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OK啊家人们捡到一只猫》 第1章 《[少年漫] ok啊家人们捡到一只猫》作者:木倚危【完结】 简介: 成年之后要一个人生活哦。 秉承着这条观念芝芝来到了并盛町,找到了工作,交到了朋友。 工作很简单,朋友们对她也很好,芝芝很高兴。 与此同时,被她断联的从前的“朋友们”正在疯狂地寻找她。 · 芝芝矮小,瘦弱,东亚人柔软的面孔上找不出一丝棱角,最要命的是她还是个结巴。 妈妈说结巴的命运是不详的,芝芝你会孤苦伶仃一个人死去。 很多年后的清晨,芝芝看着旁边正帮她梳头发的男人们,脸被抬起来认真地擦拭,她后知后觉:也许当初妈妈说的是错的。 · 芝芝,芝芝。 世界上唯一的芝芝。 应该被爱着的、永远幸福着的、我们的,芝芝。 · 这是一个饲主争相养芝猫的故事。 · #排雷# 大量不太爽的前尘往事,有点悲惨的人生底色。 嬷文。有点酸涩。很玛丽苏所以没什么逻辑。别给我吐槽说什么莫名其妙就爱上,我都说了没有逻辑!(怒吼)另外存在大量原著人物心理描写,所以肯定有ooc,不能接受的快跑。 全文芝芝中心向。所有人都最喜欢芝芝。可能存在毁部分角色(如沢田奈奈),介意的也快跑。 短篇。(大概吧) 内容标签:综漫 家教 少年漫 沙雕 日常 乙女向 主角:芝芝 彭格列众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远方传来怒吼:没说不养!!! 立意:要友善他人 第1章 芝芝是个结巴,小时候她妈发现了这一点,扇她的嘴巴,让她说话流利点,她一急,更结巴了。她的结巴是病,是病那就得治,妈妈这么说,扇她扇得更加勤快,勤快的妈妈在一天夜里精神病复发跳进了河里,芝芝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也没有了,她不觉得高兴也不觉得难过,继承了微薄的遗产后开始自己养自己,然后过马路的时候她不幸撞了大运,穿越到了异世界。 异世界的芝芝依旧是个结巴,她对这个无理取闹的世界绝望了。但是异世界有一点好:前世她孤苦无依年龄又小,打零工都没人要她,过得比较艰难。而这辈子她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那就是杀人。 和里世界其他变态杀手不同,芝芝杀人杀得很没乐趣。她觉得人和鱼没什么区别呀,所以有时候工作得多了芝芝会觉得自己正在菜市场鱼摊上杀鱼,不同的是她杀的不是鱼而是人,意大利也没有菜市场鱼摊只有地下世界黑手/党,另外人的血比鱼的血更难闻些。 可那还能咋,凑活过呗。好歹能活下去嘛! 芝芝穿越过来的时候十岁,工龄长达两年的时候也才十二岁。或许是雇佣童工的报应,十二岁这年她所在的组织老大因为谋反被自个儿爹给冻了起来。物理意义上的冻。 芝芝在现场看到老大变成冰雕,因为结巴没来得及赞美九代目制作的冰雕鬼斧神工,结果也遭了报应,被当成老大的亲信扔进了黑手/党学校。 九代目:小孩子还是去好好上学吧。 芝芝:“……” 芝芝被迫上学。 芝芝上学上得很想跳河。 但不好意思,你想死也死不了。毕竟咱们黑手/党学校有最好的医生,否则学生的死亡率将会超过某水学校跳楼率。 芝芝生不如死上了六年学,学得走火入魔,学得脑袋空空,终于到了十八岁成年。成年当天她宣布自己退出里世界,她成年了,她要自己负责自己的人生! 结果发布动态的时候不小心点了“仅自己可见”,并没有人察觉。 当然也就没有人给出反应。 没人给出反应没关系,反正芝芝跑路了。 跑路的地点选在日本。平心而论,芝芝更想回到上辈子的家乡,可惜这辈子她的身份见不得光,偷渡不现实,伪造信息的话又有失败的风险,她只好悻悻然来到了日本的一个小镇。 金盆洗手,归来仍然不过十八。人生还漫长,芝芝决定给自己找一个能够深耕的领域。 ……然后因为结巴而惨遭职场歧视。 “不好意思,我们公司对交流形象有一定的要求。” “您的口语是有问题吗?如果您有残疾证的话,我们倒是可以聘用您……” “结巴?呵呵,讨好了我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满足你的要求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芝芝扭断了向她伸来的咸猪手,走出写字楼,看着天空中的飘雪,圆圆的脸上流露出沉痛的忧伤。 糟糕,在里世界沉浸太久,已经完全、完全没办法适应正常生活了。 甚至就连衣服她都穿得和平常人格格不入。 在冬天的日本,街上大多数人都穿着厚重的羽绒服,裹着柔软的围巾,戴着毛线帽子压低脑袋行走。 而芝芝还穿着秋天的衣服,不管是裙子还是外套都显得单薄。 她倒也不觉得冷——好吧,也可能她就是纯耐冻——一个人在街上慢吞吞地走。直到路过一家便利店,老板正好走出来,看到她时吃了一惊。 接着她几乎是将芝芝拖进了店里。 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将芝芝整个人裹住。僵冷的皮肤吸收了热量,在脸上泛起了反扑的酡红色,少女有些茫然地看着便利店老板。 “有、有事,吗?” 啊,原来老板把她当成了和家里人闹脾气、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的未成年学生。“就算生气了也不能就这样跑出来啊,”老板喋喋不休,“东京的冬天,是有可能冻死人的!” “你家在哪里?家人呢?打个电话给他们,让他们来接你回去。” 芝芝歪头想了想。 “没、没有家、家人。” “没有家人?怎么会呢,不要说气话,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啊……” “就是没、没有、家——家人啊。” “……” 费了好大劲,老板终于弄清芝芝没有撒谎,可是这反而让她难以置信:“没有家人……那你身边,有谁照顾你?” 小姑娘看上去就是需要被照顾的。 芝芝歪了歪头:“他们都不在了。” 抛开上辈子不谈,这辈子芝芝也没有家人。至于照顾她的人,朋友…?或许有几个?应该算朋友吧,但他们现在也不在日本,以后大概也见不到了。芝芝坚信金盆洗手就是和过去的所有人告别,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行踪。 不知为什么老板的眼神变得很奇怪。芝芝看不懂。 老板叹了口气:“你饿吗?” 芝芝摸了摸肚子,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芝芝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饿、饿了。” 老板给芝芝吃了一顿饭,然后问她愿不愿意留下来打工。 芝芝:职场大门终于向我开放了吗? 芝芝:“谢、谢谢!” 她认真地点头,没注意到老板的眼神更怜悯了。 · 总之,上一份工作是杀手,现在是便利店收银员。 相比起杀手早出晚归作息不定危险度高……收银员是一份相当简单而安逸的工作。工作量最大的时候无非是理货,平时就是收银,而客人少、工作量也相对应少的时候甚至可以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 芝芝不玩手机。 老板对此很有些长辈的忧虑,她问芝芝是不是连手机都没有,她可以预支工资给芝芝去买一部新手机。 芝芝反应慢吞吞的,说我有手机的呀。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是支很搭她的外表的手机。粉红色的外壳,贴了闪闪可爱的贴纸,任谁看了都得说这手机的主人是个热爱生活的小姑娘。 老板看了一眼,没认出手机的牌子,倒是手机壳的造型让她松了口气,可是,“那你怎么不玩手机?” 老板鼓励员工玩手机,简直倒反天罡。芝芝默默摇头,说不想玩,手机太吵了。 “太吵了?”老板不太能理解。 芝芝看了眼手机上冒出来的消息,一条一条又一条,她说对啊、好吵。 她干脆把联系人拉进了黑名单。世界清静了一会儿,又来了个陌生的号码,上面气急败坏地威胁:【你别让我找到你!!!】 芝芝想了想,回复:【知道了。】 对面:【?】 芝芝打字慢腾腾:【你找不到我的。】 这手机是高新科技产物,用起来顺手,芝芝金盆洗手的时候就没把它洗掉。当然,她也不傻,走的时候找人把里面的定位系统给换了。 想要借之前的定位系统来找到她,只会被导航到非洲赤道几内亚。 不过,她还是少算了一步,现在这种气急败坏、诈骗短信式的轰炸什么时候能到头啊?芝芝想了一会儿,问老板哪里能够办新的电话卡。 第2章 话说,电话卡应该怎么办理……? · 虽然有点麻烦,但新的电话卡还是在老板的帮助下办好了。芝芝把旧的电话卡拔出来扔掉,插进新的,手机的信息一键清空,干净得像新出厂。 芝芝仍然不玩手机,她对现行的手机软件没有一丝一毫的喜爱,也不能理解现代人对手机的狂热着迷。反倒是有一次她接触了一台客人退货的旧版游戏机,她把玩了一下,对着屏幕愣神,然后找到老板。 “我的工、工资,可以、可以用来买这个吗?” “当然,”老板说,“你喜欢什么都可以买,那已经是你的钱了。” 芝芝从此着迷玩起了上世纪游戏。 她对红白机,喜欢像素小人和像素花,那些已经在本世纪过时了的元素总是让她感到由衷的喜爱。 从前老板担心芝芝一个人什么也不做,会无聊至死;芝芝沉迷起游戏机之后,她大松一口气;事实证明她松得早了,很快她就发现芝芝的架势不对头:一天二十四小时,她能拿出十三个小时来打游戏! 虽然她完全没有耽误便利店的工作,可是这样沉迷下去,没准有一天会猝死。 老板看看芝芝,小姑娘说自己已经成年,但她长相偏幼齿,说话结巴,人又很呆,看上去就容易被欺负。现在她就坐在柜台后面,神情认真地打怪,老板不仅不想欺负她,还有种怜爱的情绪,她把芝芝赶出门,说今天放假,让她出去走走。 “走走?” “春天到了,出去走走吧。” 芝芝穿着老板帮她选的春天的衣服,呆呆地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 这篇纯嬷文,纯xp之作,毫无逻辑,毫无三观,毫无道德。 不要和我讨论任何深刻的问题。 应该是短篇,可能十来万字吧。 · 关于加更。 入v之后1500营养液、50霸王票、500评论、1000文收、100作收加一更。 第2章 街头的雪已经融化了,花草重新焕发生机。芝芝在街上走了两圈,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出去走走”的任务,于是又准备回去便利店。 “呜哇哇哇哇不要追我啊!”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芝芝转头去看,发现一只柴犬正在追赶一个少年。屎黄色的狗倒是没什么心机,只是想要找个人陪自己玩,少年却把这当成了威胁,鬼吼鬼叫眼泪狂飙,眼看着就要跑到芝芝这边来。 芝芝都已经挪开步子,给他让出了逃跑的通道。 “——噗咚!” 少年却一个趔趄,平地摔在芝芝面前,像个球一样滚了两圈,直到撞上芝芝的腿。 芝芝:? 芝芝:碰、碰瓷?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柴犬紧随其后冲了上来。不过它的目标临时改变,连看都不看地上的少年一眼,也撞上芝芝的腿,接着一个劲儿朝她摇尾巴。 前半段不熟悉,这后半段的流程还是司空见惯的。芝芝受小动物欢迎,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是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前略后略,总之身边有很多小动物,除了不能对话,其他的没什么障碍。 她和柴犬圆溜溜的眼睛对视,片刻后熟稔地蹲下身。旁边碰瓷的少年咦哟咦哟地爬起来时,发现一人一狗已经开始杂耍。 “转圈。” “汪汪汪!” “握手!” “汪汪汪汪!” “乖。” “汪汪汪汪汪!” 沢田纲吉:“?” 是不是哪里不对? 也许是发现自己忽视了他,女生默默看了过来,思考片刻后伸出手平摊掌心向上:“握手。” 沢田纲吉下意识伸出手搭上去:“汪……” ——不是啊!等等啊!他不是狗啊!!! 芝芝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面前的少年好像被烫到了一样,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猛地把自己的手抽走,动作太剧烈以至于他一个趔趄,接着平衡不稳,他又摔了一跤。 他倒在地上,哎哟哎哟,呜呜呜呜,发出可怜的动静。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难道她掌握超能力,能够用手发出电流了吗。 芝芝看看自己的手,忧郁地想:如果是这样的话以后就不能和别人握手了。 ……嗯?好像也不错。这样就没人能随便冲上来抱她了。好耶。 芝芝不忧郁了,芝芝重新高兴起来。 沢田纲吉难为情了半天,再鼓起勇气要质问对方在做什么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少女因为高兴而柔软漂亮,像闪闪发光的绸缎一样的眼睛。 反应过来自己盯着这双眼睛看了好久后,沢田纲吉的脸更红了。 芝芝歪头看他,半晌试探着伸出手指戳了戳他。 ——他的脸居然还能更红! 芝芝:确定了,我的手指能放电。 · “我、我叫,呃,沢田纲吉……” 褐发少年从地上爬起来,声音磕磕巴巴,他不太敢直视芝芝的眼睛,眼珠乱飘。 芝芝好奇地看着他。 “你、你也是,结,结巴吗?” 沢田纲吉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之后吃了一惊:“咦,结巴?不,不,我不是,不对,你——你——你是——” 什么啊,更像结巴了。 芝芝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不过她没有甩人巴掌的喜好,便想摸摸他的脑袋。手伸到一半,想起来自己手指会放电,她又迟疑起来。 “……”沢田纲吉小心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迟疑地把脑袋放到了她手下,蹭了蹭。 芝芝:……诶。 芝芝:怎么又不放电了? 可能头发是绝缘体吧。送上来的头不摸白不摸,芝芝心安理得地搓少年的头发,没搓多久,沢田纲吉如梦初醒。 ——到底在干什么啊,沢田纲吉!你在干什么啊!!!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陌生人摸头什么的……你在干什么啊! 他鼓起勇气抬头去看芝芝,想让她别搓了,你又是在干什么嘛?!抬头到一半看到芝芝的眼睛,又可怜地呆住。沢田纲吉很少和人对视、因为他不敢看别人的眼睛,芝芝却是个很神奇的家伙:不管你和不和她说话,她总看着你,有点儿呆,偏偏看上去又很认真。 沢田纲吉和她又呆又认真的眼睛对视。 “……” 等到芝芝再试探性伸来手指、戳他的脸的时候。 他猛地大叫,像只长了脚的沸腾了的开水壶,连滚带爬,呜呜呜地四脚着地跑走了。 芝芝看着他的背影,忏悔万分。 芝芝:我的手指真的能放电啊! · 芝芝回到了店里,和老板说自己变异了,以后不要随便捏自己的脸。 老板:“为什么把变异说得那么平常。小孩子真是奇怪。” 老板:“而且,手指怎么可能放电。” 芝芝:“可可,可是……” 老板捏捏她的脸,笑眯眯地问她:“这不是没有电吗?” 老板今年六十七岁,老伴前年离世,她一个人无儿无女,自己经营一家便利店。因为利润微薄,所以雇不起店员,但发现芝芝在找工作之后,还是把她招进了店里。 老板身形微胖,脸也很和气,芝芝觉得她像圆圆的甜面包,散发着甜甜的气味,被她捏脸的时候好像被甜面包裹住了,便也很喜欢。 发现老板平安无事,自己可能不会放电之后,她呆头呆脑地蹭了蹭老板的手。 暖暖的,软软的,但是不痛。真的没有电啊。 她圆圆的眼睛里冒出疑惑。 ……诶。 如果我不会放电,那他为什么要跑啊? · 和春天一起来的是开学。 便利店开在这个小镇的一家学校旁边,因此放假的时候客流量不多,开学之后,店里一下子多了很多学生。芝芝看着学生们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苦大仇深,先觉得自己不用读书真是太好了。学生们好可怜哦。 然后想到自己不用再背书包是因为已经把书读完,小脸又沉了下来。到底谁最可怜啊。 学生们结账的时候发现便利店的收银员换了人,都有些担心。 老板是个好老板,为了照顾贫穷的学生,店里卖很多便利店都不卖了的廉价便当。它们几乎没有利润,又占了店里相当一部分的货架,算起来是亏本买卖。 学生们当然也承老板的情,在发现老板好像换人了之后,问芝芝老板去哪儿了? 发现老板没事,只是暂时不在店里后,他们又好奇地问,芝芝是利用课余时间打工吗? 不能怪他们误会,芝芝的脸实在太有迷惑性了。明明已经十八岁,可是她看上去和国中生差不多,脸又圆又软,身高也刚刚到一六零。学生们觉得她比自己还小,瞬间怜爱起来。 第3章 “你是哪个班的啊?” “怎么之前从来没见过你,你是转学过来的吗?” “以后多多指教啰!” 七八九十张嘴,同时叽里呱啦,芝芝说话又急,不知道应该先回应谁。她宕机一样看看这个说话的人、那个说话的人……这时候后面有人指挥:“既然要结帐的话就先排队哦。” 文明学生不要这样子挤在一起! 啊,大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太闹腾了,赶紧乖乖排好了队。 芝芝松了一口气,举着扫码枪,滴,滴,滴,感觉在玩模拟经营游戏。学生们规规矩矩地排成一条,看清了屏幕上自己的花费之后把准备好的钱递出去,甚至因为担心芝芝算术不好,大多数人提前算好给出了准确的数目。 等到客人们陆续离开,店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学生,是刚才帮忙指挥客人排队的女生。 芝芝把她需要的东西扫完,默默在商品堆里加了一只黄色小鸭子。 女生有些惊讶:“我没有拿这个?” 芝芝:“我、我送……送给你,你的。” 女生想了想,问她:“为什么送给我?你要和我做朋友吗?” 芝芝愣住了。 朋友吗……也对哦,过去的朋友全部都不在了,她确实应该交点新朋友了。这样才能不当人群中的异类嘛。她点了点头:“我想,和你做朋友。” 为了不结巴,这句话她说得很慢,一个字音一个字音往外蹦。女生耐心等她说完之后伸出了手:“我叫笹川京子,你呢?” 芝芝握了握她的手,呆呆地说:“我、我叫芝芝。” 笹川京子没有追问她姓氏,而是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日文里“芝芝”的音读是“しし”,念得又轻又快时,像是在嘻嘻笑。笹川京子也笑了:“真是个好听的名字。那我们是朋友了哦?” 芝芝把小黄鸭子往她面前推推,没说话。 但圆圆的黑眼睛分明冒出开心的情绪。 笹川京子觉得她像小黄鸭,不知道捏一下她的脸会不会发出“嘎嘎”的叫声?她的手指有些蠢蠢欲动,可这太失礼了,她们才认识多久啊?她只好遗憾打消了想法,带着小黄鸭子和芝芝说再见。 叮铃铃,便利店的门打开又重新合上,下午上学的时间到了,店里重新空无一人。 芝芝整理货架上的货物,整理着整理着,有点开心。 虽然来到了陌生的地方,但很快交到了新的朋友,很幸运哦,芝芝。 · 整理完货架之后,芝芝坐回柜台后准备打游戏。 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是老板有事找她吗? 芝芝拿起手机,却发现屏幕上凭空跳出了一条消息出来。没有头像,没有id,转换翻译之后,对面的人问她:【你怎么换手机号了?】 芝芝:? 她有些疑惑:【你是谁啊?】 手机的灵魂吗?莫非这是x妞手机? 对面的人言简意赅:【斯帕纳。除了我还能有谁?】 作者有话说: ---------------------- 完全没用 还是在每天打游戏 第3章 哦哦,斯帕纳啊。芝芝就是委托他帮忙去掉了手机的定位系统。 她打字转换翻译:【原来是你啊。】 又打字:【可是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继续打字:【我都把手机号换掉了。】 斯帕纳:【谁跟你说换掉手机号就没人找得到你了?】 斯帕纳:【你的手机是我研发的技术,我当然能联系得上。】 诶。原来是这样吗?芝芝不太懂高科技,但开始思考换手机的事。反正她对手机的需求也不高。 那边,斯帕纳的消息继续在屏幕上跳动:【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说你失踪了?你找我拆定位系统是为了这个?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谁在你身边?】 芝芝:【不是失踪,是退休。】 斯帕纳:【……那是什么东西?】 芝芝:【就是,退出里世界的意思。】 芝芝:【我查过了,退休之后就不能和以前的人联系了。我要把手机换掉,以后你不要找我了。】 斯帕纳:【……?】 斯帕纳:【什么意思。】 斯帕纳:【别管那个了。先告诉我,现在谁在你身边?】 芝芝本来已经打算把手机关机,但是看到这条消息,又有点儿想炫耀。 她高兴地捧着手机:【今天认识了笹川。】 她本来想写“京子”,可是日本人好像很有距离感,入乡随俗,芝芝一直很懂这个规矩,便克制地称呼了姓氏。 斯帕纳:【?】 斯帕纳:【笹川是谁?】 芝芝:【我的第一个朋友。】 斯帕纳:【?】 芝芝:【再见。】 不等屏幕上再跳出问号,芝芝摁住了关机键。 手机垂死挣扎似的嗡嗡两声,接着归入平静。 说起来,这支手机已经陪伴了芝芝快八年,最初是斯帕纳把它放到她手上,而粉色的手机壳、漂亮可爱的贴纸,都是以前的朋友看不过去她的手机灰扑扑,帮她粘上去的。八年时间转眼即过,手机没有丝毫落伍,反而有不少超越时代的黑科技,若非金盆洗手要求严格,芝芝也不想把它换掉。 老板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芝芝捧着手机,小脸耷拉的场景。她幻视了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猫,连忙开口问芝芝怎么了。 芝芝发愁:“要、要换,新手,手机。” 老板问她是不是没有钱? 芝芝摇头:“不,不不是的。我只是……只是不,不知道怎么挑,手机。” 怎么说呢,这个答案并不出乎意料。老板摇了摇头,无奈说,那找个时间,我陪你去吧。 这段时间老板已经看穿了芝芝本质。 完全是生活白痴啊这孩子。 除了挑选新手机这种略显专业的事,芝芝在别的方面同样显得茫然笨拙。她不会挑出门的衣服,所以下雪了,她还穿着秋装;她也不会挑每天的餐食,如果没有人干涉,她会一日三餐吃同样的白饭;她其实很需要人照顾,只不过生命力顽强,所以一个人生活好像也能过得下去:至于生活的质量您别管,活着就是活着。 芝芝自己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白饭无味,所以她没觉得不对;可她身边的人显然不那么觉得。所以有人帮她挑手机壳,有人帮她贴贴纸,有人带她去吃好吃的食物,有人帮她挑好出门穿的厚实的衣服。从前这些活是她的朋友“轮流”干,现在老板看不下去,成了她的新守护神。 芝芝眼睛亮晶晶的,说好啊好啊,我好开心。 老板拍拍她的脑袋,想不明白是什么样的环境养出了这孩子。 · 继换掉身份信息、换掉电话卡之后,芝芝又换掉了自己的手机。 这样的话,好像真的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哦。 她摆弄着自己的新手机,脑袋里慢吞吞冒出那么个念头。 朋友们联合养了芝芝这么多年,当然在芝芝心里有些份量。 但这些份量算起来,和大润发的杀鱼刀差不多:是比被杀的鱼重要得多,可从没听说过员工离职了还要带走杀鱼刀的啊? 芝芝把手机放下,心安理得打起了游戏。 没心没肺的人,不仅不在乎自己,更不会在乎别人哦。 · 芝芝打游戏很厉害,她曾经帮邻居小孩殴打关底大boss,以此获得报酬,吃到了人生第一根棒冰。邻居小孩捧着通关了的游戏机惊为天人,马上给她介绍新的客人,一传十十传百,客人源源不断来了!芝芝的事业眼看着就要发光发热,这时候却东窗事发,她被狠狠扇了几巴掌,拖回了家。 “又出去丢人,又出去丢人!!!你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在屋子里越发尖锐,“你知不知道我出去都会被人指指点点,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啊!!!” 幸运的是,芝芝没有游戏机!所以她没有经历心爱的游戏机被一脚踩碎后心也碎掉了的狗血剧情。 不幸的是,芝芝没有游戏机,而邻居小孩也被大人耳提面命,不敢再靠近她。 她从此没有游戏机玩。 撞大运穿越之后,她也没想过还能再玩游戏机。是来到日本之后,偶然接触到,她才发现。 日本是游戏机的天堂哦。 芝芝像只栽进了米缸的小老鼠,晕乎乎的好幸福。 她兢兢业业打游戏,打得不亦乐乎,偏偏这个时候便利店的铃声却响了起来,有新的客人了。 芝芝从来不耽误工作,以前杀人的时候是,现在当然也是。 虽然放过一路过关斩将杀过来讨伐的大boss有点可惜……但果然还是先接待客人吧。芝芝依依不舍地放下游戏机,抬起头。 第4章 “这个月的保护费准备什么时候交?” 面前站着三个凶神恶煞的客人,他们一只手握着棒球棍,一只手对着芝芝搓手指。 芝芝眨眨眼:“客,客人。你们要、要买,买什么吗。” 几个客人对视一眼,接着哈哈大笑。 “还真是个结巴啊!” “哈哈哈哈哈哈看上去倒是挺嫩的!” “那个老婆子终于不行了吗,换了个那么小的!喂喂,快点把保护费交出来,不然……” 客人一边说话一边把手伸向柜台的收银机,完全是没把芝芝放在眼里。 芝芝思考了一下。 原来是遇到了抢劫的。 那就好办了。别的芝芝不会,杀人她还不会吗?就是处理尸体有点儿麻烦,日本这丁点大的地方,人均居住面积小得可怜,找个地方埋尸真不容易…… 可恶,以前这种事会有别人帮她处理的。 不不不,别想以前了,她都成年了,该自力更生了。 芝芝绷着脸走出柜台。因为动作过于自然放松,反而显出几分诡异。三个抢劫犯莫名感到脊背发寒,但因为感知过于低下类似草履虫而顽强地伸手去抓钱。 然后就被有一个算一个地放倒了。h 砰!砰!砰! 芝芝动手的时候也透着一股子呆劲。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她只是走到敌人身边-躲过攻击-出手,就接连把三个人全都踩在了脚下。压根没来得及再放狠话,抢劫犯失去了意识。 芝芝计划了一下路线,发现想要在白天避开耳目把他们拖走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先把他们藏起来,晚上的时候再动手。 她蹲下来认真地思考,能把这些人塞进哪里。货架后面吗?还是小仓库? 没等她思考出来个结果,便利店的铃声响了起来,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少年走了进来,他黑发黑眼,看上去刚刚结束了体能训练,额头上有细细的汗水,鬓角微湿。春日的阳光从身后穿过他落入店里的瓷砖地,折射出虹般的彩色,少年穿着并盛中学的校服,长袖被松散卷到臂弯的位置,露出一截麦色的手臂,他没有背书包,但身后背着一支棒球棍。 “……” 芝芝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棒球棍。 少年的目光先落到地上三个躺得七扭八歪的抢劫犯身上,接着转回到芝芝刘海下的眼睛。 芝芝:“打…打劫?” 芝芝:“你、你也,也是他,他们的,同伙吗?” 不能怪芝芝误会,实在是这个进店的少年也背着棒球棍——怎么看都怎么和地上的三个人像是同伙。 少年顿了一下,发现她目光的落点,顿时明白了过来。 “啊,不是的,”他笑着道,“这是我训练用的棒球棍啦。拜托,棒球棍也不是只能用来打劫嘛。” 原来是误会了啊,芝芝:“对不、对不起。” “也不用说对不起啦,”他挠了挠头,“毕竟确实很多人买棒球棍是为了干不光彩的事。话说,他们怎么了?要帮忙报警吗?” 他猜想芝芝用了防身电棍之类的东西,制服了地上的三个人,然后因为紧张而不知所措,因此琢磨着要不要帮忙。 可是,如果帮忙报警的话,就会成为当事人之一。这样没准会被警察要求留下来哦,浪费时间在这上面,值得吗? 山本武有些踌躇不决,这个学期末有一场县级比赛,为此冬假才结束不久,棒球部就已经开始准备。部员们平时的训练加重许多,而他作为万众瞩目的核心更是不能懈怠,哪怕部内的训练已经结束,他想的也不是回去休息,而是在便利店买一些速食饭团,然后回家继续练习。 如果留下来的话,今天晚上的时间就荒废了。要帮忙吗? 出乎他意料的是,芝芝摇了摇头。 被拒绝了吗? 啊,也是,只是报个警而已,没什么困难的吧。根本没必要……… 芝芝:“不,不要报…报警。” 芝芝:“那个,你知、知道哪里,有…地方,能,够,埋东西,吗?” 山本武:“?” 是不是哪里不对。 芝芝:“知、知道,吗?” 黑发少年看着她圆圆的眼睛,沉默半晌,缓缓露出一个笑容:“知道是知道的。不过,你为什么想要去这种地方呢?” 芝芝:“埋、埋尸体。” 山本武:“……?” 芝芝没察觉出他的疑惑,很认真地指着地上的三个人,说:“我,我……我要把他们,埋下去。” 山本武:“他们好像不是尸体?” 芝芝:“很…很快,就会是了。” 山本武:“……” 他委婉地劝解,并掏出了手机:“我想,我们还是先报警吧。”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晚上七点左右,警车乌尔乌尔乌,来了又离开。三个抢劫犯被敲醒之后看到的就是一脸严肃的警察,登时涕泗横流,连连表示自己只是想要收点保护费,什么也没做啊!警察叔叔把他们的话当成耳边风,将他们押上车,离开之前还不忘安慰被惊吓到的便利店店员,然后大力表扬报警了的正义路人。 “小伙子,真是不错啊!要我们帮你向学校提出表扬吗?” 不知为何,正义路人的表情有些奇怪。 “啊,这个就不用了……” 警车抵达之后,和警察交流的工作都由山本武包揽过去。升斗小民面对警察大多都会紧张,他却应对得游刃有余,完全不像个普通学生。而芝芝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默默点头就行。也不怪警察把她当成被惊吓到的可怜少女,她那副茫然的样子看上去无辜极了。 警察走了,正义路人和便利店店员站在门口看着警车离开。等到警灯也消失在了拐角,山本武转过身,发现芝芝正在看着他。 对上他的目光后,她歪了歪头。 然后想起了什么,跑回柜台后面,问他是不是要买什么来着? 毕竟进了便利店的人,都是为了买些什么吧。 山本武本来是打算买了速食饭团就走,结果看着她的眼睛,临时改了主意。他选了一份鳗鱼饭,在芝芝放进微波炉加热的时候,坐到了窗边。 芝芝把饭拿过来给他的时候,他招呼她也坐下来,“反正这会都没有客人了,我们聊聊天吧?” 芝芝不太想聊天,可是少年不久前才帮了她忙,还告诉了她“抢劫犯罪不至死、找警察来就可以了”的道理,她觉得他是个好人,便也坐到了他的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呢?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你,是新来的吗?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勤工俭学?” 一下子被问了好多问题。 不过面前只有一个人,问题可以一个接一个慢慢回答。 “我叫、芝芝。” “我是…是,新来的。” “不,不是学、学生。” “没有……勤?勤工、俭……学。” 她说话磕磕巴巴的,虽然努力控制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不要太长,但仍然花了很长时间才表达完自己的意思。 山本武听完了,有些惊讶地问她:“你不上学了吗?” 芝芝:“不……不……不不要上学!” 山本武:“可是国中也还在义务教育的阶段。不上学是违法的哦。” 芝芝:“我,我都已经,十八…十八岁了。”十八岁了还要义务教育吗?不要骗她,芝芝不是傻瓜。 “诶——十八岁?一点都不像,你是在骗我吧芝芝,”山本武睁大了眼睛,“你看上去比我还矮。” 穿越前芝芝矮人一头。穿越后芝芝仍然矮人一头。在意大利被猛地抱起来按在怀里的时候她还能安慰自己,欧美人就是长得很高哦!我长得矮只是和他们比而已!可到了日本,她再也不能那么安慰自己了:因为哪怕在这个国家,她的身高也是矮的那一挂。 都已经十八岁了,满打满算才刚刚到一米六。芝芝瞅瞅玻璃里的影子,坐在自己旁边的黑发少年肉眼可见比自己高半个头。 “……”怎么这样啊! 她变成了阴郁蘑菇,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山本武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安慰:“啊也没有,我只是说说而已,其实你也不矮了,都到我的鼻子了,已经很高了!”hs 他努力想要证明芝芝不矮,还凑到她旁边比划。 而事实证明他的安慰一点儿作用也没起到。 芝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再看看把身体倾斜过来都比自己高的黑发少年。 更阴郁了。 山本武花了好长时间也没把她从阴郁的心情里拖出来。好在这时候便利店的门再一次被推开,芝芝本应该跳下去招待客人,却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停顿住了。 她脸上露出一个软软的笑。 咦……她笑起来很好看啊。 第5章 旁边的少年看着她的侧脸发了一会儿呆,这边,进门的老板没在柜台看到人,目光转一圈在窗边看到芝芝时松了口气。 “我接到电话有人来店里闹事……你没事吧,芝芝?” “没…没有,事,”芝芝摇了摇头,声音软绵绵的。老板很心疼,尤其是打电话的警察说店员好像被吓到了,让她安抚一下。她觉得芝芝一定受了很大的委屈,于是把她捏圆揉扁地安慰。 芝芝乖乖地任她揉搓,像个真的受到了惊吓的小孩。 老板把芝芝揉捏完,又感谢山本武帮忙报警:“谢谢你啊小哥,如果不是你的话,芝芝一定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 山本武:如果不是我的话,今晚就会有三个人被埋进并盛町的土地里。 他看看老板身后的芝芝,本来想说出真相,但对上她圆圆的眼睛——这孩子根本没察觉发生了什么啊——又把话吞进了肚子里。 他冲芝芝眨了眨眼睛:那这个就当成我们的秘密吧。 诶。 什么意思……? 芝芝歪着脑袋想了想,学着他,也眨了眨眼睛,像只学人猫。 不懂,但模仿。 · 老板没收山本武的钱,还送了他一些便当和水果,“晚上饿了的话可以当夜宵吃。” 父亲山本刚这几天在外地考察食材来源,山本武一个人解决吃饭问题,老板这下这可是帮了大忙。 他很有礼貌地道了谢,带上了自己的棒球棍,走出门的时候和芝芝道别:“那明天见啰,芝芝。” 芝芝没想到他会和自己告别,呆了一下才回应:“明、明天见。” 啊,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芝芝纠结了一下,就想略过不提,却被后者看穿了似的,少年笑道:“我叫山本武!你可以喊我阿武。” 芝芝:“那,那。阿武,明天见。” 山本武笑着对她挥了挥手臂,大步离开了,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 第二天,在再见山本武之前,芝芝先遇见了上回被狗追的少年。 中午的时候,沢田纲吉蔫头耷脑地来买午饭。 他显然是帮人代买,在透明的玻璃柜前念叨着要买什么什么品类。又显然他记忆力不大好,念了一会后少年敲自己的脑袋,却绝望地发现自己记住的东西不知何时已经像流水一样流出去了。 完全没记住啊!h 他简直要哭了。 他急得团团转,但没有人来帮忙。最后,芝芝看着他哭丧着脸走到柜台面前,有气无力地说结账。 芝芝慢吞吞嗯了一声,开始扫条形码。少年盯着柜台的台面发呆,突然觉得好眼熟。 粉色的指甲,被边缘被修得很整齐,但有些日子没有剪,因此有些过长了。皮肤是泛着淡粉的白色,像珍珠一样有柔和的光晕。 好眼熟啊,这只手好眼熟。 是谁的手呢?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向上,顺着手指、手臂、肩膀……最后是脸,他的目光定格在芝芝的脸上,少年睁大了眼睛,他喊了出来:“是…是你!” 芝芝也认出他来了:“是……是我。” 两个人站在一起,分不清谁是真结巴,谁是假结巴。 回想起之前的见面,沢田纲吉还有些尴尬,但那毕竟已经是上次的事情了,再来一次四脚着地跑掉吗?不要啊!他只好强忍蹦起来逃跑的冲动,站在柜台面前,等着芝芝扫码。 也许是不自在,他不自觉做出了平时不会做的事,他有些可怜地碎碎念起来。 内容无非是些琐碎的小事。又被要求了顶替值日,又被要求“帮”买面包和便当,又被“借”钱了…… 他念着念着,语气听上去好像要哭了。 芝芝把货品塞进袋子里,推过去给他的时候,“嗒”的一声。 她搭在袋子上的手烫了一下。 手背上溅开了一朵温热的水花。 芝芝迟钝的抬起头,发现少年真的哭了。 好巧不巧落下一滴眼泪,砸在芝芝的手上。 “……” 她呆了一下。 · 外面在下雨。 雨水飘进大开的窗页里,水汽潮湿森冷。 昏暗的房间里药片洒落一地。 药瓶在冰冷的地板上滚动,不久前它砸在女孩的头上,带起一片红肿。她穿着破旧的衣裳,神情懵然,跪坐在地上,好一会儿过去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生理疼痛让她下意识扁起嘴—— 比眼泪来得更快的是耳光。 “你又哭!又哭!哭给谁看!你以为我会可怜你吗,我呸!你这个小贱人,就该给我去死!” “为什么我会生下你这样的孽种,为什么,为什么!你毁了我的人生,你还哭?!你还敢哭?” “你给我闭嘴!再哭我就杀了你!” 女人哭泣和尖叫的声音在雨夜里扭曲而渗人。 芝芝蜷缩在角落里,四肢已经快被冻僵,唯一发热的地方——疼痛作一匹熊熊燃烧的火焰,集中在她的脸上,灼烧着冰冷的雨夜。 她就在这火辣辣的温暖中慢慢把眼泪憋了回去。 芝芝啊,芝芝。你不能哭了、再哭还会被打的。 被打,好痛啊。 芝芝,你凭什么哭啊?你没有资格哭的,你连眼泪都不能掉。 所以芝芝,不能哭、不能哭、不能哭。 你不能哭你不能哭你不能哭你不能哭你不能哭你不能哭你不能哭你不能哭你不能哭—— 芝芝,你不能哭。 作者有话说: ---------------------- 私密马赛打游戏上头了忘光了更新! 总之这本先缘更了(吹起轻快的小曲)因为我看家教好像又没有出第二季的打算了!(怒) 第5章 “其实,没关系的,你可以哭的。” 发现自己又做了很失礼的事情后,沢田纲吉几乎无地自容。 他慌乱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哭的,我不是故意……” 他被愧疚又沉痛的心情击倒了,道歉道得乱七八糟。他的眼泪又源源不断涌出来,他不断地去擦,想要停止它,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成功。 “——你可以哭的。” 他却突然听到她这么说。 “……?” 他茫然若失地抬头。 “你可以哭的,”芝芝慢慢地说,“没关系的。” 她抬起手去擦少年的眼泪。两片滚烫的皮肤触碰了,她抹去了他脸颊的泪水,声音很轻又很慢,好像在对少年说,又好像对别人说:“没关系的。” “你可以哭的。” 沢田纲吉怔怔地看着她,因为泪眼朦胧,产生了其实是她在哭泣的错觉。 “没关系的,”她没有哭,但这样认真地对他说。 没关系的,你可以哭的。 沢田纲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沉重得好像被一口气塞进了十个饭团,堵得他连喘气都困难。他眨眼,眨眼,又眨眼,眼泪没有憋回去,反而一下子倾倒下来,淹没了他们两个人。 “对不起……” 他哭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自己又在她面前丢脸了,少年干脆捂住了脸,声音呜呜咽咽,含含糊糊,可怜得不行。 “没,没关系,”芝芝说,“你还,还好吗?” “我还好……” 沢田纲吉瓮声瓮气地回答,再一次抬起袖子手忙脚乱地擦眼睛吸鼻子,他越擦越忙,越擦越狼狈,像只把自己身上的毛舔得越来越乱的猫,最后他放弃了,小心翼翼去看芝芝。 芝芝平静地看着他,想了想,问:“要,要不要,帮,忙?” 帮忙? 沢田纲吉还没有回过神来,便利店被推开了门。 进来了几个明显是高年级的学生。他们一进来就开始搜寻,看到沢田纲吉之后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喂,废柴纲,什么意思?买个便当还要那么长时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几个?” 沢田纲吉脸上挂着泪水,神色惊慌失措起来。他一下子变成了正宗结巴:“不不不是的,我,我只,只是……” “只是什么?”高年级学生大摇大摆走过来,用力推他的肩膀,瘦弱的少年撞在柜台上,发出好大一声响。沢田纲吉发闷哼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抱住脑袋,但预想中的殴打并没有到来。 因为除了刁难沢田纲吉,高年级学生还分了两个人威胁芝芝:“喂,想活命的话就把嘴闭紧点!” 然后他们动作娴熟地去抓柜台上芝芝找给沢田纲吉的零钱。 芝芝:“又,又抢劫?” 昨天警车来了的消息,居然没有传开吗? 而且你们这里刷新不良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芝芝心情平静,把两个学生放倒了,鉴于师出有名,也不用沢田纲吉请求,她直接出手,因动作干脆利落好似砍瓜切菜,店里几个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第6章 就都躺到了地上。 除了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小心翼翼挪开手臂睁开眼:“……?” 发生了什么。 正好推开便利店的门走进来的山本武:“……” 啊这。 山本武:“这次又要把他们埋掉吗,芝芝?” 沢田纲吉:“?”埋掉是什么意思? 在沢田纲吉惊恐的眼神中,芝芝掏出了手机,呼叫警察叔叔。 芝芝默默看过去:“不,不是你,教我的,要,报警吗?” 黑发少年哈哈地笑了起来:“是啊!是要报警才对!芝芝学得真快!” 他竖起大拇指:“所以说啊,处理事情除了把人变成尸体、埋进土里,还是有别的方法的嘛!” 芝芝领教点头。l 脸上还挂着泪痕的沢田纲吉终于在此刻崩溃发声:“不管怎么处理事情,都不应该有把人变成尸体这种方法吧?!” 能不能考虑一下正常人的感受啊?! · 兵荒马乱之后,三个人正式认识了。 “我是山本武哦!” “我、啊,山本同学……我是沢田纲吉……” “我知道你啊!阿纲,你坐在我后面诶!” “我、我叫,芝芝。” “‘芝芝(しし)’?”沢田纲吉念了一遍,觉得自己似乎在发出嘻嘻的笑声,好奇怪……他忍不住又念了一遍。 芝芝听到自己的名字,认真点头回应。 然后芝芝就交到了她在日本的第二个和第三个朋友。 巧的是,她的三个朋友,笹川京子、沢田纲吉、山本武,都是就读与并盛中学的同班同学。他们今年刚刚升上国中,对彼此都不算熟悉,但是通过芝芝认识之后,关系很快就变好了。 当然,和他们关系最好的是芝芝! 芝芝骄傲地挺胸,开心。 她的开心是溢于言表的,熟悉她的不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到小姑娘眼睛弯弯,身上一个劲儿冒出幸福泡泡,戳破泡泡的话会发现里面全部都是“我好开心呀!”的空气。 老板问她,最近有什么好事呀? 她翘起嘴巴说:“我,我交到了,好,朋友。” 她自言自语:“我,就说,我一个,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 “……”老板脑袋冒出问号,“你有照顾好自己吗?” 芝芝坚定地点头。 老板看看她,从头到脚都变样了呢……好吧,相比起初来乍到,确实是好了很多的。 芝芝不会照顾自己,但她身边的人总会不知不觉变成养芝芝党。 一开始只是觉得她吃饭吃得没滋没味,忍不住想要给她吃好吃的食物,慢慢地看她的衣服也不顺眼了,要拉着她去换新的时兴的服装,到了最后要恨不得把她的方方面面都管到,小到她的手机壳,小到她头上的一个发卡。 老板虽然怜爱芝芝,但毕竟年纪已经大了,并不懂年轻人喜欢什么东西。她眼里的关爱,大多围绕着温饱二字。而芝芝的朋友们作为同龄人,给芝芝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芝芝的发卡款式看上去有些过时了呢,是以前买的吗?” 芝芝摆弄自己的新手机壳的时候,听到山本武那么问。 他们已经认识了三个月,关系肉眼可见变得亲密,此时店里没什么客人,少年便走到柜台里面,帮她梳被风吹得凌乱了的头发。 芝芝的头发留得长,大概到腰后,是被慢慢养起来的。不过这是她十八岁之前的事儿了,来到日本之后她一个人住,搞不定头发,顶了两天乱糟糟打结的头发,干脆把它剪短。 其实芝芝本来就是短头发,上辈子她留的是寸头。寸头很好啊,这样被打的时候妈妈就抓不了她的头发了。 穿越过来之后,芝芝也没有上过心,有天醒来发现头发长到了肩膀之后,她自己顺手拿起剪刀剪短了。 结果当天看到她的人都惊呆了,他们怒不可遏地问她是谁干的?是谁把她的头发剪成了这种狗啃的形状? 狗、狗啃的形状? 被否定了剪发的技术,芝芝有点伤心。她说这是我剪的啊。 “……为什么要剪得那么短?” “这样、这样,就不会,被抓住……头发,了。” 芝芝比划着。被抓住头发很痛的。妈妈从来不管,芝芝也不懂,所以五六岁的时候她的头发没怎么剪过,长长地缠成一团,被抓住的时候头皮痛得芝芝忍不住哭。 后来有一天,芝芝想到,她可以把头发割断啊。她从房间里面拿了刀子,将长长的头发断成短短的头发,因为用刀不利索,还在太阳穴上划开了一道流血的小伤口,但她还是很高兴,好聪明啊芝芝!她夸夸自己,这样就不会被抓着头发拖走了! 芝芝觉得短头发真好! 但显然只有她一个人那么觉得。 “不行,你要留长头发。”反对的声音斩钉截铁。 “可、可是,我不会……绑,头发。” “没关系,我们会。你别把它剪短就行。” 虽然是芝芝的头发,学习怎么打理的人却不是她自己。她的头发就像她本人一样,被好好地养着,乌亮柔软,茂密像春天的小草,一直长长到她的腰后。 帮她梳头发的人一开始都笨手笨脚,但过了起步阶段之后,很快就变得熟练起来。芝芝经常觉得好厉害,头发居然还能编成这样复杂的样子诶!好漂亮! 剪短头发的时候,她多少有些不舍。可是她都已经成年了,要做出正确的选择才行。既然不能自己打理头发,那就把它剪短,否则就会变成棘手的麻烦。 该夸一夸芝芝的。她做决定之后没有自己动手,而是找了家理发店,成功避开了梅开二度狗啃发型的结局。 剪发的时候,理发师抚摸着她的头发,为她感到不舍:“养得这么好,花了很多心思吧?” 芝芝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唔……?唔。” “这么好的头发,不下心思的话是不可能养出来的,”理发师手下人头无数,当然分得出哪些头发被好好保养了,又有哪些人被忽视了,他说,“你居然舍得剪?真不后悔?” 芝芝想起从前早上她被抱着梳头发的场景。头发是可以花很多时间去对待的东西啊,有的人对它毫不在意,有的人一刀就能把它剪掉,可也有人将它一缕一缕拢在掌心,慢慢编出漂亮的发型。 芝芝垂下眸子,胸前的头发像漂亮的小溪,她点了点头,说:“不后悔。” 长发变成短发后,发带就派不上用场了。不过,发卡还是能用的,芝芝把蝴蝶结发卡别在刘海上,这发卡就随着她从意大利一路到日本。 它是几年前一个朋友送给芝芝的,图案和款式确实已经过时,颜色也变得黯淡许多。 芝芝把它捧在手里,认真点了点头,回答山本武的问题:“以、以前的。” 半年时间,只够芝芝的头发长到肩膀处,因此不用过多打理,梳整齐就好。少年用梳子把少女的刘海梳得平整,看到刘海下的眼睛圆圆,像熟了的杏子,不由得笑道:“芝芝好乖啊。” 从来不乱动乱跑,是只很乖很乖的猫呢。 芝芝:“谢、谢谢。” 不会梳复杂的发型,夹个发卡还不会吗?芝芝捏着蝴蝶结发卡,准备把它夹到平常的位置,却看到少年从口袋中拿出什么,接着将手放到她面前摊开。 宽大的掌心处是一支新的、边缘有流光的猫咪发卡。 “……?” “因为觉得你的发卡太旧了,所以一直在想要不要换一个。” 黑发少年笑道:“那天在商店的时候正好看到,觉得很适合芝芝,就买了下来。” 他的眼睛明亮放光,芝芝的身影倒映在他眼里,就像被琥珀裹住了的小宝石,也闪闪发光起来。 “芝芝会喜欢吗?”他期待地问。 是礼物! 芝芝喜欢礼物,她点头嗯一下,露出亮亮的笑来。 于是猫咪发卡取代了之前的发卡,待在了她的头发上。金色线条勾勒的猫咪慵懒地舒展着身体,好像把芝芝的脑袋当成了猫窝。 旧的发卡待在芝芝的手掌心,山本武凑过来拿起,翻覆看着,突然咦了一声。 “好像是英文……?”他不确定地说。 发卡的内侧有一串漂亮的花体字,看上去像是英文,细看却又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是意大、意大利…文。” “真的吗!第一次见呢!芝芝居然知道这是意大利文,好厉害啊。” “不、不算,什么……” “说起来,这在意大利文里是什么意思呢?” 芝芝也是第一次发现这串花体字,她辨认了一下,接着有些磕巴、却算得上流畅地念了出来。 “per la mia gigi”。 山本武有些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第7章 芝芝抚摸着上面的文字,半晌钝钝地道:“是、送,送给,芝芝,的意思。” “我知道了,是朋友送给你的吗?”黑发少年恍然大悟,“所以才会说‘送给芝芝’。” 芝芝点头之后,他又接着道,“不过,这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芝芝的朋友,我还以为芝芝一直是一个人。” 他自言自语道:“现在知道从前有人一直陪着你,莫名有种松了一大口气的感觉。” 芝芝歪着头看他,他哈哈大笑了起来:“因为我完全想象不了芝芝一个人长大的场景嘛,我希望芝芝一直被人照顾着。” 芝芝:“我,我今年,成,年,了!” 芝芝:“我已、已经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嗯嗯我知道的,”他对此很是敷衍地点头,接着话锋一转,问,“不过,芝芝的朋友都去哪里了呢?之前从来没有听你提过他们,是发生什么了吗?” 芝芝:“他,他们都,都在,意大利。” 芝芝:“没、没有,发发生什,么。” 芝芝:“我,成,年…了。” 她说得磕磕绊绊,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意思。她也清楚这一点,因此费劲地想要伸手比划,可下一秒就被抱住。 少年的身体暖烘烘。明明比芝芝还要小上几岁,可他的身量高大,抱芝芝像是抱一只小猫。女生陷在他的怀抱里,完全被他的影子吞没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他们现在都不在你身边,”似乎误会了什么,少年的语气低沉缓和,显然是在安抚她,“反正是他们……没关系,不要难过,芝芝还有我们啊。” 芝芝歪头,毛茸茸的脑袋碰到了他的下巴:“你…们?” “我们是你的朋友,不是吗?”他摸摸她的脑袋,“总之,不会让芝芝一个人的。” 芝芝别的没听懂,后半句听懂了。 ——她的朋友在对她表达依赖! 提取到这个信息之后,芝芝高兴了。她矜持地点点头,说:“好、好的。” 她又被摸了摸脑袋。 作者有话说: ---------------------- “per la mia gigi” gigi是芝芝的意文音译。 这句芝芝翻得没什么毛病,但漏了一点信息。其实完整是“送给我的芝芝”。 芝芝(疑惑):我不是你的啊? · 没错意大利varia和加百罗涅和技术组就这样抢着养猫,结果养到成年猫以为自己该独立生活,跑了。 结果根本没有独立生活的本事,流浪中又被捡了。 并盛町少年组:ok啊家人们捡到一只猫! 意大利方:混账撒手,撒手,那是我们的猫!!!没说不养,撒手! · 情人节快乐! 虽然我也不知道单身狗有什么好快乐的,想出门吃顿好的因为节日团购还不能用(……) 但总之情人节快乐(亲) 第6章 既然已经有了新的发卡,旧的就被芝芝收了起来。其实她本来是打算将它夹在衣领上的,因为那样也很好看,但山本武好像不大乐意看到它,想了想,芝芝把它放进了床头的抽屉里。 她看着发卡发了一会儿呆,把抽屉合上,接着走出房间。 芝芝一个人住在离并盛中学不远的高层公寓里。因为不懂装修,她干脆直接入手了精修房,搬进来的时候家电就齐全了。 但她搬进来第一天,和住了几个月之后,屋子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芝芝像只幽灵小猫,没给房间造成任何影响。如果不是玄关处有拖鞋,几乎要以为这间屋子根本还没有被卖出去。 两个月前,第一次跟着芝芝来做客的几人面面相觑,差点儿要以为走错了房门;可是看芝芝的表现又不像。她等几人进来之后把门关上,然后在玄关处呆了一下。 ……啊。 她好像忘了给客人准备拖鞋了。 其实芝芝自己本来也没有拖鞋,她都是光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是有一次便利店老板来她家里看她,发现她冬天都光着脚,皱了眉,再来的时候就给她带了一双拖鞋。 这就是芝芝家里唯一的拖鞋的来源了。 “不、不用脱,鞋,”芝芝变不出拖鞋来,好在她也不大在意地板多么干净,反正有扫地机器人嘛,她说,“直接,进去就,就好了。” 她从几人后面钻进屋子,因为朋友们第一次来做客,她很认真地问:“你们、要,要喝…喝点,什么吗?” “有什么喝的吗?” “只……只有,水。” 冰箱里面只有水,除此之外连面包、水果之类的食物都没有。可怜的冰箱运转了几个月,其实什么用场都没派上。大伙儿面面相觑,芝芝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她殷勤地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热水,然后想了想,提出去外面买水果来招待他们。 说完她就准备出门去。 笹川京子哭笑不得地拉住了她:“哪里有让客人在家、主人却跑出去的道理啊?” “这、这样…这不对,吗?” 山本武教她:“很失礼哦,芝芝。我们来你家是为了你,不是因为你的招待。如果你走了,我们在你的家里有什么意思呢?” 芝芝受教了。原来客人来家里的时候不能随便出门啊。可是,不能出门的话,应该做些什么呢? 沢田纲吉提议:“不如芝芝带我们参观一下你的家?” 芝芝觉得这是个好提议,于是她领着三个人参观自己的家。 然后大家更沉默了。 “……”如果不说这里面住着个人的话,完全会以为这是个样板房啊! 每个房间里只有地产商附送的家具,这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有一些房间芝芝甚至都没怎么进去过。空荡荡、凉飕飕,让人怀疑哪怕有人偷偷进了芝芝的家住两个月,她也不会发现。 芝芝对自己的家,完全没有“家”的想法。 “果然还是看不下去。” “家就要有家的样子啊。” “完全没办法看着不管……”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日本人情社会的距离感,那么这之后大家完全没有了顾忌,芝芝的家慢慢被加上了许多小细节。 “送…送、给我?” 芝芝提高手里贝壳风铃,用来捆绑贝壳的麻绳起了小刺,被打磨了边角的贝壳当当闷响,让人想到海。 山本武笑道:“我猜你会喜欢。把它挂在阳台上怎么样?” 芝芝摇晃风铃,当当当当。她的目光在漂亮的贝壳上停留许久,然后慢慢移到贝壳之后的少年的眼睛。 琥珀色的眼眸含笑注视着她。 芝芝把风铃挂在了阳台上。 “……是我在手工课上的作品,”沢田纲吉送出礼物的时候,不大好意思,“老师说,我们可以把它送给别人。” 他一鼓作气地说完:“然后、然后,我就想,送给你。” “这是、杯子?”芝芝把手里的陶土作品翻来覆去地查看,很高兴,“我、我很,喜欢!” 褐发少年的脸变红了:“……是花瓶。” “……诶?” “总之就是花瓶啦……虽然有点像杯子……但是!但是!这个其实是花瓶……”他说着也觉得这很不像样子,于是羞愧地捂住了脸。 他送给芝芝一个陶土花瓶。歪歪扭扭的花瓶,上色出界到天际,角落里还有裂缝。手艺很是差劲呢,纲吉君。 不过芝芝还是很喜欢,于是把它摆在了客厅。山本武提醒她可以买一些花插进去,她觉得这提议很好,可路过花店的时候总是选不出来买哪些花,最后她干脆双手空空地回到家。 但花瓶不是空的。发现她不买花之后,常来她家里的几人总会轮流带花过来插在花瓶里。 客厅里多了一些生活气息。 有天京子送给芝芝一只毛绒小熊。毛发是棕色的,嘴巴是米白色,掌心是粉色的爱心。 芝芝有过很多毛绒小熊,还有毛绒兔子,毛绒小汪。而这是她成年之后得到的第一只毛绒绒。 成年之后,人还可以拥有毛绒熊吗? 小熊圆圆的黑眼睛看着芝芝。 芝芝抱着小熊胖胖的肚子,用鼻子碰了碰它的鼻子。一人一熊软绵绵地拥抱。 …… 柔软。温暖。眼泪。 芝芝有点想流眼泪。 她把小熊摆在床头,每天晚上抱着它睡觉。发现这件事后,山本武和沢田纲吉也分别送了她毛绒兔子和毛绒小羊。 这下芝芝每天可以抱着三只毛绒绒睡觉。 ……听起来好幼稚啊。芝芝都已经成年了。 没关系,她安慰自己:除了她以外,没有别人知道她那么幼稚啊。所以、没关系的。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朋友们把芝芝的家装扮得越来越好看。 “这样太、太麻烦…麻烦,你们了。” 第8章 芝芝有些不好意思。 “芝芝不嫌弃我们经常上门就很好了,”笹川京子笑眯眯地捏她的脸,“毕竟如果是别人的话,会觉得我们经常上门讨人嫌吧。” 怎么会是讨人嫌呢、芝芝焦急地分辨:“绝…绝对!绝对不,不会嫌弃……你们……” 她很认真地说:“喜欢。喜欢…你们,来我,家。” 京子怔了怔,看见她刘海下闪闪发亮的眼睛。 芝芝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圆圆的,像熟了的杏子,亮亮的,像夏夜中穿过漆黑天空的绚烂流星。京子看了一会儿她的眼睛,忽然叹气了:“芝芝,芝芝。” 芝芝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喊自己的名字,呆愣愣地看着她。 京子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不要随便相信别人,你太容易被骗了。” 在日本,认识几十年也没有登门拜访过的情况比比皆是,人们总是尽力保持着疏离的关系。而他们和芝芝才认识多久啊?——后者就这样把他们带到了自己家,纵容了他们改造自己的家。京子不由得想到,如果换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在这里……一想到这里她就忧心忡忡。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不互通的,芝芝完全不明白京子为什么这样说。她眨眨眼:“我…我,我很厉害的。我不会,被,骗。” 芝芝确实不会被骗。 她的直觉很敏锐,所以她不明白那个向她伸出咸猪手的hr想做什么,却还是凭着直觉扭断了他的手,她也不理解为什么朋友们会选择她作为朋友,但她知道他们没有恶意,于是容纳了他们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芝芝是直觉性生物,大多数时候她根本不理解自己在做什么,她只知道她的直觉告诉她要做什么:她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生活了下来,以一种堪称原始的本能。 她看出京子不相信自己,于是费劲地比划:“坏人、骗不了,我。我,不会信,他…们。” 她绷着脸,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严肃。奈何她的脸让她吃了大亏:她看上去就像小孩儿在逞强。京子更担心了。 她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下定决心要严防死守,绝不让芝芝被不怀好意的人骗了。 · 黑手/党学校是服务于里世界的教育机构。和正常人学的国语、数学、物理等科目不同,该校教的是实实在在的技能。暗杀、审讯、情报、枪法……芝芝上了六年学,已经完全变成了黑手/党的形状。 所以她觉得学校里的风纪组织是理所当然的,飞机头们进店来找她收取保护费的时候,她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但是,她也有一些小小的建议。因此一边把钱给飞机头风纪委员,她一边认真地提出:“你、你们,收了…保护、保护费,就,应应该,保护我们。” 飞机头们惊讶地看着她。 飞机头们虽然是在读学生,但个个人高马大,说是黑/帮也毫不逊色。往常店主们交保护费的时候战战兢兢,对待他们好似应付瘟神。 芝芝还是头一个不怕他们,还理直气壮说明交了保护费就要得到保护的人。 飞机头们看着凶,但其实挺讲道理。何况芝芝也没说错:收了保护费,就是要给店主们保护啊?不然他们还混不混了? “是有人来骚扰你们的店了吗?” “没、没错,上次有…有人来…抢劫……” 芝芝神情严肃地告状,风纪委员同样认真地记下诉求。接着他们毫不犹豫给出承诺:“这件事是我们疏忽了。我们会汇报委员长,扫除清扫一遍周围的不安分人员,之后学校里面也会肃清风纪,请放心吧!” 芝芝点头:“嗯嗯,我,我…放心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芝芝果然看到了许多飞机头在附近巡逻,轮班结束之后,飞机头还会来店里买便当吃。芝芝帮他们结账,听着他们讨论发生了什么。 原来之前在风纪委员会的管理下,并盛町铁桶一片,流氓混混这种存在几乎完全绝迹。但最近邻区的黑/帮帮会看上了并盛町的地盘,他们很想吃下这片地盘,却又顾忌风纪委员会的威名,于是先派出了一些不入流的小混混来试探。 芝芝的提议误打误撞让风纪委员会发现了此事,警报瞬间被拉到了最高,风纪委员们这几天的高强度巡逻也是来源于此。 吃完便当之后,飞机头们走出了便利店,继续去巡逻。 天色逐渐变暗,太阳沉入楼房之中,夜色笼罩大地。晚上九点钟,并盛中学附近已经没有路人,更别提客人了。 因为打游戏而耽误了下班时间的芝芝慢吞吞走出便利店,手里仍然拿着游戏机,动感的音效驱散了夜晚的静谧。 虽然位于东京圈内,但并盛町不算繁华,入夜之后,灯光零碎,路灯与路灯之间的空隙黑得惊人。 芝芝眼睛盯着游戏机屏幕,凭着肌肉记忆朝家的方向走。 转到阴暗的小巷里。 她被拦了下来。 “就是她长舌害我们计划失败?” “她从那家便利店里面走出来,除了她还能有谁!” “不管了,把她带走!” 一只麻袋迎面而来,就要把芝芝兜走。 作者有话说: ---------------------- 发现收到了读者祝福!!! 很是感动,无以为报,更新一章。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顺意! · 发现黑手/党变成违禁词口口了(……) 总之改一下 更新的话过几天再说吧 第7章 关键时刻,芝芝放出了大招! 管你什么称号无敌狂暴大boss,在这波蓄了满能的大招面前那也是毫无还手之力啊还手之力! “——轰!!!” 游戏机里的大boss被火焰轰出了屏幕,玩家操纵的勇者帅气地收剑回鞘,叉腰摆出胜利的姿势,从天而降的彩带是花花绿绿的颜色,在芝芝的眼中折出烟花一样的色彩。 “——呃啊!!!” 现实里的抓着麻袋的黑/帮成员被浮萍拐抽出几米开外,砸在电线杆上,发出短促而惊恐的痛声。 “你……你是!云雀恭弥?!” 剩下几人发出惊呼,他们神情紧张地看向芝芝身后的小巷。 巷道狭窄,夜色如乌。手持浮萍拐的少年从芝芝身后缓步走出,浅淡月光照亮锐利的凤眼,如星如月,似云夹雪,“不自量力的草食动物,”他冷笑着评价,动作利落有力,毫不给人求饶的机会,转瞬抽飞了几个壮着胆子冲上来的男人。 “砰!砰!砰!” 令人牙酸的肉/体碰撞声。 事情的原委简洁明了:被风纪委员会压制后的邻区黑/帮被斩断了不规矩的手,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似乎招惹了不得了的人:风纪委员会没有停手的意思,而打算就这样吞并他们的势力! 他们应付进攻应付得焦头烂额。在这种时候有人想到了下三滥的招数:为什么不试着绑架风纪委员会治下的普通人当成人质? 招数虽然下三滥,但谁说它就一定没用?计划很快被通过了,而芝芝毫无竞争地成为了第一个开刀的人选。 只是他们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芝芝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诱饵,她身后蛰伏着的黄雀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就将他们全然击破了。一时间所有人倒在地上痛苦翻滚,悔不当初,现场只有两个人还站着。 云雀恭弥无意欣赏地上躺着的敌人的惨烈模样。在确认所有人都失去了行动力,草壁哲矢很快会赶来后,他转身准备离去。 外套被轻轻拉了一下,接着向下滑落。 “……” 少年的脚步停住了,接着脚尖的方向转回,他看向身后这只胆大包天的草食动物。 芝芝抓着从少年肩膀上滑落下来的外套,茫然地和他对视。 “……”发生了什么。 刚才战斗的时候、不是稳稳地在他的肩膀上的吗?她还以为用胶水固定住了、结果居然不是吗? 她能说她不是故意的吗?她真的只是轻轻拉了一下、没有用力呀?为什么它会像碰瓷一样落到她手上? 不管发生了什么,总之先道歉。芝芝哭丧着脸,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我、我帮你,穿,穿上……” 外套对她而言有些大,她撑开手臂,努力想要将它搭回少年的肩膀,却因为手里还拿着游戏机、身高差又有点儿大,因此显得有些吃力。 云雀恭弥无端幻视了一只弱小的猫。或者兔子。或者小狗。——共同点是弱小。 因为弱小,所以本质上是杂食动物,却让人完全没有攻击和驱赶的欲望。 小动物。 黑发少年垂下眼,将外套拿了回来,搭在手臂上。“早点回去,”天太黑了,小动物在外面游荡不安全,他用近乎温和的口吻说——这是对治下居民的关怀——然后他再一次准备离开。 芝芝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但她没忘记自己拉住他的初衷。 第9章 她认真地说:“谢、谢谢。谢谢、你。” 声音不大,倒是很坚定。 “……” 云雀恭弥再回头时,看到的就是女生老老实实地鞠躬。接着她抬起脸,脸上的表情呆呆的,没有谄媚、畏惧、恭敬,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顽石般的笨拙。没有得到回应她也不在乎,这个人抱着游戏机,跑了。 啪啪啪,她的脚步声落在沥青路上,像轻微的雨点,在逐渐温暖的季节中蒸发成云。 · 后来芝芝又和云雀恭弥见了一次、两次、三次…好多次。这很大归功于芝芝长了一张好欺负的脸,云雀恭弥又是个不容许地盘上有其他声音的独裁者。芝芝眼睛圆圆,像玻璃瓶子里折射阳光的彩色玻子,脸也圆圆,几乎没有多少坚硬的棱角,面部柔软的线条让人看到她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想到一些甜蜜的东西,或者是蜂蜜,或者是小熊,或者是柑橘——这种奇妙的联想,在不怀好意的人眼中,理所当然被归化成了“好欺负”。于是盯上她的人络绎不绝。云雀恭弥把她当成鱼饵,轻易就能钓起无数蠢鱼。 云雀恭弥挥舞浮萍拐的动作愈发熟练。 芝芝道谢的姿势也越来越熟练。 两人之间的交谈少得可怜,然而还是熟稔起来。这其中的道理,和葡萄爬藤结果的道理差不多:没什么道理,上天如此安排,命运如此安排。 芝芝更多时候和云豆聊天。 云豆是云雀恭弥养的一只黄鸟,品种不明,但很活泼,最让人意外的是它能够说话。 一只鸟能说话!换个人大概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芝芝却适应良好。穿越事件都出现了,云豆能说话算什么离奇? 而且云豆说话不大利索,也有些卡顿。 芝芝觉得可能它才是自己的同类呢。 因有一天晚上芝芝遇到了两次袭击,后来云雀恭弥把人抽飞之后,会走在她身边,一言不发,陪着她直到公寓楼下。算某种护送。 又过了一段时间,邻区的势力已经被彻底吞并,云雀恭弥没有了再把她当成鱼饵的必要。于是在一个如常的夜晚,他告诉芝芝:“以后不要再那么晚走夜路了。” 芝芝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疑惑地看着他。 云雀恭弥说:“我不会再跟着你。” 他不可能永远跟在芝芝的身边,之前的护送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掺杂了利用的行动。目的达成,并盛町也不再有威胁之后,云雀恭弥的人生轨迹应该归回从前。 但芝芝长着这样一张容易被欺负的脸,哪怕没有不良对她图谋不轨,也可能有人临时起意对她下手。 云雀恭弥希望她能明白:她这样的草食动物,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就更应该有保护自己的意识。不要在起雾的夜里行走,不要在晦暗的巷道中穿梭,不要在路灯与路灯之间的黑暗停留,不要那么愚蠢。 但面前的人并未如他预想般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相反,她仍然用一种迟钝的眼神看她,好像不明白他说些什么。如此笨拙驽钝,让人想到原始人在石壁上刻画的太阳。她先说我知道了,又说之前谢谢你保护我,最后她重复了一遍谢谢。 路灯在头顶上洒落,眉骨垂下阴影,她的眼睛里有两点亮亮的高光,让人想到深夜里凝视着人的野猫的眼睛。 “那、那么。再见…了。”芝芝说完,如同过去每一次一样,迈着平静的步伐转身离开了。 云雀恭弥反而在她身后看了好一会。 · 过后几天芝芝听到山本武他们讨论风纪委员会的委员长,几人语气敬畏,接连谈起许多让人闻风丧胆的逸闻。 经由话里形容的特征,她确认了云雀恭弥就是那天晚上出手的的好心人,觉得这是加入话题的好机会,于是说:“云雀,云雀恭弥,是个,好人哦!” “……”大家一脸惊悚地看着她。 这对吗?云雀恭弥是个好人。——拿这话去跟躺在病床上的病人说,信不信他们医学奇迹跳起来大喊“不!可!能!”啊? 沢田纲吉眉毛抽筋:“呃,芝芝,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山本武委婉地提出疑问:“云雀学长……虽然很有威严。但是怎么看、都不能归类到好人里面吧。” 芝芝发现他们都不信自己,连忙把那天晚上的经历说出来。 结果大家的注意力都从云雀恭弥是不是好人这件事上转开了。他们开始追问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芝芝觉得好奇怪,她怎么会受伤呢:“没有…没有受,伤。你们,知道……知道的。我。很厉害。” 她举起手臂摆出经典秀肱二头肌姿势,但完全没达到想要的效果。朋友们非要捏捏她的脸,摸摸她的头,检查完她好像真的没什么事,才放下心来。 正常人世界的朋友好容易大惊小怪啊,芝芝想。 芝芝又想:不过这样的朋友也很可爱… 虽然芝芝没有说谎,但大家都不想再继续之前的话题了。讨论风纪委员长是不是好人什么的……不管答案是还是不是,感觉都很禁忌好吗! 于是山本武口风一转,邀请芝芝参加学校的校运会。 芝芝一脸疑惑:“校、运会?” “我们的校运会可以邀请家长和朋友来,毕竟我们学校的体育项目的成绩一直排本地区的第一嘛,开放校园也算是提高知名度了,”山本武给她解释。 但芝芝疑惑的不是这个。她疑惑的是:校运会是什么啊? 嗯。□□学校没有校运会,只有每月一次的擂台赛。至于说芝芝前世……不好意思,芝芝前世是只九漏鱼。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校运会是什么东西。大伙解释一番,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运动会就是技能考试啊。 “嗯……差不多是这个吧?”山本武挠头,“只不过这个考试不只看分数,还看排名。” 他默默道:“但是,为什么芝芝会不知道校运会是什么呢?” 沢田纲吉犀利地打助攻:“明明上过学的话,应该都会知道的……?” 京子最后发问:“所以啊,芝芝,你真的上过学吗?” 芝芝:“当…当然上过!” 她瞪圆了眼睛,大声说:“讨厌!上学!” 难得结巴不结巴,可见芝芝对上学这件事的深恶痛绝。其实,芝芝倒不是讨厌那些实操课程,对血腥暴力她也接受良好,可黑手/党学校之所以被称为学校,就是因为它系统教学——它甚至会要求学生坐下来写卷子。 芝芝本来可以只当一个半文盲,结果被扔进学校里,被迫学起了各种理论知识。学这些也就算了,她还得学意大利语的书写! 语言不是会说就可以了吗? 不是的哦,语言学老师温柔地告诉芝芝,你还要学会书写,不然你怎么答其他题目呢。不用怕,这很简单的来亲爱的你跟我学。 芝芝被哄着学了六年,依旧只学了个皮毛,事实证明她可能真的没这个天赋,就算每次考试都有人帮她作弊,她也挂科挂得义无反顾。 连字都不会写,抄都不会抄,好可怜啊,芝芝。朋友抱着她发出感叹,旁边是满分的卷子。芝芝趁着指甲还没有被剪短,狠狠挠他的下巴,得到一串嘻嘻的笑声。 如果不是常有朋友带芝芝逃课,挂科其实也不会有实质性惩罚,芝芝早就跑了,都不会等到成年。 而等到终于逃离黑手/党学校后,芝芝发表感想:离开了学校才发现外面根本没有雨,这个世界果然还是美好的呀看来不用毁灭世界了呼呼呼……早知道就跑得早一点了! 回想起母校,情不自禁捏紧了拳头。芝芝表现得无懈可击,只有上过学的人才能有这种浓烈的我要炸学校的感情。大家相信了芝芝是读过书的猫…不是,读过书的人。 可是,读的是什么样的学校,才会连校运会都没有呢? 这一点芝芝讳莫若深,她摆出严肃的表情:“知…知道得,越多!死,死得,越早。” 沢田纲吉:“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早的学校……这种学校真的符合法律吗?” 芝芝拉着他的手,做了个咔嚓的姿势:黑手/党!谁跟你讲法律啊? 笹川京子莞尔:“好啦,那我们不知道就没事了?”h 芝芝点头。是这样的没错。知道里世界的事越少,生活就会越安稳。 山本武:“既然之前没有过校运会的话,那这次就更要来参加我们的校运会了,你说对不对,芝芝?” 芝芝没有拒绝的理由,她默默将拳头举到脸边:“我、会,给你们…加油!” 然后被日常摸了脸和脑袋。 芝芝:?唔。 芝芝:难道我是吉祥物,摸了能有好运? 作者有话说: ---------------------- 为防止又有人问,这次我郑重说明: 云豆的提前出场是我特意安排的,我每本书里都会把它设定成18的初始跟随宠。 第10章 不要问原因,问就是我喜欢(望天) ·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 但我在读完了剩余的一万五存稿后又找回了对芝芝的爱和写这本的激情!!! 所以之后可能会持续更新,数据好的话会入v日更。 数据不好的话就算了…我发现我的流量总是特别差(沉默)还不如我不入v的发电文(凭啥啊……) 既然都已经有预案了(bushi) 那我推一下我的预收 《十九世纪不幸福模拟器》 一句话简介:真假千金,女扮男装,穿上马甲咱对掏,幸福模拟器。 (至于另一本就写不了了,编编让我文明守法……可恶我写了一章的训狗姐姐就这样被ban了…) · 呵呵…今天的话真多,可能因为我吃了软曲奇吧(没什么关系但总之我吃了软曲奇) 不知道谁会第一条评论呢来个有奖小惊喜 第一条评论的宝贝可以点一个未来的番外,内容你定,时间不限。等我完结之后我就写。 当然如果我坑了的话(望天) 那就坑了吧(毕竟我吃了软曲奇) 行了,不扯淡了。晚安! 第8章 作为班内的风云人物,山本武理所当然第一个被班长薅着报名了一百米跑和跳远。 “接力跑也拜托你了,山本君!”班长双手合十。 山本武哈哈笑着回应:“没问题!我会全力以赴的!大家一起加油啊!” 京子同样作为女子组参加了接力跑和跳高比赛。 大部分比赛项目都有同学踊跃报名,毕竟是十来岁的少年,谁没有本人是运动奇才的幻想?一时间教室里所有人都沉浸在打破纪录捧回奖杯的欢乐未来里,气氛其乐融融。 “如果我能打破记录的话,校史上就会有我的名字了吧。” “运气好的话名字会一直保留下去让学弟学妹们瞻仰……真是想想就让人兴奋啊!” “说起来,是不是还有几个项目没有人报名?” “好像是吧……?不是说项目一定要报满吗?” 还有几个项目没有人报名。负责比赛成员选拔的班长用笔在名单册上划了几道,有些纠结地挠头,他的目光在仅剩的几个名字中逡巡,最后,他站到沢田纲吉座位前。 “——诶?!我我我我——我去跑三千米?!” 褐发少年睁大眼睛,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 班长看了看名册,抬头向他确认这个消息:“没错,沢田同学,只能拜托你了……其他人都已经报名了项目,现在全班剩下你一个人没有参加校运会,”他有些委婉地道,“刚好三千米也被剩了下来。” 沢田纲吉被这雷霆消息劈成了灰白色的石像,一时间无能提出反驳,好在一道声音斜插进来帮他说话:“我早上看到好几个人的名字后面空白着,他们也已经报名了吗?” 是山本武。他走到沢田纲吉身边,不动声色地帮朋友撑起了场子。班长隐晦地看了他一眼,不自在道:“嗯……对。其他人,之前都来找我报名了,现在只剩下沢田同学和三千米了。” 其实剩下的那几个人也没有报名项目的打算,但班长找上他们,先给了他们选择权,以此让他们勉强同意了参赛。最后谁也不想跑三千米——这个艰巨的任务就顺理成章落在了沢田纲吉肩膀上。 谁让后者最好说话呢?或者说,沢田纲吉最好欺负了。 班长咳了一声:“这是班级必要的活动,作为班里的一份子,沢田同学也应该出力才对。” “可是,我从来没有跑过三千米。” 沢田纲吉有些茫然地接受了自己必须跑三千米的事实,可接受不代表就能消化,他近乎惶恐地道:“也许我会倒数第一……” 不,不止倒数第一。能不能跑够三千米,对沢田纲吉而言都是一个未知数。他脑海中闪过自己跑到一半摔在跑道上站不起来、只能爬呀爬爬到终点,可等他爬到终点,天都已经黑了、人们早就散场了的场景,又闪过自己被别人超过了一圈又一圈,原本注视着他的人逐渐失去了耐心,最后向他喝倒彩,指指点点的场景……沢田纲吉发抖了,他的脸慢慢白了,少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恐惧。 他愣神的同时,山本武在帮他争取:“不如我和阿纲换吧?我去跑三千米,让阿纲跑一百米。” “但这样的话一百米的奖杯就会丢了,”班长摇头,“山本君,我们班需要这个荣誉,而且……” 班长硬着头皮道:“我课间的时候已经把名单报上去了。” 为了预防意外,他是先把名单上报,才再来的找沢田纲吉。所以,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这是通知。 山本武的话止住了。 班长探究道:“山本君什么时候和沢田同学关系那么好了?之前没有看出来呢。” 沢田纲吉和山本武往往是在课后集合去便利店找芝芝,在教室里的交集反而因为山本武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而不算显眼,今天他过来,班长狠狠吃了一惊,不明白这位风云人物怎么会为一个无名小卒出头。 “啊,我们是朋友,”察觉出他的试探,黑发少年说道,“关系也一直都不错。” 他不管班长难看的脸色,转而去拍沢田纲吉的肩膀:“放心吧,阿纲,我会陪你训练的!离校运会还有一个星期呢,来得及的。” 褐发少年白纸般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他慢慢应了一声,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 “总之就是这样,接下来的几天我会和阿纲一起锻炼,”山本武大大咧咧地说,“争取能够跑完三千米。” 中午,便利店里客人稀少,几人聊着天。 沢田纲吉有些担忧:“可是阿武你还要去参加棒球训练……” 还有一个月就到了县级棒球比赛的时间,按理来说山本武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他从哪里抽出时间来陪跑啊? 山本武爽朗的笑容一卡:“……”对哦。 沢田纲吉:“……”所以是完全忘了这回事吗? “但是就这样看着阿纲你不管的话,实在是太不讲义气了,”山本武皱起眉,“不然我请假……” “不不不!不要请假,”沢田纲吉吓了一跳,怎么能因为他就耽误了重要的棒球部训练啊?沢田纲吉都能想象到这个消息传出去后棒球部成员们怒吼一声冲上来谴责他带坏他们的王牌然后群殴他的场景,天哪他一定会被打成肉酱的,少年慌张道,“你还是要照常训练啊!我自己一个人可以锻炼的!” 山本武不大相信他:“可是一个人跑的话没有两个人一起跑的效果好。身边有朋友陪着的话,才会有动力一直跑下去啊。” 这说得太对了。事实上,沢田纲吉根本没法想象自己一个人富有毅力地跑上三千米的场景。但是就这样耽误朋友的训练吗?他硬着头皮道:“没关系,我可以坚持下去的。不然的话,就……” “我、我可以…!可以陪,阿纲。” 芝芝在旁边听完他们的争论,默默举手:“我,我陪你,练习,跑,三千,米……” 在这之前,芝芝想象中的校运会比赛项目是计时一分钟内杀人(当然是模拟的)数量比拼、火药强强对轰谁能炸飞对方谁赢、双方团队互拼枪法最后哪方剩下的人多谁赢——种种项目充满了黑手/党特色。 没想到他们居然比跑步三千米。 三千米不是很轻松就能够跑完吗?这也能当成一个体育项目来比吗? 芝芝不理解,但芝芝学习,同时决定伸出援手。 沢田纲吉大为感动,并试图拒绝:“可是三千米很长,而且,而且……”他嗫嚅了一下,眼睛不敢看芝芝,声音小若蚊蝇,“他们说可以弃权……” 不同于其他的比赛项目,三千米更多比拼的是耐力,对于不擅长跑步的人而言,它几乎算得上折磨:也许一开始你会觉得没有什么,但跑到五百米的时候,你的肺已经感到吃力,八百米的时候,你肌肉中堆积的乳酸开始彰显存在感,一千米之后,你不得不凭着毅力前进,可现在离终点还有很遥远的距离,一圈、两圈、三圈……你分不清自己跑了多少圈,你的大脑发热,全身的每一块皮肤都滚烫起来,你抬不动你的手脚了,你的肺好像要炸开了,你感到痛苦万分,可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没有抵达终点,而你还要坚持、坚持、坚持—— 这就是学生们不愿意报名三千米的原因,它太累了。此外,比赛进程也太长了,加油喝彩的观众远没有其他项目的多,不管怎么算这都是性价比最低的选择。 沢田纲吉这个倒霉蛋,被迫站上起跑线,他几乎都已做好了象征性跑一段路,成为最后一名、然后弃赛的打算了。 既然打算弃赛,那么提前半个月大费周章地练习,好像没什么必要。沢田纲吉在找到借口回绝了山本武之后悄悄松了口气,接着便要说出自己的打算。 第11章 却没想到被芝芝打断了。 听了他的话,芝芝疑惑地看着他:“弃……弃、弃权?” 她有些不理解,因此定定地看着沢田纲吉:“阿纲,阿纲,要,弃权,吗?” “……”沢田纲吉不敢看她,却觉得她的目光像火焰,落在他身上,几乎将他这张苍白的纸焚尽。 …… 要弃权吗? 弃权吧!多么简单啊,只要站到起跑线,摆出一个敷衍的起跑姿势,在发令枪响起之后说,“我弃权”——就这样简单呀!弃权吧,弃权吧,再没有比这简单的事情啦! 反正你也经常弃权不是吗?在被嘻嘻哈哈地拜托“总之就和我换一下卫生值日吧我今天没空”的时候放弃了申辩“今天不是我值日”的权力,在被满怀恶意地要求“我今天不巧没带钱耶,你肯定愿意借给我吧”的时候放弃了说“我不想借给你”的权力,在被…… 反正你也经常弃权,沢田纲吉,弃权吧! 再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事情了。 没有被长辈牵着手教导过强硬、抗争、努力的沢田纲吉同学,无师自通了弃权。 只要说一句,“我要弃权”,就可以了。 沢田纲吉。 为什么你还不说呢? “……” 已经到了喉咙的话突然卡住了。 嘴唇好像被黏住,沢田纲吉惯常的丧气话说不出口了。在芝芝的目光中,少年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多么剔透的眼睛啊,里面倒映了沢田纲吉这个人的影子,他清楚看到了这双眼睛里的自己:蔫头巴脑、无精打采、畏畏缩缩。 沢田纲吉是个什么样的小孩啊。 他好像每次都在她面前出糗。 ……她会不会觉得,他就是个很没用的人? 有人捏住了沢田纲吉的心脏,他说不出弃权的话来。 这是为什么呢、明明都已经这样过了很多年、一直到十四岁了不是吗? 为什么。 你又在这个时候,产生了些微的勇气呢? 沢田纲吉。 作者有话说: ---------------------- 我好喜欢芝芝啊。 或许我开这篇文的本心是为了彭格列,但写着写着我的心偏向了她。 就好像我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本心是为了万人迷而万人迷,凭空捏造出一个小人儿放进故事里,可到了最后我最喜欢的却变成了这个小人儿。 果然万人迷的前提是,作为作者的我也喜欢上了她。 希望你们也喜欢她。 我把文案上的【不保证入v】去掉了,之后会努力朝着入v日更完结的目标前进。 三万字之后我会申榜,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另外我有读大家的评论,但因为不知名原因(……)我如果不能第一时间看到的话,可能无法回复,总之先说一声抱歉! 还有大家投灌的霸王票和营养液…我真的感到了支持,谢谢你们!顺便这里我也标一下加更条件。(之后会在第一章作话添加) · 入v之后1500营养液、50霸王票、500评论、1000文收、100作收加一更。 第第9章 想来想去。 大概因为沢田纲吉已经在她的目光中沐浴了这样长的时间。哪怕这段时间放在一个人生命的尺度里微不足道,他却还是养成了习惯。 他已经无法想象,有一天,她会用另一种眼神看他。h · 沢田纲吉一开始在芝芝面前畏手畏脚。这是很正常的:她和他遇见的两次,不巧他都在出糗,而且是出大糗。沢田纲吉也还是个国中二年级的毛头小子,当然感到羞耻万分。 不良勒索事件结束、离开便利店的时候,他甚至暗暗决定了以后不要再来这里,这样就不用再见到芝芝了。 但完全事与愿违了。 “哟!芝芝!在工作吗!我和阿纲来找你玩了!” “欢…欢迎!阿…阿武。阿纲。” “咦?芝芝念阿纲的名字就好流利啊。明明我先来的不是吗?” “不、不是的……我,先和…阿纲……” 被自来熟的同班同学山本武当成朋友拉到便利店的时候,沢田纲吉灵魂出窍,都不敢和芝芝对视。 偏偏旁边的粗线条还不放过他,摇晃着他的肩膀,好奇问他和芝芝是在什么时候初次见面。 好丢脸啊、这种初遇,被当成小狗哄什么的,沢田纲吉急得都要喷蒸汽了,却听到芝芝认真地说:“因、因为。小狗,很可、可爱……”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理由啊!” 山本武大笑起来。 沢田纲吉则完全怔住了。 芝芝趁着他发呆,伸手来戳他。他被戳得再次跳起来,这次他记得喊出来了:“你你你你……你干什么哇!” 芝芝很纳闷:“难、难道,我的,手上的……电,电流,只对,你……有用吗?” 什么电流啊? 山本武帮他问了出来,芝芝于是解释,她每次碰到阿纲,他都会被电得跳起来呢!难道这是什么有着特定对象的超能力? “超能力啊!听起来真是有趣,芝芝要不要来戳戳我?” “我、我,试试……” “感觉有点痒……但没有电流。是阿纲的错觉吧?”山本武哈哈大笑。 为了做对照实验,沢田纲吉又被戳了几下。他强忍着跑掉的冲动,站在原地,被少女凑上来认真地戳戳戳——他看着她翕动的眼睫毛,抿着嘴望着天,发誓以后、绝对、不要!再!靠近!她! 可惜沢田纲吉的誓言完全没用。 山本武明显对芝芝很感兴趣,因此那天之后,每次中午课间,都会拉着沢田纲吉前往便利店。什么啊、为什么不一个人去呢、一定要拉上我什么的,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情吗,褐发少年有些抱怨,又有些庆幸,因为这代表着他的中午不会再被突然冒出来的不良搅得一团糟。既然如此那就去吧、反正看着他们两个人聊天,也没什么损失…… 只要坐在旁边当透明人就可以了吧…… 我在山本同学旁边,根本就不会被注意到…… 果然,山本同学很耀眼呢…… “阿,阿纲…?” “……”他猛然从思绪中抬起头来,发现芝芝正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你、你觉…得,呢?” 什么,我觉得? 