遍了这座美丽的城市。最后,他决定还原他送给布鲁斯的第一件礼物,那架飞机。但这次他打算做的更完美。他没用观念创造装置,那装置几乎已经在新地球消失。但他知道还仍然有很少很少的一批流窜在黑市之中,被极端分子利用。光明被创造黑暗必定紧紧跟随,这是下一步他的重点打击计划。 他没用装置给自己帮忙,也没去问维克多要内部构造图。他从每个零部件开始制造,然后自己学习绘制构造图组合飞机。哪怕最小的螺母都用热视线从买回来的铁开始融成,就差从挖铁矿开始了。 有时候,他会想自己和布鲁斯已经错过了上百天的时间,这会让他难过,因为他一秒都不想和布鲁斯错过;但他又想到没关系,他们从此后有永无止境的时间。 他把飞机完成那一天,是个晴天,也许吧。克拉克是观察云和前一晚的月亮推测的。那时候刚过凌晨,他想加班加点在布鲁斯回来前把他的礼物完成。他一直在埃克塞斯山峰熬夜制作飞机,第二天前去上班。 他很久没睡觉了,但他仍然精神焕发,疲惫当然追不上超人。 他在太阳升起洒下第一层光亮的时候站起来,擦着头上的汗,在山崖边对着云层和群山放声大喊,他的声音回荡在青葱的山脉上:“布鲁斯,我再把送你的第一件礼物做好了。” 他的声音在山崖回响,一如既往哪里都没有回话,他垂下眼睛。 也许他只是需要多点耐心。 “谁是布鲁斯?” 但他身后传来声音。 那已经刻印在脑海最深处,克拉克日思夜想的声音。克拉克身上仿佛过了一层电,猛的回头,心脏跳如擂鼓。 那是布鲁斯。 他穿着一身看上去就很贴合的白色衬衫,外边是一套水光色的蓝马甲。那裁剪得当的线条衬托出他削瘦的腰身和宽阔的肩膀。他的面容在晨光下淡淡的发着光,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填满着笑意。让他绽放的如同一朵蓝玫瑰。 克拉克的脑海里突然无数句:他真的穿比我们第一次见面体面太多。他真的在发光。拉奥啊他好美。我穿着什么哦普通的衬衫,不是白制服就好。我听他的话回家了。 这像是个完美的开始。 但布鲁斯又问了一遍,看着有点困惑:“谁是布鲁斯。” 恐惧的血液倒流了克拉克全身,他脸色惨白,双手双脚突然变得冰凉。他僵在布鲁斯对面,不敢说也不敢动。 布鲁斯看着他,他瞪着布鲁斯。但是布鲁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眨了眨眼:“开个玩笑。当然我是。” 他走上前,将克拉克拥抱在怀里,但克拉克还是僵硬着,他伸出手在克拉克眼前挥了挥:“死机了?别这么不经吓。” “你知道吗,”克拉克大声道,吹胡子瞪眼,他的心脏跳的像是要从胸膛里跳出来打布鲁斯一顿,“我觉得迪克很大一部分恶作剧性子是承了你。” 他把布鲁斯从怀抱里微微推出,开什么玩笑他当然想没日没日的拥抱布鲁斯,但不,他现在脑海里都是问题。 他双手扶着布鲁斯的肩膀,将他从头看到尾,又开了透视确认自己的爱人安全无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多久了?为什么是现在回来你休息的真够久的,这是自我选择还是其实你没得选?你……” 布鲁斯被克拉克无数问题席卷,他无奈道:“你问题太多了,克拉克。全回答完我们今天都不用干别的事情了。”他蓝色的眼睛蛊惑着克拉克,带点请求,“我们就不能简单的抱一抱吗?” 于是克拉克将他一把抱住,“好了,”克拉克的双手有力的禁锢住布鲁斯,环绕在他背后,他把脸庞埋在布鲁斯的脖颈里,模糊不清道,“现在你可以回答问题了。” 第36章 “好吧,”布鲁斯心满意足的嘟囔着,“反正谁也不急着去哪里。” “很好,第一件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布鲁斯张了张嘴,“一天前,我出现在了韦恩庄园。” “一天前!?我其实昨天就能见你了?” 克拉克又猛的把布鲁斯推出自己的怀抱,双手摁在布鲁斯肩膀上瞪着他,将他晃来晃去。布鲁斯看上去非常不满脱离了克拉克的怀抱,他挣脱出克拉克的手,给自己的爱人印了个吻到额头上。 “是你最近一直守在这里做飞机的,”布鲁斯耸耸肩,“你要是在韦恩庄园我们当时就能见面。我一下从空中出现摔在花园里,阿尔弗雷德拿着枪出来就快扣动扳机。不,实际上他就扣动了,但我躲过了。所以子弹射到了后边一大片花丛里。迪克和斯蒂芬妮被枪声吓了出来,见了我跟见了鬼一样。你知道维克多和巴里正好来拜访吗,好像恰好昨天是周末。他们本来在百无聊赖的打扑克,那之后就是无数的泪水和拥抱。不过大部分是那两个孩子。” 布鲁斯拉着克拉克的手,温柔的看着自己的爱人,“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美的家。” “但是,”克拉克挥舞着双手,据理力争,“但是你可以先来见我的。”他小声嘟囔,“这下我又成为所有人中最后一个见到你的人了。” “你也不清白啊,肯特先生,”布鲁斯挑挑眉,“迪克听杰森说——虽然我还不懂他们到底怎么就扯上关系了,可能迪克真的跟谁都能聊两句——你分明是地球建成二百天后才来到哥谭的。你也没有第一时间回到我怀抱里。” “这不一样,”克拉克小声反驳,“我是担心你不在,或者你在但你已经不是你,或者我们也不再是我们……” 布鲁斯的表情是在说他们都一样。 短短的七天他们经历了一切的悲欢离合,尘埃落定后,一切是否还能继续进行下去。你是否还是你,你是否还爱我,我们是否能沿着之前的道路行进。你是否真的还想见我,而不是在这个广袤的新天地开启新的旅程。像是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这种轻微的担忧横亘在两人心里,让他们延缓了相遇的脚步。 “你不必担忧,”克拉克看上去有点无奈,他皱着眉,而且有点委屈,“我对你的爱没有一丝一毫改变,我也没有丝毫的改变。别说是二百天,就是二百年。你就等着看吧。” “你也是。”布鲁斯微笑,“我也是。” 他们终会相遇,这不可抵挡的宿命。这一刻,每一刻,无穷无尽。他们相遇,于是宿命敲响初始之钟,既定之命的齿轮就开始转动,开始谱写所有光辉宏伟的故事。而他们永远是故事的促成者,享有者和并肩者。 “你知道我还有一大堆问题吗,”克拉克撇撇嘴,“一大堆。” 布鲁斯翻翻眼睛,吸了一口气,“最后一个。这是我今天能容忍的最大限度。我们真的不能只花时间在拥抱亲吻和别的什么事情上吗?比如我们现在就回韦恩大宅……” 克拉克也不是很能继续忍的样子,但他还想再搞清楚很多事情。最终,克拉克转了转眼:“好吧,”他道,“布鲁斯,最后一个问题。” 就像是旧时光重临,这一次他们依旧在埃克塞斯山峰上,让晨光和微风洒在他们身上。 克拉克问:“你爱我吗。” 布鲁斯呆滞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来的竟然是这句话。他在原地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像是要说「好啊你在这儿等我呢」或者——“你真心就拿最后一个额度问你知道答案的问题?” 但最终,他还是坚定有力道,“如果这就是你的问题,克拉克,我就告诉你我的答案。” “我永远不想与你分开哪怕最微小的间隙,而你赐予了我我从未有过的光明。我愿意为你献上我拥有以及没有的一切。只要你允许,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事情能阻止我永远伴你左右。所以是的,我想除了归类于「爱」将再无其他。” “爱和爱之间可是有很多不同的。谁知道你的爱是不是敬仰、爱护、仁慈和感激,或者是它们的混合体。” “克拉克,”布鲁斯看上去想一口咬死他。或者亲死他。他没想好到底选哪一种。他看着克拉克的眼睛,他们的距离太近了,克拉克只要一偏头,就能触碰到布鲁斯的嘴唇。他们望着彼此的眼睛,都没有动作。布鲁斯继续道,“收起你得意洋洋的笑。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呢。你就是想听我说是不是?在这里拿我的把戏重演到我身上。你可比我想的要坏心眼一点,肯特先生。”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投降,布鲁斯。我还以为我们今天能吻上呢。” 布鲁斯叹气,“我真的把你教的太好了。” “你起了完美的带头作用。”克拉克两根手指虚虚敬了一下。 “好了,克拉克。”布鲁斯有点恼,或许是自己的心思被逼到了死角,也或许是因为他第一次搞不定克拉克。他如实也如克拉克想要的那样,将更深切的心意倾吐而出:“你就是我沙漠跋涉中梦寐以求的绿洲,你是我永恒闪耀的太阳。我珍视你到我都不敢置信的地步。我想亲吻你直到世界上再没有别的事需要我去做。我的爱里包裹着深切的欲念和自私。我想让你只属于我一人,只有我能占有你。从始至终,无时不刻,永不停歇。我爱你,克拉克。所以你到底怎么说?你到底给不给我这般荣幸,” 布鲁斯带着点恼,作为一个刚长篇大论爱意的人他的咬牙切齿太过生动:“让我亲吻你。” 于是他们亲吻,终于。在逐渐升起的阳光中,在万丈之高的山崖边。阳光洒下镀在他们身上一层金光,照的他们浑身闪耀耀。 一吻终了,布鲁斯对克拉克轻诉:“你知道,你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永远不是那架飞机,” 他看着他的眼睛:“而是你的存在本身。” 最后的最后,克拉克站在山崖上颤抖。 他支撑不住,双手搭在布鲁斯的肩膀上,头低垂下去,语调哽咽。 “我以为我没有选择,但你指引我我永远有的选;我以为永远见不到了你了,但我总想起你给我的承诺,我恐惧当我睁开眼时你不在我身边。然后这就是永远,但最重要的是我做过的一切,不是吗?因为走过的路从来有意义。那些你所有未尽之言,” 他却全部听清。 “所以我坚信我们最终会重逢,因为所有努力早已形成必然到来的命运,” “在昨日,今天,明日之后。” 山崖上,晨风中,逐渐升起的朝阳下,布鲁斯面前,他终于从过往的所有大梦中惊醒,迈向他们即将一同踏入的明日。布鲁斯将被击垮的他再次铸造,用行为,用言语。他们彼此保护彼此拯救,穿越百年终于归家。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长矛冲向风车。 他灵魂上所有的细小的碎片,就这么全部愈合。 ◎最新评论: 【太伟大了,太伟大了,震撼的泪水一直在流】 【写得好美,以前从来不看不义同人,感觉太悲了受不了。头一次看没想到这么震撼】 【直到最后一章才搞明白「明日之后」不是我想象的含义,最初几章我以为指的是明日之子陨落之后回归的意思,是一个卢瑟或者其他什么让领主诞生,而百年后克拉克清醒回归的故事。幸好没有那么残忍,而是一场浪漫的救赎,为所有人】 【太伟大了】 【神】 【太好了……女神,感谢你写出这么棒的文……】 【非常浪漫的故事……太喜欢了!】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美好的故事……】 【克拉克,你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