沢田纲吉有些慌乱,不仅因为没有听题,还因为过去没有人用这样的问题来对待他。“你觉得”,这个词组不得了!——这是在征询你的意见呢!可是沢田纲吉没被人问过意见,最接近于此的大概是沢田奈奈问她第二天想吃什么菜,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此时罕见被询问,他脸上流露出几分茫然,脑子里冒出几个菜名。 汉堡肉?……这种答案绝对有问题吧! 沢田纲吉完全慌乱了。 好在芝芝没有不耐烦,而是静静地等待他。 因为口吃,芝芝说话总是很慢。可是她总是被等待着,没有被不耐烦地打断。芝芝于是也变得很有耐心。 时间流逝着,在沉默的空气里,沢田纲吉的茫然结束了。 在两道目光中,他的脸红起来,少年硬着头皮,有些结巴地说:“…对不起,我,没有听清楚……你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得干巴巴的。芝芝把问题重复了一遍。他又干巴巴地回答了。他不知道自己回答的是什么,也许是他脑子里的浆糊吧。 然后他听到芝芝评价他倒出来的浆糊:“原来…是,这样!我…我懂,懂了!” ……?在懂什么啊。 沢田纲吉脑袋冒出几个问号。 之后的场景又复刻了几次,沢田纲吉终于发现,芝芝什么都不懂,问他的时候又很认真,所以他的回答是很重要的。 因为她真的会把他那些脑子里倒出来的浆糊当真! 沢田纲吉大惊失色,忧心忡忡,惶恐不安,在山本武又一次准备拉他走的时候吞吞吐吐地想要拒绝:“这次我还是不去了吧……” “诶,为什么?” “…因为我去了也没什么意义啊。”反而碍事。 “什么是意义啊?” ……这是什么国文学渣才能问出来的问题啊!好歹都上完了国小了基本的用语还是掌握了吧!沢田纲吉没忍住吐槽了起来。 被吐槽的山本武哈哈大笑:“果然阿纲你很有趣啊!但是意义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认真起来:“难道你是觉得,只有我一个人去找芝芝玩,而不是加上你,这对我和芝芝都无所谓吗?” “……” 沢田纲吉没回答,但脸上的神情分明在这样说。 “不对哦,”山本武自顾自地说下去,“你完全没发现呢阿纲,芝芝很喜欢你。” “……?”在说什么啊? 沢田纲吉错愕地睁大眼,听到旁边的黑发少年的声音:“你没有发现吗,芝芝听你说话的时候会一直看着你呢。” 第12章 这不是基本的礼仪吗? “她对你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这个倒没说错,沢田纲吉总是不敢看她,却有几次看到她笑起来的时候忘记移开目光,后知后觉自己的失礼后才慌张地转开眼珠。 “我一开始也很好奇,为什么芝芝会这么喜欢你,我都有点吃醋了,明明算起来我们认识的时间都差不多吧。而且阿纲以前完全没有名气哦,我不能理解,就偷偷观察了你。后来慢慢我又能理解了,阿纲确实是个很有趣的人。” 黑发少年一口气说了很多话,接着竖起大拇指道:“——总而言之,如果阿纲不再和我们一起玩的话,我们都会觉得困扰啊!” …… 喂,喂。什么叫做“不再和你们一起玩,你们都会觉得困扰”?啊? 说出这样的话也太可笑了吧,其实我只是个无名的小卒而已,不要把我说得那么重要啊。明明我只是站在旁边,和以前的团体活动一样,当一个无关紧要的透明人不是吗?根本没有人在乎我,所以我说什么也不重要,做什么也不重要,我……明明我只是…… 只是…… …… ………… ………………… 不是的。 不是透明人。 沢田纲吉忽然发现,他那些以为自己无关紧要、被无视忽略的场景里。 始终有目光落在他身上。 阳光穿过玻璃门落入便利店内,虹色的边缘模糊了,风铃响起来了,叮铃铃,是谁在说话吧,原来是他自己。他在说什么呢……“……,”沢田纲吉止住了自己的声音,恍惚抬头。 芝芝就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普通、像一枚如往常般升起的平平无奇的太阳。 和其他的太阳的区别是,这枚太阳落在了沢田纲吉的身上。 哪怕他身边有耀眼的山本同学、哪怕他本人透明得会被所有人忽略,哪怕他根本不觉得自己会再被眷顾了。 这枚太阳也平静地落进了他的生命里。每一次、每一次。 · 沢田纲吉从前并不畏惧失败的降临。 能够理解吗?——在失败中跋涉了太久,就不会再为它们动容。哪怕崩溃,沢田纲吉也可以接受自己的低分试卷、不及格的体育成绩、注定要弃权的被强行按到身上的不合理的三千米跑,沢田纲吉被它们鞭打着,为它们痛苦着,可他接受了它们,升不起反抗之心。 …… 他已经习惯了接受,以为自己也已习惯了失去。 然而,一想到芝芝的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会发生改变。 他就感到了难以言说的恐慌。 胃部因此而烧灼起来,酸液涌出来,沁入他的五脏六腑,最后连心脏也为此痛苦地收缩,驱使着他说出了那从前绝不会说出口的话:“不会的!” 短短的几个音节好像花了他好大的力气,他要停下来喘气。他深深地呼吸,这时候,脑子短暂回归理智,几乎是尖叫起来:等等,沢田纲吉,你在说什么啊? 不会的——不会什么,不会弃权吗?你是这个意思吗?喂喂,别开玩笑了,想想清楚啊,这可是三千米,你这个废柴怎么可能跑得完,到了最后还不是要弃权。还是弃权吧!沢田纲吉。 弃权吧!脑子里的声音这样对沢田纲吉说。他几乎要屈从于这道声音了。 他张开了嘴,却说: “……不会弃权的。” 少年的眼睛如金色的火焰团团,在午后的斜阳中明亮璀璨,认真又坚定,他用告知别人和自己的语气,流畅地说:“我不会弃权的。” 我不会弃权的。 “——哈哈哈哈哈很有气势呢,阿纲!” 一旁注视着他的山本武大笑了起来:“不愧是你啊阿纲!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呢!” 他的笑声打破了沢田纲吉那股如有神助的状态,少年“啊”了一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后知后觉慌张起来。……等等,说了什么啊,沢田纲吉!那可是三千米哦,你怎么随随便便就说了不弃权呢?要不然还是…… “那我会,会,陪你…锻炼的!”既然沢田纲吉都表态了,芝芝当然也认真地承诺。 她甚至规划起来:“早、早上可,可以晨跑……晚上,等我,下班也…可以……” 她觉得自己的规划真是太完美了,果然啊她的天赋点在这里啊!她默默看向沢田纲吉,试图寻求赞同,后者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后闷闷地说:“……嗯。” 不知为什么,阿纲的表情有点奇怪哦? 芝芝歪了歪脑袋。 也许是她的错觉吧。 毕竟她总还没有进化出隔空放电的超能力。 作者有话说: ---------------------- 第第10章 陪同锻炼芝芝是认真的。 为了抓紧进度,达成目标“在校运会上跑完三千米”,她果断制定了早上上学前和晚上放学后围着并盛町跑圈的计划。 沢田纲吉看完她的计划表,头发都吓得竖了起来:“这这这……这不可能做到的吧!” 芝芝:“可…可以,的。” 芝芝:“明天…明天,我,我们…七点,集合!” 沢田纲吉天都塌了。 并盛中学早上八点钟上学,他常年踩点进教室,往往七点半才起床。七点集合?那岂不是他要六点半就起床了? 他很想问能不能只下午跑圈就行了,毕竟那样的运动量也够了啊!——对上芝芝的眼睛,又默默把话吞进了肚子里。 因为早上没有棒球部的训练,山本武提出也加入到跑圈的队伍中。“反正体能训练是必要的,”他说,“总之我们一起跑步吧!” 就这样,计划开始的第一天,两个人在六点五十五分站到了芝芝的家门口。 芝芝准时拉开了门,走出来,振臂说:“出…出发!” 样子多么意气风发! 如果她的头发不是乱成一团,穿的鞋子不是那么奇怪就好了。 两个人看着她的鞋子,捂着脸:“……芝芝。” 芝芝:“怎…怎么了?” 沢田纲吉指了指她的鞋子。 芝芝往下一看。 她的左脚和右脚上,分别是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两只鞋子。 很好看!她得意地挺挺胸脯,说:“我…搭配,鞋子,很,厉害!” ……到底在得意什么啊!得意什么! 山本武干咳一声,委婉地问:“芝芝是喜欢这样的潮流吗?” “潮…潮流?”她没理解,“什么,潮,流?” 给她解释之后她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色,她喃喃:“原…原来不,不能,不同的款式,一起穿,吗?学…学到了!” 这“学到了新东西”的认真表情简直让人无力吐槽。 真让人不明白,过去照顾她的人到底怎么教她的啊? 好吧。芝芝一直不太懂鞋子的名堂。可能她的天赋就没点过在这上面。当然,这和环境也有点儿关系:穿越之前,她没有鞋子穿,赤脚跑来跑去,最多有一双拖鞋;穿越之后,有人帮她穿鞋子,最不济她醒过来的时候,也会看到提前一天晚上帮她选好了的鞋子。 所以一个人生活的时候,芝芝穿鞋子穿得一团糟。最开始她倒还不至于烦恼,因为她只给自己准备了一双鞋。后来她的鞋子变多了,她只要穿最开始那双,也不会有什么选择困难症。 但这次是要一起去锻炼。 芝芝出门的时候觉得自己应该郑重一点。 于是左脚穿了山本武帮她选的鞋子,右脚穿了沢田纲吉选的。 结果这居然是不对的。 其实还是觉得自己的搭配好看。但既然正常人不会那么穿,那还是算了。入乡随俗嘛!芝芝说:“我、下次…不会,了。” 反省自己的速度倒是很快。 跑起来的速度更快! 花了一些时间梳头发、换了鞋子之后,三人到了楼下,开始沿着街道跑圈。七点钟,太阳已经升起一段时间,夜晚的雾气被蒸发殆尽,因此两人可以清楚地看到芝芝远远把他们甩在身后的背影。 “……” 不是。完全跟不上啊!!! 眼看着芝芝的身影都消失在拐角之后了,沢田纲吉怀疑人生:“我们是蜗牛吗?” 不然为什么不管怎么跑,都追不上芝芝? 山本武在旁边富有幽默气质地回:“也可能是乌龟。” 他们又跑了一会儿,沢田选手已经气喘吁吁。这时候芝芝倒着跑回来找他们了,旁边还跟着一只黄鸟,她介绍:“它、陪我们,一起跑!” 黄鸟:“叽叽!” 不知道她从哪里认识的新朋友。两人倒不诧异,芝芝很受动物欢迎这一点他们早就知道了。 介绍完后,芝芝看看两人额头上的汗珠,迟疑了一下:“要…休息,吗?” 沢田纲吉真想说休息一会儿吧!快要跑变异了!却突然看到了芝芝旁边的黄鸟。 第13章 芝芝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的黄鸟可没她那么可爱,它的小眼睛扫了扫两个少年,流露出“哼你们也想和我抢猫吃尾气去吧!”的鄙夷。 虽然很想说要休息。 ——但别小看青春期小鬼的自尊心啊!!! “不要,”山本武说,“我们会跟上你的,芝芝,跑吧!” 芝芝没发现两人一鸟间的眉眼官司,哦了一声后转身继续跑。 身后两个少年吭哧吭哧跟着她埋头往前。 早晨七八点钟,并盛町的太阳向上爬。 · 跑步真是很折磨人的东西,因为它会让你意识到,“原来哪怕在这样浅显的东西上我也毫无天赋”。自以为轻轻松松的奔跑,其实是人类花费了大代价才进化出来的能力哦,有天赋的人连续不断跑四十公里的马拉松也没有问题,没有天赋的人跑上五百米就要气喘吁吁了。 沢田纲吉有没有天赋尚且不能确定,但从前他一定没怎么锻炼过。半个并盛町的长度,他跑得肝肠寸断,跑得痛不欲生,什么面子啊自尊啊马上就被扔开了,沢田同学能直立着走进学校就已经是个动人的奇迹。 芝芝还以为他会打退堂鼓。 结果他坚持了下来,下午的时候又出现在便利店门口。彼时芝芝正忙着帮客人结算货物,突然听到铃声响,门被推开了,少年有些踌躇地走进来,喊她的名字。 “……芝芝。” “你…你来了!欢迎!” 芝芝高兴地和他打招呼。后者看着她在午后阳光中闪闪发亮的眼睛,忽然又觉得脸皮发烫,只好挪开眼睛,却又情不自禁地说:“啊。” “我来了。” 就这样把自己是来和她说“要不然今天下午就算了”的初衷忘得一干二净。 · 沢田纲吉同学锻炼计划成功执行! 因为需要提前到便利店理货,所以除了第一天外,早上芝芝不会在,但山本武会在;下午的时候山本武前往棒球部完成分支任务,他不在,但芝芝会在。 除此之外,早上跑步概率触发与笹川京子的哥哥笹川了平见面的热血事件。在笹川了平的极限带领下,跑步小分队速度提升10%。下午跑步时京子概率加入队伍,黄鸟固定加入队伍,队伍数量空前壮大。 而在这样强大的阵容下,沢田同学的锻炼进度也是十分喜人。 他已经能够完整跑完三千米了! 鼓掌!芝芝带头鼓掌。 在她和京子的海豹拍手中,沢田纲吉同学昏头昏脑就差口吐白沫地被山本武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在掌声中,他恍惚意识到。 距离校运会还剩下一天,他总算达成了能够站上起跑线的最基础条件。 · 东半球,意大利。彭格列驻那不勒斯地下基地内。 脚步声在冷色的金属墙壁间碰撞回响,快速、有力、饱含怒气。咚、咚、咚、脚步停下了,机械门识趣地打开,冥冥中避免了被一剑劈得离体的命运,接着是一阵高昂而愤怒的吼声穿进室内,像爆开的雷霆:“斯帕纳,你什么意思?!” 被数张电子屏幕围绕的金发青年抬起眸来,他眼下有两点阴郁的青色,熬夜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但最近这段时间的工作量,哪怕对他而言也是加班过度,他的口气因此并不好:“我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还需要他,斯库瓦罗简直想一剑把他劈成两半。怒气让他的脸看上去狰狞而恐怖:“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天知道他的人跑到赤道几内亚,汇报回来的信息却是查无此人时他的心情有多糟糕。芝芝是个多乖的小孩他再清楚不过了,她怎么可能不把手机带在身上?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才会导致这种局面——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能在手机里动手脚的斯帕纳起了私心。 该死的斯帕纳,如果不是他动了手脚,现在芝芝怎么会不见了踪影! 斯库瓦罗越想越恼火,若不是顾及研发部门的器械珍贵、破坏了可能损坏珍贵的信息,现在这个地下基地至少已经塌了一半。 “她成年了,”面对着他的怒火,金发青年没有表现出半分畏惧,相反,他同样是恼火的语气。 斯库瓦罗看不惯他,他就很看得惯斯库瓦罗了吗? 一群只会打打杀杀的野人,照顾个人都照顾不好,还敢冲到他面前质问! 如果不是还需要对方的助力,他从一开始就会让莫斯卡们把他轰出去,根本不会耐着性子回答这种蠢问题。 斯库瓦罗冷笑起来:“这就是你的理由?” 斯帕纳说:“她来求我。” 也不算求,她只是问他能不能拆掉手机里面的定位器,可是芝芝一向不拜托别人什么……斯帕纳没办法拒绝她。 其实说起来,定位器装上去的本意不是监视而是保护,可是斯帕纳讲道理,他觉得芝芝说得没问题啊,她都成年了,还要什么定位器?另外他本来也很不爽其他人都能知道她的行踪。所以他帮她拆了。 反正只要手机还在她手上,他就能找到她。这对她没什么不好的。 …… 完全没想到的是,那小没良心的,居然一开始就存着跑路的心思! 甚至在他察觉不对,发消息过去之后连手机都不用了。 追踪信号更是马上被断得一干二净。 她看着不太灵光,关键时候倒是聪明,学了的东西该用就用。斯帕纳都能猜到她先用锡纸把手机包了好几层,捧着发了一会儿呆后觉得不保险,又用上屏蔽袋的场景。 该夸夸她吗?难为她一个人还能搞得到屏蔽袋。 ……不,不一定是一个人。斯帕纳想起她说“笹川是我第一个朋友”时雀跃的声音就忍不住要冷笑。 是那个笹川帮的忙吧。 不知道她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人,现在又和什么人在一起……小没良心的过得快活自在,恐怕早已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有些事真是不能多想,金发青年越想脸色就越冷,比斯库瓦罗看上去还要心情烂。明明屋子里只有两个人,但制冷效果好像有两只大冰柜敞开大门工作。 两人僵持了一会,斯库瓦罗先忍不住了。他提起剑把斯帕纳面前的电脑劈了,管它什么珍贵信息,反正恢复工作也轮不到他来做! “嗤”的一声轻,电子机械被分成两份,创口平滑,电流滋滋作响。 银发男人冷森森地威胁:“我就不信你没留后手。斯帕纳,告诉我去哪里能找到她。” 剑锋吐露寒意,剑光凛凛,杀意逼人。 如果斯帕纳嘴硬到那个地步,那他不介意真的送他下地狱。斯库瓦罗说到做到。 斯帕纳倒没急。在彭格列工作不备份的人干脆辞职得了,他甚至有闲心评价:“四肢发达。”言外之意是头脑简单。 但现在他不得不和这群被他看不上眼的混蛋合作。 “去日本,”斯帕纳说,“去把她带回来。” 信号最后消失在日本。 作者有话说: ---------------------- 上榜了!这周更新一万字。 也就是还有两更(数手指) 第第11章 转眼就到了并盛中学的校运会。 这是芝芝第一次进入普通人的校园。在她的印象里,校园是热闹的代名词:随处可见的爆炸和破裂,随时发生的战斗和争吵,人们动不动就拔刀拔枪拔火箭筒,一言不合就打打打杀杀杀炸炸炸,好热闹! 并盛中学也很热闹。却是另一种方式的热闹。 各个班的学生准备好了本班的后勤处,喊加油的喊加油,跳啦啦操的跳啦啦操,发广播的发广播,偷吃零食的偷吃零食,到处乱跑的到处乱跑……芝芝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普通人的学校是这样的。 她一路张望,一路被京子拉到了他们的大本营。此时一群人正在布置着本班的后勤,看到京子过来,正要招呼她,就看到她身边的芝芝。 芝芝和他们打了个照面,抿住嘴,脸也不自觉绷紧了一点。 ……紧张。 虽然工作的时候也会遇到很多学生,但这里的都是京子的同学,完全没见过的新关系……要打个招呼吗?芝芝郑重地想。 “这是你姐姐吗,京子?”有男同学忍不住问出了声。 芝芝想说是朋友!朋友哦!我和京子是朋友。 京子说:“对啊,这是我姐姐。” 芝芝瞪圆了眼睛。 女同学新奇地看看芝芝,发现她完全状况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可爱啊,姐姐大人!” 也有人认出了芝芝是门口便利店的收银员,便忍不住凑近乎:“姐姐大人辛苦了!姐姐大人请给我们打折吧!” “去去去,你这也太冒昧了吧会泽,”有人一把肘开前面的男生,凑到芝芝面前,“姐姐大人你多少岁了呀?姐姐大人你皮肤好好哦!平时用什么样的护肤品啊?可以摸一下吗?” 第14章 图穷匕见啊图穷匕见,最后一句话目的已经藏不住啦!眼看着芝芝就被惨遭蹂躏,京子挺身而出:“走开走开,你们可不要吓到芝芝!” “芝芝?是姐姐大人的名字吗?哦~芝芝姐姐~” “京子不要那么小气嘛,我们又不会对姐姐大人不好。对吧,芝芝姐姐~” 青春期女生果然是世界上最活泼的生物,才认识多久啊,芝芝就被左一句“芝芝姐姐”右一句“姐姐大人”彻底包围了,完全不懂得拒绝的后果就是京子拦不住热情的同学,很快女生们就对她上下其手,简直把她当成猫来顺毛。 “好可爱哦芝芝姐姐!” “头发好顺滑啊,是用的什么洗发水呢?” “感觉会喵喵叫的样子。姐姐吃不吃糖呀姐姐?如果姐姐喵一声的话就请你吃糖~” 完全、完全被淹没了。 “你们在做什么?” 最后是山本武的出现拯救了芝芝。身形高挑的黑发少年穿着合身的运动服,露出小麦色的皮肤,相较起平日多了几分飒爽锐利的气质,女生们都有些脸红,纷纷退开:“啊,山本君……” 遮挡的人影散去,山本武一眼看到了人群里的芝芝,此时她正思考着要不要喵一声来换糖吃,思考得认认真真,思考得一脸呆相,看起来像只傻猫。他忍不住笑了,喊她:“芝芝。” 芝芝从糖果的迷思中回过神来,抬头看看他,歪了歪脑袋。 咦!是阿武! 她没有马上说话,目光在少年身上扫过一遍,在他露出疑惑之色后慢吞吞才得出结论:“阿武。你…今天,很,帅气!” 呆了半天原来是因为这个。 山本武愣了愣,接着笑出了声:“谢谢芝芝。” 芝芝又往他身后张望:“阿纲…阿纲呢?” “应该还没有来?我们约定在这里集合。” 话音刚落,一颗褐色的脑袋就从人群中钻了进来。“抱歉,抱歉…我来晚了,”沢田纲吉也来了。 校运会开幕式很快就要开始,因此没有聊上多久,学生们就离开大本营去准备进行班级方队展示,阶梯上只剩下被邀请来的家长们,以及芝芝。 芝芝正在神游天外,突然听到旁边的人问她:“你不去参加方队吗?” 芝芝往旁边一看,看到一个胸前挂着相机的大叔正关切地看着她,芝芝纳闷:“我…我,为、什么…要去,参加…?” “学生不是都要去参加方队吗?”大叔嘀咕了一句,“臭小子还说什么会走在最前面,让我给他拍照……” 芝芝:“我…我不是,学生。” 大叔吃了一惊,接着反应过来:“抱歉,看你年纪那么小的样子……” 他来得晚,没有听到芝芝和学生们的对话,只看到她站在学生们中间,看上去甚至比他们还要年纪小一些,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没、没关系……” 芝芝认真地回答,然后把目光投向跑道。 跑道上,各个班级的方队正在次序前进。难得一次校运会,还会有家长来看,学生们鼓足了劲儿,挺着胸膛,像一群嘎嘎嘎的大白鹅一样昂首挺胸前进。 很快,芝芝就在一个方队的最前方看见了山本武和笹川京子的身影。 他们两个作为校园里都有名的风云人物,理所当然成为了领队者。显然他们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芝芝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们,人头攒动,两个人像是在自发光。 阿武和京子都是好厉害的人呀。 还有…… 芝芝的目光游移了一下,很快准确捕捉到了夹杂在人群中的褐发少年的踪迹。沢田纲吉在队伍的后面,被左右的学生阻挡着,只能看见褐色头发蔫蔫儿垂下来,他似乎兴致不高。 周围的家长都在喊孩子们的名字,方队里的学生也大声回应。芝芝听到旁边举着相机的大叔一边咔嚓咔嚓,闪光灯亮个不停,一边举起手大喊“阿武,快看过来”! 排在队伍最前的黑发少年听到了父亲的声音,笑着转过了脸,在看到芝芝和父亲站在一起时愣了愣。 芝芝发现他在看这边哦,想了想,抬起手小幅度向他和京子摇了摇。 像只小招财猫。 少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干脆也抬起手臂,大幅度地摇摆以作回应。 走动之间,方队快要通过了,家长们呼喊孩子的声音渐渐小了。这个时候,芝芝看到沢田纲吉的褐色头发一闪而过,他的发尾仍然蔫蔫地耷拉着,显得他格格不入。 阿纲的家人在不在呢? 刚才好像没有听到有人喊沢田纲吉的名字。 是准备等他走到舞台中心的时候再喊吗? 芝芝左等右等,迟迟没有等到“阿纲!阿纲”的呼唤声。 褐色的发丝在人群中若隐若现,仿佛风中掠过的几丝黄土色。少年低着头,在一群昂扬的学生中,他像只灰扑扑的小鸭子。 方队马上就要走过去了。 芝芝犹豫了一下。 她来的时候就发现山本武骗了她。“可以邀请家人和朋友”,只有前半句是对的。学生们当然会邀请家人,但是朋友?作为学生,关系网止步于学校,他们的朋友也就是自己的同学,至于说外校的学生,那根本不可能来:这个时候,其他学校也在举办活动啊。 所以刚才看台上除了家长就只剩下芝芝,这也是大叔以为芝芝是学生的原因;方队走过的时候,家长们在呼唤孩子们的名字。 芝芝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家长才可以这样。 她虽然年纪大一些,但不是阿纲的家人,她可以喊他的名字吗? 是不可以的吧?——可是没有人喊他的名字。 如果她也不喊他,阿纲就要孤零零地走过去了。 “……” 在其他的呼唤声都停止了、方队的最后一列就要走下舞台、观众们做好了迎接下一列方队的那瞬间。 那瞬间,芝芝做好了决定。 因为她想,也许阿纲需要我喊他的名字。在这一天、在这一刻。 于是她望着人群中的那只小鸭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喊他:“——阿纲,阿纲!” 她的声音不算大,在模糊的人声中需要努力辨认才能听清。 人群中的沢田纲吉听清了她的声音。 软绵绵的音色,尾音微微上翘,她喊他名字的时候不结巴,“tsuna”这个音节在她嘴里嚼了一遍,再吐出来时就化作了柔软的云。 他豁然回头,看台上的女生正在朝他的方向招手,掠过人群的罅隙对上他的目光时——只有一刹那——她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对着他的。 沢田纲吉一时目眩神迷。 是旁边的学生拽了拽他,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迈步子。他好像一时间忘记了该怎么走路,又该怎么张嘴说话。他机械式地抬起腿,嘴巴滑稽地张大,却发不出声音。这个时候芝芝又喊了他:“阿纲!” 她的声音越过人群,击中了他那根忐忑的心弦,然后错乱的音符跳了出来,名字是夏天。 原来不是幻听,沢田纲吉被不耐烦的同学拽着往前走的时候迷糊地想。 然后他举起手臂向她招了一下。动作腼腆又不熟练,束手束脚的,但他耷拉下来的发尾微微翘起来了,有些快活的因子影响了他似的。 这个反应……阿纲是听到了对吧? 而且好像也没有生她的气……阿纲真好! 芝芝想,放下了手臂,不再喊了,她继续认认真真地看其他的方队通过舞台,没有发现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方队解散之后,山本武第一个跑过来,先和父亲山本刚打了招呼,接着马上一副质问清汤大老爷的架势转向她:“芝芝为什么只喊阿纲的名字?这样是不是太偏心了?” 作者有话说: ---------------------- 表现得很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其实芝芝很忐忑。 在她的心里,“家人”和“朋友”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混淆的话可能导致可怕的后果。 · 统合了一下评论区里的选择,以后下午三点更新,过了三点还没有那当天就没有更新了。 然后是我看到评论区有读者问什么时候两更…是这样的,我一般只有入v之后才会日更and加更,入v之前我都是随榜更,所有被满足的加更条件都会在入v之后补回来……也就是说顺v(700收)快、并且满足了加更条件的话,大概是两周之后也就是四月上旬能开始加更。 第第12章 什么。偏心…?芝芝迷茫了。 她没听懂,干脆歪着头看山本武,再看他身后不远处走过来的笹川京子和沢田纲吉。京子看到她就笑了,不过马上板起脸作出“我也要和你算账”的架势,阿纲倒是完全没有计较她喊他名字的事情,从头到尾都很高兴的样子,察觉到不对后虽然收敛了一点,但全身仍然散发出暖洋洋的“我好开心”的因子。 第15章 嗯……好像有哪里不对。 又好像哪里都对。 是哪里对呢……是哪里不对呢……芝芝认真地思考着,然后她的脸就被捏住了。 黑发少年捏捏她的脸,力气用得不大,像在捏一只珍贵的水宝宝。他的语气却好像自己在实施什么酷刑,完全是恐吓的态度:“居然还走神!芝芝真是太过分了!不仅偏心还这样对我们!要给你一个教训才行!” 笹川京子噗嗤笑出了声,在接收到芝芝求救的眼神后不仅没有伸出援手,反而还伸出圆手,捏住了猫的另外半边脸。 她早就想这样做了。 她也恶狠狠地说:“就是就是!芝芝偏心!我们要把你捏成汤圆!” 两个人联手把芝芝揉圆搓扁,默契地把沢田纲吉排除在外。毕竟他们刚刚可是“不被偏心”的那方!现在当然要补回来啦! “唔呜呜……”放、放开我…… 芝芝被捏得晕头转向,眼睛冒出蚊香圈。 最后是比赛准备的信号把她解救了出来。 山本武和笹川京子都在上午第一场有比赛,两个人提前被同学带过去做赛前准备,只好先暂时和芝芝分开。 剩下沢田纲吉的比赛在下午最后一场,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了一会儿,挨到芝芝旁边坐下。 “芝芝,芝芝,”他小声喊她的名字。 芝芝正在听大叔夸自己的儿子,时不时呱唧呱唧鼓掌,被他戳了戳手背。她微微侧过头,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了,阿纲? 没什么,只是想叫你的名字。沢田纲吉和她对视了几秒,先挪开了目光,少年吭哧吭哧努力了一会儿,满头大汗地说:“我……很开心。谢谢你……” 芝芝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谢自己。说起来沢田纲吉没有追究她喊他的名字的事儿,她还小小松了口气呢。现在想想,她刚才真是莽撞啊:她又不是他的家人,怎么能那么冒昧? 她摇了摇头,认真地说:“不…不用谢。” 沢田纲吉看着她认真的脸,突然说:“芝芝,你的头发乱啦。” 有吗? 有的。 少年从口袋里变出一把梳子,帮她梳头发。 沢田纲吉从小就是个让老师头疼的孩子。这不仅因为他笨拙、腼腆、胆小,还有一小部分原因在于他丢三落四。他常常忘记带一些老师前一天三申五令要求准备的东西,也常常把自己放在口袋里的零花钱弄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在口袋里放上梳子和纸巾,放上糖果和发卡? 明明想过了很多次逃跑,最后却还是坚定地留下来了呢,沢田纲吉。 他垂下眼睛,慢慢把女生被风吹乱的头发梳得整齐。 梳头发和聊天两不耽误,芝芝一边被顺毛,一边听大叔山本刚说的趣事。 不久前知道芝芝是芝芝后,山本刚一拍大腿:“原来你就是阿武那臭小子一直提起的小姑娘啊!” 大概因为山本武有在他面前状似抱怨实则炫耀地说起过芝芝的情况,善谈的大叔自然地和芝芝搭起了话,芝芝听他说山本武小时候的糗事,听得认真,圆圆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山本武比芝芝还小一些,可他总是一副很可靠的样子。而且,而且!他比芝芝高。现在芝芝听到他小时候曾经因为不想吃西兰花而大哭的事情,觉得好好玩哦。 说来说去,阿武其实也还只是个小孩子啊!她在心里得意地想。 旁边的沢田纲吉觉得她那副得意的样子像只圆滚滚翘起了三瓣嘴的猫。 他忍住也去捏她脸的冲动,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发绳,询问芝芝的意见:“你的头发长了,芝芝。” “要绑起来吗?” 不知不觉,芝芝的头发已经要长到肩胛骨了。 ……又要长到肩胛骨了。 芝芝恍惚了一下。 她不会打理头发的,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留长发会变成累赘,所以最好的选择是剪短。自己剪成狗啃的形状也可以,找理发师也可以,总之要剪短。 她想要拒绝,说不用绑起来啦,那样太麻烦。明天我就去把它剪短。 这时少年脸上却流露出羞赧的神色:“阿武送了你发卡……我一直也想送你一点什么。这是我在精品店选的,你会喜欢吗,芝芝?” 明明平时都不会踏入精品店,那天在橱窗里看到的时候却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然后站在原地迷茫了好久,在导购员小姐耐心的询问中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买下了发绳,然后不知怀着什么样的心情逃出了小店。 回家之后想起发生的一切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决定把发绳扔到抽屉最里面。 ……出门的时候,却还是带上了。 之后的每一天都带着。 等着这一天:帮她把头发绑起来。 可以帮你绑头发吗? 芝芝和他对视,少年腼腆又期待的神情让她沉默了。 她已经成年了,成年人要负责自己的头发,不应该再麻烦别人。最好还是剪短。 可是,芝芝想起来,好像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有在麻烦他们哦…… 都麻烦他们那么多了,也不差这一件了。 芝芝不大好意思地想,好吧,大不了阿纲不愿意再帮我的时候,我剪短就行了。 她戳了戳发绳上闪晶晶的珠子:“我喜欢…喜欢的。”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谢…谢谢,阿纲。” “不用谢……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芝芝。” 少年很高兴的样子,抿着嘴,帮她梳头发,因为全神贯注,鼻尖上渗出一点细汗。最后芝芝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漂亮的小辫,发丝翘起来,像春天冒头的小草。 芝芝矜持地摸了摸,喜欢。她忍不住翘起嘴角。 “好…好厉害!阿纲,”她夸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被她夸得轻飘飘。 没过多久,运动会项目正式开始了。 整个赛程里,先进行的是短程田径赛,接着是跳远和跳高。百米赛跑作为首场,几人到了跑道边时,山本武已经在等待上场了。 他站在跑道的后几排里,正在做准备热身运动,见到趁还没有开跑,不少人进去给自己的朋友和孩子打气,山本刚一边带着相机去终点找好位置,一边拜托芝芝他们:“麻烦你们去给阿武那小子加油啰!我想他一定很高兴听到你们的打气!” 芝芝就和沢田纲吉穿过人群,去找山本武。 他一看到他们两个就笑了起来:“哟!芝芝,阿纲,你们来了!看来我不拿到第一名是不行了!” 芝芝不作声把脑袋往他面前凑。 山本武没明白。但送上来的脑袋不摸白不摸。他摸一下,又摸了一下。 ……真的好像在摸小猫一样。 不过,他疑惑地问:“怎么了?” 芝芝说:“我…我是,吉祥物!摸我,会变得…幸运。” 这是芝芝根据经验总结出来的真理。 山本武顿了一下,哈哈大笑。 “原来是这样啊!谢谢吉祥物芝芝大人愿意给我们摸她的脑袋!” 芝芝哼哼两声,表示不用谢。 “不过芝芝,你怎么扎起头发了呢?” “是阿纲,阿纲刚才,帮我…帮我扎的。”芝芝指了指沢田纲吉。 后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山本武若有所思,“芝芝的头发确实长了,我之前都没有想到。还是阿纲你考虑得周到!” 考虑周到的沢田纲吉顺势从口袋里摸出了葡糖糖水。 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解释:“我也给你们准备了葡萄糖水,如果阿武你觉得头晕的话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如果换成是以前,他绝对考虑不了那么周到,毕竟沢田纲吉同学向来是这种大型活动中的隐形人,压根没人在乎他做什么,他当然也不用花心思来准备什么。 但是这次运动会,他的朋友都要比赛,在被三千米危机压迫的同时,沢田纲吉还花了些心思想要不要准备些什么。 最后准备了塑装的葡萄糖水,方便携带也容易打开,关键时候可以马上用到。 “哦哦!很有用啊这个!谢谢你阿纲!”山本武很惊喜,“啊……马上要到我了。” 裁判吹哨准备,要轮到他上跑道了。 他往前迈了两步,站到起跑线上。和他同一条线上的学生都做出了起跑的姿势,他倒是不慌不忙的样子,回头笑着说:“那你们等着我!我很快回来!” “哔哔哔——”一旁的裁判吹哨提醒他准备。 两人也老实地退到跑到两边。 好啦,好啦。该认真了。山本武听从指令压低上半身,同样摆出起跑的姿势。收敛了笑容后,在东亚人群中显得立体的五官和面部轮廓让少年具有与年龄格格不入的压迫感。他对冠军势在必得,这不是狂言而是肯定句。 第16章 “——砰!” 发令枪响了。 山本武像风一样冲了出去。 他从一开始就领先其他人。哪怕和其他选手穿着相近的服装,他也完全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夺走。二十米的时候他超过其他人一个身位,五十米的时候跑道边挤着的观众都把惊讶的目光投向这个把别人甩在身后的少年,六十米、七十米、八十米……一百米冲锋,山本武选手断崖式第一。 计分员大声喊出了他的成绩:“十秒四十一!” 破了学校的记录……不,或许还破了本县的记录。计分员瞪大眼睛确认一遍,忍不住大声喊了句好。 山本武站在塑胶跑道上,如同海浪一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扑涌而来。 “这是我儿子啊!我儿子!!!他拿了第一!” “真是不错啊,很有一套嘛!” “超厉害诶,阿武!” “恭…恭喜!阿武!你是,第一!” 在惊呼和喝彩声中,山本武看到赛道边的老父亲山本刚正激动地向所有人炫耀这是他儿子,不远处运动场上的笹川京子隔着人群对他竖了个大拇指,两只呱唧呱唧海豹拍手的身影正在向他走来,丛丛芸芸的人群为他欢呼,为他大叫。 他情不自禁哈哈大笑,胸腔振动,笑声开怀快乐。 荣誉,亲情,友情,明亮的一切。 ——此时此刻,都握在年轻的山本武的手掌心。 作者有话说: ---------------------- 【年轻的读者啊,你面前出现了一只芝芝猫】 屏幕上出现选项 【a.抚摸!我狠狠rua~】 【b.无视,哪来的猫给我一边去!所有人给我站一边!】 【c.抢走,桀桀桀桀此猫萌之萌之,直接带回家之!】 你选择—— 【→a.抚摸!】 【恭喜!此猫乃是吉祥物,抚摸后幸运值+1!】 【→b.无视。】 【恭喜!你躲过了一场无妄之灾,但回家后魂牵梦萦,再回到原地的时候发现猫已被带走。】 【→c.抢走。】 【悲报,你的家好像被炸飞了。】 第第13章 接下来的几场比赛,芝芝都被参赛的朋友摸了摸脑袋。 “拜托了,吉祥物芝芝大人!请保佑我吧!”他们这样说。 芝芝扬起下巴,神气地挥手:“保,保佑你们!放、放心吧。” 大概真的是吉祥物芝芝大人冥冥之中发了力,接下来的两场比赛里,山本武和笹川京子顺利拿下了冠军。 笹川京子还给芝芝介绍自己的另一个朋友黑川花,后者抱着手臂,脸上“好哇倒让我看看是谁勾走了京子的心”的神情在看到芝芝后软化了。 原本还有点儿吃醋好友在校外认识了自己不认识的朋友,现在完全不酸了。 ……不,还是有点吃醋的。 京子从哪里捡到这样可爱的家伙的,运气太好了吧,黑川花默默想。 没关系,她又想,现在我的运气也很好了。京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嘛。 因为才是第一次见面,怕惊吓到人家,她笑眯眯地和芝芝握了握手,说也让我沾沾芝芝大人的光吧,然后她就在跳高比赛拿到了第一名的成绩。 “不愧是吉祥物芝芝大人!真是太厉害了!”大家呱唧呱唧围着芝芝鼓掌,把她夸得晕头转向。 芝芝觉得当吉祥物真是太好了! 下次还要当。 嗯……还会有下次吗? 芝芝看了看朋友们,慢吞吞地想,会有的吧?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中午午休的时间。 运动场上暂时空了下来,一些家长提前离开了,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有的去吃午饭,有的则带着还没有回家的家人去参观学校。sk 山本武、笹川京子和黑川花都是家人还留在校园内的类型,他们暂时和芝芝分开了,分开之前让家长因故没有来的沢田纲吉同学看好芝芝。 芝芝很纳闷:“我不、不是,路痴……” 芝芝努力比划:“不应该,应该…是让我,看好,阿纲吗?” 芝芝觉得他们说反了,他们一定是让自己看好阿纲。毕竟怎么看,曾经帮阿纲打跑小混混的她都更可靠嘛。 退一万步说,她可是成年的大人! 可靠的成年人拍拍胸脯,仰起脸,用庄严郑重的语气说:“我,我会看好…阿纲!” “……”被她庄严宣誓要看好的沢田纲吉默默捂住了脸,耳朵红得像西红柿。 另外几个人都沉默了,半晌后沢田纲吉被联手挟至一旁。 黑川花弹舌威胁:“小子!别太得意,听清楚了,你要是敢让她出半点意外你就完蛋了!” 山本武提出美妙提议:“不如我和阿纲你换一下吧!你和老爸去参观校园,我来看着芝芝好了!” 笹川京子微笑脸:“阿纲,你可千万千万不能把芝芝拐走哦。她是我们所有人的。” 站在中间的沢田纲吉瑟瑟发抖,弱小可怜又无助。 最后是芝芝一句好奇的“你们、在说什么呀”把他救了出来,不好让家人一直等待,三人不放心地嘱咐又嘱咐,最后勉强放下心把他们放走了。 · 夏天,中午的太阳将校园的树压下阴影。 “我们、要去哪,哪里?” 芝芝跟在沢田纲吉旁边,踩着树的影子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偏头好奇地问他。 “……”半天没得到答案。 好吧,其实沢田纲吉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怎么说呢,他根本没有预想过这个场景:虽然妈妈没有来,可是芝芝走在他身边,沢田纲吉没办法再当个透明人啦,他非得要向她介绍他的学校、他的班级、他生活的一部分不可,他要像那些向重要的人讨夸奖的学生一样,努力描述着自己的生活,然后得到她或惊讶或欣喜的表情……这一切是真实的吗?还是说不过是一个梦呢? 树影投在地上,边缘有模糊的虹色光晕,盯久了就头晕目眩。 “阿纲、阿纲?” 绵软的声音唤回了少年的思绪。 他的瞳仁颤抖了一下,对上女生圆滚滚亮晶晶的眼睛。 “阿纲。”你还好吗? 芝芝担忧地拍拍沢田纲吉的脸,怎么回事呀,才和阿武他们分开,阿纲机器人就出故障了吗?不要啊!这样显得她很失职,以后还有人敢放心让她看好谁吗?绝对没有了呀!新手工程师惊慌失措,决定挽救局面,可哪怕曾和顶尖科技人员生活了好久,她对故障了的机器——人体——也只有一种处理方式,那就是拍拍。 拍拍拍。也许拍拍就好了呢? 她没用多少力气,轻轻拍沢田纲吉的脸。 ……他的脸红得好快。 阿纲好弱啊,她是不是用的力气太大了,把阿纲拍疼了? 芝芝有些迟疑地放慢了动作。 褐发少年定定和她对视,半晌狼狈地挪开眼睛。 “先去…先去教室吧,”他用一种中暑了的孱弱的语气,近乎呻吟地从嘴里吐出字,“我们先去教室。芝芝。” 不是梦,也不是什么错觉。 ……只是夏天太热了,他迷迷糊糊地想。 · 教室里空无一人,大家都出去了。沢田纲吉推开门时松了一口气,忙不迭让芝芝进来。 “阿纲的、位置,在…在哪里?” 芝芝对教室的布局有那么一丁点的熟悉。那一丁点儿在于教室里有桌椅——黑手/党学校每学期开始也是有桌椅的,芝芝前后左右都是朋友,考试时总能够得到小抄,幸运哦!但也就是学期开始了,因为没过多久,桌椅就会被噼里啪啦地打烂,到了后面大家就只能站着上课……躺着上课也不是不行。 现在学期都过了大半,教室里的桌椅还是整整齐齐的,芝芝觉得这简直是奇迹。普通人的生活里到处都是奇迹! 除了桌椅以外,教室里还有许多芝芝印象外的物件。地球仪、音乐角、英语角,一切都沐浴在阳光里,明媚的仿佛涂着彩色,芝芝看得目不暇接。 当然,她最好奇的还是沢田纲吉的座位。 “我、我可以,摸摸,吗?” 沢田纲吉把她领到位置上让她坐下时,她眼睛亮晶晶地发问。 沢田纲吉说可以。 于是她把他的座位当成未知领地探索,这个戳戳,那个摸摸。沢田纲吉写字的笔,上课无聊的时候捏的小纸团,还有在课本上画的涂鸦……芝芝眨眨眼,还没看清画的模样,沢田纲吉猛地扑上去,用身体盖住课本,脸一下子红了:“不要看这个!” 诶?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芝芝睁大了双眼,有点慌张地说:“我、我不,不看。阿纲,你…你别生,生气。” “……”沢田纲吉也发现自己的反应有些大了。他有些懊恼地张了张嘴,却绝望得发现自己这张笨拙的嘴在这时候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17章 “我没生气……”他小声地嘟囔,“对不起,芝芝,我吓到你了。”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直起身体,露出了被他刻意挡住的东西。 看上去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课本空白处画的一只猫咪而已。 芝芝看了一眼,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顶多这只猫咪眼睛被认真描了很多遍,圆滚滚的,看起来很可爱? 芝芝有端猜想:“是、是阿纲,你养的…养的猫吗?” 沢田纲吉眼神飘忽:“是……是吧。” “很可爱…可爱哦!”芝芝提出表扬。 他的眼神更飘忽了:“嗯,对,确实很可爱。” 不知为什么,他不太敢看芝芝的样子。 说起来,只是涂鸦小猫的话,刚才他为什么反应那么大啊?难道是因为阿纲很喜欢这只猫吗? 芝芝迷惑地想。 生怕她还要问什么答不上来的问题,沢田纲吉心虚地转移了话题,问她要不要吃午饭? 芝芝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有些惊喜:“有…有午饭,吃吗?” “有的,”沢田纲吉说,“妈妈有给我准备便当,分量很多,够我们两个人一起吃。” 他有些高兴,在和山本武和京子他们交了朋友后,偶尔他也会和他们分享午餐,但和芝芝,这还是第一次。 而且我是第一个,他想到,阿武和京子他们,都还没有和芝芝一起在学校里吃过午饭哦…… 在芝芝期待的目光里,他把手伸向了抽屉,因为便当盒重一些,他把它放在了里面。 但接触到便当盒的一刹那,他就发现了不对。也许只是错觉……他怀着侥幸的心情继续拿出来,然后侥幸被击得粉碎。 “……” 便当盒上原有的便当布被拆开了,食盒被打开,里面原本装得满满当当的饭菜被搅得一团乱,让人毫无食欲。饭菜上面,还有一张皱巴巴的黏着米菜的纸条,纸上歪七扭八写着。 “废柴纲,真是美味的便当啊,哈哈哈哈哈!” 顽劣的恶作剧…不,欺凌。 司空见惯的顽劣的欺凌。 沢田纲吉捧着便当盒,瞪着里面的东西,大脑一片空白,强烈浓郁的情绪涌上来,如同刚开的汽水里不断升腾而起的小气泡,噗咚噗咚,噗咚噗咚,少年的心被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他收紧了手指,绷直了嘴角,比往常惯有的畏惧和退缩来得更快的,却是愤怒。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没什么。 ——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对待我。 为什么? “阿纲。” 一旁传来了女生担心的声音:“阿纲,阿纲,你、你还好吗?” 她站到他面前,脸上是担心和犹豫的神色,芝芝犹豫着要不要拍拍他。 他看上去很不好。 “……没什么,”少年勉强笑了笑,语气有近乎不被察觉的颤抖,他收敛那涌上心头的怒气,慢慢合上饭菜,“我拿错了便当盒,这不是妈妈给我准备的。我们出去吃午饭吧,芝芝。” “拿错了便当盒?哈哈哈哈哈!废柴纲,借口找得还挺好的嘛,怎么,怕丢了脸?” 欺凌者没有看到想看的笑话、干脆推开门走了进来,他们肆无忌惮地大笑着:“废物沢田纲吉原来有一天也在女人面前装起来了!怎么,她很漂亮,迷住了你?” 为首的人下流的目光在芝芝脸上徘徊:“哈,这张脸确实有点姿色……” 他居然真的心痒难耐,伸出了手,想要摸芝芝的脸。 而芝芝站在那里,似乎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向沢田纲吉不自觉地靠近,微微侧过脸,圆圆的眼睛望向他,流露出一点茫然的征询的意思,她没有做任何防备和逃离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给人一种会被欺负的错觉。 “……” 芝芝,芝芝。 什么也没有做错的芝芝,永远看着我的芝芝。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对待我,为什么又要这样对待芝芝? 这瞬间,沢田纲吉脑海中的那根弦崩断了。 “不许碰她!”在一片空白中,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是少年从胸腔中振动发出的、让人侧目的怒吼。 沢田纲吉将便当盒扔了出去。 没有盖上的饭菜重重砸在为首的欺凌者身上,黏腻的汤汁和米粒一起飞溅,对方不可置信地低下头,便当盒哐当一声砸在了他的脚上。 作者有话说: ---------------------- 这周榜单1.5w ……怎么感觉没办法摸鱼了…… 总之就是隔天更新吧!(但素如果过了下午三点还是没有的话那当天就没有了!) 第第14章 不良学生的脸扭曲了,怒吼起来:“废柴纲…你找死?!” 沢田纲吉只是不管不顾地把芝芝拉到自己身后。 芝芝不明白的,芝芝太乖了,她不会明白别人对她怀着什么样的感情,不明白他们伸过来的手里有多少下流的心思,她不明白。 沢田纲吉明白。 所以他要保护她。 哪怕他什么都没有,他也要站在她前面。 哪怕他什么都做不到,他也要把她挡在身后。 对面的人恼羞成怒地扑了上来,在这危急的关头,沢田纲吉的大脑什么也不思考。他把芝芝往后推,抬起了手臂想要挡住攻击,在慌乱之中,他甚至想到了把桌椅推倒了来挡住他们的路…… 而他身后被挡得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的芝芝想。 原来没猜错,这些人就是要欺负阿纲。 没关系,她在这里。 她要看好阿纲!“看好”的工作里,当然也包含了保护。 “砰!砰!砰!砰!” 身量瘦小的女生从少年身后钻了出来。她动作很快,像只老实捕猎的小兽,没有展示很厉害的技巧,但仍然用纯粹的力量和速度击倒了敌人。 一时间,桌子倒在地上,对面的人也倒在了地上,被打翻的便当盒撒出来的饭菜落了一地,人仰马翻,一片狼藉。呻吟声让人牙疼。 “……”芝芝有些心虚地收起了拳头,偷偷看了眼惊呆了的沢田纲吉。 好像是弄得有点太乱了……收拾起来要花很多时间。 她好像给阿纲添麻烦了。 话说这里是学校,警车能进来吗?如果不能报警的话,学校里面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埋人呢?阿纲是这里的学生,应该知道合适的地方吧?如果他也不知道的话,是不是要去找阿武呢…… 沢田纲吉在满地的呻吟中魂魄归了位。 他瞳孔地震地看着一地扭曲的不良,后知后觉想起来,对哦,芝芝确实很多事情都迷迷糊糊的,但他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可是一个人打飞了五六个不良。 不要因为她看起来呆就以为她真的呆啊。 褐发少年捂住了脸,在心里深刻反省了自己小看芝芝的不对。反省之后,接下来应该头疼的是怎么把场面收拾好。 但是这个很难办啊。纵观历史,沢田纲吉同学只有狼狈逃窜的时候,这种胜利结算的局面完全在他的状况外…… 还没等他想出法子,教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还有第二关? 两人同步抬头看过去,发现门口站着的正是并盛町无冕之王,风纪委员长,咬杀の肉食动物,大名鼎鼎的云雀恭弥是也。 他不知看了教室里的闹剧多久,此刻倚在门边,黑发下的凤眼看不出情绪,但莫名散发威严。 空气中仿佛浮现出两个大字。 咬杀!!! 沢田纲吉在看清少年的脸时两眼一黑,无师自通预言师天赋预见了自己被浮萍拐抽飞的未来。 而芝芝同样认出了云雀恭弥,她特别高兴! 她开心地说:“你…你来了!” “可…可以,帮忙处、处理…他们,吗?” 说着她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的不良。 如果把明亮的教室变成昏暗的巷道,在场的沢田纲吉变成空气,击倒这些人的从芝芝变成云雀恭弥。 这一切该是多么的眼熟。 接下来就应该冒出飞机头风纪委员来打扫残局了才对。 “……” 可惜这里是明亮的教室,沢田纲吉变异成了呐喊的雕像,击倒这些人的是芝芝。 黑发少年没有马上回答,不明意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审视。 重新审视她是什么样的存在。 而芝芝犹然未觉,只在他的目光中疑惑地歪了歪头。 片刻后,少年似乎从这短暂的审视中得出了结论。被欺骗了……?大抵是如此,哈,他脸上露出一点奇异的神色,让人分不清他是恼怒或者说是欣喜。 他抬起了手,这是战斗的姿势。一道冷光浮过空气,破空声尖锐而短暂,顷刻到了女生身前,少年的速度快得无声无息,他的攻击势必也如雷霆一般骤烈,芝芝看过他很多次动手,知道他轻易就能将敌人抽飞,而现在,他的目标是她—— 第18章 不,不是的。 他对她没有恶意。这只不过是虚晃一招罢了。真正有恶意的情绪不是这样的。 芝芝分得清。 她只是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可是没有关系,她可以等他解释,反正芝芝有很多时间。她站在原地,歪着头看他,他在高速移动,但她的瞳仁追着他的影子,直到这片影子越来越大—— “呼、” 浮萍拐在她眼前以毫厘之差停下。空气仿佛在振动,女生的刘海被劲风掀起又落下,她的眼睛没有被刘海遮挡,始终明亮又专注。 芝芝能嗅到铁的味道。冷冷的。 ……云雀恭弥是温暖的。走夜路的时候,他走在她身后,挡住了若有若无的夜风。 她歪了歪脑袋,避开了挡住视线的钢铁,去看他的眼睛。她问:“怎、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躲?”他语气冰冷地问她。 芝芝纳闷:“为…为什么,要躲?” 云雀恭弥道:“有人攻击你,你不躲?” 芝芝摇了摇头:“你不会…不会伤害,我。” “……”这算什么回答。 云雀恭弥看着她,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天外来物。 而芝芝和他对视着,完全没理解面前的人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只是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和过去他见到她的每一次相同,眼里只有一味的纯粹与驽钝,像块固执本心的顽石。 偏偏这块石头的形状有趣得可爱。 于是云雀恭弥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 他原本以为已经记不清了,他总是记不清无关人等的生平。但现在回想起来,才意识到他是记得的: 那时几个混混扑向了她,她似乎察觉到了,于是抬起了眼睛,可他先出现了,于是她又低下了眉眼,瞳仁被游戏机的彩光照亮,虹色璀璨一刻,似许多朵绽开的烟花。 其实他不出现,她也会没事的。 但她没提过这一点,只是认真地和他道谢。 然后在之后的许多个夜晚里和他走在平静的巷道里,感受着夜风的流动。 她什么也不说。 她平静、迟钝、通彻地看着一切的发生。 她并没有欺骗他,也没有故意隐瞒他。 她大概只是不明白、不理解、又不在乎。 而他从前只将她作为鱼饵,无意窥探她,就这样错过了真相,若不是今天在操场上听到了她的声音,中午时又兴起跟着她过来……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雀恭弥移开了目光,他口吻冷淡地纠正她的话:“没有人会永远保护你,所以也没有人会永远都不伤害你。” 芝芝赞同地点了点头:“永远…永远、这个词,太大了。” 永远这个词太大了。芝芝感应不了那么久之后的未来。 她说:“但,但至少我知、知道,你…现在不会,伤害我。” 她只知道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不会伤害她。 这不就已经够了吗? 云雀恭弥看着她弯起了眼睛,仍然圆滚滚,让人联想到刚出炉的圆面包,玻璃糖罐里的镭射纸糖果,散发着水果芬芳的橘子……甜蜜的、无害的,或者说,自我的。 她自然地转回了最初的话题:“可以、可以帮忙吗?他们、想要欺…欺负阿纲,不是好人。” 云雀恭弥扫了一眼地上已经停止了打滚、瑟瑟发抖、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几人。 他不置可否地说:“可以。” 反正风纪委员就是干这种事的。 “太、太好了!”芝芝觉得好幸运哦,动手的时候刚刚好就碰到了云雀恭弥!她再一次由衷地感叹,“你果然,是个…是个好人。谢、谢谢你…恭弥。” “……” 一旁的沢田纲吉听完她的话,面目扭曲了。 云雀恭弥哼笑了一声,他淡淡地说:“好人?”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说完,他状似才反应过来,问芝芝:“你刚才喊我什么?” 恭弥。……啊,好像有点冒昧了。 芝芝来日本也有一段时间了,慢慢知道日本是个距离感很重的国家,不熟悉的人一般只称呼姓氏,只有朋友才会称呼名字。 但她认识的几个朋友,几乎都是一开始——没有熟悉起来的时候——就会称呼她的名字,也会让她称呼他们的名,理由是“芝芝”就是个名字,总不能他们喊她的名字,她却只能叫他们的姓氏吧?不公平哦。 养成了习惯之后,芝芝不知不觉就忘了这个日本的潜规则,以至于现在也脱口而出了冒昧的称呼。 芝芝是个知错就改的成年人,小小地反省了一下之后,她诚恳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应该,称呼你、你的名字……” 她没看到面前的少年收敛了嘴角,看上去没有被取悦到,反而不大高兴;她绞尽脑汁在心里想对他的新称呼,云雀?云雀恭弥?风纪委员长?还是“这位先生”?……感觉都很怪。 芝芝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小声地说:“请、请问……” 云雀恭弥垂眼看她:“什么?” “我可以、可以继续喊你,恭弥,吗?你的名、很好听。” “……” 芝芝不好意思地说:“如果不行、不行的话,我,喊你云…云雀?” 明明是件小事,她倒是很郑重的样子。 但她喊他的名字时,确实比念他的姓氏更好听一点。 可能因为姓氏还属于其他人,名字却只有唯一吧。——日本的人情社会真是微妙。 “算了,随便你,”云雀恭弥移开了目光。 芝芝懂了,于是又喊了几遍他的名字,声音软绵绵,认真地咬着每个字音,像个好学生在练单词的发音。 这个是她的小习惯,她有时候就喜欢喊人的名字,有时候是“阿武”,有时候是“阿纲”,是“京子”,还有些时候是不同的明显出自外语的名字。 名字是有魔力的,芝芝念它们的时候不结巴,所以她总是翻来覆去地念它们。 云雀恭弥被她接连喊了好几声,不觉得聒噪,反而耐心地纠正了她有点错误的读音:“kyouya。” “k、youya,”芝芝跟着念。 云雀恭弥说对,就是这样。 她又念了两遍,读音终于没问题了。这时候,门又被推开了,几个飞机头走了进来,芝芝停下了话音,看着他们在云雀恭弥的示意下不由分说把几个人拖起来带走,一边拖一边还不忘进行放狠话环节。 “居然敢在学校里面实施霸凌行为!你们是把委员长大人的威严放在什么地方!” “居然敢违背委员长定下的规章制度,真是找死!” “krrrrr,带他们重新去学一下规矩!” ……怎么感觉比警察还威武。 日本不是法制社会吗? 嗯…。可能和意大利一样是黑手/党横行的国家吧。 · 云雀恭弥确认教会了芝芝后也走了,校运会是并盛中学数一数二的大型活动,作为风纪委员会的首领,他虽然不用做巡逻这种基层工作,但需要他决策的事件一点也不少。 人被抬走了,但教室还需要打扫,得把桌椅重新扶正,然后把地面清理干净,芝芝本来想接过摆桌椅的工作——拖地什么的就算了,她根本不会,至今公寓的地面清洁工作靠的是勤勤恳恳的扫地机器人——但被沢田纲吉制止了。 “我来就好了……都是我太冲动了,让我来打扫吧,反正我也经常值日。芝芝,你去买午饭好吗?” 芝芝觉得这个任务也不错,一口答应了。 她拿着沢田纲吉给她的零钱,高高兴兴地跑了出去。没跑两步,她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脑袋——真是的,差点忘了啊——她停下脚步转回了身。 沢田纲吉问她怎么了? 她说差点忘啦,我还没有谢谢阿纲呢! “……谢谢我?”少年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 对啊,她认真地说,谢谢阿纲帮我挡住了那个想要靠近我的人。阿纲保护了我,阿纲超棒的哦! 沢田纲吉沉默了。 其实他不帮忙,芝芝也不会有问题的。所以不是他保护她,而根本是她保护了他。 可是这有什么区别呢?阿纲就是帮忙了。保护难道只有力量大的人施行才是保护吗?芝芝眨眨眼,强调:“保护、就是保护。阿纲保护了我!” 这个世界也许是弱肉强食的;可是爱怜、保护、偏袒不是。它们不遵循弱肉强食的法则,不要求力量大的人保护力量小的人,它倾斜向每一个被爱护的人,这颗心落在谁的身上,谁就被爱怜了、保护了、偏袒了。 芝芝感觉到自己被爱怜、保护、偏袒了,这和她过去从朋友们身上感受到的一样。 所以,她虽然保护了沢田纲吉,但与此同时,沢田纲吉也保护了她。 芝芝认真地说:“谢谢阿纲。” 第19章 说完,她转身跑了。 并没有发现或者说在乎身后的少年在用什么样的神情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 搞不明白怎么黑手/党突然变成屏蔽词口口了… 第第15章 下午,家长都离开了学校,学生们则继续比赛。 发烫的橡胶跑道散发出热烘烘的气味,沢田纲吉是站上了起跑线那一刻才知道,他的三千米跑变成了朋友们的接力赛。 第一棒是山本武,第二棒是京子,第三棒是芝芝,跑着跑着,无关人等也加入了进来,热心的同学大喊,加油!加油!快跑哇!风呜呜刮过少年的脸,他费劲抬起手臂和腿往前奔跑,耳边是朋友们的声音。 “加油啊阿纲!我们可是特训了那么久,绝对不能输了!” “往前跑吧,往前跑!” “再快一点就能超过下一个人了!” “——阿纲,阿纲!加油啊,阿纲!!!” 长时间的奔跑让身体高度疲惫,精神却出乎意料地变得亢奋。呼吸染上了铁锈味,眼前的景象模糊了,快要坚持不住了吗?……不,沢田纲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念头在他脑海里大喊,声嘶力竭地大喊。 往前跑吧,沢田纲吉,往前跑! 你可以的啊!!! 大脑充血、全身酸滞,像过去每一次锻炼时一样,沢田纲吉甩开膀子,埋头向前冲刺。他没有发现,那些起跑时将他甩在身后的对手慢慢被他赶上并超越,然后他变成了被追赶的人,怎么会呢、凭什么啊?!——在第四名错愕的不甘心的目光中,沢田纲吉冲过了终点线。 现场的大喊声震耳欲聋。 沢田纲吉身体的每个细胞也都在呐喊。他想要放声大笑,又或者大喊大叫,不然哭出来也好啊!但少年花光了最后一点力气,仅仅是用来问裁判。 “我刚才跑了多久呢?” 裁判说恭喜你小子!不管你跑了多久,你都拿奖了! 沢田纲吉最终拿下了三千米长跑的第三名。 他站上领奖台,四肢软绵绵的,几乎站不住。低头等校领导帮他戴奖牌的时候,他看着铜牌晃啊晃…薄薄的一片挂上了他的脖子,轻轻压在他的胸口,一时间沢田纲吉居然有点喘不过气。 台下议论声传进他的耳朵。 “真的假的……?那个废柴纲居然拿到了第三?被鬼附身了吧?” “刚才他跑的时候山本和京子在陪跑啊!之前就听说他们关系不错,结果居然不是谣言吗?” “也许我是在做梦……否则我怎么会看到沢田纲吉站在领奖台上……” 在鼓掌声中,沢田纲吉近乎梦游地走下了领奖台。周围陌生的目光几乎将他淹没,不明白、不理解、怎么会?明明是最底层的沢田纲吉,怎么有一天也能这样耀眼……艳羡、不解、怀疑,汹涌的情绪扑面而来。 沢田纲吉掠过它们,走向等待着他的朋友们。 靠近之后发现他们脸上没有笑容,沢田纲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大家同步咧开了嘴,露出恶作剧即将成功的欣喜,拿出什么东西对准了他。 “——砰!” 礼炮响了。 沢田纲吉被彩带淹没了。 纷飞的彩带在空中飞扬,折射出明亮的飞舞的光斑。沢田纲吉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站在原地发傻,山本武趁机“咔嚓”了两张照片,定格了两张他的表情,接着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纲,你这幅样子好呆诶!” 笹川京子也笑了:“完全还在状态外嘛,阿纲。” “恭喜、恭喜阿纲!”芝芝海豹拍手,作为代表说出了第一声恭喜。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把空气都扭曲了,好像有汹涌的热浪随着夏天一起扑面而来。 沢田纲吉晕乎乎的。也许是胸前的奖牌太重了吧,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一时间无法发声,只能被动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朋友们簇拥着他回教室,好像他是什么凯旋而归的将军。山本武尤其夸张,一边揽着他的肩膀一边和路过的人炫耀,“我的好朋友阿纲,超厉害的!刚才站在领奖台上的就是他啊!”沢田纲吉因此得到了许多陌生人客气的夸赞。 就连班里一些平时和他完全不熟悉的同学,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嘴里说恭喜夸奖的话。 “没想到沢田你还挺有实力的,帮我们班赚了积分啊!” “好样的沢田,跑的时候把三班的都比下去了!哼,三班的人还说他们多厉害,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下次有体育比赛的话没准你可以上场呢!你准能办好!” 沢田纲吉迷迷糊糊地听着他们的话,点头、点头、点头。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 所以说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不再是大型活动里的透明人,而是在艰难的比赛里被朋友们支持,得到了不可思议的第三名,庆祝的彩带闪闪发光,来祝贺的同学也变得和善可亲,一切都那么的明亮,一切都在闪闪发光…… 一切都像是梦。 沢田纲吉踩着地面,好像踩着棉花,他觉得这个世界不真实得让人恍惚。 他简直要以为这一切都是在做梦了。 “阿纲。” 在那虚幻缥缈、落不到实处的世界里,沢田纲吉却突然听到了芝芝的声音。 “……”芝芝。 是芝芝。 他的眼珠迟钝地颤了一下,向右偏转,看到了芝芝认真的脸。 她正凑到他耳边,煞有其事地问他,你是不是故障了呀,阿纲? 阿纲机器人看上去状态不对,今天还宕机了好几次,芝芝对此表示担忧。 这时候她就很高兴阿纲的身高和自己差不多。想要在他耳边说话不用踮脚,真是很方便诶!机械师芝芝果断进行了自以为正常的问诊行动。 她并不知道。 她的声音落入这被少年以为不真实的世界,然后不可思议地迅速落地生根、生长发芽、葳蕤茂盛,最终它具象化成了真实的锚。 真实的太阳一样照亮了这不真实的一切。 于是一切也都真实了。 因为芝芝就存在他的身边,她的呼吸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的发丝她的鼻子她的所有——都是这样的真实。 沢田纲吉就凭着这真实的锚确认了自己的存在。 溺水的人剧烈地喘息了一下,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动作之急切好像一个在茫茫大海里迷失的人抓住了锚点,又凭借它找回了自我,从此他再也不愿意也不能松开手,除非他愿意将自己的一部分也丢弃。 他轻飘飘的魂魄归回原位,沢田纲吉又回到了现实的世界。 他小声抱怨:“我不是机器人呀,芝芝。” “……”芝芝眼珠往上移,有些心虚地回答:“我、我知道呀。” 可是修理一只机器人什么的…。芝芝觉得它听起来很酷。 她心虚的样子让人完全不忍苛责。沢田纲吉想了想,悄悄和她说:“偶尔、偶尔的话,当一下机器人也可以啦……” 他把脑袋往芝芝的方向偏:“嗯,麻烦芝芝大人帮我修理一下我的故障,好吗?” 好的,芝芝表情严肃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沢田纲吉机器人瞬间如同老式电视机一般恢复正常!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山本武正在和棒球部的队友说话,转头一看就见两人正凑在一起。被孤立了吗?这种事情绝对不允许!他笑眯眯地插入了对话中。 芝芝想说我们正在玩修理机器人的游戏!……怎么听起来那么幼稚。 都成年人了,玩点成熟的游戏好吗好的。 她略一迟疑,就被沢田纲吉抢过了话头。褐发少年笑眯眯地说:“这是我和芝芝的秘密哦,阿武。” “诶——秘密——”山本武拉长了声音,目光在两人间移动,试图用肉眼找出破绽,但没有成功。片刻后黑发少年露出受伤的神情,“怎么这样,你们什么时候有不能和我说的秘密了?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先来的吧,芝芝好偏心啊!” 芝芝小声说:“不、不像。” “什么不像?” “装受伤、受伤的表情,不像。”太假啦,阿武。 “就算那么说——也要考虑我的心情吧——真的不能告诉我秘密是什么吗?” 本来可以说的,但是既然阿纲觉得这是个秘密的话,芝芝想,那还是保密吧。 没准阿纲其实真的是机器人呢? 沢田纲吉笑着说:“真的不能哦,秘密就是秘密。” “你们在说什么秘密?”一道成熟些的声音插了进来,笹川了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妹妹京子身边,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仿佛想到了什么,疑惑的神情迅速转换成了恍然大悟,他激动地以拳击掌,“秘密……哦哦,我知道了,莫非是你们还打算进行继续秘密体能训练!” 第20章 “拜托了,请务必让我也加入进来!以后的清晨大家一起极限地奔跑吧!”他热血地振臂高呼。 其他人全都石化了。 ——不要啊,这种事情绝对不要啊!!! 哪里有学生蒙混过关老师的检查之后还继续背书啊! · 最后大家回到了教室,商量着一起出去吃晚饭庆祝今天的大获全胜。 在场除了芝芝以外,所有人都获得了奖牌!这怎么不算一种胜利呢? 山本武还提议:“我们把奖牌戴着,一起拍一张照吧。过几年之后我们就可以看着照片想起今天了。” 这提议真不错,大家都同意了,把本来已经摘下来的奖牌都取出来戴在脖子上。芝芝想了想,提出由她来拿相机。 沢田纲吉马上反对:“可是这样的话就拍不到你了,芝芝。” 芝芝:“我没有…没有奖牌。” 这个周末…不是,这个下午我们要拍一张大家都有奖牌的照片,你猜猜谁没有被邀请?——这也太地狱了吧。 芝芝大方地表示,我帮你们拍就好啦。我不介意哦! ——我们介意。 “奖牌的话,谁说芝芝没有?”山本武同时有百米跑和跳远两枚奖牌,他取下其中一枚,笑眯眯往芝芝脖子上套,“现在不就有了?” “……”芝芝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他。 他自顾自帮她交缠的带子翻正,又把她的刘海弄整齐了些:“我把我的奖牌送给你。芝芝也要和我们一起拍照才行。我可不想以后看照片的时候发现上面没有你。” “……” 所以是被慷慨地馈赠了。 芝芝抬起手摸胸前的奖牌,金灿灿的颜色,精致的纹路,奖牌啊。是奖牌。记忆里歇斯底里的话语提醒着她,她情不自禁地说:“重要。奖牌……很重要。” 奖牌很重要的。 真的能把它送给我吗?没有关系吗?沉甸甸的荣誉、挥洒下的汗水、为此花费的时间…… 送给我,没有关系吗? ……不会觉得不值得吗。 山本武说:“芝芝也很重要,芝芝值得。” 他作出生气的表情:“如果芝芝这样都不肯和我们拍照,那我就要生气了。这回不是装的。” 可是—— 没有可是。 少年说完,不等芝芝拒绝,他推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到了几人的中间,又三两步跑到对面调试相机,研究了一会儿之后,好了,他抬起头比了个ok的手势,设定延迟后再冲回来,紧急露出大笑的脸。 等等、等等,要喊什么来着?芝芝慌乱地求助。她还没做好准备呀! 这个还不简单。大家教她: “cheese——” 哦哦,芝芝也跟着念:“cheese——” 她语速轻快,提前念完,不自觉笑了一下。 正在这时,倒数结束,相机咔嚓闪光,胶卷刻下了这瞬间的场景。 后来洗出来的照片上,午后的教室里,胸前戴着奖牌的少男少女们笑着看向镜头,夏天的阳光将他们每个人勾勒出虹色的轮廓,光晕朦胧发散,一切都过分温暖、明亮,让人觉得像一场梦。 芝芝站在中间,被朋友们搭着肩膀或偷偷摸脑袋,山本武最过分,他悄悄在她脑袋上比耶,假装她是一只小兔子!她大概是发现了这一点吧,虽然没有说出来,脸上却是少见的带着一丝狡黠的笑,眼睛弯起来看向镜头外的人,黑亮的瞳仁里闪着两道细细长长的光,仿佛划破时空的开心小箭。 作者有话说: ---------------------- 如标题。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最有力气了 第第16章 “完美!!!全垒打啊山本,全垒打!” “山本又进步了吧,真是恐怖的天赋啊。” “只是普通地挥洒汗水就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吗……山本,你这家伙是什么漫画里的男主角吗?可恶!” “啊哈哈哈,那样说也太夸张了吧?大家不是都在进步吗?比赛再过两天就开始了,大家继续加油啊!” “等等,山本,你不会又要请假吧?不要啊——” “哈哈,不要说得那么凄惨啊,演得太过了会泽!” 黑发少年取下棒球头盔,甩甩脑袋,露出些微汗湿的额发与一张俊逸的面庞。习惯了外来的夸赞与奉承,此刻他显得从容不迫,打哈哈笑着穿过了还在训练的队友与宽阔的棒球场,走到正满脸凝重回看录像的教练前。 教练没有马上招呼他,而是聚精会神地看着视频,过了会儿,他遗憾地叹了口气:“一点破绽也没有……” 视频里的主角正是山本武。刚才他的行动都被教练录了下来,回放的视频里,绿茵上的少年击球、奔跑、所有动作都无懈可击,是能够放上教科书的标准。 山本武笑道:“这不是好事吗?” “才不是好事,”教练没好气地把摄像机放到一边,“能找到破绽,我还能把你强压下来多训练——现在好了,借口都没了。山本君,你就一定要缺席等会的训练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教练对山本武寄予厚望,这种厚望是掺杂着无法分开的名利的:换了谁来,都会把所有的心血灌注在山本武身上——横溢而出的天赋,完全可以想象的光辉未来,只要耐心等待,总有一天自己身上能够多出一个“棒球冠军选手山本武的老师”的头衔——这种诱惑想必没有人能拒绝。 因此,在挖掘出山本武这枚种子之后,教练便对其呵护有加,为之制定专门的训练计划,具体准确到了每一天。而山本武也没有浪费自己的天赋、辜负他的期望,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棒球上。 但这样的情况在一个月前发生了变化。教练现在回想起那天山本武站在自己面前说想缺席下午的部分训练时的场景,还会觉得那是连环噩梦的开端:谁能想到,这人之后的每一天下午都要请假啊! 如果这个人不是山本武,就凭这种懒散的态度,教练都要把他踢出队伍了。 偏偏这个人是山本武。 他连重话都不好说,只能苦口婆心地劝说。劝了一个月,毫无用处,教练头发都白了两根,不甘地追问:“所以你下午到底要去做什么?难道你是谈恋爱了吗?谈恋爱不用这样黏人,太黏人会招人烦的啊!” “黏人会招人烦吗……”山本武嘀咕了两句,教练隐隐约约听到“可是…”“很喜欢”的短句,但还没等他细听,少年已抬起头,露出无懈可击的爽朗笑容:“你误会了,教练。” “如果是谈恋爱的话,那么认识我的人都会知道我有了女朋友……可是并没有这样。” 所以并不是谈恋爱。 真的假的,教练定定看着他的脸,半晌气馁:山本武这个人,不止是在棒球方面无懈可击,他本来就是很少有破绽的家伙。所谓的“成绩不太好”,这种摆在明面上的缺点,根本就不被他放在眼里。山本武如果想要隐瞒什么事情,谁都发现不了端倪。 教练也看不出破绽,只能选择相信他的话。他换了个方向追问:“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每天下午都缺席?难道是家庭方面的问题吗?还是说有人霸凌,嗯,威胁你?你哪里有困难,可以和我说,我帮你解决!真的用得着每个下午都缺席训练吗?” 山本武摇头:“抱歉啊教练,这不能告诉你。但下午的时间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教练犀利地发问:“比棒球还重要?” “……我不确定。不过,我想我得多花点心思。” 为此他连课间的空隙都挤了出来练习,就为了能把放学后的时间留出来。 山本武笑得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地坦坦荡荡。教练瞪着他,终于败下阵来: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山本武虽然缺席了下午的训练,但从他最近的表现来看,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进步飞快,叫同队的队员都跟不上他的步伐——非要强迫他下午留下来,反而不一定能有更好的效果。 “你心里清楚就好,”教练摆摆手,准许了他又一次下午的缺席,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忽然他想到什么,猛地补充,“但不管怎么说,你还是要明白主次。你是能去甲子园的种子选手!知道吗,不管怎么说,你要把棒球放在第一位!” 山本武觉得教练的话有些奇怪。难道他还会放弃棒球不成?这种事情,在七岁之后就已经不会发生了吧。毕竟他可是早早认定了梦想,并且为之追逐。 他失笑道:“这个不用强调啊,教练。我一定会站上甲子园的土地的。一定!” 他说着,摆摆手和教练告别,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k 山本武放学后的时间去找芝芝。 因为去了一趟训练场的缘故,他到便利店的时间比其他人更晚。学生购物的高峰期已经过去,山本武推门进店,不出所料看到柜台后芝芝正在和京子联手打游戏boss,沢田纲吉和黑川花站在两人身后,一脸紧张地关注战局。 第21章 《可名状的勇士与牧师》是最近发行的双人冒险战斗类复古像素游戏,因操作难度大、剧情厚重如史诗而受到大众喜爱。没记错的话,芝芝已经连着和朋友打了三天了,但至今没有通关。 此刻她们打到一处关键剧情点,黑漆漆的敌人如同潮水般涌出来,将操纵着角色的两人打得满头是包,连身后加油呐喊的观众也是面色凝重。 这时听到铃声响起,几人都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芝芝眼睛都不敢移开屏幕,大喊:“阿武!” 快来救命! 说时迟那时快,“滴嘟”一声,京子操纵的牧师被殴打掉光了最后一滴血,昏昏倒地。 而芝芝操纵的原本还剩大半管血的勇士在失去了奶妈的加血后独木难支,一群黑漆漆趁机涌上来围殴她,没多久,又是“滴嘟”一声,角色重生回到了之前的存档点。 四个人面如菜色地抬起头,仿佛地里可怜巴巴的小白菜。什么嘛!山本武忍不住大笑起来,走过去接过了游戏机。 其实他打游戏的本事一般,毕竟之前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棒球上,没有多少时间分配给游戏机。但芝芝是个资深游戏玩家……山本武可不想在她说游戏术语的时候听不懂,于是也把技能点分在了游戏上,到了现在,他是所有人里唯一能够跟得上芝芝的节奏、双人讨伐魔王的种子选手。 “叮咚!”勇者和牧师再一次重生了,请踏上讨伐魔王的道路吧! 山本武操纵着牧师,利落地给勇者加了几个持续buff,两人操纵着角色向前走。 “叮当!”第一批魔王的拥趸出现了!击败它们,让魔王知道你们已经到来! 芝芝操纵着勇者,挡住了迎面而来的攻击,保护了自己和身后的牧师。两人掉了一点儿血,但马上就被之前的buff治愈了。 “咚咚!”地形发生了改变,从平坦的草原变化到起伏的山谷,危机四伏! 屏幕上,两只小小的豆豆眼角色掉进了山谷里,被水流和狂风吹得站不住脚。观战三人屏住了呼吸,反而是操纵游戏机的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没有表情:想赢的人是没有表情的! 攻击,攻击,攻击! 加血,加血,加血! 蓝银…不是,牧师+勇者组合技,超级螺旋丸,给我出来!!! 火焰混杂着血丝从两人身上冒出来,轰的一声,山谷被夷平了。 屏幕上缓缓升起“you win!!!” “三天三夜!我们终于赢了啊!” “你这家伙…!果然我没有信错人!” “哦哦!!!果然还是要去庆祝一下吧,庆祝一下!” 他们跳起来大叫,把推门而入的客人给吓住了。 客人准备迈进来的脚僵在了半空中。 那么高兴的样子,难道是劫匪抢劫成功了吗?! · “咳咳,所以客人想买什么呢,这边是收银台……” 山本武站在柜台后招待客人。s 客人瞪着他:“喂喂,不要假装不认识我啊山本!你这家伙……逃了训练,居然是来这里打游戏吗?!不对,你怎么还当起售货员了啊!!!”声音到了最后隐隐崩溃。 客人正是山本武的棒球队队友。可怜他刚刚训练结束,来到便利店想要吃点东西,却发现里面坐着打游戏的人正是山本武。有没有天理啊!!!他在心里呐喊起来。所以这小子没有训练,就在这里打游戏,居然还是能压队里所有人一头,这就是天赋吗?不公平!hl 山本武哈哈一笑:“也不只是打游戏吧。说起来啊会泽,你们今天倒是下训得挺早呢。” 往常棒球队结束训练都已经是晚上的事了,那时便利店早就关门了,这也是山本武一直没有和他们碰面的原因。 “因为马上就要比赛了,教练觉得不能太紧绷,”会泽给他解释,接着恶狠狠地打量他,“……但你这家伙,也太不紧绷了吧?!” 幸好只是他看到了这一幕。如果站在这里的人是教练,教练会尖叫的好吗?! “我也有在训练……” 山本武打着哈哈把人送走了,幸好他人缘好,会泽答应了不和教练通风报信,否则教练绝对会冲到店里来对着他大哭的……那样会吓到芝芝的吧。 一旁的笹川京子听了他们的对话若有所思:“啊,没记错的话,这个周末就是棒球县级赛了。山本君,你不需要加强训练吗?” 运动会之后,山本武频繁出现在便利店,一时间让人忘了他本来是棒球部的队员。 还是会泽的出现,才让人想起来这个周末他有一场重要的比赛要打。 重要到什么程度呢?——只要山本武在这场比赛上崭露头角,那么他就能奠定自己的地位,未来两年——或者说五年——他都能成为棒球部的头号选手,没有任何人能够越过他的光辉。 这样重要的赛事即将开始,他却在这里消磨时间?连黑川花都觉得不能理解,她觉得山本武可能脑子摔了一下,把本来就一般的脑袋摔得更糟糕了。 沢田纲吉也有些忧虑:“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这段时间突击训练一下?” 面对大家关心的目光,山本武苦笑着举手投降:“嘛、嘛,我心里有计划,大家放心就好了。” 什么嘛、为什么都觉得他是在浪费、消磨时光呢? 然而转念一想,大概半年以前的自己,也不能理解此刻的他吧。人总是不能理解或者说相信自己的生命里会出现另一个重要的人。 少年转移话题:“与其突击训练,倒不如说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安排给大家。到时候周末比赛,大家来给我加油好吗?” 作者有话说: ---------------------- 是的正常来说我们马上就要去看80棒球赛啦 但是某人来了(笑) · 特别忙!所以下一周可能会卡一下榜单的字数,只有三更这样。 幸好还没有入v不用日更(庆幸) 第第17章 按照约定,周末时芝芝要去看山本武的比赛。l 因为这是头一遭,她对此很是重视,拿出了第一天陪跑沢田纲吉选手时挑选鞋子的郑重。为此前一天,她拜托京子帮自己选好了第二天搭配的衣服和鞋子后,早早上床睡觉。 躺上床,拉好被子,把小熊抱到怀里,软绵绵的,看着天花板,发呆、发呆、发呆、入睡…… “扣扣扣、” 芝芝听到了敲门的声音。这声音仿佛就从门外传来。 “扣扣扣、” 敲门的声音还在继续。 熟悉的婴儿般柔软的嗓音问她:“我可以进来吗?” · 穿越之前,芝芝不怎么做梦。梦,是需要素材的。芝芝没有素材。她见识少,经历得不多,甚至没有去过几公里以外的地方,又哪里会有光怪陆离的梦境? 穿越之后,平常地过了一年,她却开始频繁做梦。 梦的素材还很老套的是她妈。 梦里,女人的脸被河水泡得发胀,面目全非的五官渗出黏液,血如同河草一般蜿蜒,缠绕上女孩的四肢。 “你去了哪里……妈妈找不到你……妈妈好想你……亲爱的芝芝……芝芝……妈妈的小芝芝……你在哪里?” 女人的呓语在耳边纠缠,芝芝脸上没有表情,她沿着长长的河堤奔跑,月亮照彻夜空下铅灰色的河水,没有带来一丝光亮。她人矮个子小,手短腿也短,跑了很久也没有跑掉——不,她原来在原地踏步。 长长的河堤……没有尽头的道路……远方的城市……女人的眼泪滴下来,血把芝芝的脸染得通红,她一言不发,抬手去抹,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为什么我找不到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怎么能离开妈妈呢,芝芝,芝芝,芝芝……妈妈的芝芝,妈妈的小老鼠,你怎么能离开妈妈呢……你怎么能离开妈妈……” 血往下滴,不停往下滴。女人肿胀的脸在她眼前变得清晰,她努力闭上眼睛,眼皮却消失了一样,女人狰狞恐怖的脸扭曲着,她可怜地哭泣:“你怎么能离开妈妈呢……外面的世界很可怕的,芝芝,你是个残废,你会被欺负的,回到妈妈身边来,快回来,芝芝……你怎么能离开妈妈呢……” 女人的哭泣贯穿了她的梦境。 妈妈是在关心她吗。 芝芝试着解释:“其、其实…他们没有,没有欺负我……” 女人的脸色陡然变了,她扑了上来,叫声尖锐如同锋利的刀,割破芝芝的耳膜:“你给我闭嘴!闭嘴!我宁愿你是个哑巴!为什么你是个结巴,你是个残废,你死了也要纠缠我,你恨我,我恨你——!” 芝芝被她掐着脖子摇晃,长长的指甲陷入肉里,绵密的疼痛和闷滞的窒息感让她醒了过来。 “……”天花板,夜色空洞洞。 她愣了一会儿,从床上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脸。 第22章 不痛。也没有血。干净的。 一个普通的…梦?她这样猜想。 之后每一个夜晚都出现的同样的梦,打破了她的猜想。 既然都穿越了,那出现一些更灵异的事情也很正常吧?芝芝猜也许是因为她穿越了时空,所以妈妈的亡魂也跟了过来,现在亡魂在梦里试着和她对话。 对话……妈妈想说什么呢? 想要让她回到从前的世界吗? 芝芝想了想,觉得不管她妈想什么,至少她自己不想——她不想回到过去的世界。 她才不想回去呢! 既然如此,那就做点什么吧。 第二天天亮之后,芝芝马不停蹄跑去问其他人有没有解决的办法,第一个被求助的人是斯帕纳,“让我、让我不要再,再做梦,有那…那种办法吗?”女孩比划着,向金发少年投去期待的目光。 “那得要用特定药物,和梦相关的……精神类啊,”斯帕纳露出一点头疼的表情,“你年纪太小,精神类药物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损伤。” 芝芝表示没关系,只要让我不再做梦,代价我愿意付! 见她态度很坚决,斯帕纳没办法,只好找人给她开了一点温和的药物。芝芝吃了之后,晚上的梦更可怕了。她被拖进水里,咕噜咕噜咕噜,差点没给淹死。 斯帕纳也不是永远靠谱啊……芝芝这样想着,转头去找了别人。 朋友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的带她练体能,言之凿凿只要身体够累就会陷入沉睡,梦?梦这种无聊的东西绝对不会再出现!芝芝呀你的锻炼还不够,来跟着大姐练拳——结果锻炼是够了,身体也确实够累,但芝芝不仅没有摆脱噩梦,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还浑身酸痛,仿佛昨晚鬼挣脱了梦境到现实把她给痛殴了一顿。 还有别的办法吗,她皱着脸,可怜地问。 当然有,朋友说。 然后她被领着去执行任务。说实话,芝芝早就不怕血和尸体了,但朋友的手法过于残忍,仍然超出一般人的认知。芝芝在旁边看着敌人的尸体被细线拆卸成十几块,鲜血喷涌,沉默了。 朋友把发呆的她拖到怀里,把她脸上溅到的一点血擦干净,擦拭的动作不大熟练,仿佛在对待一只新得到的洋娃娃。 “xixixi……以毒攻毒,给你的噩梦换新的主角吧~反正王子不会对你动手,至少现在不会~” 当晚芝芝又做了梦,但噩梦没换主角,反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感觉自己像只小虫子,跑啊跑,跑啊跑,一头扎进了蜘蛛的网里,无论如何挣扎不脱,眼前巨大的昆虫挥舞着节肢靠近,大有将她拆成几十块的意思。 芝芝闭紧眼睛,不想看到自己的惨状……这时候她听到了“笃笃笃”的声音。 好像有谁在敲门似的。 “你是在里面吧,”有人说,仿佛他真的只是在敲一扇普通的门。 芝芝睁大了眼睛。 “我可以进来吗,”那个人又问。 芝芝猛点头!点了两下才反应过来对方看不到,她应该出声,可还没等她张开嘴巴,蜘蛛眼疾手快把她的嘴堵上了,她呜呜呜发不出声音来。 怎么办啊——芝芝眼角蹦出泪花,虽然在梦里死了也影响不到现实,可是被大卸几十块,这也太惨了吧……她胡思乱想,果然朋友出的都是坏主意,明天还是不要去找他们了,她自己想想办法好了。 “谁说在梦里死了影响不到现实……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怪不得找了那么多人,却一直没有来找我。难道是怕我会趁机向你索要天价吗?” “咔嗒”一声,好像是门开的声音,昏暗的房间里投入一束光,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芝芝睁大了眼睛。 “……” 有一个快如闪电的瞬间,所有事物都在光影珊珊中定格。凝固的梦境里,包括蜘蛛也被固定在琥珀里,唯有两个人还保持着思想与清醒。 一个是芝芝,趁着要命的敌人出现破绽,她狠狠地扭转自己的身体,凭着强大的动能将固如钢线的蛛丝挣脱,她跳下来落了地,不管身上因此而出现的条条血线,跑向梦境里的另一个人,大喊:“玛蒙!!!” 她完全被吓到了,因此很主动地张开双臂扑向对方。后者蹲下身,收臂将她揽进怀里,接着一个用力将她抱了起来。 芝芝用脑袋蹭蹭他的脸。她缓了一会儿,才问他:“你、你怎么,变成这样啦。” 玛蒙反问她:“你认得出我?” 梦里的玛蒙和现实里不同,他不用婴儿的形态,而是成年人的模样。虽有些冒昧,但若真要评价起来,婴儿的形态至少有一点好:它看上去无害、柔和、让人放心。平常玛蒙不动用能力时就给人这样的印象。 此刻的玛蒙却让人畏缩、避让、不自觉地恐惧。他身形高大,给人压迫感,整具身体笼罩在暗紫色的斗篷中,看不清脸,看不清肢体,只有如化实质的冰冷与迷雾弥漫着。 芝芝也觉得玛蒙的手有一点冷……但是没关系,芝芝的手是温热的。她摸了摸玛蒙的手,试着将它捂热。她说:“玛蒙…玛蒙就是、就是这样的,玛蒙。” 虽然她更喜欢玛蒙的小个子形态——原因是身高——但事实是玛蒙不管变化成什么样的形态,芝芝都能认出来。毕竟她一开始认识玛蒙,记住的也不是他那张脸啊。玛蒙又不露脸! 芝芝记住的是玛蒙所给她的感觉。神秘的、莫测的、仿佛捕捉不到任何实质,却又偶尔流露出一丝微妙的真实的。难以言明,然而这是玛蒙。 “……倒挺机灵的,可为什么连这样的小麻烦都解决不掉呢?”玛蒙淡淡地说,“如果我再不来,你的精神世界就要崩溃了。她到底是什么人?” 在他说话的空隙,凝固的光影又重新活了过来。蜘蛛发出骇人的“嘶嘶”声,附着刚毛的肢节与骨肉咯咯作响,原本不属人面的头部抽搐变化,仿佛被魔鬼改造,在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碰撞声里,原本类虫的存在扭曲变成了身形肿胀的女人。 她从水里往岸上爬,带起一片挥之不去的水渍。 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始终无法靠近两人,她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勉强挤出一个诱哄的笑容,语气仿佛女人唱睡前童谣。 “芝芝……芝芝……他是谁……?你为什么在他身边……回到妈妈这里来……回来……” 芝芝顿了顿,把脸埋到了玛蒙胸前:“你、你帮我……” 玛蒙的表情没变,语气也很平淡,他问芝芝:“她是你母亲?” “……”芝芝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所以她是跟着你来的……她寄生了你的精神世界,这也是我之前无法进入你的梦的原因,”玛蒙若有所思,完全没有掩饰自己曾经尝试入侵他人隐私地盘的打算,幻术师么,都是一意孤行的王八蛋。他自言自语,“你还想继续做这个梦吗?” 不要啊,这种噩梦绝对不要。芝芝马上摇头,摇头的幅度很大。 玛蒙语气惋惜:“她缠绕在你的灵魂上,我无法将它祓除,否则你的灵魂也会因此受损甚至消无。” “那、那我,该怎么办?” “和我签订契约吧,芝芝。” 斗篷下的嘴唇弯起,流露出一丝轻快的笑意。他没有用诱哄的语气,甚至没有刻意去引导她。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顺着他的意思,从一只网跳到另一只网——他这里来。 他口吻轻松: “和我签订契约。——我帮你祓除你不想要的梦,换从此你我站在同一片土地上,我就能来到你的梦境。” “……” 没有等待多久,他就听到了想听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 玛蒙进入芝芝的梦的条件:两个人站在同一片土地上;芝芝同意他的到来。前者是必要条件,后者不是,玛蒙如果想,芝芝不同意他也可以偷偷进入她的梦。 · 真的很倒霉!我没取消wap榜单,不慎上了一个要写两万字的毒榜!这下完蛋了,没几个收藏不说还得写两万字…… 然后这几天都很忙,所以不一定能定时三点发布……但如果当天没有更新的话我会在主页请假的。 第第18章 门被打开了。 芝芝站在门边,探头探脑;门外的人问她,不欢迎我?她使劲儿摇头,把人请了进来。 几个月前还显得空荡冷清的公寓此时已经变得有些拥挤。大量存在着主人印记的物品摆放在各处,不动声色地彰显着存在感。 玛蒙的目光在茶几一角的陶艺花瓶上停留片刻,听到阳台上贝壳风铃的声音,叮当当的,女生一路小跑到冰箱前,手搭在冰箱门上,转过头有些笨拙地问他:“你想喝、想喝果汁,还是,还是别的…?” 玛蒙仍然在打量着这间屋子。他问她有什么? 她便乖乖拉开冰箱,里面是牛奶和果汁,然后默默看向玛蒙,好像在等他做决定。 第23章 玛蒙嗤笑了一声:看来她过得不错。 人都说梦光怪陆离,其实全不尽然。人梦不到从未见过的东西,由此反推,人的梦往往就是她现实生活的映射——瞧瞧,她的梦是这样自在,可见她完全没有流浪在外的窘迫,反而被好好养了起来。 真是奇怪……不,仔细想想,似乎也是理所当然。毕竟连他们这群怪胎,最后也都把她纳入了自己人的范围里,不是么? 玛蒙迟迟没有回答,芝芝想了想,倒了一杯牛奶走过来。 玛蒙说:“我不喝牛奶。” 芝芝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抬头看他,说:“我、我喝呀。” “……”玛蒙被噎住了。 芝芝平视他,发现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她尽量让自己的眼神不露出羡慕,小声地说:“我、我还想,长高。” 可恶的玛蒙!用幻术作弊!明明是比芝芝还要矮的小婴儿,却总是在梦里用成人的形态,比芝芝还要高一个头。 芝芝还是耿耿于怀自己的身高,玛蒙站在她面前时就更是如此。以前就算了,那时候芝芝年纪还很小,别人比她高是理所当然的,可越长大越不对劲,怎么其他人都像地里的大葱一样拔个儿,只有芝芝仍然短手短腿?这不公平! 山本武发现她对身高很在意,就跟她说喝牛奶能长高,芝芝对他的话很是信任,因此冰箱里常备牛奶。 虽然梦里喝牛奶不一定有用,但万一呢?玛蒙还说在梦里死了就真的死了呢。芝芝举起牛奶慢吞吞地喝起来,突然想起什么,分给玛蒙一个眼神,好像在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不、不是说,要,要在同一片、土地上吗?” 芝芝还记得玛蒙说他们要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她才能梦到对方。就算地理烂得不行,芝芝坐飞机的时候也从舷窗里看到望不到尽头的蓝色,知道日本和意大利之间隔着重重的海洋。 男人坐到她的沙发上,把她沙发上的小玩偶捏起来打量,他漫不经心道:“对啊,同一片土地。我现在在日本。” “是、是来执行,任务吗?”然后顺便来看看她? “不是。是来找你。” “……”找她干什么? 芝芝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 “找我…找我,做什么?” 说起来之前也是……好像很多人给她发了短信。芝芝一开始还回了信息,但是他们一直问她在哪里、话题之一致仿佛鬼打墙,芝芝回答了一遍之后就不再理会了。到了后来,斯帕纳都来找她了——甚至说可以直接定位到她的位置!芝芝心想这还叫什么退休,叫什么退隐!她就把手机处理掉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再没有别的信息传来。 反正时间久了就会忘记她的、有什么关系呢。没见过得久了,芝芝也不怎么再想起他们了吗? 芝芝根本没想到,在她进行平淡日常生活*n的时候,里世界正在经历暴风雨的摧残。 现在,玛蒙再一次提起这事,芝芝终于后知后觉重视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对……?她绷紧小脸,认真地说:“我、我我,我成年了!” “所以呢?” “成年了、就要,就要一个人,一个人,开始新生活……” 斗篷遮住了玛蒙的眼睛,芝芝却感觉自己正被紧紧盯着,有种奇妙的感觉……毛发要炸起来的危机感。她小声地说:“……不是吗?” ——是什么是。 玛蒙沉默片刻,理解了她的话,简直要被她的脑回路气笑了,他阴测测地问:“谁跟你说的这些?” 到底是哪个蠢货,不知道管住自己的嘴吗。乱说这些不知所谓的话,被芝芝听到了,她是真的会相信的啊! 芝芝做出思考脸回想:“你、你们不,不都是…这样说的吗?” 严格来说没有人和她郑重说过这个概念。但芝芝一早就知道,成年——成熟的标志是离开从前生活的地方,去到一个新的地方。 她所认识的朋友们普遍如此。他们一开始都不隶属于现有的势力,是从原本的家族里脱离而出,自己找到了想要追随的人和未来。 芝芝还记得贝尔戈菲尔说过她像个公主。 “娇生惯养在王室里的公主,一不小心呵护就会死掉……”贝尔菲戈尔说这话的时候在给她梳头发,为了验证自己说的话,他故意给她展示手上的一根长发,“王子我可一点力都没有用。”就这样还掉了头发。啧。 芝芝被他抬起下巴梳刘海,突然好奇,问他为什么自称王子呢? “因为我以前是一个国家的王子哦~芝芝猜猜我为什么会在这里,xixixi~” 他把蝴蝶结发卡别在她发间,语气亲昵。 “因为我只想当王子,不想当国王。我杀死了我的兄弟,离开了那个国家——” 他给芝芝讲述了一个王子因为穷尽无聊而离开过去寻找新生活的故事。芝芝听得认真。 后来又有几次,她还听了斯库瓦罗、鲁斯利亚、列维等人过去的经历。他们随口当成故事讲给她听,却没想到芝芝聪明地从这些经历里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所有人,到了一定的阶段,就要离开过去的朋友和环境,然后找到新的、更适合自己的生活。 过去了几个月,芝芝现在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虽然生活好像没什么变化,但至少不用学习了。行,可喜可贺。 她总结:“我、我是对的!” 玛蒙:“……” 你到底在对什么对啊。 敢情她还是自己提取到的错误信息。提取到就算了,她真的有那个行动力,前一天还在跟人发消息“晚安”,第二天就坐着飞机跑了! 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先怪罪谁。 他沉默片刻,言简意赅道:“之前就算了,现在你要跟我们回去。” “为、为什么?”芝芝歪着脑袋,迷惑不解地看他。 “从来没有人说过什么所谓的——成年了要一个人开启新生活。你理解错了。” 芝芝觉得自己没理解错:“可、可是你们,都是这样做的。” 玛蒙:“我们这样做,不代表你也要这样做。” 芝芝:“为什么…?” 半晌,她犀利地问:“凭什么?” 难道她芝芝有哪里和他们不一样吗?身高不算!芝芝感到一丝受伤。 玛蒙:“……” 出现了!这不合时宜的犀利!明明平时那么迟钝,一到关键时候却总能抓住核心,简直让人怀疑她平时都是在装呆。 ……装呆的话,是装不了那么像的吧。 和一块顽石硬对硬,哪怕玛蒙也没有取胜的把握。他想了想,决定换一个切入口:“就算如你所说,你要开启新生活,在此之前,你总应该和我们打个招呼吧?不告而别是对的吗?芝芝?” 他的语气温和下来,芝芝放松了一点。她想了想,说:“我、我有发动态。” 玛蒙想起被斯帕纳解码出来的那条动态,他幽幽道:“……我们没有人看到那条动态。你设置了‘仅自己可见’。” 芝芝:“……” 咦。居然是这样吗。 怪不得她平时的动态都有很多人回复、那条动态却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原来是,仅自己可见吗。 她还小小地伤心了一下。结果完全是乌龙。 这事儿是她理亏,芝芝不敢看玛蒙了。她目光闪烁,看看这,看看那,发尾也发蔫儿,像株没被浇水的绿植。 玛蒙心平气和地和她讲道理:“所以你没有和我们告别,我们也没有同意你离家出走……现在和我回去,你知道吗,斯库瓦罗他们很生气。” 话是那么说。 但芝芝现在也不太想回去…… 她还没去看阿武的棒球比赛呢。 她灵光一闪,指出:“可是,可是…你们,离家出走的时候!也都是、不告而别……” “不告而别”都是最轻的说法了。按照贝尔戈菲尔的形容,这位倒是“有告而别”,就是方式不太体面——他至少屠杀了城堡里一半的人,其中大多数是他的血亲。 这群倒霉蛋死前知道了他要出走的消息,大概心里也会呐喊吧。——你走就走,告什么别啊!!! 芝芝越想越觉得自己程序正当性。而且玛蒙的说法也有漏洞。谁离家出走还要说一声“我要走了今晚不回来吃饭啊”,这跟去外面玩泥巴有什么区别? 她那么一想,脸上心虚的表情消失了。芝芝就是这样的小孩,心里想什么、脸上就是什么,而她一旦认定了某样事实,那她可真是理直气壮。 她超大声地说:“我、我才不回去!” 然后开始赶客:“你、你不喝牛奶的话,就快快,快走。我还要醒过来……” 奇怪的是,玛蒙居然真的听她的话,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但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停在原地。芝芝小跑到他旁边,双手并用推他的腰,要把他推走……推了一会儿纹丝不动。 第24章 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像一座移不开的山。h 她挫败地抬起头,看到幻术师的下巴尖尖,唇色极淡,唇间吐露出的呼吸如同嘶嘶作响的毒蛇蛇信。 他垂眼看她,半晌轻轻笑了起来。 怎么说呢……有一天他居然也变成了她想要摆脱的角色了。 怎么能把我和水鬼混为一谈呢,芝芝。 你一点也不乖。 “醒来做什么呢,芝芝?” 他亲昵地环住她的肩膀,收紧手臂将她抱起来,被禁锢在男人怀里的女孩神色茫然,耳边传来的絮语如同草地上蜿蜒的水渍,湿漉漉而连贯。 “你想去谁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 我要嫖玛蒙!(大叫) 成男形态会很男鬼,婴儿形态会很争宠。此男嘉宾就这样借着幻术优势又争又抢。 第第19章 到处都是别人的痕迹。 吵得不知所谓的风铃,丑得要死的花瓶,没有一丝珍藏价值的摆件,廉价、低级、用最低廉的金钱就能构筑起来的房子。 结果她居然过得自知其乐,一丝回来的打算都没有。 真是奇怪。明明在意大利的时候给了她最好的一切不是吗。为什么她还能看上这些破烂,为什么还流露出不舍呢? “你要去见什么人?”玛蒙低低地问,“告诉我。” 芝芝很想跑。可现在她只能看着他。 冰冷的肢体隔着斗篷也仍然让人感到寒意,女生的四肢被化成实体的雾气缠绕,她试着挣了挣,那雾气却缠绕得更紧,陷入到软肉里去,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挣脱开……像蜘蛛网一样……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又出现了……她感到了一丝危险,语气也弱了下来,细声细气,像只小猫崽子抱住脑袋,却又忍不住试探:“你、你……我告诉、告诉你的话,你、你会去——”会去做什么? 玛蒙问她:“你一定很喜欢那个人吧。” 芝芝想了想,没有指出“那个”应该是“那群”。总体而言,玛蒙说得没错。 芝芝不会说谎,她能瞒天过海地做一些事,是因为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自己想做什么:而她那神奇的脑回路天然为她建立了屏障。 所以她没有说过谎,没有这样的习惯、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于是,哪怕觉得不对、她也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看来真的很喜欢了,”玛蒙似乎没有生气,他的语气甚至变回了无害的婴儿音,他轻轻笑了一声。 轻柔的笑声在公寓中回荡,不知不觉变得渺远扭曲,最后空洞洞地堆积如丝绸,给人以难言的诡谲窒息之感。 “告诉我,他是谁,在哪里?”他轻快地问。 芝芝反而汗毛直竖,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她硬着头皮问:“所以、所以你问这个——”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反正都要死,”玛蒙反问她,“死之前我还能附送给一个美梦,这不是很好么?” 他可仁慈了,只会让人在睡梦里死去。相比之下,换成斯库瓦罗,换成贝尔菲戈尔,换成——换成谁来,那个诱拐了她还把她哄得不归家的混蛋,都会死得很惨。 玛蒙觉得自己太仁慈了。真的。他甚至愿意无偿干这单。 芝芝愣愣看着他,表情呆呆的,像只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猫,连挣扎的动作都定格在半空。 大概过了两三秒,她消化了他的意思,几乎是大喊了出来:“……不允许!” 不允许你这样子做! ——我驳回你的不允许。 “告诉我他是谁,然后睡一觉就好了,”玛蒙自言自语,解开缠绕着她的迷雾,将她抱了起来。他贴了贴她的脸,此刻那块柔软的皮肤正因为激烈的情绪而变得粉红、温热,毒蛇喜欢热的东西……她显然急了,接连砸了他几拳,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就算没有剪爪子,猫又能造成什么大的伤口? 这里是梦,他是梦的主宰。幻术师语气诱哄,“睡一觉,然后我就会找到你。回去之后,没有人会计较这件事的,芝芝。” 现在,睡吧,芝芝。 在他身后,茶几上的陶艺花瓶旋转成一个圆圆的小点,“嘭”一声消失了;阳台上摇晃的风铃戛然而止清脆的响声,好像有不可见的巨量时间加诸其上,一瞬间麻绳朽化,贝壳化为淡色的砾子;公寓里的摆设和家具一应融化,地板、墙面、天花板、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前的景象,城堡里的芝芝的房间。 房间。柔软的床铺。温暖的被窝。该睡觉了。 该睡觉了。 芝芝的眼皮变得沉重。 她的四肢变得绵软,整个人慢慢失去着力点,是搭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锢住,她才没有继续向下滑。 他一手圈住她,一手将她往下垂的脸捧起来。她没什么力气,侧脸依着他的手掌,长长的睫毛扑扇着,细碎如两只被他捕捉的蝴蝶。k 他说:“你困了。” 她复述:“我困了。……?” “对。你困了。所以睡吧,你应该睡了。”他轻轻在她耳边说。 她也迷迷糊糊跟着说:“我、我应该……睡了……” 她脸上露出乖巧的神色,仿佛孩童即将进入梦乡,而在这之前,她下意识收紧手指,抓住了信赖的、在床边看着她的人的衣服。 于是他哼唱安魂曲,无害的声音让人放松,“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小孩,”柔软的安眠曲伴随着她,男人体贴地帮她拉上被子,“睡吧,睡吧——。” 最后,还有晚安吻。 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吻了吻她的额头,冰凉细碎,他满意地看到她神色恍惚,眼里露出困倦之人的失神。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小孩。我亲爱的—— 睡吧,睡吧。 醒来之后一切都会好的…… ……吗? 恍惚闭上双眼,明明已经困得受不了,却没有办法安心地沉睡。有什么东西挥之不去,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去解决,不可以就这样睡下去,快睁开眼睛—— 芝芝。 快睁开眼睛—— ——芝芝真的睁开了眼睛。 乌色剔透的眼珠定定地望着前方。 半晌,好像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女孩的眼珠转了一下,这一下如同搅动大地的地龙,带起不可控的蝴蝶效应。 嗒、嗒、嗒、 有什么东西在开裂。 芝芝缓缓看向裂痕,幻术、真实、梦境,三者交错之间,她在哪里呢?她慢慢得出了结论:这里是她的梦。 现在她不想做梦了。她要醒过来。 于是,她就醒了过来。 随着梦的主人的清醒,梦境出现了震荡。波动。骚乱。大块大块的片段往下坠落、破碎、迸溅,露出真实的底色。轰隆的声响从四面八方延绵传来,仿佛巨石砸击平地。 “不可以。…不可以。” 芝芝说:“哪怕是玛蒙,也不可以。” 玛蒙对她没有恶意,所以玛蒙在她的梦境里想做什么都可以,因为玛蒙总是对她很好;可是如果他想要对山本武他们动手,那么哪怕是玛蒙也不可以,因为山本武他们不仅是无辜的、还同样对芝芝很好。 倘若他们因为别的原因而发生了争端,玛蒙要杀山本武他们,芝芝不会阻拦。可是因为她,玛蒙要杀他们,芝芝不同意。 她不同意的事情,谁也没有办法改变。 梦的碎片化作闪彩的光点,在视野所及之处崩碎,如同转瞬即逝的花火。玛蒙停下了动作,他先是愕然,接着大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停下!” 在梦里死亡,在现实里同样会受到影响。这就是很多人常常在清醒时想“我要在梦里跳楼”,真的到了梦里的高楼天台边时,却潜意识不去靠近,又或者哪怕一跃而下,也久久接触不到地面的原因。 这是精神的潜意识在避免梦境的死亡,以此来保护主人 自从两人签订契约后,玛蒙给芝芝科普了梦的常识。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要伤害梦的本身——现在芝芝在做的就是这个。 如果继续留在梦里,玛蒙一定会想办法从无意识的她口里得到阿武他们的信息。不,不可以这样。可是这里又没办法埋人。所以,果然还是把梦崩碎掉吧。 芝芝还是有信心的:梦的死亡不代表现实死亡,她最多生一场小病……?虽然明天大概去不了比赛了,但这总比对着山本武他们的尸体发愁埋土和哭丧来得轻松。 她想到这里,居然真为逃掉了一场葬礼而庆幸,嘴唇也翘起来,露出了一点高兴的笑。 “再见,玛蒙,”她说,声音软绵绵的,好像她正在进行的不是什么高危行动,而是普通的告别。 玛蒙的回应是伸手去抓她的躯体,想要把她固定住、藉此稳定崩碎的梦境。然而芝芝想做的事情,哪里有做不成的呢。她可是被夸过“意外有天赋”的好学生,天赋在于一意孤行,顽固得像陨石流星,再漂亮璀璨的拖尾也掩盖不了她的本质,轰隆隆巨响之后,陨石将陆地砸出深坑。 第25章 咔嗒咔嗒咔嗒咔哒。 破碎之声震耳欲聋,直到最后一声。 幻术师的手指落空,属于她的一切如同沙砾般从他指间流走,留下灰烬似的残影。 呼一声,都被风吹走了。 “……” 他冷冷地在现实里睁开眼睛,迎接他的是刺进墙里的小刀,坐在窗台上头戴王冠的淡金发青年看着他的表情,发出并不愉悦的奚落声:“你终于醒了,王子还以为你要一睡不醒,真是让人担心~啊,看你的表情,难道你是要说你什么都查不到?毫无用处的雾守,依我看就该把你淘汰掉——” 玛蒙阴郁地看着他,半晌道:“翻倍。” 贝尔菲戈尔摊手耸肩:“随便你翻多少倍。我没有需要请你出手的单子。” 他跳下窗台,伸了个懒腰:“看来你什么信息都没有。唉,害王子白等了那么久……果然指望不了你。走了。” “等等,”玛蒙生硬地说,“去查医院。查今晚开始接诊的病人。” 没有办法通过她的梦来定位她的所在,但医院——只要把日本境内的医院患者信息翻找出来,总能找到她。 梦境的崩碎必定会影响到现实,他甚至能想象到她难受时蜷缩成一团,脸上无精打采的神情。 “……”淡金发青年的脚步停住了,半晌他回过头打量玛蒙,笑声凉凉:“你可真行,玛蒙。” 玛蒙不动声色躲开了从数个方位射来的小刀,他冷冷地说:“别说废话。” 作者有话说: ---------------------- 明天或者后天有一更,然后星期三入v万字。 第第20章 星期六,早晨八点钟。 笹川京子和黑川花到芝芝家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蛮狼狈的身影。他好像摔了一跤似的,头发凌乱、衣服有点儿脏,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正疯狂翻找身上的口袋,直到发现了某个让人绝望的现实,他失意地跪倒抱头,默默露出了崩溃的表情。 黑川花觉得沢田纲吉真的很有演默剧的天赋。怎么说呢,虽然还什么都没搞清楚,但一看到这家伙,就仿佛看了一集倒霉熊物语……她哈哈笑了起来。 笹川京子兼顾了她和黑川花两个人的良心,走过去问:“阿纲,你在做什么?” 沢田纲吉猛抬头,看到她们两个过来,眼睛发光仿佛见到了救星。他从地上七手八脚爬起来,挠着脸不好意思地解释:“路上出了点意外……我不小心把钥匙弄丢了。” 他特意早起出门,没想到居然倒霉地路遇猛兽——一只十分眼熟的金毛。金毛蹲在路边,可能正在吹风,而路过的沢田纲吉不小心惊动了它,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汪汪汪汪汪,沢田纲吉被金毛追了三条街,好不容易才把它甩脱。 他吓得差点没摔进沟里,逃出生天后心有余悸,拖着一脸衰相来到了公寓。公寓的管理员打眼一瞧,嚯!哪来的流浪汉!挥手准备把他赶走。还是认识他的管理人员认出了他,这才把他给放进来。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却又发现原本应该待在口袋里的钥匙不见了。……一定是刚才跑路的时候不小心从口袋里蹦出去了。 沢田纲吉讲述自己衰得可以拍三集倒霉熊的晨间历险,黑川花听得叹为观止,京子则问他:“你怎么不敲门呢?这个时候芝芝应该已经醒了吧?” “我敲过了,但是没有回应,”沢田纲吉猜测,“可能她还在睡?” 不过也不应该啊。芝芝不是贪睡的小孩,知道今天要去看棒球比赛,应该会早早起来做准备才对。就好像上次那样,她甚至起早贪黑给自己搭配了两只不一样的鞋子……。 “也可能睡过头了?”笹川京子随口说着,从随手携带的手提包里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那等会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比赛开幕式在九点,现在都已经八点了。虽然公寓离举办比赛的学校不远,但洗漱和吃早饭也要时间呀。 “芝芝?芝芝——你起来了吗?” 笹川京子熟练换上拖鞋,顺便把客厅的窗帘拉起来,提高了声音,“你还在睡觉吗?” 随着窗帘被拉来,屋里撒进大片阳光,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台上的风铃感受到风,贝壳相互撞击,发出当当的脆响。 紧闭的房门没有回应。 真奇怪…… 笹川京子有些纳闷地凑过去敲了敲门,等了会儿仍然没有回应,又加重了力道。 “奇怪啊……”这下她直接嘟囔起来了。 平常这个时候,芝芝早就醒过来了,根本不会睡到日上三竿;就算她真的睡过了头,发出那么大的动静,她也应该醒过来了才对。 “芝芝?芝芝?”她又喊了两声,但只有阳台上的风铃回应她。 不祥的预感随着回应的沉默而出现,笹川京子的脸色凝重了起来:“芝芝?你听得见吗?我要进来了哦?” 沢田纲吉也觉得不对,他紧张起来,也喊:“芝芝?” 站在最后面的的黑川花觉得他们两个磨叽,这还用想吗?肯定出事了啊!她挤上前去握住门把手,咔嚓一下转开,又喊了一声:“我们进来了!” 这次有回应了,但轻不可闻,几乎要被以为是错听的风声。 “……” 房间正中央的床上隆起一团小小的阴影,似乎感觉到了外来者的闯入,阴影抖了抖,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动作。 三人面色剧变,连忙跑了过去。 “芝芝,芝芝?你怎么了?” 京子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将那盖住女孩半张脸的被子拉开,可饶她动作轻柔,仍然让那两撇秀气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像可怜的小山。 拉开被子,露出来的脸看上去状态不好。脸颊上不正常的红晕、紧闭的沾着水光的睫毛、有些起皮的嘴唇,女孩吐出过分滚烫的呼吸,让京子心中发沉。 “京子……?” 凭借熟悉的气息认出了来人,芝芝下意识出声。 其实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在三人的视角里,她只是颤了颤嘴唇,发出的气音甚至不比蝴蝶振翅带起的动静大。 即使如此,这一点儿轻微的动作之后,干涩的喉咙就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她的喉咙好疼。 ……不止喉咙疼。头也疼、脸也疼、鼻子疼、嘴巴疼、手指也疼、哪儿都疼。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玛蒙说得没有错,梦境碎掉是很可怕的事情。 体现在现实,就是难以承受的疼痛。它贯穿了她的身体,让她的每一个部位、每一个器官都发憷,芝芝是很能忍耐疼痛的小孩,却还是疼得受不了。 她说不出话了,迷迷糊糊地用脸蹭了蹭京子的手,好像这样就能缓解疼痛、就能得到安全感。 蹭了京子一手的眼泪和烫。 京子的手指湿漉漉,温热的水流让她的心脏紧缩起来。 高烧。 她卡顿了一下,但马上冷静下来,飞快下了结论:“我们得去医院,现在医院应该开门了……没记错的话,这附近有配套的医院吧?” 沢田纲吉被金毛追的时候有路过一家医院,他记得那儿确实不远,连忙点头。 黑川花也赞同。 “但我们怎么把她送过去——” 要叫救护车吗?可是医院确实很近,等救护车到的时间,已经够他们把人送过去了。而如果说把芝芝直接带走,又无从下手,她此刻看上去可怜极了,好像一点儿外力就能让她受不了,呜呜哭起来。 不然,还是叫救护车吧? 京子有些犹豫不决,站起来想去打电话。 可她才刚走开,床上的女孩就像是海中失去了依靠的落水之人,虽然什么也没有说,眼睛却不安地闭紧,眼泪流得更凶了。沢田纲吉在一旁看着,好像那眼泪是打在了他心脏上的炮弹,将他一颗心打得四分五裂。 他想也不想,下意识把自己的手递过去,然后被她枕住。 她的脸颊滚烫得像火炭,柔软得像云,组合在一起就像夏天的雨,湿哒哒地落下来,被大雨困住的人寸步难行 沢田纲吉僵住了。 而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女孩微微松开了眉毛,露出一点依赖的神情来。她脸上的泪痕点点还闪着水光。 沢田纲吉长长屏住了呼吸。 ……芝芝。 藉由这泪水,沢田纲吉仿佛也与她共感了。人能感同身受他人的痛苦吗?至少这一刻是能的,沢田纲吉看着芝芝因疼痛而皱起来的脸,好像有密密麻麻的不知满足的长虫钻进了他的身体,发狠地啃啮着他的血肉。 于是他也感到疼痛,漫长的疼痛,无法抑制的疼痛,密密麻麻,丝丝缕缕,明明他没有受伤,也没有残缺肢体,可幻痛如影随形,他甚至没有办法去袯除它。 他只能看着她的脸发呆。 ……然后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能和她换一换就好了。 第26章 如果疼的人不是芝芝,是我就好了。 如果疼的人是我就好了。 我的眼泪不值钱,芝芝的眼泪却让人这样难过。 手指湿嗒嗒的,一点儿眼泪落进珍视它的人掌中,就会变成汪洋大海。 沢田纲吉抿紧了嘴。 · 京子打完了电话,带回一个不好的消息:“刚刚别的地方发生车祸,救护车被派出去了,我们只能自己过去。” 沢田纲吉从漫长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他毫不犹豫地说:“我来背芝芝。” 黑川花脸色不好看地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既然已经决定,沢田纲吉便把被子拉开,要把人抱出来,黑川花眼疾手快,一下把他推开了:“你先出去!我们给她换个衣服。” 沢田纲吉被她推了个趔趄。 “……”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冷不丁一瞥看到了什么,他脸腾地红了。天气炎热,芝芝穿的睡衣宽松,大腿根几乎也裸露在外,没怎么晒过太阳的皮肤白得像糯米团。 黑川花没好气地把他推出去,门砰一声关上。沢田纲吉束手束脚站在门外,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只能来回踱步,周围传来的一切细碎声音都让他心烦意乱。 芝芝……芝芝…… 他又发呆了。 半晌,他抬起手掌,那儿还残留着一点儿滚烫的感觉,湿润的眼泪蒸发之后留下的印记没有消退,反而让他更感到一阵又一阵的的疼痛。 门开了,黑川花让他进去。 沢田纲吉没有背过人,他本来以为这是一件天大的难事,就像让他去跑三千米一样,他要花上很多的时间去适应、去实习。 但温热的躯体靠上后背时,他惊奇地发现她一点儿也不重,相反,她过分的轻。他很轻松地将她背了起来,两只手臂从身后探出环住他的脖颈,女生软绵绵地将脑袋搭在他的肩膀,或许是因为太难受了,她轻轻地哼着,把眼泪都抹在了沢田纲吉的侧脸和脖子上。 他的衣领都被打湿了一块。 沢田纲吉抬起脚,仿佛一架被添加了动能的蒸汽火车,还在发着疼的神经调节着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他全凭本能往前走,居然一点儿没有出错。 黑川花和笹川京子不放心地在后面扶着,三人一路通行,电梯畅通无阻,走出公寓,等了半分钟没有出租车,他们便沿着道路往医院的方向走。 路上交通稀疏,红绿灯意外好运,他们没有什么阻碍就到了医院。 医院里乱糟糟的,血腥味很浓。不久前另一处的车祸患者病情惨烈,据说撞断了身体多处骨头,几乎所有医生都赶过去急救了。 三人好不容易挂了号、交了费,抢来一个医生,医生刚刚从急救处忙完就被他们拖过来,看到芝芝毫发无损,原本以为一群少年人小题大做,检查之后却也跟着大吃一惊:“这温度……烧得也太高了!” 超过四十度,已经不算是普通的发烧了。这样的体温持续久了,哪怕后面退烧了,身体也可能留下后遗症。 医生麻利安排了病床和药单,又嘱咐他们:“先把烧降下去,之后还要做检查。持续长时间的高烧很可能是体内器官炎症引起的,一定要注意。” 几人听了医嘱自然无有不应,接着呼啦啦进了病房,把人放在病床上安顿好,又是好一阵兵荒马乱。 还是趁着护士入拿药的空档,笹川京子才想起来得和山本武说一声,她拿起手机准备发短信,却发现已经收到了好几条未读信息。 是山本武,他询问发生了什么情况。 因为是棒球队重要的比赛,山本武没办法和他们一起出发,而是一大早便到了学校和队友进行赛前动身。 他们本来是约定在八点五十分见面的……笹川京子扫了眼手机顶部的时间。 已经九点二十五分了。 棒球开幕式已经结束。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屏幕上最新一条消息是两分钟之前发的。 山本武:【芝芝和阿纲还有黑川都没有回消息……你们是在一起吗?到底发生了什么?需要我过去吗?】 笹川京子还没来得及回复,似乎是发现消息变成了已读,手机振动一下,对面又是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山本武:【教练不同意别人临时替换我,我可能要偷偷跑掉……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快点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 想了想不等到明天,今天提前发了 me要去手搓万字修罗场了 · 下一章是四月八号(星期三)晚上九点更新。当日入v万字。感谢所有读到这里的宝贝的支持,很高兴仍然在评论区里看到你们的名字虽然我现在还是高冷人设但依然要说谢谢你们!!! 另外重复一遍加更的标准~ 入v之后1500营养液、50霸王票、500评论、1000文收、100作收加一更。 · 最后是我的预收 这个社会实在是太冰冷了…可是我…确实需要一点预收……求求你们收藏我吧 《十九世纪不幸福模拟器》 *真假千金,女扮男装,马甲遍地,古早言情。 *有大量女主事业线描写。 安娜胎穿到十九世纪,十八岁那年,一个名为幸福模拟器的系统在她的脑海中上线。 【作为一名贵族小姐,幸福的秘诀在于保持绝对的淑女笑容,培养良好的行为品格,嫁给优秀的贵族绅士。】 【请完成任务:弹一首优雅的钢琴曲。】 安娜眨眨眼睛,弹了一首《八只小鸭》,当场吓晕她的家人。 【请完成任务:画一副优美的画作。】 安娜略微思考,惊天地泣鬼神地画了一团泥巴,家庭教师叹息离去。 【请完成任务:绣一只漂亮的手帕。】 安娜将一条破了三个洞的抹布送到母亲面前,母亲问:“这是什么?” 安娜:“手帕。” “你怎么会是我的女儿!我不相信!”母亲终于忍不住,捂着扭曲的脸尖叫起来。 安娜从她的腰间取下嗅瓶,放到她鼻下:“母亲,您可千万别晕倒。” “这不是我的错,您得体谅我。要知道我从没想过回家。” “毕竟我从不觉得和公爵家的小儿子联姻是什么好差事。” 作为被养母寄养在乡下的“孤儿”,安娜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和贵族扯上联系。 那天,贫民窟门口,佣人趾高气昂,兄长颐指气使:“你是我们家流落在外的女儿,野丫头,跟我走吧,你的富贵日子来了。” 正巧,安娜愁着躲过某个死对头。 送上门来的好身份呐。 她乖巧而甜美地笑了起来。 “你好啊,哥哥。” 你好啊,冤大头。 九十九次任务失败后,幸福模拟器认为她的宿主烂泥扶不上墙,愤而出走,绑定其他人。 然后它眼睁睁看着前宿主吊打了她的现任主人。 为什么……?明明没有淑女的品格,行事粗鲁又莽撞,不管怎么看都不可能获得幸福的人生。 为什么最后她却拥有了比它的主人还要多的东西——选举权、金钱、权势、名声、威望、爱? 幸福模拟器彻底糊涂了。 十九世纪遍地黄金。 只要你想,你可以在日不落帝国大不列颠的任意领域赚到自己的第一桶金。 前提是遵守规则。 ——串联大洋两岸的情报大王·伦敦地下暗面的无冕首相·秩序维护者,安娜·卡伦向您问好。 以及依旧女嬷大作: 《普女万人迷……?》 还没想好简介,但总之大概是这样子…嗯! 第第21章 八点五十八分。 山本武心神不宁。 他来回翻看手机的信息, 屏幕在几个联系人之间来回切换,指望能够得到回复。但几十条信息石沉大海,不仅没有回复,连信息后的“未读”都没有发生一丝变化。 他拧紧了眉毛, 原本自信从容的笑容不翼而飞, 少年压下眉骨, 眼窝中浅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尤为严肃。对他熟悉一些的人都能看出他的异常。紧张的队友以为他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比赛而忐忑,好心出言安慰:“没事的,山本,以你的水平, 绝对没问题的!” 山本武没有像往日一样随意接过他的夸赞,然后轻松应对,反而像是发了一会儿呆。片刻后,队友听到他问了个驴头不对马嘴的问题:“你说, 朋友在关键时候不回你的消息,会是什么原因?” 啊?问这个? 队友脑海里浮现前段时间看的电影, 爱恨情仇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答:“嗯……朋友嫉妒你, 想要在关键时候扰乱你的心绪,让你分心犯错?” 山本武一口否决:“不可能是这样的原因。还有别的可能吗?” “……”怎么听起来口吻那么认真。 第27章 队友从明争暗斗兄弟阋墙的电影剧情里拔回脑子, 左右看看,忽然发现哪里不对:观众席那里,好像少了几个人。h 观众席靠后的位置免费供应给来观看的群众, 但前面几排的位置, 部分安排给领导,部分安排给队员——他们可以邀请自己的朋友来观看自己的比赛。 队友还记得那天山本武从教练手里接过座位票时笑得一脸开朗,他甚至请求多一张票, 因为他的朋友有些多。 没想到的是,此时属于山本武的那几个座位空荡荡的。 一个也没来……? 队友迟疑了一下,他观察着山本武的表情,试探道:“呃,可能是出了大的意外,所以他们才没办法过来?不然的话,山本你这样的家伙,朋友肯定会来给你捧场……” 谁会拒绝结交山本武呢,又怎么会有人在得到山本武的邀请之后放他的鸽子。想来想去,也只有大的变故,他们才会齐齐缺席。h 队友能想到的事,山本武当然也能想到。他不再说话了,脸色异常难看,队友见他几次看向教练,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可怕的念头,他紧急拉住山本武的手臂:“……等等,喂,我说!山本,你不会是想去找你的朋友吧?!马上就要开幕式了!” 山本武确实想那么做。 队友倒吸一口凉气:“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山本,这可是你第一场县级比赛,如果错过了,就又要等半年!这种时候走什么走,就算天塌下来,你也要留下来啊!” 眼看着山本武有充耳不闻一走了之的打算,队友简直要大叫了。他一边拖住山本武,死活不让他离开,一边发动脑筋怎么把他留下来……绝对不能走啊!不然教练绝对会发疯的! 旁边的队友也发现了异常,凑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一群人弄清了事情的原委,七嘴八舌就是劝:“山本,也可能只是普通的迟到了而已啊!路上堵车之类的也很正常吧!今天那么多人来看比赛,路上一定被车子堵得水泄不通……” 眼看着山本武还在犹豫,一群人赶紧把他往运动场推:“就算你很急,那也先过了开幕式再说啊!没准你朋友马上就来了,到时候他们发现你居然没有好好比赛,肯定也会失望的。走了,山本,开幕式啊!” 山本武被他们推着往前走,开幕式当真已开始了。主持人讲话、领导讲话、裁判宣读参赛的名单,流程逐一而过,他作为并盛中学的种子选手、今年领着众人打进县赛的关键人物,不出意料被拎出来着重介绍了一番。 因为算本地区的体育赛事,当地电视台也派来了人,专业的摄影师扛着摄像机寻找素材,看到山本武时眼前一亮,连忙让他摆个pose。 山本武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意,等到摄像机,这丝笑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趁着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到参赛选手身上,他再一次举起手机,但还没有打开,就听到一个队友急促的吸气声。 “……车祸?” 山本武转过脸去,队友也在摸鱼,他正看着聊天框喃喃。小城镇的优点之一是信息流传极快,此时几条街道外发生了惨烈车祸的消息迅速传开了。 队友看着朋友发来的现场照片咋舌,一手消息里血液还没有被打码,暗灰色的地面上,大片的红色触目惊心。 山本武不经意一瞥,猛然收紧了手指。 他记得这个路口。……没有记错的话,从芝芝的公寓到学校,正好会经过。 队友还在感叹世事无常,就听到教练开始招呼他们过去排队集合,“再过半个小时就上场了,你们这群小崽子,关键时候可别给我掉链子!” 队友急急匆匆要把手机收起来准备过去,动作却受到了阻碍。 山本武抓住了他的手臂,眼睛盯在他的手机屏幕上。队友看看他的脸,被那上面难看的表情吓了一跳。 “……山本?”他结结巴巴地喊。 山本武飞快看完了手机上的讯息,脸色越发阴沉,队友这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顿时一个劲儿要把手机收起来……山本武松开了手。 他大步走到教练面前。 教练一看到他,就好像看到明亮的前途冲自己走过来,竖起的眉毛不禁缓和下来:“山本君,你可要加——” “加油”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山本武开口:“教练,我临时有急事,可以找别人代替我上场吗?” 教练:“……” 教练:“………………”他好像产生了幻听。是他太紧张了吗。 教练:“你说什么?” 山本武:“我要请个假。” 教练:“……”行,没幻听。 他眼前一黑,这一刻明亮的前途,光辉的未来如化实质,插上翅膀全部都离他远去。一时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山本武走到他面前说想要请假。 原来噩梦从未离去,噩梦它还在追。 教练脑袋嗡嗡的,他努力平复心情劝说:“你在其他训练时间请假,我也都同意了。但你这次为什么要请假?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是很期待这场比赛的吧,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才要请假呢?” 山本武说:“发生了一些意外,我必须得过去。教练,我的位置可以让沙谷代替,他一直是按照我的强度和位置训练的不是吗?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说到让别人代替他,他的语气是平静、轻松的。好像这没什么大不了。 真的大不了吗? 教练瞪着他。 对啊!对沙谷而言,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作为替补,他梦寐以求的就是踏上正式的赛场。 可是对山本武而言,这难道就不足为道了吗?不,甚至更重要一些——甫一入学就用强劲的实力击倒了同级甚至高年级的前辈,成为棒球部唯一的门面,山本武一直被暗中腹诽。他年纪太轻了,需要一场正式的赛事来奠定自己的地位。 缺席了这场比赛,他仍然可以坐棒球部的第一把交椅,可是质疑他的人会变得更多,会有人散布谣言,“知道吗,那个厉害的山本其实也不过如此,说得那么厉害,一到正式的比赛就顶不住压力逃了,真逊啊”,隐晦的打量的目光会落在他的身上,哪怕多年之后他仍然成为了棒球世界的新星,可有人挖掘起他的过往时,这仍然会成为他的黑点之一。 缺席一场比赛,就会带起这样多的连锁反应,不管是从短期还是长期的视角来看,这都得不偿失。 面对着教练的瞪视,山本武泰然自若,他催促了一遍:“可以快一点吗?教练,现在去通知沙谷,他也好有时间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教练简直要被他气得七窍生烟。 这时候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追上来的队友代他把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 教练听清楚发生了什么,没好气道:“我不会同意的!说来说去,只不过是你一个人的猜想而已,你怎么就确定你的朋友是车祸里的经事人?山本!听我的,留下来比赛!” 任山本武怎么说,他都没同意这荒谬的请求。这时,少年好像也察觉到了不妥,没有继续开口,而是拿出手机回复信息。 笹川京子:【抱歉,刚才太忙了,没来得及看手机。我现在和大家在一起。】 笹川京子:【比赛不是快要开始了吗?你不要请假,这种关键的时候好好比赛,就是我们可能暂时没有办法过去,不是说本地电视台会录像吗?到时候我们可以看回放。】 山本武:【到底发生了什么?出了什么事情?】 对面没有马上回复,大概也在斟酌是否要把事情和盘托出。但山本武已经不需要再等待回复了——他完全能理解笹川京子的踌躇,因为他知道一定发生了能够让他毫不犹豫抛下比赛前往的事故…… 他飞快打字:【谁出事了?阿纲?难道是黑川?还是】 没来得及打出那个名字,他的手指一个哆嗦,信息已经发送出去。 信息瞬间变成“已读”,对面依然没有马上回复,但顶格的“对方输入中”泄露了一丝真相。 山本武深吸一口气,在短暂的错神之后,他的手指变得极稳:【是芝芝,对不对?你们现在在哪里?我听我朋友说了,附近的路口发生了一起车祸。】 对面马上回复了:【你不要冲动,不是你想的那样!发生车祸的是路过的一家三口,不是我们。】 山本武:【你怎么知道是一家三口?你是在接收车祸病人的医院里吗?芝芝怎么了?】 ……太敏锐了。 笹川京子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听着满头是血的小男孩哭喊额头的哭声,一时间心烦意乱。 笹川京子:【芝芝临时发了烧,但不是什么大问题,你放心比赛就好了,这里有我们几个在照看。】 笹川京子:【还有十分钟就要比赛了,你应该去准备进场了。】 “就是,就是,你该去进场了,只是发烧而已啊!”毫不掩饰自己偷看了信息的教练大叫起来,他松了一口气,一巴掌拍在山本武肩膀上,“快去准备比赛!” 第28章 他心情放松,甚至哈哈笑了起来:“你这家伙,居然还准备偷偷跑掉……哼,等会拿不到冠军,我可饶不了你!” 山本武被他拍了一巴掌,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不,不对……不会只是发烧。 如果只是发烧,他们不至于路上这么匆忙、连回复一条信息的时间都没有。一定是发生了更紧急的事情,所以才会让他们这样紧张。 教练笑了一会儿,逐渐觉得不对劲了。 他瞪着山本武。 山本武沉默片刻,对他露出一个坦荡的表情。 教练他已经对这坦荡的表情ptsd了。 他不可置信地发问:“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还打算离开吧?山本,你疯了吗!” 只是发烧而已!就算不是发烧、是更严重一点的病,那也比得上这场比赛来得重要。更何况,听对面的意思,有好几个人在照顾病人吧?山本武这个时候赶过去又有什么用! “……对啊,也许我是疯了吧,”山本武轻声说。 教练瞬间明白了他想做什么,顿时气得手发抖:“你你你……你还记得那天我告诉过你,不管什么事情发生了,最重要的都是棒球吗?你也是这么和我说的吧,你说了没有事情能比棒球更重要的!——你说过要站上甲子园的土地,这没错吧?棒球才是最重要的啊!” 山本武默默听着他的训斥。 棒球才是最重要的。 这曾经是山本武用六年时间构建起来的信念。自小小的孩子第一次接触到棒球起,他握住球棍,挥动、击打、一击必中,他就明白了自己要站上甲子园的土地。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棒球更重要的东西,山本武曾对自己这么说。 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破例,他也曾对自己这么说。 ——可是这条铁律,其实在遇到芝芝的第一天就已经被改变了。 是啊,那天晚上他本打算进行棒球训练的,但事实是他留在便利店和芝芝聊天到很晚,离开的时候怕她忘记自己、特意和她约定第二天见; 回到家里他才想起来自己的打算都泡了汤,可是后悔吗?心里居然一丝负面的情绪都没有,黑发少年坐在屋檐下的长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院子里的天空,他头一次没有想着击打棒球,而是出神地想院子的土地松软,适合埋人。 哈,他想着想着笑了起来,然后对第二天有了一丝期待。 这样的期待不同于对棒球的感情。它更细微、更绵长,后来事实还证明,它更加深刻。 从此山本武的世界里,突兀多出了一个叫做“芝芝”的存在。 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一个人更加重要?——重要到超过你用长久时间构建起来的事物,重要到你愿意花沉重的心血去对待,重要到你无论如何不能割舍、放弃、甚至你不能忍受她一点儿的不妥。 有的,有的。 只有当她出现了,你才明白,有的。这样的人,有的。 芝芝,芝芝。只是念着她,仿佛心脏就被占领了一块最柔软的地方。少年在唇间咀嚼这个名字,然后他下定了决心。 是的,他曾经发誓棒球会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存在。 但人总是推翻自己的誓言,然后建立新的誓言,不是吗? 只要不后悔,那么违背誓言又怎么样;反正我的心总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从前这条路通往甲子园,现在这条路的尽头站着另一个人。 山本武说:“棒球比赛还会有下一场,两年后的甲子园的土地我仍然会站上去,但在此之前,我要去找她。” 哪怕她只是高烧、只是生了一场在外人看来全然比不过棒球比赛的小病,他也想陪在她身边,希望她睁开眼睛时能第一时间看到自己。 他坚定地说:“请让沙谷代替我吧,教练。” · 笹川京子错愕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你疯了吗?还是说你的教练疯了,”她难以置信地问,“比赛已经开始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山本武是一路跑过来的,此时还有些微微的气喘,避而不谈笹川京子的问题,他问:“芝芝呢?” 笹川京子没办法,只好给他带路。进门的时候正好和端着托盘的护士遇上了,山本武看了眼托盘上的东西,问:“要打针?” 护士回答:“不仅要打针,还要吊针。这种程度的高烧,普通的药物已经没用了,更不可能自主退烧,必须静脉注射才能快速降温。” 山本武问:“高烧……烧到多少度了?” 护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吗?……你是新来的啊。四十一度,这样的高烧哪怕是医院也很少见。说起来你们怎么回事?病人烧到这个程度了才把人送过来,知不知道再烧一段时间,哪怕她醒了都可能变成傻子!” 她的声音里充满谴责,山本武满脸愧疚,喏喏赔不是,又问他能帮忙做些什么。 护士见他态度诚恳,语气缓和了些:“病人的情况还要再观察,你们先等着吧,哪里要跑的程序你们再跑就行了。” 三人进了病房,黑川花和沢田纲吉都在里面,一个正翻看病历,一个的手被抓着,便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发呆。山本武的目光掠过他们,在看到洁白床单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芝芝。 露在被子外的脸蛋红彤彤的,像只过分熟了的苹果,平时秀气的眉毛此时纠成一团,凌乱的头发些微汗湿,散着一点儿潮气。少女躺在那里,平时甜蜜如甜味小星的眸子紧闭着,不复昨日的生机与灵动,让看着她的人心脏被抓起来,皱巴巴拧成一团。 山本武赶来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他一路跑过来。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还是来得太晚——对啊,护士说得对,为什么这么晚才把芝芝送来医院,为什么没有更早一些发现她生病了,为什么不更仔细一些,为什么——? “阿武,你来了,”沢田纲吉看到他进来,先是惊讶,接着想起什么,睁大了眼睛,“等等,现在比赛应该已经开始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概已经开始半个小时了吧,我找人代替我上场,自己请假了。” “请假?不是很重要的比赛吗,怎么会——”沢田纲吉混乱了片刻。 “总之,比赛的事先不管了,”山本武耸了耸肩,“反正我也已经在这里了……芝芝怎么样?让我看看。” “……”看清他的神情,沢田纲吉不说话了。山本武走到床的另一边,自然地握住了芝芝的另一只手,其实,如果不是不能随便挪动她,他真想抱着她,藉此汲取一些能量……可是不行,于是他只能看着她的脸发呆。 “……” 护士利索地把托盘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摆好挂好,抽出注射用的针管准备好之后,转头再看就是两人难舍难分的样子。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感情丰沛啊,她委婉地出声:“要给她打针了。”你们两位谁让一让啊? 两个人同时让开了,只是松开手的时候有些迟疑。护士举着针管过去,常规的注射前期工作进行得都很顺利,但闪着冷光的铁针靠近少女的手背时,她仿佛察觉到危险一样,手指很不自然地抽搐一下,皮肤差点直接撞上了针管。 “——!” 护士被吓了一跳,她正要训斥说不要乱动!都几岁的人了又不是第一次打针——抬眼一瞧,心呼呼地软了。 就算她见过无数可怜的病人,此刻少女的模样也还是让她心软。 没有一丝棱角的脸,鼻子和嘴唇都小巧,闭上眼睛时,五官显得尤为秀气与柔软,让人看了说不出一丝重话,此刻她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眼窝里不知不觉积了一点泪水,竟仿佛一小洼雨。 沢田纲吉从口袋里翻出纸巾,小心地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温热液体,护士看向剩下的人:“你们谁抓着她的手?不要让她乱动。” 山本武说:“我来吧。” 他小心地捧起了她的手,轻轻用力笼住了她的手指,仿佛再多用一点儿力,她就会被他捏碎。 随着针管的靠近,她仿佛又有所察觉,山本武感觉到一点力气在自己的手掌间发散,然后被他的手指抵住,僵持不动。 护士:“保持这样,很快就好了。” 山本武点了点头。 护士的动作足够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很快,她带着托盘出去了,剩下房间里几人。 到了午时,山本武提议:“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芝芝就好。我记得你们还没吃早饭,至少先去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沢田纲吉摇头拒绝了,他说自己一点也不觉得饿。 胃空落落的,强行往里面塞东西也会不知其味,反而适得其反产生呕吐的欲望。 黑川花和笹川京子对视一眼:“我们去买午饭吧,回来的时候再和你们换班。” 山本武点了点头,没对“换班”的建议说什么。沢田纲吉也胡乱地应了。 第29章 两个女生走出病房。 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之前那个车祸的一家三口里的小男孩已经不哭了,他低着头,神色有些麻木。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进进出出,行色匆匆,不时有病人来看诊,争吵的声音请求的声音痛苦的声音,消毒水的气味冰冷。 医院外,阳光晴朗。 几公里外,并盛中学举办的县级棒球赛即将走到尾声,观众或喝彩或唏嘘,有人得意或失意。 又在数十公里外的彭格列东京中心地下分部,斯库瓦罗隔着屏幕不耐烦地催促:“还没有消息吗?你到底行不行?” “现在的正规医院都使用内网,信息不会流露到通用网络上,破解需要时间,及时捕捉病历也需要时间,”透过通讯器,研究员的声音愠怒而讥讽,“另外你们最好祈祷她不是去不正规小诊所就医,东京的监控系统还没有覆盖全域,摄像头不一定能拍到她,而哪怕是我也没办法找到一个不在网络里的人……有了。”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看什么。不久后,斯库瓦罗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病例表。 表格上的名字是“芝芝”,与之相应的医保卡上的照片则再熟悉不过。哪怕作为明显特征的头发剪短了、那圆溜溜的眼睛也让人一眼认出,这就是他们找了几个月的小猫崽子。 斯库瓦罗仔细看了几眼那张照片,它显然是新拍的,时间就在这几个月。 他急切地发问:“她在哪里?” 斯帕纳又调出一个地址。 最后冷冰冰地甩过来一条消息:“如果这都带不回来她,你们就死在日本好了。” 斯库瓦罗懒得搭理他的话,确认地址无误,距离他所在的地点只有几十公里后,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出发,”他说,“去把她找回来。” 玛蒙化作雾气消失在空气中;贝尔菲戈尔跳上窗台,直接跑了;鲁斯利亚和列维跟在斯库瓦罗身后,几人身影在高楼间跳跃起伏,模糊成了细细的黑线,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下午六点钟,黄昏斜阳穿过透明的玻璃落入屋内,将苍白的物件都染上一层带温度的暖黄。 已经吊了三瓶药水,高烧依然没有降下四十度。医生来了一趟,面色变得严肃许多,将两人都叫了出去。 “这不对劲,她体内可能有炎症,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行。如果检查结果不好……为了预防万一,我先问清楚,你们谁是她的亲属,能进行责任签名?” 两人面面相觑。 医生看出端倪,道:“如果你们没有办法签字,就快找她的家属过来。这件事很重要,你们明白吗?” 明白是明白的。但是——他们不知道芝芝有没有能签名的家人啊! 僵持片刻,沢田纲吉问:“不是家属,是朋友,可以签字吗?” 医生摇头:“不可以,医院不承认这样的签名。如果是紧急情况或许还能蒙混过关,但是现在……你们还是去找她的家人过来吧。哪怕平时有什么矛盾,这种时候也要顾重大局啊。” 医生走了,走之前要求他们尽快找到芝芝的家人,否则哪怕是检查出了什么病症,医院也不敢进行手术行为,而只能进行保守治疗。 两人焦头烂额,不敢在病房里说话,怕把芝芝吵醒,便坐到病房外的长椅上讨论。 “从来没有听芝芝说过她的家人,好像我们一开始认识她,她就是自己住了吧?” “如果没记错的话,以前她也不是和家人在一起,照顾她的人是朋友。她的朋友会不会知道她的家人在哪里呢?” “可是从来没见过芝芝联系从前的朋友,也许是因为他们断交了?” “就算没有断交,朋友也没有签名的资格,除非变成家人——但这怎么可能。” “果然还是等芝芝醒来的时候问一下吧?” “……” “她什么时候醒呢?” 两人被同时问得沉默了,一时间想不出有用的办法,只能坐在长椅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垂头丧气。 突然,一阵散乱从走廊的尽头传来,似乎是劝阻的声音,两人本不打算理会,那骚乱却逐渐靠近。 他们抬起头,看到一行奇装异服的人正走近来。 说是奇装异服,是因为这群人的外表——不管是面部特征还是穿衣风格,都和周围的人群泾渭分明。为首的男子是典型的欧美人长相,骨骼线条冷硬深邃,一头银色长发披散而下,不仅没有柔和他的气质,反而显得他的面色尤为不羁,而跟在他身后的几人,或长或少,气质或阴柔或冷硬,皆特征鲜明,让人侧目。 这样的人,哪怕只是一个拎出来,都已经十分突出,何况此时聚到一起。这行人气势汹汹,瞧着来者不善,医院的医生和护士神色惊疑不定,犹豫着要不要呼叫安保人员。 但他们似乎没有伤害无辜群众的打算,只是一径往前走,有特定目标一样。 他们停在了山本武和沢田纲吉的长椅边。 斯库瓦罗看了眼门牌号,没错,就是这里。他毫不犹豫转下门把手,就要推开门,可下一秒,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是谁?” 山本武没想到他们会停在这里。这群人要做什么?他站起来,眼疾手快把开了一条缝的门重新拉紧,警惕地问:“你们是不是找错房间了?” “……” 被制止的银发男人缓慢转动眼珠,视线落到他身上。什么啊……一个普通人……? 看上去有些潜力,但没有经过发掘,一辈子也不过如此。 审视评估的目光让山本武不悦地皱眉,他重复了一遍:“你们找错房间了。” 他旁边的沢田纲吉也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他帮腔道:“这里是2-309,你们要找的房间在别的地方。” 他顿了顿,真诚地提议:“如果你们不认路的话,可以去找引导人员认路。” 斯库瓦罗看着他们两个,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2-309,没有问题,就是斯帕纳给出来的信息。至于说斯帕纳会不会出错?——斯库瓦罗还没有蠢到去怀疑这个,因为这和怀疑他的剑术一样可笑。 既然没有问题,又哪里来的找错房间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斯库瓦罗动动脑筋就想到啦,哈哈,当然是他们此时的目标是同一人。 斯库瓦罗当真哈哈笑了起来,他一边笑,笑得好似真的很开心,一边手腕微微发力,下一秒,那被按住的门把手便转开了,他说:“没有找错。我们要找的就是她。” “……” 山本武问:“你们是谁?” 斯库瓦罗没有理会他,他身后几人同样完全没有解释什么的意思,一行人旁若无人地越过两人鱼贯而入,向病床上的人走近。 在那刻意放轻的脚步中,山本武和沢田纲吉听到了“芝芝”的音节。 轻轻的、怜惜的、怀着深刻的感情的。 比他们以往的呼喊,还要更加熟稔的。 落在最后的列维没有马上进去,他冷冷打量了愣神的两人,回答了山本武的问题:“我们是她的家人。” “小鬼,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之后都离她远点,哼……” 他也走了进去,没有忘记关上门。 · 迷迷蒙蒙中,芝芝做了许多个梦。 梦得糊涂,梦得零碎,梦得不知所言。她仿佛穿梭在不同时空的旅人,转瞬间便从一个梦跳到另一个梦,却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能站在原地抬头看着这些梦如同飞鸟般飞远,投下的铅灰色影子掠过她,轻飘飘的没有重量,然后头也不回地远去。 …… 一个雨里的梦。 她迈着小短腿,吃力地跟上前面的少年,但没跟多远就被发现了。少年把她提起来,笑着说再跟着我就把你杀了,小老鼠。 他的头发被打湿,脸上是雨水和血,她呆愣愣看着他,半晌好像知道怕了,使劲儿想要挣脱,他却改变了主意,把她提了起来带走。 “其他人都死了,你倒是挺顺眼。来当王子的宠物吧~” “我、我不要——” “反对无效,xixixixixiiii~” …… 画面一转,梦境变得晴空万里。 她摔了一跤,把头发都跌散了,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因此不太敢回家,干脆对着河水想要把头发扎起来。但忙活了很久,却一点儿效果都没有,反而把头发弄得更乱。她生了闷气,跑到理发店准备去把它剪了,却在街上被逮了个正着。 “你又乱跑到哪里去了,怎么弄得那么狼狈,你是去泥坑里打滚了吗?”银发男人抓着她一通教训,她表面上乖着脸听得认真,却不禁走神,目光落在他的长发上,心想他是怎么做到头发一点儿也不乱? …… 接着梦迅速转到了冬天。 湿润冰冷的雨雪天气,路面结了一层薄冰,不妨碍出行,却很容易不小心让人滑倒。行人不时有中招的,她听到沉闷的摔倒声,仿佛也产生了幻痛。 第30章 旁边的人说:“这路好滑。我要摔倒了。” 她油然而生保护欲,说那我抱着你?穿着斗篷的婴儿说好啊,被抱起来后伸手软软地贴住了她颈侧的皮肤,她打了个冷战,抱怨说冬天好冷。 “是啊,好冷,”那人说,“冬天挺好的。” “……” 又一个梦。 又一个梦。 又一个梦—— 咔嗒咔嗒咔嗒咔哒,齿轮接着转动,梦的画面又更迭。 春天夏天秋天冬天,晴天雨天雪天阴天,白日与黑夜,咔嗒咔嗒咔嗒咔哒,轮转的梦境仿佛涵盖了她短暂的所有时间。 然后芝芝想起来,不是梦。——或者说,不止是梦。 梦是现实的映射,梦就是现实,梦就是过去。梦就是现在。 “……”现在。 芝芝慢慢睁开眼睛,已经是晚上,苍白的灯光,雪白的天花板,陌生的环境,暌违数月但仍然熟悉的气息,发现她醒了,坐在她枕头边的婴儿自然地伸出手贴了贴她的额头。 “还在发烧,”他皱眉。 芝芝:“……”hs 芝芝:? 芝芝:过去的记忆里有这一段吗? 难道这是她内心深处的记忆,只不过时间久远她忘记了?有可能、玛蒙他们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现实里嘛,所以这果然是个梦。 她还不大清醒,盯着眼前的人一会儿愣神,全身的疼痛又涌了上来。她的眼珠缓缓转了几下,便又闭上了。身边没有出现其他的说话声,只有几道脚步声在回响,大概这真的只是个,梦……? 医生在门外徘徊。h 他看上去愁眉苦脸。 怎么说呢,有微妙的感觉在提醒着他,让他觉得自己就那么进去了,很可能被里面的人打飞。 医生真想一走了之,可是病人的病情又耽误不得。 他这该死的职业操守啊!救死扶伤!医生仰天长啸,毅然决然地推开了门,问。 “请问,你们是这位小姐的家属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在说笑话。哈哈,怎么可能是家属。床上的小姑娘看上去可爱乖巧可怜楚楚,跟这群五大三粗气质凶残的人根本不是一路的好不好? 医生觉得他们是绑匪的可能性都更高一点。 偏偏那个银白色长发的男人点了头:“没错,我们就是家属。” 他的声音甚至体贴地放轻了,仿佛也害怕吵到床上的人。 医生看着男人迈步子走过来,明明没有刻意放出杀气,却仍然让弱小的动物汗毛直竖。他的脸色僵住了,喂喂,这人腰间挂着的是长剑吧,开了刃的吗,等会不会真的把我给砍了吧,可恶我苦修学业大学直博拼搏奋斗好不容易结束研修医生涯才当了一年正式医就要在这里走到尽头了吗,妈妈下辈子我再也不学医了…… 好在对方没有马上拔剑,医生两腿战战地和他走出门外,然后听到他问:“说说她的情况,然后我要办转院。” 地区性医院的医疗资源并不被斯库瓦罗放在眼里。他想的是把人送到彭格列东京基地的医疗部,在那里能得到一流的治疗。 医生不敢直接反驳他,只能先把病情说一遍,然后委婉地劝告:“病人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奔波转院,你们最好再考虑一下。” 他余光瞥见旁边两个也听得认真的少年,想到什么,转头对他们道:“你们也劝劝你们朋友的家人,我们院的水平是很好的,没有必要为了更好的医疗资源折腾病人,不是吗?” 因为医生的话,斯库瓦罗分出一点注意力给山本武和沢田纲吉。 “……” 啧,这两个小鬼居然还没走。 也是,这多正常——她总是能轻松找到关心她、关怀她、把心捧给她的蠢货,不是吗? 斯库瓦罗按捺着当众拔剑砍人的冲动,偏偏那个黑头发的小鬼没察觉他的隐忍,还一脸天然地撞上来:“是啊,这位先生,你是芝芝的哥哥吧?你们刚才也看了芝芝的情况了,医生建议我们做全身的检查……你们可以签字吗?” 斯库瓦罗呵了一声:“没有必要,直接办转院手续。” 玛蒙已经说明了,芝芝的身上不会有特别的病症,但会出现持续的高烧,医院的常规检查不会得到任何有用的结果,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山本武不知道内情,只觉得这群突然冒出来的人蹊跷可疑,他皱眉道:“先生,明明芝芝已经那么难受了,为什么一定要转院……?” 他的眼神忽然犀利起来:“你们想把芝芝带到哪里?你们真的是芝芝的家人吗?我从来没有听她提过你们。” 斯库瓦罗被他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眼神看着,怒极反笑。走廊充斥着他怀切怒意的笑声:“小鬼,我把她提回家的时候,恐怕你连话都还说不明白。倒是你,你是谁就来质问我——” “我们是朋友,”沢田纲吉冷不丁说。 斯库瓦罗不屑:“她总喜欢和阿猫阿狗做朋友。” 他不再看他们两个的表情,轻蔑道:“看来列维对你们说得还不够明白?看在过去几个月里你们照看她的份上,我留你们两个一命,以后你们再出现在她面前,”他顿了顿,露出了鲨鱼般锋利的牙齿,“我就杀了你们。” ……说出来了啊!这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威胁要杀人啊!!! 医生在心里崩溃地大叫起来,好死不死斯库瓦罗转向了他,催促他办住院手续。 虽然他的态度完全是“办手续只是程序正义你不给我办我不介意砍掉所有阻拦的人”就是了。 ……这不是更糟糕了吗! 我苦修学业大学直博拼搏奋斗好不容易结束研修医生涯才当了一年正式医……医生默念此语,喏喏表示现在就去办手续,利落跑了。 而这时候,隔音的房门也挡不住超大分贝的攻击,隐约听到熟悉的笑声,病床上的芝芝垂死病中惊坐起,发现哪里不对。 不对、不对。 如果是久远的记忆,那为什么刚才出现她眼前的几人都和她成年礼那天看到的差不多?她明明第二天就跑了,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相似的记忆啊! 不确定,再看看。 芝芝小心翼翼将眼皮掀开一条缝,侧脸去看,一下被无聊趴在床边,正用手指缠绕玩着她头发的浅金色发少年抓住。 “你醒啦,”他笑嘻嘻地说,朝她吹了口气,芝芝感觉自己的睫毛被吹得东倒西歪。 她觉得头好疼啊。 你怎么在这里啊!她说不出话,眼里流露出这样的意思。 贝尔菲戈尔幽幽叹气:“我当然要在这里了。不然芝芝把自己玩死了,王子会很伤心的~” 芝芝好想挠他的下巴……可是她的指甲前两天才被剪过,现在也没有力气。她吃力地喘了两口气,还想说些什么,就被鲁斯利亚丰沛的感情打断了。 “我的小芝芝,你受了多少委屈!以前到处乱跑就算了,你怎么能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来这种落后的地方!你受了多少苦,心疼死我了呜呜呜呜呜……” 芝芝的头好疼啊。 斯库瓦罗进来时听到鲁斯利亚的哭诉,没好气地把他扔出去,让他去负责转院手续的跟进。 吵死了! 鲁斯利亚又抱怨两声,倒是尽职尽责地出去了。剩下芝芝听着他们的简短的几句话,迷惑地想,转院? 转院……这里是医院?医院,啊,这应该是梦境崩塌的代价,她生病了……可这之前她应该是在公寓的卧室里呀,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医院?是谁把她从公寓送到了医院?想起来了,公寓的钥匙她给了阿武他们,他们可以进公寓,然后今天她和他们约好了去看棒球比赛,京子说会来找她……京子! 芝芝睁大眼睛,失声喊出了京子的名字。 “……你在喊谁?” 手中的头发被编成精细的小辫,贝尔菲戈尔满意地打量自己的作品,几个月没有练手他也没有退步。 他笑眯眯地把小辫放下,托着脸看她,用无害的语气,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你在喊谁呀。芝芝?” 等会我就去把他拆成几十块。 ----------------------- 作者有话说:一万二超肥章!!!我要听到夸赞的声音!!! 第第22章 芝芝瞪着眼前的人。 贝尔菲戈尔托着下巴, 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任她打量,半晌闲闲地问她看够了没有。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芝芝感觉自己恢复了一点力气,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伸手去挠他。 得手了!可她的指甲被剪得圆圆的, 一点威力都没有, 只在少年的下颌留下几道浅红的印记。 他若有所思摸了摸印记, 完全是被取悦了的表情,笑嘻嘻地凑近问她:“怎么只动手不说话?刚才你在念着谁呀芝芝,告诉我,是什么来着?kya——ko?我没念错吧?” 第31章 他用苦恼的语气感叹:“才多久没见你, 你的心就变野了,怎么能念着别人的名字呢芝芝,你一点也不乖哦。” 什么乖不乖的,你是老师吗?不要用这种老师的语气和我说话……最讨厌老师了! 最讨厌贝尔菲戈尔了!!! 从前芝芝就最不喜欢贝尔菲戈尔!因为这个人自大、傲慢、自言自语, 从来没见过这样讨厌的家伙。芝芝每次都手痒痒,在指甲长长被剪之前狠狠挠他, 现在她又想动手。 但是没有力气…… 好在, 瞪人是不必要费力气的。 芝芝气鼓鼓地瞪他, 试图用眼神把面前的讨厌鬼杀死。可惜她的脸,天生不适合做出怒意迸张的表情——哪怕她觉得自己已努力摆出不高兴的脸色, 圆滚滚的眼睛,秀气小巧的鼻子,仍然让她整个人都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贝尔菲戈尔不仅没有被她的怒气震慑住, 反而很有兴致地戳了戳她的脸, 然后自如地感叹她像只洋娃娃,脸上的粉红色很漂亮。 “当我的洋娃娃吧,”他旁若无人地对芝芝说, “毕竟你那么漂亮。” 那是漂亮吗?那是被气的。 芝芝努力晃脑袋,想把他的手甩开。可是讨厌鬼不想让她好过,故意惹她生气……芝芝晃来晃去,甩不开他的手,脑袋更疼了。 她停住动作,脸上露出被欺负了的委屈表情来。 “够了,”一旁的玛蒙说,“把你的手拿开。” 斯库瓦罗也皱着眉提起贝尔菲戈尔的衣领:“你这混蛋添什么乱!就知道惹她生气——”收拾残局的又不是你! 就连一旁的列维都投来不赞同的目光。 被众人不善的目光盯着,哎呀哎呀,芝芝你真是受欢迎啊……贝尔菲戈尔举双手投降,退了两步耸肩:“王子可不是故意的。” 顶多算是有意的。 听惯了他潜台词的斯库瓦罗懒得搭理他,只踢了他两脚,把他赶得远点,免得他真的把猫惹急了,到时候收拾残局还得费功夫。 讨厌鬼终于走开了!芝芝感觉身边的空气差点都变得清新了。 嗯。差点。 之所以说是“差点”,是因为枕头旁边还有一个玛蒙。 “……” 芝芝也不太想和玛蒙说话。 是,是她自己选择了崩碎梦境没错,可是如果不是玛蒙搞突然袭击、还威胁要对她的朋友动手,她怎么会把自己搞得头疼骨头疼全身都疼? 都怪玛蒙。 都是玛蒙的错! 全身都好痛。讨厌的玛蒙。特别讨厌…… 芝芝不高兴,也不太想让玛蒙高兴。她瘪着嘴,左看右看,就是不去看玛蒙。 那就对上了斯库瓦罗的眼睛。 斯库瓦罗刚才还在说话呢,现在看着她,似笑非笑的,反而不急着开口了,就那么用一双眼睛瞧她,跟过去一样,她在外面乱跑忘了回家的路,转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斯库瓦罗出现在了角落的阴影里,也不喊她,就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等她什么时候发现他。 然后芝芝就开始心虚。 …… 心虚。 是的。 有一点心虚。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提着衣领带回家,被嘱咐把身上的泥洗干净,头发乱糟糟的到底怎么回事,不打招呼就出门乱跑,你是不是仗着自己翅膀硬了!——总之就是这样,被絮叨一通,然后被按着把脸洗干净,头发梳好,衣服换成干净的。就是这样的奇怪的心虚。 ——不,不对! 芝芝打了个激灵,猛然惊醒。 有什么好心虚的啊! 她走得光明正大!不然叫什么退出里世界?干脆说她在旅游算了。 芝芝在心里给自己鼓气,然后故意一句话也不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缺失了一段记忆的失忆患者,或者一只没有被雕刻出嘴巴的木雕。 偏偏斯库瓦罗不说话。 “……” 他就是不说话。 …… 干什么啊。明明平时他都是大嗓门不是吗?为什么这个时候一句话也不说。是故意的吧。是在吓唬她吗。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呢…到底什么意思嘛……原本还没有什么,现在芝芝却是越想越不高兴,越想越委屈,最后她干脆气咻咻地闭上眼睛,谁也不看了。 耳边听到衣服主人做出动作——放下和抬起手臂,调整站姿准备走动——因而布料交揉的声音。 ……但就是没有说话声。 在沉默的僵持中,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鲁斯利亚那么快?”诡异的气氛里,离门最近的列维如蒙大赦,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门把手。 “……啊,你们好。你们是芝芝的家人吗?”轻快的女声黄鹂鸟儿一样传了进来。 出现在门后的人不是鲁斯利亚,而是两个穿着中学生制服的女生。她们怀里抱着什么,看向屋子里的人,在和芝芝对上目光之后,笹川京子顾不上其他人,惊喜道:“芝芝!你醒了?” 她激动地往前走了几步,被列维拦住了也没有在意,反而道:“医生说你今晚要住院,所以我和小花去帮你带了换洗的衣服过来。你怎么样,现在感觉还好吗?” 芝芝的眼睛在看到京子的一瞬间就亮了起来,京子问她感觉怎么样,她想说我一切都好! 可是喉咙还发堵,便只能简短话语,小姑娘弯起眼睛,张嘴软绵绵地喊:“京子!” “kyo—ko,”浅金发色的少年站在房间的一角里,慢慢做了个口型。 旁边的斯库瓦罗瞪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笹川京子被列维拦住了也不生气,她见芝芝恢复了几分生机活力的样子,不再是早上看到时可怜的模样,不由稍稍放下心来,被她亮汪汪的眼睛望着,忍不住心生欢喜,也抿着嘴笑了。 笹川京子来的时候碰上了医生,后者虽然表情古怪,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告诉了她芝芝的病情,她听得忧心忡忡,来的时候都在胡思乱想,此时芝芝的苏醒算是好消息,自然让她高兴。 她和黑川花抱着手里的袋子走过去,列维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哪怕在里世界,对女士动手也会让人诟病,varia暴戾的声名远扬不错,但它并不建立在欺凌女性身上。 笹川京子和黑川花顺利穿过了几个表情奇异、气质不善的“芝芝的家人”,走到芝芝床边,芝芝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们靠近,然后在京子伸手过来时下意识闭上眼,下一秒,柔软的感觉出现,京子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感觉还是很烫,”笹川京子的声音温和,“要再睡会吗,芝芝?” 芝芝摇了摇头。 “那就和我们说会儿话吧,”笹川京子和黑川花把她们带的东西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顺口问:“你的睡衣都给你带过来了,还有毛巾和牙刷。你吃东西了吗,芝芝?肚子饿不饿?说起来,阿武他们说你的家人来了,他们就是你的家人?” 她在门外碰到了山本武和沢田纲吉,略微知道几人的情况,但并不算清楚,因此随口问出。 简单的问题。 芝芝的思绪却略微游移了。 ……家人。 斯库瓦罗他们是家人吗? 家人的定义是什么呢……紧急手术的时候,医生用什么方式来确认重要亲属的签字,平常生活的时候,人们怎么分辨出人群中的亲属关系,家人……相处得久了,就能变成家人吗? 只有血缘关系才能算得上家人吧。 在运动会上趁着混乱冒充阿纲的亲属,已经是很出格的事情。现在当着当事人的面,再这样点头,绝对不对劲…… “芝芝,芝芝?怎么不说话了?”京子有些疑惑地问。 芝芝回过神来。 然后她在几人的目光中遵从本心地摇了摇头。 摇头就是否定的意思。 笹川京子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她显然没有想到,因此迷惑地皱紧眉头,原本准备出口的堵在喉咙里,“这——呃。那他们是你的……?” 她脑子里飞快划过许多个念头。什么意思?绑架?还是别的什么?也是,她之前就已经担忧过很多次,要知道芝芝这样的小迷糊,最容易被人忽悠,最容易被人欺骗,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拐走。这群人—— “——你睡糊涂了,芝芝,”贝尔菲戈尔幽幽说道,不知何时他出现在了芝芝另一侧床头边,牵起了她的手,“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你还真是无情得让王子心碎。” 芝芝没明白他想表达什么,但不妨碍底层代码发动,她动动手指,这回狠狠挠到了他的手掌心,少年发出了细碎的闷笑声。 玛蒙则对面露警惕的笹川京子说:“我们是她货真价实的家人。你要看户口本吗?”反正那种东西随便能用幻术变出来。 他说着,就要从斗篷里装模作样地翻出身份证明,动作却被一道喊声打断了。 第32章 “——你你你!这这这!等等,你怎么会说话,你是活人???” 当是时也,一旁的黑川花瞪大眼睛,瞪着玛蒙,天旋地转啊!她抱头发出了崩溃的喊声。 是的。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发现芝芝枕头边坐着的不是大型玩偶娃娃,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婴儿。 婴儿啊!!! 她当场倒退数步,表情三魂出窍五魄升天,整个人看上去马上就要昏昏倒地。而芝芝也想起来了,黑川花对婴儿——小孩——有恐惧厌恶症啊!快点想想办法,做点什么! 首先,已知罪魁祸首是玛蒙。 又知小花看到了玛蒙会无法淡定。 ——那让她看不到玛蒙不就好了! 芝芝果断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眼疾手快掀起被子,把小小只的玛蒙塞进了被窝里。 “……”玛蒙没反抗,但反手抓住了她的手。 “没、没有,”为了不让玛蒙出声,芝芝在被子里摸索他的嘴捂住,自己倒是奇异地找回了说话的力气,“什么,也没有。小花你、你看错…了。” 她说话细声细气的,黑川花听着,加上罪魁祸首确实消失在了视野里,她难看的脸色好了一点:“还好还好……幸好幸好——” “幸好什么好!别转移话题!”她瞬间变了脸,怒道,“这群人不是你的家人,那到底是什么人!芝芝,你是被威胁了吗?告诉我,我马上就报警!” 她掏出了手机,一副英勇就义的姿态。 芝芝瞪大眼睛看着她,心中懵懂生出感动来。哪怕不清楚这群人的实力——事实上,斯库瓦罗一个人就能把医院所有人全部砍飞——只看他们的外表,也已让人心生畏缩、退避三舍,可是黑川花全没有退后的打算,她叉着腰,瞪着几人,根本是“和你们同归于尽也没关系!”的态度。 芝芝:但是。 芝芝:报警没用啊…… 与其说震慑,不如说在黑手/党面前提条子会让对方更加兴奋。varia会怕警察?他们的老大(未被冻版)连彭格列九代目都不怕!黑川花的威胁根本就是洒洒水。 贝尔菲戈尔甚至低声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伏到芝芝耳边,小声而亲昵地问她:“如果警察真的来了,怎么办?我好害怕啊~芝芝能保护我吗?” 你在说什么。到底谁应该害怕啊。 到底谁应该害怕啊!!! 芝芝果然最讨厌贝尔菲戈尔了。她不想理他,连眼神都不想给他。 可是真的让小花报警那也不是办法,毕竟这群varia暴徒是真的会袭警……经过上次便利店打劫事故后,芝芝对本地警察观感不错,觉得还是不要折腾人家了。 她想了想,空出的一只手去扯黑川花的衣摆。 黑川花举着手机,瞪着几个人,然后被她的小动作弄得差点绷不住表情。喂喂,不要在这个时候拖后腿啊芝芝!想要把你从狼窝里救出去还真难!不过,她倒也泛起了嘀咕:如果这群人心虚,这时候就应该露出破绽了吧? 可完全没有。 就连看上去最为凶横的列维都是淡定自若的模样,怎么回事,现在的劫匪心理素质都那么强了吗?她皱起眉,正想不管不顾按下拨号键,却突然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又有人走了进来。 鲁斯利亚没办好住院手续,原因很简单,手续需要证件去核验,而他很久没去过普通医院——这里可以夸一句彭格列治疗部门——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以至于找到窗口前时,工作人员脑门上都冒出汗来了,就是没松口给他办手续。 他只好回来拿证件:指让玛蒙给他变一个。 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了错综复杂的形势……不,鲁斯利亚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那上面!他第一眼看到芝芝,发现她恢复了些活力的样子,就又感动得泪奔了。 丰沛的感情扑面而来。 “哦!我的小芝芝!” 芝芝被他扑过来抱住了,重重的,暖烘烘的。varia晴之守护者在外人看来是心狠手辣的代名词,但大多数时候他让芝芝感受到的都是阳光般的温暖。芝芝在varia里面第二喜欢的就是他,如果他不是总是想给芝芝折腾奇奇怪怪的发型,穿奇形怪状的衣服,芝芝还能更喜欢他。 总之喜欢鲁斯利亚啦。芝芝高高兴兴和他打招呼:“鲁斯利亚。” 念名字的时候很流利。这代表着他与芝芝关系匪浅。 笹川京子和黑川花对视一眼,猜到也许有什么误会。黑川花把手机放下了,走到芝芝旁边,耐心等了一会儿鲁斯利亚哭魂,直到芝芝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挣出脑袋喘气,她才踌躇出声:“所以,他们是你什么人,芝芝?不和我们介绍一下吗?” 听到这个问题,鲁斯利亚腰不酸腿不痛眼泪也不流了。 他把芝芝松开了,先整理了一下衣袖,又捋了捋头发,务必让自己看上去容光焕发,光彩照人,然后他骄傲地说:“我是芝芝的家人。你是?” 不是,怎么那么理直气壮的样子?看上去不像是假的,可是……黑川花默默看向芝芝。 就见芝芝瞪圆了眼睛,嘴唇微张,看上去很吃惊的样子。 …… 所以你在吃惊什么啊!!! 要不是她还生着病,黑川花都要提着她的耳朵质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了。她们不清楚状况就算了,怎么当事人也是什么都不懂的状态?——傻芝芝,笨芝芝,最容易被骗走的芝芝!黑川花恨铁不成钢。 而芝芝是真的很惊讶。 因为从前斯库瓦罗他们从来没有在她面前用过这样的说法。哪怕他们帮他梳头发、帮她洗脸、帮她换合季的衣服,可从始至终他们是什么关系?——没有提过这个话题。 所以肯定不是家人。那是什么关系呢……芝芝私以为算是朋友。 没想到他们会说是“家人”。 这个词语砸在芝芝脑袋上,让她迷迷糊糊发傻。家人这个词是不能随便用的哦,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能随随便便成为家人,那也太可怕了——家人太可怕了——家人是更可怕的关系——家人是—— 她脑子念了好一会儿,晕乎乎宕机了。芝芝的脑子本来就不怎么灵光……偏偏平时被她倚重的直觉也在关键时候失灵了,因为她发现此刻她没有办法凭着本能去做出什么反应。 所以她傻傻地呆住了。 表情很呆滞,眼睛瞪得大大的,露出的瞳仁亮晶晶,像只发傻的猫,突然发现了什么猫世界的大秘密——苹果都是往下掉,鸟都是在天上飞之类的大秘密——似的,然后就陷入了漫长的哲学思考。 思考…思考……思考………虽然什么意思看不出来,但是思考。 黑川花发现她居然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发呆,又气又想笑。 倒是隐隐约约相信了鲁斯利亚的说法。 大概不是有亲缘关系的家人,却有着深厚的关系吧?否则不会表现得这样熟稔,还理直气壮得亲近。 至于芝芝说“不是家人”……猫的话只能信一半,毕竟你怎么能指望去弄明白一只猫的脑回路呢。 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问:“那你们有什么能证明吗?”证明你们是家人之类的。 哦,这个简单得不得了。鲁斯利亚本来就是回来叫玛蒙伪造证件的,可左看右看才发现不见了玛蒙的踪影。那家伙去哪里了?他纳闷地张望起来。 黑川花见他左顾右盼,就是迟迟不拿出证据,不禁又怀疑起来。 这时一旁迟迟沉默的斯库瓦罗说:“证据是吧。” 对比沢田纲吉和山本武,他对笹川京子和黑川花的态度好一点,部分是看在芝芝的面子上。他确实不放心小姑娘,怕她被外面的野男人拐跑,但同时他没打算隔绝她的交友关系:她能有几个女性友人,似乎也不错? 他走上前来,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条项链,细长的链子看上去陈旧、黄铜色,而长链的尽头坠着一枚椭圆形的吊坠。 他用拇指扳动吊坠的卡扣,轻微的一声“咔哒”后,吊坠自侧面分成两半弹开,露出的切面上镶饰着一张图片。银发男人将这张图片展示出来。 黑川花和笹川京子凝神去看,只见图片泛黄,其上是七个人的身影,虽面容显得青涩些,仍然能分辨出他们的面容与此刻站在病房内的几人相近。他们眉目不驯,笑容张狂,同时散发着少年人的不驯与更深层次的傲慢与轻狂。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看上去年轻而桀骜的少年站在中间,似是众人的领头者,他身上散发着戾深而狂暴的气质,让人见之难忘。 而被这些人环绕起来,站在桀骜少年身旁的,正是看上去显得尤为瘦小的芝芝。女孩的头发彼时还不长,扎在脑后翘起来,像凌乱的小野草,她微微偏过脑袋,望着镜头,眼神稚嫩而执拗,带着一丝明丽的喜悦。 “这样能证明了吧?”斯库瓦罗淡淡道。 ——他们曾经共度的光阴,能证明了吧? 第33章 · 窗外的天已经全部黑下来,时间不早,笹川京子和黑川花告别了芝芝,走出病房。 才出门不久,就碰到了正在等待的两人。黑川花哑然道:“你们怎么还在……既然都在这里,刚才为什么不进去?” 因为我们受到了死亡威胁……这是能说的吗,沢田纲吉在心中默默吐槽。 虽然明面上他们没受什么伤,但那个看上去就凶残的银发男人根本不是在开玩笑:任谁看到他腰间的长剑都不会觉得他在开玩笑好吗!就算没有开刃,铁条砍脖子也是能砍得头破血流的! 两人感觉到了对方强烈的排斥,又看出他们没有伤害芝芝的意思,当然不会再蠢得没边硬要送上门去。笹川京子和黑川花下午过来的时候,他们还试着想把人拦下来,免得她们撞到对方的枪口上,却被拒绝了。 然后她们就在里面待了好久才出来,出来时脸色看起来还好。 ……区别对待啊!!!沢田纲吉差点以为他们进入的不是同一扇门,而是通往异时空的奇妙通道了。 山本武迫不及待问:“芝芝她怎么样了?” “情况还不错,”笹川京子说,“她的家人看起来有照顾人的经验。” 准确来说,是有照顾芝芝的经验,而且十分丰富。笹川京子旁观芝芝乖乖被擦脸的场景,甚至油然生出“被比下去了”的萧瑟感…… 山本武听完她的话,诡异地沉默了一下:“那真的是她的家人?”s 黑川花摊了摊手:“你们也觉得不可思议对吧?我也觉得。但芝芝应该确实认识他们、而且关系不错。” 笹川京子道:“之前芝芝说过她是在意大利生活。看来,他们就是在意大利照顾她的人了。” ——不管是不是家人,至少他们是从前照顾她、呵护她的人。他们谁也没去怀疑这事实,因为肉眼可见芝芝曾经被养得很好,否则她不会什么都不懂。s 一个人什么都不懂,只会是因为她得到了妥善的无微不至的关怀,已经有人帮她做了一切她本该做的事。 呆在象牙塔里的小猫跑了出来,爱着她护着她的人当然会着急,当然会迁怒,因为忧虑她被拐走,担心她吃不好穿不暖,害怕她受了委屈却没处说,怀疑她可能…… 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他们才会被那几个人敌视吧。 几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先暂时回家休息,明天再来医院,后续的联系可以使用line。 临走的时候,黑川花犹豫了片刻。还是对山本武说:“那个,山本。你知道吧,今天棒球比赛的结果出来了,我们学校输了。” 这样不尽人意的结果,几乎可以想象到山本武回到学校后会受到怎样的质疑。如果不是因为他临阵脱逃,如果不是他让人替补自己,如果他能够按照原有的计划上场,那么,结局会不会改变? 山本武听完顿了顿,脸上露出毫无异样的表情:“是吗,我还没来得及去关注,原来输了吗。” 他的语气平平。 是。这场比赛很重要。它的失败仿佛说明了他决策的错误,说明了他不该辜负棒球来选择芝芝,说明了…… 可是,没有用的:比赛结果的输赢不会对山本武造成任何影响。 在作出决定的那一刻就已经有觉悟了不是吗,就是因为从来不后悔,因为从来不后退,所以你才能一直往前走,才能压下所有人坐上唯一的领头羊位置。 所以没有必要回头看,没有必要去懊悔。 现在,该去思考新的命题了: 要怎么样,才能让芝芝留下来,而不是回到意大利呢? ----------------------- 作者有话说:目前大家的信息是没有统一的。 所以在80眼里,芝芝是和从前的家人闹了矛盾,最后离家出走从意大利来到日本。之前从来不提varia是因为他们还在矛盾。而现在斯库瓦罗他们来到了日本。芝芝又是那种很软和——尤其是对亲近的人没有办法拒绝的性格,肉眼可见他们会和好,那个时候芝芝就会回意大利。 但他没想到这波是双方没有矛盾,只是芝芝认知出现障碍,芝芝根本不会离开,怎么说呢……这种惊喜感和被选择的隐秘喜悦,会让一个付出了在他人看来厚重代价的少年晕头转向。 · 加更条件一项都没有达到! 但是大家昨天在评论区夸得我龙颜大悦!!! 哎呀所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那还说啥了我也是直接猛猛加更好吧! 不过明天的话应该会恢复到正常三千字,我有点熬不动了(阴暗地爬走) 第第23章 话是那么说——要和以前的人生告别、找到更适合自己的生活环境和方式之类的——但醒来之后见到熟悉的面孔, 芝芝还是高兴的。 人往往会有这样的感情:见得多了就不想,长久不见便思念。芝芝不同,芝芝恰好相反:和她生活在当下的人会得到她更多的感情,而一旦分别, 她想起过去的人的时间便少得可怜。 放在小说里大概就是“你都十章没有出场了谁还会记得你啊”! 但过去的朋友现在不是站在面前了嘛。 被鲁斯利亚熊抱住的时候, 熟悉的气息把她整个人裹住, 芝芝不由想起了过去被投喂的经历,啊,鲁斯利亚会做很好吃的蛋糕,鲁斯利亚也给她扎过很漂亮的小辫子, 鲁斯利亚会把她举起来看节日游行的花车——芝芝抿着嘴,回抱了鲁斯利亚。 哦哦!芝芝最喜欢我!鲁斯利亚被她的反应乐开了花,抱着她亲了又亲。这种带着全然的喜爱的亲昵就像是对猫咪顺毛的抚摸,芝芝完全被安抚了。 有鲁斯利亚在, 房间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好了很多。 芝芝甚至也不计较之前斯库瓦罗不长嘴的事情了,她好声好气地和他打招呼。 然后定定看着他, 大而圆的眼睛里流露出“你再不理我我就永远不跟你说话了”的意思。 “……嗯。” 斯库瓦罗的冷面姿态马上就被击碎了, 用让人大跌眼镜的音量从喉咙里哼了一声。和她置什么气……第一天认识她吗?银发男人这样想, 然后嫌弃地捞起她的发尾,这回倒是啧了很大一声, 说她的头发短了。 芝芝说:“这、这回不,不是我自己,剪的。” 语气里居然还有几分骄傲。 请问你在骄傲什么? 斯库瓦罗无语片刻, 说:“下次不要再剪了。” 好啊好啊,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再剪了。 芝芝睁着甜如小星的圆眼睛乖乖点头,然后在心里想:才不听你的。 她现在是跑不掉, 被找上门来了——哎呀这个桥段也很熟悉,王子当初出门闯荡的时候他的叔叔也来找他回家(指把他砍了告慰国王的在天之灵),最后王子不还是拒绝了吗?顺带一提拒绝的方式是把追着他的人全部划成小块当鱼食——那跑不掉了肯定得先乖乖听话。 而等她跑了之后,她当然是想剪头发就剪头发,不想剪就一直留着啦! 没错,看到斯库瓦罗他们,芝芝是有些亲切感和喜悦,但这不代表她就打算回意大利去。 人!就要为自己做下的决定负责!当初那条宣告自己退出里世界动态固然是不慎地“仅自己可见”了,可那也是芝芝发自内心的声明啊! 不过,现在脑袋疼,脸疼,眼睛也疼……从被子里爬起来的话更会全身都疼吧。 所以还不是跑路的好时机。芝芝默默给自己定下了目标,果然现阶段还是应该先让他们放松警惕。 别的不说,芝芝想叫人放松警惕,那简直是手到擒来。 有多简单呢? 首先是仔细地点头、点头,然后笑,笑得露出一点小小的白牙。 没有棱角的柔软的脸,无害的亮汪汪的圆眼,像六月初夏的杨梅,酸津津泛着甜,看着你的时候好像眼里只有你,把你的话完全听进去——哪怕是这世界上最多疑的匪徒站在这里,也会不知不觉放下戒心。 斯库瓦罗他们本来打算把她提起来好好收拾一顿:须知如果发现了猫跑上窗台,把她好言好语哄下来之后第一件事就该是开揍,不然她不会长记性! 结果被她那么一哄,居然半天没有人出头说要给她点教训,倒是知道了她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之后有志一同地看向了玛蒙,目光杀气腾腾。 理亏的玛蒙:“……”这小坏蛋。 他都能预想到自己这几天会受到多少和谐有爱的暗杀。啧。 注意力完全被转移了!总之目前来看是没有人能硬得下心肠来训斥她了。 芝芝:嘿嘿。 芝芝:计划通。 鲁斯利亚出门一趟,不久再回来的时候就说转院手续已经办好了。玛蒙办的假证,靠谱! 芝芝旁听他们的谈话,问:“我、我们要去,哪里?” 斯库瓦罗说,彭格列驻东京基地。 第34章 芝芝转转眼珠,拉长声音哦了一声,没有异议。 斯库瓦罗说要抱她,她就张开双臂,乖乖靠到了他怀里,说起来欧美人的身高体型真是让人艳羡……斯库瓦罗抱她像抱着一只布娃娃,芝芝悄悄往下撇嘴角,泄愤地把他的头发乱编成丑丑的辫子。 编到半路她便撑不住困意睡了过去,脸靠在银发男人的肩膀,挤压出一点粉嫩的颊肉,手里还抓着一簇乱七八糟的银发。 贝尔菲戈尔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笑嘻嘻地说她会不会流口水?被她梦中惊醒挠了一爪子。 犯贱! 犯完贱这人就若无其事走了。 斯库瓦罗把她的脑袋往下按:“睡吧。” 芝芝压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根本没清醒。此时听到熟悉的声音,很有安全感。 她迷迷糊糊地继续睡。 从头到尾猫乖巧得让人放松警惕, 嗯。让人放松警惕。 第二天,芝芝睁开眼睛,从被子里钻出来,觉得自己头不晕了脸也不痛了。 她爬起来,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光脚蹦了蹦,又甩了甩手臂,活动全身,仰脸呆呆地感受了一下。 嗯。全身也都不痛了。 行动力全恢复。天气似乎也不错。外面阳光明媚。 ——那不就是跑路的时候到了吗!这是神启啊!是神明的启示! 芝芝左右看看,门通向走廊,出去了很可能撞上别人,而且斯帕纳跟她说过,一般而言基地的正式通道里都会有监控,走廊上八成就会有,那儿不好跑。 行,那就翻窗吧,至少这样不会碰到人。 芝芝推开窗户探出脑袋,早晨清新的风打在她脸上,凉爽如同水流,让她很有动力!猫果断跳窗台跑了。 因为没有找到能换的衣服,她甚至是穿着睡衣跑的。 十五分钟后,“轰——!!!” 随着一声怒吼,工事坚固、防御严密可抵抗一只军队正面攻击的彭格列驻东京基地被轰飞了一半。 惨烈的事实证明:在发现猫爬上了窗台的时候,哄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确定无疑是狠狠收拾一顿让她长记性。 不然她马上就会跑! · 早晨,路边的店铺上挂着时钟,指针指向八点四十五。 电线杆上聚了几只瑟瑟发抖的鸟儿开会。 叶子在地上刮出沙沙声。 流动小摊零散分布在道路的两旁,这条街道毗邻居民区,因此是饮食一条街,有大量的商铺专营早食,走在道路中间,能闻到浓郁的食物味道。 芝芝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然后被一只鸟袭击了。 “噗、” 眼前一闪而过黄色,芝芝感觉脑袋上噗噗多了点儿什么。她往上伸手摸摸,被黄鸟假装凶狠实则很轻地啄了两下指尖。 “坏蛋!坏蛋!”云豆生起气来毛茸茸的,骂芝芝的声音尖尖的。 芝芝不能仰起头也不能低头,不然云豆就会掉下去。云豆掉下去没什么——它会飞嘛!可也不是没什么。 因为云豆会更生气! 可是云豆为什么生气呢?明明前天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云豆甚至还给她叼了一朵花! 然后今天就是兴师问罪的架势了。真是小鸟心海底针哦…… 可是芝芝能说“你不许生气吗”?不能。她只能细声细气地道歉:“对、对不起呀,云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但总之先道歉,毕竟说一句对不起最简单了—— 然后云豆更生气了,挥舞翅膀把她的头发拍成了乱糟糟的鸟窝,让路边电线杆被它欺压过的鸟儿都吓得瑟瑟发抖。 没错,云豆不久前才整顿了一番并盛町的鸟类世界! 所谓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鸟,云雀恭弥把并盛町视为囊中之物,云豆同样认为自己是这片土地里鸟类的老大。 昨天云豆可生气,生气的结果就是它在事业上突飞猛进,连着带小弟拆了好几只外来大鸟的家,一时间并盛的鸟类世界变了天!真是鸟心惶惶。 至于生气的原因也很简单。 昨天它去找芝芝玩——这是它新养成的习惯,晚上照旧陪主人巡街,早上则跑去找芝芝,在她上班的路上喳喳叫,向周围的所有鸟儿宣示所有权:看到没有,这是我的人! 所有鸟不许欺负她! 除了鸟以外,猫猫狗狗也被它霸道地隔绝在外。 也就是芝芝神经大条,才没发现自己很久没有再遇到那只热情的金毛:要问原因,当然是云豆派了鸟小弟去追着它啄毛啦! 金毛只能眼巴巴地在街角看芝芝路过,流下悲伤的眼泪。——这也是它从沢田纲吉身上嗅到熟悉的气味之后怒追前者三条街的原因。 云豆耀武扬威,享受自己的每个早上! 然后昨天就扑了个空。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人怎么会消失了!云豆不可置信地从阳台钻进去,在屋子里飞了一遍,然后得出结论: 真的不见了。 难道是去了棒球比赛吗?好吧,云豆也能理解,它又飞回并盛中学去。 ——还是没有! 云豆天塌了。 并盛鸟类世界的天也塌了。 所以今天芝芝出现在街道上的时候,周围昨晚被折磨得憔悴的鸟儿都认出了她,接着吱吱喳喳跑去报信。云豆当时正欺负外来的杜鹃鸟呢,一听消息就冲过来了,然后把芝芝抓个正着。 你!你还知道出现哇!!!看到芝芝的那瞬间,云豆没控制住自己,也没管主人好像就在附近,它带着满腹委屈冲了过来,噗一声紧急降落,如果不是词汇量不够,它现在该喊的就不是“坏蛋”,而是“负心人”了! “坏蛋!坏蛋!” “对、对不起嘛……” 总之云豆很生气,芝芝只能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机器人是沢田纲吉的同类,云豆也是芝芝的同类啊!芝芝很喜欢云豆,她希望云豆不要生气。 芝芝一边道歉,一边想去摸云豆。云豆哼哼不高兴,躲着她的手,就是不给她摸。 旁边卖早食的老板看着都觉得芝芝被欺负了,偷偷地笑:怎么回事呀,小姑娘多大年纪了,怎么还被一只鸟欺负起来? 等会,这只鸟怎么还挺眼熟……没记错的话好像是某位并盛猛兽的宠物。 说时迟那时快,收保护费的来了。早食店老板也不笑了,在围裙上擦擦手,去翻找提前准备好的纸币。 站在他店面前的风纪委员梳着飞机头,耐心等待着,并不催促。 云豆矜持了好一会儿才不再躲,唉,都怪它太喜欢芝芝的。而且,傻瓜芝芝懂什么呢,云豆大人要包容。 它这样想着,啄啄芝芝的手掌心,任由芝芝摸它的羽毛,又把它捧在手心。 芝芝用脸轻轻贴了贴它毛茸茸的胸脯。芝芝的脸是软软的,为什么呢……人没有羽毛却也能这样温暖,云豆大惑不解,但喜欢,它想了想,矜持地抬起翅膀拍拍芝芝的脑袋。一猫一鸟就这样破镜重圆重归于好。 终于跳过了久别重逢环节,芝芝问云豆为什么会在这里?在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难住了云豆。 难道它要说自己刚才在领着小弟殴打杜鹃鸟吗?这不太好吧……会不会影响它在芝芝心里的形象? 虽然云豆在外面威名赫赫得鸟称“丧彪”,但果然它还是想让芝芝喊它“云豆”。 它的小眼睛心虚地左右转转。 有了!它“啾啾!”两声,挺起胸膛,抬起翅膀指了指隔壁的店铺。 隔壁店门口,云雀恭弥正领着一群飞机头出来,身后是点头哈腰脸上带笑的店主:“几位大人慢走。” 敢情是刚刚收完保护费啊! 既然碰到了,芝芝就和他打招呼,喊他的名字:“恭、恭弥。” 她不常念他的名字,所以有些卡壳。如果是沢田纲吉等人的名字,她念起来就流利得多。 云雀恭弥扫了她一眼,还没有反应,他身后的飞机头们已经整齐露出了惊悚的表情。 什么!今天是什么日子!世界末日了吗! 不然他们怎么会看到有个女生喊他们老大“恭弥”? 这这这这对吗?这不对吧。呔,我们老大是何等高岭之花,你不要过来啊!s 飞机头们齐齐在心里尖叫,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女生被抽飞的一幕。 在飞机头们无声的尖叫里,高岭之花目光扫过了还穿着睡衣的芝芝,又扫过她手里的云豆。 对比两张完全不在状况上的脸,他忽然笑了起来,然后慢里斯条问芝芝:“你知道云豆为什么生气吗?” 哦哦!对!云豆刚才生气了……但是为什么生气呢。 芝芝戳了戳掌心里的云豆,黄鸟本来还在心虚,现在想起来她依然完全没明白自己在生气什么……怒火又升了起来!它一翅膀糊在芝芝脸上,飞走了。 第35章 芝芝眼巴巴看着它的背影,只能向云雀恭弥求教。 云雀恭弥问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芝芝被他问得呆了一下,对啊,人家为什么要告诉你嘛。 芝芝想了想,小声地问:“……你,你吃,鲷鱼烧……吗?” “鲷鱼烧?” “鲷、鲷鱼烧。”早食吃鲷鱼烧会很高兴。 见云雀恭弥没有露出反对的神色,芝芝就知道他同意了。她先说“跟我来”,接着转头就把风纪委员会的高岭之花拐跑了。 只留下一群风纪委员们风中凌乱。 这个胆大包天的女生自说自话、转头跑了也就算了。 他们平时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委员长居然还真的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跟上了她?! 大哥,保护费还收不收? 飞机头们觉得也许今天他们集体做了个梦,又或者有人给他们下了咒语,幻术什么的……这一切都太魔幻了! 先别魔幻!让鲷鱼烧老板先魔幻! 保护费不是刚刚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鲷鱼烧老板正在擦炉子,冷不丁一抬头,差点没给自己吓死,这活阎王怎么还杀了个回马枪! 他下意识挤出笑:“那个,大人,保护费……”不是自己交了吗。 涨价也要提前说哇!不能临时坐地起价吧! 面色慵懒,双手插兜的少年还未作回应,老板听到一道绵软的声音斜刺里钻出来:“红、红豆味的,可以吗?” 像只小猫钻出洞,甩了甩脑袋,抖掉沾上的尘土。又轻快,又明丽。 老板这才发现,活阎王旁边还站着个小姑娘。她正看着餐车上的木质招牌,研究着口味。 “……”快跑啊!!!怎么这个时候还来买吃的啊!旁边的怪兽会把你吃掉的! 老板内心嘶吼,就想拒绝:“红……”红豆味的暂时没有了,你等会儿再来吧。 云雀恭弥说:“随便。” 随便什么?老板的话卡在喉咙里,他迷惑地想。 “随便”就是“不随便”的意思。说“随便”的人其实就是想别人讨好他、花心思去想他喜欢什么呗。 ——芝芝没领悟到这层意思。毕竟在她的视角里,“随便”真的就是“随便”,大多数东西都没有区别。 她盯着木质招牌上的名字,红豆味…… 仿佛能嗅到香喷喷的甜蜜气味,好的!红豆味!没怎么思考,她和老板说,红豆味的鲷鱼烧!两个。 云雀恭弥对老板扬了扬下巴。 老板:“?” 芝芝以为老板没听清,重复了一遍:“要两个…两个,红豆味的。”她一个,云雀恭弥一个。 不是……到底在说什么……发生了什么。老板盯着芝芝,迷惑地在脑袋上扣问号。 此为何意? ——然后就吃了云雀恭弥一记眼神,他吓得低下头制作鲷鱼烧,做到一半迷迷糊糊地想早上出门的时候是带上身体了对吧没错吧,可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魂在外面飞看到的都是梦? 并盛の凶兽·收保护费之人·风纪委员长·云雀恭弥此刻站在他的摊位面前,为的不是收保护费,而是买鲷鱼烧。 他站姿闲适,抱着手臂,听小姑娘给他介绍鲷鱼烧有多好吃。翻来覆去无外乎是好甜、红豆味、好好吃的话,老板心想这样的广告词会迅速被市场淘汰的吧,凤眼少年却听得尚算认真,淡淡的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像只听小动物吱吱喳喳的慵懒大猫。 没等多久,热腾腾的鲷鱼烧新鲜出炉,隔了一层纸也还是烫指尖。芝芝把云雀恭弥那份递给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所以云豆、云豆为什么,生气?” 云雀恭弥把发烫的鲷鱼烧拿在手里,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一时间又想发笑。 这世上居然真有那么迟钝的人。比顽石还要驽钝。 他淡淡道:“它生气你不找它玩。” 居然是这么简单的理由!…原来是这样的理由。 芝芝反省自己。 唉,芝芝知道自己没什么常识,但没关系,她知错就改嘛。 她冲云豆招手,后者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开翅膀飞过去,落在她头顶上。芝芝把自己的鲷鱼烧分成大小两半,甜蜜的红豆馅露了出来,她吹了吹其中小的那半,举着它往脑袋瓜上递,她又认真地道了一次歉,“对、不起,对不起嘛,”然后期待地说,“这是、是…赔礼!云豆,别生气。” 云豆,原谅我好不好? 云豆“啾!”的一声,再也没办法假模假样地生气了。 它飞到了芝芝肩膀上,一人一鸟同步叼着鲷鱼烧,咬了一口后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给鲷鱼烧老板打广告。 芝芝叼着鲷鱼烧,嗯,还没给老板钱呢。 她掏口袋。 口袋…… …… 睡衣没有口袋。 昨天晚上她换了衣服,随身的物品都在之前的衣服里——虽然她本来也没带多少东西就是了——早上起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能换的衣服,睡衣是长袖长裤,倒也没什么不得体,她便翻窗跑了出来。 但是睡衣没有口袋。 没有口袋,当然就更没有钱啦。 ——没有钱,那不就是要吃霸王餐了吗? 芝芝反应过来,大惊失色,整个人都变成了灰色,扑簌簌往下掉渣儿。 云雀恭弥见她一副傻掉的样子,挑了挑眉,还没说话,就被她抓住了外套。 抓到一半想起上次自己把外套拽掉的蠢事,她改为抓住他的衣摆,然后凑过来,小声问他:“那、那个……恭弥。” 芝芝很不好意思。 本来是说好了她用鲷鱼烧和云雀恭弥换云豆为什么生气的答案的,可是她没有带钱,还得反过来向人家借。 世界上还会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吗? 大概也只有把人家的外套拽掉这事儿能与之一比了吧。 可这两件尴尬的事儿都是她干出来的! 前事今事组在一起,芝芝面红耳赤,吭哧了一会儿,豁出去了!她声若蚊蝇,问他:“能、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云雀恭弥挑眉,拉长了声音:“请我吃鲷鱼烧——?” 到底是谁请谁啊。 芝芝呜呜地说:“不、不然,你帮我把,把地面…劈开一条缝。” 云雀恭弥好整以暇看着她。 芝芝简直要捂脸了:“这样我、就能钻进去了。” 尴尬的时候语速都变得正常了啊芝芝! 云雀恭弥终于不逗她了,对鲷鱼烧老板说:“下个月的保护费你不用交了。” 鲷鱼烧老板本来也不敢收芝芝的钱。废话,谁敢收云雀恭弥的钱? 但这一句话砸在他头上,真是让他晕乎乎地大喜了。一个月的保护费和两个鲷鱼烧的钱,哪个多还用说吗?老板呼得挥舞起锅铲,仿佛海o宝宝附体,三下五除二又一个鲷鱼烧出炉,被他硬塞进芝芝手里:“小姑娘,送给你了!” 芝芝一只手捧着发烫的鲷鱼烧,尴尬地不敢看云雀恭弥,另一只手却还抓着他的衣摆,下意识就跟着他往前走。 走了好一会儿才呆呆反应过来,问.:“我们要…要去哪里?” ----------------------- 作者有话说:哈哈没想到吧依旧是六千字! 因为昨天我的导师跟我说论文内容没问题,接下来调格式就行了! 于是我狂喜狂写!!!就这样写了六千! 然后今天零点一过我就要上夹子啦! 但素嗯嗯,发生了一点小意外……入v的这几天我是晚上九点更新,但正常情况应该是当天零点更新,这样才能让我的千字拉高……也就是说如果我现在发这更,千字就会拉低,然后夹子上的位置就会下降。 这种事情不要啊!!!(绝望地惨叫) 请大家在今晚九点到零点的时候大力支持我好吗?为作回报,哪怕加更条件没达到,之后我还是会加更一天! 第第24章 上午十一点。 小山如玉立, 迎风不动,遇雷不惊。 云雀恭弥的家位于并盛町西南角,这儿幽深僻静,竹林环绕, 地势居高不下, 站在长廊处能够俯瞰并盛町大半区域。 芝芝跟在云雀恭弥身后进了门, 被一大片低矮拥簇的木屋子晃了眼睛,几个穿着和服的女人正垂着眼穿过廊下,风声动时,惊鹿接满了水倾斜, “嗒”声脆响,给人尚在百年前的古朴之感。 ……啊这啊这。 芝芝脑门渗出了一点汗,她惊恐地想:难道我又穿越了吗?这次穿越到了古代。 不要啊、她真的不想再从头学一门语言了…… 好在硬着头皮继续往里面走一会儿,就看到了隐在建筑间的现代化特有的物件, 而且云雀恭弥总是真的啊,他总不能和她一起穿越了吧? 芝芝小小呼了口气。 …… 第36章 不久前在街上, 芝芝问云雀恭弥他们要去哪儿。 云雀恭弥没有马上回答, 而是反问她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芝芝纳闷:“你、你怎么, 知道?”他怎么知道她是跑…跳窗子出来的? 云雀恭弥的目光落在她的睡衣上,语气平淡:“就算你常识匮乏, 我也假设你知道出门不该穿睡衣?” 其实前提应该是——围在她身边的那群人不会让她穿着睡衣出门。不过,这个就不用说出来了。 “……” 芝芝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对云雀恭弥的话表示认可。 好吧, 确实很容易被看出来。 日本是个讲究礼仪与距离的社会。礼仪是指, 不管家里多么邋遢,出门的时候都要保持为人的姿态和外表,不能被人轻视;距离则是指人与人之间不突兀搭话, 比如说刚才芝芝走在街上,有不少人偷偷看她,但没有人像当初的店长一样把芝芝拉走提醒说“你穿错了衣服”,一般人只会保持距离然后背后议论。 总而言之,穿睡衣出门是大大的不对劲。 但也没有办法,总不能换了睡衣披着床单出门吧?芝芝郁闷地卷了卷过长的、盖过了她手指的袖子,在心里骂昨晚讨厌的贝尔菲戈尔给她选的睡衣是长款。 “是、是这样啦……” 既然都已经被看出来了,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芝芝干脆老老实实说明了事情的原委。包括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又为什么会跑走、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全部都说了。 ——说的还都是真话。 但这真话在正常人眼里跟假话差不多。天方夜谭啊,妹妹。 换一个人站在这里,八成都要以为芝芝发烧了在说胡话,然后把她拉到医院再检查检查脑子。 果然这小姑娘是中二病了吧。 黑手/党、暗杀组织、杀人不眨眼、所谓暗杀就是把目击证人全部干掉、离家出走就要把追来的人斩草除根什么的。 ——这种离谱的剧情跟我们这普普通通的小镇画风完全不合好不好!说得那么真完全可以去写小说了啊你! 云雀恭弥听完了她的讲述,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他抬步继续往前走。 少年的动作太自然了,像过去的夜晚里,解决完不良之后他看都不看呻吟的人就离开,动作不紧不慢,芝芝底层dna触发,也下意识抬脚跟着他——蒙头蒙脑走了一段,她想起来自己的问题还没得到解答! “所、所以…?我们,要去、哪里?” “回我家。” 云雀恭弥的语气就像是“今天我要收十条街的保护费”一样简单。 “……?” 芝芝迷惑地歪了歪脑袋,反应过来云雀恭弥是在说什么后,她慢吞吞眨了眨她那双大而薄的眼睑,然后松开还抓着少年衣摆的手指:“不、不要……。”还是算了吧。 她现在根本不可能去别人的家里——不管是山本武家、沢田纲吉家、还是笹川京子家,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都不可能。 除非她想看到他们的家被炸飞,他们本人也在天上飞。 嗐,斯库瓦罗他们多不是东西啊,是,他们是对芝芝很好,可是这跟他们不是好东西没冲突啊? 斯库瓦罗是一言不合会把人砍成两节的类型,贝尔菲戈尔干活比较精致,喜欢把人分成许多份,玛蒙和他们比都算好人了,因为他一般不干酬金范围外的活,大多数时候把人干掉也就算完成任务,并没有折磨人的变态癖好。至于列维和鲁斯利亚,芝芝没怎么见过他们出任务的场景,但是,他们是斯库瓦罗的同事哦…… 所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天底下的坏东西扎窝了。 和他们待得久了,有时候芝芝都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她同样杀人。是真的杀过。人数还不少。 她从来不提这事,但也从来不打算掩藏。只不过好巧没有人问过罢了。——那不正常么,谁会问一个看上去就乖的小姑娘说你以前是不是杀过人啊?! 但归根结底,芝芝还是比较有良心的。 体现在她不想看到山本武他们被炸上天。 但是她也打不过斯库瓦罗他们——搞清楚嘛,不是谁都能像贝尔菲戈尔那样想出走就出走的好不好!——总之,芝芝想来想去,现在只有一条路能走,那就是先离开并盛町一段时间,过一段日子再回来。 她早上跳窗子跑出来,其实就是打算先回公寓带上必要的东西,只不过没想到半路遇上了云雀恭弥。 然后他在听到她的话之后不嫌麻烦,还要带她回家。 恭弥果然是个好人!芝芝表示感动。 芝芝:但我也不想把你的家炸飞。 所以告辞了告辞。 她一边结结巴巴地表达着,一边往回收手,期间怕动摇似的,没有去看云雀恭弥的脸,她微微垂着头,薄薄的眼睑覆盖住少女圆圆的眼珠,日光下她的脸是浅色的珍珠莹白色。 云雀恭弥卡住了她的手腕,握惯了钢铁的手指在对上强度一般、给人一折就断之感的手腕,反而有些许的不适应。 温热的,脉搏汩汩地跳动着,原来这颗石头也有生命。 他调整了一下力道,说:“去我家。” 他说话不像斯库瓦罗那样大嗓门,也没什么阴森森的邪气,度过了变声期,少年人的嗓音变得低沉而平稳,仿佛弦琴的长调,这使得他不用很大的音量,就能传达出不容忤逆的肯定。 “可是……” “没有可是。” 芝芝就这样被他提走了。 · 斯库瓦罗再次找上斯帕纳,脸上无光。 斯帕纳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讥讽:“在你眼皮子底下,都能让人跑掉,斯库瓦罗,你可真是varia的精英。” “voi——!废话什么!让你找她的信息你就找!” 如果斯帕纳就站在斯库瓦罗面前,他一定会把对方砍成两节。 但这不是不在么。 他只能忍着斯帕纳的冷嘲热讽——这小子果然长了一张臭嘴,斯库瓦罗客观地给出评价——等待斯帕纳一通敲打键盘。 然后得到的消息是不幸的: “这座小城镇的监控被人为掐断了。”h 任凭斯帕纳有再高的技术,也无法获取依托于硬件而有被毁掉的信息:有人刻意控制了监控摄像头,他的搜寻落了空。 但是没有关系,已经有了具体到区的信息,剩下的都变得简单。斯帕纳敲了敲桌子,转而调出并盛町当地的居民信息。网络世界的一切安全屏障在他手里如同纸一般薄弱,青年轻而易举在政府的信息库里畅游了一圈,然后得出结论。 并盛町这个小地方…有点意思。 原本以为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城镇,结果却是让人大跌眼镜的藏龙卧虎。这里不仅有年少时闻名里世界的时雨苍燕流最后一位传人,有当地影响力巨大的黑/道家族,甚至还有彭格列的…… 斯帕纳轻笑一声。 该怎么评价你呢。明明说的是想要普通人的生活对吧,可为什么最后却总是一头撞进蜘蛛的网里呢,芝芝? 果然,比起你进入普通人的世界再也不回来,还是你留在我们的网里比较好。 斯帕纳神情莫测,似笑非笑,另一端的斯库瓦罗看着他这幅模样便来气,等得不耐烦了直接吼他:“你还要磨蹭什么时候?!” 仪器都在他的高声贝下共振嗡鸣。 好吵,斯帕纳信手把他的音量调小,然后自然地作出决定: 如果那小没良心的打定主意不回来了。 那么,让斯库瓦罗他们吃瘪、让她记得他的好,似乎也不错? 斯帕纳作出无奈模样,摊手:“监控被屏蔽了,哪怕是我也没办法找到蛛丝马迹。不过你们可以去查一查她的踪迹,那很简单不是吗?玛蒙的黏写应该可以派上用场吧。” 斯库瓦罗:“黏写要是能派上用场,哪里还用得上你!” 玛蒙的黏写在芝芝身上失效。这个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因为他们的契约——因为玛蒙可以进入芝芝的梦,所以他无法在现实里捕捉到她的踪迹。 从前他很满意这场交易。比起现实,幻术师的主场果然放在梦境更合适。 ……但是谁能想到,芝芝会把梦境直接毁掉呢。 回想此事,玛蒙觉得自己被小混蛋骗了、坑了、蒙蔽了,他做了一场再亏本不过的买卖。 裹在斗篷中的婴儿气场阴郁。 斯库瓦罗也很烦躁。 如果不是玛蒙定下那个契约,他们直接杀上门就行了,还用得着找斯帕纳?彭格列的varia暗杀组织和科研部门向来相看两厌、水火不容,这是里世界人众皆知的事实。该死的斯帕纳—— 斯帕纳仿佛没看见屏幕上杀气腾腾的面孔,哈哈,隔着网线砍不了他。他懒懒地耸肩:“那我也没办法了……我只能继续努力,之后有信息了我再联系你们。” 第37章 说完,他毫不留情切断了通讯,然后在下一秒联系cedef。 “……” 不久后,申请被接通了。负责和他联络的是cedef的巴吉尔,屏幕上的少年面色严肃,一板一眼地问他突然联系是有什么要事。 斯帕纳:【我要直接连线你们的首领沢田家光。】 因他态度斩钉截铁,不像是为闲散小事打扰,巴吉尔沉默片刻,转身离开禀告,片刻后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的声音豪迈,笑声爽朗:【哦!是斯帕纳啊。有何指教?】 斯帕纳无视了他的笑容:【门外顾问先生,我以正常情理假设,你应该不希望你的儿子死掉?】 【……这情报倒是有趣。】 ——不愧是沢田家光,不愧是年轻时让里世界尊称为“蓄势待发的雄狮”的男人,不愧是行事周全滴水不露的彭格列门外顾问。 自己的儿子受到生命的威胁,男人却全然不受影响似的,反而沉吟片刻,轻松笑了起来:【可我怎么不知道科研部门的人突然关心起我儿子来了。直接说吧,你想要我用什么来和你交换,斯帕纳?】 · 云雀宅邸。 芝芝被团团包围住了。 被穿着和服的女人们带离云雀恭弥身边时,她还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到来。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对她而言新奇而陌生的组织——如果她对历史有些研究的话,就能看出组成这些木质房屋的木头都是古时显赫人家才能使用的贵木。 但她是只半文盲的猫,因此什么都没看出来,只算瞧个新鲜。 簇拥着她的侍女们也没有嘲笑她看上去像个土包子,她们目不斜视地带着芝芝走进房间,然后在她东张西望的时候把手伸向她的衣服—— “干干干干……干什么!” 芝芝被吓得炸毛,她瞪大眼睛躲开了她们的手。 侍女们疑惑:“为您换下衣服。看您脸色劳顿,不如洗个澡休息一下?” 洗澡啊。芝芝放松下来,她也想洗个澡,穿着睡衣在外面跑了一通,总感觉身上脏兮兮的。 不过,芝芝:“换、换衣…哦衣服…我自己,自己会!” 她会自己换衣服!!! 侍女们看着她惊吓住了的样子,对视一眼,都捂嘴笑了:“可是,还是让我们帮您吧。” 诶?诶——!? 芝芝睁大眼睛看着她们围上来,一群小姐姐如狼似虎,左手右手慢动作,不由分说要把她的衣服脱下来。芝芝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好多人啊!!!她攥着自己的衣领子,缩到角落里,就差急得呜呜叫了。 “走开……我,我自己来!……” 她抵抗得厉害,呜呜叫着,露出一点凶相,一时间让侍女们没办法奈何她。 最后是一个小姐姐低头抹眼泪:“如果您实在不愿意,我们完不成任务,会被责罚的。” 隐隐约约的啜泣声传来,让人听着可怜。芝芝最受不了别人要掉不掉眼泪了,之前的沢田纲吉是,现在的小姐姐也是。 她站在原地,小脸犹豫,慢慢松开手指:“那、那……” 然后她就被拖走了。 抹眼泪的小姐姐抬起头来,脸上干干净净,哪里有眼泪啊? 芝芝这才发现不好!上当了,可是发现得太晚了。她呜呜乱叫,像被按进水里的猫,又不敢太大力反抗、免得伤了小姐姐们,最后的结果就是被洗得全身都油光水滑,猫毛乱飘。 “还在生气吗?”把她擦头发的小姐姐笑嘻嘻地逗她。 她就是刚才装哭骗芝芝的小姐姐。芝芝鼓着脸不想理她。 “好可爱……所以少爷从哪里领来这么可爱的小猫咪呀?我们居然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真是不可思议呢!” 旁边收拾芝芝换下来睡衣的小姐姐感叹地说。 “小玲!不许乱说话,”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姐姐说,她显然是这一群侍女的领头人,小玲识趣地闭上了嘴,但看着芝芝,脸上仍然笑嘻嘻的。 她可一点儿也没说错,云雀家作为当地望族,无人知道他们是如何发家,但确认无疑的是这一家人保留着过去的规格与气派,因此哪怕并没有需要服侍的小姐,也雇佣了数量一定的侍女。 云雀宅中只有云雀恭弥一人,他待在家里的时间不算多,偌大的宅邸平日冷清得很,只做些轻活的侍女们都为此感到无聊。 没想到有一天,大少爷捡回了一只猫! 侍女们两眼放光,势必要将芝芝打扮得漂漂亮亮! 芝芝被她们按着洗了一通,裹着浴巾坐在榻榻米上蔫儿巴巴,被怎么哄都不开心。这时,几人走过来,分别展开几件衣服,问她想穿哪件呢? 芝芝慢吞吞抬起脸去看,只见除了几件形式各异的常服外,还有一件漂亮的和服夹杂其中。白底之上,明黄色的小花缀满了轻柔的布料,给人以眼前一亮的观感。 芝芝犹豫地问:“那个是……?” “这是和服里的小纹哦,改良过的小纹很适合年轻小姑娘穿,”小玲笑眯眯地给她解释,“芝芝小姐要试试吗?” 芝芝有些心动,她还从来没有穿过和服,难得的机会呢……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于是换上了小纹。 小纹所用布料轻柔,改良后的款式宽松,明黄色的小花清丽亮眼,将小姑娘整个人衬得更白更乖巧,她梳着年轻女孩常用的发型,刘海下的猫眼大而亮,在光下闪着宝石般莹莹的光泽,脑后垂下来几支铃花,风一吹就微微拂动。 穿好了,她举起宽大的袖子甩甩,觉得自己好像在角色扮演,好玩啊!她便露出一点笑来,也不计较小姐姐装哭骗她的事了,郑重地说谢谢。 “好可爱啊——”小玲在一旁哀嚎着,真想把她抱进怀里搓来搓去。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可爱的小姑娘!!!完全被俘获了! 云雀恭弥处理完事务,再绕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芝芝被侍女们簇拥着,和云豆一起小口小口吃茶点的场景。 他没有马上出声,而是站在门边,抱着手臂静静看了她一会。 她穿着小纹,明黄的布料下露出的皮肤莹白如珍珠,随着她低头,脑后的铃花轻轻堆在她颈后,紫色如玉。 她吃东西的时候眼睑垂下来,眼珠盯着食物,腮帮子鼓鼓的,吃得认真、吃得珍重,像只冬天吃存粮的小松鼠,对每一点食物都珍惜得不行。时不时她吃到了很好吃的部分,便掰下来一点给云豆分享,云豆呢,完全忘记了之前的芥蒂,蹭她的手,恨不得和她天下第一好,连主人来了都没发现。 云雀恭弥看了一会儿,甚至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他缓缓把手臂放下来。 “啊!少爷,您来了。” 察觉他的到来,侍女们都恭敬地站起来行礼。芝芝嚼着甜甜的桃子馅,眼珠往上移,看到他的时候瞳仁里的高光更加晶莹,“恭弥!”她喊他的名字,“你、你来了。” 云雀恭弥走过去坐到她身边,侍女们都识情识趣地退下,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哦,还有一只鸟。 芝芝吃到了很好吃的点心,不仅是桃子味,外形也是桃子一样,软糯又甜蜜,她叫不出来名字,便问云雀恭弥这是什么。 云雀恭弥看了一眼,说:“这是信玄桃。” 信玄桃是山梨县的名物特产。山梨当地盛产水果,因此衍生出大量以水果为原料的点心。云雀家的厨师里有一位就来自山梨,他正做得一手好信玄桃。 唔,信玄桃。芝芝听了点点头,然后把盘子往云雀恭弥面前推推。 “你也,也吃。” 好吃的东西就要分享嘛,芝芝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应该喜欢吃信玄桃,云雀恭弥也不例外。 殊不知云雀恭弥已吃过它无数次,过去的每一次都觉得它平平无奇。他不偏爱甜味食物,至于桃子,则更是观感一般,信玄桃并没有让他偏爱的理由。 芝芝期盼地看着他,等着他吃下之后热情地赞美信玄桃。 她的眼睛比桃子还要圆滚滚,还要香味甜蜜。 “……”云雀恭弥拾起信玄桃放进嘴里。 淡淡的桃香和甜味充盈口腔,和过去吃下的并没有什么区别。厨师的手艺不会突飞猛进,食客的口味也同样不会突然改变。 ——但人的喜恶似乎是会改变的。 “怎么样?怎么样?”芝芝问。 云雀恭弥说:“不错。” 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大多时候他给出的都是“一般”,让厨师们抓耳挠腮到底怎样才能讨好大少爷。 芝芝则觉得他是在敷衍。“不错”算什么评价嘛,芝芝最低的评价也就是“不错”了! 还是让云豆来评判吧,芝芝期待地给云豆吃了一点桃子内馅,如愿得到了云豆叽喳“好吃!”的评价。 呜呜呜,果然这个世界上只有云豆是我的同类。 芝芝与云豆食得其乐,不亦乐乎。云雀恭弥很快被她们忽视了,他旁观一人一鸟以知音互称,感情之深厚真叫人叹为观止。 第38章 他还有事情要做,因此过了一会便离开了。 再回到茶室的时候,草壁哲矢已经在等待。看到云雀恭弥进来,他拿出一份资料摊开,上面的内容如云雀恭弥所料,显示一群诡异人士正在并盛进行不明行动。 草壁哲矢严肃道:“他们的行动力强劲,绝不是普通就能够击退的喽啰。委员长大人,要不要……” 要不要动用老一辈的势力? 云雀恭弥摇了摇头。 “让他们放马过来,”他露出一个笑,如慵懒的野兽露出了狰狞的獠牙,“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的并盛上动手。” “——我会把他们通通咬杀。” ----------------------- 作者有话说:在这边进行一个并盛养猫分队的加强! 最后三方会达成暂时的协议,芝芝留在并盛町,但恢复和varia方的通讯。 然后等到指环战…… 新仇旧恨给我更猛烈地涌上来吧!!!!!!(大叫)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爽朗笑) 大家如此银翼,我也是直接性情好吗!!! 从明天开始我要日六! 不管能日几天总之先日了再说 第第25章 晴朗的天气, 日光和煦,风声徐徐。 芝芝在吃信玄桃。 云雀恭弥在布排人手。 varia暗杀部队的人员在并盛町内秘密埋伏。 自意大利西西里机场启航的私人飞机得到航线批准,正前往日本东京。 山本武等人在医院扑了个空。 “他们的证件没有问题,我们不能阻止家属要求转院, 而且病人也没有反对, ”护士翻阅了记录之后和几人解释, “所以昨夜病人已经出院了。” “啊,那么请问,他们是转去了哪个医院呢?” “抱歉,我们也没有这方面的信息, 这属于病人的隐私。” 几人面面相觑,告别护士后离开医院,站在开阔的街道上,一时间竟不知该去哪里找芝芝。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 他们对芝芝的了解那么少——这里的少,指的不是对她个人的熟悉, 而是他们全然不知她的过去和身份。 他们手里抓握着她的现在, 然而世界是四维的, 时间是不连贯的,过去的芝芝不属于他们, 未来的芝芝又会出现在哪里呢? 单只是想到这个问题,便感到心烦意乱。最后是黑川花提议去芝芝的公寓探望,没准她会回到那儿去了呢? 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到了公寓楼下, 管理人员已经认熟他们的脸, 不用打招呼、远远看到他们就打开了闸门。通过的时候,负责站岗的安保笑着说:“你们这些小孩可真是爱黏在一起哦。又来找朋友玩吗?” 过去他这样搭话,会得到爽朗或者不好意思的笑, 同时还有肯定的答案。这次却有些不同,少男少女们沉默着,听到他的话后勉强笑着和他说了两句,接着便离开了。 安保看着他们的背影,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发生了什么……? 他绞尽脑汁回想着,然后想起出入记录里,这群少年的朋友、那个让他颇有印象的乖巧的女孩,昨夜好像没有回来? …… 公寓里也没有人。 昨天走得匆忙,忘记将阳台的门关上,吹了一天一夜的风,屋子里的摆设都浮上一层淡淡的冷意,如同秋入冬之时河上凝着的冰霜。 笹川京子进了芝芝的房间一趟,出来的时候摇了摇头:“她没有回来过,手机还在房间里。” 昨天的事情来得太突然,他们只记得带上证件就出了门,芝芝的手机被放在床头柜,无人收管,此时已经因为电量低而关机。 “……”一时间没有人出声。 这下完全、完全失去线索了。 联系方式派不上用场、和她的家人完全没有交情、不知道她曾经住在什么地方、不清楚她可能会去哪儿…… 也许此刻她已经被家人带上了回到家乡的飞机,而他们的寻找都是无用功。是从现在开始吗?还是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只不过他们不知道——这漫长的、或许永远没有尽头的分别? 他们甚至不知道能去哪儿找她,就算得到了模糊的“意大利”,可一个国家是这样的大,人在辽阔的土地上行走,需要多么幸运,才能在茫茫人海中重逢另一个人? 风铃挂在阳台上,不知疲倦与哀愁地敲打自身。 叮当当当当当—— 他们在诡异的沉默中分别了。 临走之前安慰彼此: “也许不久之后芝芝就会回来。”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能见到她了。” 人习惯于用“也许”“可能”“或许”这样拥有极大不确定性的词语来表达心中的渴望,仿佛心中期盼的那件事还没有尘埃落定。 最后却往往在焦灼的等待中看着化为泡影的期望似笑似哭。 · 山本刚是第二天傍晚才回到的家。 他这几天有重要的事,不得不去外地出差一趟,因此遗憾错过了山本武在赛场上的首秀。 临走之前,山本武笑着让他快走,不要打扰他们年轻人的聚会——他到时候赢了比赛,跳起来想要第一个拥抱的人已经不是老爸了哦!山本刚因为这话觉得儿子终于长大了,放心地走了。 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听到的新闻不是儿子拿了冠军得意忘形把小姑娘抱得满场乱跑,而是山本武根本没有上场——他居然在参加了开幕式之后,没有参加比赛,而是直接离开了。 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让他的儿子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山本刚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可能了。 作为山本武的父亲,山本刚是那个最清楚他在棒球一道上付出了多少的人。在学校时的苦练尚且不提,回到家里之后还会花大量的时间来训练球技,山本刚有时候都会感叹,他的儿子如果能花十分之一的精力在制作寿司上,他的技艺就不用担心后继无人喽。 发生变化是几个月前,那时他出差回来,发现山本武正在埋头吃吃便利店的便当。 “不是说了让你去隔壁的饭馆吃吗?”他一边进门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边念叨,“真是的,你们小孩就是喜欢吃垃圾食品,要我说啊,饭菜还是吃新鲜的好……” “老爸,你终于回来了啊!” 山本武笑哈哈地和他打招呼,不等他再念叨下去,便炫耀似的拿出一只黄色小鸭向他展示:“老爸,你看,这是朋友送给我的哦!” 山本刚看了一眼,那是只蛮普通的鸭子,通体黄色,嘴巴扁扁的红色,大概小孩更喜欢些,泡澡的时候扔进浴缸里,倒也能自得其乐。 只是,他纳闷,“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了?”而且还是收的人家的礼物。 山本武哈哈一笑:“突然觉得很可爱嘛,所以也很喜欢。” 语气完全是快活的。 奇怪,特别奇怪。山本刚可从不知道他儿子喜欢什么可爱的小鸭,何况是一只幼稚的泡澡玩具。而且啊,他儿子是外热内冷的类型没错吧,以前也有很多女生给他送礼物,不都被拒绝了吗? 山本刚还记得有一回自己被老师叫到学校,据说是儿子惹哭了女同学——结果到了那里才知道是因为山本武不愿意收下对方的礼物,女生便忍不住哭了起来,可就算这样山本武也没有松口。 把儿子领回家的路上,他说:“其实收下来也没关系,后面可以回礼啊。” 山本武说:“可是我不想回送她礼物,所以还是从一开始就拒绝比较好吧,她哭也只是哭这一回啊。” 男孩的嗓音还稚嫩,语气也童真,然而口吻却是冷酷而犀利的。彼时的山本刚暗暗吃惊,他的儿子在这样小的年纪里就已经懂得很深刻的道理了啊。 自那次叫家长事件之后,再给山本武送礼物的人——反而更多了! 毕竟谁不想成为一个很酷的男生的朋友呢? 都被山本武拒绝了。他是会笑哈哈地拒绝的类型,常有人对着他的笑脸产生错觉,认为他很好攻略:其实接触了就知道,他根本油盐不进,不管是打着什么样的旗号给他送礼,最后也只会是被坚定地退回。 可是。 山本刚看着儿子的笑脸,百思不得其解,怎么这次有人送他只玩具小鸭,他就高兴得不行的样子? 山本武能不高兴嘛。 在发现芝芝也认识笹川京子、甚至第一次见面就送了对方一只玩具小鸭后,他一直耿耿于怀。 为什么她有我没有! 他理直气壮地问芝芝。 芝芝呢,芝芝被他问得呆住,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也喜、喜欢小鸭子吗?” “不可以吗?我喜欢芝芝送给我小鸭,”山本武说,完全是不拿到小鸭不罢休的架势。 芝芝被他认真的眼神盯得弃械投降了,答应给他送一只玩具小鸭;随便一只还不行,要是特别选的才行!最后山本武得到了一只玩具小鸭,胖嘟嘟肥溜溜,脑门上顶着一个王冠,他终于满意了。 第39章 接着顺理成章和所有人炫耀他的玩具小鸭。 风尘仆仆的老父亲有幸成为了第一个幸运儿。 山本刚就是从这天开始,慢慢看到了山本武的转变。从前三句话不离棒球,现在三句话不离芝芝,“芝芝今天做了……”“……和芝芝一起……”“芝芝”——傻子都知道芝芝对他而言不一般。 可即便如此,这次为她放弃了近在眼前的棒球比赛,也已完全超过了正常的界限。 山本刚在路上得到的消息。他一边想着要和儿子好好谈谈心,一边往回赶。 在进家门前的小巷,他被几个人拦住了。 “我们有很重要的讯息告知您,请您原谅我们的冒犯。” 为首的人如此诚恳地说着。 久违的气息。 是里世界的人。 山本刚静默片刻,缓缓笑了:“我曾举办过正式的退出仪式,依道上的规矩,我已经和里世界无关。” “是的,您的那场仪式今日仍然闻名,您是少有的全身而退的前辈。” “可你们今天又找上了我,这不合规矩。我已经老了,我这里没有你们需要的东西,你们从我身上得到的将远远低于你们付出的。” “诚然您的年纪已长,可您的儿子正值青春。您离开了里世界,视我们如秃鹫群群,可是,您的儿子又走向了这个世界。” 为首的人恭敬道:“请给我们一些谈话的时间吧。” · 沢田宅。 沢田纲吉推开家门,发现他的老父亲沢田家光死而复生了。 ……等等不对,再看看,也许是怨鬼上门索魂了也说不定。 他“砰!”地关上家门。 看着门板神情恍惚两秒想起来,沢田奈奈这个时候应该在家里啊!他大惊失色,再次拉开家门—— “哟!阿纲,你回来了啊!快过来让我看看……这么久没见到你,真是想死爸爸啦!” 不是,等等,太用力了,你也知道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啊。不要那么热情地扑上来拥抱我,搞得好像我们很熟悉的样子!话说居然不是鬼魂吗,拍得我的肩膀好痛…… 沢田纲吉呆滞地被沢田家光抱住,差点喘不过气。一旁的沢田奈奈捂嘴笑起来:“你们父子也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呢……去说一些男人的话题吧。” 不不,妈妈,不要抛下我,我才不要说什么男人的话题——尤其是不想和这个家伙说啊! 沢田纲吉内心绝望地呐喊着,现实里沢田奈奈走进厨房,哼着歌准备起丰盛的晚食,沢田家光则像是取得了家长信任的人贩子,哈哈笑着把他拖走了。 救命—— 沢田纲吉被拖到了后院,男人松开手自顾自地叉开腿坐下,他犹豫了一下,在“撒腿跑掉”和“还是坐下吧”里选择了后者,跟着战战兢兢地坐下了。 “……” “………” “…………………” 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这个在他早几年就离开了家庭、被母亲沢田奈奈说是“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又被自己误会成已经离世了的父亲,沢田纲吉不知道说什么好。 饶了他吧,沢田纲吉几乎要孱弱地呻吟了,他的人生里,根本没有和名为“父亲”的存在打交道的经验。这种时候要说什么?要做什么?要先打个招呼吗?……完全想象不出来。 他踌躇了半天:“那个……” 语速慢吞吞的,其实是希望被打断。可他吞吐了一会,没吐出什么有用信息,仍然一片沉默,无意中瞥见男人的表情,他被端端正正吓了一跳。 ——是审视吧!审视! 那种抛开了情感因素、从客观角度进行审视的眼神! 不知道被审视了多久,现在也还在继续着:男人看着他,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沢田纲吉全身发毛,莫非面前此人并非真人,而是能在阳光之下显形的特级鬼魂?现在出现在这里是要做什么啊,要勾走亲儿子的命吗?虽然本来就知道他很冷酷,可就算这样,也太无情了…… 他胡思乱想着,那边,沢田家光叹气了。 所以说到底要做什么啊! 沢田纲吉终于忍不住,大声问了出来。 沢田家光摇头:“阿纲啊,你是怎么惹上了那群人的?” 彭格列旗下暗杀组织varia,哪怕是门外顾问的人也轻易不会和他们对上。毕竟,门外顾问大多数时候讲道理,varia只和你论谁活得久。 沢田纲吉被他说得一头雾水:“那什么……什么什么人,你在说什么啊!” 拜托了不要当谜语人行不行! 沢田家光压根不接他的茬,自顾自继续叹气:“但果然我不能看着你死去,你可是我唯一的儿子,你死了的话,奈奈会伤心的。” 想起来近来和彭格列继承人有关的,越发不妙的那摊子事,他又加了一句:“九代目和我也会因此很头疼。” 沢田纲吉完全被他搞糊涂了。 什么九代目的词语听不懂,但是“死”倒是听得很明白,呃呃所以这是死亡威胁对吧,他不由得吐槽:“难道你是在外面被人追杀,然后回到家里避风头……” 就是这种人设吧!平时在外面浪荡从来不管家里的妻子,到了关键时候才匆匆回来,用悲情的口吻说“果然我还是舍不得你们”,然后饮恨而终……这种话谁信啊! 沢田家光摇头做出黯然状:“怎么能这样说爸爸呢阿纲,爸爸会伤心的。爸爸可是很关爱家庭的。” “而且,不是我被追杀,是你被追杀啊,阿纲。” “……什么?” “你认识了一个叫芝芝的小姑娘对不对?你知道她过去的身份吗?” 沢田家光从怀里翻出一打文件,放到褐发少年面前。考虑到他一时找不清方向,还特意翻到了重点的那几页,点了点上面的那张照片。 “……”沢田纲吉只看了一眼就被吸引住了。 照片上的人是芝芝。 沢田家光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着。 “你可是招惹了完全不该惹的人呢。阿纲,我给你布置好的平静的生活,已经被你自己毁掉了。” “你自己看吧。” · 不要以貌取人,这是里世界最通用的道理之一。 看上去是柔弱无力的婴儿,其实是世界第一的杀手,未打照面就能取走目标的性命;外表妖艳美丽的女人,使得一手好毒,死在其手上的倒霉鬼不计其数;瞧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乖巧得能让人联想到所有甜蜜事物的小姑娘,其实是榜上有名的杀手,死在她手里的人同样多得叫人咋舌。 资料上,贴着芝芝的照片的那一页上,用简略的文字写明了她的生平。 来历不明,十岁之前的经历完全为零。 十岁之后加入了彭格列旗下暗杀组织varia,迅速成为了合格的杀手,同年出任务,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十二岁,因varia首领xanxus发起反叛但被镇压,varia的存在变得尴尬,她进入黑手/党学校,期间六年动向不明。 十八岁,成人礼后离开意大利,不知行踪。 沢田纲吉愣愣地翻到最后一页,盯着“不知行踪”几个大字,在心里默默补充。 不是不知行踪,而是。 她来到了日本并盛町。 来到了我的身边。 …… 沢田家光等他把资料放下,这才看着低头的少年,出声道:“看完了?” 沢田纲吉说:“看完了。” 这冷静的反应让沢田家光一时语结,这场父子谈话以来,第一次让他感觉有什么脱离了他的掌控……他的儿子以前会是得知了这样天塌下来的讯息,却仍然表现如此平静的类型吗? 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几年前了,小孩子长得快,一段时间就变样,此时回想,居然有些模糊起来。 沢田家光忍不住问:“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沢田纲吉说,“芝芝她……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在过着那样的生活了吗?” 说到“那样”时,音节颤抖了一下,仿佛平静的乐曲里的错音符。沢田纲吉的情绪因此露出破绽,低下来没有被看见的脸上,少年面部肌肉抽搐着,他努力咬牙,避免自己发出丢脸的声音。 ……十岁的时候。 比我还要小的时候。 就已经,被迫过上了那样的生活吗? 芝芝。 资料上有未经打码的、被解决了的目标的照片。因为是呈现给里世界内部之人阅览的资料,所以没有进行表世界的分级处理,照片上的尸体显得狰狞可怖,凝固的暗红色血液让人感到生理性不适,几乎想要呕吐。 沢田纲吉看着它们,却在想。 芝芝,芝芝。 瘦小的芝芝,十八岁时也仍然柔软的芝芝,在她十岁的时候——那更加瘦小、无力、纤弱的年纪,就已经不得不为了活下去杀死别人。 第40章 在连给自己换改季的衣服、梳整齐的头发、穿统一的鞋子,都还不会的年纪,却已经学会了杀人吗。 这是莫大的悲哀,莫大的痛苦,莫大的迟来。 沢田纲吉恨自己没有更早地出现在芝芝身边。 沢田家光得到的答案完全出乎意料。他因此诡异沉默了片刻:“里世界的小孩,都过着这样的生活。” 也许会有例外,可那都是天之骄子的待遇。黑手/党的少爷少女们或许能有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可更多的孩子过着朝不保夕、挣扎求生的生活,然后他们很快就死了。里世界并不是孩童的世界。 芝芝已经是其中幸运——极端幸运的那个了。 她很有天赋:她杀人有天赋。 她被爱,同样有天赋。 所以她才活了下来,所以她才活到十八岁。 沢田纲吉问:“所以,这就是你离开我和妈妈,把我们放在并盛町的原因吗?” 沢田家光犹豫片刻:“是的。” 沢田纲吉握紧了拳头。 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说。 可是,冲动之下,他仍然尖刻地喊了出来:“——我宁可你把我放在那样的世界里!” 我不需要你自作主张的赋予我的平静的生活,反正我在平静的生活里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我宁可你把我放在那个残酷的世界里,这样或许我能更早地遇见她,哪怕我什么都不会,哪怕我很快就会死掉,我也不想她在年纪那样小的时候就被迫走上了那样可悲的道路。 沢田纲吉抬起头,脸上都是泪水。 沢田家光却从他眼睛里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烈火。 这团火焰能融化世界上所有的东西,可现在它的中心却有一个人,火焰因她而生,因它而蔓延,因她而繁盛。 沢田家光本来打算收拾了烂摊子之后让儿子远离那个女孩的。 可现在他知道不可能了。 沢田纲吉,是不可能离开那个名叫芝芝的女孩的。 ——人怎么可能割舍掉自己的一部分呢。 即使真的被外力割离,人也会用一生来幻痛、反刍、不忘。 沢田家光这回真情实意地叹息了:“是这样吗,倒是我小看你了,阿纲。” 他脑海中回顾起这段时间的地下世界局势,彭格列最后两位可顺位的继承人正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所有人都在恶意揣测他们什么时候咽气,彭格列什么时候后继无人,里世界什么时候进行推牌重洗。 登上飞机之前,九代目曾紧急找到他进行谈话,那是一场秘密的商谈。商谈的内容事关—— 沢田纲吉。 也许再过两个小时,两天,两个星期,两个月……又或者是明天。 沢田家光淡淡道:“珍惜你最后的时光吧,阿纲。” 在那最后的死日到来之前,享受你作为普通人的日子。那将是你生命中最后一段纯粹无忧的时光。 ——在那之后,你会被动又主动地,走上那条注定荆棘遍布,却又光耀一生的道路。 ----------------------- 作者有话说:呵呵,我说日六就日六,你们以为我吹牛啊! 甚至因为写得酣畅淋漓把任督二脉都打通,后面的剧情都捋好了。 我直接就是一个性情!读者们吃我狂暴日六!!!(大叫) 第第26章 父子间的谈话不欢而散。 沢田奈奈端着饭菜走出厨房时, 看到的便是脸上带着笑意的丈夫,以及神色抗拒的儿子。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阿纲,爸爸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完、全、高、兴、不、起、来。 本来就没有感情基础, 所谓的谈话也只是稀里糊涂的某人单方面灌输信息, 平静下来的沢田纲吉努力收拾心情、想要打探更多消息的时候, 沢田家光偏偏又收起了所有资料,不再给他看了。 “本来是想用来打消你的念头的,但看来这是不可能的事了。既然这样,暂时你还是不要知道得那么多……啊哈哈, 阿纲啊,爸爸现在教给你最重要的道理,那就是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哦。” 之后, 无论沢田纲吉怎么说,他都不愿意再把资料给他看一看。这让沢田纲吉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情绪化、没有在能看的时候多看几眼。 生怕自己遗忘, 他只能不断地回忆着资料上的信息, 脸色显得专注而冷淡, 在沢田奈奈问话的时候,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整个人显得木愣愣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当然高兴了!我可是他爸爸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小子高兴坏了,都有点发傻了。奈奈啊, 说起来, 阿纲也都上国中了,学习成绩怎么样,我给他请个家庭教师好不好?” 沢田家光拍着儿子的肩膀, 三两句就把沢田奈奈的注意力吸引走了。饭桌上,夫妻二人讨论起家庭教师的聘请事宜,沢田家光大包大揽地计划着,沢田奈奈自然是无有不应。 沢田纲吉食不知味,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口没吃便觉得胃难受得厉害,他放下筷子。 “妈妈,爸…爸,我吃完了,先上去了。” “都没吃几口饭呢,真是的,阿纲,是在外面吃了太多零食吧……” 沢田奈奈说了他两句,又不放心地补充:“等会我再给你留一点饭菜,你晚上饿了再下来吃,知道吗?小孩子一定要吃饱饭……” “嗯嗯,我知道了,妈妈。” 沢田纲吉上了楼,走进房间。 才发现窗子忘了关了,房间里的东西都被吹得乱糟糟,摊开的书页在桌上互相敲打,发出凌厉的噼啪声。 沢田纲吉跑过去想把窗户关上,但是风太大了,窗页被风抵向墙壁,一时间难以回收。沢田纲吉与风奋斗,被捶打得晕头转向,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风铃声。 叮当当当当当当。 ……错觉而已。 他松开了手,窗页啪地砸回墙壁。他发了一会儿怔,干脆不关窗了,有些趔趄地坐回到书桌前。 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书桌上。 被风翻开的书页大咧咧地展示着自己的内容。 课本上无趣的内容,少年人的涂鸦,或有意或无意写下的心迹。 凌乱而真实。 哗啦啦书页翻飞又落下,多么巧合啊,沢田纲吉看到了一只猫。 那只他画在课本上的猫。 那只他上课开小差、无意识画出来的猫。 …… 一瞬间,沢田纲吉有了呕吐的冲动。 想要把一切都吐出来,包括自己吃下的食物、自己的胃、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器官。他狼狈地干呕起来,可并没有吐出什么来,只有喉咙里反呕出来的酸水将他整个人都蚀化。沢田家光给他看的图片上的尸体、血迹、女孩的脸,它们在他眼前飞掠而过,不断重回,沢田纲吉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双手撑着桌面,全身的肌肉发颤,牙齿上下打战。 “叮咚”!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没有马上去理会,之前的时间里他已经查看过很多次手机、每一次都怀着急切的渴望想要得到需要的讯息,可是没有,一次也没有。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那些迟来的馈赠了。 但才过两秒钟,手机又响了。 “叮咚!” 又响了。 “叮咚!” 又响了。 不连续的响声,不间断而不知疲倦地出现,如同潮水一般,声声起伏,拍打着陷入癔症的少年的世界。 “叮咚!” 尖锐的响声打碎了他浑浑噩噩的的痴想。 沢田纲吉猛然睁开眼睛,大口地喘息。片刻后,他平复下因激动的情绪而颤栗的身体反应,颤抖着摸出了手机,点亮屏幕,上面的消息陆陆续续跳出来。 “……” 他睁大眼睛。 是一条又一条的好友申请。锲而不舍地向他发送信息的人,头像陌生而熟悉。所谓陌生,是他的好友列表里并没有这个头像;说熟悉,是因为头像上的那个人是—— 芝芝:【阿纲,你为什么不理我呀?】 芝芝:【难道阿武给我发错账号了吗?】 芝芝:【快点理理我呀,阿纲!】 · 芝芝的手机毫无疑问落在了公寓。 现在她使用的设备由云雀恭弥友情提供。 下午云雀恭弥离开之后,侍女小姐姐们又回来了。她们常年待在云雀宅邸,有许多解乏好玩的游戏法子,芝芝吃完了信玄桃,又和云豆喝茶,还被她们带着一块玩儿,好开心 于是外界紧锣密鼓,这里的气氛轻松又愉快。 是到了晚上,芝芝才想起来自己或许应该给沢田纲吉他们报个平安。 该说她有良心吗?可她过了快一天才想起来这事儿;但要说她没有良心,那也是万万不对的,至少她记起这事儿了呢! 只能说芝芝就是这样的类型。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就觉得你千好百好,时不时蹭蹭你,给你好乖好乖的感叹;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了,她那小小的脑袋瓜都懒得转一转,小没良心的可不管有多少人正为她牵肠挂肚,她甩甩尾巴去找新的人。 第41章 现在能在被顺得皮毛油光水滑的时候想起山本武他们,已经算是格外开恩啦! 可是怎样才能报平安呢? 芝芝想了想,至少得先拿到她的手机……嗯,那就得回公寓一趟。 她和侍女们说自己要出门一趟。 小姐姐们倒是没有阻止她,但说要先去禀告云雀恭弥,“如果您要出门的话,”小玲委婉地提醒她,“是不是该和少爷说一声呢?” 芝芝现在算是住在朋友家。普通人的话,这种情况里出门,是会和朋友说一声的吧。 芝芝想了想,说:“那、那我去找,恭弥。” 小玲便带着她去找云雀恭弥。 绕过长回廊,夜色下的庭景精致而繁丽,假山乱石堆砌,绿叶新花团团,沐浴着月光,众物如披白纱。 临近会客室,隐隐能听到说话声。 “是……是……我们靠近的时候被……” “……很嚣张……只能回来……还躺在医院里……” 两人踩着说话声与草叶靠近。 在门外守着的人正聚精会神,看到夜中的人影放大,连忙呵道:“是谁?!” 凶恶的语气把小玲吓了一跳,芝芝感觉到她抖了一下,连忙拍拍她的背。 嗯,这招仍然是老招数。拍拍·修理机器人之功! 小玲被这新奇的安抚弄得哭笑不得,再看看她绷着小脸认真的模样,倒是没了紧张感,说:“是芝芝小姐想见少爷。” 芝芝小姐?守门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到动静走出来查看的草壁哲矢看到芝芝,连忙惊喜道:“啊,您来了!快请进来。” 他看上去大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芝芝有些疑惑,但没有问出声,跟在他身后进去。 现场的气氛有些压抑。 装修古朴的屋室里,除了云雀恭弥本人,还有几个让芝芝看得眼熟的飞机头在下首跪坐。他们神色萎靡,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上级的诃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意。 芝芝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个低下去的脑袋,没有人转过头来看看她这位不速之客。 “……恭弥?” 她有些迟疑地走了两步。 她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她的迟疑显然是多余的,云雀恭弥无视了现场诡异的气氛,神情自若地问她有什么事。 芝芝观察了一下,觉得他的脸色和往常的没有什么不同。不过,要在这里说吗?还是感觉氛围不太对……芝芝踌躇地看了看其他人。 “你们先走吧,”云雀恭弥淡淡地说。 众人深深弯下了腰:“是!”语气里都有得救了的松脱。 不知是不是芝芝的错觉,他们走出门时似乎偷偷向她投来了感激的目光……嗯,果然是错觉吧。 “所以,来找我是做什么?” 少年慵懒的声线拉回了芝芝的注意力,她说:“我、我想回,回公寓。” 云雀恭弥托着下巴看她,少女穿着小纹和服,站在那儿像只小人偶,精致可爱,眼神懵然看过来时,又像只没睡醒的蠢鸟儿,都不知道自己在啾啾什么。 她脑后的铃花拂动着,颜色柔软。 相比起早晨时那有些紧绷的姿态,果然还是现在更顺眼些。 他哼笑了一声,道:“回去自投罗网?”lk 芝芝:? 什么叫自投罗网? 她被小姐姐们的糖衣炮弹腐蚀了一天,昨晚被抓住的慌张感已经远去,整个人又变得呆呆的、软软的,完全没理解他的意思,还慢半拍地思考“自投罗网”这个日语名词的意思。 云雀恭弥耐心等了她一会,她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歪脑袋想了想,反驳:“也许、也许他们,找不到……?” 多么美好的设想,多么天真的话,本来就已经很迟钝了,到了有安全感的地方,就会更加迅速地退化成傻瓜啊。云雀恭弥听不下去了,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人形笼住了她,芝芝茫然地抬起头看他。 然后被屈指敲了一下脑袋。 如果换一个场景,这就是意味深长、富有暗示性的一幕了。夜半子时,入门相见什么的…… 芝芝被敲脑袋瓜,什么暗示也没接收到,只觉得有点疼,她捂住脑袋,瞪大眼睛地看向云雀恭弥。 “干、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嘛!动手干什么!坏蛋啊! 云雀恭弥好整以暇地问她:“你要回公寓去做什么?” 芝芝如实说了。 云雀恭弥:“下午的时候,那里已经被其他人潜入了。你的手机大概也已经被取走了。” 这是他不久前得到的消息,彼时被派去巡逻的风纪委员在楼下徘徊,就见几个身份不明的人大摇大摆上了楼,远远的能从别处的高楼眺望,从阳台看进去,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动作。 那几个人很是嚣张,离开的时候不仅带走了许多东西,还把巡逻的风纪委员揪出来打了一顿。 “拙劣的跟踪手法,一眼就被看出来了嘛!小子,不入流啊!” “就是你们对吧,回去告诉你们的头,识趣点就把不该碰的人交出来,否则把你们全杀了。” “现在饶你们一命,回去送信,赶紧滚吧!” 明目张胆的挑衅,完全没把本地势力放在眼里,也无怪刚才会客室里的气氛那么压抑。 芝芝“啊”了一声:“那我,我的手机……” 那样不就是联系不上山本武他们了吗。她皱起了眉毛,然后想:不然,去他们家看看? 虽然没去过他们家里,但芝芝倒也知道大致的位置。到了附近的话,问一下路人,应该也能到达目的地吧? 云雀恭弥打破了她的幻想,并且无情地告诉她:一走出这个门,她就可能被直接套走。 现在他们还没有找上门,是因为有其他势力介入、多方互抵成僵持之势。芝芝虽然是事情的源头,但一时之间,待在这里她反而是安全的。可是,如果她出了门,被谁趁机套走了,那就什么也谈不下去了。 “如果要联系其他人,就用我的手机吧,”云雀恭弥说。 然后他就把自己的手机给了芝芝。 恭弥好大方……芝芝捧着手机眨眨眼,感动得不能自己。她完全忘了,云雀大少爷家大业大,为什么不给她一支新的手机呢?可能再有钱的人也要节约吧。 云雀恭弥的手机内容和他本人一样,简约冷厉,没什么娱乐软件,别说什么游戏了,甚至连line都没有。芝芝确认了这一点后不可置信,问他手机的作用是什么呢?他说联络下属;又问他用什么来联系,他说短信。 老古董啊!!!芝芝还以为自己不玩手机玩红白机已经是异类了,没想到身边居然还有重量级,顿时叹为观止。 她只好重新下载line安装,但是之前的账号都是电话卡自动登录,她自己记不住账号,只能重新注册一个了。 她鼓捣手机的时候,云雀恭弥就在旁边看着她。她偶尔征询他的意见,问他头像用什么图片好?云雀恭弥说随便。 芝芝打开相册库。可是云雀恭弥的相册库里只有很无聊的资料文字,看来都是下属发给他的。他本人真的只是用手机来接收信息……芝芝不小心点开其中一张图片。瞬间犯了晕字症,连忙两眼昏花地退了出来。 难道要用默认头像吗?感觉很傻。芝芝不大想这么着。 干脆现拍一张吧。她举起手机到处跑,说起来这儿有很多素材,底部有枯枝细叶的茶杯、木纹精美繁复的门扇、院子里的盆景花植,芝芝咔嚓咔嚓拍了很多张。 拿回来一看,没有一张满意的。 果然,芝芝没有拍照的天赋。大概这方面的天赋,都已经被上帝提前为她点在了被拍照上了吧。可是、现在她需要的是拍照哇,她苦恼地皱起了细细长长的眉毛。 “我帮你拍,”云雀恭弥说,张开手掌向她招了招,可能也已经看不下去她的笨拙。 芝芝把手机交到他手上。 黑发少年拿过来,点开手机的相机,芝芝正跑去拉开门,想指挥他去拍院子里的花,就听到他淡淡的声音:“看过来。” “……”她下意识回头,看到他幽深的眸子正望着她,接着是一声咔嚓,光如闪电般骤过。 拍…我吗? 云雀恭弥脸色不变,似乎只是随手一拍,拍好后不多检查便将手机扔了回来,芝芝原本不大信任他,接住拿起来一看,发现居然拍得好看。 很好看。 没有直男拍照的任何缺点,相反,照片上的女孩子的优点都在朦胧的光影中放大。穿着小纹和服,布料上明丽的花堆簇着漂亮的女孩,她一只手推开了门扇,一只手指向院子里的花,笑着回过头来,弯弯的眼睛看向摄像头之外的人,脑后的铃花定格刹那,她整个人都沐浴在浅色的光晕里。 “就用这个做头像吧,”云雀恭弥说。 芝芝觉得可以,于是飞快换上。至于id,就是之前用过的“芝芝”。还有别的什么资料……她飞快填完了,然后看着空空如也的列表发愣。 第42章 云雀恭弥很快看出了他在苦恼什么,告诉她可以让草壁哲矢给她转发山本武的账号。这两人明面上看八竿子打不着,实际上草壁哲矢也曾是棒球部的队员,有教练的账号,七绕八弯之后他也有了山本武的账号。 草壁哲矢果然靠谱,得知消息后很快转发过来山本武的账号。 芝芝发送了好友申请,在等待回复的时候想起什么,有些兴致地问旁边的云雀恭弥,恭弥要不要也新建一个line账号?这样我们就可以在line上聊天了哦。 “那样很容易群聚,”云雀恭弥说。 短信的话没办法建立群聊,自然也就不会出现群聚现象;line就不同了,这里是群聚的天堂! 怎么,网上的群聚也会被当成群聚吗……芝芝看着他产生了一丝敬畏。 不过没关系呀,她说:“就、就我们,我们两个聊天。” 这样就不算群聚了吧? 云雀恭弥哼了一声,没有说不,也没有说好。芝芝读懂他的表情,当他默认了,高高兴兴地建立了应用分身——这个还是别人教她的,这样就能同时登录两个账号了。 ……说起来这个事情。 芝芝一边建立账号,一边模模糊糊想起来,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登录过自己的另一个账号了。当初跑路的时候,只记得在主要的账号上发动态(虽然.仅自己可见),好像不小心忘了在那个账号上……? 都过去那么久了,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反正什么也没发生。 芝芝甩甩脑袋,哎呀刚才发生了什么,不记得。 她根据自己填资料的逻辑,把新建的账号id填成“恭弥”,然后举起相机对不知何时坐到她旁边,支着腿,托着下巴看她操作的黑发少年说:“看、看过来。” 努力模仿他刚才的语气! 完全没模仿到精髓,不过风纪委员长大人还是大发慈悲地抬了抬下巴,懒洋洋看向镜头。芝芝连忙按下快门,咔嚓!她设置头像。 进入页面,白板号的聊天列表空荡荡。芝芝用自己的账号申请好友,左手倒右手,迅速通过,这样“恭弥”的聊天列表里就不再是空无一人了。 她再切向另一个账号,发现自己向山本武发送的好友申请已经被通过了。 小鸭头像的账号飞快地吐出一条条信息。 山本武:【芝芝?真的是你!】 山本武:【你现在在哪里?今天我们去医院,发现你已经走了。又去了公寓,却发现你没有回去。你现在还在发烧吗?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山本武:【你现在在哪里?】 山本武:【……是和你的家人一起离开了吗?】 山本武:【回到意大利了吗?】 好一通消息轰炸,对面仿佛打字机转世,芝芝还没看完上一个问题,新的问题就跳了出来,呱唧呱唧呱唧呱唧……一时之间芝芝又晕字了。 好可怕。半文盲偷偷抹了抹脑袋瓜上的冷汗。 抹完冷汗,消息还要继续回复。芝芝首先挑选最后一个问题,刚好到了这个时候,消息轰炸短暂地停止了,顶栏上的“对方输入中”断断续续,对面仿佛害怕得到不能接受的信息,因此不敢再追问,而陷入了漫长的踟躇。 她得以慢吞吞地回复完那条消息。 芝芝:【不呀。】 芝芝:【我不要回意大利、我要留下来。】 芝芝对并盛町的生活很满意,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想留下来啦。就算是在最开始的打算里,她想的也是暂时离开、等斯库瓦罗他们走了之后再回到并盛町呀。 她想了想,从山本武的急切中感到了一丝怪异。不过,她完全解读错了,所以,最后一句话是有些受伤的:【阿武不要我了吗?】 呜呜呜不要啊,好不容易找到的铲屎官啊! ----------------------- 作者有话说:芝芝:其实一点也没有不容易 芝芝:也没有特意找 愚蠢的人类啊猫都躺下来给你rua了就赶紧给我冲上来感恩戴德地伺候啊!!!!!! · 抢猫大战还得过两章。这个作者啊正在努力地煽风点火添柴中啊! · 说起来昨天出门的时候看到了一只猫主子躺在地上懒洋洋地晒太阳,好多路过的人给它拍照,被完全忽略了!最后一个幸运儿得到了猫的青睐(指被允许摸了摸),激动地给猫买了好多吃的…… 我没有摸到猫,但我一点也不嫉妒(胡言乱语中) 第第27章 山本竹寿司店。 相比起沢田家, 山本武和父亲的交流称得上简短而高效。 山本刚并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在得到了不速之客双手奉送的资料后,他回到了家中,和儿子展开了一场谈话。 “……” “阿武, 你想好了吗?当年我决定退出那个世界, 可不是因为我怕了, 而是因为我累了。心是会累的。现在也许你会觉得心绪勃发、迫不及待,恨不得马上就接触到所有,但也许有一天你会感到疲累,到了那个时候, 再想要退出,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老爸是觉得这件事情很简单吗……?哈哈哈哈哈,被小看了呢。老爸,我之前对棒球是真心实意的哦。但是, 现在的我也是真心实意的。我已经想好了。” “哈哈哈哈……看来你说对了,我还真是小瞧你肯定, 阿武。既然如此, 你可要记住今天的话, 未来再后悔,我也不会再帮你了。” “怎么可能永远都让老爸帮忙啊。放心吧, 我会变得很厉害的。” 山本武咧嘴露出爽朗的笑,少年人黑亮的眼瞳里有对未来的憧憬、期待、志在必得,唯独没有退缩。他拍了拍胸口, 顿了顿后说:“那份资料……我还能再看一会儿吗?” “当然, ”山本刚把所有的资料推到儿子面前,“说起来,这些信息还是你的朋友给我的呢。” 山本武艰难地将目光从资料里的照片上挪开, 闻言讶然:“我的朋友?” “是啊,那个被你喊做阿纲的小孩,是你的朋友没错吧?沢田纲吉……他父亲是个狠角色啊。阿武,你可是结识了了不得的人物呢。” 山本武挠了挠头:“话是那么说,但是阿纲他……哈哈,总之,我不是因为阿纲的身份地位才去结交他的哦。他是个很有趣的人,和他相处的时候总觉得和其他人不同,比起其他家伙,果然我还是更愿意和他往来。” “不过,”他若有所思,“阿纲的父亲居然是这样的人吗?从来没听过他提起过父亲,我还以为他是单亲家庭呢。” 这种冒昧的话居然大咧咧就说出来了啊,山本刚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拍得他趔趄,再抬起头时脸上露出讪讪的笑容:“我只是说实话啦老爸。” 当然是实话了……但是实话也不要随便说出口,毕竟这种话很得罪人。山本刚勉勉强强道:“因为工作的缘故,所以不得不离开家。这种情况也是常有的。” 说得冠冕堂皇,至少山本刚自己看不上这种行为就是了。 “那,老爸,我先回房间了,”山本武不想和父亲讨论朋友的家庭,他拿起桌上的资料,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对了,明天能帮我请假吗?” 明天是周一,按理来说他该回去上课了。但是,去了学校也会走神,干脆还是请假吧。 山本武表情坦荡荡,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像个为了喊打喊杀的事业放弃学业的不良。 好在山本刚了解他秉性,无语片刻后摆摆手,就当成是答应了。 “就算你不和我说,明天也会给你请假的。跟我去见见世面吧,阿武。” “咦?见世面?和水产经销商见面吗。我现在没空学这个啊老爸……” “当然不是了,阿武啊,你老爸我也是有一点过去的人脉的,别小看我嘛……哈哈哈,总之,明天准备好出门吧。” · 山本武把资料上的信息全部读完了。 他读得仔细,几乎每个字都记了下来。相比起沢田纲吉囫囵吞枣的阅读,他得到了更多的讯息,除芝芝的生平外,更了解了她的人际关系。 和彭格列旗下暗杀组织varia正式成员关系匪浅,本人同样是其中的编外成员。虽然因为没有火焰、无法成为担任守护者的职位,但一年里有一半的时间,她会在varia的领地里居住。 另外半年的时间被varia的科研部门分走。她和科研人员,尤其是名为斯帕纳的,几年前加入彭格列的首席机械师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据说斯帕纳正是因为她才加入了彭格列。 除了最主要的这两方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人际关系。她看上去乖巧无害,实则并不容易管束,常常会一个人到处乱跑,尤其是假期的时候,因此结识了许多人,难得还和他们的关系都不错。 如果说在这世界上被爱也是一种天赋的话,毫无疑问芝芝便有着这天赋。 第43章 除了varia和科研部门的人之外,还有其他的人在找她。 只不过讯息不足,一时间没有找到这里来罢了。但也只是时间问题,走了varia,还会有其他人。 山本武将文件都翻得卷边,如此他已了然于心芝芝这个人的前半生。然而,越了解、越感到恐惧,因为山本武发现,那些与芝芝关系深厚的密切的亲昵的所有人,他们指向的落点都在意大利。 是意大利。 不是日本。 不是他所在的日本,是以年轻的他尚且不能够触及的意大利。 “……” 就在山本武发怔的时候,他的手机接连响了两声。 他把资料放下,拿起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浮现出来的最新消息是:【你通过一下。】 信息是意料之外的人,草壁哲矢发过来的。两人虽因棒球部加上了好友,但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并无往来之谊,这时候发来消息是因为什么呢? 山本武带着一丝疑惑点开了对话框,在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之后霎时收紧了手指关节。 草壁哲矢:【我把你的账号转发给了芝芝小姐,她应该很快会发过来好友申请。】 草壁哲矢:【你通过一下。】 如他所说,下一秒,一条好友申请出现在手机顶栏。 山本武一眼看见了头像,目光攫住照片上的人。 穿着和服的女孩,浅淡的笑意,明亮的眼睛。 芝芝。 他情不自禁看了照片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它深深地刻进心里。接着迫不及待地发送信息,生怕这是自己的错觉,于是,连贯的问题,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心情,一阵又一阵拍打着心脏的剧烈情绪——少年自然而然地打出了那个问句。 【……是和你的家人一起离开了吗?】 【回到意大利了吗?】 其实还有第三个问句,是: ——“还会回来吗”? 可是字都已经打了出来,到了发送的时候,却迟迟没有办法去点击发送键。相反,眼睛盯着屏幕,呼吸也屏住无法再继续,沉闷的空气如化实质钻进他的肺部,像是大团大团的火炭,让他感到心肺的焚烧。 不敢发送。 不敢去问。 不敢去想。 如果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如果她说再也不会来到日本,如果她说……如果她说……如果她说…… …… 不,没关系的。 就算真的那样又如何呢。 这世界上可没有不劳而获的美事,对不对?山本武啊山本武,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想要得到就一定要付出,你现在付出的这样少,却就已经在踌躇、再犹豫、在畏惧了吗? 这可不像你啊,山本武! 删删改改信息,山本武慢慢吐出呼吸,他可是山本武啊。他这样对自己说。反正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那么未来完全可以改变的不是吗?你不是最喜欢、也最擅长如达成目标了吗?你可是山本武。 于是,勇气、决然、不顾一切的乐观又重新回到了少年精实瘦削的身体里,让他重新焕发了勃勃的精神和无尽的动力。他可是山本武啊。他对着反光的屏幕,在纷乱的发出的信息中看到自己的脸,读懂了自己的心,他微微笑了。 【还会回来吗?如果不回来的话,以后我去意大利的时候,芝芝可不能不来见我哦。】 他准备发送这条信息。 比这更快的却是。 【不呀。】 头像上的女孩仿佛就在看着他,用些微茫然的笑,对他说:【我不要回意大利、我要留下来。】 “……” 或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长,对面又发来一句。 【阿武不要我了吗?】 ·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 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吗,还是轻视了他这个人,否则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其实根本什么都不懂吧,却凭着本能问出了这样的问题,所以过去的时候,也是这样懵懵懂懂地引来了许多人的喜欢吗,然后就这样被爱着却不明白,直到来到我面前。 凌厉霜雪,重重关隘,世间如雷如劈,居然不能削减你一丝明亮的天真。 · 山本武:【好奇怪!完全不能理解,芝芝怎么会那么想呢?】 山本武:【我只是太惊讶了,所以才一时间没有回复,是因为这样才让你胡思乱想了吗?我给芝芝道歉。】 山本武:【我是不会离开芝芝的,之前你的朋友们就离开了你吧。所以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偷偷想好了,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芝芝你一个人生活。那样的话我会不放心的。知道你不会走我真的很高兴哦,因为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对吧?】 …… 像是不小心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隐秘的情绪喷涌出来,飞向世界各地。芝芝还没有失落超过三秒钟,就见对面霎时爆发出了好多信息。 芝芝看着满屏是字的信息目瞪口呆。 晕字症…晕字症又要犯了。 能不能体谅一下半文盲啊!!! 芝芝绷着脸,吭哧吭哧努力地回复,但每次才回复完上一条信息,新的讯息就又发了过来。山本武仿佛得到了承诺便昏头的傻小子,一个劲儿地诉说自己的心情,他好高兴啊、他好幸福啊、他刚才在屋子里乱跳把地板踩得太响被老爸教训了、太可惜了已经很晚了不然他真想大喊大叫,总而言之,他好开心啊!!! 隔着屏幕芝芝都能感觉到他的开心。 过了十几分钟,山本武的打字速度才渐渐回落到日常水准,然后他给芝芝转发了沢田纲吉、笹川京子和黑川花的账号。 芝芝顺利地发送了好友申请。 笹川京子个黑川花都很快回复了,得知她没事之后,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嘱咐她还是要好好休息。 【昨天你烧得好厉害,把我们都吓坏了……】笹川京子说,【你现在还好吗?】 “……”芝芝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已经完全好了。梦境损坏带来的影响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是要给主人一个教训,要让她知道厉害——却又不忍心让她受太多的苦头,于是今天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活蹦乱跳。 而且她本身的恢复力也很强。虽然耐痛的能力一般,但恢复的速度速度很快。真是上天的馈赠呢,芝芝幸福地想。 她们聊了几句,笹川京子见她语气并没有什么异样,又知道她的性子瞒不过自己。也就放下了心,同时有些后知后觉:【看来你的家人很关心你呢,能好得那么快,是因为转到了大医院去吧?你现在还在医院吗?】 芝芝:【不是,我现在不在医院了。】 笹川京子:【那你现在在哪里?】 芝芝:【在恭弥家里。】 笹川京子:【?】 超出预料的答案出现了。 片刻后,笹川京子发出了一串乱码,并强烈要求进行视频通话。 · 视频里,加入了黑手/党、暗杀组织之类的词汇,芝芝的表达能力下降到能与成年边牧一决高下,反正笹川京子是完全没有听明白。 不过,通过视频,她的状态被看得一清二楚。脸色红润、眼珠明亮,不管是被梳得整齐的头发还是领口规整的小纹和服,都显现出她得到了良好的照顾。 笹川京子放下了心,因为有些晚了,便和她说了晚安。 【明天我还要去上学呢,可不能迟到了。】 【晚安。】 芝芝和笹川京子说了晚安,又和黑川花说了晚安,然后还有山本武。 她一晚上特别忙,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情况了——和好几个人同时发消息什么的,真的好忙啊! 手机暂时不响了,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想起来今天晚上沢田纲吉还没有动静。 真是奇怪……明明以前给阿纲发信息,很快就能得到回复,为什么今天那么久了也没有消息呢? 芝芝又连着发了几条好友申请。因为一直没有被通过,她干脆在验证信息里聊天,嗒嗒嗒打字,有些自得其乐的意味。 【难道阿纲已经睡着了吗?睡得好早哦,是因为害怕明天上学迟到吗?】 【阿纲是好学生。】 验证通过、完整的聊天框出现在眼前时,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诶。 沢田纲吉:【芝芝?】 如果斯帕纳在这里,大概会有这样的同感:纯粹的文字是无法表达深刻的情绪与感情的。 隔着屏幕,芝芝并不知道这两个普通的字符之后,少年在怎样地颤抖着,他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操控起自己的手指,发送出这条信息。 她自然也不知道,在那串联起二人的网络的另一端,少年的神情似哭似笑,如同狰狞的扭曲的魔鬼。 沢田纲吉:【我在这里。】 沢田纲吉:【我怎么会不理你呢?】 第44章 · 星期一,早上八点。 沢田家光来到沢田纲吉的床前。 褐发少年睡得不甚安稳,手里握着手机,仿佛这样就能得到一丝安全感。沢田家光打量着他,软弱胆怯过分天真,他觉得这个儿子和自己真是一点儿也不像。本来他以为他会更像奈奈一些,但昨天的经历之后,又觉得也不像奈奈。 他的儿子和他们两个做父母的都不像。怎么说呢,倒像是在错误的培养里诞生了新的独有人格似的。 都那么大的年纪了,阿纲,睡觉的时候还在流口水啊。真是太让人苦恼了,赶紧起来吧,今天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你。 男人神情不变,一边哈哈笑着,一边把沢田纲吉从床上薅起来。沢田纲吉睁开眼看到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发出了很小的抽气声,翻译一下大概就是“死人复生了啊啊啊”的惊悚。 还没有完全清醒吗、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印象还停留在“父亲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奈奈给他灌输的概念倒是根深蒂固。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啊,爸爸会伤心难过的。阿纲,快点刷牙洗脸跟我去一个地方,迟到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今天是星期一。” “哦哦是啊!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呢,阿纲啊,上一次见你还是你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你的胆子很小,连树都不敢爬哈哈哈哈哈……” “不要说这种话!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也完全不想听。而且今天是星期一,我应该去上学才对。” “我已经帮你请假了阿纲,”沢田家光对儿子冷淡的神色视而不见,“今天不用上学,怎么样,高兴吧!” 在沢田家光看来,不用上学,哪有学生会不高兴的。哈哈哈他年轻的时候也是经常逃课,所以才认识了沢田奈奈啊! 但沢田纲吉没有一丝一毫的开怀,相反,他只感到了一阵无端的烦躁。到底想干什么……这些事情,他完全不需要啊!他瞪着这位名义上是、实际上并未尽到责任的父亲:“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被他瞪着,沢田家光摸了摸鼻子:“好凶啊阿纲……总之是很重要的事情。” 用父亲的威严把人带走,似乎不怎么行得通。到了这个时候,就得找他在意的点才能奏效。沢田家光默默道:“你不是想见那个叫芝芝的朋友吗?等会我们就是要去见她,你确定不去吗?” 让他心塞的是,他神色冷淡又抗拒的儿子,在捕捉到关键词眼睛霎时亮了,急切地问:“真的吗?这种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啊!” 说着,他跳起来越过沢田家光,冲下楼去整理自己,一副迫不及待去见心上人的毛头小子的模样,莽撞得不行。 沢田家光怀着惆怅的心情,慢悠悠地走下楼梯,中途收到了属下发过来的消息,然后心情更惆怅了。 【varia的人已经到了,他们正在进行破坏,把我们进行商谈的小楼毁了半边,并威胁我们把人交出来。山本先生对他们进行了制止,目前他们正在对峙。】 【我们封锁了现场,目前给出的对外通告是煤气爆炸毁掉了半边楼,正在进行消防解救。但警方受到当地势力云雀的控制,要求我们给出更合理的解释以及补偿,因为他们背后有日本国会议员的支持,我们暂时同意了之后进行会谈和商讨。】 【varia和山本先生转移了作战地点,他们正在攻击第二栋楼,局势紧张,您什么时候能到?】 ……不是吧,那么严重。 varia那群疯子果然不可控……真不敢想如果他们的首领还在,彭格列会乱成什么样子。好在xanxus至今被冻得好好的,群龙无首的varia闹得再大也是师出无名,构不成威胁。 沢田家光没等多久,沢田纲吉就冲了出来,看着倒是挺精神的,沢田家光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机,所以是和对方沟通过了吧。 “奈奈啊,我和阿纲一起出去办点事,不用准备我们的午饭了!” 和妻子招呼一声,沢田奈奈笑着应了一声好,他便带着儿子出了门。 · 走出沢田宅的大门,沢田家光就像变成了另一个人。那张没什么正经的脸一沉下来,便有了不苟言笑的上位者形态,几个穿黑西装的人走过来行礼,又飞快地汇报着最新的消息,“又爆炸了”“正在应对”“要求说法”之类的词汇,沢田纲吉听得模模糊糊,沢田家光却飞快做出了应对。 “请上车,”有人为沢田纲吉拉开了车门。 “……” 沢田纲吉手脚无措地坐了上去,往里面挪了挪,接着车身下沉,沢田家光也坐了进来,他应该是刚刚吩咐完了所有的事宜,松了一口气,再对上沢田纲吉的时候是笑脸,“哈哈哈哈,阿纲啊,怎么样,爸爸我在外面很有威严吧?厉不厉害?” 沢田纲吉不动声色地挪动,和他拉开距离。 威严是有的,厉害也很厉害,但这反而让他觉得父亲更加陌生。此时坐在他身边的人不像他的爸爸,更像一个披着名为爸爸的身份的皮的陌生人。 爸爸好陌生。 ……他本来就是这样陌生的人。 沢田家光对他的小动作犹然不觉,絮絮叨叨着一些完全没必要的废话。突然,沢田纲吉耳朵一动,捕捉到了关键词:“阿纲,你那个朋友还真是有够受欢迎啊。芝芝……没想到除了varia的人,还有别的完全不逊色的角色……斯帕纳那家伙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沢田纲吉急切地想从他耳朵里听到更多关于芝芝的信息。 结果他虚晃一枪,转头埋怨起“斯帕纳”给他惹了大麻烦,一开始还以为只是简单的和varia交锋,结果牵扯到后面,连地头蛇都被带出来了,更别提还牵扯到了已经退隐的前辈……局势混乱得让人头大。 又在讲这些……沢田纲吉重新绷起了脸,打开手机,对着上面的信息发呆。这是十几分钟前收到的。 芝芝:【我要和恭弥一起出发了!等会见呀阿纲!】 芝芝:【开心.jpg】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开心.jpg】 ----------------------- 作者有话说:换上新封面! 其实之前就想画新的,奈何一直没时间最近有点空闲总算摸出来也 第第28章 好的, 今天的第三次爆破。 隶属cedef的工作人员看着冒出浓滚黑烟的建筑,一脸麻木地在文件上填写:煤气罐爆炸后火势蔓延,附近茶室仓库中储存有大量可燃物引发连环爆炸,目前正全力抢救中…… 剑光在建筑间纵横, 如同转瞬即逝的雷电。陆续有涂装着官方标志的车辆靠近, 从其上走下的人正是cedef最厌烦打交道的存在, 政府人员。 “我们很难用这种理由取信民众啊,”为首的西装女人用犀利的口吻说着,cedef工作人员觉得她的眼睛像把刀,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疏散工作居然还要我们作为主力进行,这也让我们很难相信你们能拿得出妥善的方案。” 来的时候也没想到你们会插手啊,cedef工作人员腹诽,摆出这幅刁难的架势, 别忽略了“煤气爆炸”发生的原因好不好——如果不是你们不把人交出来,现在情况也不至于如此棘手。 腹诽归腹诽, 脸上自然不能流露出不满。工作人员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 交谈了几句之后, 终于忍不住问:“那位云雀先生……他还要什么时候才能到?” 拜托,睁大眼睛看看, 那边都已经拆到第四栋楼了,再这样拖延下去干脆也别在报告上写什么“煤气爆炸”,直接编“突发地震”好了。 西装女人淡定道:“这不是我们工作的范畴, 我们还是继续讨论赔偿事宜……” 她话音刚落, 就见一辆汽车缓缓靠近了。原本正在封锁现场、疏散好奇的人群的官方人员都都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对着汽车鞠躬。 “……”cedef的工作人员再次腹诽,日本黑手/党的排场居然比彭格列的排场还要大。也是, 意大利好歹民风自由,表达恭敬亲吻手指也就算顶格了,哪像日本人,动不动就九十度鞠躬? 话是这么说,等他看到熟悉的车辆靠近的时候,心中涌起的“得救了”的激动也让他恨不得冲上去鞠个躬然后把烂摊子扔下来跑路。 圣母玛利亚啊,快让我摆脱这个女人吧,和她打交道真是让我的神经疼…… 被目光灼灼注视着的车子还没有停稳,车里沢田纲吉就像是启动了自动雷达一样,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窗外的人影。 不远处,芝芝正低头从一辆车里蹦出来。l 她今天不穿和服了——过了那股新鲜劲后,她嫌弃穿着和服行动不方便,任小姐姐们怎么哄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愿意再穿。 可是,难得来了一位小洋娃娃,侍女们怎么可能就那么放过她?于是她今天穿了一身有点蓬的小裙子,天蓝色的,带着浅浅的拖尾,刚刚没过她的膝盖,裙摆下露出两只修长白皙的小腿。 第45章 她脑袋瓜上顶着云豆,从车上跳下来,左看右看,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走。 沢田纲吉打开车门跑了过去。 芝芝好像也安装了不得了的雷达,少年一出现就被她捕捉到了,她精准地将眼珠转了过来,看清他的身影后,嘴唇翘起来,眼睛弯得像月牙,喊他:“——阿纲!” 然后也朝着他蹦过来,裙摆一飘一飘,像只在海底浮游着的水母,蓝茵茵的。 两个人蹦着抱在了一起,像久别重逢。其实只是分开了两天——两天都还不到而已。 但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久别重逢。 抱了两秒钟,芝芝:不对。 “……有点、有点呼吸,呼吸不过来……” 拥抱对于西方人而言常见得可比餐桌上的土豆,芝芝早就习惯了拥抱;哪怕后来到了相对含蓄的日本,朋友们也常常会拥抱她,芝芝以为自己现在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拥抱。 可是被抱得好紧。 难道是衣服太紧了吗、感觉胸肺都被紧紧压迫,一时间呼吸不过来。芝芝默默想着,而且,好近啊,都能听到阿纲的心跳了。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跳得好快。 芝芝:是故障了吧。 芝芝:看来阿纲机器人需要被修理。 修理师芝芝得出诊断结论,艰难抬起手,进行治疗,指拍了拍沢田纲吉的脑袋。拍拍、拍拍,力道恰到好处,在拍一台故障的电视机,然后砰砰砰,哗啦啦,呱呱呱,滋滋儿奔窜的电流,雪花片被倒了出来,电波到处跑,阿纲机器人被修好了。 “……芝芝。”发声系统修好了。 呼吸系统也被修好了,温热的呼吸在少女颈边喷涌着,像海里的鲸吃下海洋生物,包括游来游去的水母。 最后被修好的是行动系统。先是额头被不放心地摸了摸,然后往下确认,脸也被摸了,鼻子和嘴巴,软软的脸颊肉,再然后是脖子、肩膀、手臂,仿佛要确认形体的真实存在,触摸的动作急切又热烈,生怕晚了一点儿她就会消失一样,芝芝被捏圆搓扁。 他显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动作有多么引人遐想。 沢田家光:“我完全看不下去了……阿纲,大庭广众之下啊!” 他不忍卒读地伸出手,提住儿子的衣领,把他从小姑娘身上撕了下来。 不是就算就算你没开窍……那你也不能这样啊!你这样让你老父亲的脸往哪里放啊!手下以后绝对会传我养出了个色鬼儿子的啊! 芝芝也被提住了衣领,她不明所以地回头,云雀恭弥刚才还在听下属的汇报,此时不知不觉到了她身边,看看她,说乱了。 什么乱了? “衣领弄乱了,”他说,随手帮她整了整衣领。 “哦,”她呆呆地摸了摸衣领,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区别,但既然恭弥都那么说了,就不会有错,“谢、谢谢,”她诚恳地说。 云雀恭弥摸了一下她被侍女小姐姐烫出来的卷卷的发尾,转身继续去听汇报了。 剩下芝芝也有样学样摸了摸自己的发尾。 卷卷的,像弹簧。 芝芝:嗯。 芝芝:确实挺好玩…… 沢田纲吉被老父亲捶了脑袋,痛痛痛痛痛……痛是痛的,但也清醒了过来。再半步半步挪回芝芝身边的时候,他又变回了平时的模样,脸上不大自在地喊:“芝芝。” 芝芝不想回答“我在”,因为那样听起来像人工智能,好傻,她看看沢田纲吉,眼神里流露出“你要说什么呀”的意思,可这时候后者又吭哧吭哧说不出话了。 芝芝注意到他摸着脑袋,哦,是被打痛了吧。她想起刚才沢田家光给沢田纲吉清醒拳的那一幕,小声问:“那、那是,是谁啊?”他为什么打你?他凭什么打你? 沢田纲吉难为情地抿住嘴唇。 ……根本、根本不想指着这种人说“这是我爸爸”,总感觉很怪异,又很丢脸。 他的沉默被芝芝错误解读了,芝芝脑海里霎时浮现出当初便利店中沢田纲吉被不良欺负的场面。 她恍然大悟,先是安慰:“不、不用怕……” 然后凶恶地晃拳头:“敢欺负,欺负阿纲,我帮、帮你打他。” 阿纲可是她罩着的,欺负阿纲就是在欺负她!芝芝苦练武力正是为今时今日也。所谓仗义疏财,财是没有,但芝芝可是只义薄云天的小猫! 眼看她把洁白的纱袖往上撸,穿着裙子绷着脸,大声宣布着要去打架,像只气咻咻的小鸟,沢田纲吉哭笑不得,心里那点微妙的感觉都被抛到九霄云外,“等等啊,不是的芝芝,那个人,那个人——他是我爸爸……” 因为是父亲,所以被打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根本不可能拿这个当成借口去反抗。 反而是殴打父亲什么的会被指责……所以还是无视算了。 …… 原来是爸爸啊,明白了,芝芝停下了往前走的动作,她转回来,绷着脸看看沢田纲吉,然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后者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低、低头,”她严肃地说。 沢田纲吉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赶紧把脑袋低了下来;芝芝拨开他的头发,检查了一下,觉得没有大碍。不过,表面上没有伤口,实际也会感觉到痛吧,她轻轻吹了吹他刚才被锤了一下的地方。 沢田纲吉感觉自己的发根在晃动,有点儿痒,他眨眨眼,又眨眨眼,听到芝芝说:“吹吹…吹吹。吹吹,不痛。” 脑袋被摸了又摸,安抚性质的,软绵绵的,像将脆弱的心包裹起来的棉花。 没有办法反抗家人,那就保护好自己。这是芝芝的经验之谈。 她曾经见过邻居家的阿姨哄小女儿,“乖乖不哭,吹吹就不痛了,乖乖不哭”——她那时候就把这招记在心里,常常这么对自己用,但对别人用,这还是第一次。 吹吹就不痛了。阿纲,别难过。她认真地说。 “……” 听清她在说什么后,沢田纲吉心中涌出复杂的滋味。 酸涩又委屈,喜悦又晦涩,绵长交错的感情让他一时愣在原地。 就好像、那次,便利店里,她的脸被午后的阳光笼罩着,明亮的光晕让人目眩神迷,她和他说“想哭就可以哭”——那时和这时,少年被强烈的情感冲击着,他喉咙被堵塞,结结实实说不出话来。 恰在此刻。 “——哦哦!!!芝芝,阿纲,你们终于来了啊!” 远处传来了山本武的声音,轰隆隆的爆炸里,少年灰头土脸从废墟中爬出来,左右张望,掠过了正在空中斗殴的老爸和敌人,一眼看到了两人,他喊出了声。 cedef的工作人员绝望地清点:“……今天第四栋了。” 西装女人说:“赔偿协议需要重新制定。” 在cedef工作人员“门外顾问这个月的经费都要赔进去大家的绩效都要被扣光了”的绝望心声中,山本武顶着满脸灰尘,跑到了小伙伴身边。 上来不由分说就把两个人抱在了一起,用夸张的语气喊:“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把“们”字去掉也许会更贴切一些——被打碎了煽情氛围的沢田纲吉正想那么吐槽,在看清山本武的脸时愣住了,只见此刻少年俊朗的面庞之上,眉骨处破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凝固成黯淡的红色。 “阿武,你……” “哈哈哈哈哈,所以我说了,差点见不到你们了嘛!” 山本武一点也没有夸张。 因为他差点就被斯库瓦罗送上了西天。 明明前天还能够按捺住脾气,结果今天一见面,就完全是杀气腾腾的样子了。山本武秉承着要和芝芝以前的朋友好好相处的原则,上来就是一个打招呼:“又见面了,芝芝的哥——” 话没说完,他条件反射弯腰,被老父亲提着衣领子扔开,饶是如此纵横的剑气也在他脸上划开一条口子,斯库瓦罗阴气森森地说:“给我去死——!” 接下来的经历和死亡大冒险没差。老父亲山本刚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但双拳难敌众手,仍然有不少凌厉的攻击杀向山本武。 山本武在心里为自己惹了麻烦而给老父亲道歉,迅速躲避攻击。说来他真是有天赋的,躲闪之间余光观摩父亲的动作,竟飞快学了几招,信手抄起趁手的材料招架,当真挡住了几次致命的攻击。 但这没有让他的境地变好,相反,僵持不久之后,他听到了沉闷的轰隆声。建筑材料发出形变、开裂、扭曲,脚下的大地剧烈摇晃起来,山本武遇见过地震,可这比地震还要来得凶猛,他在动荡中像一片飘零的树叶,压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如此交锋数回,双方都有意犹未尽的意思。斯库瓦罗是连续一天的碰瓷导致了怒火爆棚,山本刚则是多年来再次握起剑柄,不觉生疏反而心绪激荡,双方虽短暂地坐下来和谈过,但很快就再次抄起武器,打得酣畅淋漓。 第46章 乱石飞舞,狂风大作。 山本武苦哈哈地跟在老爸后面,用生命诠释了什么叫做坚持。 等见到芝芝和沢田纲吉他们出现,他真是松了一口气,也不管其他了,抬腿就冲过去。 眉骨上的伤口虽然并不深,创口却大,看上去很是显眼。沢田纲吉忧心忡忡地发问,他抬手摸了摸,哈哈地笑了:“已经不流血了,不用担心。” 不过,也是因此,他想起来自己满身尘土,一定很脏。 再看看芝芝,漂亮的裙子和白净的脸——快把你的臭手拿开!脏不脏啊!山本武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接着由衷地夸赞:“芝芝,你今天的裙子很漂亮哦!” 虽然他们也会帮芝芝选合季的衣服,但这类型的裙子并没有出现在过芝芝的衣柜里。 芝芝:“谢、谢谢。” 芝芝:“是恭弥…恭弥选的。” 山本武诶了一声,问:“芝芝喜欢这样的裙子吗?” 芝芝:“还…还好?” 反正她也分不出衣服好坏,大多数时候穿起来舒服就行了。裙子和裤子啊,最初发明出来都只是为了遮蔽身体呢。虽然渐渐被赋予了更多美学上的意义,但芝芝审美一般,总之是分不出区别的。 沢田纲吉左右张望,山本武注意到,问他在找什么。沢田纲吉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这附近有没有药店?你的伤口还没有处理呢阿武。说起来你的伤口时怎么弄的,这里发生了什么?” “没关系,这个不严重。”山本武说,“比起那边塌掉的大楼,我已经算是幸运儿了哈哈哈哈哈。”s 背景里缺胳膊断腿的建筑和滚滚的浓烟验证了他话语的真实性。 旁边的芝芝摸摸裙子的口袋,从层叠的裙摆中抽出来一条手帕:侍女小姐姐们帮她放进去的。她本来还觉得带这个很多余、没想到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山本武还在和沢田纲吉解释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衣袖被拉了拉。侧脸垂眼去看,就听芝芝小脸严肃,对他说:“低头。” 可恶,长得高了不起啊……果然还是阿纲好哦,同样的伤口完全可以平视,山本武就不行,这家伙太高了,举着手臂会很累。 山本武温顺地垂下了脑袋,笑眯眯问她,芝芝要做什么呀? 芝芝举着手帕:“帮、帮你擦擦。” 但是手帕不能给你,因为这是小姐姐她们给我的。 山本武讶然舒展眉眼笑了,接着他理所当然开始抱怨起来,“我的伤口好痛啊,”这人用和不久前凶悍的行动大相径庭的柔弱语气表演,“伤口好像又裂开了,幸好有芝芝帮我,不然我可就难办了。” 有那么夸张吗,阿纲都说了要帮你去买纱布了,而且啊,阿武真是一点演戏天赋都没有…… 芝芝诡异习得了一丝沢田纲吉的吐槽技能,手上的动作倒是认真又细致。处理伤口什么的,她很有经验啊,以前也帮—— “voi!!!你们在做什么!” 明明还隔着一段距离,耳朵却像是被轰炸了,耳膜都嗡嗡发响。斯库瓦罗一剑劈断了承重墙,回头看到这一幕,差点被给气死,也顾不上和经验丰富的老前辈切磋,提着剑就气势汹汹大步走过来。 芝芝的手指稳稳的,把少年眉骨上最后一丝凝结的血迹擦干净,然后把手帕叠起来塞回口袋。 她表情一点都没变,好像没有受到影响。如果不看她往后跑、试图找个人把自己藏起来的鬼祟行径,大概会以为她真的一点也不心虚吧。 芝芝:我真的一点也不心虚。 芝芝:真的。 她绷着脸往前走,只有眼神大幅游移,然后一头撞上了硬邦邦的墙。 ……谁啊!那么不道德,乱起违章建筑!是违章建筑吧这是! 芝芝捂住撞红的鼻子,痛痛痛…… “芝芝,你是在掩耳盗铃吗?真是可爱,”贝尔菲戈尔幽幽说,这人神出鬼没,正是堂堂违章建筑是也。 芝芝对上他,心虚的感觉更是不翼而飞!她本来就讨厌贝尔菲戈尔嘛!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 然后被玛蒙拦住去路,轻飘飘的一只出现在她面前,她条件反射地伸手——和从前每一次一样——把他抱住了,把他抱进怀里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撅起嘴不高兴地要把他扔开。 …… 没成功。 手臂仍然保持着抱住他的姿势,玛蒙搭着她的手臂,抬起脸看她,软糯地说:“这样才对哦,芝芝。” 芝芝:“……” 芝芝:“……………” 这跟见到鬼抱住鬼甩不脱鬼有什么区别。 就在她进退两难之时,斯库瓦罗大步走过来。长发青年的每靠近一步,芝芝的脑袋就往下低一点,越靠近越低……终于斯库瓦罗走到她面前,见到的就是毛蓬蓬的脑袋,像只新生的小鸟一样,让人不忍苛责。 不,不,还是得苛责一下。 他冷声道:“你知道错了吗?” 虽然也可以说“知道了”,但这招上次用过了,再用的话会很逊。芝芝干脆假装自己是哑巴,看看地板,看看脚尖,看看裙摆,就是不看斯库瓦罗。 斯库瓦罗真的气笑了:“你——” 他的声贝和怒气成正比,离得近可听真是震耳欲聋,芝芝心想都已经叛逆了,那就叛逆到底吧,她捂住了耳朵,因为一只手还在抱着玛蒙,所以只能捂住左耳,至于右耳,沢田纲吉帮她捂住了。 阿纲机器人真是好贴心一款机器人!芝芝偷偷点赞。 山本武挡在芝芝面前,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先生,你怎么能这样对芝芝说话?她会被你吓到的。” 说来也奇怪,相比起一般的欧美人,斯库瓦罗分明生了一副尚算精致秀气的面孔,可他常年拧起眉毛,显示出来的怒气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狰狞而恐怖,可止小儿夜啼。 事实也真是如此。不知多少人看到他时会被他满身的血气杀意吓得两腿战战。 但是——芝芝被他吓到? 这种事情可能吗?如果它是真的,当初斯库瓦罗根本没必要在她的手机里安装定位系统——归根结底这不就是因为她从来不听话,就爱到处乱跑、还一个不小心就会跑到犄角旮旯里去! 斯库瓦罗越看山本武越不顺眼,真的。果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应该把他砍成两节的,那样就算她生气难过闹别扭,也就只是一段时间的事,又哪里会牵扯出现在复杂的情势。还有后面那个正在给小姑娘捂耳朵的少年也是一样的惹人烦,怯弱却又强撑着站在那里捂着她的耳朵,不是在讨她的同情和喜爱吗?斯库瓦罗罕见地产生了一丝后悔。 他决定快刀斩乱麻,“玛蒙,把她带走,”吩咐之后,他举起了剑,就要劈下去—— “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吗?斯库瓦罗,”一道火焰倏地出现,在空中拉出明艳的光线,挡住了他的动作,沢田家光轻松道,“我可只有这一个儿子,你这样做我会苦恼的。” 哦,就是沢田家光这老东西,这两天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 斯库瓦罗阴森森道:“别说是你儿子,就是你本人,也没本事和我们varia抢人。” 沢田家光道:“如果不止是我,还有其他人呢?varia只是彭格列旗下的暗杀组织,没办法调动彭格列所有的资源,斯库瓦罗,就凭你们几个,恐怕也没那么轻松就能达成目的。” 斯库瓦罗哈哈大笑:“轻不轻松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挥剑攻来,气势如虹。 沢田家光在心里暗骂神经病,跟亡命之徒打交道都好过和神经病往来,因为你根本没有法子控制他不要发疯。他和斯库瓦罗交锋数十,与此同时varia的其他成员也分别找到对手战斗,一时间战斗之声炸响,原本就已经废墟的现场此刻更加废墟。 芝芝被沢田纲吉和山本武围住,若有所思地问玛蒙:“你、你不去打,打架吗?” 玛蒙说:“他们没给我付钱。” 而且谁说没有完美犯罪,借着离得近的便利,他往山本武和沢田纲吉两人身上扔了点小惊喜,保证给他们好看。 这种事情当然是不能说出来了。玛蒙软软地说:“你之前很不高兴吧。既然是这样,我当然不会再惹你生气,芝芝。” 话音落下,抱着他的手臂似乎也有了软化的迹象。 但才过了不久,芝芝就把他举高,说:“你、你在,撒谎。” 别想瞒过她,她什么都知道。 她贴了贴他的脸:“撤回去,我就原谅你。” “……”斗篷下的眼睛微微睁大,片刻后幻术师笑了。 什么嘛,芝芝。 “契约成立,成交。” 不知名的种子被收了回来,玛蒙安心地看戏。沢田纲吉和山本武面色凝重的看着倒塌的大楼,此刻他们终于意识到“那个世界”代表着什么:超自然的力量和随之衍生而来的权柄。 第47章 轰隆隆—— 躲在角落里的cedef文员叫苦不迭,眼看着西装女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战战兢兢道:“这……” 西装女人:“希望我们都能活着走出这里。” 好怕大人杀红了眼,把我们也咬杀了啊!!! ----------------------- 作者有话说:芝芝没评价错自己,她确实是个小坏蛋。 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为她打架不会被劝阻,反而她有一点点高兴。 可能是因为觉得自己的重要程度提高了?作为冒险游戏里的重要角色,不想当公主的话,就要当魔王了。 “请为我历尽荆棘塞途,走过万水千山,为我付出一切。” 我需要扭曲的感情。 · 除了常识以外感情上也存在谬解。 表现得很真诚,但会在微小的地方表现出差异。 怎么说呢,是真诚的小坏蛋猫呢。 第第29章 最后的成果是爆掉了五栋楼。 插一句题外话, 化作废墟的建筑每多一栋,名为云雀恭弥的并盛守护兽攻击力就会上升百分之十;等到五栋楼都化为乌有的时候,varia除正式成员以外的人都被他打趴下了。 如果不是沢田家光眼疾手快,浮萍拐还会甩到他脑门上。 他怀疑人生:“不是, 小子, 你打错人了——看清楚谁是你的同盟啊!” 云雀恭弥的回应是浮萍拐继续抽上来, 通通咬杀。同盟?这种群聚的存在根本不必要存在。 沢田家光:“……”斯帕纳你真的给我送了个烫手山芋,儿子你真的给我惹了大麻烦。 又是打了一通,双方终于坐下来握手言和了。斯库瓦罗是因为发现这样打下去占不到便宜,反而容易让人跑了;山本刚是打尽兴了;云雀恭弥则是因为战斗场所在并盛町, 再打下去报告文书上就可以写“今日发生一起地震”了。 ——虽然和地震比起来,还不知道哪一者造成的损失更大就是了。 “煤气爆炸引发了连环反应,因地下管道受到影响,地面发生了坍陷, 幸运的是并没有波及群众,并没有可怜的老人被困地下三个月……”cedef工作人员一边编一边苦中作乐地笑了, 怎么说呢, 当初学新闻学的时候想到今天了吗?恭喜你掌握了真谛, 黑手/党的新闻学就是无中生有。 坐在他对面的西装女人正眉目俱厉地监督着他起书文件,虎视眈眈之架势比母老虎则不遑多让。自然界里母老虎可是比雄性还要不好惹, cedef工作人员现在算是深刻明白了这个道理。 而在他们隔壁,幸存的茶室里,老板战战兢兢地送上茶水, 好不容易退出门外, 发觉自己腿已软得不行。 好可怕的气氛。 一进去就好像有炭火在烧、魔鬼在狞笑、名为绝望之物纵横,让人触之生惊望之胆寒,只想快快逃离。 此刻老板无比佩服那坐在茶室中间、面色淡定的小姑娘。 ——是怎么做到的啊, 居然那么淡定!!! · 其实也不是淡定。 纯粹是不知道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好。 干脆假装自己是一只甜瓜好了,挂在瓜藤下,沐浴着阳光,享受着轻风,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讲,什么也不吃……吃还是要吃的。 芝芝慢条斯理吃点心,传统茶道中标配的落雁,由粳米粉压制而成,粉质细腻,入口即化,微甜的口味配上带有一丝苦意的茶,和甜咸永动机一样让人欲罢不能。 她吃点心的时候,多方正根据她的未来去向而进行商谈。 相比起隔壁文质彬彬口语交锋的和谐场面,此处显然粗鲁得多。 斯库瓦罗大咧咧把剑往桌上一拍,斩钉截铁地表示:“她是varia的人,哪怕是档案上也有她的资料,我们把她带走合情合理,不需要过问任何人的意见。” 沢田家光发出质疑:“你们的合同只签订了八年,而且那还是她八岁的时候签订的。不提那个时候她能否有足够的决断能力来签下这份合同,姑且算你们的合同有效吧,那契约也已经在两年前终止了。她现在已经不算你们varia的人,而算是自由人。” 斯库瓦罗一时被他堵住,沢田家光说得没错,所谓的合同是在芝芝八岁的时候签订的,时间仅跨八年。一开始他们觉得她那么弱、很快就会死掉,根本不会有八年那么长;后来合同到期了,可是那个时候他们已然超越一般的契约关系,根本没人想起来是不是要续个约——在他们看来,她的未来必定和varia绑定在一起,既如此又何必管什么白纸黑字上的条约呢?所以合同早就过期了,沢田家光说得没错,芝芝是自由人。 但这件事属于varia的内部信息,沢田家光怎么会知道?他一个门外顾问,非战时情况,能够调动的资源并不比varia多,又怎么能把手伸到varia里来? 斯库瓦罗猛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混蛋,这两天居然一点音讯都没有传来。他不着急?他不在意?还是说他早就有了消息渠道。 “……”斯库瓦罗咬牙切齿地问:“你是从哪里来的消息?” 沢田家光耸耸肩,摊手:“我什么也没做。有人把它送到了我的手里。” 他真的就是人在cedef坐,锅从天上来。斯帕纳一开始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都还以为只是普通事宜,可没想到拔出萝卜带出泥,现在场面搞得那么难收场。 他说得已十分露骨,斯库瓦罗哪里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斯、帕、纳、”长发青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毛骨悚然的音节,好像要把对方咔嚓咔嚓咬成几截,该死的机械师,搅混水的一把好手,实在是该死! 沢田家光苦哈哈举起双手:“等等等等,我可不是斯帕纳。你们的私人恩怨以后再说,现在我们还是谈些有用的……” “你能做主?”斯库瓦罗勉强按捺脾气,问。 沢田家光叫苦:“我现在连我儿子的主都做不了。” 本来应该是可以的,但现在不可以了。哈、哈,沢田家光今天早上起来还想和儿子套套近乎呢,结果沢田纲吉虽然没有恶语相向,却也根本不理他,让他棘手得很。 平日里怯弱的沢田纲吉都是如此表现,更别提其他人了。 适才因为五栋楼被爆破而攻击力暴涨咬杀无数的云雀恭弥稳坐一旁,虽然没有说话,神态却是志在必得的笃定。此时此刻,他的下属还在隔壁茶室跟cedef的人争讨善后事宜,真是难缠啊,根本不可能从他身上撕下一丝利益…… 山本刚在精神奕奕地品鉴茶室老板端上来的茶水,时不时发出“好茶”的感叹。他退隐多年,脱离战斗状态之后,身上杀意戾气全无,浑然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不久前他大咧咧地声明了:“哈哈哈哈哈这件事就由我儿子来决定吧,我已经老了,年轻人的事就交给他们自己去处理。不过,如果有人仗着年纪大就不讲理,可就不能怪我不讲理……” 对比起他们,沢田家光觉得自己这个门外顾问当得一点气势都没有,何其悲哉? 所以啊,“承认吧,斯库瓦罗,我们都做不了年轻人的主,他们想做什么我们根本控制不了,”沢田家光苦笑道,“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别喊打喊杀的……这套留给别人使去,对小姑娘,你说点软话好过拿剑砍她的朋友。” 尤其是她的朋友里面还有我儿子……沢田家光在心里补上这句。 斯库瓦罗听完他的话,无端烦躁:“你倒说得是轻松!” 芝芝如果是一点软话就能哄走的小孩,哪还用得着那么大费周章。 是,她是很容易骗,用点心思就能让她跟着你走。可是到了原则性问题上,她根本不吃软的,硬的都不一定吃! 这么多年,斯库瓦罗不说摸透了她的性子,多少也知道她不是什么纯良的小孩——纯良的小孩怎么可能在里世界活下来,又怎么可能被那么多人喜爱? 他一方面欣慰于她的本性,或者说他本就是因此才将更多的目光、更多的在意投注在了她身上。可另一方面,他又对她这性子很有一些不明不白的恨意。 又喜欢她是这样的人,又恨她是这样的人。这种纠结扭曲的心态,让人万分烦扰,偏偏他再怎么郁结,也没办法将自己的情绪投放到她的身体里。 所以那时候,云雀恭弥看芝芝的第一眼,对她做出的评价,至少也是她人格中真实的一部分: 石头。 软硬不吃的石头。 自带光彩、从天而降、万般璀璨的陨石。 斯库瓦罗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软硬不吃的石头正在吃樱饼。不远处隐隐约约听到“合同”之类的词汇,真是耳熟……没记错的话,她似乎签过一份合同,但她现在是一只甜瓜,所以听不懂也不理解。 芝芝埋头喝茶。贝尔菲戈尔坐在她对面托着下巴嘻嘻地笑,她也假装没有听见。 倒是沢田纲吉听不下去了,忍无可忍地问他在笑什么。 第48章 “贝尔先生,你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吧。” 来得正好。贝尔菲戈尔很有谈兴,他兴致勃勃地讲起了过去芝芝签合同的场景。“好小一只,瞧着还没有胡萝卜高,握着笔的时候不会写字,还是我抓着她的手教她写的,可惜就算这样写自己的名字也写得歪歪扭扭,真是可爱啊,xixixixixi……” 一边说一边比划,那时候芝芝比现在还要瘦小,在贝尔菲戈尔眼里战斗力比胡萝卜还要低下。握着笔的时候,她的姿势不对,笔东倒西歪,她睁着明亮的大眼睛,贝尔菲戈尔一边嘲笑她一边教她,然后产生了也许他适合去当教师的设想。 当然设想很快就被打破了,贝尔菲戈尔跑去揪了两个varia的成员,大发慈悲地教他们文化。十分钟之后他就把桌子掀了,深刻明白他根本不想当个什么教师。 他就是想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写字,看着她苦恼的脸都感觉到莫大的乐趣。 “眉毛皱起来,嘴巴撅得很高,看起来很委屈……委屈就算了……” 芝芝听不下去了。 可恶的贝尔菲戈尔,仗着自己写字好看、成绩第一、给她抄试卷、带着她逃课,就肆无忌惮地揭她的黑历史。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讨厌的人?芝芝没办法再做一只不闻不问的甜瓜了,她从桌子底下抬脚,精准找到目标踹过去。 在山本武和沢田纲吉异样的目光中,贝尔菲戈尔接着叹气,仿佛很是烦恼:“说她写字不好看还生气,带着她练字还要被踢,王子的好心付错了人,真是可怜……” “……” 不要嘴上说着可怜,桌子底下还夹着我的脚啊! 可恶的贝尔菲戈尔! 芝芝狠狠瞪他,但她忘了自己嘴里还嚼着东西,腮帮子鼓起来,圆圆的脸上圆圆的眼睛,生气的时候让人想到凶巴巴的小熊。金发青年轻笑一声,松开了腿,芝芝赶紧把自己的脚收回来,得此教训,她告诫自己:你是一只甜瓜,你是一只甜瓜,你是一只甜瓜…… 催眠了一会儿。 芝芝:我是一只甜瓜,不气不气。 她将一块大米烤脆饼分成三份。玛蒙一份,又云豆一份,自己一份,两人一鸟和谐地喝起茶来。 至于为什么没分给其他人。 当然是因为他们一点吃点心的心情和打算都没有。 山本武仿佛没有看出猫腻,笑着附和贝尔菲戈尔道:“原来是这样,之前是贝尔你教芝芝写字啊!我没有见过她以前的字,但是芝芝现在写字很漂亮了呢,圆滚滚的,像草莓一样,有时候我看到她写给我的便签,哪怕没有留名字也知道是她写的,很可爱啊!” 贝尔菲戈尔:“……” 山本武继续笑道:“说起来,我也有教芝芝写字哦。我之前发现她好像不太熟悉日文,但是工作的话有时候会遇到生僻字,就教她写了一些常用的词汇,芝芝学得很快呢,哈哈哈哈哈……” 贝尔菲戈尔凉凉地盯着他,不说话。 山本武完全没发觉似的,笑得阳光灿烂,他倒是自来熟,才认识没多久,就已经以名字称呼起了彼此,完全不在乎对方的目光有多渗人。 果然,走出这栋楼就把眼前惺惺作态的小子大卸八块吧。这幅炫耀的嘴脸真是让王子作呕呢,贝尔菲戈尔啪的一声左拳击右掌,就这样做出了愉快的决定。 鲁斯利亚一直在斯库瓦罗身后旁听,在varia职责分工之上,他更擅长处理内部事务,故此这种和外来势力交接的工作一般由斯库瓦罗来进行,他不会插嘴。 但听完沢田家光的话之后,斯库瓦罗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即使他看上去烦躁,鲁斯利亚仍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动摇。 不,绝对不可以!他尖叫了起来,然后说:“芝芝必须跟我们走!” 比起其他多少知道真实情况的同伴,鲁斯利亚看芝芝时套了七八层滤镜,在他眼里,芝芝是个可怜、柔软、不会照顾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皮毛黯淡的小可怜。 还记得芝芝八岁,那年她初到varia,看上去可怜得很,别说和同龄人比,就是和五六岁的孩子比较,她都显得瘦小纤弱。鲁斯利亚觉得她像只小猫崽子,把自己正愁无处安放的慈母之心全放在了她身上。从此担心她吃不饱担心她穿不暖担心她被路上的野花野草扎到了手担心她迷了路,这段时间鲁斯利亚打盹甚至还会做忧愁的噩梦,在梦里断断续续地听到芝芝的哭声。 前两天在医院里再见芝芝的时候,他心疼坏了,可怜的芝芝!他暗下决心把人带回去意大利之后要好好养着,至少不能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所以鲁斯利亚绝对不同意芝芝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也就是日本生活,那样他的心会碎掉的。眼看着斯库瓦罗沉默,他转向芝芝,试图从她嘴里得到肯定的答案。 芝芝啊,妈妈绝对不同意你在外面啊!就算成年了也不同意! 别人的话就算了,鲁斯利亚的话,芝芝没办法不听。她有些拘谨地放下了手里的糕点,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低下了头。 鲁斯利亚循循善诱:“芝芝,和我回去好不好?你一个人在外面我放心不下你啊,芝芝啊,你甚至连张明信片都不给我寄……” 旅行青蛙都还知道往家里寄礼物呢!芝芝你还不如小青蛙!他如此说。 斯库瓦罗不擅长打感情牌,鲁斯利亚擅长啊!他声泪俱下,语气让人动容,芝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 山本武见势不对,乐呵呵地救场:“明信片的话,我们并盛町有专门卖的特别款哦!以后芝芝寄的时候还可以加上我们当地的特产,我们这里特产的点心也很有名呢!” 鲁斯利亚:“……” 他不善地看向山本武。 谁要特别款明信片了,那是什么,垃圾吗,谁会需要垃圾啊。 沢田纲吉开团秒跟,完美打助攻:“现在国际邮运很快,现做的点心也可以保持风味。” 哦哦,对啊,国际邮运已经那么快了!芝芝若有所思地点头。 鲁斯利亚:也不会有人需要什么特产点心。 “难道我需要那些东西吗?芝芝,最重要的是你一个人在日本我不放心。这样吧,你回意大利,只要你回意大利,你去意大利别的城市都可以,至少那样我很快就能找到你,怎么样?” 既然上一个话题已经沦陷,鲁斯利亚果断换新的话题,这次以退为进,作出让步,他所说的条件真是优渥到了极致:“你不是想要离开我们去尝试新的生活吗?我知道,芝芝,我和你一样大的时候我也是那么想的,但你没必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来,意大利的其他城市刚刚好,不是吗?比起日本,还是你熟悉的国家更方便生活吧?”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如果他早几个月那么说,芝芝一定会考虑——然后顺理成章地赞同他的提议。可是阴差阳错晚了那么几个月,又经历了这群家伙兴师动众来日本抓她的事,芝芝只能摇头了。 意大利的其他城市和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有什么区别啊,芝芝才不想那样。说到底啊,和斯库瓦罗他们都在一起生活了要十年了,她才不想天天都看着他们的脸呢! 不过就那么拒绝,会伤了鲁斯利亚的心的。芝芝低着头不说话,掩耳盗铃、假装这件事能靠着拖延蒙混过关。 鲁斯利亚已经被伤到了心,他露出心碎的表情:“芝芝……”继续打感情牌好了。 山本武动作很快地隔开了他和芝芝:“芝芝不想要做的事情,就不要勉强她啊。鲁斯利亚,你这样就是在逼迫她。” 鲁斯利亚“啧”了一声:“我在和她说话,又不是你——” “——她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山本武说了大实话。 实话是这世上最不动听的话,咔喇喇的声音自地面传来,随着鲁斯利亚的拳头落下,榻榻米断裂直至山本武脚下,后者当仁不让地站在原地,身上的气势全然不输varia王牌成员。 云雀恭弥“咔”一声放下了茶杯,冷冷的目光落在断裂的榻榻米上,沢田家光耳边莫名响起了下属的哀嚎:首领,这个月的财务再赔下去全部门要赤字了啊赤字…… “咳咳,”为了下属的小心脏,他决定打个圆场,“有话好好说,不要喊打喊杀的。这样吧,一时间你们也拿不出决断来,又不能接受现在的方案,那就由我来做个中间人,你们慢慢协商出个新方案来。” 他一指varia众人:“你们不满她不回意大利、还单方面断了和你们的通讯,想要让她回意大利。” 又指云雀恭弥、沢田纲吉和山本武:“而你们呢,不希望她回去,而希望小姑娘留在日本,对不对?” 至于斯帕纳,那小子可是早早就看清了局势,定下了要拿走的份额。沢田家光虽然觉得他拿得少了一些,可回过味儿来,比起varia如此大张旗鼓而来却注定铩羽而归,斯帕纳不仅能和人恢复通讯,还得到了足够的好感……三方残局里,他才是赚得最多的那个啊。 第49章 果然,和聪明人打交道方便,又最麻烦。沢田家光老神在在地端起了茶杯:“依我看,为什么不能折中一下呢?” “折中?” “哈哈哈哈,就是砍价的时候双方都往对方出的价上靠嘛,总能给出一个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的,不是吗?” 斯库瓦罗冷冷道:“varia不接受折中。” 说得还挺硬气,沢田家光想,别等会小姑娘撒个娇你们就又妥协了。那天晚上不就是这样么,都找到人了就直接把人带回意大利啊!——偏偏因为心疼对方身体受不了长途飞行就留下来,留下来了又不好好监视,第二天人跑了,这个时候你们又知道闹了——有本事别冲着我闹,冲着小姑娘闹去嘛! 想也知道他们没这个本事,沢田家光撇了一眼旁边的芝芝,大家为她吵得热火朝天,她正躲在少年身后小口咬点心来解茶的苦涩,也不管有多少人正明里暗里看着她。 他用过来人的经验,有预见性地说:“varia只能接受折中。” 现在一样,未来也一样。 你们只能——否则别的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从来如此: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水波纹,彼此靠近,彼此弯折。更坚定的那片水波维持得更明亮,像漩涡,而她越这般明亮,越这般自我,向漩涡靠近、为她弯折原则的人就越多。 你们只能。 ----------------------- 作者有话说:存稿进行中……这个日六啊,习惯之后感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哈哈哈哈(挺胸) 第第30章 在沢田家光的友好提议下, 几人坐下商讨协议。 然后不出所料。 “这种协议varia绝不接受!!!” 在斯库瓦罗愤怒的吼声中,老板的茶室由中向外被劈成两半,木屑飞荡如闪,剑光在室内纵横, 如霜雪亮。 “锵”一声云雀恭弥抽出浮萍拐, 毫无疑问这就是开战的信号, 凤眼少年战意懔然:“一而再再而三挑衅……咬杀你!” 一群人理直气壮打了起来,桌子窗户大门满天飞。 沢田家光:“……” 作为中间人,他坐在正中的位置,开战不久双方的攻击都毫不吝啬地朝他身上招呼, 很难说没有点私人仇怨。顶着满头包的风险,男人干脆利落把桌上的文件往怀里一搂,向后跃出战斗圈,站到沢田纲吉旁边, 和他看着一群人打得不可开交。 “可怕吧,阿纲, ”看了一会儿, 他对儿子说, “动不动就打架,简直是野蛮人中的野蛮人。” 沢田纲吉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一言不合就动手:“大家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呢?” 沢田家光:“当然是因为比起用嘴说, 动手对他们而言更方便了。” 他大咧咧地道:“以后你就懂了,在这个世界里,动手比动嘴轻松多了。唉, 不过我这种文化人, 果然还是更喜欢大家和和气气地聊天决定事情啊哈哈哈哈。” 沢田纲吉看了眼他的打扮,心想比起在茶桌上讨论正式话题,果然你还是更适合去南极挖石油。咦, 南极真的有石油吗?有的话可以开采吗? 泽田家光:“而且啊,说不下去了就拔剑也是很好的掩饰方式。说到底就是说不过对面、又不想马上承认事实。阿纲,你以后可别犯这种错误,说不过对方就换一个话题嘛,突然动手算什么,这不就暴露了自己的短板吗。哈哈哈哈记住了没有,阿纲,这是爸爸我啊给你传授的宝贵经验!” 怎么突然就像个喝醉酒的中年男人一样手舞足蹈给儿子传授起“过马路的时候虽然是红灯但是趁乱跑过去会很爽”的经验了。……歪门邪理啊!歪门邪理! “沢田家光!你也一起给老子去死!” 好在歪理没传授多少,沢田家光就再次被迫加入战场,varia痛恨科研部,现在门外顾问也要进他们的仇恨名单。 从此varia驻地上正紧急赶制门牌:科研部与门外顾问与狗不得入内。 所谓打得狗脑子乱飞也不过如此也。沢田纲吉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正有所悟之间,手背突然被戳了一下。 …… 又戳了一下。 力道不重,像柔软的兔子玩偶用耳朵戳戳你的手背。 沢田纲吉侧转过身体。 柔软的兔子玩偶小姐还能是谁呢?当然是芝芝了。 她端着盘子,挪到沢田纲吉身边,小声问他:“阿纲,你吃、吃不吃?” 芝芝不喜欢栗金团。首先它的卖相就一般,放在小小的盘碟里形状像大脑,给人以奇妙的联想,其次它散发着过分的甜味,让人产生畏惧。芝芝故意把它放到了最后,其他点心都吃完了才把它拿起来,咬了一口,发现好甜,特别甜——果然不合她的胃口啊……但是不能浪费粮食,她选择默默地啃。 可真的是太甜了。 偏偏能和她分点心的一人一鸟又都不在身边。 云豆飞到云雀恭弥旁边助威去了,玛蒙则在研究不久前他们制定的协议——他一向就负责这个,在玛蒙的手下过了一遍的协议,没人能占到一丝便宜。 芝芝只能自己吃,努力半天仅仅啃破栗金团的表层,战斗力相当于小仓鼠面对大苹果。 最后她决定给自己找个外援。 左右看看,当然是沢田纲吉同学最符合人选啦! 芝芝:吃不吃? 她举高盘子,试图诱惑不知情人士跳入火坑。甜蜜的味道钻进鼻尖,沢田纲吉对上她的眼睛,乖乖地上了钩说吃,然后捡起一只栗金团放进嘴里。 囫囵吞枣吃下去,没有品味到特殊的风味,就已经把它送进了胃里。 好甜。 有点齁了,他静静地想,怪不得她不喜欢吃,感觉口腔都被糊住了啊。 · 芝芝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盘子里还剩三只栗金团,她如法炮制也给了山本武一只。最后剩两只。 云豆还是没回来。玛蒙好像看协议看起劲了,疯狂地删改着什么,往常这种时候芝芝都要为他的对手默哀。 现在她顾不上这个。芝芝捧着盘子,左右看看,怎么还在打架?他们不累吗?如果累的话就好了,这样就能把栗金团分出去了。她眼巴巴地等了一会儿,这几人不仅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还愈发愈烈,表现出“不把对面打死我不停手”的趋势。 沢田家光:仔细想想,如果不打我的话,双方互殴致死我也是同意的。顶多是报告上“路面塌陷”导致的死者更多一点而已,轻松。 可惜他也没有被放过,作为横插一脚的门外顾问,沢田家光身上的仇恨值一点不比其他人少,尤其鲁斯利亚痛恨他偏袒并盛一方,恨不能把所有阴招往他身上使。 沢田家光叫苦不迭。 又一次躲过鲁斯利亚的长拳,他内心祈祷,然后当真听到了天外之音。 芝芝端着盘子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决定出声了,她试探地说:“你们、你们吃吗?” 同时举高了手里的盘子。 …… 好像停手了。 但也没有马上过来,所有人有志一同偏转目光看向她,视线灼灼,芝芝被他们盯着,感觉自己被扔进了油锅,滋儿哇滋儿哇!芝芝要被炸成黑焦焦的风味啦! 芝芝:不吃就不吃。 芝芝:为什么恐吓我。 她慢慢放下盘子,假装自己只是不小心路过的老人家:“你们,你们忙。忙点、忙点好哦……” 贝尔菲戈尔:“你忘了在脸上画皱纹。” 这样是装不了孤寡老人的芝芝。而且,贝尔菲戈尔:“就算画了也不像老人。” 那你在说什么废话,刚才不是还在殴打阿纲的爸爸吗,举双手支持你去打他,你快点去继续未竟的事业。 就算是不喜欢吃的食物也不想给这坏家伙吃,芝芝把盘子往后藏,踩了他一脚,还给了他一个白眼。 得到白眼的贝尔菲戈尔好笑,逗她:“王子好伤心,没有真爱之吻的话心就拼不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贝尔,需要我给你真爱之吻吗?我可是绝对真诚哦!”山本武凑过来乐呵呵地说,实是乐于助人的阳光好少年。 贝尔菲戈尔:“……” 他冷飕飕地飞出数把小刀,薄而轻的刀身刺入木棍,动能耗尽,刀柄振动嗡嗡。 山本武不好意思地摸后脑勺:“刚才试着学了老爸几招,发现总平时打棒球的方法很快就能学会。诶,还挺好玩的……” “是吗,”贝尔菲戈尔凉凉地说,“那王子就陪你玩玩吧。” 山本武转动手腕,挡住了他持续刺来的小刀:“可以试试,来啊,贝尔。” 趁着他们两个寓教于乐,芝芝把栗金团分给了凑过来的鲁斯利亚。 鲁斯利亚也不大喜欢甜食。但这是芝芝给她的——虽然不是她种的原料也不是她揉的面团,可这也是她端着盘子送到他面前的啊。 看着小小的芝芝,鲁斯利亚多愁善感的心脏马上沦陷了,他一边吃这不知所谓的点心,一边呜呜呜地说芝芝啊,你不回意大利的话我怎么放心啊,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你离开我的身边的!你想都别想! 第50章 你一个人根本照顾不好自己,把你放在外面绝对会被叼走的。我可不是在和你开玩笑,这个世界太可怕了芝芝,你应该小心那些不怀好意的坏蛋的。 说到底你根本没有警觉心,芝芝啊,到时候你被卖了还要帮着人家数钱,想一想我的心就好痛啊! 他一念起来就没完没了,真像在念经。沢田纲吉觉得他很像班主任藤本,虽然苦口婆心,但让人根本听不下去,左耳进右耳出。 学渣芝芝反而听得下去,大概因为鲁斯利亚的感情真挚。她睁着澄澈的眼睛看他带着一丝表演性质的动作。 奇装异服的男人正露出与自己魁梧身材截然不同的纤细神情,喋喋不休着不满。 然后她发现鲁斯利亚是真的很难过,而且比起斯库瓦罗他们怀有一丝“突然跑了、脱离了掌控”恼火的不悦,他是在真真切切而纯纯粹粹地在难过和担心。 难过芝芝没有和他说一声就离开了,担心她过得不好。 用强硬的话来对待你,可我只是怕你过得不好,我没办法同意你去很远的地方,因为那里我没有办法随时到达,我更没有办法在你出事的时候马上到达你的身边。 鲁斯利亚说芝芝啊,我放心不下你。说着说着居然要抹眼泪了。 “……”芝芝突然想。 我要和鲁斯利亚道歉,她先是这样想。 接着她想,然后我要和他说清楚,不能含糊其事、不能随随便便。 于是,鲁斯利亚还在喋喋不休,就突然听到芝芝说:“鲁斯利亚,对不起。” 少女的声音柔软纤细,说肯定句的时候像冻硬了的冰淇凌,即使冷硬也散发着一点淡淡的甜味。 “……”鲁斯利亚说,“突然那么正式干什么,芝芝啊,别想打感情牌,这是我最擅长的招数,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留在这里的,你必须跟我们走。” 芝芝:“可是,我真的…很想,留在这里。” 鲁斯利亚发出尖锐爆鸣:“我不允许!” 芝芝:“如果你不,不同意,以后我回,回了意大利…就不理你了。” “……”鲁斯利亚吸气,“你不能这样!” 芝芝:“就要这样。” 芝芝看着他的眼睛,慢条斯理又流畅地说:“但如果你同意,以后、以后每天晚上,我都和你说晚安。” 鲁斯利亚:“……” 鲁斯利亚:“………………” 鲁斯利亚:“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同意……” 芝芝:“早上的时候,和你说早安。” 鲁斯利亚:“别诱惑我了芝芝,你这个小坏蛋,你最会骗人了……” 芝芝:“晚上的时候可以视频。” 鲁斯利亚:“成交。” 能不能别那么没骨气,你能不能有点底线,斯库瓦罗听完全程,暴躁地吼他:“谁让你成交了!” 鲁斯利亚和他对吼:“可是这是视频!!!” 要知道斯帕纳弄出个该死的翻译软件之后,芝芝和他们远程交流就不再用视频,而改用打字了。这事儿大概过去三四年了吧,鲁斯利亚还记得当初自己对此深恶不已,为此跑去斯帕纳的据点砸坏了三台莫斯卡。 仔细想一想,如果真的把违反芝芝意愿把她带回了意大利,她心里肯定不高兴,谁知道下次又跑到哪里去。 关键这小坏蛋还很会伪装,那天晚上的乖乖相一口气把他们哄得晕头转向,谁也没想到她第二天就跑掉。合理推想一下,如果她回到意大利,若无其事地待了一段时间,然后在某天清晨……… 吸取了这次的教训,绝对会跑到他们更难找到的地方吧。 到那个地步,别说视频通讯了,连零星半点的消息都收不到。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危急的情况,别说他们主动得知,就连她自己都不一定能再联系上他们。哦,想想那时候可怜的芝芝会遇到什么事,鲁斯利亚就未雨绸缪地担忧了起来。 此时他突然打通了所有关窍,拨云见雾,明白了斯帕纳稳坐钓鱼台的目的。原来如此,阴险的机械师是这样的打算:重新恢复和她的联络,又得到她的好感。这种一箭双雕的事,斯帕纳做起来真是再顺手不过了! 鲁斯利亚想明白了,不容否决的坚定气势也就软化下来。他无视斯库瓦罗危险的表情,对芝芝说:“到时候不许找借口拒绝我们的联系。” 芝芝说可以。 “去了别的地方要和我报备,我不允许你去危险的地方!!” 芝芝也说可以。 “最后一个问题,芝芝啊,我们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对不对?你只是想换一个地方体验生活,对不对?”鲁斯利亚语气陡然变得幽怨,“你最喜欢我们了,对不对?” 你只是暂时离开,最终还是我们varia的小猫,对不对? 芝芝:“……” 她站在原地停顿了两秒,没有马上回答,眼珠看上去没有移动,其实在借着余光偷偷观察其他人。 其他人也都在看着她。 这个问题明面上实在问她,实际上是问给别人听的呢。而这个别人包括谁呢,好难猜啊。 贝尔菲戈尔抱着手臂,语气凉凉:“怎么不回答啊芝芝,王子也很想知道答案哦。你最喜欢谁呀~” 连玛蒙都不看文件了,幻术师来去如雾,声音出现在她耳边,语气听来有一丝飘渺:“你最喜欢谁?总不能是这群才认识没几个月的小鬼吧?芝芝,先来后到。” 斯库瓦罗这时候也不计较鲁斯利亚的莽撞了,他“哼”了一声,把芝芝盘子里最后一只栗金团捡起来扔进了嘴里,嚼起来咔嚓咔嚓,森白的牙齿像鲨鱼的一样,好像答错了问题就会被他吞掉。 “想留在这里也不是不行,”他嚼完了这发齁的点心,好整以暇地说,“回答这个问题就答应你。” 回答得不好就另说。 芝芝:好眼熟的一幕。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慢慢道:“斯帕纳……” 以前她也被问过类似的问题,只不过山本武和沢田纲吉等人的位置替换成斯帕纳。那时候是黑手/党学校放了长假(其实是学生斗殴发生特大爆炸学校变成废墟不得不暂时遣散学生),校门口挤满了各帮派来接自家少爷小姐的汽车。芝芝和贝尔菲戈尔走出门,被后者带着自然而然走向varia的方向。 结果被斯帕纳拦下了。 机械师看起来熬了个大夜:正常了,他习惯熬夜、热衷熬夜、天天熬夜。或者他这根本就不算熬夜,而算作息日夜颠倒,和他住的时候,芝芝都被他带得变成夜猫子。此刻他叼着棒棒糖,一副困倦的样子,看到芝芝出来,他抬起线条流畅的小臂摇了摇,示意她过去。 “按日期来算,”他说,“今天她该去我那里住。” 贝尔菲戈尔:“按日期来算,今天学院不放假,她也不会出来。” “不幸的是你们的学校被你们这群好学生炸飞了。” “varia的本部又没有炸飞,她的房间也没有被炸飞。” “学校被炸飞不就行了。” “……” 芝芝站在旁边听他们说什么炸不炸的事情,有点无聊,想跑;这个时候,迪诺·加百罗涅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这金毛眼里只看到芝芝,没注意到背景板的其他人,热情地招呼她过去,说能把她送回家。 “好巧啊芝芝,能这里遇到你真是太幸运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不来接你也太不称职了,这样,我送你回家吧,正好我知道有一家的蛋糕特别好吃……呜哇!” 他向后跃开躲避,怒视突然出现并对他发起攻击的长发青年:“斯库瓦罗,你也太过分了吧!最近我可没有得罪你!” 斯库瓦罗懒得搭理这不正经的老同学——可不是不正经么,多少岁了,早就毕业了,还仗着优秀毕业生的名头回来当荣誉助教,闲得没事干了——他提着芝芝的衣领子要把她塞进车里,就准备走。 “喂喂,我还在这里呢……你们当我是空气吗。” 加百罗涅就算了,他师出无名。斯帕纳可没那么好应付,明面上看他固然是弱不禁风理工男一枚呀,实际上此人杀伤力在彭格列内部名列前茅,也不知他掏出什么机器,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 咚啷啷一阵响,车门拉不开,车子趴窝了。 斯库瓦罗杀气腾腾拔剑出鞘:“我看你是找死——!!!” 斯帕纳:“我就说出门的时候带上莫斯卡有用。” 蹲在绿化带里cos绿植的不明机器人一跃而出,两侧泛着冷光的涂装机械臂露出枪口,展示火力。 见势不对,无关群众全都一脚油门开溜。事实证明黑手/党趋利避害的本事没得说,不过多久,在轰隆声中,黑手/党学校屹立不倒的大门化为了废墟。 和本来就已经报废得差不多的主体搭配在一起,倒是协调了许多。 发展到后来,也不知一群人是怎么搞的,就突然开始了十八流言情小说里面的剧情,“说!你最喜欢谁”“你只能最喜欢我”“你敢喜欢他我就把他给杀了”——乱糟糟的,芝芝站在他们中间,感觉自己身处羊圈,一群羊在咩咩咩。 第51章 但到了最后,她也没有给出答案,因为双方对峙之后,都改变了主意,不想听她的答案,或者说不想从她嘴里听到不希望听到的答案了。短暂地停战之后,这事也就和平常生活中的大小风波一般揭了过去。 没想到现在旧事重提。芝芝眨了眨眼,想,可如果非要提的话,“最喜欢”这个程度,怎么着这里还得站一个斯帕纳才能决出胜负吧。 听到“斯帕纳”这个名字,斯库瓦罗的脸色黑如锅底。沢田家光在旁边表示忧心,怀疑他会突然迁怒把剑劈过来。现在科研部和门外顾问可是都已经上了varia的黑名单…… 贝尔菲戈尔是最直白表示自己的不满的。 其实校门口那次他就很不爽。虽然双方对峙、最终掠过了事件本身,但果然,他还是想知道答案—— “说得再明白一点好了,别想蒙混过关,”他大摇大摆,穿过人群,环住芝芝的肩膀,冰凉如同毒舌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对上她的眼睛,“和这群小鬼比起来,我们对你更重要,对不对?芝芝?” “不要说谎,王子会读心术~” “——快点告诉我,你最喜欢谁?” 浅金发青年声线优雅,低声轻笑时笑声悦耳动听,只是无端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他亲昵地摩挲怀中少女的下巴,盯着她亮汪汪的大眼睛,如果她说谎,他绝对能看出来,绝对不原谅她—— 芝芝:“可是,你们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芝芝:“我很喜欢你们。” 芝芝:“喜欢,一定要有高低吗?” 喜欢一定要有高低吗?如果纠结来纠结去居然只是因为在对方心里自己的占比不够多,那这也太可怜了。浪费了时间、浪费了心力、浪费了对方的感情。 芝芝看着贝尔菲戈尔,他们认识好多年了呢,芝芝一直说我最讨厌贝尔菲戈尔了,可是如果真要算起来,她不喜欢贝尔吗?喜欢的;她会在他深陷危机的时候置之不理吗?不会的;如果他就要死了想要救他就必须担起丢失生命的风险,芝芝会伸手吗?说实话也会的。 她只是和他们理念不合,但她也很喜欢他们;这样的喜欢难道还不够吗?这已经是芝芝能给出的最多了;是的,她平等地把这些都送给了别人,好像她对每个人都很好,所以她对每个人都不好似的,可归根结底,她什么也没做错呀,相反她做得太好了,得到了她馈赠的人忍不住想要到更多。 芝芝重复了一遍:“喜欢一定要有高低吗?” 也许对一般人来说是这样的吧。可芝芝给不出高低,分不出上下,给不出分别。诚然她可以说“最喜欢你了”,但这种话只是为了哄对方高兴,芝芝自己的心里有一杆秤,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又在想什么。 本来、她是准备说“最喜欢你们了”的,因为这样鲁斯利亚就会同意了吧,让她留在日本的事,其他人也会勉勉强强地答应,哪怕很不高兴,好歹她是达成了目的。 可是贝尔说不要撒谎。 他的手指搭在她的下巴上,用了一点力,她只能顺着他的力道,微微仰起脸看他。青年的呼吸发凉,喷吐在她脸上,如同蛇信的舔舐,像那条暗中窥伺着夏娃与亚当,等待他们犯错的蛇。 芝芝明白了:他想要真实的答案,不要哄人的话。 那我就告诉你真心话,芝芝想,这算是犯错吗? · 这当然不算是犯错。 因为他需要的就是真心话,得到了的,也同样是真心话。 浅金发青年沉默片刻,轻松地笑了。 “真是花心啊芝芝,放任你在外面的话很快就会变成眼睛眨也不眨地说‘我的心分成了很多片,每一片都分给了不同的人’的人渣吧,世界上是没有人能同时喜欢不同的人的。” 芝芝:“可是,我就是,这样的人。” 真够理直气壮的,大概因为他们从来没教过她,她又是个异常驽钝的小孩,绝不可能无师自通,明白在喜欢之上还有更深的情感。 但这样也好。至少现在还好。 贝尔菲戈尔说:“你再说一声喜欢我。” 芝芝:“……” 芝芝:“………………” 她磕磕绊绊地说:“讨厌你。” 果然,比起“喜欢贝尔”,还是“讨厌贝尔菲戈尔”她念得更顺口。 贝尔菲戈尔听完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 笑完,他对斯库瓦罗说:“我同意她留在日本。” 斯库瓦罗:“……” 那边芝芝也和鲁斯利亚说了一遍“喜欢鲁斯利亚”,后者不出所料叛变了。 “我们芝芝就是这样真诚的好孩子呀,真是拿你没办法,”鲁斯利亚感动地说,“记得早安晚安和视频。” 芝芝可劲儿点头,鲁斯利亚于是说起了最近自己的时尚搭配,如此旁若无人,仿佛他们已经和解回到过去。 斯库瓦罗深觉自己被背叛了,他气沉丹田就要大吼出声你们别那么容易被迷惑这里说的是“喜欢你们”不是“喜欢你”,今天她这么对你说明天她就也会这样对别人说,真把她放在外面你们—— “也喜欢斯库瓦罗,”芝芝说,凑过来蹭了蹭他的下巴。 毛茸茸的脑袋,发顶才刚到男人的下巴,被蹭了几下,仿佛被幼鸟啄了啄,有点发痒。 斯库瓦罗:“……” 斯库瓦罗:“………………” 斯库瓦罗:“呵,小把戏。” 芝芝:“刚才、刚才的,点心,好吃吗。” 斯库瓦罗哼了一声:“早知道不吃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小坏蛋倒是学得好。 芝芝看出他色厉内荏,语气淡定:“你已经、吃了,不能,不能反悔。” 斯库瓦罗看她淡定的脸,越看越牙痒痒,干脆伸手去捏她的脸。这事儿芝芝很不喜欢,以前还任捏,大了一点后就不肯了,每次跑得飞快。 这次她没跑,被他捏得脸通红,红扑扑像只熟透的苹果,大眼睛一眨,便有谴责的意思流淌出来,像细腻的河流。 斯库瓦罗笑了一下,满意了, 所有人都满意了,只有玛蒙不满意,真的,他简直要被气死了,就算芝芝也把他抱起来和他说软话,幻术师也浑身散发出阴郁的气息。喜欢这种轻飘飘的词,哪里有沉甸甸的梦来得实在?他的同事们果然是愚不可及的蠢货,和他们共事是他的悲剧…… 但出于某种不知名的顾虑,幻术师虽然在协定条款上狠狠搜刮,到了最后却也没有彻底反对。 大打出手的恐怖暴徒们被这样轻而易举地安抚了。他们开始气势汹汹地排队……加芝芝的联系方式。 沢田家光:我就说吧。 · 接下来的情景极度和谐,忽略被排挤到一边的并盛少年们,忽略被炸得细碎的五栋楼,忽略瑟瑟发抖的茶室老板……忽略一切之后,这可称得上是一次全员皆乐的varia团建。 但团建总有结束的时候,varia全员出动本身就极度消耗资源,兼之计划出了问题,他们多滞留了两天,现在已不能再拖延下去。中途,斯库瓦罗还收到了紧急的讯息,几人不得不提前离开。 相处的时间这样短,让人恋恋不舍。直到上飞机的前一刻,鲁斯利亚都还在不放心地吩咐:“早安晚安和视频,芝芝!” 芝芝点头。 站在她身后的几人也点头。 ——太好了,这群碍眼的家伙终于走了! 第第31章 沢田家光匆匆回家一趟, 没有待够三天就离开了。沢田奈奈问他怎么年假那么快就休完了啊?他哈哈笑着说没办法啊石油井喷了我不去的话团队没有了中流砥柱了就要一蹶不振了!如此说着他离开了家,沢田纲吉在楼上房间的窗户里看着载着他的车子远去,猜想这个人日理万机行程忙碌,并没有多少时间分给妻儿。 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一点, 晚饭的时候下楼, 沢田奈奈神色落寞, 欲言又止。 沢田纲吉吃完饭、洗完碗准备上楼的时候,听到她轻轻地说:“阿纲啊。” “嗯,妈妈?”他单手扶着栏杆回过头去看。 “答应妈妈好不好,如果你有了喜欢的女孩子, 以后不管去什么地方,你都要带着她一起。” 沢田奈奈说,语气和平时的轻快和乐观截然不同。沢田纲吉愣在原地,但不等他做出反应, 沢田奈奈就迅速露出了与平时无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沢田纲吉的错觉。 “哎呀, 我在和你说什么呢……” 她对着饭桌上丰盛的饭菜自言自语起来:“阿纲, 你快去写作业吧, 明天上学可不要迟到了。说起来快要放暑假了,好好享受最后一个假期哦, 下个学期,你就要有一位家庭教师了,真期待……” 沢田纲吉愣了半天, 点点头,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沢田家光临走之前说会给他请一位家庭教师,同时用神秘兮兮的语气告诉他好好享受最后的假日,因为很快他的人生就会发生变化。 第52章 熟悉的话术让沢田纲吉提起了警惕, 直觉炸响让他尝试搞明白发生了什么、或者即将发生什么。但这个神秘的男人没有解释的意思,他拍拍屁股潇洒地走了,任沢田纲吉再胡思乱想,也想不到未来的可能。 沢田纲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好像手里被塞了个定时爆破的炸弹,这炸弹还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看到。平静的生活被搅得一团糟,他不得不胆战心惊地等待着新学期的到来,那位被沢田家光介绍得煞有其事的家庭教师会给他的生活带来什么样的变化?沢田家光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所谓的未来——沢田纲吉直觉期待与胆怯。 又期待新的生活、又胆怯不定的可能。想得太多了,甚至会感到错落的恐慌,好像自己即将踩进怪物的口中。 好在,新学期到来之前还有暑假。 暑假里有采风行动、有花火大会、有各种各样有趣的活动。 从前,沢田纲吉都是这些活动里的透明人,看过长堤上的烟花,等着盛会结束后人们如流水一般离去,夏天的风逐渐转凉,对于他而言,一个普通的暑假便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他从不期待暑假。 可现在,暑假竟变成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名词。 沢田纲吉趴在桌子上,作业本摊开,他无意识鬼画符,心神早已漂游到另一个地方去。 他想。 此时此刻,芝芝在做什么呢? · 芝芝在打游戏。 日本的游戏更新可是快得很。才几天没有打游戏,新的关卡、新的boss、新的成就就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芝芝捧着游戏机,专注地殴打boss。 “咻咻咻!” “咚咚咚!” 芝芝操纵着勇士往前走,旁边的牧师操作娴熟,不仅给她加够了buff,还利用连锁反应击退了几个试图偷袭的小怪。 如果说和山本武他们联手打游戏时能够聊天、实时配合,使得游戏过程充满欢乐的气氛,那么此刻,芝芝就是得到了全方位的庇护和支持,她势如破竹地杀到最终boss面前,一个华丽的十字斩甩出去,魔王应声而倒。 “you win”的字样出现在屏幕,芝芝几乎要跳起来了,她雀跃地喊:“赢、赢了!!!” 然后不遗余力地夸赞:“斯帕纳,好厉害。” 网线另一头的斯帕纳:“你早说你喜欢这个啊。” 芝芝:“我、我还以为没有,没有这个玩。” 欧美与东亚国情不同,在游戏的发展上也出现不同的分支。芝芝看过别人打游戏,但不巧都是3d游戏,她看了几眼觉得晕乎乎的,就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当然,更多时候,她身边人不玩游戏——废话了,虚拟快感哪有直接在现实里为非作歹来得真实。 斯帕纳也没想到她会喜欢像素游戏。芝芝本来就是很内敛的小孩,几乎不表露自己的喜好,如果她不说,又不把那样东西往她面前放,那一辈子也不会有人猜得到她喜欢什么。 这次他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重新加上了芝芝的联系方式。 斯帕纳:【单删我,嗯?】 芝芝:【喵喵.jpg】 芝芝:【我错了,对不起嘛,斯帕纳。】 芝芝从沢田家光那里知道是斯帕纳发挥作用,让自己留在日本,没办法装甜瓜看不见他的消息。斯帕纳说什么她就听什么,问什么就答什么,不想答的,就按照山本武教她的办法,发一堆表情包糊弄过去。 她从山本武和沢田纲吉那里偷了不少表情包,很是热衷地向外发送。 聊了一会儿,隔着文字,分辨不出来斯帕纳还生不生气。不过,芝芝觉得自己诚意已经很满了!不久前她给鲁斯利亚他们发的晚安还是群发的呢。而且,已经到时间了,她和斯帕纳说:【我要下线了。】 斯帕纳:【下线去做什么?】 芝芝:【打游戏。】 斯帕纳:【?】 斯帕纳:【什么游戏。】 芝芝把游戏的名义告诉他,然后遗憾地说:【是双人游戏,但是,我现在只能一个人打了。】 斯帕纳:【简单。】 芝芝:【?】咦。 · 十五分钟后,斯帕纳成功连接上了芝芝手上的游戏机。明明这中间隔着重重海洋和陆地、设备和设备不同——结果就这样连接上了。 斯帕纳转动手指,屏幕上的角色随之移动起来。他的声音隔着网路传来,不知最近是否又在熬夜,听起来有些慵懒困倦:“好了,走吧。” 芝芝就和他并肩作战,然后发现斯帕纳是个好搭子。 偷袭的小怪刚刚出现,就被他发现并毒死;前方挡路的荆棘放在从前,并盛游戏团要抓耳挠腮半个小时才能想出解决办法,斯帕纳看了一眼就找出关窍;到了最终boss面前,芝芝差点被喷火攻击解决,他愣是在满屏的火焰中找到死角,把芝芝拖过去躲避。 一局打下来毫无阻碍酣畅淋漓。 如果现在是视频状态,斯帕纳就能看到芝芝眼里的星星。打游戏打得好是会被人崇拜的哦,当初邻居小孩崇拜芝芝,现在也轮到芝芝崇拜斯帕纳了。 她捧着游戏机,用自己所有美好的词语来赞美斯帕纳,从“好聪明”到“好灵活”,从“好可爱”进化到“好帅”,让人怀疑她已经词穷。 去了别的地方也没有精进学业、仍然是只文盲小猫。斯帕纳听得好笑,眼前便不由浮现出她的脸,认真的神情像扎根土地的绿植,她的眼睛似盛放的明花,一时间,斯帕纳想念起芝芝。 如果她在眼前就好了。 不过,没关系。她总会回来的。 斯帕纳又带着芝芝打了两盘游戏,接着就不再打了,因为已经到时间睡觉了。 听出他的声音里没有睡意,芝芝问:“你、你不睡吗?” 斯帕纳答得很淡定:“我们之间有时差。” 芝芝这边是夜晚,斯帕纳那边是白天。芝芝恍惚想起来是的,意大利和日本之间隔了七个时区,那她不久前发给鲁斯利亚他们的“晚安”,是不是应该改成“午安”? 还有,如果有时差的话,她是不是不该随便给他们发消息?会打扰到他们之类的—— 斯帕纳:“有没有可能,我本来就熬夜?你打扰不到我。” 斯帕纳:“但斯库瓦罗他们可能会困扰。所以你有事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转告他们。” 斯帕纳:“好了,你应该睡觉了。下次打游戏记得找我。” 芝芝:“斯帕纳,你也,也喜欢上、打游戏,了吗?” “啊,这个,”芝芝听到窸窸窣窣拆开糖纸的声音,仿佛越过万水千山看到了金发青年满不在意地将棒棒糖塞进嘴里,他眼珠虚虚往下,仿佛他面前有芝芝,他就看着芝芝的方向,说,“现在喜欢了。” · 校运会结束了,生活再次回到日常的轨道,大家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结束了学习和工作之后就凑在一起玩,时间忙碌而交错地前进。 一晃就到了暑假。 大家都放假了。 便利店的生意低迷了。 没办法,毕竟是建在学校附近、做学生们生意的小店,一到了长假,学生们不再来上学,会来便利店光顾的人就所剩无几了。 店长干脆把便利店关停,给芝芝放了同样长的暑假。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明明寒假的时候店还是开着的吧。就是那个时候把她给捡回来的说。芝芝询问店长是不是想把她开除,但又不好意思,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委婉提醒她。 哎呀!真是辛苦你这脑袋瓜开窍,还能胡思乱想到这里来啦! 店长听了又好气又好笑,捏她的耳朵问她:“难道我不给你放假,就这样看着你一天到晚在店里打游戏吗?” “……”芝芝心虚地挪开了眼睛,不大敢看店长。要不是被捏着耳朵,现在她已经跑掉了。 是啊,没有了客人,芝芝的工作减轻了。但与此同时,她打游戏的时间增长了! 多了一个游戏搭子斯帕纳,好幸福,芝芝每天先和斯帕纳并肩作战,斯帕纳下线之后,她又默默找到山本武他们…… 沢田纲吉因技术过烂,大多数只能当观众,旁观者清,他发出真知灼见:“有种被轮流宠幸的感觉。” 山本武:“至少能被宠幸也是件好事呢哈哈哈哈哈!不是说天皇的妃子也会因为没有宠爱而抑郁吗?这样想一想就安慰多了哈哈哈哈。” 沢田纲吉:“……”这比喻是不是哪里不对? 转念一想又好像哪里都对。 芝芝像只加冕为皇的猫大王,为了不被指责偏心而努力端平水,今天也有在努力宠幸铲屎官!先给你挼挼,再给他顺顺毛,接着是下一个…… 总之小部分时间用来视频,大部分时间用来打游戏。如果沢田纲吉拿出这几天她打游戏的热情和投入来学习,那么,吊车尾沢田君现在成绩应该是级部第一。 第53章 昏天暗地的游戏时间,此刻终于迎来了终结者。店长用了点力,芝芝抢救自己的耳朵,并试图反驳:就算她放了假,也会在家里打游戏啊! 店长驳回了芝芝的反驳,并表示:放了假,就应该和朋友去玩!不许每天都在家里打游戏!她会查岗的。 查岗……查岗。芝芝想起了以前朋友教给她的躲避检查的方法。她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那如果她偷偷打游戏,让店长查岗也发现不了呢? “……” 芝芝不仅被放了假,还被没收了游戏机。 唉,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她蔫头耷脑回到家,发现门没有锁,咦……?谁来了?芝芝悄悄推开门一看,田螺姑娘沢田纲吉正在勤勤恳恳拖地。 他屁股后面追着个扫地机器人,一边追一边慢吞吞用机械音播报,“请让开,先生,请让开,先生。” 他好脾气地跟扫地机器人解释:“你太慢了,而且你拖得也不干净,还是我来吧。” 芝芝现在觉得沢田纲吉可能——一定——真的是机器人。原因有二:首先他对机器人——同类——很耐心,其次他之前怕芝芝手上放电。虽然现在是逐渐免疫了,可没准机器人系统升级了也说不定? 升级之后的阿纲还会故障吗?芝芝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沢田纲吉听到笑声,抬起头看到她,眼睛亮了起来,他先说“欢迎回来!”,然后说,“穿拖鞋。” “刚才开窗的时候有只鸟闯了进来,不小心把桌子上的水杯打翻了,我想把它赶走的时候它可能是害怕了,到处乱飞……”他解释,“所以有一部分地板是脏的,你不要乱踩。” 怪不得他拖地,原来是怕扫地机器人将污渍均匀涂抹。 芝芝乖乖把拖鞋穿上,在他的指挥下坐到了沙发上,全程没觉得哪里不对。她看了一会儿沢田纲吉和扫地机器人辩论大赛,没多久忽然听到阳台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转过脑袋去看,正见到山本武提着洒水壶探出头来,有些苦恼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枯了啊。” “什么、什么枯了?”芝芝问。 山本武看到她,解释:“就是之前的盆栽……” 哦,这个啊。芝芝想起来了。 那是山本武陆续搬来的,一共五六盆绿植。芝芝还记得那天少年出现在她面前,脸上沾着泥土,手里捧着红色的花,他问她能不能放在她这里,一边请求一边苦恼地挠头。 “是老爸啦……他去外地进货,我拜托他给我带礼物,他答应了,说要给我惊喜,结果是很多盆栽……可是家里的院子很窄啊!根本放不下了,只能拜托你了。芝芝,放在你这里好不好?我会每天都上门来浇水的!不用你烦心!” 如果不是最后半句话,芝芝还真不敢答应,毕竟她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她连自己都养不好,何况是植物呢?要是养死了怎么办,阿武会伤心的吧。 不过,既然山本武都承诺了会每天照料,芝芝当然同意了。朋友的请求,芝芝大方满足! 后来山本武说到做到,真的每天都来浇水,芝芝也习惯了他的身影,现在看到他出现在阳台,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她晃了晃脚上的拖鞋,目光征询地望了望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给她指了条明路,她小心翼翼踩着干净的地方走到阳台。 公寓附送的阳台面积很大,宽阔到够把所有盆栽塞下。现在这群绿色生灵有序地靠着栏杆摆放,正好在夏日中怒放。芝芝在山本武的指引下看到了一盆叶片有些发黄的花。 话说,这是什么植物……? “皋月杜鹃,”山本武笑眯眯地给她科普,“是一种很需要小心爱护的花。” 水浇多了会烂根,少了一点儿水又会马上枯萎,很娇气的花,和别的种类截然不同,山本武猜到芝芝会搞不定它,但没想到自己碰上了它也棘手得很,话说他一直有认真呵护……难道是别的原因导致了根枯萎了?山本武很苦恼。 他和芝芝对着花盆看了一会儿,沢田纲吉驯服完扫地机器人,也凑了过来。三个人嘀嘀咕咕。 “这花有什么问题吗?咦,叶子好像枯了……” “有大问题!它看起来命不久矣了……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拯救它。” “该、怎么,怎么拯救呢?” “……”哦。问到点子上了。 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啊!!! 三个文化水平都不高的半文盲蹲在阳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愁眉苦脸模样,一时间场面仿佛苦瓜开会。 最后是京子过来了,学霸大人如同天神下凡,指点愚民们去网络上查资料。皋月杜鹃嘛,这种难伺候的盆栽有得是人分享种植办法,几人头碰头对着电脑做笔记,讨论来讨论去,决定给皋月杜鹃换个新家。 盆儿倒是不用换,原本的土大概酸碱度不达标,还是换了的好。 虽说去附近公园里挖点儿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那样没办法确定泥土的酸碱,于是很快做好决定,两个男生被留下来收拾花盆准备换土工作,芝芝和京子则去花店买土。两个女生手挽手出门了。 再回来的时候,她们不仅带回了花土,还带回了路上偶遇的黑川花,还带回了从花店店主手上学来的“绝招”。 “……总之是这样,就能保证花的根系不受影响,更容易生长。” 笹川总指挥进行指导,沢田纲吉和山本武埋头对着花盆和泥土实操上手,芝芝和黑川花在旁边吃路上买的鲷鱼烧。 等两位苦工忙完,手上身上都沾了不少泥土。跑去洗干净之后,再出来,芝芝默默递给他们鲷鱼烧。 “哦哦!是专门给我们买的吗?谢谢芝芝!” 山本武接过来笑着说。 芝芝没说话,笹川京子的表情有点怪,沢田纲吉发现了,疑惑地问她,怎么了? 笹川京子说没什么,心里想:如果你们知道鲷鱼烧是风纪委员长请的,大概会食不下咽吧。 为了他们的食欲,笹川京子善解人意地进行了隐瞒。 不久前,她们前往花店的路上遇到了云雀恭弥,彼时风纪委员长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飞机头,正在进行一月一次的收保护费行动。 因值暑假,大型活动陆陆续续开始,不少游客因并盛出名的花火大会而来,秩序变得紊乱,店铺老板对交保护费这件事都反常地积极:是,他们是交了钱,可同时他们也得到了庇护啊。比起被突发事故打断经营造成重大损失,果然还是交保护费更划算些。 巧合的是,他们遇见的时候,芝芝正在买鲷鱼烧,还是上次那一家。老板正在制作鲷鱼烧呢,冷不丁一抬头,霎时认出了芝芝,同时看到了不远处的云雀恭弥…… “不收钱,不收钱!”想到被免除的那一个月保护费,以及接下来并盛活动中的经营,老板死活不肯收芝芝的钱。 芝芝捏着纸币,茫然地被塞了满手的鲷鱼烧。 老板真是很会做人。除了芝芝原本要的数量,他还多送了芝芝一个。芝芝和一群鲷鱼烧的眼睛对视,大眼瞪小眼,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变成了猫。 猫吃鱼嘛。 ——那也吃不了那么多啊! 见到云雀恭弥走近,芝芝理所当然把鲷鱼烧分给了他一个。老板在背景板里露出“对就是这样”的欣慰笑容,被黑发少年扫了一眼,缩着脖子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云雀恭弥问芝芝:“今天出来做什么?” 芝芝:“买、买花土。” 她若有所思,突发奇想:“恭弥,要不要来我家,看看呢?” 很恐怖,风纪委员长,并盛の猛兽,咬杀の肉食动物,听完她的话之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旁边的笹川京子:“…………………………” 笹川京子:这种事情,不要啊。 好在最后,云雀恭弥还是拒绝了芝芝,理由是不参与弱小动物群聚。 他淡淡地道:“等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再来找我。”这样就不算群聚了。 笹川京子:这话听起来真是糟糕。 不能再听下去了,京子说着“情况紧急再不回去花就要枯萎了”,把芝芝拖回了家。离开的时候,隐隐约约还能感受到身后的目光,虽然不是落在她身上,仍然让京子如芒在背。 此刻,看着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一味称赞着鲷鱼烧美味的几人。 笹川京子:作为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心真的好累。 · 芝芝的暑假过得很充实。比学生们上学的时候还要充实。 上学的时候,便利店没什么客人,芝芝理完货之后就会打游戏。大多数时间她都在死磕过不去的游戏关卡,就算会和其他人交流,那也是隔着屏幕、在网络上。只有在下课放学时间她和人的往来才会变多。 放假了就完全不同了。沢田纲吉他们放假了嘛!试问哪个学生不想要一个没有家长的大本营呢?没有!大家都很喜欢聚在芝芝家里开会,商量一些诸如“明天去哪里玩”“后天去哪里玩”“大后天去哪里玩”的隆重大事。 第54章 最后事情发展到暑假快结束的时候,芝芝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会听到客厅里传来声音。 “……”幻听吗,还是什么。 现在才早上八点钟! 这种熟悉的感觉真的会让人幻视从前。 芝芝把床头的玩偶们塞进被子里拍拍脑袋,走过去拉开门。 只见山本武大厨正围着围裙,举着锅铲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察觉到动静,他转过头来对上芝芝的眼睛,“哟”地笑了:“起得好早啊芝芝!早餐还要等一会儿哦。” 芝芝迷迷糊糊地点头。 等她洗完脸、刷完牙,坐到桌子边的时候,早餐端了过来。芝芝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又好像哪里都对。怎么说呢,反而是这种模式她比较适应。 她默默咬了一口煎蛋,漂亮的太阳形状的鸡蛋,味道也十分……呃,芝芝的脸皱了起来,“糊、糊了。” 鸡蛋的背面糊了,表面居然还是溏心的状态。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芝芝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奇妙的敬意。 “糊了就不要吃了!”山本武眼疾手快,把她还打算继续往嘴里送的手拦了下来,“把嘴里的也吐出来啊芝芝!” 吃一点又不会死人……才不要吐出来呢。芝芝淡定地把进嘴的鸡蛋吞下肚,反过来劝说山本武:“其实、其实…还挺好吃,好吃的。” 和她以前吃过的黑暗料理相比,这根本排不上号。芝芝觉得这都不算事。比起挑剔,果然还是应该怀着感恩之心吧!这可是朋友给她做的早饭。 而山本武再一次加深了印象:看好你的猫!!!她真的会趁你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吃下脏东西啊!!! 他毅然决然否掉了芝芝继续吃的提议,把煎坏了的蛋倒进垃圾桶里,又检查了一遍别的食物。 坏消息:全部都不能吃了。在厨艺一道上,山本武选手显然还嫩得不行。 好消息:外援来了! 门外传来咚咚声,真是奇怪,明明会来这里的人都有钥匙,为什么不直接进来呢?芝芝跑过去转开门把手,映入眼帘几个大大的木盒。 “芝芝,”木盒后面探出来一个脑袋,沢田纲吉不好意思地笑:“我没有手开门了……” “哟阿纲!你也来那么早!咦,这些是什么?”山本武走过来帮他分走了两个盒子。 走到桌边,沢田纲吉打开食盒,露出里面丰盛的饭菜:“妈妈说总是来做客,什么都不准备的话太失礼了……我们一起吃吧!” “哦哦!是阿纲妈妈做的饭菜啊!太幸运了吧!” “好、好香!” “闻到味道了……你们在吃什么好东西吗?喂喂,不要吃独食啊!” 还没等开动,笹川京子和黑川花也过来了,原本显得宽阔冷清的公寓一下子填满了人气。 吃完早饭,山本武给阳台的皋月杜鹃拍了两张照记录,顺便和前几天的照片对比,看看它的状态有没有转好;沢田纲吉大概真和扫地机器人有不解之缘,在客厅不小心踩翻了后者,小机器人叽里呱啦地吐乱码,他欲哭无泪地道歉;笹川京子和黑川花在芝芝的房间里,把她当成了芭比娃娃,玩打扮游戏。 折腾完了头发,黑川花又兴致勃勃地提议:“不如再化一点妆吧?” 芝芝猛摇头,她不想化妆,上次在云雀宅的时候穿了和服之后侍女们就想给她化妆,可是穿和服的流程繁琐,穿完之后她已经耗尽了耐心,摇头就是不给小姐姐们往她脸上施为的机会。侍女们只好遗憾放弃。 此时京子她们再次提起,芝芝试图阻止:“没有、没有化妆,化妆品。” “没关系,我随身带了!”黑川花掏出了大大的化妆包。 芝芝瞪大了眼。 怪不得这人进门的时候带了那么大一个提包,敢情是有备而来! “但是、但是……” “没有但是!” 反抗被联手压制,芝芝只好坐在座位上,任由自己的头发被京子卷啊卷,自己的脸被黑川花拍拍拍……痒痒的,她眨眼睛,忍不住想打喷嚏,被提醒不要乱动。 “还差最后一步。” “涂一点口红……算了,涂一层润唇膏好了。” 下巴被抬起来,嘴唇轻轻擦拭了一下,有点甜蜜的水果味。 “大功告成!” 说是化妆,其实也没怎么化,芝芝的脸嫩嘛。可她好像被按在位置上剪指甲的猫,一重获自由,生怕再被抓回去,马上心有余悸连滚带爬地跑了,京子喊都喊不住她。 “芝芝——” 山本武确认皋月杜鹃的情况好转,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他把洒水壶放好,步子轻快地过来喊芝芝过去看,猝不及防和推开门和冲出来的女生打了个照面,声音一下卡了壳。 芝芝看到他像看到了救星,嗖一下钻到了他身后,刚好撞见了也走过来的沢田纲吉。 褐发少年好不容易跟扫地机器人达成和解,其实就是把后者塞回了充电舱,松口气走了过来,猛一下对上芝芝的脸,他瞳仁颤了颤,脸上的表情同样停滞了片刻。 芝芝……? 黑川花正好走到门口,看清了两个男生的表情。哦豁!她抱起手臂,吹了声口哨,虽然没说出来,心里倒是想,青春期猪头少年会不会遇见漂亮小猫? 山本武听了她的口哨声回过神,他若无其事转头去看芝芝,表情淡定地问她发生了什么? “你嘴巴上好像有东西,”他说到一半,好像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诡异地停顿了一下,接着语气变得僵硬,“……要帮你擦掉吗?” 黑川花听不下去,嫌弃地把他推开了:“臭直男,走开走开!这是润唇膏!什么什么东西,不识货。” 芝芝舔了舔嘴唇,嗯,甜甜的。她摇头拒绝了朋友的好心,因为她觉得擦掉的话黑川花还会抓着她涂一遍。 沢田纲吉也从短暂的怔愣中回过了神,他触到火炭一般闪开视线,片刻后又将视线挪了回来,落在芝芝的脸上。他莫名觉得有点口干舌燥,于是绞尽脑汁,没话找话:“那个,芝芝,你的眼睛……” “唉,又来一个不识货的!走开走开,”黑川花也不客气地把他推开了。要黑川花说,青春期男生最麻烦最白痴了,挤不进女生的潮流圈子就别硬挤!“这是眼影懂不懂?眼影!不是什么眼睛被打肿了!不许说这种直男的话!” 什么叫做被打肿了啊。根本没想说这种煞风景的话好吗。他们又不是傻瓜!沢田纲吉和山本武被她训得悻悻,只能瞪她。 嘿,黑川花才不管青春期猪头男在想什么,她和京子联手把芝芝抓了回去,门“砰”一声关上了,两个男生看着门板发傻。 芝芝从斯库瓦罗他们手里拿回手机之后,重新登回了之前的line账号。不过,新注册的那个她也没有丢,偶尔还是会在上面发一些动态,大多数都是游戏通关的成就截图。 山本武和沢田纲吉每次给她点赞,目光都会掠过她的头像。 图片经过社交平台的压缩,头像上穿着和服的少女笑容模糊,并不分明。 于是,少年的心里或尔浮现出疑惑: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呢? 是在云雀宅拍的吗? 拍得好模糊。 拍得好远。 拍得他们看不清她的脸。 此时此刻,脑海里不禁情不自禁浮现出不久前看到的场景。 似乎照片上的人就是这样。 眼睛漂亮,睫毛漂亮,鼻子漂亮,嘴巴漂亮,脸颊上的嫩肉漂亮,没有一处不漂亮。 ……好漂亮。 好芝芝。 · 芝芝被抓了回去,黑川花拍拍自己的背包,问芝芝啊,你就不好奇这里面还有什么吗? 芝芝:“什、什么?” 黑川花邪魅一笑,从里面取出三个袋子,摊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三件和服。 “这是我的、这是你的,这是京子的,安排得妥妥当当,”黑川花大声宣布,“今天我们就是整个花火大会最亮眼的!!!” 芝芝:“……花火,大会?” 黑川花:“……” 黑川花恨铁不成钢地戳她的脑袋,问她是不是忘光了? 芝芝:……诶。 芝芝:忘光了什么? 显然,连有什么事——要被记住——都被忘了个精光。芝芝心虚地看看京子,发现京子好像站在对面!她再心虚地看看天,看看地,最后逃不过了,算了先道个歉吧,她小小声地说:“对、对不起……” 然后抬眼偷偷看两人,可怜巴巴地想要得到提示。 所以是要记住什么呢? “花火大会啊,是花火大会!我们约好了一起去看花火大会,”黑川花恨铁不成钢,“你可真是一点都没记住啊!” 哦!花火大会!芝芝想起来了。 前几天他们在写作业:暑假快结束了,但之前一直在划水,根本没有认真做。现在死到临头,为了事半功倍(简称互抄),一群人在芝芝家汇合,埋头苦写。 第55章 芝芝看着他们写作业,自己不用写,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快乐的事情吗?没有!芝芝感到淡淡的幸福。 不过她也不太好意思就在旁边打游戏,于是就捧着他们以前的作业,做出老师的派头来修改。 嗯……数学作业,看不懂;英语作业,看懂了一小半;生物作业,还是看不懂;地理作业,依旧看不懂。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她现在不用上学了,不用考这些了!文盲芝芝悄悄松了一口气,假装自己看懂了,默默把作业本放回原位。 最后拿起国文作业。 ……仍然看得很懵。 天可怜见,穿越并没有给芝芝加载语言包,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是靠自己磕磕绊绊才学会了意语和日语,可不管是哪种语言,她都不太会写,可以说在人均会三门语言——意语、英语、日语——的□□里,芝芝严重拖了后腿。 “没关系,我会八门语言,”从前天才斯帕纳是这样安慰她的,“平均一下你也会了四门。没拖后腿,放心吧。” 谢谢斯帕纳,芝芝并没有被安慰到。 好在国中水平的日文很简单,芝芝捧着慢慢看,连蒙带猜,勉强还能看懂。 但遇上生僻一点的词语,她就只能发呆了。 还是笹川京子发现她绷着小脸,一副严肃的样子,凑过来问她怎么了? 芝芝觉得很丢脸,她都想捂着脸跑路了。可是这里是她家,跑掉了还能回去哪里嘛!唉,没文化果然会让人心碎。她垂头丧气地指着那个完全看不懂的词语,问京子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花火大会上的一种游戏,芝芝没玩过吗?” “花火……花火大会?” “……” 京子解释之后,芝芝理解了:花火大会和意大利的各种游会酒节差不多。总结就是大家开开心心凑在一起玩儿。 芝芝以前在意大利被朋友带着参加过类似的活动,但花火大会对她而言仍然陌生。 描述得再好也没用,没有亲身经历就无法产生实感。笹川京子看到她表情懵懂,就知道她完全是一知半解的状态,不过没关系: “开学之前我们并盛有一场花火大会,附近很多人都会来呢!芝芝也去,好不好?我们一起去看花火吧。” 没有亲身经历,那又怎么样呢?一点也不迟,现在去感受,好的事物总会降临。 芝芝眨眨眼,没想好要不要去,这时其他几人都停住了动作,转过来等着她的回答。被几双眼睛看着芝芝压力好大。最后她慢吞吞地说好呀,我们去看花火吧,你们现在还是先快写作业吧。 作业……!提到作业,众人纷纷哀鸣,埋头苦写。 之后几天没人提起这事,芝芝还以为忘了。忙着抄作业的人,忘了什么都是合情合理的。……结果啊!原来只有她一个人忘了。 芝芝忏悔三秒钟,这次不敢再跑了:黑川花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芝芝和她对视了三秒,心虚地举起了爪子投降。 · 一刻钟后,三个小姑娘走了出来。她们穿着颜色明丽的和服,手上拿着夏凉小扇,为了更贴近传统,芝芝脚下还多了双木屐。 她不大适应这木头做的鞋子,绷着脸往外走了两步。 直直倒了下去。 木头鞋子真的好难走路啊!!!! 笹川京子和黑川花被她吓了一跳,眼疾手快把她给扶了起来。 倒是离她更近的山本武没有伸出手来。芝芝有些纳闷,站稳了之后看他,发现他好像突然变成了石像。 咦?故障了?她挥挥手:“阿武?” “别理他,”黑川花哈哈地笑了,和京子一左一右挽住她的手臂,穿过了同步cos石像的沢田纲吉,走出门,“这种事情嘛,正常,正常。芝芝,我们走,去让别人都看看我们全世界最可爱的芝芝!” 三个女生潇洒出了门,剩下两个男生如梦初醒,对视一眼后追上去。 ----------------------- 作者有话说:作者一边写一边os:这章一万二,读者那不得被我给迷死?! 第第32章 花火大会在入夜之后才热闹起来, 但从这一天的午后开始,人们就进入了活动的氛围里。街道上的人寥寥无几,大家会提前去到开阔的草地或者长堤边占据良好的观赏位置,许多摆摊的老板更是提前支好了摊子, 笑眯眯地招待客人。 芝芝也是第一次知道并盛町还有那么开阔的场地, 他们一行人沿着长堤向前走, 往下望去,斜坡上的草地好像被打了大大小小的补丁,彩色的野餐布铺开,丰裕的食物香气和谈话声顺着风向四周发散, 让人情不自禁兴奋起来。 三个女生走在前面,黑川花用犀利的目光扫过草地,力图找到一个适合铺野餐布的地方,笹川京子则在教芝芝怎么在草地上用木屐也走得很稳。 进度实在不喜人。 “芝芝好像只偷穿人类鞋子的小猫啊, ”教了一会儿,京子自言自语地说。 跌跌撞撞的样子也很可爱。明明平时很聪敏的样子, 却偏偏战胜不了一双鞋子。 她问芝芝:“要不要换下来呢?实在穿着难受的话, 还是不要勉强了。” 如果她早一点儿问就好了, 可惜被木屐殴打了一路,现在芝芝满脑子都是:征服木屐! 可恶的国文课数学课英语课生物课各种课就算了。木屐难道也能击败她吗?芝芝不允许!!! 难得升起的胜负欲让她拒绝了京子的好意, 一定要穿着木屐走来走去,过了一会儿勇气暴增,也不要人扶了, 像个新学单车战胜了恐惧的小孩, 昂首挺胸起来。 哦哦,也没有那么难嘛。 她高兴地越走越快,步子从小碎步到带点活泼的蹦跳, 和服的袖子随着她的动作而翻飞,像蝴蝶的翅膀。哪怕在同样穿着和服的人群里,也让人一眼看到。 “京子!京子!快看!” 她回头笑起来,向京子求表扬。细长眉毛如蜻蜓翅膀般,遮不住主人欢快的心事。 在入夜昏黄的尾鱼游灯下,人影憧憧,少女的脸被挂起的灯笼照亮,鲷鱼烧、金平糖、苹果糖的味道冗混着钻进鼻尖,抬起头时,甜的热点明亮的一切都涌了过来,她脸上的光影交错浓浅。 凝视着她的人,便仿佛手里拿了一支糖苹果似的。 糖已经融化流到了指尖,带起甜蜜和黏腻。夏天平庸的美意在空气中流淌,随着她的动作而不知不觉扩散。 周围的人也无意识地将目光投在她身上。 包括远处一个正在章鱼烧面前百无聊赖等待、怀着满心的不耐四处打量的银发少年。 “哈哈,小哥,你也是特意来我们这里参加花火大会的吧。比起其他县区都有拿得出手的节日庆典,我们并盛啊最出名的就是每年一度的花火大会了,很多人都会来参观,大家都穿得漂漂亮亮的……哎呀,你看,好可爱的小姑娘。” 卖章鱼烧的老板一只眼睛照顾着铁板上的食物,一只眼睛分注意力给周围的游客,嘴巴则是在口罩后发闷而不失热情地与客人搭话。 银发少年敷衍地应了几声,脸上的神色和附近快乐的人群形成鲜明的对比。 章鱼烧老板不禁嘀咕:看上去不像是来参加花火大会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狱寺隼人当然不是来参加什么花火大会的,这世上大概也没什么人会专程从意大利赶到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只为了看一场没什么所谓的烟花吧? 他来这里,只是因为想要找一个人。不过,缺少情报渠道的他在这座陌生的小镇里,和无头苍蝇没什么区别,只是来回地打转,然后,碰运气。 碰运气,或许就能见到她? 或许吧。 狱寺隼人的运气总是特别差。大抵他人生的运气就只用在了那么一两次关键时候——其他时候,不好意思啦少年,就请你用倒霉来均衡。 中午他出门的时候,周围的小店都放下了卷帘,仔细一问都收了摊,想要买点食物,非得去参加热闹的花火大会不可。 狱寺隼人怀着可有可无的心态被人群裹挟着来到这里,很快就后悔了。吵闹、无聊、热烘烘的气息让人难以忍受,欢笑声更是多得有些过头,让人畏惧。算了,他想,随便买点什么回去吃好了。 被他选中的幸运儿是章鱼烧。奈何狱寺隼人不知道,章鱼烧很需要花点时间才能色香味俱全。他抱着手臂等啊等,老板还在做上一位客人的份……好的,终于到他的份了。 老板喋喋不休,他只看一眼对方的口罩戴得牢靠便不再管,目光随意扫向芸芸人群。 “很快就好了……哈哈我的章鱼烧小摊经营了很多年,口味可是正宗得不得了呢。”老板唠叨着。 “啊啊真是的,宗实怎么还没来,明明都已经约好了一起去……”路过的少女怀着苦闷的心情。 “你喜欢那个吗?我们一起买一支吧。” 第56章 “……” 人群发出的声音呼啸成风。 碧绿色的眸子在风中穿梭不定。 似乎有人的身影一掠而过。 面庞模糊。 “……”他的视线顺着惯性游移,意识到自己看见什么之后,少年人猛地回过头。 “咚…咚……!”一队打扮怪异新奇的艺人敲着唱着,贯穿了不久之前狱寺隼人惊鸿一瞥的角落,彻底挡住了那个人。 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不,不一定是错觉。他回过神去,想要去追,快马上就被老板拉住:“等等,你去哪里?!客人你还没给钱!吃霸王餐啊,外国人吃霸王餐啊!”h 他啧了一声,随手扔下纸币,向那里奋力跑去,然而,或许那真只是他的错觉吧,人群熙攘散去,视网膜上残留的影像也消失无踪了,一切变得空荡荡,无寄托。 欢乐的人群还在笑着,吵着,大叫着。 在热闹的地方,最容易生出错觉。 “……” 狱寺隼人愣了好一会儿,猛然收住脸上犯蠢的表情,抿住嘴,往回走。 小孩子气喘吁吁地迈动短腿,好不容易才追上他:“哥哥,这是你的章鱼烧……爸爸说已经帮你打包好了,他不是故意怀疑你的,让我和你道歉。对不起。” 狱寺隼人不想理他,可他一直跟着。他分出一点目光落在小孩身上,挥了挥手:“你自己吃吧。” 诶……?小孩子捧着章鱼烧,呆呆地看着他走远。 只觉得这个奇怪的大哥哥,似乎很难过……? 可是。 他明明没有流眼泪,也没有做出难看的表情。 为什么会从他身上攫取到浓烈的不开心? · 和早期人类驯服野狼,驯服火苗,驯服不老实的农作物一样,芝芝经过一番努力,彻底驯服了木屐。 月亮升至天中,虫声变得聒噪,风吹散了几丝白天的酷热。在凉爽的夜风中,人们在密密麻麻的小摊间穿行,人声如同一张贪婪的嘴,咔嚓咔嚓消化掉原本沉静的夜晚。 不管什么样的盛会活动,归到最后不过都是美食与娱乐。大会上的摊子,多半专门售卖水饴糖、糖苹果、章鱼烧一类食物,小半则经营诸如捞金鱼、钓金币、射靶等娱乐项目。不同的摊子之间没有严格的区分,有可能上一秒路过一个章鱼烧小店,下一秒就看到有人正在暴力射击。 如果非要找共同点的话,倒也是有的。 芝芝路过摊子的时候,偶尔听到老板嘀咕“保护费已经交给了风纪委员会”“今年又涨价了”“唉,希望营业额能好一点”之类的话。 在摆摊地点的边缘,时不时能看到维持秩序的飞机头出现。 注意到芝芝的目光停留,笹川京子趁机给芝芝灌输概念:“听到了吗,风纪委员会收保护费——芝芝你不要真的觉得云雀学长是个好人,你要离他远一点,知道了没有?” 这倒不是京子背后说人坏话,只是她真的很发愁芝芝产生错误的概念、万一哪天不小心惹怒了云雀恭弥怎么办——是,从来没听说过委员长大人殴打妇孺的消息。 可也没有人说他不会动手啊。 想起那天芝芝胆大包天往委员长手里塞鲷鱼烧、还要请对方来家里做客的场景,京子真怕哪天看到芝芝被抽飞的场景,这种事情绝对不要!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京子耳提面命,芝芝看看她的脸色,乖乖点头。 女生点点脑袋,一脸乖相,看人时圆圆的眼睛柔软又无害,别人哪里想得到她脑子里转的是什么。斯帕纳都被她糊弄过去了,京子也不例外,她没忍住手痒,到底顾忌着芝芝脸上的妆,小小地捏了一下就松开。 说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想捏芝芝的脸了。现在想捏就能捏,很幸福哦! 一行人在逐渐热闹起来的人流中前进,时不时停下来。因为芝芝会问没见过的东西是什么,大家很宽容地替她解答。 “这个是水饴糖,要试一试吗?不是很甜,但有点黏牙。” “那边是在拍大头贴吧。人好多啊……等人少一点的时候我们再去拍吧?” “人越来越多了。大家都出来玩了,今天晚上绝对会很热闹。” 最后他们停在一个射靶游戏的摊子前。 射靶游戏,规则是每人十发子弹,射够了固定数量的靶子就能得到奖励,射中得越多,奖励就越高。 和一般的射靶游戏不同,这个摊子的老板使用的射击装备更加专业,枪支尤其仿真,在小摊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靶子也是标准的枪靶,看上去像模像样。 不少人因此被吸引了过来参加游戏,但很快就纷纷败退了:好难!怪不得老板立了牌子说十发射中三发就能得到奖品,原来是知道大多数人连一个靶子都射不中。 “还有哪位客人想要挑战的吗?”老板笑眯眯地问。 黑川花兴致勃勃地挤进人群里:“我来!我来!” 笹川京子也觉得很有挑战,虽然她是不赞同暴力行动……可是射靶游戏算什么暴力呢?趁着前面的人退下,她也站到了靶子前,但才拿起枪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垂头丧气离开。 比一般的枪更重,只是举起来就得花一些力气了,想要瞄准靶子、维持手腕不要发抖,更是考验持枪者的水平。笹川京子开了两枪,全都脱了靶子。 往旁边一看,黑川花和她是同样的情况。 两人把剩余的子弹射完,黑川花好一些,中了两发子弹;笹川京子则只打中了一发,子弹堪堪擦过目标。 “如果我们两个的次数能加在一起就好了,”黑川花和她说。 那样合起来有三发中了,至少能得一个小手偶呢。 “轮到我们了!阿纲,我们可要加油啊!” 黑川花两人退下后,山本武拖着沢田纲吉走了过来,后者满脸“诶?我?我打靶子?”的状况外,被推到靶子前拿起枪,沉甸甸的金属往下一坠,他差点没拿住:怎么回事,好重! “简直像是真的一样……”他捧着枪,情不自禁脑洞大开,也许这就是真的枪,老板是武器商人,因为道上的生意不好只能沦落到路边摊赚钱……现在的就业形势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真是让人两眼一黑看不到未来…… “砰!” 击中靶子的声音将沢田纲吉跑马的思绪拉了回来,往旁边一看,山本武在脱靶两枪之后射中了第一枪。 “感觉不是特别难,”他说着,毫不犹豫接连扣动扳机。 从头到尾,他的神情自然随意,并不把这当成多么困难的事;于是它真的变得不那么困难了,短暂的子弹丛声过后,老板有些惊讶的声音传了过来:“哟,小哥,你中了七发啊!” 山本武把枪放了下来,不大好意思地挠头:“结果还是说大话了吗……” 明明已经试好了手感,后续却还是脱靶了。山本武默默反省刚才哪里犯了错误。 沢田纲吉在旁边汗出如浆压力山大。……什么叫做“说大话”,所以居然是在遗憾只中了七发吗?给我们凡人一点活路啊运动达人!在闪瞎眼的巨星光环照耀下,渺小的沢田纲吉选手顶着压力开枪了,“砰砰砰砰砰——” 子弹飞得七零八落,老板狼狈逃窜,大喊:“对准靶子,不是对准我啊!!” “对、对不起!”沢田纲吉大惊失色,果断道歉。 老板气呼呼地帮他结算次数,让人意外的是,他居然中了两发子弹。 两发!是两发子弹!沢田纲吉忍不住回头去看芝芝。而芝芝啃着水饴糖,看看他的脸,觉得他此时的表情特别熟悉。 就像路上遇到的小猫小狗一样,叼来石头和树叶放到她脚边,接着摇尾巴躺下来打滚,总之,是在求表扬或者夸夸。 是错觉吗?芝芝没怎么思考,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她冲他眨眨眼,露出一个笑,嘴唇亮亮的——沢田纲吉咔一下被雷劈中了似的,一卡一卡把脑袋转走了。 “……”她都还没开口呢。 到底怎么回事,芝芝大惑不解。 她吃东西慢吞吞的,想不明白就转回来继续吃,把最后一点水饴糖啃完,她情不自禁想舔舔嘴巴——啊,甜的,唇膏不能舔,她反应过来,快快抿紧了嘴唇。 “芝芝要不要也去玩儿?”笹川京子看她终于吃完了,笑着问她。 芝芝想了想,问:“射、射中了,十个…就能,换那个?” 她刚才有听京子讲游戏的规则,别的没太听清,但知道如果子弹全中,就能换木架子上最大的那只玩偶。 木架子的最上面,被诸多玩偶众星捧月的存在,一只等身大小的棕熊玩偶坐在那儿,它脖子上系着蝴蝶结,耳朵是草莓的形状,头顶上戴着草莓王冠,看上去可神奇。草莓啊……芝芝喜欢草莓的香气,也喜欢大熊玩偶。 第57章 她盯着那只玩偶好一会儿,很想得到它。 但是,十发子弹哪里是那么好中的,玩过游戏的客人都觉得这是异想天开。老板听见了芝芝的话,看看她身上的打扮,也哈哈笑了起来:“没错,小姑娘只要能中十发子弹,玩偶马上给你抱走!” 这不是在戏弄人家嘛!刚刚一发子弹也没中、灰溜溜败下阵来的客人听到这话,怒瞪老板,如视无良奸商。 老板坦然自若,接受赞美,被瞪视得多了,便笑着对山本武说:“我说小哥,还不如你替你的朋友来呢。我看你很有天赋,大概再来两轮就能全中了吧?” 他目光犀利,看出山本武是第一次接触相关器械。若是再来三两次的训练,必定能够全中,此时不禁生出几分试探之心。 山本武却摇着头让出位置:“不,我相信芝芝能全中。老板你可不要小看人,比起我,芝芝可是更厉害哦?” 这种话配上他刚才的战绩,引来了一点路人的议论。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根本是在说胡话吧。” “讨好女朋友……?现在的年轻人嘴巴也太甜了。” “大概会是一发也射不中吧。说起来,她拿得起枪吗,那可是很重的。” 在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中,山本武想起了那天店里倒的一地混混,笑意不由得加深了。看起来瘦小、孱弱的芝芝,其实是超级大杀器哦。她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 小看芝芝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穿着和服、踩着木屐的少女走到空出的靶子前站定,握起了枪。她看上去真没有半点儿专业的架势。 然而才将枪举起,芝芝便下意识评估起来,这枪比起市面上的玩具枪,固然是仿真得让人惊呼分不出真假了,可她发现了端倪:重量过轻、前后的结构有些微的改动、为了保证不伤人,动能应该也已经被削减。是和真枪不同的品类。 不过没事,真枪假枪都一样开,能射出子弹就行。芝芝很淡定,她的前老大——被冻起来那个——最喜欢玩枪了,众所周知不同的枪之间的差别比人跟狗的还大,拜他所赐,芝芝碰过的枪数不胜数,现在就算让她用一支两百年前的击发枪,她也能轻松击中目标。 她将枪平举,站姿不算标准,但手臂平直。 原本还在和路过的游客笑谈的老板漫不经心看了一眼,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专注地看了过来。 大概是某种直觉,让他意识到自己会看到不得了的东西。 芝芝对此毫无所觉,只有夏天的夜晚,虫声,群群丛丛的人声,草叶被风吹动,仿佛云和月光也有声音。 “听清楚了,枪这种东西,只要把它驯服了,想怎么开就怎么开,看清楚了,就这样——” 芝芝耳边响起从前听过的教导。 与其说是教导,不如说更倾向于完全不会教授经验的新手老师的胡乱灌输……也所幸芝芝有些天赋,居然真的听懂并且学会了他的方法。 设计很简单的。枪是最温驯的工具,只要驯服了它,就再没有困难可言。风向?速度?方位?这些都不需要考虑。 你已经驯服了它,你只需要驱使它。 剩下的一切顺其自然会成功。 芝芝看准目标,眼睛没怎么眨,手指扣动板机,转瞬间连开十枪。 “嗖——!” ——刺破空气的长声尖锐地刺进了靶子里,除了第一声稍微大一些,后面的都变成了闷滞的声响。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靶纸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洞。 洞口处冒出一缕灰烟。 “……”没有反应过来的旁观者呆呆地问:“只中了一发?” 而察觉到发生了什么的人如梦初醒般大叫起来:“不,不是只中了一发,是所有子弹都中了啊!是所有子弹都射进了同一个地方,所以才会只有一个洞!” 十发子弹中了同一处! 目睹了一切的老板目瞪口呆,他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了不起,了不起!”回过神来,他咔嚓一个猛转头看向芝芝,满脸热切地冲了过来,“没想到这样的小地方也有被埋没的人才,小姑娘,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学射击?我保证以你的天赋,勤加锻炼后至少能在县级比赛上发光发热!” 他一副猛虎扑食的模样,仿佛芝芝说一个“好”,他马上就能把人给绑走。 芝芝把枪放下了,把扇子拿起来,摇头拒绝了,她说:“不要。” “诶,诶!你先别那么快做决定,”老板被拒绝了也没有马上放弃,他觉得芝芝大概没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还想继续劝说:“你知道你拒绝的是什么吗,你拒绝的是名利双收的未来啊!我是专业的射击教练,我完全可以为你制定专门的训练计划……” 老板本人是一名退役的射击运动员,在他眼里,芝芝就是没被发掘的璞玉,只要稍稍雕刻就能成才——别人不清楚,他自己可是门儿清,现场的射击枪之所以让客人叫苦连天,就是因为它接近了专业水平,别说平常人了,就算是苦练多年的选手,想要一次性全中枪靶也有难度,而能够十发子弹射入同一个小点,这样的天赋…… 他必须说服这个小姑娘,绝对不能看到种子选手流落民间!老板暗下决心。 完全没想到的是,他口里“专门的训练计划”一出,反而芝芝头摇得更快,这个词语对芝芝而言简直是心理阴影。 芝芝还记得有一次专门的训练计划,是新来意语老师受了刺激对天发誓要让她学会意文的书写,为此她经历了魔鬼三天……之所以是三天,不是因为她赶鸭子上架学会了意语,而是斯帕纳看不下去她连续三天——如果不阻止的话,可能持续更长——无精打采的模样,最后他把一个翻译软件放到了老师面前。 “有什么好学的,语言这种东西不会就不会,又不是必要品,”斯帕纳说,“就不必一直逼她了吧。” “可是意大利语是必备语言,如果连这个都不会的话以后该怎么办?” “意大利语是必备语言就一定得学书写吗?我看不见得。要那么说,汉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俄语都有学习并精通的必要,请问这里面你学了多少门?” 强词夺理啊这个人,强词夺理!仗着自己会八门语言了不起啊!意语老师心口疼,一半是气的,一半是酸的。 斯帕纳还在继续输出:“把精力浪费在无关的垃圾上,大多数人就犯这样的老毛病。语言算多重要?非得逼着她学。” 他凉凉地呵了一声:“有那时间不如多研发点有用的东西。” 神级天才大战平民教师,现场狂风大作!学渣芝芝不敢掠其锋芒,只能蔫头耷脑地躲在斯帕纳身后,把他的工装服抓得皱巴巴。 以前学不会归学不会,至少还是有努力的,虽然努力了也没什么用,但这回直接出动外援…这不是完全认输了吗?好丢脸啊芝芝。 芝芝都不敢探头出去看老师。 斯帕纳三两句把人送走,转头把她拎出来了。意语老师刚才说不过他,气急了蹦出一句,“万一出了什么事,没有电子产品在身边,她还能用翻译软件传达讯息吗?!”还真把他给问住了。 好,现在来解决这个问题。他先问她:“国际通用求救讯号怎么写?” 芝芝想了想,在纸上写:“sos?” 斯帕纳又问:“我的名字怎么写?” 这是什么问题,芝芝摸不着头脑,乖乖在纸上写他的名字。芝芝记得的意文单词少得可怜,其中大多数无意义,是朋友的名字。现在斯帕纳的名字就在纸上圆滚滚,好像要滚出白纸的边缘。 按理来说,人的字是会随着时间变化的。所谓字如其人大抵也如此,人总是会有变化的,不是吗? 芝芝不是这样。她的字十年如一日的幼稚。没有棱角、圆圆的滚成一团,像草地上滚动的羔羊,散发出土地的阳光的气味。 “够了,”金发青年来,摩挲了一下上面的字痕,漫不经心地说,“别的不会就不会,这两个记清楚了……出了什么情况要传讯息用得上。” 斯帕纳把老师说了一顿,老师遗憾败走,从此再没为难过芝芝。不过,其实后来斯帕纳有点后悔——因为在他拿出翻译软件之前,芝芝和人联系都是电话,大多数时候用视频。这次之后,芝芝就开始打字了。 翻译软件把小姑娘的意思表达得准确,却多少浮着一点冷冰冰的非人类气息,和芝芝本人有着好大的差别,规规矩矩的电子字体,也全没有一点圆滚滚的柔软意味。 芝芝倒是很高兴。打字虽然有点慢,但可以同时和好几个人发信息啊!这样就不用纠结要接谁的电话了。 再转回现在,老板说到“专门的训练计划”,芝芝先是想到斯帕纳。接着想起了意语老师……那件事之后,她一直躲着意语老师走,老师老师你是好人,可是意语芝芝真的学不会。 第58章 她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表情坚毅。老板很不甘心,还想要说服她,但她完全没听进去,只默默把期待的目光投向旁边的木架子。 山本武出声道:“老板,芝芝十发子弹都中了,是不是可以兑换奖品了?” 黑川花也帮腔:“就是就是,说那么多有的没的,你不会是想不兑换奖品吧?” 老板被他们打断劝说,朝着芝芝的目光看过去——还是那只棕色草莓大熊。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了。 怎么会有人放弃名利双收的机会,眼睛里只看得见一只普通的玩偶呢?老板住了嘴,无可奈何将玩偶取下来交给了芝芝。 “真的不考虑跟着我学习吗,小姑娘?”他最后不死心地问。 芝芝抱着玩偶,整个人都被大熊威武的身影埋没了。她从大熊的毛茸茸的手臂下钻出脑袋,因为得到了心爱的玩偶,也愿意多说几句:“我、我已经,有老师了。” 如果说射击的话,她确实已经有老师了。虽然没有正式拜师,可她的枪法是被对方一手带出来的,叫一声老师没有问题。 老板诧异:“你已经有老师了……射击老师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不奇怪了。k 不,不对!“可是如果你有老师了,我怎么会从来没听过你的名字……他为什么不送你去参加专业赛事?”这不是暴殄天物吗?!老板出离愤怒,仿佛看到了“天才选手为了给资本家的蠢儿子让路而被雪藏”的赛事黑幕。 他一时悲愤,甚至做好了振臂高呼揭竿起义怒对黑暗势力的准备。 而芝芝不知道他千思百转的脑回路,她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因为,被冰冻了。” 老板:“……?” 老板:“冰冻?” 芝芝:“冰、冰冻。” 老板:“就算你不想跟我训练,也不用说这种话来幌我……” 看出芝芝不可能同意,他心灰意冷地摇摇手,不再纠缠,放芝芝他们离开了。 一行人走出几步,想想刚才发生了什么,都哈哈笑了起来。 “芝芝全中了,哈哈你们是没看到,刚才我旁边的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芝芝居然有射击老师吗?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是冷幽默吧冷幽默,什么射击老师会被冻起来啊?又不是冰棍。” “说到冰棍……天气那么热,好想吃点冰的,我记得刚才有个摊子在卖冰淇凌,你们想吃什么口味的?芝芝呢?” “草、草莓?” “你真的很喜欢草莓啊。”山本武感叹了一句,接着起身去买冰淇凌。 芝芝抱着大熊磕磕绊绊往前走,期间朋友有说帮她拿着,都被她拒绝了,正浓情蜜意的,她舍不得它呀!可她个子矮小,为了不让大熊的脚沾地,只能尽力把它往上抱——这样造成的结果就是她整张脸都被挡住了,也看不到前面的路。 本来就还穿着木屐呢。 沢田纲吉只好抓着大熊的一只手在前面帮她引路:“小心脚下,不要踩到石头。” 芝芝迷迷糊糊跟着他走了一会儿,冷不丁想起不久前的话题。 …… 她的射击老师。 难得提起这个人,芝芝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一张恣意怒发的少年面庞。 欧美人特有的深邃的五官,长发用漂亮的羽毛扎起,如同动物界求偶的猛兽,弓起的眉骨下一双眼隐在阴影里,望人的眼神总如蓄势待发的猎人,少年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才能,毫不掩饰自己的危险,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xanxus. 那个嘴上不客气、嫌弃她什么都不会、是个小废物,却又手把手教会了她枪法的少年。 已经许久没有想起他,仿佛见面还是在昨天。 其实已经有八年。 “……芝芝?” “芝芝,芝芝,小心脚下!”熟悉的少年声线把她从思绪中唤醒,芝芝轻巧地跳过了脚下出现的石头,还有第二关!她的脸猝不及防被冰了一冰。 “在想什么呢?脸上的表情呆呆的,都不看路了,不小心摔倒了就要哭喽,”山本武笑着展示手里的冰淇凌,这就是刚才让她的脸被冰的罪魁祸首,“大家都吃冰淇凌了,芝芝吃不吃?” 芝芝回过神,闻到浓郁的草莓香气,要的要的,她说,想要接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两只手都在抱着玩偶……她没怎么犹豫,很自然地张大嘴巴。 “……”山本武愣了一下,笑着舀了一勺冰淇凌递进她嘴里,“好吃吗?” “好、好吃,”芝芝被冻得皱起小脸,但仍然张开嘴,示意再来一口。 山本武的眼珠往下移,短暂的停留后挪开,他慢条斯理笑起来:“你的嘴巴被冻红了。等一下再吃吧,反正一时半会也不会融化。” ----------------------- 作者有话说:实不相瞒我特别后悔 昨天一下子放了一万字,以至于今天一毛钱存稿都没有!!! 痛苦得我以头抢地耳 今天本来想存个三千给明天的 转念一想 算了放上来吧!!! 逼自己一把!!! 第第33章 芝芝没把冰淇凌吃完, 因为她吃得太慢、天气又太热,吃到一半的时候冰淇凌就融化成了水。 芝芝不想吃这种状态的冰淇凌。 她就去看山本武。 山本武现在也是芝芝心理活动解析大师了,一看她的表情,马上就明白了:“可是, 浪费不好哦。这是芝芝说的吧。” 是的, 芝芝是那么说的。比如说之前的煎蛋, 明明都糊了一半她还往嘴里塞,大部分原因就是她不想浪费。但还有小部分原因是她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好吃。 但是,融化成水的冰淇凌会更甜哦……而且黏腻的状态让人完全没有食欲了。 可是,芝芝总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她想了想, 把脸埋进草莓熊毛绒绒的胸口里逃避了一会事实,然后毅然决然把自己的脸拔出来面对现实! 吃就吃! 山本武看着她的表情哈哈大笑:“但是,我已经吃完啦。这样芝芝不用再勉强自己,也不用怕造成浪费啰。” 芝芝惊讶地睁大眼睛。 山本武向她展示手里空了的冰淇凌纸盒。 芝芝吃了半天的冰淇凌, 少年一口就能解决掉。甜得过头了,但怎么说呢, 山本武对甜味的接受能力日益提高, 他说:“我先去找个地方扔垃圾, 芝芝,你不要乱跑, 跟紧阿纲,知道了吗?” 芝芝受到大恩惠,自然是点头。 山本武便转身钻出人群。 事实证明, 他的预言是先见之明, 随着花火大会的时间愈发近,四面八方赶来的人越发多,人群呈海浪之势疏密。 芝芝一开始还老老实实跟着沢田纲吉往前走。可没多久, 就迷了路。 这不能怪她,要怪就怪一队突然冒出来的吹打唱跳的卖艺人。他们穿着日本特色服装,成群结队地走过,奏响随身携带的乐器,芝芝抱着草莓熊,被带着往前走,只听到一阵强劲的音乐袭来,接着便被人流推搡着冲走了。 草莓熊的毛发柔软顺滑,沢田纲吉没有抓稳,再回头的时候只看到了熊脑袋上的王冠若隐若现,接着王冠晃啊晃,就往别的方向走了。 芝芝头回见到这类卖艺人,情不自禁就跟着他们的脚步往前走。正好周围的人群多,若有若无的推力让她根本没发现哪儿哪儿少了人。 “芝芝?!”沢田纲吉急得大喊,声音却被乐声掩盖过去。欢乐的人群跳啊跳,唱啊唱,热闹得不行,可见人与人之间的悲欢是全然不通的。 就比如说看到大大的草莓熊后面小小的芝芝的游客,此刻他们心里就有那么一丝的幸福。 “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要帮忙吗?看你手里拿的东西好重的样子。” “你认得路吗?刚才看你好像要摔跤了。” “啊,请问能不能加一个line……我能不能请你吃苹果糖?” “那个……” 身边没了其他人,芝芝迅速被热情的游客搭讪,她这才知道此前明里暗里自己被帮忙拒绝到了多少外来的打扰,好可怕啊、好多人,她本来就口吃,人一多,更结巴了,干脆就闭紧了嘴巴不说话,抱着草莓熊往外挤。 “哎哎,你吓到人家了。” “就是啊,莫名其妙就冲上来问line什么的,简直冒昧到不行。” “放规矩点,这里可不是外地,这里是秩序井然的并盛!做出出格的事可是会被风纪委员会逮捕的!” “咦,为什么是风纪委员会?不应该是警察出马吗?” “哦哦,好大一只熊!小姐,需要帮忙吗?” “可不可以……” “……”hs 芝芝奋力逃出人群,可是四面八方都是人,也是这个时候她肯定自己和沢田纲吉他们走散了,而且一时半会找不到彼此——不然这个时候,他们肯定会出现的。 第59章 发现自己一露脸就会被问需不需要帮忙,芝芝干脆把脸埋进草莓熊的毛发里,这回路也不看了,就往人少的地方走。好在路上的行人都长眼睛,纷纷避让,拜托了那么大一只熊撞上来,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到? ……还真有人看不到。 或者说心不在焉,所以没察觉到前方有东西撞上来。 两个心不在焉的人撞上了。 相互间产生的动能,让一个人身形摇晃了两下,到底稳住了站定在原地;芝芝就没那么好运气了,碰撞加上木屐作乱,她向后仰倒,跌到一半想到草莓熊,她的草莓熊!对草莓熊的在意让她放弃了换个姿势跳起来,而是顺应力道往后摔到了草地上。 泥土发软,草叶在裸露出的皮肤上刺挠,有一点瘙痒。芝芝倒在地上,抱着草莓熊,像医生一样紧张地给它做全身检查,感觉到它还是那么可爱,大松了一口气。 草莓熊没事就行。 “喂,你没事吧……啧……” 脚步声,零碎的银饰敲击声,有些不耐烦的人声凑近过来,一只手将草莓熊抓住,想把它提起来看看,摔在地上的人如何了。 没想到的是,芝芝的咬定青山不放松地抓紧了大玩偶熊,而手臂的主人又显然很有力气,他一用力,居然把芝芝也提起来了点儿。 “……”这场面过于反直觉,他迟疑而带了点惊吓地松开了手。 芝芝重新跌到地上,这回结结实实“哎哟”了一声。 这人怎么这样! 她很不高兴,瞪圆了眼睛从草莓熊后探出脑袋:“你你,你做什——”你做什么? “什么”的“么”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芝芝猛地吞咽一下,吞回了肚子里。 她愣愣地看着面前撞倒了他的罪魁祸首。 半晌揉了揉眼睛。 “隼人……?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奇怪了,他不是应该在意大利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芝芝一瞬间产生出奇妙的感觉,她抬头紧张地左看右看,确认并没有发现varia的人,这才放松了一点点。 “你怎么、怎么不,说话?”见狱寺隼人神情怪异,紧紧盯着她,迟迟不答,芝芝不禁怀疑起来,难道面前这位并非她的旧识,而是狱寺隼人流落海外的双胞胎兄弟? 真是令人惊讶呢,不仅容貌一样、身高一样,就连衣品和时尚趣味都一样。芝芝默默地想,莫非这是双胞胎的心有灵犀?哪怕从小失散也能有如此默契,真是让人羡慕。 如果告诉狱寺隼人这个消息的话,他一定会很惊喜吧。芝芝下意识摸出手机,看到手机壳换了才反应过来。 她已经好久没有和狱寺隼人联系过了。 把手机还给芝芝的时候,贝尔菲戈尔鄙夷了一番她的品味,说她离开了他连手机壳都不会选啦,好丑——其实严格来说那是沢田纲吉的品味,但贝尔菲戈尔不管那么多,他强硬地把她的手机壳换了个样式,然后威胁她下次见面的时候如果发现她把手机壳换了就把她切成七八九十片。 芝芝想,我平时用其他的、你来的时候再换成你选的,你也不会发现呀。 而且贝尔才舍不得把她切成七八九十片。因为他要那么想的话,早就那么干啦。 心里充满叛逆的想法,其实在小事上还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芝芝才懒得把手机壳换来换去呢。所以现在她的手机壳仍然是贝尔菲戈尔给她选的。 此刻,看着和过去不同、和过去的过去不同的手机壳,芝芝后知后觉想起来。 这不是她之前的手机, 至于以前的账号,虽然是找回来了,但是没有接着用。 ……那么,另一个账号指分身二,就更不会接着用了。 好巧,狱寺隼人就是在账号分身二上的一位联系人也。 芝芝顿了一下,还没等她想好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便感觉又有一股力量隔着草莓熊传来。 不许抢!她下意识再次抱紧。 这一次,草莓熊被完全提了起来,芝芝也像只笨蛋蜗牛,被提着站了起来。有点高……她晃了晃脚尖,踩到实地后向下一坠,用亮汪汪的眼睛气势汹汹地看向银发少年。 “隼人!”她大声喊他的名字。 她决定先发制人。 狱寺隼人嗯了一声。 眼睛仍然死死盯着她。 “……”芝芝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干脆又喊了一次他的名字,“隼人?” 狱寺隼人看着她。碧绿的眸子像青色的雨,泛着沉重的酸气。芝芝沉默了一下,没话找话,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又,长高了……” 呜呜呜,你们意大利人怎么都长那么快。芝芝还记得初遇的时候,狱寺隼人和她差不多高的,现在她身高依旧没变,他却已经高出她半个脑袋还要更多。 这公平吗? 芝芝又把脑袋埋回了草莓熊怀里,不想面对这个人均大葱的世界。 大葱看了她一会儿,发现这个人居然挪着步子想要跑,小碎步挪挪挪,挪挪挪……他一伸手臂,就把人拦了下来,然后问:“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语气听上去很平静的样子嘛,芝芝说:“没有。” 狱寺隼人说:“没关系,我有。” 芝芝咽了口口水:“那,那你慢慢,对你自己……说?” 狱寺隼人:“……” 狱寺隼人:“你的意语学得不好,日语也学得那么一般。” 他一伸手,就把芝芝的草莓熊抢了过来,一只手提着,看起来毫不费力。被抢走了心爱之物,还被狠狠抨击了学业水平,芝芝大为不悦,瞪着狱寺隼人:“你你,你想干什么!” 狱寺隼人平静地说:“我不想干什么。” 芝芝:“那,那你,走。” 狱寺隼人气笑了,少年人秀气的五官扭曲了一下,碧绿的眸子显露出恶狠狠的神色,他说:“你想都不要想,我以后都不会走了。” 他宣布:“骗子,你别想甩脱我,我要永远跟着你,直到你死的那天。” 芝芝:“……” 好沉重的发言。 她吃力地想,狱寺隼人,以前是这种类型的吗? · 芝芝第一次见狱寺隼人,是十三岁那年的暑假。 这一年,xanxus已经被冰封,她被扔进黑手/党学校读书,平时上课还好,身边总是很多人,到了暑假,其他人要出任务,有时候出差去很远的地方,就只剩下她和零星的几个人在宅子里。 如果是贝尔菲戈尔或者玛蒙在的话,还能有点儿有趣的事情干。可如果是列维的话,那就很无聊了。varia的雷守是个严肃到过分的家伙,对芝芝,他虽然很有同伴情谊,很乐意照料她,但却没办法带她去找什么乐子——他本来也不是个找乐子的人。 于是这天,芝芝一个人出门了。往常,她也就是在周边的街道随便逛一逛,常来这里的人都认识她,并不会对她做什么,所有人都很友好,芝芝四处溜达,四处看看,溜达到晚上就回家。 直到一辆长途汽车停在她面前。 她正在发呆,就见司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冲她喊:“你走不走?” 原来她站在了人家的上车点处,司机以为她也是乘客之一。 芝芝没有搭乘过类似的交通工具。她不知道这辆汽车会通往哪里、也不知道它还会不会开回来。但这一刻,她脑子里冒出来一个想法。 如果我搭这辆车到一个新的地方,又从那个地方搭车前往下一个地方,接着再搭车……最后,我会出现在哪里呢? “等等,等等我!”她这样说着,跳上了车。 司机一踩油门,汽车摇晃着往前。芝芝挤在窗边,看着世界在她眼前涌动、起伏、翻覆。车子停了下来,所有人下车了,芝芝又找了一辆车钻了上去。 如此,世界起伏七八回之后,车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鳞次栉比的建筑趴伏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怪兽。 芝芝兜里的纸钞也买车票花光了。 她随着最后一位客人走下车,抬着茫然的眼看面前的世界。 varia坐镇的地盘,三流九教横行,到底是有规矩的。这里不同,这里没有能够镇压其他所有势力的存在,所以它鱼龙混杂,混乱、冲突、暴力,时时刻刻地上演,如同荒诞的戏码接踵向芝芝而来。 芝芝穿过街道,才过了十分钟,就目睹了三起斗殴事件,同时她身后跟上了十数双眼睛。 她恍若不觉,继续往前闲逛,正好肚子饿了,便停在了一家咖啡馆面前。咖啡馆的店面有个大玻璃橱窗,橱窗里面摆着漂亮的面包,虽然是模型,却质感细腻,让人隔着一层玻璃也感受到了谷物浓郁的香气。 芝芝不自觉吸了吸鼻子。 好香。 “想吃吗?”有人适时凑了过来,“可怜的孩子,肚子一定饿了吧,跟我来,我能让你填饱肚子……” 第60章 玻璃如镜,映出了男人的脸,他尖嘴猴腮,眼珠浑浊,让人不喜。芝芝皱了皱眉毛,正想拒绝,他把手伸了过来,想要搂住芝芝的肩膀,同时向周围的人笑:“我们家的小孩跑出来了,抱歉抱歉,我这就把她带回去……”k 当即有人大笑着回应他:“嗐,杰克,这是你哪个小孩?以前没见过,瞧着可不是便宜货……什么时候请我们喝酒去?” “哈哈哈哈哈杰克,你买卖是越做越顺手了啊!” “怎么能算你一个人的买卖,喂喂,杰克,见者有份啊……” 黑街嘛,贩卖人口是司空见惯的事。不过,像芝芝这样看上去白净可怜的,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小孩,大概是误入此地的富家女吧。盯上她的人不止杰克一个,眼看着到手的鸭子要被叨走,之前跟随的几双眼睛按捺不住,跳出来与杰克争论起来。 杰克舔了舔嘴唇:“好了,我又没说我一个人吃独食,你们来了我也更放心不是?” 他已把人当成囊中之物,手径直抓向芝芝的肩膀。 芝芝口袋里有钢琴线,比起小刀来更轻也更好用。贝尔菲戈尔执着将自己这手教给她,发现她学不会就嘲笑她:芝芝呀,这么简单都学不会,以后你怎么出任务啊?还是在家里好好呆着吧,王子回来了给你买糖吃,xixixi~ 芝芝挠了他两下,他大笑着出门了。现在芝芝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钢琴线,登时想起来自己可以实践一下。 对付小喽啰的话,很简单的。 她眨眨眼睛,看着男人的手掌粗鲁地抓过来。 动作快的话,再过三秒钟就可以削掉他的手指。 ——不,不对。 哪里来的炸弹啊?! 硝烟味钻入鼻尖,芝芝惊讶地瞪圆了眼。 只见凭空出现的炸弹被点燃了引线,在空中飞舞着,撞上了芝芝半吊子布置的钢琴线,行动轨迹变得更加难以预料。“嗤嗤”声如同游蛇般窜动,在危急时刻,芝芝的手腕被抓住了。她感到一股坚定的力气。 “傻站着干什么,快跑啊!”少年,或者说小孩的声音在芝芝耳边炸响。 后来回想起来,狱寺隼人这次英雄救美,实在出现得很是时候。这里的“美”,指的是想要动手的人贩子。但凡狱寺隼人晚出现三秒,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要终身领残疾人补助。 可他横空出现,先是打乱了芝芝布置的钢琴线,接着,他的炸弹也被芝芝的线撞歪了。芝芝下意识跟着他跑出人群,可没跑几步,就听到几人狼狈地躲过轰炸,接着发狠地追向他们。 “该死!把他们抓住!” 他们大喊起来,周围的路人只是看戏地笑着。 几个开店的老板一开始也在笑,狱寺隼人为了躲后面的人,打翻了几张桌子,连带着上面的器具也被砸了个稀碎,他们笑不出来了。 “把这两个小兔崽子抓回来!!!”怒吼。 芝芝很久没有被追杀了,更糟糕的是,身边的小孩逃跑经验不如她,他还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拒绝。芝芝被他拖着踉跄了一下,感觉什么东西从口袋里飞了出去,没来得及回头看,就被他拖着钻进了巷道里。 左转弯、右转弯、右转弯。 钻进小道,又是右转弯、右转弯、左转弯。 冲进阴暗的小巷,借着头上延伸出来的杂物遮蔽身形。 终于,嘈杂的声音远去而不可闻。 狱寺隼人靠在墙面上大口喘气:“呼、呼、呼……这群王八蛋!终于甩开他们了……” 芝芝:“我、我的,手。” 狱寺隼人这才发现自己还抓着对方的手。本就因为奔跑而涨红的脸更加红了,他忙不迭地甩开了她的手,奋力澄清:“我才不稀罕牵你的手!” 不稀罕就不稀罕嘛,干嘛那么凶。芝芝揉着手腕,纳闷地看他。 狱寺隼人本来想要骂她蠢,都要被人当面拐走了也没察觉,肯定是个天真不知世事的富家小姐吧,蠢——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他卡顿了一下,凶巴巴的语气猛然打了个折扣:“你,你……你怎么那么呆,站在那里等人把你套走吗!” 芝芝手腕有点疼,不过,她一点儿也不生气。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是一目了然的呀。她说:“我……”我没有站在那里等人套走我。 我在等他们上钩。 她才发出一个音节就被狱寺隼人打断了,他扑上来捂住了女孩的嘴,把她往角落里拖,芝芝也听到了隔壁巷道传来的脚步声,这让她一点儿挣扎没有,任由他把自己拖进了阴影里。 “……”她眨了眨眼睛。 吐露出的呼吸涂抹在本就潮湿的手掌心。 昏暗的光影里,芝芝感觉自己被深深地看了一眼。 直到脚步声再次离去了,男孩才松开了手指,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打量芝芝的脸。 芝芝看着他,歪头:“?” 狱寺隼人:“……” 狱寺隼人:“你还真是好骗。” 这下,狱寺隼人完全确定了芝芝是不谙世事、不小心误入了老街的千金大小姐。 首先,她很漂亮,是那种狱寺隼人见过无数宴会上盛装打扮的女性、却找不出一个人能比得上她的漂亮。她的眼睑大而薄,眼珠明亮,如同闪烁在夜空的小星,脸很小,皮肤又白,头发柔顺细密,像柔软的海草。然后,她一点警觉都没有,之前被人贩子拐的时候呆呆的,被他拖到阴影里面的时候还是呆呆的…… 甚至现在,还在用这种毫无防备的眼神看着他! 狱寺隼人磨着后槽牙,确定了:他跟她真不是同路人。 “你有没有家人的联系方式?”好事做到底,他决定顺便把她送回家去。 放着她不管是不可能的。狱寺隼人毫不意外自己一撒手,第二天就能在街头听到“昨晚的好货卖了个好价钱”的讯息。 天真的富家小姐,还是回到她的庄园去,被众星捧月的好。 芝芝在狱寺隼人的提醒下,想起来。 天色已晚,她应该回家了。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去摸手机。 “……” 没有手机,没有纸币,没有钢琴线,什么也没有。 ……所以,刚才从口袋里飞出去的是她的手机啊。 没有手机。没有纸币。没有钢琴线。 难道她今晚要流落街头吗? 不要啊! 那…… 芝芝缓慢地移动眼珠,将目光落在面前的人身上。 男孩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衣服,银发在夜色中浮出一点亮光,碧绿色的眸子澄澈如同宝石。他满脸不耐烦的神色,似乎习惯了皱眉,眉宇间有一道淡淡的痕迹,给人以凶恶之感。不过,芝芝没有从他身上感知到一点儿恶意。 真正的恶意,是像不久前的人贩子那样,掺杂着肮脏的欲望、不知足的贪婪和假惺惺的虚伪,而不是如此:这双看着她的碧绿色的眼睛里,居然有一丝的关切。 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却也表现出关切吗? 狱寺隼人被她看了超过三秒,恼羞成怒:“你看什么看!” 芝芝:“我,我没有,家人。” 芝芝:“你能,收留我吗?” ----------------------- 作者有话说:芝芝十三岁时,狱寺隼人九岁。 两个人身高仿佛,59甚至以为她比自己还小。 以及,芝芝那么说了之后。 59脑海中浮现豪门大戏:女孩的父母在权力斗争中身亡,留下她一个孤女,仍然不被谋夺她家产的叔叔所容,在一个平静的午后,女孩被拐骗着走进黑街…… 总之59就是一见钟情。一开始倒还能克制住自己的感情,想着把人送回去好了。没想到这只芝猫啊,为了找个铲屎官啊,直接黏上! 等到59上当了完全沦陷了,芝猫啊又被接走了! 59就这样到处游荡:咪咪…咪咪……咪咪在哪里…… 第第34章 狱寺隼人九岁时, 爱龇牙,爱摆臭脸,爱用凶狠的架势吓退靠近的人。芝芝提出请求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 “我凭什么收留你?” 哪有什么凭什么, 芝芝想了想, 说:“求求你了嘛。” 芝芝说话时,每个句子的尾端都不自觉带着语气词,原本生硬的句子马上就变得软绵绵了,何况她本来就是在说好话。小姑娘的声音又轻, 又细,像枝头果叶在风中颤动,仿佛有淡淡的甜香。 “求求你了嘛,”她又重复了一遍,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狱寺隼人。 绿眸男孩盯着芝芝看了一会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把她提回了自己临时的落脚点, “算我可怜你的, ”他恶声恶气地说,一脸凶地给她找了个新的枕头, 然后把自己的被子给了她。 “找不到新的被子了,你要是不想冻死就盖我的,”他说。 芝芝说:“那你, 你睡觉…盖什么?” 狱寺隼人嗤笑:“你以为我是你啊, 吹点风就要感冒发烧,真是脆弱。” 第61章 芝芝:“我,我不会…发烧。” 狱寺隼人抱起手臂:“你当然那么说了。你看我信不信你。你给我盖好被子了, 要是发烧了给我添麻烦,我就把你给卖了!” 直白的威胁配上故作凶恶的脸,还真有几分唬人的气势。芝芝乖乖拉上了被子,但没有躺下去,而是说:“我饿…饿了。” 话音刚落,肚子就应景地叫了起来。芝芝皱起了脸,强调:“是特别、特别饿。” 狱寺隼人臭着脸问她:“我上辈子是欠了你吗?” 芝芝自顾自地说下去:“谢谢,谢谢隼人。” 她刚才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 狱寺隼人还想说两句来树立权威,被她软绵绵地喊了名字,陡然便觉得自己也变得软绵绵的了。他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站了起来:“等着!别到处乱跑。” 明明是萍水相逢吧,怎么突然之间他就开始负责她的衣食住行了?狱寺隼人想到这里觉得荒谬无比,好像从他路过时看到女孩儿被团团围住,玻璃橱窗的反光映着她漂亮的脸,他鬼使神差地冲上前去开始,过往熟悉的世界就变了个样儿,他一脚踩进了光怪陆离的世界。 光怪陆离的世界里,那一小团柔和的光晕对他说谢谢。他把面包扔到她怀里,她慢吞吞地抱着吃起来,小口小口的,像只在啃存粮的仓鼠。仓鼠吃了没多久,想起他来了,向他招手,“隼人不吃吗”“你好瘦呀”“你的肚子也在响”“困了”“不盖被子睡觉会很冷”“我们一起吧”—— 总之,就是这样模模糊糊的状态里,狱寺隼人躺上了床,盖上了被子,然后。 …旁边多了一个人。 维持发僵的状态已经超过十五分钟,事实上躺进被子里的一瞬间狱寺隼人就后悔了、忍不住想要跳出去,可是转念一想这样不就是露了怯吗?他便假装不在意、想要等她后悔了跑掉。 结果根本没有这回事。 这到底是哪家出来的大小姐啊、明明是被人拐骗到这里来的吧,居然到了现在还是没有半点警觉心吗。在陌生的环境里也能睡得那么快,呼吸均匀,手臂…… 手臂缠上来了。 温热的手臂胡乱地挥了两下,接着抓到了目标,女孩毫不犹豫地将脸凑了过来。这种亲昵的姿势过去她一定常做,否则她此刻不会还是熟睡的状态:狱寺隼人看了又看,没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装睡的痕迹,反而脑海里跳出个念头。 她的睫毛好长。 嘴巴好小。 鼻子…… 不,不对啊!!! 狱寺隼人猛然回过了神,他推开了她,大喊:“你!你在干什么啊!!!!” 我又在干什么啊! 芝芝被他推得半梦半醒,茫然地看着他大叫着跳下床,仿佛身后有洪流猛兽在追一样,一溜烟儿跑得不见踪影了。 发生了什么?芝芝迷惑地想。 想不出来,还是继续睡觉吧。她咂咂嘴,没心没肺地睡了过去,浑然不知有人为她彻夜未眠。 · 短短三天,芝芝霸占了狱寺隼人的床和被子和枕头,霸占了他落脚点三分之二的面积,霸占了他大部分家具。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凶巴巴地瞪芝芝,问她是不是他的小讨债鬼。 芝芝被起的外号多了去了。小傻瓜、小呆瓜、小坏蛋、小白眼狼儿……反正不是在骂她,她坦然接受,淡定点点头,说是呀。我是小讨债鬼。 狱寺隼人气得一个仰倒。 气完了,被她拿着毛巾过来,给她的脸一阵搓。一边搓一边嫌弃:“洗脸都不会,不知道你怎么长大的。” 芝芝:还不是一样长大了。 狱寺隼人脾气特坏,具体表现在他干好事,说坏话。这和贝尔菲戈尔有一点点像,明明任劳任怨,偏偏嘴上要讨便宜。芝芝和他待了两天,都能预测到她提出想做某件事时,他会有的反应:先是恶声恶气地说我欠你的吗?我上辈子欠你的吧,然后就帮着她一块去把事儿做了。 “其、其实,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芝芝说。 她没什么正经事要做,只是喜欢到处跑。老街对她而言新奇又陌生,她花了不少时间来观察它。狱寺隼人也无所事事似的,带着她到处跑。 狱寺隼人:“放你一个人出去,明天我就能听到你被拐走的消息。” 狱寺隼人:“我可不想去奴隶市场捞你。” 芝芝:“夸,夸张!” 太夸张了。她哪里有那么菜啊! 狱寺隼人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 两人如此相处了三天,狱寺隼人做好了准备养这只小娇气猫一辈子,为此他甚至做好了睡觉时要被抱得喘不上气的准备;芝芝则算算时间,觉得应该到时间了。 斯库瓦罗他们应该能找到她了吧? 如果这么长时间都找不到她。那好吧。芝芝觉得狱寺隼人也是超好的人哦…… 斯库瓦罗如期来了,他领着几个队员,气势汹汹横扫了两条街,街道两边的老板闻风丧胆关了门,私底下传这几尊大佛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这个时候,芝芝的手机里还没有植入定位芯片。斯库瓦罗能找到这里来,靠的是彭格列科研部入侵了整座城市的监控系统,然后在恐怖的人流量中发现了那个在不同公交车站之间穿梭的身影。 行程最后断在了臭名昭著的老街,这里是里世界人群汇聚之地,鱼龙混杂,恶人横行无忌。通缉犯是基础款,有赏金的算平民,悬赏榜上有名的这里也是一堆一堆,斯库瓦罗踏入此地仿佛回到了故乡,凶恶下流的氛围让人情不自禁深吸一口气。 斯库瓦罗深吸一口气,把眼前的摊子给劈了,将瑟瑟发抖的机械师从柜台下面拎出来,问他:“小子,最近你有没有收不该收的东西?” …… 片刻后,机械师交出了被他拆解到一半的手机。他以低价回收了它,然后察觉到了其上所用技术的不凡,于是进行了拆解分析学习。 如果他知道这手机和varia有关的话,机械师后悔不迭,哪怕把他脑袋砍下来他也不敢染指啊…… 好在他顶多算个收二手的买家,并不是当事人。在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包括手机的主人在哪里、手机的主人的情况之类的信息,全部说出来之后,机械师被随手扔下,倚着被劈成两半的柜台,看着几人的身影远去。他长长地吐了口气,为劫后余生。 斯库瓦罗一路走,一路问。一个人给出的消息也许是模糊的,多个人的堆在一起,就会得到明确的方向。最后,他准确来到了芝芝面前。 彼时芝芝正准备出门去溜达一圈。老习惯了。这个时候,她还没有游戏机玩,自然是到处走走打发时间。狱寺隼人跟在她身后,一副勉强的样子,走到一半伸手把她乱糟糟的衣领揪住了。 芝芝走两步没走动。回过头,狱寺隼人语气恶劣:“衣领也不知道摆出来……” 你会帮我呀,芝芝眨眨眼等在原地,等着他把自己的衣领整理整齐。 忽然,一道劲风袭来,带着凌厉的锐意,骤而落下。 “什么人?!” 关键时刻,狱寺隼人将芝芝拉进怀里,飞快向旁躲闪。凛然的杀意让他全身紧绷,整个人进去备战状态,芝芝又闻到了那股浓烈的硝烟味。 “小鬼,你又是什么人?”斯库瓦罗狞笑起来,“放开她。” 狱寺隼人沉下了眉眼:“你们居然还不放过她……就一定要赶尽杀绝?” 分明已经将她逼到这般地步,却还是要看到她死了才安心?呵! …… 两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而无论是年龄差距还是人数差距,都让狱寺隼人落于下风。varia可没什么单挑不群殴的文明法则,一时间狱寺隼人差点没给打成猪头。 说是“差点”,是因为芝芝出手了,她发现斯库瓦罗他们好像是真的在往死里下手。 不行不行,别的时候就算了,别的人也算了。狱寺隼人毕竟收留了她几天呢,芝芝干不出来这种事儿。不过,比起斯库瓦罗他们,她的本事也是疏松平常得很,想要同时接下攻击是不可能的。 有办法:如果攻击会落在她身上,那么它们就都会消失无踪。 芝芝淡定地往男孩身上一扑,像只带着悲壮使命的被子。凌厉尖锐的攻击瞬间消止了,现场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诡异。 芝芝按着狱寺隼人的脑袋,被他们看着。 从他们眼睛里读出了“你这小傻瓜、小呆瓜、小坏蛋、小白眼狼——”的意味。 芝芝:坦然接受。 “你们,不、不许打他,”她淡定地说。 狱寺隼人被她按着,不断挣扎:“你放开我,你这家伙力气怎么那么大,放开我!快点跑啊!” 什么苦命鸳鸯剧情?斯库瓦罗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他对芝芝说:“让开。剑可没有眼睛。” 芝芝说:“可是,斯库瓦罗…有眼睛。” 第62章 斯库瓦罗:“……”哇,这个时候聪明的小脑袋瓜倒是又上线了。 一时间不能动手了。好在这个时候,收集情报情报的玛蒙回来了,周围人的口供说明了,这个张牙舞爪的小子并不是人贩子,反而是这两天收留了芝芝的好人。 怎么回事。她怎么随便一找,就能找到“好人”? 斯库瓦罗打量狱寺隼人,他正露出凶巴巴的表情,语气激烈,口不择言地骂芝芝是个傻子、蠢蛋、这种时候居然不跑还留下来等死,到底是怎么长那么大的! 芝芝随便他骂,这个世界上骂人的话是最没有攻击力的,不然芝芝早就被妈妈骂死了嘛!她淡定地摸摸狱寺隼人的脑袋,像在摸一只凶狠的小狗。 画面一时间居然有几分温馨。 斯库瓦罗:不爽。 玛蒙:很不爽。 贝尔菲戈尔:不爽至极。 所以这小子是以为他们想要对她不利、准备挺身而出当护猫使者? 心倒是好的,智商就不太行了。 几人默契忽视了芝芝极具迷惑性的外表、以及极易让人误解的语言艺术。hs 斯库瓦罗“啧”了一声:“行了!芝芝,他是收留了你吧,那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贝尔菲戈尔则用更加挑剔的目光打量狱寺隼人:“他是你捡的宠物吗,芝芝?你那么护着他。” 芝芝还没有回答,他自言自语接着道:“看来你的眼光比不上王子的。他那么脏,那么落魄,有什么资格当你的宠物呀芝芝?” 语气很轻松,仿佛在说“你怎么从路边捡了条脏脏的小流浪狗”? 芝芝:其实,被捡的是我。 贝尔菲戈尔走近她,他身形瘦高,手长腿长,一伸手,就把芝芝提了起来:“啧,才过了几天,你也变得好狼狈呢芝芝。一个人在外面害不害怕,有没有哭鼻子?xixixixi……” 啊啊,讨厌的贝尔菲戈尔,嘴巴一张吐不出象牙!芝芝挥舞了两下手臂,这次打算给他鼻子来一拳,被他顺手抓住手腕嗅了一下,少年故意露出嫌弃的表情:“嗯?有点臭臭的啊芝芝——你变成臭芝芝了——” 既然觉得臭了就松手啊!一边嫌弃还一边越抱越紧是怎么回事!芝芝踹了他两脚,在他的小腿裤子上留下浅白色的印记,他犹然不觉似的,把人抱着走了。 “队长,剩下的交给你们咯。”他语气很轻快,“臭芝芝要马上去洗澡~” 芝芝又踹了他两脚,这回总算挣扎着跳下来了。她跑回狱寺隼人旁边,问他:“你、你没,没事吧?” 男孩的表情从刚才起就异常沉默,见芝芝过来,他问她·“他们是谁?” 芝芝给他介绍:“这是,斯库瓦罗。这是玛蒙,这是贝尔菲戈尔,这是……” “够了!”狱寺隼人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我要听的不是这个,你想装傻到什么时候?” 芝芝停住了声音,茫然地看着他。 狱寺隼人绝望地发现她好像没有装傻。 ……这个人,根本就是个呆子,傻子,蠢瓜! “你不是说你没有家人吗?” “对、对啊。” 他气势汹汹地发问:“那他们是谁?”这种亲昵的姿态、无法表演的熟稔、绝对亲密的关系—— 芝芝想了想,字正腔圆地说:“朋友。” 狱寺隼人:“……” 狱寺隼人:“……………………” 她身后的贝尔菲戈尔嗤地笑了,煽风点火:“对啊,朋友,只是住在一起的朋友而已。” 狱寺隼人咬牙切齿:“你!” 芝芝:“我?” 狱寺隼人大喊:“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你走!你再也不许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这发泄的话,他居然爬起来飞快地跑了,头也没有再回一下,好像真的讨厌死了芝芝,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看见。 玛蒙点头赞许:“他倒是识趣。” 芝芝把到了嘴边的“我还想再来找你玩”的话吞了回去,看着男孩的背影消失在街头。 接下来,她被耳提面命了一通:以前乱跑也就算了,就只是在周围街道走走,没事儿;这次又是怎么回事,一个人跑得那么远?她是想重新变成流浪猫吗?嗯?! 芝芝蔫儿巴巴地跟着他们回去了。 半个月后,她又跳上了路边的公交车,又转来转去七八趟,再一次跳下来,已经没有人敢找她的茬了:废话啊,都在里世界混了,记性烂到连半个月前害得老街大清洗的人都记不清的话,还是赶紧回家吃奶去吧! 芝芝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走到了熟悉的落脚点,她很没有自己被说“我不想再看到你”的自觉,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狱寺隼人回来的时候发现门锁被动过了。他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了唯一的窗户那里,先是屏息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动静,这才翻窗进去。 他发现了一些端倪。 桌子上的食物被动过了,椅子摆放的位置被挪动,床边多了……一双鞋? 狱寺隼人迟疑地走近了床。 “……”他失声了。 柔软的床铺里,女孩嫩白的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晕,随着均匀的呼吸,睫毛微微颤动,她像只漂亮的小猫,理直气壮在他的被子里睡得正香。 狱寺隼人应该把她马上推醒,质问她为什么在这里,她是想干什么,玩弄欺骗了他一次还不够吗,她到底想干什么—— 手沉重地抬不起来,他沉默地看着她。 芝芝等了狱寺隼人好久,一直没有等到人,倒是犯困了,便不客气地爬上床睡了一觉。凶巴巴的小狗说以后再也不要见到她了,其实连她的枕头都没有扔掉哦,芝芝睡得很舒服。 睡醒来时,看到的就是他站在床边,低俯着身子看她,像只不动不声的雕像。她喊了他一声,他如梦初醒,凝固的表情霎时变得生动,他咬牙切齿地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芝芝:“来、来找你,玩。” 狱寺隼人:“………我不想和你玩什么过家家游戏!” 真的吗,芝芝想,看起来不像哦,隼人。 狱寺隼人臭脸、气势凶、发火的时候好像能把芝芝从毛绒绒打成扁扁扁,但事实是他发火也没用,对上芝芝的眼睛,他会自动变成扁扁扁。 不自觉又纵容她在屋里呆了一天,狱寺隼人回过神来,忍不住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芝芝:“想、想和,你,玩。” 今天宅子里彻底没人了,连列维也出去执行任务,大家如此忙碌,可见此时正是黑手/党出动的高发期。 芝芝干脆跑了出来,其实她没有特意记住上次的路线,但或许是冥冥中的指引吧,她最后居然又来到了这里。芝芝把这件事和狱寺隼人一说,总结:“奇…是奇迹呢。” 狱寺隼人觉得这算某种奇妙的上天的运气。 好运气没有持续多久,第二天,鲁斯利亚杀了过来,他一看到狱寺隼人就大喊耶稣圣母玛利亚,上次看走眼了,这小子是个打感情牌的人贩子啊!这不把芝芝骗得自己来找他了! 狱寺隼人:“……” 狱寺隼人冷着脸:“是她自己来找我的,” 鲁斯利亚:“谁信你!你有本事下次别收留她过夜!” 狱寺隼人:“我收留谁过夜关你什么事,人妖。” 鲁斯利亚:“……” 双方大打出手,最后鲁斯利亚把芝芝提走了,一边说她,一边向斯帕纳要求之后必须给芝芝的手机加个定位芯片之类的设置。 芝芝脸上乖,脑子里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关键是她想一出是一出,没人能预料到她会不会突然心血来潮就跑出去。就这样,她陆陆续续去找狱寺隼人玩儿,次数有七八回。 狱寺隼人呢,他一开始还很臭脸,说你怎么又来了!慢慢地看到了芝芝他说你来了啊,到了最后他说,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 因为这些事,varia往狱寺隼人身上打了个黑标签,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咬牙切齿到什么地步呢?——芝芝的通讯账号开了两个,其中一个是联系varia和斯帕纳他们,狱寺隼人的则在另一个账号。没错,双方水火不容至此矣。 其实算下来,芝芝和狱寺隼人现实里相处的时间不多,大多数时候他们在网络上交流。芝芝十六岁之后,两人更是只见了一面。 离开意大利的时候,芝芝忘记了在两个账号都发布退圈声明,狱寺隼人就是被忘记的那个。芝芝的朋友也是日渐增多的啊,人数一多、当事人又不经常出现在她面前,她大脑就容易忘事儿,完全没想起来不对。 …… 就这样到了现在。 出现在她面前的狱寺隼人,好像,完全,变了个样哦。 ----------------------- 作者有话说:咱们59啊看似出场晚其实出场很早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63章 第第35章 狱寺隼人十四岁, 不再龇牙、摆臭脸,连凶狠的架势都变少了。岁月是把杀猪刀,狠狠地宰了他一通,把他身上那些过分尖锐的棱角都砍了下来——乍一看是这样的。 其实并没有。他只是看上去内敛了一些, 实际上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行动, 根本都尖锐得凌厉。 发表完“死也要跟着你”的宣言之后, 他就盯着芝芝,眼里流露出她去哪里他就跟着去哪里的意思。 芝芝:“……” 行吧,反正斯库瓦罗他们不在这里,不用怕美好的花火大会发生爆破事件。芝芝平静地接受了事实, 只多看了两眼被歹徒挟持的草莓熊,在心里忏悔:呜呜呜对不起大熊我没有守护好你。 狱寺隼人看出了她的心思,故意收紧了手臂,把草莓熊抓得皱巴巴, 一副携熊以令芝芝的气势。 芝芝心疼地喊:“草莓!” 已经给人家起名字了吗?虽然起名的技术一般就是了。 狱寺隼人松开手臂,让草莓看上去舒服一点。 芝芝这才跟着松了口气, 然后用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啦的语气说:“好吧。既然你、你要一直, 跟着我。那那我们, 今晚,一起看, 烟花吧!” 然后她指出:“现在,我要去,那边看看。” 狱寺隼人不发表意见, 但跟上了她。 不用再抱着草莓熊也是有好处的, 芝芝可以到处逛了。小摊上真的好多有趣的玩意儿,她逛了一会儿,迅速忘记了不久之前的小芥蒂, 很自然地抓狱寺隼人的衣角,把他拖过来,让他看摊子上的灯笼。 专门售卖面具和灯笼的小摊,形似蝴蝶、昆虫、飞鸟、游鱼的灯笼系在细绳之上,被夜风吹着轻轻转动,盈盈的暖光透过薄薄的纸撒在路人的脸上。一面木架上,彩绘的形似老虎、天狗、狐狸的面具层层堆叠,一眼看去,眼花缭乱,数不胜数,芝芝看了一会儿,问:“隼人,你,你想要,哪个?” 等待答案期间,她自顾自挑选,选了一只猫咪面具,戴在脸上,转过脸去看少年,纳闷: “你怎么、不说话?” 狱寺隼人看着她。 不知道已经这样看了多久。 刚才,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草地,穿过嘈杂的人群,拉长的影子落在草叶上,仿佛也被其上的露珠打湿,前者的影子因此变得更加剔透明亮,后者的影子却被打得潮湿、沉重。 在最开始的重逢之后,激荡的心绪慢慢平复,复杂的情绪却才后知后觉慢慢涌上心头。狱寺隼人盯着眼前的少女,时隔两年不见,她和他印象里的剪影没什么变化——严格说来,他们认识了五年,她好像一直都是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这里的没有变化,不是说她的容貌恒久不变,而在于她这个人:看人的眼神、出乎意料的举动、突兀却又不容人拒绝的决定,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 是在认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狱寺隼人才渐渐明白了,芝芝不是什么纯良的富家小姐,她是个手段高明的小骗子、小坏蛋—— 可每次她站在他眼前,他看到的都是她的眼睛,明灿灿的,亮晶晶的,无害的,于是狱寺隼人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马上就变了,他想。 她是呆子、傻子、迟钝的不明白自己骗术高超的蠢蛋。 她是个自我又驽钝得让人头疼痛恨的坏家伙,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会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又突然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她明明给了他这样的感情寄托,却总是轻飘飘的,让人摸不清她在想什么、又把他放在了什么样的位置,让人患得患失、自我怀疑、心来回徘徊,不得解脱。 她会明白吗?她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他的生活会因此受到影响,他会不经意间游荡到公交车的站点,猜想她会在某个午后的阳光里跳下车来。 她能共感吗?她不告而别,没有半点音讯,他会胡思乱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因此失魂落魄,然后打起精神去探查他的信息。 她能理解吗?他会为了一个可信度存疑的信息远跨重洋,来到一个偏僻的小镇,用那可行度渺茫的方法,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只是想要再见她一面。 她又是否能够感受到,在他看清她的脸的那瞬间,他那从胸腔中升起的莫大的欢喜,他想,上天的运气又一次眷顾了我。 狱寺隼人胡思乱想,想过见到她的时候,对她兴师问罪,想过狠狠质问她,要得到一个明白的答案,要得到一个肯定的承诺,要……他至少需要得到一些东西的,对不对? 可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一说话,一笑,一撇嘴,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沉默地跟着她往前,没想好要做什么。这时候,她回过头来看他。 戴着猫咪面具,彩绘的线条飘逸,露出的眼珠灵动,少女仿佛一只猫化身的妖精,看着他,眼里总带懵懂的无知。 ……她什么都不知道。 狱寺隼人荒谬地想,是啊,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给人带来了多大的影响,不明白自己是多么重要,不理解自己像一颗石子,轻轻一砸,就荡起涟漪,层层不止。 她只是凭着心往前跑了,有时候,或许是带了点儿坏心思的吧,然而,她又实在是懵懂无知,明明比起这小到可怜的心思,她被更沉重的感情包裹着,偏偏她却茫然无知。 “不、不要吗?”芝芝说,“我买给,你。免费的哦。” 就当成是补偿好了,芝芝想。 当然,补偿完了就一笔勾销啦。狱寺隼人之后再也不能和她翻旧账。这么比起来,一只面具,真的很划算哦! 狱寺隼人盯着她的面具,好一会儿,收回了目光,说:“我要那个。” 那是只天狗的面具,戴到狱寺隼人脸上,遮住了他富有西方人特色的五官,露出一双碧绿的眸子,让人不由想到传说中的天狗。 和芝芝走在一起,就是一猫一狗一熊的组合。如此特征鲜明,路上不断有人侧目回首,甚至还有人鼓起勇气上来请求line。 狱寺隼人男女不论统统拒绝了。有几个男生明明是冲着芝芝来的,也被他用不客气的话给堵了回去。同时,芝芝发现他好像又变成了之前的样子。 “之前的样子”指不再那么沉重了。不再用那让人毛骨悚然的目光盯着她,也不再跟着她一言不发,也不只是跟在她后面当背后灵。 而是恢复到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那种不客气的状态。又不客气,又扁扁的。 狱寺隼人又一次火力全开击退了上前来试图获得芝芝联系方式的路人后,芝芝纳闷:“不、不是说,死…也要,跟着我?”怎么一下子变回正常人了。 狱寺隼人瞥了她一眼:“你想要我当个哑巴跟在你旁边一辈子吗?” 那还是算了吧。当结巴就已经很难受了,当哑巴那不是更加痛苦。芝芝摇摇头,并火速接受了旧版本·狱寺隼人。 “芝芝……?” 突然,搭讪的人之外,遥遥传来了一道声音。 “那是芝芝吧?” “怎么会有错,和服的腰带还是我给她系上的。” “熊也没有问题。……就是怎么被旁边的人抢走了?” “所以是临时又去哪里认识了新的人啊……” 沢田纲吉发现芝芝不见之后,很快发现自己也和其他人失散了。 游行表演的艺人队伍太长了,期间还夹杂了不少喝了啤酒加入的游客。一群人吹呀吹唱呀唱敲呀敲,咚咚咚、锵锵锵、啷啷啷,把周围的空气都鼓噪得晕头转向,路人没有喝酒也有了微醺的氛围,手舞足蹈地跳起来,不少人因此被冲散。 沢田纲吉好不容易和同伴汇合,却怎么也找不到芝芝。 他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好几次差点儿找到目标——狱寺隼人提着的熊还是很惹眼的。然而,大会上的摆摊项目很多,得到奖品的游客比比皆是,类似的大玩偶虽然少见,却也有好几个。他们扫过去一眼,提着熊的是个男生啊!就转开了目光,并没有发现被挡得严严实实的芝芝。 来回徘徊了几次,再一次看到熟悉的熊,几人决定靠近一些,转到正面,发现提着熊的男生戴着天狗面具,男生手里牵着一个戴着猫咪面具的女生。 “那是情侣吧,”有路人劝解自己的同伴,“这种时候再上去要line也太冒犯了。” “可是其他人也上去要了。” “所以他们都被拒绝了。你看看,凑过去的人离开的时候脸色都不好呢……” “……”情侣吗? 几人仔细观察,脸色大变:不是啊!那是芝芝啊!!! 怎么回事啊芝芝,才离开你不到半个小时,你怎么就被拐了啊! 看着若有所觉抬头看过来的狱寺隼人,沢田纲吉等人突然和当初的斯库瓦罗共情了。 ——哪里来的混蛋拐走了我们家的猫啊!!! 第64章 · 一番混乱的介绍之后,双方认识了。 沢田纲吉:“原来如此,狱寺君以前是芝芝的好朋友啊!” 山本武:“哈哈哈哈,好有缘分!居然能在这里刚好撞见,也太巧了吧?说起来我们也是芝芝的朋友哦,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狱寺,我们也是朋友了!” 狱寺隼人:“喂你这个自来熟……别上来就搂我肩膀!炸飞你!” 人与人之间的相性真是微妙,斯库瓦罗等人一看到沢田纲吉他们,就是一个起手拔剑的动作;狱寺隼人反而和沢田纲吉他们有奇妙的化学反应,明明很嫌弃,但双方的关系迅速增进了。 如此可怜,山本武说的话有一定道理。朋友的朋友是朋友,敌人的敌人是敌人。varia把狱寺隼人和沢田纲吉他们同时划进黑名单,结果黑名单君彼此结成了联盟。 “都是朋友了那就要带一样的面具,”山本武宣布,“芝芝的面具是在哪里买的?我们也要戴!” 狱寺隼人:“你这个混蛋别给我自说自话啊!!!不许你戴!” 反对无效,十五分钟后,山本武脸上多了张秋田犬大笑的面具,沢田纲吉的面具是兔子样式,他拜托芝芝帮她挑的,笹川京子的是一只老虎,黑川花的则出乎意料地选了狰狞的恶鬼面具。 “恶鬼来了!小孩子都给我退散!!!”黑川花挥着手臂说,“让我走在最前面。” 一行人戴着面具,浩浩荡荡地走在人群中,俨然某种神秘组织。路上碰到几个小孩子,先是看到队伍中间的猫猫狗狗面具,好奇地凑近来看,黑川花一回头,“嗷呜!”吓唬人家。 “呜哇!!!有鬼哇!!!”有小孩哭叫了起来,她的同伴一哄而散了,她却还怕得站在原地,身体哭得一颤一颤。 黑川花:“………”玩笑好像开大了。 不过,她对小孩真的没辙,看到他们哭啊闹的,就更是头疼了,说实话她不撒脚丫子跑就已经是定力升级了呢! 笹川京子试图帮朋友挽回一点印象,弯下腰来哄小孩:“不要哭哦,姐姐给你糖吃……” 她语气轻柔,可忘了自己戴着老虎面具。其实,面具乍看上去是不恐怖的,可是站在恶鬼旁边,就给人一种老虎是恶鬼的帮凶,要把小孩哄骗走的感觉。 小孩哭得更大声了:“你们别想把我抓走!!!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妈妈呜呜呜呜呜呜小秀呜呜呜呜呜呜!” 这小孩哭起来跟个水壶似的啊!嘟嘟嘟嘟,往她后面加个蒸汽火车,下一秒就要开走了。 偏偏她好像和家人走散了,哭喊了半天的“妈妈”“小秀”,就是没有人来认领她。几人也不能就把她扔下,毕竟是他们惹哭了小孩。 糟糕的大人!周围路人纷纷投来谴责的目光。 最后是芝芝发现小孩一边哭,一边看着狱寺隼人手里的草莓熊。 芝芝:果然所有人都喜欢草莓。 半分钟后,小孩被草莓熊盖倒了。 嗯,她太小只了,草莓熊有两只她还大。被大熊那么一盖,她抱不住,咔嚓倒了,像只仰天翻倒的小乌龟一样,爬不起来。 不过她不哭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小文!你怎么了!是小文吗?小文!!!你是被欺负了吗?” 正在这时,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孩冲了过来,草莓熊下的女孩听到熟悉的声音,眼泪又憋不住了,呜呜哇哇地哭了起来:“妈妈!小秀!呜呜呜呜呜呜呜……” 女人确认了是自家女儿无疑,跑得更快了,但当她看清楚现场之后,又诡异地沉默了。 她的女儿,好像被一只,玩偶,欺负了? 她看向几人。 大家:“…………”如果我们说我们没有欺负你女儿你信吗? 最后罪魁祸首黑川花交出了自己捞金鱼时捞中的两只小鱼作为道歉的赔礼。 小文抹干净眼泪,提着小金鱼,跟妈妈和姐姐走了。 真是好兵荒马乱的一通。但经历此事,狱寺隼人居然十分自然地融入了几人之中。可能因为人啊一旦变成欺负小孩的共犯,就会产生惺惺相惜之感吧。 狱寺隼人大怒,因为他发现山本武居然很自然地揽住了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架势:“什么叫惺惺相惜!你个自来熟放开我啊!!!” 山本武哈哈大笑,笑声震得人耳膜发麻:“就是惺惺相惜啊狱寺,你这家伙很不错嘛,虽然不知道你哪里不错但我就是觉得你很不错哦……” 这种囫囵话听得狱寺隼人头大,好在这个时候沢田纲吉及时出现,说烟花开放的时间快到了,这才把狱寺隼人解救了下来。 狱寺隼人挣脱了热情的山本武,看沢田纲吉的目光里怀着淡淡的感激和深深的崇拜。 能和那么自来熟的家伙相处,真是了不起的本事啊!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把山本武和芝芝隔开了。 混蛋自来熟滚远点!别上来就搂搂抱抱的! 山本武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笑得更大声了。 接下来,两人展开了你挤我我挤你的大动作,形势愈发激烈,最终发展为野猪冲撞。黑川花拉着两个女生嫌弃地躲远,并发表评价:“青春期的男生,啧!” 沢田纲吉抱着草莓熊,走在左边男生右边女生的中间,无辜无害地仿佛一条隔离带。 他们一路走回了之前找好的位置,排排坐下。此时一些到处游逛的人也回到了自己找好的最佳观景位,和朋友们聊着天等待着烟花的升起。 “据说今年的烟花会更加盛大,有好心人赞助了一批烟花哦。” “游客也变得超级多,刚才我的鞋子都差点被踩掉……幸好我脚趾用力才保住了我的宝贝鞋子。” “咦,那是什么?……鸟儿也来参加这场盛会了啊。” “……” 云豆落了下来,因为芝芝再次把草莓熊讨过来抱住,把它平时的位置占据了。它打量了一会儿,抬翅膀拍拍芝芝的手。 芝芝和它绿豆大小的眼对视了一下,明白它的意思,于是也拍了拍草莓熊大大的肚子,云豆啾了一声,呼地飞上去窝着,鸟脸惬意。 笹川京子和黑川花坐在芝芝左右边,仿佛护花使者;三个男生坐到了另一边去,因为闹腾被黑川花训了两句,暂时握手言和了。 闹哄哄的氛围里,芝芝感觉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 她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朋友发来的信息,对面问:【你在做什么?】 芝芝想了想,拍了一张空荡荡的夜空照片群发。很快就得到好几条回复,问她拍天空干什么。h 芝芝:【烟花。】 【?烟花在哪里?】 芝芝:【还没有开始放。】 她又翻转摄像头,拍了一张自拍,镜头里有她自己和草莓熊,毛绒绒的脑袋凑在一起,有种小动物开会的感觉。 芝芝:【等烟花。】 打完最后一个字符,笹川京子推推她,让她快放下手机,黑川花则过来扒拉她的脸,要求她睁大眼睛:“马上就要开始了!一定要好好看着!这可是你人生中的第一次!” 黑川花顿了顿,说:“如果你是学生,我是老师,今天我就给你布置作业,参加完花火大会之后写一篇观后感……” 芝芝:“……” 芝芝看魔鬼一样看着她。 黑川花哈哈大笑。 就在她大笑之间,尖锐的长响从远处传来,在天地之间回荡。长哨之间,世界仿佛静了刹那,只有夜风吹动自然的造物,呼吸声如同静谧的河流,贯穿了深沉的土地,拖着长尾的烟花升上天空。 “砰——!” 不断有烟花升起,带起的火声热烈,仿佛有人敲响了陶罐,节奏飞快,丁零当啷丁零当啷丁零当啷,陶罐碎了一地,清脆的声响跳跃,尺玉次第炸开,彩色笼罩整片天空。hl 芝芝仰起脸,认真地看着。 她的脸被照亮,光影浓淡,少女瞳孔中倒映出璀璨的形体。 万物的形体都可爱,人世间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明亮,所有的所有,都定格着,翻涌着,大笑着。 你现在幸福吗?芝芝? 如果你幸福,世界也为你流下烟花的眼泪。 · 山本武不是第一次看花火大会。 据说,人的一生有三次花火大会最难忘。第一次,是被父母带着到大会上,见识形形色色的人世间;第二次,是和最重要的人一起看花火升起,记住花火的形状和身边的人的脸;第三次,是在很久之后的人生最后一次花火大会,回头看一看,你身边人的面庞是否还和第二次看到的一样? 花火的形状有没有变呢? 你的心,是否还是最初的模样? 少年凝重地看着身边的人,将他们仿佛脸都印入脑海,最后他看向满天盛放的花火。 神明是否能够听见我的心声,又能否见证我的心? 第65章 ——数十年后的我,此刻看着花火,你是否想起了我,你身边的人、眼前的花火、此刻的世界,是否又和现在的我所拥有的相同? · 狱寺隼人不爱看花火,不爱看热闹,不爱在拥挤的人群中与其他人凑在一起。他是个活该形单影只的家伙,更偏爱流浪,偏爱单行,偏爱茕茕独立。 ……是这样吗? 银发少年被满天的花火炸了一脸,他神色恍惚。 然后,他顺从而沉默地遁入这个热闹的世界里。 · 花火快要到了尾声,热闹的夏夜即将迎来结束。 沢田纲吉念念不舍,他贪婪地等待着下一朵烟花的升起,却又畏惧着它们的戛然而止。在矛盾的心情里,花火一朵又一朵,世界明亮晦暗又明亮,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八尺玉。 “轰——!!!” 开花直径达到1268米,盛大的八尺玉在空中燃烧绽放,几乎将整片夜空都照亮,绽放之后的火星向下坠落,仿佛流星般长长落在土地之上。 要结束了。 花火大会要结束了。 暑假很快也要结束了。 沢田纲吉那平庸的人生结束了。hk 新的学期到来了,新的人生到来了,新的世界到来了。 沢田纲吉站在夏夜之中,回头吗?往前走吗? 他左顾右盼,似乎一时之间陷入癔症,不该何去何从。 “走了!小子,你想在这里过夜啊?”黑川花拍了他一下。 山本武勾着他脖子:“快走了阿纲,哈哈哈哈哈黑川好凶啊!快走快走!” 芝芝抱着草莓熊顶着云豆走出几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沢田纲吉读懂了那眼睛里的意思:咦?又故障了吗?要帮忙修理吗,阿纲机器人? 沢田纲吉笑了起来。 “才不会留在这里喂蚊子,我们快走吧。啊,狱寺君,你也是,我们一起走吧……” “……” 夏天结束了。 ----------------------- 作者有话说:呵呵…每次写到这种场景都会发狠了忘情了…… · 这本不会太长的,虽然看上去我把篇幅拉得很长的样子,但这只是因为我想把并盛组的羁绊写实一点。之后进度就会加快,过几个我必写的剧情(十年后火箭筒、风太排名)之后就会走最后的剧情完结。 然后呢人家依旧想求一点点预收!好心的读者点进这个肉汁q弹的作者专栏收藏一下《十九世纪不幸福模拟器》好不好口牙~么么么么么哒~ 第第36章 开学第一天, 沢田纲吉接受了第一重暴击。 据说被沢田家光聘请而来的家庭教师出现在了他面前,声称他是意大利黑手/党组织彭格列的唯一继承人,要将他培养成合格的里世界教父。 沢田纲吉:“家庭教师不应该是补习功课的吗怎么突然变成黑手/党教师了!” 沢田纲吉:“而且啊!而且啊!为什么我的家庭教师会是一个侏儒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惨叫声,彭格列未来十代目被嵌入墙壁, 端是一枚好钉子。 好不容易把自己从墙壁里拔出来, 展示出蓬勃的生命力, 沢田纲吉发现自己快迟到了。也顾不上再质疑抱怨了,他提起书包冲向学校,不幸的是路遇拦路犬,“汪汪汪”的叫声让他腿都软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家庭教师闻讯赶来,幽幽说着“彭格列未来的首领怎么能害怕狗”,送了他一发子弹。 子弹射入少年的眉心, 带来了短暂的生死界限。片刻之后,沢田纲吉睁开眼睛, 极限复活。 拼死也要逃出犬之凶兽的围剿……! 左右假动作, 灵活越过黄狗, 好一个投篮…不是,狂奔动作!沢田纲吉满怀希望逃出生天, 不幸还未靠近学校,就被附近街道上巡逻的风纪委员拦下:“你你你!你!你居然敢大庭广众之下衣衫不整,违反风纪, 违反风纪!” 因为有伤风化的罪名, 沢田纲吉差点没给押进去吃猪扒饭。好在遇上了山本武,后者和风纪委员交涉一番,又把自己的外套借给他, 这才把他从猪扒饭地狱中解救出来。 但是只有外套也还是不够,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向便利店走去——因为常去找芝芝,那儿便成了他们的半个据点,山本武想起来自己上回落了一套训练服在店里,这时候倒是正好用上。 到了店里,时间已经不多了——再过五分钟,就到了上学的最后期限,芝芝正好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才摸出游戏机,就见两人走进来,一个安慰,一个满脸崩溃。 “发、发生了,什么?”芝芝问。 沢田纲吉一脸倒霉相:“这个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也来不及了。沢田纲吉以魔术师表演的速度飞快换好衣服,和芝芝告别之后跑出了便利店。 跑出两步又跑回来,居然从书包里翻出了两个面包:“这是妈妈做的,虽然有点压扁了,但还是很好吃。芝芝,记得吃早餐啊,不要一直打游戏了!” 没错,沢田纲吉的书包一直被他牢牢拽在手里。正是可爆衣不可丢书包——丢了衣服,顶多也就是丢丢脸;丢了书包就不一样了,里面的可是他写了一个暑假的作业,弄丢了的话沢田纲吉会绝望得跑去投河的。 书包里除了作业,还放了面包。现在拿出来,沢田纲吉来不及多说,嘱咐着芝芝记得吃早饭,匆匆又跑了。 路上他千恩万谢:“幸好幸好,如果不是阿武你,我就要被那个家伙害死了……” “那个家伙?” “就是突然出现在我家的一个侏儒……小婴儿啦,他说着什么家庭教师啊黑手/党的,冲上来给了我一发子弹,”沢田纲吉苦恼地挠头,“然后就是你刚才看到的情况了。” “哈哈哈哈哈黑手/党?难道是斯库瓦罗他们那样的吗?” “不知道啊,但是果然我不想和他们有什么往来……突然说什么继承啊十代目的,真是让人苦恼。” 沢田纲吉吐着槽,和山本武卡着点冲进了学校,奔进了教室。一大早就那么多运动量,如果不是之前练过三千米、沢田纲吉早就累趴下了。 现在也很累……他到了位置上坐下,松了一口气之后拿出作业本摊开,看了两眼,突然表情凝固了:“……” “阿武啊……”他艰难地出声。 山本武回头看他:“怎么了?” 沢田纲吉指着国文作业本:“我好像忘了写一部分,你写了吗?” “……” 山本武闻言打开自己的作业本,看了看,表情也凝固了。 糟糕,好像漏了一部分没抄…… 暑假的最后阶段,在公寓的时候,黑川花和笹川京子两位学霸奋笔疾书,山本武和沢田纲吉两个学渣就很有学渣的风范了,大部分都已经写完了,剩下的能摸鱼就摸鱼嘛,哈哈哈哈作业这种东西反正还有大把时间——山本武如此语。 他们一个跑到阳台去看皋月杜鹃的长势,一个和扫地机器人较劲,无聊起来就研究芝芝的头发能编成什么样式。山本武为此甚至买了一本时尚杂志,热衷于让芝芝成为最潮流的发型拥有者。 芝芝呢,当事人都不怕自己完蛋,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她干脆抱着游戏机殴打boss,任由自己的头发被卷来卷去。 总而言之,大家一派和谐。 现在不和谐了。 很快,黑川花和笹川京子桌前出现九十度鞠躬者*2:“拜托了,请借一下作业给我们!” 黑川花:“你们抄不完的。” 山本武眼神坚毅:“不试试怎么知道?” 黑川花:“我们早就看过你们的作业了,你们剩下的部分是最麻烦的阅读,字数最多,写完至少要一个小时。” 黑川花使了个眼色,和笹川京子一起递出作业本,眼神怜悯如同看两只垂死挣扎的蚂蚁:“顺便一提,藤本暑假之前可是说过了,作业没有写完的话下午放学要参加他的课外补习班。” 沢田纲吉大惊失色:“什什什么!居然有这种规定!完全没听说过啊!” 笹川京子默默回想:“藤本老师的课在第二节,也就是说你们最多还有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两人不再废话,带着作业飞快回到了座位上,神情决绝地拿出了笔。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四十分钟夺命追魂抄作业,死手快抄啊!!! 快抄!!! 学渣拿出了百分之三百的动力,疯狂抄写,顶着第一节课老师的死亡目光,顽强不屈,居然奇迹一般完成了任务。 把作业交上去的时候,笹川京子看到他们瘫倒在桌子上,两眼无神,吐出灵魂。 第二节课开始,藤本走了进来,但他没有马上说作业的事,而是看向教室门外:“这个学期,我们班会迎来一位新同学……” 随着他的话语声落下,一阵叮铃的碎响出现,新同学走了进来。 第66章 班上的学生看清他的模样,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好潮流的打扮! 好桀骜的眼神! 好恐怖的气势! 他走下来了,走下来了!他想做什么?踢翻某个人的桌子,树立不好惹的形象,还是说找一个软柿子捏一捏,让他成为自己的小弟?他要…… 在众人默默的注视中,新同学走到了沢田纲吉——怎么说呢,还真是准确找到了软柿子呢,新同学的眼光真是独到——的桌子面前,抬腿欲踹。 没想到的是,看清楚桌子上坐的人之后,他的脸色突然一阵变化,动作也僵住了。 “……怎么是你?”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沢田纲吉惊喜地看着他:“狱寺君?啊!你转学来我们学校了啊!太好了,你要坐在我的前面吗?” 他高兴地指了指自己桌子前空出的座位。 “不是,你…等等,算了……” 狱寺隼人瞪着他混乱了一会,终于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让他临时退缩也是绝不可能的,在沢田纲吉前面的位置上坐下,过了一会儿,他回过头:“下课的时候跟我出来。” 沢田纲吉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以沢田纲吉十四岁前的所见所得,哪怕之前见过varia的人和自己的父亲大打出手,哪怕被沢田家光用故作玄虚的方式透露了端倪,哪怕他有沉重地思考过自己的未来,哪怕今天早上reborn正式向他宣布了他的未来——他也想不到里世界的阴影会如此快地笼罩到自己身上—— 所以他在看到狱寺隼人掏出炸药时,整个人都傻了。 狱寺隼人冷哼:“就算你是个不错的货色,我也不会不战而退!来吧,堂堂正正地和我竞争!” “——火药飞舞!”他甩出火药,架势汹汹。 ……刺鼻的硝石味道钻入鼻尖。这是真的火药。 沢田纲吉方寸大乱,他挥舞手臂大叫了起来。 “这是假的对吧,一定是假的怎么可能是真的!炸弹进学校会被云雀学长咬杀的,等等炸弹怎么连你一起包围了同归于尽吗不要吗……呃啊啊啊啊你又来!” 最后半句话是对reborn说的,后者一发子弹送给沢田纲吉选手,掏出手帕擦拭眼角的泪花,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样尽职尽责的家庭教师。” 沢田纲吉在他假哭的背景中发出怒吼:“拼死也要灭掉火药!!” 在狱寺隼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行动起来。 “……” 三分钟后,沢田纲吉爆掉了今天的第二套衣服,得到了一个忠心耿耿的狗腿子。 狱寺隼人望着地上碎开的布片,一脸郑重:“请放心吧十代目,我有办法!让我把我的衣服脱下来给您……”说着他开始解扣子。 沢田纲吉捂着自己赤裸的身体,发出了惊天动地崩溃的叫声。 “啊啊啊这种事情绝对不要啊这和变态有什么区别啊?!!!” · “所以,阿纲是、是未来,彭格列…十代目?” 下午放学的时候,芝芝得知了这个让男人流泪让女人沉默的消息,她脱口而出:“其他、其他,继承人,都死完了?” 沢田纲吉一脸痛苦地说对。 芝芝:“是…谁杀的?” 继承人不会无缘无故就死掉吧。就算从事的是高风险行当,那也不至于风险那么大啊!如果芝芝没记错的话,彭格列除了xanxus以外,应该有二十六个顺位继承人。 至于她为什么记得是二十六个,当然是因为斯库瓦罗在她面前数过数,并表示区区二十六个废物,根本不足为惧。 现在,二十六个人都死光了,轮到了沢田纲吉这位第二十七继承人?怎么听怎么离奇。 芝芝问的问题过于犀利,几人一时面面相觑,答不上来;倒是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解答了她的疑惑:“自然是你那群好友动的手。” “噫——!reborn你怎么会从这里钻出来啊啊啊啊你是打地洞的老鼠吗?!” 在沢田纲吉崩溃的喊声中,家庭教师乘坐升降台,缓缓从柜台后出现。 这一幕仿佛魔鬼的诞生,太有冲击力了,沢田纲吉指着他,叫声惊天动地。 “蠢,当然是因为我部署了成熟的管道体系,这才能方便我随时出现在任何能够教训你的地方。” “那也不是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吧为什么芝芝会允许你在这里啊!!!” “原因更加简单:我与她是旧识。” reborn幽幽道:“和老朋友再见,不应该叙旧一番么?我被迫来到这里教导你,在并盛无亲无故,也只有朋友的关心能够让我感到些许的温暖,你说对不对,芝芝?” 芝芝点了点头,今天沢田纲吉他们上学之后,reborn就来到了店里。 他们从前确实是旧识,首先,迪诺·加百罗涅是reborn的亲传弟子——不过,这是顺带的;其二,芝芝在街道乱逛的时候,有次遇到了正在咖啡馆消遣时光的杀手。 杀手声名斐然,认识他的人不知凡几,见他占据了咖啡馆的一张桌子,似乎正在享受阳光,没人敢打扰他,夹着尾巴就跑了。 芝芝这时候不认识他,但也不怕生。她纯粹觉得有点儿有趣,玛蒙就是婴儿的形态哦,但除了玛蒙以外,她再没见过类似的存在了,这时乍见到reborn,便很有一点好奇心。 她不上前去,也不走,站在原地看他,大大的眼睛亮亮的;reborn正在喝咖啡,察觉到一道莽撞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打眼一瞧,嚯。 他漫不经心地想,玛蒙看上眼的那小孩儿。 他闲着无事,便生出几分逗小孩的闲心,朝她招了招手。芝芝像个假varia成员,像个假杀手,像个不知里世界的普通人,带着一脸呆相走到他面前。 他说:“请你吃蛋糕,要不要?” 她点头,reborn真给她点了一份蛋糕,然后好笑地给她点了杯咖啡,特意嘱咐店员规格照常。 “照常”的意思就是一点糖都不加。以杀手喝惯的纯意式的苦味,喝一口就能让小孩哭出来。 杀手是很恶劣的杀手,逗小孩儿哭嘛,好玩。休闲的时光听小孩哭,真是惬意哦。 咖啡和蛋糕很快就送了上来,芝芝看了一眼杀手,吃起了蛋糕,但一口没碰咖啡。杀手好心地劝她:“口渴了就喝点水。” 芝芝:“我才,我才不,上当。” 杀手一顿,讶然挑起眉,这时才第一次正眼看她。 芝芝认真进食蛋糕。好吃、很难得的好吃,居然没有特别甜,反而味道很细腻。她吃着吃着,脸上露出一点很幸福的表情,细细的眉毛弯起来,圆圆的眼睛像猫咪的一样眯起来。 芝芝只是呆又不是傻。蛋糕是诱饵,咖啡是陷阱,怎么办呢?很简单,把诱饵吃掉,不踩进陷阱不就行了? reborn还是头一次恶作剧没成功。他很会恶作剧的,仗着小孩的无害外表,一张怎么说都能吐莲花的嘴,总能笑哈哈看着人栽进他的陷阱里。 不仅没有栽进他的陷阱里、还叼走了他的饵,芝芝还是第一个。 reborn明白玛蒙为什么说这小孩儿有趣了,唉,玛蒙怎么不在这里呢?杀手略带几分遗憾地想。 “明天再来这里,”他对芝芝说,“还给你蛋糕吃。” 芝芝点点头,很有礼貌地说谢谢你!转身就跑了,桌上那杯咖啡就一直放着,逐渐冷清。 好像她是只野猫,路人投喂了她吃完了,就甩甩尾巴跑了。真是潇洒呢芝芝。 投喂野猫的人那么多,再多他一个又怎么了?reborn自以为慈善人士,投喂流浪猫为大功德,他乐意为之。 总而言之,reborn与芝芝是旧识,今早来拜访的时候,他还给芝芝带了蛋糕作为伴手礼,可谓是礼数周全,让人不仅提不起警惕,还心生几分亲近。 reborn总结:“老友见面,场面真是温馨。可惜你们正在上课,唉,不像我们成年人,时间毕竟比较自由。” 对了,还有一事,reborn接着道:“今天早上的面包真好吃,阿纲,妈妈的手艺真好呢。芝芝愿意分享给我,芝芝也好。” “你你你你————”你这个家伙! 沢田纲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瞪大眼睛,颤抖着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魔鬼教师啊!魔鬼教师!!! · 旧的打击还未过去,新的打击已经出现。沢田纲吉想起了被歪到九霄云外的前话题,质问reborn:“那什么…快说清楚啊,前二十六位继承人都被干掉了是怎么回事啊!” reborn拿出本子记录:“国文理解能力不好…需要额外补课……以后彭格列首领连文件都处理不好?阿纲,你对我在学术界的地位毫无威胁,却可能让我在教育界积攒的声名扫地。” 沢田纲吉怒视他:“从来没听说过你有什么在教育界积攒的名声啊!”野鸡教师吧你是! “没礼貌,怎么能对老师如此不敬,”reborn举起10t列恩锤,以大义灭亲之语气唏嘘道,“小树不修不直溜,为师只能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了。” 第67章 “咚!”的一声,沢田纲吉嵌入墙壁,再次成为一枚不动摇的铁钉。 “好了开始正式上课,”reborn推推眼镜,在沢田纲吉“这里是教室吗为什么突然就开始上课了”的吐槽声中,清点起来,“第一顺位继承人卡特罗死于varia清洗活动,第二顺位继承人希李在一次意外中为varia成员贝尔菲戈尔所杀,第三顺位继承人则与varia成员斯库瓦罗竞争同一个目标,被后者顺手杀死,第四顺位继承人……第五顺位继承人………………第二十六位顺位继承人克罗米,该说他幸运还是不幸呢?他不是varia的人杀的,他是在听说自己的顺位居然也有轮到的一天,吓得心脏病骤发,死于病榻之上。” 沢田纲吉满头是汗地指出:“如果我没算错,二十六个人里面,有二十五个,都是varia的人杀的?” reborn面现欣慰之色:“看来你的数学还有得救,至少基础的算数没出错。” 沢田纲吉大声喊了起来:“这需要算数吗……根本不需要吧!不需要啊!二十六个人里面除了最后的那个,全部都是他们动的手啊!” reborn纠正他:“有一些并不完全是varia直接下的手,是有其他势力介入,varia借刀杀人。否则,他们如此明目张胆地杀死彭格列继承人,九代目绝不可能容忍他们至此。” varia是主谋,但其他人也有小心思。一开始,这个势头尚且可控,因为彭格列繁衍扩张两百年,根系庞大,连顺位继承人都有二十多位——谁能想到varia的人如阎王点卯,顺位一个一个杀下去? 偏偏九代目还不能直接出手制止,因为彭格列的首领绝不能是平庸之辈,倘若连varia的攻击都抵挡不住,又该如何面对外来的敌人? 就这样,一路杀到二十六位,沢田纲吉被从犄角旮旯里翻了出来。 沢田纲吉听至此天都塌了:“听你这个意思,岂不是说……” 下一个就杀到我了啊! 而且varia,呵呵,这个名字就很熟悉了。上一次我才和他们结了梁子对吧没错吧,这次又来那么一出…… 沢田纲吉眼前一黑,仿佛看到自己被大卸八块的场景,他抱头呜呜:“能把我直接跳过吗、既然我都出来了,那一定还有第二十八位继承人吧,你们直接去找他就好了啊,加上我——这和直接让我去送死有什么区别嘛!” reborn:“已经没有下一位继承人了唷,阿纲。” “你就是彭格列最后的继承人,未来的唯一首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退缩,哪怕你喊得再大声,也没有办法逃避现实呢。” “从今天开始,拼上必死的勇气往前走吧。就假装这是一场运动会,不幸你被迫报名了三千米……你当然只能去跑了,阿纲。” “和之前那次一样去奔跑吧。” “不往前跑的话,就会死哦。” “不成为彭格列的首领,就会失去一切。” “不得到你所能得到的东西,就会后悔一生。” “……就算你那么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高大上……这和三千米跑完全不同好不好!别把它们混为一谈啊!”沢田纲吉反驳。 “有哪里不同?本质上它们都是你没有尝试过却怕得不得了的东西,不是吗?” “在运动会到来之前,varia的剑落到你身上之前,和你的朋友一起鼓起勇气锻炼吧,阿纲。” “你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 作者有话说:一写日常就文思如泉涌。唉,我果然还是适合写点鸡飞狗跳的日常…… 第第37章 沢田纲吉的人生被谁改变了呢?这真是个难以理清的难题。等到很多年后, 这位里世界公认的教父或许会给出一个带着微笑的答案吧,但此刻的沢田纲吉,他只会大叫着这个世界是错误的,然后在大道上狂奔。 “为什么森林里真的有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为什么我要徒手和熊搏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说好的出来秋游呢!” 惨绝人寰的叫声响彻整个并盛町, 在这关键时刻却没有人跳出来救他一命, 因为他的小伙伴也正在苦哈哈地和老虎和豹子作斗争。 “老虎和豹子就很正常了吗更不正常了好不好所以说这里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啊!?” 沢田纲吉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真的,为什么山本武会觉得后山有老虎会很有趣,还遗憾自己小时候探险的时候没有遇上?“没有在合适的年纪遇到老虎,现在对上它的时候连恐惧都减少了, 总感觉失去了一些风味”——什么风味啊?这个不是虎皮蛋糕是老虎啊阿武!为什么狱寺隼人又会觉得森林里有豹子是正常的,甚至为此引经据典从地理研究到生物然后证明豹子出现在这里是有可能的? 这不明显是reborn抓来放进这里面的吗?你们清醒一点! 清醒的沢田纲吉被家庭教师附送了一发子弹,他叫得更大声了。 如此可见,清醒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 在森林的安全地带, 几人坐在一处,reborn端起茶杯品鉴:“真是美好的秋游, 不是吗?” 黑川花坐得远远的:“一般美好吧。” 笹川京子捂着嘴笑了:“不过, 今天的风确实吹得很舒服哦。小孩子们也很活泼呢。” 黑川花:“所以我说一般啊……” 不远处, 新住入沢田宅的蓝波刚刚偷吃了蛋糕,被和他同龄却懂事得多的一平追着跑:“不可以!不可以再偷吃了!快放下!” “才不, 才不!蓝波大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你管!” “不可以——” 在凉爽的秋风和略显凌乱的背景中,reborn端起了茶杯, 发出感叹:“美景当前, 美食如此,还有好戏可以看。啊,阿纲, 注意,你马上就要被追上了——” 他轻飘飘的声音被风吹到沢田纲吉耳边时已经晚了,褐发少年被熊追上,一巴掌捶进了地里。 芝芝啃着饼干看过去,就见沢田纲吉顽强地爬了起来,继续往前跑。 这样的场景这段时间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如果说之前芝芝还会有一丝担忧的话,那么现在她已经相信了reborn的话:“蠢纲这家伙,身上至少有一样出色的品质能够配得上这个位置,那就是生命力特别顽强。” 生命力顽强点好啊,这样就不用怕被varia干掉了。 ……虽然不知道斯库瓦罗他们什么时候会知道这件事,又什么时候会杀过来就是了。 芝芝眨眨眼睛,一边咬饼干一边摸出手机发信息,这段时间通讯照常,斯库瓦罗他们没提到过沢田纲吉的名字,说明他们还不知道彭格列十代目的候选位置落到了后者身上。 等他们知道了…… 算了,想那么远干什么! 芝芝咔嚓咔嚓咬饼干,想起来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便举起手机对着眼前的森林拍了一张照片,顺便添加文字:【在秋游。】 然后群发。 斯库瓦罗很快回复:【树那么多,有没有被蚊子咬?】 芝芝:【没有。】 reborn有带驱蚊药水,另外出门的时候,沢田纲吉带了驱蚊贴。虽然他好像买成了儿童款,但是一样能用,上面的小动物萌萌图案还意外可爱。 贝尔菲戈尔:【王子也想秋游~可惜现在要工作~】 芝芝:【不加油。】 贝尔菲戈尔发来一段语音,芝芝点开一听,发现是惨叫以及某人的笑声,他笑着说:【和你分享。】 芝芝盯着这个人的头像,思考了一会要不要把他删掉,最后决定还是算了,上次她那么干了,被他换小号轰炸……芝芝默默将贝尔菲戈尔拉入黑名单,并提醒自己下次群发的时候漏掉他。 玛蒙:【左边第三颗树后面的影子是谁?】 芝芝仔细一看,发现照片上左边第三颗树之后影影绰绰的正在被熊追的沢田纲吉。玛蒙好敏锐哦,她呼呼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回复:【也许是森林里的熊吧。】嗯。 斯帕纳的消息是最后一个发过来的:【坐在你旁边的人是谁?】 嗯?芝芝睁大眼睛看照片,上面只有森林的树木和露出一角的野餐布,野餐布上还有一些食物。 斯帕纳怎么知道她身边有人的? 斯帕纳:【杯子里液体的倒影。】 里面倒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 这也能看出来?福鹅摩斯吗?!芝芝心中生出对学霸的崇拜:【好厉害,斯帕纳,你可以去当侦探了。】 斯帕纳:【……】 斯帕纳:【没有那个兴趣。】 斯帕纳:【要打游戏吗?】 芝芝:【今晚打,好吗?】 芝芝:【喵喵.jpg】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芝芝在心里规划好了接下来的行程:秋游(?)结束之后,就回公寓里去和斯帕纳打游戏。但是鲁斯利亚和她约好了今天晚上视频……嗯,那就打完游戏之后再视频。视频的话贝尔菲戈尔他们肯定会出现,到时候会花掉半个小时时间。正好打完视频就睡觉…… 第68章 “蓝波大爷也要吃葡萄饼干!” 吃完了蛋糕,小孩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盯着芝芝手里的饼干大喊:“葡萄饼干——” 追了蓝波一路的一平小姑娘气喘吁吁:“蓝波!太失礼了!不可以这样!” 什么失礼?蓝波大爷如果会在乎这种细枝末节他就不是大爷了!蓝波抱着芝芝的手臂:“葡萄饼干——葡萄饼干——呜哇哇哇哇哇哇!” 黑川花:“这就是我远离小孩的原因。” 芝芝把饼干塞进了他嘴里,小孩咂咂嘴,倒是不哭了,真是喜怒来得快,去得也快。 芝芝不讨厌蓝波,反而挺喜欢。爱哭爱闹脾气,就说明小孩子被爱着长大嘛,多好。而且她见多了非正常态婴儿——指两位刷绿漆的老黄瓜——突然见到一个正常的小孩,觉得可新奇呢。 蓝波得到了饼干,没待多久就又跑了,去欺负森林里的原住民松鼠。 芝芝再拿起手机,发现自己只是耽搁了一会儿,就漏掉了很多条信息。她打字慢,就算尽量言简意赅,挨个回复也要好久时间,一时小脸绷紧,露出极严肃的神色。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期末考试。 好不容易回复完消息,一旁不动声色打量她的reborn出声了,他问她:“在和varia的人聊天?” 杀手有绅士风度,从不主动偷窥别人的聊天记录。不过,也没有那种必要:他完全能从他人的神色中读出他们正在做什么。 芝芝点了点头。 reborn饶有兴致道:“你和他们关系很好。” 芝芝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reborn又道:“你和蠢纲他们关系也很好。这个‘好’的程度,和前者一样,对不对?” 芝芝接着点头,像只点头就能招财的小猫。 然后,她得到了终极问题:“假设蠢纲他们和varia的人打起来,有一方必定会死。你会选择谁活下来?” 芝芝钝了一会儿,好像不理解他的问题。她的眼珠像凝结着光的琥珀,光晃动着。 “必定…会死?” “经典的二选一难题。你只能选一方活下来,然后另一方去死;或者说,是你选一方去死,另一者存活。你选谁?” “斯库瓦罗……他们,和,阿纲……只能选,一个?” “不错。目前的情势发展下去,两方必有死斗。夹杂在二者之间的你,会选择谁呢,芝芝?” 杀手的声音轻缓,仿佛这只是一个闲聊时说起的话题,而不是关乎里世界未来格局的地狱选择。他黑黝黝的眼睛盯着面色有几分茫然的少女,等待着她的答案。 “你会选择谁呢?” “……和我,有什么,关系?” 芝芝没有给出答案,她感到费解。少女拧起眉毛,流露出真实的疑惑。 斯库瓦罗和沢田纲吉双方打起来,那是因为彭格列十代目的位置只有一个,哪怕xanxus坐不上那个位置,斯库瓦罗他们也不会允许其他人越过他们的老大,而沢田纲吉作为唯一的继承人,势必要走向那个位置,双方有着不容调解的冲突。 在这样的情况下,争斗、撕咬、将彼此至于死地,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又和芝芝有什么关系呢? “但你和他们的关系都很好,不是吗?” “是啊。” “他们其中一方死去,你不难过?” 芝芝说:“难过。” 既然难过,又为什么说和你没有关系呢? 杀手端详着她脸上的每一丝神情,发现它没有变化。少女脸色如常,眉目轻敛,明明在被尖锐的问题刁钻着,却毫无所觉,像块驽钝的石头。 驽钝的石头,天然的玉,不被打动的她。 ——没有必要再问下去了,电光石火之间,杀手想明白了关窍,清楚了芝芝的答案:是啊,我难过,不过,这和我没关系。那是他们的事情。我接受,我难过,我不改变。 很久很久以前芝芝就明白了,感情是可以分开的。妈妈好爱你哦!芝芝!芝芝,你是上天赐给妈妈的宝物。妈妈好恨你啊芝芝,芝芝你为什么要出生你不会得到幸福的妈妈恨你——同一个人身上都能表现出这样浓烈的爱恨,如果不把它们分开来看,就一定会纠结来纠结去的吧。 好可怜啊。那样好可怜啊。太可怜啦! 芝芝才不想那么可怜呢。我为什么不能同时眷恋你,又同时不在乎你呢?都可以的,都可以的!你的归你的,我的归我的! 芝芝一点也不纠结,她对reborn说:“如、如果,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她想了想,给出了解决方案:“我、再去找一个…新的朋友。” reborn微微诧异,接着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么,哪怕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也不会有人死亡。” 芝芝犀利地指出:“你刚,刚才…说了,一定,有一方,死掉。” reborn气定神闲:“我说了,那只是假设。” 说得也对。芝芝觉得有道理,就不再问了,她低下脸继续吃饼干。 真是美好的午后,对吧? 嗯,至少除开被熊再次捶进地里的沢田纲吉、因为摔了一跤而把饼干跌碎了而大哭的蓝波,对于并盛町的其他人而言,是的。 · 与此同时。 东半球,意大利西西里。 昏无天日的房间此刻被苍白的灯光照亮,碎在羊绒地毯上的冰块融化成水,湿漉漉蜿蜒。 自冰中走出的男人听着下属的汇报,神情喜怒难辨。 “……具体来说,目前重点就是这些。” 在冰块里漫长的八年被抹去,对于其他人而言显得缥缈遥远的过去,于xanxus而言是历历在目的鲜明的昨日。 昨日的他鲜衣怒马,恣意飞扬,今日的xanxus依旧如此。八年的冰封没有让他收敛,反而让他暴戾的脾气更加外放。 他没有马上点评这八年来varia的工作,而是扫过在场的人,半晌,他冷不丁问:“她去哪里了?” 在场的人都是他的亲信,无一不忠诚于他。xanxus毫不意外自己会第一时间见到他们,为此勉强满意——但还少了一个人。 那只被他一手带大,依赖他、信任他、时时刻刻都要跟在他身边的猫崽子去了哪里? 他没说名字,但谁都知道他说的是芝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原本就因冰块融化而森森发冷的屋子温度一下又降了几度,最后是斯库瓦罗出了声,他说:“她在日本。” “……日本?”xanxus语气平静地问。 下一秒身边零落的冰块都在爆发的火焰下瞬间融化成了水,蒸汽声嗤嗤嗤地发响,xanxus怒极反笑:“难道varia的地盘不够她撒野,需要她跑到日本去?你们这群渣滓,连个人都看不住,这么多年过去,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啊!” 砰砰砰砰砰砰彭! 随着青年的怒吼爆发的是骤射而出的子弹,被冻了八年,xanxus不仅没被冻出老寒腿,反而老当益壮,和自己的部下们打成一团。 和谐有爱的varia今天也在进行美好的切磋。 直到半边房子被砸塌,xanxus才强忍怒火收了手,询问起正事:“顺位继承人的事怎么样了?” “二十六个全死了,”玛蒙仗着自己的属性是雾,全面躲过了攻击,他幽幽地说,“但据说还有第二十七位继承人。” 贝尔菲戈尔从废墟里爬了出来,经历了如此狂暴的攻击,青年却还保持着发上的王冠不落,在风中固定住自己,他评价:“真是不知死活……xixixixi……九代目也真是的,这种时候出来,也不过是再多一个死人罢了。” 鲁斯利亚道:“不过,九代目倒是把他藏得严实,至今没把他的信息放出来。” 看来也是被varia的手段威胁到了,九代目才会出此下策。否则,以黑手/党权势过渡的正常流程来说,十代目应提前露面,以树立自己的形象和威势。现在,这位二十七继承人却藏头露尾,可见九代目真的担心他一露面就被varia的人捅死。 xanxus不屑嗤笑:“藏头露尾的大垃圾。” 藏得再深又有什么用呢,左右不过是在意大利这靴子般狭窄的国度。哪怕不借助科研部的力量,只要对方现在这片土地上,varia都能够将之翻找出来。 从坚冰中挣脱而出的青年眉目桀骜,大开大合地下着命令,但直到最后也没有再提起芝芝。 就让她待在日本吧。远东那种小地方,再大的风波都掀不过去。 等到他杀死了最后一名继承人,老头子无计可施,他坐上彭格列十代目的位置以后,再去日本将她带回来。 免得在风波中心意大利,她到处乱跑,一个不留神又失踪。 · 周中,下午两点钟。 便利店里没有客人,芝芝从店长大人手里重新拿回了游戏机,很是珍惜地玩着。突然,店门口的铃声响了起来,有人走了进来。 “罗马里奥,我自己来就行了……买个东西而已我还是可以亲力亲为的。马上就要见到师弟了,我看我还是提前锻炼一下,免得到时候丢——哎哟!” 第69章 金毛青年和身后的人说着话,随着两者之间距离拉远,他没注意看到脚下铺着的地毯,被狠狠绊了一跤。 他狼狈地摔倒,引得一众下属惊呼:“boss!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哎哟没事没事……” 迪诺挥手阻止了手下的靠近,这可是难得的小师弟,第一次见面啊!迪诺决定提前试验,免得到时候自己的英明形象受到破坏,他摇头晃脑地爬起来像柜台靠近:“请问有没有……”请问有没有打火机。 后面几个音节没发出来,他心不在焉抬头,看清了坐在柜台后的人的脸。 芝芝正好输掉了游戏,带着一点郁闷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嗷!” 这里更丢脸,迪诺·加百罗涅,彭格列同盟家族加百罗涅的首领,在柜台前,再一次发生了乌龙事件,是比被毛毯绊倒还要丢脸的平·地·摔。 他发出的喊声实在太大了,关心首领的手下们再也按捺不住,一溜烟地冲进了店里,此起彼伏地喊“boss”“boss”,情形酷似葫o娃喊爷爷。 芝芝默默看着一群黑西装涌进来,已知这群人是黑手/党,又知黑手/党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么得出推论—— 芝芝:“又……打劫?” 便利店是什么刷怪点吗。 迪诺爬了起来,感觉自己的英明形象已经荡然无存了,不过没关系!是芝芝的话就没关系了!芝芝看过他更多的糗态,他在她这儿本来就没什么英明形象可言。 不过,“芝芝,你怎么会在这里?”迪诺激动地问,下属在场,他的动作瞬间变得灵活起来,撑着柜台一下就跳到了芝芝身边,欣喜地问,“我问斯库瓦罗你去了哪里,他们打死都不说!要不是他们看上去还算正常,我都要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芝芝歪了歪脑袋,问他又怎么会在这里。 “这就说来话长了……总之,reborn那家伙收了个新徒弟,也就是我的师弟。我当然要来看看了,这可是我的师弟啊!” 迪诺怀着期待与幸灾乐祸之心情,说:“一想到除了我之外还有人会得到魔鬼训练,我就感到一丝慰藉和不忍……这次来我就是为了让他知道别怕!凡事有我这个师兄在!” 沢田纲吉应该更怕了才对吧……废柴师兄弟扎堆之后一加一大于二,倒霉的程度只会翻倍…… “芝芝你怎么会也在这里呢?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上次之后好久都没见面了我好想你啊芝芝,你是路过这里吗?还是常住在这里?斯库瓦罗他们知道你在这里吗?这里的房价怎么样?” 后半句问的是罗马里奥,贴心助手迅速给出答案:“房价均等,市中心公寓有合适房源出售,三天内手续可以办好入住。” “……”速度也太快了一点吧!你们是闪电搬家队吗?芝芝决定提醒一下迪诺他的初心:“你、你不是,要去,找师弟吗?” 迪诺愣了一下:“确实是这样……哈哈,不过,我不知道具体的地址。所以还要等一会reborn回复了之后我才能过去。” “本来只是打算随便进来逛逛,看看师弟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没想到遇到你了芝芝!啊,你的头发又长长了,是谁帮你扎的头发?贝尔那家伙也太霸道了,从来不给我帮你忙的机会,不如现在让我……” 眼看着大金毛蠢蠢欲动,颇有冲上来舔人的打算,芝芝赶紧打断:“我、我知道,位置。” 说着把人拖出柜台,带到门口,给他比划着指了路。 罗马里奥记录下来,迪诺被芝芝抓着手,点着头嗯嗯哦哦,其实根本没听。 半晌,他如梦初醒,傻傻地问:“芝芝,你怎么知道我师弟的地址的?” 芝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是、阿纲的家。”她当然知道啊。 迪诺:“……阿纲?” 芝芝:“你的、师弟。” 迪诺:“…………………” 迪诺:“你们早就认识了吗?” 芝芝不明白他为什么看上去伤心得像落水小狗,之前有几次她跟着贝尔菲戈尔走的时候,迪诺也露出了这样的表情,好像被排挤了一样。 芝芝:“也、也不是,很早吧。” 迪诺眼睛一亮:“那就是不久之前的事情了?” 芝芝:“快、快一年,了。” 芝芝想起来还有一个问题没回答,于是指了指自己的头发:“阿纲,阿纲帮我,扎的。” 迪诺:“……” 迪诺:“…………………” 失意金毛悲愤地叫了起来:“我和你相处的总时间都没有超过一年啊芝芝!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说好的先来后到…厚积薄发……这不公平啊!!! ----------------------- 作者有话说:课题分离,大概是那么个词吧。 所以芝芝又爱妈妈,又能在逃离她的时候跑得不回头。 也可以很真诚地对待朋友,然后在朋友争斗着死掉的时候平静地接受现实。 纠结来纠结去,太可怜了,所以,不要纠结了。 不要可怜。 第第38章 下午三点钟。 并盛中学两点四十五分结束最后一节课, 剩下的时间交由学生进行社团活动。 山本武伸了个懒腰,有人喊了他一声:“山本,要一起去游戏厅吗?” “哈哈哈不了,抱歉啊, ”他自然地应答, 收拾起抽屉的东西, 接着站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几双落在他身上目光移开了,原本想要对他进行邀约的学生在犹豫片刻之后也打住了主意。 山本那家伙……还真是不近人情啊。 明明那么多人想要邀约他,可他就是无视了。简直是狂傲到了一定的地步。 但是他确实很厉害。 上个学期, 缺席了棒球比赛的山本武在回到学校后受到了不少人的非议。一些学生将他们输掉了这场比赛的原因归在了他身上。 “如果不是山本的话,我们本来可以赢下那一局的!” “虽然比分差得有点大,可他在的话可以把差距拉回来的。” “偏偏临阵脱逃……我看他只是个浪得虚名的胆小鬼……” “……” 类似的声音不计其数,晦暗、低哑、夹带着嫉妒和不甘, 如同阴暗墙角处爬出的苔藓。 山本武仿佛没有听到这些窸窣的议论声,他自然地和往日的队友打招呼, 接受着往常的训练, 然后继续我行我素地请假。 教练忍不住找他谈话:“这样下去, 你的队友也会对你有意见的。我知道你有实力,但在你拿下足够的荣誉之前, 你应该尽量合群……” 山本武摘下棒球头盔,他说:“教练,如果我能力不够, 那么没有人会追随我;同样, 只要我的能力足够,队友们就会自发簇拥到我身边。这是由我的能力决定的事情,而不会因为我的行动而改变。” 教授欲言又止:“但是会有很多人议论你……” “我不在乎那个, ”黑发少年云淡风轻。 在乎棒球,所以才来训练;不在乎议论自己的人,所以不管他们议论;不在乎学业,所以成绩好不好都无所谓;在乎朋友们,所以花更多时间来和他们相处。 某种意义上来说,山本武所拥有的棒球上的天赋,并不仅仅局限在棒球之上呢。 可他的棒球打得就是好。 新学期之后,新的比赛又迎来了序幕。在凉爽的秋天里,山本武领着队伍节节胜利,在县级棒球赛上以碾压的优势夺走了冠军。 关于他的流言蜚语迅速消失。 他也不在乎,和以前一样,路上看到你时笑着打一声招呼,然后忽视你想多说什么的表情,若无其事地说告辞。 有想要邀约他的人也会被拒绝。 午后的阳光落入教室,秋冬的冷意凛凛,山本武照常和沢田纲吉、狱寺隼人走出教室,像一支胡萝卜大队,结伴去找落单的胡萝卜。笹川京子和黑川花今天有部门活动,遗憾缺席胡萝卜大会。 胡萝卜队伍到了便利店的时候,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了。 平时敞开着的大门紧闭着,透过玻璃看进去,里面也是静悄悄。 这不对啊、放学之后,芝芝一般会在便利店多待一个小时啊? 几人面面相觑,正在奇怪之际,几个黑衣人出现了。 “你们是想找这个人吧,”为首的黑衣人甩出一张照片,上面的人正是芝芝。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你们只要知道,照片上的人现在在我们boss手里就够了。” 黑衣人面无表情地佯做扔出照片,在照片被少年接住时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他用冰冷的语气道:“回去吧小鬼,回家喝奶去吧。” 黑衣人来得迅速,离开得也迅速,几人想要问出更多的消息,却只得到了他们的背影。 绑架、勒索、人质……?相关的猜测从脑海中跳出来,少年人的脸色飞快沉了下去。 第70章 “叮咚!发布任务!” reborn系统从店门口的盆栽里升起:“根据照片上的线索,找到被黑/手/党抓走的人质!限时今天晚上。” “黑/手/党?!”沢田纲吉惊讶出声。 reborn:“蠢纲,你认不出来吗,为师真是太失望了。很明显:那群人是黑/手/党。” 山本武抓住了他话里的另一个重点:“限时今天晚上是什么意思?” reborn摊开手:“字面意思。如果今天晚上还是找不到她,也许她会被带走。” 哪怕概率只有百分之一,那也能算“也许”嘛。狡猾的家庭教师理所当然地想。 “现在开始行动起来,你们也不想得到糟糕的结果,对不对?加油完成任务——顺便一提,我不会提供任何帮助。” 说完,家庭教师怎么来的就怎么走了,沢田纲吉扑到他消失的盆栽前摇晃:“等等,等等!!!别跑那么快啊!!!” 已经跑了。 三人只能对着照片研究起来。 狱寺隼人率先发现了端倪:“看发型,照片是今天才拍的,光照的角度说明这是下午的事情,也就是说她可能才离开了一个小时。那群人都穿着黑衣服,特征明显,我们可以问问周围的人有没有见过形迹可疑的人……” 有学霸在就是方便啊! 两个学渣跟着学霸的分析一路前进,抵达了目的地,还未来得及踹开门大喊“交出人来饶你们不死”,就从里面钻出十数大汉扑上来。 “挑了我们的场子居然还敢过来!受死吧混蛋!!!” “什什什么叫挑了你们的场子——” “还敢抵赖!兄弟们上!” 对方不讲武德,居然围殴! 好在沢田纲吉被熊追了几次,练就了强悍的求生能力。他跑了几步,发现这群人并不比熊跑得快,那战斗力呢?想到芝芝,他又返回去,以殴打狗熊之势和对方对打,居然撂倒了几个人。 狱寺隼人刚刚把几个人炸上天,就看到他打倒了对手,顿时夸道:“不愧是十代目!敌人在您的手下根本撑不过三秒!” 另一边,山本武也把敌人摆平了,他由衷感叹:“人类的战力还不如老虎哦。” 沢田纲吉忍不住想要附和:就是啊,以前的对手是熊,现在退化成了人类,居然有一丝欣慰…… 顿了顿,他忽然想起来。 ——和人搏斗什么的也不正常好不好!这可是互殴,放在以前是会被风纪委员抓进去吃猪扒饭的罪名啊!明明一章之前他还是个正常人吧,怎么这个时候也共沉沦了啊?! 沢田纲吉沉重地想,他真的被reborn给害了。h 三人把对手摆平了,然后从对方嘴里得到了一个消息:他们和那群黑衣人不是一伙的,不仅不是一伙的,那群黑衣人还把他们的场子挑了,双方有仇。 三人:“……那你们冲上来干嘛啊!” 对方:“那你们找上门来干嘛?” 乌龙事件吗……本来就沉重的几人更加沉重了。好在这群人给出了准确的消息,他们知道了那群黑衣人去了哪里。 又一次来到了新的据点,三人推开了门,门后冲出十数大汉:“挑了我们的场子居然还敢过来!受死吧混蛋!!!” “什么叫——不对不对,不是我们啊!” 好不容易解决了面前的敌人,来不及休息了,马上赶赴下一个战场! “挑了我们的场子居然还敢过来!受死吧混蛋!!!” 沢田纲吉抽空吐了个槽:“连台词都不改一下的吗?这也太像漫画里面的npc了吧。”连脸和发型都懒得被作者改动的npc啊! 一通乱战,居然足足重复了三遍。 敌人给出了最后一个地址,并表示:“那里是居民区,你们去得快的话也许能当场抓住他们。” 根本快不起来了,打了三场架之后骨头都快散架了。三人拖着疲惫的步子机械地朝目标走去。 途中,沢田纲吉苦中作乐地安慰彼此:“嗯……至少我们打赢了敌人……” 看上去凶恶的黑/手/党,其实还比不上熊的战斗力;而看上去狰狞不可击败的狗熊,其实面对起来,好像也没有三千米跑上其他对手那么可怕。 沢田纲吉在三千米比赛里拿了第三名呢! 三人在居民区里前进,走着走着,发现了些许不对劲。 好熟悉的道路……每天早上都会走……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放学的时候还会走…… 最后,三人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 院子里的黑衣人看到他们,刷啦啦鞠躬:“恭喜几位大人通过reborn先生的考验!”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reborn!!!” 果然又是这个魔鬼教师的坏心眼子啊! · 沢田纲吉踩着楼梯,咚咚咚冲上了二楼,一把拉开房间的门:“reborn!你这次也太过分了!你——噫?!外国人?!客人?!——劫匪!!!” 只见熟悉的房间里多了一个并不熟悉的身影。芝芝在打游戏,他就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并提出自己可以和他组队通关。 芝芝:“你的、手下……不在这里。” 芝芝:“你、是个。手残。” 谁会和手残一起玩啊。不会的不会的,你死心吧! 为了不和手残一起组队被坑,芝芝果断选了一个单人游戏。迪诺失意地坐在旁边看,直到沢田纲吉震惊地大叫他才抬起头来。 “这就是你收的新弟子吗reborn,他看上去真有点逊哦——”他懒洋洋地拉长声音。 本来是打算用闪亮的方式登场的,但遇到芝芝,没办法和她摆谱,又不想和她相处的时候还有手下跟着,迪诺最终选择了亲民的方式来和沢田纲吉打招呼。 沢田纲吉瞪着这只过分闪亮的金毛:“……你是谁啊?” “我是你的师兄,迪诺·加百罗涅。” 迪诺轻松地笑了起来:“很高兴见到你,彭格列未来的十代首领,我亲爱的师弟。” 他站起来张开双臂走向对方:“意大利人的见面礼,阿纲,来拥——”拥抱一下表示友好。 “嗷!”他走到一半,平地摔了。 沢田纲吉懵懂地看着大型金毛一阵打滚,滚到了自己脚下。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意大利人的见面礼仪居然是这样的吗? 旁边喝茶的reborn:“你以为你比师弟就好到哪里去了嘛,蠢徒。” · 十五分钟后,沢田宅。 “哦哦,所以迪诺先生也认识芝芝啊?” “当然了,不认识芝芝的人很少吧,”迪诺抱怨,“没想到的是师弟你也认识她啊!啊——这下怎么办——根本抢不过啊——” 迪诺·加百罗涅,一款执着于从varia手里抢猫的失意败犬,完全没想到自己不仅抢不过斯库瓦罗,现在连新登场的师弟都比不过了。 如果不是下属就在身边,迪诺真想咬手帕。 山本武看看旁边正在打单人游戏的芝芝,由衷感叹:“芝芝好像大明星。” 所有人都喜欢她啊! 迪诺点头:“大概这就是她选择来了日本的原因吧,这里认识她的人按理来说应该不多才对。” 相比起以西西里岛为中心的里世界,日本位于偏僻的远东,大多来到这里的人目的都是退隐,例如初代家族、山本武的父亲山本刚,这里的黑/手/党数量本就稀少,芝芝在这里真是如鱼得水。 “不过,这是过去式了。师弟你都在这里了,日本之后大概会崛起成为仅次于意大利的中心吧,”金发青年摸着下巴合理推测,“这个时间可能会持续二三十年……具体情况就要看师弟你能活多久了。” “如果师弟是个短命鬼的话,”迪诺曲起中指无名指小指,做了个“砰”的口型,“那可能日本根本不会崛起也说不定哦。” 狱寺隼人怒视他:“喂你这混蛋,不许诅咒十代目!”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在开玩笑嘛!都是黑/手/党了开点地狱笑话怎么了!” “——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当黑/手/党啊!”沢田纲吉混乱中插嘴,表明自己不忘初心。 “是这样吗?真是熟悉又任性的宣言呢!我记得当初reborn来到我身边的时候,我也经常这样大喊大叫,说着不愿意继承家族,哪怕把我打死了我也不愿意——” “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被狠狠教训了……” 迪诺捂着脑袋,心有戚戚焉:“师弟你看,我的脑袋都变形了,就是被reborn殴打的,你看你看,就是这里——当然不可能变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reborn你新收的徒弟真的真的好逊啊!” 在沢田纲吉“怎么这样?!骗人啊!!!”的抱怨声中,他笑得更大声了。 山本武看着他开怀的样子,若有所思:“所以,迪诺先生一开始也不想当黑/手/党,可是你现在完全是黑/手/党的架势了嘛。” 第71章 纵观今天下午的经历,虽说有些魔幻,可确实充满了黑/手/党风格,在荒诞的喜剧了透出了几分残酷与冷意。 迪诺爽快地承认了:“是啊,因为我现在已经是加百罗涅的首领了。我本来就是黑/手/党,做起事来会有黑/手/党的风范也是无法避免的。” 沢田纲吉乍听到自己有位师兄,他还和自己一样并不想当坏蛋,本升起向前人取经的想法,下一秒就被无情粉碎了。他情不自禁道:“怎么这样……一开始不是说好了吗,不想做的事情……” “不想做的事情之外,有了更重要的想要去做的事情了嘛,”迪诺耸了耸肩,“我父亲事务忙碌,我母亲早早和他离婚环游世界去了,我是被家族里其他叔伯带大的。我不可能看着他们去死。” “看着他们……去死?” “对啊,阿纲,你可不要小看家族里首领的作用哦。诚然,没有了首领,一个成了体系的家族一时半会之间能够维持运转,但这时间一旦变长,整个家族就会变得脆弱,直到最后不堪一击。我作为加百罗涅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倘若不继承这个位置,就会引发剧烈的动荡。呵呵,那时候的我不明白这个道理,还是reborn敲醒了我……” “听reborn说你比当初的我反抗的意志更强烈。我虽然长成了大人,却还是没办法指手画脚说你愚蠢。不过,阿纲,你要知道,彭格列现在真的需要一个首领。” 迪诺想到了最近风传的一些讯息,神色凝重道:“而xanxus,绝不会是一个好首领。不管是为了里世界未来的稳定,还是为了友好同盟家族,加百罗涅都不会支持他上位。我来到这里,就是想要告诉你,阿纲,你一定要成为彭格列的十代首领。” “这种话也太沉重了吧……我根本不想当什么首领,”骤然被这样的话压住,沢田纲吉一时间有些无措,“就算……就算……” 就算你这样说…… “就算我这样说,你一时半会也不会理解的,”迪诺说,“毕竟你又没有经历过能改变你想法的事情。” 他摊开手:“我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啊哈哈哈哈哈,反正那事情还远着呢,我今天是来做客的,我们不说那么沉重的话题了!” 他凑过去看旁边的芝芝:“我们不如一起来联机打游戏……” 现在有的游戏,可以联机四五六个人玩哦!迪诺觉得自己混在人群里,手残的症状也会减轻,这样芝芝就愿意带自己了吧? 距离晚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看着迪诺渴望的眼睛,芝芝想了想,发出了联机邀请。 …… 十五分钟后。 屏幕上,所有角色第n次被一只金色小人连累回到了游戏起点。 狱寺隼人举起拳头殴打迪诺。 迪诺大喊“我不相信!再给我一次机会!” 没用,他被赶出了队伍。 芝芝:不要和手残玩游戏。 他一个人就能害了所有人!!! · 迪诺在日本住了一个星期。 除了第一天晚上,他和reborn面谈了一些紧密的信息之外,剩下的时间里他都在黏着芝芝。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好难得芝芝身边没有其他人我当然要多和她待在一起”。 他还尝试了一把便利店收银。 一开始,便利店多了不少因为他的脸而进来的女顾客。 但很快,她们怒瞪迪诺:“又算错了啊!” “多收了我五十日元!” “这个数目也不对!” “对不起对不起……” 迪诺苦哈哈地道歉,绝美的脸上流露出歉意,如果这里是牛郎店,一定会赢得香槟塔无数吧。奈何这里是便利店,笨蛋人设在此处折戟沉沙,客人从鼻子里哼出声,走了。 客人离开之后,迪诺向芝芝请教,她是怎么解决算数问题的。 在黑/手/党学校的时候,芝芝的数学成绩差得只有整数分,因为她只能写选择题。黑/手/党学校起步教的就是微积分,不过,哪怕换成正常数算,芝芝依旧只能得整数分…… 别人得0分,是因为试卷最低的分数是0分。芝芝就不同了,她的水平只有0分。 0分芝芝看看迪诺,从柜台下摸出计算器。 迪诺:“……”他今年都多少岁了,再用这个绝对会被狠狠嘲笑吧。 没事,迪诺有办法!等到再一次需要收银的时候,他让自己的属下进来站着。 有家族成员在场,迪诺的智商瞬间从数算题进化到微积分!他的眼神甚至不再是愚蠢的清澈! 迪诺准备大显身手。 然后便利店一个客人都没有了。有人推门进来看了眼,神色马上就会变化,接着飞快退出店外。 迪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芝芝委婉地告诉他。 店里站着一个凶神恶煞的黑西装,还有人敢进来才见鬼了。 迪诺:“……” 要当笨蛋金毛还是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真是一个困难的选择。 待到第三天的时候,迪诺待在并盛町的事差点被斯帕纳发现了。 当时是在公寓里,芝芝晚上打视频给斯帕纳,斯帕纳眼睛尖,问她背景里放在茶几上的花是怎么回事。 芝芝回过头看。 迪诺送的。这人很有意大利人的仪式感,每次上门都会带花,浓郁的花香熏得芝芝直打喷嚏。此刻放在茶几上的是一束殷红的玫瑰。 斯帕纳:【那群小鬼给你买的?】 视频里他看上去漫不经心的样子。不过,芝芝很了解他,记得上次他这幅表情,第二天varia据点的所有机械就暴走了起来,差点没把在场工作人员吓死,以为机器人革命来了,机器人要统治世界奴役人类啦救命哇。 芝芝表情没变:【半价。】 芝芝:【路上,花店,半价。】 金发青年神色微霁,被她糊弄了过去:【是吗,你很喜欢吗?】 视频完的第二天,芝芝收到了斯帕纳送来的花。 他果然知道她的地址。 芝芝捧着花,又被熏得直打喷嚏。 迪诺待到第七天,必须启程回意大利了。他这次出行本来就是机密,虽然各大家族的首领行踪不透明是常态,可他那么久不出现在西西里半岛,实在让人怀疑。 为了不给师弟提前招来大boss,迪诺含泪挥别芝芝,临走时对reborn说:“时间不多了,我真的不想和xanxus当盟友,reborn你可要好好把我的师弟扶上墙。” reborn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用不着我勉强,他自己会往上走的。” 毕竟,一旦开始了晨跑,再想要停下来就不可能了;质疑的声音很大声,可当初看到她的时候,退缩的话不是就吞进了肚子里吗?这次也不会有变化的。 迪诺·加百罗涅离开日本,回到了意大利。 ----------------------- 作者有话说:赶在最后一刻写完了…… 第第39章 并盛町最心软的人第一名是沢田纲吉, 倒数第一名是芝芝。日本打棒球第一的人是某位职业明星选手,山本武目前排名二十三。并盛中学头发最多的老师是一年级的乐理老师,头发最少的是沢田纲吉的班主任藤本。 以上分析来自风太的排名。 风太,据说是正在被极恶狂徒六道骸追杀的排名王子。他的名声并不来自于战斗力, 而来源于他特殊的能力—— “我可以根据排名之星赐予我的能力, 给出相应的排行, ”男孩认真地说,“……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芝芝在旁边补充:“他、走反了。” 下午,在便利店理货的时候,风太出现在了芝芝面前, 上来就自报家门,并希望芝芝能够收留自己。 芝芝:我? 她指了指自己,语气是经典的:我打宿傩? 反了吧,排名上说了, 她是心软的倒数第一名,正数第一名是沢田纲吉才对。 也许是和迪诺一样迷路了也说不定, 芝芝想。她没有赶走风太, 而是给了他个位置坐, 还给他热了一份便当吃。 男孩在逃亡中担惊受怕,没有睡过好觉, 没有吃过好饭,此时在平安的地方放松下来,吃普通的便当也吃出了人间珍馐的感觉, 吃得热泪盈眶。 他吃完饭之后休息了一会儿, 并盛中学的铃声响起,学生们放学了。风太被来买东西的客人新奇地围起来捏捏脸,还给了他两个棒棒糖吃。 风太满脸茫然地捏着棒棒糖:“她们为什么给我这个?”里面下了毒吗? 芝芝倒是很淡定:“看你、看你, 可爱…吧?” 芝芝当了店员之后,就源源不断为了和她搭讪而来买东西的客人。不过,芝芝看着软和,身边的几个人可不是吃素的,被嘱咐多了之后她绷着脸,举着扫码器收银,才不管客人说什么! 捏不到猫猫脸的客人只好悻悻离去。 这时候风太出现了,平替啊!尤其他看上去还有点可怜的样子,女学生们同情心泛滥,涌上来捏脸给糖吃一气呵成。 第72章 “芝芝,我们来了!看我们带……咦,怎么还有个小孩?” 便利店的门打开了,几个人走了进来,山本武举高手里的食盒,正要炫耀,就看到了芝芝身边的风太。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问:“是芝芝新认识的朋友吗?” 芝芝摇了摇头:“是、是来,找你们,的。” 说着把风太推出。风太捏着棒棒糖噔噔被她推着走了两步站定,回过头说:“不是的,我……我是来找你的,姐姐。” 芝芝:“我,是,倒数第一。” “什么倒数第一?”沢田纲吉好奇地问。 风太回答:“并盛町最心软的人,芝芝姐姐是倒数第一。” 他自言自语接着说下去:“正数第一是沢田先生。” “不过,我要找的就是芝芝姐姐……”他露出了一点笑,“排名之星告诉我,只有这样才能达成我的目标。” “排名之星是什么?正数倒数什么的,听起来也很有趣啊!” 山本武插话道:“我们去找个地方仔细聊聊吧,看上去你有很多话想说嘛,小朋友。” · 转移了战地之后,几人到了芝芝的公寓。 风太肉眼可见地更加放松了,他和盘托出了自己的身份、来到并盛町的原委,并诚恳地请求芝芝收留他。 芝芝没想到他真的是来找自己的,她有些茫然:“可是……” 她是最心软的人倒数第一名;而且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呢,收留风太?到时候是谁照顾谁都说不定了;而且,而且…… 狱寺隼人一拍桌子,完全否定:“你这小子张张嘴就请求上了!凭什么她要答应你的请求!别得寸进尺了!” 沢田纲吉听完了风太的身世,也很是同情他,不过,让芝芝收留他吗?听起来不能接受……他想了想,提出:“不如,风太暂时住到我家来吧?” 风太微微笑了:“纲吉哥果然是最心软的人第一名呢!” 沢田纲吉的脸红了:“我只是觉得,觉得不能让你一个小孩子住在外面……不要说这种羞耻的排名啊!” “所以会说纲吉哥心软嘛,如果是里世界的其他人,绝对会不怀好意的……我能感觉到哦,纲吉哥邀请我的时候,是怀着真心的。但是……” 男孩摇了摇头:“我来之前已经问过了排名之星,‘谁是能够庇护我的人’,纲吉哥只排在第二名,芝芝姐姐排在第一位。” “所以,我想请求姐姐收留我。” “可以吗,姐姐?” 芝芝“唔”了一声,不说可以,也不说可以;山本武帮她问了出来:“你是怎么排名的呢?如果你不能给出一个具体的方法,我们没有办法相信你,也许你只是想要找一个借口接近芝芝也说不定。” “不不不,我怎么会那么做?”风太慌乱地摆手,“我是请求排名之星给出的名次,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排名的依据是什么。就像是这次一样,我一开始是想要请求纲吉哥收留我,但靠近并盛町时,冥冥之中的灵感提醒我再进行一次排名。” “于是我进行排名,这一次换了方式,排名‘能够庇护我的人’,然后排名出现。” 风太看起来也很苦恼:“我也不理解,为什么芝芝姐姐是最心软的人倒数第一名,却在这个榜单上排第一。不过,排名之星是不会骗我的!所以我就来了。” 说到最后,他露出了笑脸。 “你还挑三拣四起来了!”狱寺隼人却很不满意,怒道,“不许你跟着她!凭什么她要庇护你?” “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就应该由十代目庇护才对!你的排名绝对是出错了,十代目英明神武,能够庇护所有人!而不是……而不是……” 狱寺隼人看了眼在旁边拨弄着食盒里冰块的芝芝。 不久前山本武手里提着的食盒里装着家政课的作品,今天的课程是制作冰淇凌,几个人技术一般,乌龙不断,好在最后还是被老师打分通过了。 课上的作品可以带走和朋友分享,几人兴冲冲来找芝芝。但因为风太的事,便耽搁了下来。 所幸食盒里装了冰块,冰淇凌才没有融化成水。芝芝拨弄着食盒里的冰块,手指被冻得发红。 “多大人了还玩冰,”狱寺隼人把她的手抓了出来,感觉寒气森森,他不耐烦道:“你的排名真的没有出错?她能怎么庇护你……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芝芝右手被抓住了,左手锲而不舍地又去戳冰块,像只手欠的猫。山本武笑眯眯地抓住了她另一边手:“就是啊,芝芝自己都还需要别人照顾。” 芝芝:痛失双手自主权。 她点了点脑袋,也对风太发出建议:“你还是、跟着,阿纲吧。” 她真的没有庇护别人的能力。真的。 拒绝的意思很明白,风太虽然失望,却也没有纠缠下去。沢田纲吉不愧是最心软的人,听到他转向的请求,不仅没有苦恼,反而很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正好呢,我们一起吃冰淇凌吧,就当是庆祝风太加入我们?” 风太受宠若惊地分到了一份冰淇凌。 家政课上的学生技术,指望冰淇凌多好吃是奢望。但原料好味,成品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一群人聚众吃冰淇凌,高兴地眯起眼睛,像毛绒球开会。 没吃多少就吃完了。已经是深秋,吃太多冰淇凌会肚子痛的。 风太在这个时候提出来:“我可以帮大家排名哦!谢谢大家那么照顾我。” 沢田纲吉:“我们才第一天见面呢,就算是照顾也还没有开始吧。” 不是说很多人因为他的排名能力而追杀他吗?怎么这个时候突然那么轻易就提出来帮忙排名?好没有警惕心啊! 沢田纲吉的脸上写满了“你好容易被骗”。 风太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因为我知道大家都是好人嘛!而且你们肯定会排名‘小吃街的小吃最好吃一二三’‘最严厉的老师一二三’之类的问题……” 嗯。某种意义上,风太真的很敏锐。 一群学生凑在一起,哪里有什么黑深残的问题要问。问来问去,也就是类似的无聊问题,狱寺隼人甚至问出了“十二星座和神关系最近一二三”的排名。 山本武哈哈哈地笑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吗?” 狱寺隼人对他翻白眼:“棒球白痴,神明的事情你少管!” 风太居然还真的回答上了这问题。 然后狱寺隼人不服气,怒问凭什么摩羯座和神的关系近过巨蟹座的?! 风太慌张回答:“我也不知道,这是排名之星告诉我的……我也不明白原理呀!” “好了狱寺,别为难风太了!”山本武拉开了狱寺隼人,摩拳擦掌,“接下来我要问一个重要的问题——” “我在芝芝的心里排第几名呢?” “喂你这是什么问题啊!” “好狡猾,阿武!” 风太还没有回答,便引来了其他人的反应。山本武哈哈笑道:“既然狱寺的问题都可以排名,我觉得这个应该也没有问题,可以排名吧?拜托了风太,我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啊!” 狱寺隼人一把推开他的脸:“等等!既然给他排名了,那给我也排名!排名我——我在她心里排第几名?” 沢田纲吉也出声:“那,那我也……” 顶着三个人的目光,风太缓缓流下一滴冷汗:“让我来问一问排名之星。” 发动能力的时候,周围的重力会轻微失控。风太闭上眼睛,这一次的排名时间出乎意料地长,似乎和星星的对话并不顺利,他皱起了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布免责声明一样说:“这是排名之星告诉我的!” 所以答案是? 风太说:“没有排名。” 狱寺隼人:“……” “你是在耍我的对吧,”他一拍桌子,“怎么会没有排名!” “就是没有排名……”面对他的质疑,风太并未恼怒,相反,他自己也很疑惑,“事实上,我试了几次不同的排名,到了最后却什么结果都没有。我甚至尝试了‘芝芝姐姐身边的人来往最多的人一二三’的排名,却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名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纲吉哥,狱寺先生,山本先生……你们的名字都不在上面。” 就像是一颗悬浮在异世界的星球,她的身边什么也没有。 芝芝问:“你说,说的那,那个名字、名字。是谁?” 此前芝芝一直靠着草莓熊的怀抱里,看着大家问各种各样的话题。 一到秋冬季节,空气就会变得冷,芝芝喜欢温暖的地方,刚好草莓熊够大只,能把她圈住。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靠在草莓熊的怀里,所有人都不能说什么,不然他们就会为芝芝应该被谁抱着而争论起来。 芝芝没有排名的需求,表现得很淡定。 这时候她才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第73章 风太说:“那个人的名字很奇怪,她不是意大利人,也不是日本人。” 芝芝无意识抓紧了草莓熊的熊掌,她屏住呼吸,听着风太念出那个名字:“他?还是她……我不认识这个语种,单从名字我分辨不出他的性别。但念出来,应该是zhangyun。” “zhangyun?”山本武念了一遍,有些饶舌,他疑惑道,“奇怪的发音。” 这种怪异的感觉此前也曾有过一次。那一次,山本武发现了发夹上的意文,“per la mia gigi”,他当时没有多说什么,其实后来偷偷查过,那不是“送给芝芝”,而是“送给我的芝芝”的意思。 她是不明白那串文字的具体意思吗?还是说她有意忽略了呢?不管是哪个答案,似乎都不算美满。山本武有时候想起那串意文,犹然感到急促的情绪翻涌。h 此刻,他怀着疑问看向芝芝。 女孩的神色停滞在脸上,保持着那惯常有的微微笑着的模样。一时之间几乎分不出她有没有对这个名字做出反应。 “zhangyun”。 芝芝有很长没有听过这两个音节组合在一起了。这个时间大概有十年。 意大利语和日本语都是不同的语种,在汉语中常见的组合名字,在这两个语种中从不出现。 芝芝不提,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个名字。 zhangyun。 张云。 芝芝在心里喊了一声,妈妈。 真没想到呢,妈妈,过了那么多年,你居然还是出现在了我的世界里。 她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好像把草莓熊的熊掌抓得太紧了,玩偶虽然不会痛也不会喊,可是芝芝会心疼,她赶紧低下头松开手,捧着它的熊掌吹吹。 再抬起头的时候,她说:“排名、真的。没有,出错吗?” 风太说:“一般不会出错,除非……啊!” 一阵急风吹得阳台上的风铃骤响,山本武喊着“盆栽”冲过去,众人也跟着去拯救阳台上的花草,被如丝如尘的雨水打得脸颊微凉,才发现在暗沉的天幕笼罩下,原来远处被蒙蒙的小雨打湿。 “……除非下雨。”风太把后半句话补充完,“下雨的话,排名之星和我之间的联系会被干扰,我也会给出错误的答案。” “原来如此,刚才下雨了啊,”山本武说,“我就说那个答案怎么会那么奇怪!” 狱寺隼人也说:“嗤!那就只能等下次排名了……” 沢田纲吉招呼着大家把阳台上的盆栽搬回室内。 芝芝抱着草莓熊,突然,沙发边的地板砖松动了一下,一阵机械的声音传来,reborn乘坐着升降台登场了。 芝芝看着他,感觉自己在想什么都无影遁形了。 reborn看她有些警惕地抱着熊往后退,有些好笑:“我是洪水猛兽?” 芝芝把脸埋进熊的胸口,不理他。 “刚才风太排名的时候,还没有开始下雨,”看不见了不代表听不到了,reborn的声音隔着草莓熊的保护,闷闷地传来,“玛蒙说你的灵魂有问题,看来是真的。” 芝芝猛地拔出脑袋,转过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很惊讶?觉得玛蒙不可能和我说这些?他当然不想和我说这些,但除了我以外,他还能找谁当同盟呢。威尔帝?他会把你抓走当成实验品的。” reborn玩味道:“他只能找我了。芝芝,他真是很喜欢你啊。” 明明几年前还只是“有趣”的程度,到了现在却已经是全然栽了的姿态。让人好奇她是有什么本事,连幻术师的心脏都落到了她的手上,血淋淋跳动着任她把握。 “reborn!你这家伙是从什么时候出来的啊!”雨来得急,沢田纲吉抢救盆栽,回来时就看到家庭教师正坐在自己本来的位置上,登时大喊起来,“神出鬼没啊你真的是!” reborn啧了一声,收回了未尽之语,他敷衍道:“你的作业。” 觉得伤害力不够,又加了个字:“你们的作业。” 沢田纲吉:“……” 山本武:“……” 狱寺隼人:“?” 因为风太的事情,比平时多花了两个多小时,到了现在作业一个字没动的两个学渣石化了。只有学霸狱寺隼人,对作业毫无压力,上课时就信手写完了习题。 “不许抄别人的!”reborn变出10t锤子,砸在沢田纲吉脑袋上,“不自己做的话就给我极限地去死吧蠢纲。” “不要cos了平大哥啊!!!” 沢田纲吉捂住自己的脑袋,疑心自己当初看迪诺的脑袋的时候没有认真检查。……他真的觉得自己的脑袋要被打变形了呜呜呜呜呜! · 之后的日子里,风太住进了沢田宅,不过,沢田纲吉上学的时候,他回到便利店和芝芝待在一起。 “很有安全感,”他是这么说的。 芝芝不理解他的安全感从何而来。不过,既然他都那么说了,芝芝也没把他赶走,还承诺了有不良上门她会帮忙赶跑。 男孩露出了腼腆的笑容:“那就谢谢芝芝姐姐了。” 风太勤劳能干,尤其是算数——划重点,风太的算数很好。他站在柜台后面收银,不用按计算机就能准确知道应该收多少钱、又要给顾客找多少钱。 芝芝心想幸好她没有收留风太,不然到时候是谁照顾谁,不是很一目了然了吗? 这天上午,学生上课之后,便利店冷清下来。芝芝和风太一起拿起了游戏机。 风太意外地很有游戏天赋,碾压迪诺十八条街。 他也很喜欢游戏机。此前逃亡路上,他担惊受怕,连饭食都需要担忧,又哪里来的时间娱乐。现在接触到游戏机,他飞快展露出与同龄人小孩一样的欢乐,和芝芝一起打得火热。 跟着勇者去城堡讨伐敌人…… 被大boss打败扔了回来,背包里积攒的药水也用光了,不得不去山谷里采摘草药,重新制作药水。 角色小人在屏幕上跳动着,屏幕边缘的绿草摇曳着,接近了草药之后成功摘下来,叮咚!小人发出了快乐的音效,接下来代表着生命值的大片绿色填满了屏幕,接着涌出屏幕,覆盖游戏机,向手指、手臂、躯干蔓延—— 蠕动着,鼓动着,发出细微的流动声,仿佛心跳。 绿色大面积压暗,深绿色墨绿色浓黑色褐色血色,血液流淌下来。 滴答,滴答,滴答。 风太骇然睁大双眼,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陷入了幻术,耳边传来了“kufufu”的笑声。 身体被藤蔓缠住,触手将他从原地拉走。 他要被抓走了? 他会成为谁的帮凶,谁的伥鬼,谁的奴隶? 不—————— 男孩睁大眼睛,奋力挣脱那淹没自己的血海,伸出手想找到海上的浮木,海却越发汹涌,波涛化作眼对着他微笑,然后将它吃进自己的肚子里。 “……” 芝芝郁闷地发现,风太的动作慢了一步,他们不仅没有采到草药,还被山谷里的野怪一拳打飞了。 怎么回事?这不是风太的水平呀。她转过脸去看。 却见风太放下游戏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抱怨说:“姐姐,一直打游戏好无聊啊!有些紧要的事情,我出去一下。” ……不,太对。 风太? 芝芝眨了眨眼睛,拉住了往前走的男孩的手:“不、不可以。” 风太被她拉住手,挣了挣,没能成功甩脱。他歪过头,黑亮的眼睛纯良又疑惑:“姐姐?” 奇怪呢。风太想去哪里,芝芝从来不管他,这还是她第一次拉住他。 芝芝一本正经:“我、我们一起,去吧。” ----------------------- 作者有话说:如果你们知道我七点钟开始写,到了八点五十分写出了六千字,你们也会夸我的对不对? 朋友建议我改一个名字,叫做“每天都在omakase”,我做什么大家吃什么,做出来之前我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我下本一定要写大纲(发誓),我再也不要无纲裸奔了… 第第40章 临近冬天, 并盛天气愈发冷,又下了一场秋雨。 推开玻璃门,潮湿的雨丝扑了人一脸。不久前下的雨将马路冲刷,原本就冷清的街道一时间更显萧索。有零星的行人走过, 都将衣领竖起, 或尔打个寒战。 风太走出门几步, 脸上伪装出的急切消失了。他回过头看芝芝:“真的要和我一起去吗?姐姐,其实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芝芝淡定地说:“陪,陪你。我, 陪你。” 风太不再反驳了,男孩乖乖转回来牵她的手,说:“谢谢姐姐,那姐姐千万不要松开我的手哦?” 芝芝缓慢地低头, 看了眼牵着自己的手。 “……” 他的手指好凉。 被牵着的时候,相接触到的皮肤几乎没有带来任何人体该有的温度, 反而有种凌凌的冷意, 像小刀贴骨分肉。细长的手指抓着芝芝, 微妙的触感像初生的小蛇,没有被缠绕的威胁, 却仿佛能听到耳边嘶嘶的响声。 第74章 是毒蛇啊。 芝芝收回目光,点点头,说“会跟着你”, 而后不问他要去哪里, 也不问他准备做什么,就跟着他走,好像她真的就是游戏打得烦闷了, 要出来散散步。 风太收紧手指,脸上的笑更加无害。 两人保持着奇异的默契,走过泥泞的街道。 即将走出芝芝平时熟悉的范围时,芝芝说:“等一等。” 风太问她:“怎么了呀,姐姐。” 芝芝看看他,说买点东西吃吧。 风太还是个小孩儿,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此前的逃亡之路让他营养不良,因此除了一日三餐外,他还会额外吃一些别的餐点。 往常这个时候,就到他吃下午茶的时间了。在便利店里,芝芝会给他吃一些饭团、便当之类的,也算是小孩帮忙的报酬;今天出门了,风太还没吃东西呢。 风太愣了一下,说:“姐姐,我不饿。” 芝芝说:“我觉…觉得,你,饿了。” 她说话斩钉截铁时也没多少威力,软绵绵的,有些像小猫撒娇;然而,风太却清楚地感知到了她的心意:自他们牵起手起,负责牵引的主导者第一次转换了,她拉着他,不容违抗地将他带到了一个摊子前。 “想吃、什么?”芝芝研究了一会儿食牌,侧过身子问风太。 风太今年九岁,还是个小孩,比芝芝矮上许多。想要看清芝芝的脸,男孩非得要抬起头来不可。 一时没有得到回应,芝芝以为他没有听到,微微俯下脸,又复问了一次。 “……” 风太仍然没有回答,他仔细看着她。 远方阴蒙蒙的天,颜色像滩涂上的海,潮湿得让人厌烦。逐渐热闹起来的路边摊,客人并不算多,摊主却还是热切地挂上了食牌,有风吹过来时,木牌彼此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少女站在食摊小车上角延伸而出的遮蔽物下,脸被暗淡的光影笼罩着,有些朦胧。 她俯下脸望他,身后是冷冷的雨。 风太冷不丁喊她:“姐姐。” 芝芝“唔”了一声。 “我现在有些喜欢姐姐了。姐姐和我一起走,怎么样?” 男孩微笑着说:“原本只是想要带走这个小鬼。不过,现在连你一起,我都要带走。” 芝芝说:“你…是谁?” “我是风太呀,姐姐。”男孩的笑容无懈可击,洋溢着纯真与无辜。 既然是风太,那就先把下午茶吃掉吧。芝芝也不问他的意见了,淡定地拿到手两支糯米团子,其中一支塞给了风太。 风太举着糯米团子,沉默地看着这人嚼嚼嚼吃了两个团子,发现他不吃,她还疑惑地看过来。 “……”在她的目光中,他鬼使神差举起糯米团子,也吃了一口。 “一般,”他淡淡给出评价。 芝芝对他没有要求,甚至觉得他给出“一般”的评价已经很给面子,便鼓了鼓掌。男孩眼神诡异地看了她一眼,她很自然地说:“走吧。” 见他还有些发愣的样子,她干脆抓住了他的手,拖着他往他原本走的方向去。 风太抓着她的手,默不作声和她走了一段路,忽然感叹一般说:“姐姐好乖。” 芝芝也很有感触地说:“讨厌…幻术师。” 幻术师这种存在最讨厌了。真的。现实里你抓不到他们的真身,梦里你好像能和他们单独碰面了:都是假的,世界上哪里还有比梦更虚无缥缈的事情? 现在就是这样:明明知道风太被幻术师控制了,芝芝却没办法解救他。她对幻术一窍不通呀。 但是就那么放着风太不管也不行。 小孩帮她收银,还帮她理货。最重要的是,他才九岁,和当初芝芝来到这个世界时年纪差不多大。 弱小、可怜、如果不被庇护的话一定会死掉的。 芝芝只能跟着他走了。有她在身边、总比风太一个人失踪好吧? 就这样,等在黑曜乐园的城岛犬和柿本千种震撼地看到,号称要去绑架排名风太的老大买一送一,不仅把风太带了回来,还附送了一个看上去很淡定的小姑娘。 芝芝:“你,你们,好。” “……”城岛犬和柿本千种瞪她,两秒后转而瞪向她手里牵着的男孩,试图得到一个解释。 不是,这怎么回事啊??? 老大你真成人贩子了啊??? · 风太从一片混沌中醒了过来。 眼前闹嗡嗡的,一时之间他分不清自己在什么地方,只记得失去意识之前,他在便利店里,和姐姐一起打游戏,然后游戏机里钻出了藤蔓,藤蔓控制了他的身体,操纵着他站起来要向外走……下雨…泥泞……小摊…………留存着的些微记忆都模糊不堪,而那之后的一切,则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任他再努力去想,都再捞不出丝毫的碎片。 …… 所以,他还是被抓走了吗? 明明已经向排名之星询问了能够庇护自己的人,最后却还是被抓走了。一想到自己努力逃亡了那么久,还是躲不过命运,将要变成敌人对付异己的工具,风太就浑身发冷,剧烈的情绪涌上心头,男孩蜷缩身体,抱住膝盖,恨不得大哭起来。 他抽噎了一会儿,才慢慢平复心情,给自己鼓气: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你还没有开始帮他们排名!先试着逃跑,也许还能给纲吉哥他们提个醒。 说起来,他从便利店离开,芝芝姐姐会不会发现了哪里不对呢? 应该不会吧,希望不会,经历了这样的事情,风太已经明白敌人的强大超乎想象,芝芝发现了端倪贸然行动,或许会造成可怕的后果也说不定…… 风太想到这里,又担忧起来。 好在他提醒自己,不能再胡思乱想下去,那样一点儿用都没有啊!他爬了起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空荡荡的房间,被废弃许久后已失去了人类的味道,尘土的气味激得他不断打喷嚏。 他向排名之星请教最适合前进的方向,得到答案后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荒芜空旷的房间,窗外荒草丛生,树木婆娑。风太在走廊之间穿行,汗毛直竖。忽然,他听到了一丝细碎的声音,怀着希望,循着声音靠近,正发现一个亮着灯的房间。 风太犹豫了一下,蹑手蹑脚地靠近窗台,屏住呼吸去看。 这一眼就看到了芝芝。 临时搭成的的餐桌上,芝芝正在慢条斯理地吃饭,而她旁边坐着三个人,两人神色诡异,举着饭碗食不下咽。另一个人则笑着对芝芝说着什么,甚至故作亲昵地给她夹了菜。 芝芝来者不拒,放在她盘子里的菜都被他吃光了。给她夹菜的小少年仿佛找到了乐趣似的,给她夹了更多的菜,然后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风太被这一幕镇住了,他愣了好一会儿,差点以为这是什么和谐家庭晚饭综艺,半天才想起来这里应该是敌人的大本营。 姐姐啊,你在敌人的大本营里干什么啊! 六道骸的恶名风太不是第一回听说,传闻这是一个恶劣的逃狱罪犯,生来最爱折磨敌人,最爱一边折磨人一边变态地笑。 风太脑补出六道骸佯作友善、欺哄单纯的芝芝吃下带毒的饭菜,在毒发之后狂笑的场景,登时吓出一身冷汗。 因过度惊吓,他手脚发麻,竟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废弃材料,啪嗒!发出好大一声。 完了!风太脑海里浮现出这两个字。 这么大的动静,看不下去了的城岛犬果断站起来走出门查看,就见被他们抓回来的小鬼正摔在地上,眼睛流露出恐惧与故作淡定:“你们想要排名,我会帮你们的!放过芝芝姐姐……不要杀她!” 城岛犬:“……”你在说要杀谁啊。 看老大那副样子,把那个小姑娘杀了的可能性不大,先杀了你还差不多。 他无语地把人提起来带进去,把风太放下时补充了一句显而易见的事实:“这小子醒了。” 芝芝朝风太招了招手。后者发现自己居然真的被放下了,连忙小跑到芝芝身边,努力把她左边的小少年挤开,警惕地说:“姐姐,别吃他们的饭菜,里面可能有毒!” 当面说坏话?城岛犬龇牙:“小鬼,你想死啊?” 芝芝公平公正,并不因为敌我两方的立场而说假话,她帮忙正名:“没毒。” 但是手艺挺一般,还不如山本武。值得一提的是,自山本武上次煎焦了鸡蛋被芝芝吃了一半之后,他就勤练厨艺,现在山本大厨拿起锅铲的架势已经像模像样了。 今晚的饭菜是六道骸做的。至于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另外两个人,可能是因为六道骸不想好不容易逃出来,却阴沟里翻船被毒死吧。 总之饭菜芝芝吃起来没什么问题。她招呼风太也坐下来一起吃。小孩子长身体呢……为了让风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芝芝沉痛地进行了思想斗争,最后拿自己就是因为小时候吃得少,所以才长得不高的事实来劝告风太。 第75章 “吃不饱饭,会…会,长不高。” 在芝芝语重心长的劝说中,风太迷迷糊糊地坐了下来,居然真的吃了起来。 芝芝旁边的小少年察觉到她话里的潜意味,笑着问她:“姐姐觉得自己太矮了?” 芝芝看了他一眼。 出现在她面前的,应该是六道骸的本体。不过,他显得过分年轻或者说年纪小了,看上去才十三四岁模样,眉眼清秀,面容给人以生涩感,缓解了一丝他那双异色双眸给人的诡谲感。 此时他托着下巴,微微仰脸看她,仿佛天真的孩童在寻求答案。 芝芝点了点头,就被他抱住了。 和以往把她抱在怀里的方式不同,他抱着她,是双臂圈着她的腰、脑袋靠在她怀里的,充满奇异的眷恋的拥抱。 “我倒是觉得这样刚好,”他说,“不会太矮,也不会太高。真是完美的身高。” 芝芝觉得他很奇怪,六道骸真是个奇怪的人。不过,芝芝见过的奇怪的人多了去了,她拍拍他的脑袋,很有好感地说,你的身高也是完美的身高。 虽然知道本体一定高过了自己,但六道骸现在的小少年形态可比她矮上不少,芝芝的好感度+1。 “……” 风太终于明白为什么城岛犬和柿本千种脸上会是那种奇怪的表情。 明明食物是普通的食物,他却觉得自己被下了毒,食物堵在喉咙里,噎得他猛然咳嗽起来。 好在咳了一会儿还是缓了过来。 芝芝顺手给他拍了拍背,她照顾人的技能点里,只有“拍拍”升到了满级。 “吃、吃慢点。”别噎着了。 ——这是吃不吃慢一点的事儿吗! 风太设想过自己被抓住之后会被折磨、奴役、成为敌人的帮凶,因此在陌生的环境中醒来时,他几乎是绝望的。 吃了一顿饭之后,绝望转成了淡淡的麻木。 这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 虽然确是让他进行了排名,但六道骸没有折磨他,也没有让他亲自动手杀人,以加深他的罪孽,他甚至允许风太自由活动。 可是这一切都建立在芝芝阻拦的前提下。穷凶极恶的幻术师出乎意料地对她很好,风太被芝芝护着,居然没有受到多少折磨。 他甚至还每天都吃上了六道骸做的饭菜。 风太:说实话,诡异得像月o世界。 不过,这侧面应证了排名之星没有出错。能够庇护他的人,芝芝确实是第一名。……怎么庇护的你别管。 除此之外,风太从本心上拒绝给六道骸排名,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排名会带来什么样的风波。不过,芝芝让他排名,他看看旁边的六道骸,很老实地照做了。 “这小鬼倒是很听你的话,”靛青色头发的小少年意味不明地对芝芝说。 芝芝头也不抬:“我,也很听,你的话。” 六道骸面色稍霁,又排名了一些别的榜单,芝芝像个传话筒一样转告。风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憋住。私底下,他对芝芝说,姐姐,我们一起逃走吧! 芝芝摸了摸他的脑袋,告诉他不想杀人的话就乖乖留下来吧。风太,你有空就多吃几碗饭,你好瘦。 奇怪的人一般都不是好人。这是芝芝用深厚的经历总结出来的经验。她可是一点都不懂幻术,到时候风太被操控着去捅人,小孩醒过来绝对会天崩地裂的。 风太被她的话吓到了,加上芝芝安慰他等上几天就能回家,他就勉强安分了下来。 等到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很愧疚地对芝芝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的话,芝芝姐姐也不会被连累到这里来……” 芝芝倒是无所谓。反正在哪里住对她而言都差不多,六道骸这人奇怪是奇怪,但他做的饭还可以…… 唯一的问题是离开便利店的时候她没有带上手机,两天过去了,肯定积攒了很多信息没有回复,希望斯库瓦罗他们别生气,嗯。 晚上的时候,风太进行排名:“排名之星,请告诉我,谁会第一个来到这里拯救我们呢?” 芝芝在旁边听到了他的问话,觉得他把排名之星当成了作弊器。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得到他的能力。某种意义上来说,风太的能力就是概念级的bug啊。 六道骸也听到了风太的声音,不过他不在乎。拿到风太给出的并盛町战力排行榜后,他派出手下将上面的人逐一击破。 如此到第三名的时候,六道骸说轮到你了。 芝芝说我已经提前被你拿下啦,恭喜你。 少年清秀的面容上露出一丝诡谲的笑:“可我觉得我还没有取得胜利。” 芝芝想了想说,难道一定要把我埋进地里才算是你赢了吗?那你还是把我烧掉吧,我宁可被烧成骨灰,也不想躺进狭小的棺材。 说那么长一段话,好生难为小结巴。她不急不慢,连比带划,明明有些好笑的说法,被她说得一本正经,好像她真是宁愿变成骨灰,也不想被土葬。 “我怎么舍得将你杀死,我还没有攻破你的精神世界,在那之前我不会对你做多余的事。” 少年抚摸她的脸,发出轻轻的喟叹。 原来六道骸的幻术不如玛蒙?芝芝眨了眨眼,想。 六道骸仿佛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有些不悦地纠正:“那个蹩脚的幻术师留下的屏障根本不堪一击。我怎么会被它难倒。你真是小看我啊,姐姐。” 那还有什么障碍能够阻拦他进入她的精神世界?他操控风太的时候可顺手了,芝芝不觉得自己是精神世界多强大的人呀。 芝芝被他捏着脸,想不明白,算了,笑一笑好了。 她弯弯眼睛,露出一个制式的笑,却没有如往常一般讨好到人,少年看着她的笑脸,表情反而沉下来,让她不许笑。 哇,你神经病啊。 芝芝嘴角往上翘,眼睛闪出一点小小的亮光。这回是真的笑了。她故意的。 “……” 六道骸离开了。 · 六道骸,逃出了黑/手/党监狱的穷凶极恶之徒,曾以一己之力灭门了一整个家族,逃狱之后,他一路杀戮里世界成员,靠着恐怖的幻术操控他人制造杀业,可谓是恶贯满盈。 可即使是这样等级深厚的boss,最后也还是败在了沢田纲吉手下! 看着即将被押走的六道骸,芝芝脑海中浮现了游戏机上的剧情。 城堡里的大反派六道骸桀桀桀地狂笑,向主角投出绚丽恐怖的招数*n,主角仿佛走投无路,关键时刻头上的缩小帽…不是,家庭教师给了他buff*1、道具*1,反派遗憾落幕。 说到底,也只是主角路上的踏脚石而已吗…… “姐姐,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就在这时,沙哑的少年音传了过来。 被从地上带起的青年转过脸,用与面容全然不符的少年音轻轻地对她说:“我们相处了那么久,马上就要分开了。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说什么说,什么叫和你相处了那么久——你这个混蛋!”狱寺隼人吼道。 别用这种自以为熟悉的语气来说话,你以为你是谁啊? “真的、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芝芝看看他的脸。 他用回了青年的体态,青年的面容。然而,青年时期的六道骸与少年时并无太大的分别,纵使他竭力露出天真的笑容来迷惑,凌厉的面容仍然显得过分瘦削,诡谲的异瞳中闪着幽幽的光亮,仿佛墓地之中的鬼火。褪去幻术所构成的纯真与无害,他显露出来的脸庞如同恶鬼,让芝芝想到的却是。 “有…有的。”有话要和你说, 相处了那么多天,芝芝对六道骸的印象,除了“奇怪、不是好人、喜欢抱她、爱说怪话”,还有一点是。 这个人从来不好好吃饭哦。 明明和她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却只给她夹菜,然后看着她,仿佛她是什么功力深厚的吃播。偏偏芝芝吃得这样努力,他却没有被诱惑到,仍然吃的东西很少。 吃得那么少,却还是长得那么高! 不过饥饿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他好瘦。比起矮,芝芝更在意一个人过分瘦削。她说:“哪怕,哪怕…坐了牢。也要,好好吃饭。你好瘦。” “……” 所以那些对风太说的话里,也有对他说的吗。 六道骸什么也没说,他听完这句话,低下头发出“kufufu”的低笑声,仿佛在笑她的不知所谓,又在笑某种虚无不可捉摸的东西。没有人看清他垂下的脸上有着什么样的表情,他被押走了。 ----------------------- 作者有话说:求问:本章里有几次69附身在风太身上偷听。 第第41章 芝芝第三天没有回复信息, 门外顾问收到了斯库瓦罗的问候。 见来人是斯库瓦罗,沢田家光心虚得要死,以为他们知道了第二十七继承人是自己儿子的事,他故作淡定地问斯库瓦罗要做什么。 第76章 结果斯库瓦罗确实是来问他儿子, 却不是为了彭格列未来首领的位置, 而是—— 沢田家光无语地重复了一遍:“你的意思是, 人家小姑娘没有回复你们消息,所以你就找到我头上来了?”然后让他把他儿子的联系方式给出去,就为了问发生了什么? 斯库瓦罗不耐烦地问他:“有问题吗?” 斯库瓦罗也可以去找斯帕纳要信息。不过两相比较,果然还是斯帕纳最可憎。想了想还是来找沢田家光。 没问题吗?哪里都是问题吧。沢田家光没好气地说:“也许小姑娘真是单纯不想回你们的消息。” 话音刚落,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斯库瓦罗的杀气。沢田家光只好投降妥协,磨蹭了一会儿之后,露出了尴尬中年人的笑容。 “哈哈……等等,我也没有我儿子的号码……” 毕竟平时完全没有联系的必要, 只会定期从手下送来的资料里看关于儿子的周期总结。沢田家光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他居然不知道自己儿子的联系方式。 斯库瓦罗评价:“废物的人渣。” 然后挂断了通讯。 沢田家光看着黑下来的屏幕,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接着叫来巴吉尔, 嘱咐道:“你去查看确认一遍八年前九代目冻结xanxus的房间。” 巴吉尔先是应下任务, 接着问:“大人,您的意思是……” “是啊, ”沢田家光脸色沉了下来,锐利的眼变得凝重,“我怀疑xanxus已经从冰块中挣脱出来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就糟糕了, ”巴吉尔喃喃道。 “是啊,本来以为阿纲至少还有两年时间来准备,可如果xanxus已经脱困, 他绝不会看着彭格列首领的位置旁落,一旦阿纲的位置信息暴露,到了那个时候,势必要开启指环战争。” 沢田家光想到这里,几乎要苦笑了。哪怕他对沢田纲吉有莫多的忽视,可那到底是他唯一的孩子,是出生时曾被他抱起来许愿要一辈子保护的孩子。此刻,情势却已经紧张到了这个地步啊。 “也许这只是大人过于忧心,事实还没有遭到这个地步,”巴吉尔如此宽慰。 但连他自己也没有信心,说这些话说到底是在宽慰他自己。少年不敢怠慢,匆匆带着任务离开了。 · 沢田家光靠不住,斯库瓦罗最后联系上的的人是山本武。 彼时,几人已经查看了监控,看到芝芝和风太是自己走出了便利店,接着离开。乍一看仿佛没有什么异常,然而,盯着监控的沢田纲吉却觉得画面上的风太说不出的怪异。 风太,好像变了一个人…? 但非要他说出有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来,只能把这一切归为直觉的提醒。 没有任何明面上的异常,去报警了警察都不会受理;兼之狱寺隼人想起了此前风太所言的他在被追杀,联系起其他的线索,便知这件事一定和里世界相关。 里世界的事务,警察是解决不了的,唯有用里世界的方法才能够破解一切。 第二天,并盛町陆续出现了被打倒的人。 第三天,事态愈发严重。 斯库瓦罗找到山本武的时候,后者正准备和同伴前往黑曜乐园。几人整装待发,山本武看看手机,又抬起头看看大伙,忽然感叹:“我们这样,完全就是勇者小队嘛。” 他乐呵呵地给斯库瓦罗发消息:【我们要去打倒大魔王,救出公主了。】 斯库瓦罗:【?小子,你发什么疯?】 山本武哈哈笑着把手机摁灭塞进了衣兜里,和同伴踏上了征程。 · 芝芝被斯库瓦罗数落了半个小时。 斯库瓦罗的肺活量好大,斯库瓦罗的词汇量好多,斯库瓦罗的声贝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媲美……芝芝被他数落得都发了蔫儿。 斯库瓦罗得到的解释是“去了有趣的地方荒野探险,没有带上手机”——假不假?假得斯库瓦罗如果信了,他就是天下第一大白痴。他当然不信,要芝芝说清楚她到底干什么去了。 芝芝心想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不想回意大利…… 她眨眨眼,说:“就是,就是,荒野探险。” 斯库瓦罗恶狠狠瞪着她。 难道芝芝会怕吗。根本不会好不好。她安之若素随便他瞪。 斯库瓦罗发现这招没用,大喊了起来,这个也好办……芝芝偷偷伸出手,调低了音量。 谢谢科技,科技改变生活。 芝芝这次不告而别持续了快三天时间,性质恶劣,不得轻判,于是等斯库瓦罗专场之后,其他几人也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芝芝一个个回复,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像电话客服。不同的是客服给别人打电话,她一直接电话。客服一般被人挂电话,她不能挂电话。 视频打到最后,她都心不在焉了,满脑袋心思飞到了游戏机上。三天不打游戏真是让人手痒难耐,她一边听视频对面的人说话,一边机械式点点脑袋,扑扇的睫毛让人一眼看出她的心思不在这里。 隔着屏幕,几个人心有灵犀地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果然,隔着屏幕,隔着网络,隔着汪洋大海,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只能看到她的脸,却不能触摸到她。 真是令人不爽。 好在这样的情况很快就会结束了。 等到彭格列最后一个顺位继承人也被他们解决,等到十代首领上位,等到意大利的局势彻底稳定下来、被他们彻底掌握,等到—— 等到那个时候,要把她握在手掌心。 从此她再也跑不掉。 · “xanxus果然已经脱离了冰块,varia隐瞒了此事,在这段时间里,xanxus暗中掌控了九代目,利用他写下了新的传位诏书。” “意大利正在动荡,这段时间里varia为了找到第二十七继承人,将整个里世界翻找了一遍,无功而返后他们开始向外扩张眼目。” “日本虽然地处偏僻,却也没有躲过他们的筛查。除了我以外,碧洋琪、蓝波等人的行踪都露出了蛛丝马迹。” “不出所料的话,一周之后,varia的人将会抵达日本。” “——所以一周之后我就必死无疑了吗?” 房间里,沢田纲吉听完家庭教师的讲述,面色惨淡地失意体前屈,此刻他甚至无法进行吐槽——生死关头谁还会吐槽自己啊!地狱玩笑就去地狱开啊! “理论上,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这样没错。不过,还有百分之十的概率——” “难道我们还在百分之十的概率能活下来吗?” “还有百分之十的概率,你会死得特别惨。” “……” “玩笑不要随便开啊!!!”沢田纲吉大叫了起来,“难道这种时候不应该是说‘还有百分之十的概率可能取得胜利所以蠢纲你就给我拼命地去锻炼吧’——应该说这样的话才对吧!突然宣判死刑算什么啊!我早就说了我不想当什么十代目,这下好了……嗷!” 他被reborn捶倒在地,家庭教师的脸上竟有一丝欣慰:“蠢纲,你居然将我的台词提前说了出来,读心术想来已有小成。不错,既然你都那么说了,接下来就开始魔鬼训练吧!” 沢田纲吉已经无力吐槽。 芝芝熟练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机器人已经宕机,没办法给出回应。倒是这时候,山本武发出了疑问:“xanxus是谁?上次好像没有见到他?‘从冰块里脱离’又是什么意思?” 说后半句话时,他看了一眼芝芝。 “xanxus是九代目的养子,拥有点燃火焰的能力,曾是公认的彭格列未来十代目。但八年前,他带领varia谋逆,被九代目冰封,直至今日。” reborn道:“至于你说的上次,恐怕那时xanxus还没有挣脱束缚。” 山本武点了点头,转向芝芝:“我记得芝芝你曾经说过,你有一位射击老师,他被冰封了?” 花火大会的时候,芝芝拿下射击摊位的大奖,草莓熊至今躺在她家的沙发上。 那时候,老板问起她是和谁学的射击,那个人又去了哪里。 芝芝说他已经被冰封了,在冰块里。 大家都觉得她是在说笑。 …… 原来不是吗? 芝芝点点头:“就、就是他。xanxus。” 山本武沉默了一下:“原来还真的有这个人啊。” 芝芝经常说些实话,但因为世界观存在差异,她的实话常被当成说笑。然而接触深了之后,就会发现芝芝没有说笑,事实就是这样。 所以仔细想想,这样才是合理的。哪有人会无缘无故学会了高超的枪法呢,总要有人带她入门,握着她的手指,调整她握枪的姿势,带着她射出第一枪吧?就好像她的头发会因为被认真地打理过而柔顺细密,哪怕剪短了也像是蓬勃的小草,让人想到晴朗的春天。她的动作、她的习惯、她的所有,都在被影响着,然后才成了她,她是之后才来到他们身边的。 第77章 山本武问:“芝芝喜欢xanxus吗?” 芝芝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狱寺隼人在旁边嗤了一声,问她:“那你喜欢我吗?” 芝芝看看他,也点了头。 两次点头的幅度都一样,狱寺隼人再翘拇指指向山本武问他喜不喜欢他的时候,她照样点头,并没什么分别。 “你谁都喜欢,”狱寺隼人捏她的脸,“但事实是谁在你面前你就最喜欢谁。” 芝芝皱眉,扒拉他的手,他哼地把手收了回去。 “跟她要什么东西都不现实,”银发少年说,“把那群没眼色敢跟十代目竞争的混蛋打跑,让他们没办法出现在她面前就行了。” 这是狱寺隼人惨痛经历得出来的教训:制造芝芝记住你多少还不如就让她一直待在你身边,把其他人严防死守住,她总会把那些人忘得精光。 以前狱寺隼人就是被严防死守的那个。 现在攻守易形了,对不对? · 芝芝其实还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认识的契机比较微妙,是之前暑假的时候,芝芝通过小猫认识的对方。 众所周知,芝芝很受小动物的喜欢,而她被围住的时候,会挨个摸摸,所谓雨露均沾。小猫小狗也很满足,露出肚皮随便她摸。 不过,这种时候一般都很少。因为云豆这只鸟大王横行霸道,谁被它发现偷偷蹭了芝芝的手,就会被它领着鸟小弟狠狠啄毛。几次下来,群兽败退,唯有云豆傲视群雄。 不过,云豆不在、小猫小狗又很久没有吸到芝芝的时候,就会有大胆狂徒凑上来蹭芝芝的裤脚。 这天,芝芝走在路上,被好久没见到她的秋田犬拦住了。 秋田犬汪汪叫,就差没对着芝芝掉眼泪:呜呜呜你身边那只坏蛋鸟好可恶呜呜呜它都不让我们接近你! 芝芝听不懂。芝芝摸摸它。 很快其他小动物也来了,所谓人多势众,法不责众,猫猫狗狗也没了平时的芥蒂,对着芝芝喵喵汪汪叫。 芝芝想了想,也对它们喵喵汪汪。 “抱歉……我可以,也摸摸它们吗?” 有一道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芝芝抬头去看,一个紫色头发的女生穿着白裙,正怯生生地看着她。 芝芝让开了位置,女生看出是邀请的意思,抿起嘴角,也凑了过来,伸手摸了摸猫咪。 “我之前一直在喂小橘,它一直在固定的地方流浪,这次我去了原来的位置却没有见到它,吓了一跳。原来它在这里。” “小橘的妈妈也是流浪猫,生下她不久之后就被大货车压死了……它的兄弟姐妹也都不在了,只剩下它一只猫了。” 被叫做小橘的小猫亲昵地蹭着女生的手掌,它看上去很瘦小,四肢上有细小的伤口,白手套爪子也脏兮兮的。不过,它看上去可没有半点的可怜,反而是诉说着它的不幸的女孩,语气中有一丝惆怅。 “我想,小橘和我真像,我要好好保护它才行。它不见之后,我吓坏了,到处找它……看到它没事,真是太高兴了。” “啊,抱歉……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女孩神色怯生生的,仿佛生怕自己冒犯。被一群喵喵汪汪围绕着,芝芝觉得她也是一只猫咪。 是猫咪的话就一视同仁,芝芝伸爪子摸了摸她的脑袋。 女孩脸色一僵,接着脸颊得快红了起来。 芝芝已经学会正常人的社交礼仪,“我叫,芝芝,”她先自我介绍,然后问,“你呢?” “我,我叫凪……” · 两个人就这样成了朋友。 不过,凪并不是并盛中学的学生,平时的活动范围也不在此处,这次是因为找小橘才和芝芝遇上,所以,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线下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小橘是只活泼的小猫,喜欢到处乱跑,库洛姆一开始找不到它还会慌张,到了后来就会直接到芝芝身边。 “一点都不乖,”凪说它,“走路的时候甚至不走小路,要走大路!” 一般的猫都胆小,不敢过大马路。小橘就不一样了,小橘聪明得过分,它会看红绿灯,也就敢一只猫过马路。 小橘喵喵叫,自豪地挺起毛茸茸的胸脯。 然而,连猫都会看红绿灯,有的人类却反而不会。这天,吸芝芝(?)大会结束之后,小动物们纷纷离开,凪提出想和芝芝一起去附近的公园走走,小橘便在前面给她们开路。 猫咪翘起尾巴在马路上哒哒走,看起来可神气,看得周围的人露出姨母笑掏出手机拍照咔嚓咔嚓。 路口没什么人,小橘照例遵守规矩等了会儿红绿灯,直到红灯跳绿才继续往前走。 芝芝和凪落后它半条街道,两个小姑娘说笑着。 一切看上去都平静祥和。 没想到的是,变故突现,一辆货车摇摇晃晃地向前、分明眼前是红灯,司机却打了瞌睡,并没有踩下刹车,而保持着原有的速度朝着小橘撞过去。 惊险万分之际,路人尖叫起来。 小橘凄厉地叫了一声,原始的生物本能反而在这个时候压制了它,它炸起了毛,猫咪匍匐在地,试着就这样躲过灾难。 可是轮胎正对着它的位置,它会被碾过去的! 会死的。 凪睁大眼睛,电光石火之间,她松开挽着芝芝的手,冲了过去。 “——我要好好保护它才行!”凪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小橘和我真像,我要好好保护它才行。 女孩不管不顾地扑向了猫咪。 · “……” 芝芝精准抓住凪的衣领子,把她提了回来。 这个时候芝芝就要发出感叹了:凪真的好瘦啊,她真的有好好吃饭吗?此外,她明明是在青春发育期,可为什么她这几个月都没有长高的迹象呢?芝芝对此感到一丝的忧心忡忡。她诡异地和曾经说过她无数次吃东西太少的鲁斯利亚共感了。 “芝芝……?”被提溜回来,凪睁大眼睛,发出错愕的音节。 “不要拦我,让我——” 芝芝松开她的衣领,第二个去解救小橘。 她的速度很快,快得像河里的鱼,因为水流的干扰和自身的迷惑性,给人一种并不快的错觉。事实却是她下一秒就把小橘捞到了手上,接着回到了原地,全程花费时间只是眨眼的片刻,凪的话甚至还没有说完,手里就被她塞了浑身僵直的小橘。 “轰砰——!” 货车司机终于如梦初醒地踩下刹车,同时猛转方向盘,沉重的车身径直撞向路边的电线杠,让人牙酸的碰撞声过后,滴滴答答答答,液体流了下来。 “要…要爆炸,了。” 芝芝说,提醒凪和自己离开案发现场。 凪晕乎乎地抱着小橘和她走出几步,才猛然惊醒,语气茫然地说:“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在做梦吗? 芝芝拍拍她的脑袋,和之前摸喵喵汪汪的一样,她看上去很淡定,好像这事儿天经地义。 “你保护、小橘,”她说,“我,保护你。” “……”k 凪呆呆地抱着小橘,很久没有说话。 · 芝芝也没有想到,和凪的再次见面,竟然是因为她成为了彭格列的雾之守护者。此时她已经改了名字,叫做库洛姆。 她要代表沢田纲吉一方的雾,去争夺彭格列指环。 在varia成员抵达日本的前一天,库洛姆找到了芝芝。 她和过去没有什么区别,仍然是很腼腆的模样,只是脸色看上去更加苍白一些。提到自己成为雾之守护者,她说是因为父母都出国了。 “我现在是一个人住……我害怕空荡荡的房子。” 女孩的声音轻轻的,像小粒的尘埃:“这个时候,骸大人出现在了我的精神世界里……他说他也认识你。是真的吗,芝芝?” 芝芝想起了城岛犬和柿本千种。 “……”怎么还拐骗上瘾了啊六道骸。风太拐骗没成功,还要找上库洛姆吗? 可是,仔细看库洛姆的表情,她并没有不情愿。相反,她好像得到了不知名的支持,眼睛里焕发了奇异的神采。 你高兴就好啦,库洛姆。 芝芝默认了自己和六道骸认识的事情,至于怎么认识的你少管。 库洛姆对芝芝的依赖明显提升了,有几次,山本武等人在便利店都遇见她。 “那是谁啊?”山本武大咧咧地问,“看身上的衣服,不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啊。” 芝芝沉吟片刻,给出回答:“你们、你们,未来的,战友。” “……” 这是什么回答? 几人面面相觑,下意识先是不相信,但历史证明芝芝说的很离谱的话反而可能是真相,所以那个女生是——“我们的雷之守护者?” 狱寺隼人闻言欣喜若狂:“太好了!reborn先生终于要把这头蠢牛换掉了!” 第78章 reborn:“不幸,蠢牛依旧是雷之守护者。” “……”狱寺隼人失望地瘪了下去。 沢田纲吉惊慌失措地摇晃他:“就算失望,你没有到这个地步吧!快振作起来啊!” reborn看着他们的乱剧,露出一丝笑容,将神秘贯彻到底:“这位小姐是谁……就由你们去探索吧。” “反正很快就会知道真相了,不是吗?” · 这一天,varia组织成员抵达了日本。 ----------------------- 作者有话说:很快就要完结了 忘了谁告诉我的,日六的话完结就会很快。这种真理如果我早一点知道该有多好啊…… 第第42章 沢田纲吉几人分别被分配了不同的老师, 在战斗开始之前进行紧急特训。 特训的地点不尽相同,芝芝起到一个慰问战士的作用,挨个去看了看他们,因不忍看他们的惨状, 离去也。 下午六点钟, 她抵达了公寓楼下。 公寓的管理员见到是她, 神色怪异,欲言又止,芝芝问他发生了什么,他神神秘秘地说, 怀疑有监狱里的犯人大规模越狱出来了,现在就在公寓楼里流窜。 “真是奇怪了,新闻上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腐败的官员,吃掉税款的蛀虫, 贪婪的剥削者!”管理员愤愤不平地怒骂起来。 芝芝问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管理员一脸理所当然:“下午的时候, 几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人过来了……” 对方一看就是凶神恶煞、手染人命的活阎王, 管理员哪里敢拦, 当即麻溜滑跪把人放了进去,所谓紧急避险嘛, 管理员一个月才拿多少薪水,不值当为了工作触怒狂徒丢掉性命。眼看着几人的背影远去,管理员迅速拨通了报警电话, 试图让警察来把出逃犯人抓回去, 得到的回复却是,“没有犯人出逃,不知道, 不可能”——“怎么不可能!”管理员悲愤地喊,“除非那些人不是犯人,而是在逃的通缉犯!” 某种意义上来说,管理员的话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管理员还在身后抱怨,并尝试劝阻芝芝上楼,他苦口婆心,“不如你现在外面住一晚上,这栋楼已经不安全了……” 芝芝:如果我在外面住一晚上,你就不安全了哦,管理员。 芝芝坐上电梯,红色的楼层指示灯逐渐靠近她所在的楼层。 “叮!”电梯门打开了。 芝芝被一个扑进来的身影抱住了:“芝芝啊!终于又见到你了我好高兴,欢迎回来!” 这句话说得不太对吧,鲁斯利亚,这里是我的家。 芝芝从鲁斯利亚的怀抱里挣出脑袋,向外看去。 她的公寓此刻大门敞开着,里面或坐或站着几个人,随着她的出现,都将目光投过来。 贝尔菲戈尔身体陷在沙发里,霸占了她的草莓熊,懒洋洋抬手和她打招呼:“唷~芝芝,这么久了还是一点都没有长高嘛。” 芝芝从口袋里翻出颗糖,咚地砸到了他的脑袋上。 他“xixixixi”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玛蒙飘到了芝芝身边,好像闻到了什么不妙的气息,他说:“最近是和什么不入流的人混到了一起?芝芝,你被污染了。” 略显诡异的话搭配上他戴着兜帽的形象,让人很难不怀疑下一秒他就会摸出盐来泼洒,还有十字架,牧师驱魔必不可少之道具。 打住打住,这是玛蒙,不是爱cosplay的reborn。芝芝甩甩脑袋,把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斯库瓦罗皱眉对着鲁斯利亚说:“你把她放开,她都快喘不过气了你没看到吗?” 鲁斯利亚穿得是几个人里面最多的那个,衣服厚度已不容小觑,此人又高,肌肉又健硕,充满母爱地把芝芝那么一抱,芝芝就像只小鸡一样,只能叽叽叽地叫了。 鲁斯利亚嘟囔:“这不是太久没见了我有点激动……斯库瓦罗,你越来越冷酷无情了。” 芝芝觉得斯库瓦罗根本是大救星,被鲁斯利亚放下,她感动地把口袋里的第二颗糖给了斯库瓦罗。 然后给鲁斯利亚、列维、玛蒙……路过贝尔菲戈尔的时候,芝芝想了想,把他拿在手里把玩的糖果抢了回来。 才不给你! 金发青年被她打断了动作,笑得更大声了。 芝芝看都不看他,走到了那个坐在中间,大咧咧支着腿,仿佛正在闭目养神的青年面前。 xanxus看上去真是一点儿变化都没有。他今年该有二十四岁了,可是冰冻的八年被完全抹掉,他仍是十六岁的少年模样。只是差了两岁而已,沢田纲吉此时犹有天真与软弱,少年时的xanxus却已锋芒毕露,恣睢暴戾。 这个人性情乖张,放纵自得,哪怕闭着眼睛,也让人感到一簇燃烧得过分炽热的火焰。 让这冰冻的八年时间留下存在感的,仅仅是他脸上多了几道冻伤的痕迹,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了。 也因此,芝芝仍然如八年前一般,对他毫无畏惧,充满依赖。 她看了他一会儿,歪了歪头,喊他:“师父?” “……” xanxus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珠盯住了眼前的少女,过了几秒钟,他才露出冷厉的笑:“你还记得我。” 芝芝:我又没有失忆。 不如说xanxus没有失忆也是让人惊喜的事,被冻了八年,却没有受到具体的损伤,脑细胞也丰沛如初,真是可喜可贺。 “怎么、会、忘记你,”芝芝说,“师父。” xanxus向她招了招手,她便走到了他的身边,他再抬手,芝芝把手放了上去,感觉到手指被摩挲了一下,青年喜怒不辨地问她:“你还有脸叫我师父?你的枪茧都要消失了。” 这个也是有原因的,芝芝诚恳地说,日本禁枪啊师父。 虽然要弄到枪也不难,可是芝芝是来当良民的,为什么要那么做? 算起来,上一次接触到“枪”,还是几个月前的花火大会;如果说到真正的枪械,那就是去年的事情了…… 理由很充分,语气也是很诚恳,不过这改变不了芝芝没有好好训练荒废了技艺的事实。她垂下了脑袋,做好了准备被骂一顿。 xanxus脾气暴戾,想要他不骂人是不可能的,连九代目都被他骂过无数次。只能说这个人诞生的时候,上帝一定在他的基因里加入了致死量的“怒骂”。 芝芝也被骂过,“小垃圾”“小废物”什么的,对她而言都毫无攻击力。她甚至觉得xanxus骂人的水平很一般,不如骂她“小骗子”“小白眼狼”有文化。 没想到的是,等了半天,xanxus居然没有骂她。 芝芝讶然抬头看他。 他淡淡地说:“日本禁枪?” “那就回意大利,那里不禁枪。” 他安排上芝芝的未来,毫无征询她意见的意思,芝芝被他抓着手,看他的眼睛,从这双眼睛里读到了自负的傲慢与理所当然。从某个方面上来说,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格。 毕竟,他是她的师父。 · 芝芝是被贝尔菲戈尔带回varia的,一开始,其他人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提一个看上去弱得可怜、马上就会死的小孩回来。 她看上去弱小得过分,一用力就能把她掐死;武力弱到如此地步,沟通也同样成了问题,她甚至不会说意大利语,也不懂英语。从她嘴里吐出的,是远东大国的语言,而那个国家管理森严,怎么会有那么个小孩流落至此? 玛蒙查了情报,倒是觉得有趣,因为所有的信息都表明,这个看上去瘦骨嶙峋的小孩儿,是凭空出现在那片废墟之上,他幽幽地说:“凭空出现的游魂,留下来倒也没什么。” 贝尔菲戈尔对同僚的询问,则是干脆地摊开手掌:“带回来养养嘛,王子正缺一个宠物。不想养了再把她杀了不就行了~” 贝尔菲戈尔的病情,哪怕在varia里面也是最严重的那个。他心血来潮想养个宠物——哪怕这宠物是人——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几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确认了芝芝听不懂意大利语后,便随便了她在城堡里四处走动。 反正她犯了什么禁忌,直接杀了就行了。 芝芝全然不知道自己的项上人头岌岌可危,她突然出现在一个新奇的世界里,一睁眼就见到遍地尸体残骸,血液泼洒,这样她都没疯没傻,不是因为她的心理素质过强,纯粹因为她觉得这个世界很像游戏世界。 游戏里的世界,死人不是很正常的吗?至于说穿着奇装异服、说着芝芝听不懂语言的人,毫无疑问他们就是游戏里的npc。芝芝又是谁呢? 芝芝想,我是主角吗? 是吧。如果芝芝不是主角的话,这里不是游戏世界的话,芝芝就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了。而既然这里是游戏世界——那她是不是应该到处走走,去探索一下? 芝芝踏上了探索之路。 贝尔菲戈尔说要养小宠物,哪怕心血来潮,他兴起的时候也是认真的。在他随意的指挥下,芝芝被佣人带去洗了澡、剪了乱糟糟的头发、换上了漂亮的裙子,露出了大大的眼睛和有点婴儿肥的脸。 第79章 “看来王子的眼光还不错,”贝尔菲戈尔满意地捏了捏她的脸。 芝芝任他捏了两下,也抬起了手。 她不声不响,动作很快,因为没有威胁,没惊起少年的警报系统,她很顺利地捏到了他的脸。 贝尔菲戈尔怎么捏她,她就怎么捏回去。然后发现,有什么好捏的。一点也不软。呸呸呸! 芝芝松开了手。 “……” 明明没有说话,贝尔菲戈尔却从她眼里读到了一丝鄙夷。 他新奇地又捏了一下她的脸,这次芝芝开始皱起眉推他,脸也鼓了起来,她想要跑了。 贝尔菲戈尔大笑了起来,他盘腿坐下来,牢牢地把她锁在怀里,把她的脸捏了好多遍。芝芝气死了,她也不嫌弃他了,干脆上手去抓他的脸——事实证明贝尔菲戈尔的脸皮比她的厚得多,芝芝的脸已经红得快像熟透的苹果,他的脸上却只有几道红色的印子,而且很快就消失。 他抱着芝芝,把脸埋到她的肩膀,“xixixi”笑了好久。 这天之后,贝尔菲戈尔到处炫耀他的小宠物很好玩。 芝芝听不懂意大利语,此事本无证可考,但几年后还是被玛蒙坏心眼地告诉了芝芝,芝芝因此一个星期没理贝尔菲戈尔。 贝尔菲戈尔贱兮兮地问她:“你生气了?为什么?就因为玛蒙那个矮子说本王子的坏话?” “你很介意这个,”他若有所思,“那换王子来当你的宠物怎么样?” 他抓着芝芝的手,喵了一声,然后舔了舔她的脸。 温热又潮湿,尖尖的虎牙划过她的皮肤,明明是在“喵”,却给人一种锋利的战栗感。 芝芝:“……” 芝芝:“………………” 芝芝当晚找到了varia从未出镜却如斯伟大的随行医生,问他有没有什么药可以治狂犬病。 医生:“你没有被咬吧?被咬之后要马上打疫苗才行。” 芝芝:“……”完了。呜呜呜她要得狂犬病了呜呜呜。 那天起芝芝努力离贝尔菲戈尔三米远。过了一个月之后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像贝尔菲戈尔一样产生咬人的冲动才放心下来。 又说回她初到varia不久的场景。彼时varia的新成员洗牌不久,新换上的斯库瓦罗、鲁斯利亚、列维等人都是xanxus的亲信,因此varia还存在一定的旧部,他们虽然归属xanxus管理,却对他们抱有一定的不信任和怀疑。 varia的几人因此常在外出差,美其名曰出任务,说难听点就是出去开杀。 城堡里留下来的人便大多数都是普通的看守人员。 芝芝和他们相处,摸索着学了几句意大利语。不多,但勉强够用的程度。 有一次鲁斯利亚回来的时候,正好见到她在门口,芝芝见一个人进门,就用意大利语说一句“欢迎回来”,像个小迎宾。 鲁斯利亚一下就笑了,这时他觉得这小孩真有趣啊,真的。其他站在门口的人,见了他们当然也要说“欢迎回来”,可比起来哪有小姑娘的声音让人喜欢。 其他几人也陆续回来了,都得到了芝芝的一声“欢迎回来”,斯库瓦罗盯紧了她,问她:“你懂意大利语?” 芝芝听不懂,“欢迎回来”是跟别人学的。斯库瓦罗的这个句子真是在为难她,她甚至不知道斯库瓦罗是在问自己。 “她听不懂,”鲁斯利亚代替她说,“这小孩应该是跟门卫学的。” 按理来说,有这样的势头就该制止才对。不懂意大利语、听不明白他们的对话,就能防止情报外泄。可是,如果语言一直不通,又有什么趣味呢? 鲁斯利亚找了个家庭教师,给芝芝教基础的意大利语对话。老师胆战心惊来到varia的地盘,还以为吾命休矣,结果任务却是教一个小孩说意大利语,他人都傻了。 芝芝学的进度也很慢,过了牙牙学语的阶段,再学一门新的语言,就展现出了她在语言上的低天赋。老师教了她一个多月,她还是只会最基本的句子,而且和她对话的时候一定要说得很慢,否则她脸上就会露出茫然的表情来。 “看来是个小傻子,”贝尔菲戈尔听完老师的汇报,无所谓地说,“真是可怜,弱小就算了,还是个小傻子。” 这些日子他把芝芝当成了玩偶,像个恶劣的玩偶主人,动不动就捏人家的脸,还摸她的头,好像这样很解压。 芝芝被他搓脑袋,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块肥皂……她气势汹汹地喊出了自己会的第一个名字:“贝尔——菲戈尔!” “……”少年停下了动作,他侧过脸,把耳朵凑到了她的嘴边,“你刚才念了什么?” 芝芝:“贝尔——菲戈——尔——!” 贝尔菲戈尔说:“是贝尔菲戈尔,不是贝尔——菲戈——尔。” 芝芝:“……” 贝尔菲戈尔摸了摸下巴,明白了:“原来你还是个小口吃。xixixixi……真好玩。” 芝芝盯住了他的下巴,伸出了罪恶的爪子……猫挠了他一通之后跑了。 贝尔没炫耀过两天“她第一个会喊的名字是我的”,芝芝就学会了其他人的名字,而且她还喊得更加流利,更加顺畅。 只有贝尔的名字始终是卡顿的、口吃的。 玛蒙幽幽说风凉话:“对你最不熟悉,被后来者居上,不知道有什么好得意。” 鲁斯利亚则是又一次被萌倒了,被小姑娘第一次喊名字什么的,原来能产生这样多的愉悦,鲁斯利亚飞快加入战局,从贝尔菲戈尔手里抢走芝芝,过去被佣人随意搭配的衣服也飞快地被换成了鲁斯利亚特供时尚装。 玛蒙:“好辣眼睛。鲁斯利亚,你的时尚没人看得懂。” 鲁斯利亚:“没关系,她懂就行了。小猫,你来说,我给你搭配的衣服你喜不喜欢?” 都说了听不懂意大利语,说话的时候请慢一点啊!鲁斯利亚的这句话里面,芝芝只提取到了“喜不喜欢”,鲁斯利亚这个人嘛,对芝芝始终都是和善的……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几年后的芝芝一定会选择回到这个时期,抓狂地摇晃着芝芝用两人都能听懂的汉语对她说,摇头啊!摇头!你也不想穿上好几年的丑衣服吧呜呜呜呜! 可惜十年后火箭筒也不在这里,芝芝是没可能穿越时空改变命运了。此刻,她犹豫着点了点头,被误解了。 鲁斯利亚如遇知音,感动不已:“看!我就说了她会喜欢我的搭配!玛蒙,你的装扮也该换了,真的,每次都穿同一套衣服,会显得你很不时尚潮流。” 玛蒙看看鲁斯利亚找出来的彩虹毛衣:“这个世界疯了。” 幻术师一脸不和你们疯子争论的淡然,身影缓缓消失在了雾气中。鲁斯利亚管玛蒙去死,他抱起芝芝,幸福地说:“今天我没有任务,走,小猫,我们去玩时尚游戏吧~” 冥冥中,芝芝感到一丝命运的恶寒,然而稍纵即逝。 贝尔菲戈尔对鲁斯利亚和芝芝熟悉起来这件事,第一个表达了不满:“她是我带回来的,就应该是王子一个人的才对。鲁斯利亚你怎么能抢王子的东西?” 抢抢怎么了,我们是varia,又不是和谐有爱大家庭,抢来抢去才更健康嘛。鲁斯利亚淡定地说:“这话说得不对,什么叫你的东西?贝尔你只是把她带了回来,实际上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吧?连名字都不知道,又哪里能算得上‘你的东西’。” 贝尔菲戈尔又岂会被他噎住:“既然如此,我给她起一个名字不就行了。” 是啊,是该有个名字才对。贝尔菲戈尔这才发现,一个多月过去了,他还不知道这个被他捡回来的女孩叫什么名字。她在城堡里游荡着,像只幽灵猫咪,此前没有人在意她叫什么,她也不说,就这样用幽邃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仿佛她真的是幽灵,随时就会消失一样。 所以,该给她起一个名字的。 说到起名,起名历来是很简单的事儿。所谓玛丽安娜汉娜苏茜薇妮,随便一溜儿就有无穷无尽。这世上有很多难题,给某个人起名这件事绝不列于其中。 但贝尔菲戈尔想着想着,难得卡壳了。 鲁斯利亚抱着手臂,好整以暇问他:“好啊,你起一个名字,叫什么?” 贝尔菲戈尔没有马上给出答案来,反而陷入了一刻的迟疑里。玛丽、安娜、汉娜、苏茜、薇妮……有的太俗,有的太常见,有的太普通,有的太笨拙,说来说去,将之冠到她的头上,竟都不合适。s 原来起名竟是件难事儿。 久久听不到动静,芝芝被鲁斯利亚护在身后,探出头,露出半只眼睛看浅金发少年,正好和他对上目光。 贝尔菲戈尔瞧见她那只骨碌碌转动的眼睛,便觉得那些名字,玛丽,安娜,汉娜?……把它们当做名字冠给一个有着这样眼睛的人,实在不应该。 一时之间,他陷入了沉默。 鲁斯利亚等了一会儿,确认他说不出话来了,面露得意地说:“说实话,贝尔,你起名了也没用。因为她本来就有名字……我是第一个知道她的名字的人!” 第80章 有什么好得意的,有什么好炫耀的?贝尔菲戈尔扔出小刀,被鲁斯利亚轻易接住,他不由在心里讥讽,鲁斯利亚真是没什么眼界。 全然忘记了不久前他也在别人面前炫耀,“她第一个喊名字的人是我,真是没办法,王子太讨她喜欢了。” 他按捺不爽,问:“那她的名字叫什么?” 鲁斯利亚:“你自己问她去。哈,这回你总不能说她是你的东西了,你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贝尔菲戈尔再去看他身后,藏在鲁斯利亚后面的女孩已经把脑袋缩了回去,明摆着不会当场告诉他。 啧。 -----------------------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会倒叙写芝芝在varia的经历,之后转到指环战,最后跳转原世界,并完结。 ↑这是我立下的flag 其实我本来打算写的是十万字以内…结果没有大纲害得我一通狂写,加了很多不在计划中的剧情,总之就是这样,唉。 希望二十五万字的时候我能完结(握拳) 以及下一本我绝对要写大纲(第n次发起了誓言…) 第第43章 想要一个名字而已, 有什么难的。 ——还真挺难。 贝尔菲戈尔发现自己被微妙地针对了。所有人都知道那小孩的名字了。 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 有时候他见到她在和谁说话,若无其事地靠过去,想着或许能够听到她被喊名字—— 他感知敏锐的同僚把到嘴的话吞了回去,对他假笑:“哟, 贝尔, 你来了。” 贝尔睨了眼对方, 也假笑:“呵呵,刚刚好出完任务回来。你们聊什么?继续说你们的,不用在意我。” 确实没在意他,两个人转移阵地走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 贝尔菲戈尔才捕捉到了一个音节。是鲁斯利亚,他从外面回来,迫不及待地想找芝芝,推开门就喊她:“看我给你带回来了什么, 芝——” 正在房间里盘腿坐着看小姑娘吃蛋糕的贝尔菲戈尔抬头朝他一笑:“芝——什么?” 鲁斯利亚:“……” “你怎么在这?”他瞪着贝尔菲戈尔。 少年理所当然地答:“我在这里不正常吗?鲁斯利亚,你真奇怪, 明明她是我带回来的, 房间也是我给她的, 为什么你却一副要把我赶走的架势?真是让王子心寒。” 鲁斯利亚搬出老一套的说法:“你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鲁斯利亚,不要把我当成笨蛋。猜也猜得出来了, ”贝尔菲戈尔玩弄着之间的小刀,眸光在刀刃间一闪而过,泠泠锐利, 他勾起嘴唇, “芝——芝芝嘛。” “zhi”是汉语里的音节,在意大利语里并没无对应,若要往相近的语音上靠, 只有“gi”。二者相同点是有点儿尖细的尾音,像钢琴最尾的高音,轻轻敲在念出这个音节的人心脏上。 “像小老鼠叫,真可爱,”贝尔菲戈尔莞尔笑起来,“倒是很符合她。” 芝芝没听懂“小老鼠”,听懂了“可爱”,不过,被贝尔夸可爱什么的,和被正常人夸恶心一样,让人感到一丝的犯呕…… 偏偏这个人不厌其烦,对着芝芝追问起来:“芝芝,芝芝——啊,你怎么不理我?应该是这个名字的,对不对?芝芝,芝芝——” 芝芝:这个人在吱吱叫什么。 有没有意识到呢,在喊我的名字的时候,反而是你在吱吱叫着像老鼠了…… 芝芝眼不见为净,假装没见到他。 鲁斯利亚反应过来,把贝尔菲戈尔拖出房间外。没踏出房门,两个人就打了起来,小战三十回合后,两人毫发无损,芝芝的房间被毁了一半。 芝芝:“……” 鲁斯利亚难得耍诈,用了个阳谋,计划得逞了。“这里住不了人了,跟我走芝芝,我给你挑一个更好的房间,”他这么说着,把小姑娘抱走了。 和芝芝接触多了,鲁斯利亚越发喜欢她。在这个冰冷无情的世界里,突然多了一个软绵绵的小姑娘,鲁斯利亚一腔无处发泄的母爱全部倒在了芝芝身上。 贝尔菲戈尔在后面看着他把人带走的背影,冷不丁喊住了他。 “鲁斯利亚,只是宠物而已。你不会真打算养她一辈子吧?” 少年的声音冷冷的,像在寒风刺骨中浸透了的雨水,带着森森的寒意。 鲁斯利亚听见他的话,停下脚步,回过头。 鲁斯利亚年长贝尔菲戈尔几岁,这些年月并非虚长,至少此刻,他就看得出对方的口是心非。 “那又怎么样?”鲁斯利亚笑了,“另外,别再说她是宠物之类的话了。不是都已经知道她的名字了吗?如果真的不在乎她,就别上窜下跳打听她的名字,那样显得你很幼稚,贝尔。” 走廊里,少年的脸被过长的额发遮住,头顶的王冠闪闪发亮,被发丝投下的阴影遮蔽的五官看不清楚。 “随便你,”半晌,他轻松地笑了起来,“王子才不会在乎一只捡回来的宠物。” · 宠物,到处都是,不是吗? 不说路边的流浪猫狗,就是人也多得很呀。随手一捡就能有好多,随便施舍点什么就能得到摇尾巴讨好的笑脸,多轻松啊。 贝尔菲戈尔这个神经病,捡那么多人回来干什么?列维私底下和斯库瓦罗抱怨,varia什么时候成善堂了?不如我们把贝尔菲戈尔踢出队伍吧,反正我们大家都看他不顺眼。 斯库瓦罗对贝尔菲戈尔也颇为不满,理由是最近他的任务效率下降了,下降的原因是他似乎心情不好,原本能够干脆利落解决的敌人,现在非要花点心思折磨一番。 你折磨也就折磨了,为什么脸上也没什么高兴的神情,倒还是阴沉沉的,这不是白折磨人了吗? 贝尔菲戈尔捡回来猫猫狗狗数只,人也有数个。他们都是任务目标里的家佣或者囚禁罪人,理论上他们在varia行动的时候该死了,没想到贝尔发了病,居然饶了他们一命,还把他们带回来好好吃喝地养着。 他们什么也没被要求,好像是被命运眷顾了一样,不愁吃不愁穿。可是,还是有可能会去死—— 很快就有人产生了分外的想法,又一次贝尔回来的时候,他被拦住了。 挡在他面前的少年面容,他嗫嚅着说:“这、这是我亲手做的,希望您能喜欢……谢谢您救了我……我愿意付出一切……” 说着,他大着胆子抬起了脸,看向贝尔菲戈尔。 他眼里是无懈可击的感激与纯良,好无辜呀。 真是碍眼,贝尔菲戈尔想。 他面无表情地把少年杀死。 当天晚上,被他带回来的人全部都被杀了。 这些宠物,全部都不合他意。 ……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履行了宠物的职责。他给了他们食物,他们就讨好他、对着他摇尾乞怜、给他提供情绪价值。这不就是宠物应该做的吗?他们什么也没做错。 只不过贝尔菲戈尔需要的不是宠物罢了。 鲁斯利亚听到动静,出来抱怨:“到处都是血,你疯了吗?杀人就杀,把血溅到我门上干什么?去死!” 贝尔菲戈尔说:“把她还给我。” 鲁斯利亚说:“这种事情你自己去和她说,难道这是我能决定的吗?” 贝尔菲戈尔意味不明地道:“我还以为你和她关系很好。” 说到这里,鲁斯利亚又有了兴致:“当然了,在varia里面,我和芝芝的关系是最好的。小芝芝太可爱啦,哈哈哈哈哈,矮个子里拔高个,感觉倒也不错,贝尔,尤其你是最矮的那个的时候。” 贝尔菲戈尔:“……”果然把血溅到他门上是正确的。 · 贝尔菲戈尔热衷于大养特养宠物的时候,他故意不和芝芝说话。 芝芝感觉这样的日子真是太幸福了。 谁想过睡醒的时候、迷迷糊糊往旁边看,就发现有个神经病正在枕头旁边盯着自己的日子啊? ——贝尔菲戈尔就那么自我,反正在他的世界里,芝芝是他带回来的、房间也是他给她住的,那他想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就什么时候出现,这有问题吗? 这种日子太噩梦了。 反正芝芝不想过。 贝尔菲戈尔故意无视她,她就也不和他打招呼了。有次varia一众人执行完任务回来,她和所有人说“欢迎回来”,浅金发少年一走进来,她就闭嘴了。等他走过去,她马上就对下一个走进来的列维说:“欢迎回来!” 列维脸上露出一点笑,摸了摸她的头。事实证明,哪怕是硬汉也没办法抵挡萌猫的攻击。 贝尔菲戈尔一声不吭,走在他旁边的斯库瓦罗倒是感觉到了他的低气压。不过,斯库瓦罗管他去死,几天里贝尔这个神经病天天低气压,他早不耐烦了。 他看看在和鲁斯利亚说话的芝芝,决定火上浇油,转回去提起了芝芝,故意问她:“你今天的意语学得怎么样了?” 第81章 芝芝:“……” 这也是个有点复杂的句子,但这段时间问得多了,芝芝也就听懂了。不过,听懂了又能怎么样呢……为了不惹麻烦,当做没听懂吧,芝芝决定装傻。 小姑娘眼观鼻鼻观心,站在原地,才被剪过不久的短头发蓬蓬的,像只小水母,看着倒是乖。 斯库瓦罗哼笑一声,觉得她挺好逗,又心血来潮,就这么把她提走了:“让我来查查,你学得是有多差劲。” 这一查就给他查得怀疑人生。 语言教师在旁边战战兢兢,就差大喊饶命啊不是我不教,我老底都翻出来了,实在是你们给我送了一块朽木,哪怕我是特级教师那我也没办法扶烂泥上墙…… 斯库瓦罗又移转目光,看了眼满脸无辜的小姑娘。 ……敢情是一点没学会啊。 可是学一门语言,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斯库瓦罗像个不信任学校老师的能力、决定亲身上阵的家长一样,头脑一热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从明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学!语言这种东西,不是接触得多了就流利了么?” 于是芝芝除了语言老师的教导以外,又被他带在身边学了一段时间的口头语言。 一个星期后,鲁斯利亚问斯库瓦罗:“为什么芝芝会来问我‘混蛋’‘废物’‘垃圾’是什么意思?” 请问你都给她教了什么?脏话吗? 斯库瓦罗:“……” 他捏芝芝的脸:“好的不学坏的学。” 芝芝:“混蛋。” 她说这个词,说得字正腔圆,不口吃,但也不像在骂人。说完了,有样学样也踮脚去捏他的脸,斯库瓦罗坐在沙发上,被她猝不及防捏了一下,也不痛,就像被只小鸡啄了啄,痒痒的。他确认了,小孩的模仿能力很强。 芝芝捏完了,收回手,弯了弯眼睛:“垃圾。”hl 斯库瓦罗:“……”他教的他教的,她不是故意的。 鲁斯利亚在旁边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大笑声。 在鲁斯利亚强烈的“不许带坏小孩”的谴责和要求里,斯库瓦罗遗憾地卸下了语言老师的兼职。 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一点即是,都已经被他们养了,小孩从根上就歪了……还用刻意带坏吗? · 贝尔菲戈尔站到了芝芝面前。 他看上去没有多反常,没有气势汹汹,也没有“我要堵人”的架势,就是平淡地出现在了芝芝前进的路上。 结合此前他们“冷战”的背景,芝芝觉得这是一个巧合。她眨眨眼,绕过他,走了;一眨眼,这人又出现在她面前,她再绕,他再出现,她再绕,他再出现—— 神经病啊! 芝芝鼓起了腮帮子,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意大利语学得零零碎碎的,配合上她本来就口吃,听起来更吃力了。贝尔菲戈尔却弯起眼睛,伸出手亲亲热热地一搂,就把小姑娘搂进了怀里。 “芝芝,别和他们说话了,以后只跟着我,怎么样?我会对你全世界最好~” 芝芝:在说什么,听不懂。 她被他抓在怀里,空间狭小,脸贴着少年的衬衫,天气正热,她觉得隔着布料的他的皮肤也是发热的。她要被热出汗了,芝芝决定自救,伸出手去推这只突然又发了疯的神经病,好可怜,推不动;他把她抱住,絮絮叨叨又神经质地说了一堆话。 芝芝只听懂了断续出现的一个词,就是她的名字,“芝芝”。 本来就尖细的音节,他的尾音总是轻飘飘,从他嘴里吐出来的她的名字,像某种可爱的音符。 到底干什么。 突然发疯……莫非贝尔菲戈尔的病情又一次严重了? 不过,大概是不想和她冷战的意思了吧? 总之,芝芝郁闷地喊他:“贝尔菲戈尔。” 这是几天以来她头回喊他的名字,奇异地,卡顿和不自然都消失了。芝芝是故意的,她就是要结结巴巴地喊他的名字,气死他才好呢! 现在被抓得紧了,她急了,念出来的名字就是顺其自然的流畅。 名字喊得多了会变成咒语,念得越多咒语就会越流畅,此时芝芝念着名为贝尔菲戈尔的咒语,推着他的手臂,于是名为贝尔菲戈尔之人真的停下了动作。 “哈,我还以为你会永远、故意、把我的名字喊得结结巴巴。” 都说了,听不懂长句子。 “现在突然念得那么流畅,是不是偷偷背着我不断练习了?xixixixi……果然还是很喜欢王子吧,对不对?” 还是听不懂,但直觉想要挠人。 芝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挠了这人的下巴,挠了两下,爪子被抓住了。 “胆敢攻击我,我是不是应该把你的手折断?算了,王子宽宏大量,原谅你——” 愉悦的笑声在她耳边鼓动,像只不知疲倦的蝉,在夏天找到了乐趣,自此叫个不停。 芝芝感觉自己的手被塞进了什么,从头顶传来的声音说:“送你的。” 是什么东西? 芝芝慢慢收回手,摊开手掌,原来是一只发卡。 颜色鲜亮,蝴蝶结造型显得老套,却因材质的昂贵而闪闪发亮,流畅的线条让它看起来简约、灵动又美丽,让人想到古早迪士尼童话里,为了平衡2d动画繁重的工作量,被设计师轻轻点缀在公主头发上的蝴蝶结。 芝芝翻来翻去看了一下,发卡的背面有一串花体文字,她认得出来这是意语,不过不理解意思,大概这是品牌的名字吧。 她茫然地看向贝尔。 “还要我帮你别上去?好吧,王子对你太好了——真是没办法,”贝尔菲戈尔拉长声音,从她手里把发卡抓回来,拨来她额头的碎发,把蝴蝶结别在她的脸边。hk 芝芝觉得他神经戳戳的,而且,头发上夹着东西,给她一种不自在的束缚感。她晃晃脑袋,试图把发卡摘下来。 然后她摘一次,他给她别一次。这种幼稚的对抗持续了三个回合。 芝芝:病情不会真的传染了吧。 她放弃挣扎了。 贝尔满意地调整发卡的位置,然后拖着虚着眼的小姑娘出去溜了一圈,虽然没说什么,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在炫耀自己和猫重归于好了。 鲁斯利亚:从来没有冷战过,又哪里来的重归于好。 呕呕呕。 · 斯库瓦罗对芝芝模仿能力强一事印象颇深,偶尔想起来会提一嘴。 xanxus对贝尔菲戈尔的小宠物印象不多,主要他没空管闲事,每天日理万机:今天砍这个明天砍那个,砍完了还不能休息,作为领导者,他不能像一个打手一样只知行动,他还得看各种文件,做出决策。 他显然不爱这样的工作,久而久之,其他人了解了他的习惯,在他看文件的时候,再没人敢去打扰他,否则推门进去就会获得随机抛掷的沙发·椅子·办公桌,斯库瓦罗有次有急事进去找他,结果还不如不找,事情没解决,varia雨守就骂骂咧咧地冲出来找建筑工队了。 房子都给砸踏了一半,天花板掉下来,怎么没把混蛋boss给砸死??? xanxus没被砸死,xanxus长命百岁,xanxus还得处理文件一百年。……好恶毒的诅咒。 在他少有的休息时间里,他要么补觉,要么就去靶场练枪法。 xanxus的武器是双手枪,枪法这种东西,大多时候看天赋而不是练习强度,不过,哪怕是天下第一的枪手,长久没有训练,也会导致手法生疏,而哪怕只是一发子弹的失误,都可能导致计划全盘的崩塌。 射击时,xanxus习惯打三轮子弹,直到固定靶和移动靶都被射得粉碎。 这天也是一样,他将所有靶子都击碎,便意兴阑珊地准备离开。转身时,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芝芝垂着手站在靶场的边缘,看着他的动作,不知在看什么,又看到了多少。 xanxus起了兴致,把她喊了过来,不问她叫什么名字,也不管她是做什么的。他扬了扬下巴,让工作人员给了她一把枪,问她:“喂,小垃圾,刚才你看到了多少?” 芝芝还没回答,他指了指场上重新被准备竖起的靶子:“你去开枪给我看看。” 斯库瓦罗不是说她模仿能力很强么?他漫不经心地想,如果她真有那个天赋,就该把所有的靶子射碎了才对。 “……” 芝芝没有射碎所有的靶子,她甚至只成功了十分之七,剩下的移动靶在远处乱飞,她还想开枪,弹夹却已经被清空了。 xanxus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她听不懂。不过,人最原始的用来表达的方式是动作。她猜出对方是想让她开枪,便试着学他的动作,举起枪射向靶子。 枪太重了。 它本就是为成年男性而设计的,浑然一体的钢铁结构沉甸甸,没有经过训练的人,肌肉强度不够,根本不可能把握它。芝芝纵使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也没有那个力气把枪抬到标准的位置,更没有力气去维持它的稳定。 第82章 此外,只是远远地看着,也让她失去了观摩细节的机会。她顶多学了少年射击时的姿势,却没能理解应该哪块肌肉放松、哪块肌肉紧绷。 如此得出来的结果,自然是不尽如人意的。 她倒也不遗憾,把这当成了一次新奇的体验,和当初打邻居小孩的游戏机差不多的体验,她把清空弹夹的枪还给了工作人员,再一抬头,就被一大块阴影笼罩住了。 十四五岁的少年人,已生得高大的身形,怒目横眉的容貌。他穿着白色的衬衫,深色的皮肤给人一种深色火焰的质感,这个人抱着手臂居高临下打量着芝芝,仿佛在衡量她的价值,芝芝要把脸抬得很高才能对上他的视线,看清他那双装满了不驯桀骜的眼睛。 “……”他们对视了有好几秒钟。 xanxus是第一次见到不害怕他的小孩。别说小孩了,同龄人见到他都会僵硬地挪开目光。xanxus不知有多少次嘲笑过那些所谓的黑/手/党少爷,他们本应该沐浴过鲜血和黑暗才对,在晚会上对上他时却总是表现出畏缩和怯弱。总是他们强作镇定和他打招呼,一转头却马上就逃走了。 啧。 他又不会在晚会上光明正大地动手,顶多是在事后把人弄死。至于那么怕他? 现在倒是有人不怕他了。 却是个能被他一只手提起来、看上去能被风吹倒的小孩。 而且,斯库瓦罗居然没有说错。 她的模仿能力真是有点意思。 对视了片刻,xanxus挑眉问她:“喂,小垃圾。” “明天再来这里,听得懂吗?” -----------------------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有人看过我的专栏,就会发现我又开了一本预收 是的就是这样我说着不会再写实际上再一次栽了(泪奔) 大家假装没有看见之前我说要跳坑的话好吗好的。 如果你们一定要看见的话 呜呜呜我就去开个马甲号 第第44章 很显然, 芝芝的语言天赋都被挪走点在了枪法上,她没听懂xanxus的话。不过,她听不懂,别人还听不懂吗? 于是第二天, xanxus的空闲时间, 芝芝被工作人员带着走进了靶场。 此时芝芝正在午睡起来, 被喊起来的时候不太清醒,被工作人员领着走过草坪,迷迷糊糊的,还被脚下的草根绊住了。 xanxus抱着手臂, 看着她一头往下栽。脸着地。她没有马上爬起来,他以为她要哭了,正常,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喜欢哭。 事实上, 不止没有马上、芝芝甚至没有爬起来的意思。夜间凝结的水露被太阳蒸发,草叶干燥, 散发着热烘烘的草木味道。 芝芝被喊起来就很困。 现在她发现自己还是很困。 虽然脸朝下、但是不妨碍呼吸。而且, 趴着睡觉, 有种身体融进大地的错觉,好舒服。 芝芝抓了抓草地, 干脆假装自己摔扁了,眼睛一闭就准备继续睡下去。 xanxus等了一会,没听到哭声, 也没见到小姑娘爬起来。世界好像定格了, 诡异得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的脸色一臭,工作人员就发抖。他大步走过去,走到她身边, 自言自语,死了?然后踢了她一下。 芝芝:哪里来的好没素质的人。 打扰人睡觉! 她清醒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自己穿越的这个游戏世界,到处都是没有素质的人。 她慢吞吞转动脑袋,转向自己被踢了一下的那边。沿着两条大长腿往上看,她的脑袋转啊转,哎哟一声,把自己也翻了过来。 像只努力的小乌龟。 xanxus看着她脸上被草叶压出来的印子:“……” 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下去,莫名有点想笑。 他低下身,拎住她的衣领,把她给提了起来:“既然还没死,就给我过来。” 芝芝像抓娃娃机里面的娃娃,被他这只夹子提到了出奖口,当啷一下扔下来。她支着两只小细腿站稳了,还没来得及说话,手里就被扔了一支枪。 让她奇怪的是,这支枪比昨天的轻了许多,也小了很多。比起昨天那能够夺走多人性命的杀人利器,此刻她手上的这支枪堪称袖珍、和哄小孩子玩的玩具也差不多了。 是玩具? 芝芝将它举起来,这次很轻松就举得与双眼平齐。她想起来昨天xanxus的姿势,那是个并不标准、充满了自信与随意,却又毫无破绽的姿势,于是她下意识地模仿,接着扣动扳机。 她本是想要射远处固定的靶子。可将枪举起来之后,莫名有了更大的勇气,于是她将目标放在了更远的移动靶上。 子弹旋转而出,破开了空气,它比常规的子弹小上一些,这没错;然而,当它击中移动靶的靶心,仍然将那靶子击得粉碎。 原来不是玩具。 是真的枪。 芝芝看向了xanxus,他正在一旁用侵略性极强的视线审视她,然后他笑了一声,说:“以后每天都把她带过来这里。” “……” 芝芝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之后的每一天,时间不定(为了配合xanxus的空闲),她会被带到靶场,然后她开枪射击,xanxus偶尔会指点她哪里的动作不对,又应该怎么改才能够改进。 他哪怕教人,语气也是不耐烦的,听上去像是在狠狠地斥骂。芝芝见过他和斯库瓦罗打架的场景,两个人打得花园被犁了一遍,她觉得如果自己对上xanxus……一定会被他捏扁的,于是她对射击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却很老实地学习。 好在xanxus也没动手打过她,可能因为她太菜了,真的,贝尔菲戈尔总说她一用劲儿就会被捏死,可能xanxus也觉得如此——把她捏死了,可就没有下一个她了。 如此,芝芝学了两个月的枪。 她的枪法已经超过了varia正式成员以外的其他人。 不过,她全没有这个自觉,因为她到了现在都还没有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学这个;此外,学习意大利语也在她的生活中占据了大量的篇幅,以至于她根本没有空隙去关注其他人看她的眼神。 又一次来到靶场,xanxus提前离开了,芝芝被他留下来对着靶子练习,打完了剩下的子弹才能离开。 芝芝正在勤奋练习,鲁斯利亚。 鲁斯利亚练的是拳,不过,在这个热武器的时代,谁不会一点儿枪法?鲁斯利亚可不想有天和人对上,他赤手空拳,对方鞠躬说私密马赛,然后摸出枪给他来一招美式居合。 他的枪法也很不错,因此虽然来得晚,却和芝芝差不多同步结束了训练。 两人一起离开了靶场。 “你的枪法确实有天赋,芝芝,贝尔那家伙的眼光确实和他说的一样好。” 路上,鲁斯利亚自顾自地和芝芝说着什么。芝芝提取到零星的字眼,听着他说。 今天的鲁斯利亚有些反常,他显然在为某件即将到来的事情而激动,因此说话的时候情绪活跃,有些手舞足蹈的意思。可惜芝芝听不懂,只能一本正经地点头。 “你马上就要去执行任务了,真是让人感动,芝芝也已经成长到这一步了,好欣慰。” 芝芝一本正经地点头。 “终于要成为我们中的一员了。芝芝,你高不高兴?” 芝芝一本正经地点头。 鲁斯利亚说一句,她点一下脑袋。像只小含羞草,会对外界的所有触摸给出反应,不过,她不知道哪一些馈赠是善意的,哪一些是恶意的,又或者:它本身带着善意,然而带来的却是恶意的后果。 鲁斯利亚真的很高兴,因为芝芝展现了自己的天赋。而枪法精湛,哪怕varia也会吸收这样的成员——也就是说,芝芝有了立足于此的资本。 哪怕其他人不喜爱她,她也可以凭着自己的能力留下来了。 多好啊,他再也不用忧愁小姑娘突然死掉了,也就不必担心自己付出的感情白费,她不会死,自然就能够承载着他的关切继续走下去。 “……” 很好吗? 看着芝芝的表情,鲁斯利亚慢慢说不下去了。芝芝过去是个什么样的小孩儿呢?此时鲁斯利亚发现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她出身普通,还是也见过血肉横飞?她会在见到尸体的时候害怕地哭泣、颤抖、呕吐吗?她回镇定地接受这一切,还是发现了真相之后痛苦不已? 鲁斯利亚不知道。 芝芝也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茫然、无辜、孑然一身,她不明所以地点头捧他的场,不知道此时正在说着的话题关乎着她的未来。 她薄薄的眼睑下展出一双亮汪汪的眼,鲁斯利亚看着看着,突然感到了强烈的不舍。 真奇怪,他也会不舍得呢。鲁斯利亚连自己都很舍得——他一向认为,在战斗中磨练自身,才可能赢得一切,继续走下去。 此刻,他却感到了一丝不舍。 第83章 但是,没有用的,她一定要去,需要经历的一件都不能少,所谓金蝉的九九八十一难,每个人都有,如果你不去的话,就会化作河底的枯骨,潸潸化泥。 “到时候贝尔会陪着你去,那家伙会保护你的。芝芝,你只需要躲在他身后开枪就行了,你能做到的,对不对,小猫?好好保护自己。” 鲁斯利亚最后也只是摸了摸芝芝的脑袋。 “你可一定要好好地回来。” · 他们去一个中等黑/手/党家族的庄园,参加一场晚会。 芝芝被贝尔菲戈尔牵着手下了车,王子穿着西装,她穿着裙子,裙摆里藏着枪。 人们吐露着不知所谓的语言,玻璃瓶里的酒液倾倒,够筹交错,衣香鬓影,芝芝被牵着走过前厅,她听到贝尔菲戈尔和人交谈着,期间她有点想要离开、到处去走走,但少年紧紧抓着她的手,不让她挣开。 有人注意到这一点,调侃:“您还真是放心不下您的妹妹。” “本王子没有妹妹,”贝尔菲戈尔说,“把你那双眼珠从她身上挪开,否则我就把它挖出来给她踩着玩。” “……”对方笑容一滞,他匆促地致歉,尴尬而慌张地走了。 贝尔不喜欢这种虚伪的场合,从小到大都看得多了,他想把每个带着假笑的脸撕下来。周围笑着的人越多,他大动杀戒的欲望就越蓬勃旺盛。 计划怎么还没开始?他不耐烦地想。 他百无聊赖地等待着,突然感觉手指传来了力量,它拖着他想要往某个方向去。 芝芝肚子饿,她没吃晚饭。偏偏晚会上有摆放着丰盛食物的餐桌,自诩上流人士,没有人靠近那里去像饿死鬼一样进食,芝芝却闻到了香味。 “去…去那里,”她说,“贝尔菲戈尔。” 贝尔菲戈尔说:“菲戈尔是我的姓。” 他捏了捏她的脸:“谁告诉你的叫人的名字要连名带姓?嗯?” 芝芝拨开他的手,露出“讨厌你”的怒容。贝尔菲戈尔低低地笑了,被她拖到了餐桌边,挑拣了块蛋糕给她吃。 她吃,他就在旁边等。欣赏她头发上的蝴蝶结选得真好看,欣赏她吃东西的时候不紧不慢,欣赏她的眼睛圆滚滚像小仓鼠的,奇怪不奇怪?贝尔菲戈尔一向觉得漂亮的东西应该被拿在手里把玩,漂亮的眼睛可以被装进福尔马林里收藏,此时看着她的眼睛,却觉得它一直留在她的眼眶里,保持着明亮的神采才好看。 他兴致勃勃地等了她好一会儿。 芝芝被他盯着,没被影响食欲。她吃了一半,就有点儿饱了,然后犹豫着手里的蛋糕应该怎么处理——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枪声从庄园外部响起。 “谁?!谁——啊!!!!” “不要开枪,不要开枪,往那边走,那里有——”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痛呼声、嘶吼声夹杂在一处,显得凄厉异常。 优雅的绅士和淑女面容失色,有的瑟瑟发抖,有的仓皇逃窜,有的则意识到什么,拔枪向贝尔菲戈尔冲了过来。 “一定是你们varia——” “对啊,那又如何?” 贝尔菲戈尔轻笑着将来人的五指削了下来:“别拿枪口对着我,王子最讨厌不礼貌的人。” 他的动作仿佛导火索,霎时点燃了火药桶,在痛声惨叫的男人身后,训练有素的守卫掏出了枪,对准了两人。 “麻烦。” 贝尔菲戈尔一手挟起芝芝,吩咐她,“把你的枪掏出来”,另一手撑着桌子翻到另一边去。子弹交叉喷射,带起的火花点燃了桌布,火苗舔舐着草地和食物。 火燃烧起来,将空气扭曲,橙色照亮了人们的脸,在其上刻画出浓郁的阴影。 “王子最喜欢被围攻了……xixixixi……这样更显得你们都是废物一群……” 对面的冲上来的人很快就乱成了一团,有几人冲得最快,却在跑到中途时突然被止住了去势,感到异样的同伴推搡了一下,接着,啪嗒啪嗒。某些身体部位掉了下来。 有人察觉到不对,嘶吼起来。 “——注意那些该死的线!” “见鬼!什么时候……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何时,少年已将钢琴线布满了整个庄园,随着他的大笑,线条在夜色中泛着细长的光,沾染上血液后滴落黏稠的红色。 他神经质地大笑着,一边操纵薄薄的刀刃与鬼魅一般的线条,一边低头问:“芝芝,你害不害怕?要哭鼻子了吗,不要怕,如果哭得太可怜了,王子会哄你的~” “xixixixixxi——” 铁锈气布满芝芝的鼻间。 此刻展现在她面前的是毫无疑问的人间地狱。血液、肢体、癫狂的人们,还有逐渐断绝的呼吸。不久前尚且富丽堂皇灯光华丽的庭院,顷刻变得血腥恐怖,有人被击倒后没有马上死去,却也没有了逃跑的能力,要么仓促地祈求,要么破罐破摔地大骂。 “贝尔菲戈尔,你不得好死——你一定会下地狱——” “王子说过了吧?再让王子看到你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贝尔菲戈尔居高临下地走到男人面前,他说:“我要把你的眼珠踩着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身体痉挛,剧烈的疼痛让他在最初的痛呼之后,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喜欢吗?喜欢的对不对?”贝尔菲戈尔把眼珠递到芝芝面前,“瞧瞧,这么蠢的人,眼睛居然也是好看的,当玻璃球打也不错。王子送给你礼物,你喜不喜欢呀,小芝芝~” 芝芝:“……” 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贝尔菲戈尔见她久久没有应答,刻意染上愉悦的声音蓦然变得低沉:“怎么了,不要吗?不喜欢?真是让人苦恼,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孩,不都应该喜欢这个吗?” 芝芝被他一只手勾着腰,整个人姿势别扭。她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把独属于她的袖珍小枪找了出来。 少年注意到她的动作,笑得肩膀抖动:“是要给我一枪吗?芝芝,鲁斯利亚说你的枪法很好,boss要收你做弟子,真的假的?” “要拿我当成投名状吗?xixixixixi……真好玩,来,枪口要对准这里——” 他扔开了眼球,去掰芝芝的手,要把枪口扭转。一边掰,一边笑,脸上的狂热让人发怵。 芝芝觉得这个人呢,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用空着的手,拍了一下少年的脸,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动作僵住了。 芝芝趁着他停手,扭转枪口,对准了地上一个挣扎半天,终于摸到了枪、准备偷袭的男人,砰! 子弹钻进男人的额心,他脸上残留着错愕的表情,脑袋重重砸到了血液与泥混合物中。 他是最后一个幸存者,他也死掉之后,整座庄园里再没有人声,熊熊的火焰吞噬着不久前此处的鲜丽。 几只不知恐惧的夜鸟划过幽色的天空,振翅时发出扑扇的声响。 芝芝推开贝尔菲戈尔的手跳了下来,两脚落地让她很有安全感。她漠然看着眼前的一切。 游戏世界里,死掉很多人不是很正常的吗。 就算不是游戏世界也没关系哦,生和死有什么区别呢。妈妈摔进了河里,妈妈才活了过来,芝芝也是一样呀,她在另一个世界死了,她才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睛。 没有接受过死亡教育,也不理解死有什么可怕。至于人的各种形态,仿佛也和案板上的猪羊一样,是能够被主宰的。再可怖狰狞的姿态,最终都将融入土地里,没什么好害怕,没什么好害怕。 眼前的一切铺陈展开,血啊哭啊苦啊痛啊,眼睛呀——芝芝一点也不害怕,真的。 她才是天生的杀手。 她支着两条细细的腿站在土地上,皱着眉,把刚才贝尔发疯时、抓着她的手,染上的鲜血,慢慢抹回他的裤子。 有点臭。再馥郁芬芳的气味,浓郁之后都会让人作呕,何况血的味道本来就不好闻。富含的铁离子给人冷冰冰的质感,好像没有生命。 她胡乱地抹了两下,手被死死抓住了。 贝尔菲戈尔凑到她眼前,隔着垂下来的额发,她看不清少年的脸,却感到了一种诡异的狂热。 “王子的眼光真好,对不对?” 他把她抱了起来,在芝芝看神经病的目光里,大笑着离开了血色的庄园。 · “通过了我的考验,你可以当我的徒弟了。喂,垃圾,还不快点喊师父?” xanxus跷着腿坐在沙发上,对着芝芝一阵输出。 芝芝:今天不射击了吗。 她还以为醒来之后会被带到靶场,结果并没有。来人领着她在城堡内部穿梭,走过几条长长的走廊后,他们进入了一个格外华丽而崭新的房间。 第84章 xanxus坐在房间里面的沙发上,舒展着四肢,仿佛在看着什么报告,看着她走进来,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睛,像只领地里进了人的猎豹。 “你来了,” 他随意地说。 他对她很满意,其一她的性格讨他喜欢,xanxus因此花了一点时间来思考贝尔菲戈尔的宠物论,其二这小孩确实有天赋,他发现自己并不抗拒带她射击这件事。 既然如此,就收她当徒弟好了。这种事情里世界多得很,xanxus漫不经心,并不在乎以自己的地位,收一个人为徒,能够给对方带去多少的利益。她甚至能从一个身份不明的孤女转身一变,一步登天。 即将一步登天的芝芝痴呆脸。 “……” “…………” 僵持了半分钟,一旁把芝芝带来的工作人员绷不住了,他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委婉地提醒:“她应该是听不懂……” xanxus:“……” 他未来的弟子是个文盲,这种事情怎么能被容许。他随意地挥手:“再给她派两个老师,之前那个换掉。她学多久了还学不会,教她的人是废物吗?” 因为芝芝在枪法上学得飞快,xanxus产生了错觉,认为小孩模仿能力那么强,肯定学什么都很快。什么?她学不会意大利语?——那一定是她的语言老师太废物了!换两个新的,保质保量,她还能学不会吗?不可能。 于是,芝芝就这样多了两个口语老师。 以及师父。 xanxus发现她口语不行,把她提溜到沙发旁边,教她:“给我念,师——父——懂不懂,嗯?” “师——父——” 跟教小孩学字一样,xanxus难得有兴致,脸上甚至还有一点笑,此刻如果有其他人在场,就会惊讶地发现他居然展示了自己和良心一样少得可怜的耐心。 可惜的是,被他展示耐心的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所谓对牛弹琴,莫过如此。 此刻,看着面前行动诡异、仿佛被不明存在上身了的xanxus,芝芝凝重地想了想。 然后谨慎地点了点头。 xanxus:“……”后知后觉好像哪里不对。 “你还真是占着听不懂肆无忌惮啊,小垃圾。” 他气笑了,伸手不知轻重地捏了她的脸。这个是他从斯库瓦罗或者说鲁斯利亚身上学来的,他有几次看到他们捏小姑娘的脸,不置可否,这时候亲自上手,发现还挺好玩。 初来varia时她很瘦,可怜兮兮的,像只街口的流浪猫。养了快三个月,她的脸长了点肉,原来小姑娘有点婴儿肥,捏起来手感便很好。 但他力气太大了,给人捏得脸通红,芝芝躲开他的手,觉得他真讨厌,于是转身就跑了。 “……”像只喂不熟的猫,之前不是咪咪叫着很乖巧么?被挼了两下受不了,居然就那么跑了。 xanxus遗憾地看着她的背影跑远。对自己把小孩脸掐红了的行为没有丝毫的反省之心。 第第45章 转眼又过了两个月, 芝芝完成任务十数起,有时候是跟着贝尔菲戈尔,有时候也是鲁斯利亚带她,斯库瓦罗也带了她两回。 终于有一天, 斯库瓦罗说:“从今天开始你可以一个人去执行任务了。” 因为xanxus脾气太烂, 新派来的两个语言老师怕被他炸飞, 早也抓着芝芝预习,晚也抓着她复习,芝芝的意语水平涨了一点点。她听懂了,然后指了指自己:? 真的假的, 认真的吗。 不过,斯库瓦罗都那么说了,应该就是认真的了。 芝芝于是独自走上了任务道路,然后因为分不清东南西北, 转身毅然走上了西天。 ……这种事情当然没有,只不过, 她迷路了。 没人想到她会迷路, 就像没人想到她不会坐公交、不会导航、不会问路一样。所以说varia的一群人, 根本不会养小孩——他们压根没意识到,就那么放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出门, 下一步迎来的就是bad ending[恭喜!您捡回来的猫消失了]。 和带她到目的城市的工作人员告别,下车之后,芝芝一个人到处乱走, 很快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彻底迷失了方向, 与此同时,她身上只有袖珍的手枪,除此以外居然什么都没有了。 有好心人看到她一脸茫然, 怀疑她和家人走失,便凑上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报警。 “你的父母一定急坏了,可怜的孩子。” “一个人在这里走来走去……我注意到了,你已经在这里绕了三圈了。” “给你报警吧,也许你的父母已经在警局等待你了。” “……” 芝芝精准捕捉到了“报警”的字眼。 报警干什么?报警抓她吗?芝芝至今不太明白varia的日常在这个世界算不算常态,但不管是什么世界观,杀人如麻的团体都和警察是对立面吧? 呜呜呜不要啊,芝芝不想吃牢饭。 于是好心的阿姨对着她嘘寒问暖,她睁着大大的眼睛,摇头、摇头、摇头,婉拒了好心帮忙报警的提议,却又说不出来监护人的信息,女人反而越发狐疑,觉得她是被黑暗组织控制的可怜小孩,不由分说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芝芝:“……” 她真的不想吃牢饭。对意大利的监狱没有一丝的参观兴趣,为今之计只有跑路了! 芝芝扭头就跑。 后面的好心人穷追不舍:“诶,你这孩子怎么回事,等等,等等,警察就快到了——” 芝芝跑得更快了。 城市里的人们,穿着鲜丽的服装,走过马路街道,个个高大又成熟。在矮小的芝芝眼里,他们的长腿像森林,她就在森林里跑啊跑,好不容易甩脱了后面的好心人,却一头撞上了新的人。 “……小孩,你不看路吗?” 芝芝撞了个仰倒,来人却站在原地不动如山。他懒洋洋地抱怨了一句,芝芝抬起头去看,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这张脸,出发之前,她在照片上看过。 是她的任务目标! 芝芝的眼睛亮了起来。 “奇怪,怎么没哭鼻子?”少年等了一会儿,发现摔在地上的小孩没滴滴答答掉眼泪,反而是呆呆看着他,好像猫看到了鱼。 他蹲下来,拎着她的衣领,把她给提了起来:“你还想躺在地上多久?准备讹我吗?啧——同情一百分。明明是我被撞了。” 芝芝在地上站定了,依旧不说话,她去摸自己被藏起来的手枪,准备给这个任务目标来个痛快。 “……”丢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可能是跑路的时候弄丢了,也可能是她到处乱走的时候无聊,顺手把它拆了却又忘了拼回去,可能她把它随手扔在了某个地方,扔在了哪个地方呢……完全想不起来了。 她整个人都傻了,表情呆得像只瓜。 把她提起来的少年确认小姑娘站好了,就准备大人不计小人过地离开。但芝芝的表现实在太异常了,他走出两步,依然没听到任何动静,有些意外地回头,下一秒,就感觉他的大腿被抱住了。 斯帕纳:“……” 斯帕纳:“还真是来讹我的啊?” · “你是小跟屁虫吗?”斯帕纳无奈地问,“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芝芝走在他身后三两米远,抱着个大大的冰淇凌啃,听到他问话,就无辜地看着他。 顺带一提,冰淇凌是斯帕纳买给她的。 递给她冰淇凌的时候,斯帕纳用哄小孩的语气对她说“你就在这里吃冰淇凌,吃完了我就回来了,好不好”,她老实地点头。 斯帕纳觉得成功了,松了一口气站起来。 走出两步,就发现她点击了自动跟随一样,迈着步子跟在了他身后。 不管他走得慢还是跑起来,她始终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也不干扰他,就像只小背后灵,支着两条小短腿追上来。 他真的只是被她撞了一下,对吧?甚至不是他撞了她——怎么回事就被跟上了?斯帕纳不理解,斯帕纳罕见地感到了一丝茫然。 他盯着小孩,终于想出了大招:“你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 芝芝:“……” 看出来这招好像有用,斯帕纳掏出手机:“我要按报警电话了——” 芝芝跑了。 斯帕纳感到了一阵轻松,与此同时还有一丝奇怪的失落。不过,这些情绪很快都被即将进行的研究覆盖了。 他回到了租住的公寓里,掏出钥匙开门时感觉到了不对。 暗处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没有恶意,亮晶晶的,仿佛只是好奇。 “……” 斯帕纳转身回到楼梯间,果不其然发现了只小猫。他没好气地把小孩提了出来:“你知道吧,这个算擅闯民宅。我之前报警,还可以说你是走失了,现在我报警,警察就可以直接把你抓进去坐牢。” 芝芝脸上流露出“不要啊”的可怜表情,她挣扎起来。 第85章 “晚了,”斯帕纳提着她开门走进了屋子,“你跑不掉了。” 他恐吓小孩:“你跟着我来这里,没有其他人知道吧?我不会报警,我是个杀人狂,等会就把你给吃掉。” 他觉得就那么把她放走,她绝对还会跟上来,就和刚才一样,他还以为她已经跑远了,没想到居然尾随着他进来了……啧,得把她吓一吓才行。 没想到的是,芝芝听到“不会报警”,整张脸都松懈了下来,那种“不要啊!!!”的恐慌慢慢变得懒洋洋了,她甚至用眼神示意斯帕纳,意思是: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斯帕纳:“……” 他真的要被气笑了。 · 斯帕纳,十六岁,目前在意大利攻读机械工程。 按理来说,想要在机械工程领域深耕,他应该去美国或者英国才对:那两个国家领导着整个行业,走在整个领域的前沿。 然而,斯帕纳在十三岁那年发现了里世界的存在。 这是个和新闻里风平浪静的地球截然不同的世界,它拥有神奇的力量、真正前端的科技,普通的学者在表世界追逐奋斗一辈子,得到的成果却可能是里世界已经被废弃的技术——这种情况绝不是空谈,而是彻彻底底的现实。 斯帕纳追求机械的极致,自然不会容许丰富的知识在自己眼前飞走。他毫不犹豫、一头扎进了里世界。 两年时间,他汲取着已有的知识,飞快成长扩展自己的能力,到了现在他崭露头角,有不少人向他发起了邀请函。 邀请函上描述得天花乱坠,“加入我们就能够得到最大的资源倾斜力度”“给你全部的主导权”“最前端的科技就在我们家族”,斯帕纳一个也没打算接下。 他依旧深居简出,只上必要的课程,其他时候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自己的研究。生活上,没有人与他是朋友,学习上,没有人有资格当他的同伙。 也因此,他的公寓已经很久没有客人来了。 不常用的房间里,都被堆满了机械和零件,机油的味道充斥着整间房子,偶尔能嗅到一点甜味,那是斯帕纳的棒棒糖。 “我的梦想是养一个机器人,”斯帕纳对芝芝说,“你知道吧,是能够照顾我生活起居的机器人。而不是——养一个小孩,然后我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确认了赶不走对方,斯帕纳转头迅速接受了现实。反正他的屋子里到处都是机械零件、齿轮和扳手,哪有小孩会喜欢这些的?等到她觉得无聊了,大概就会走了。 他叼着棒棒糖,虚着眼,不理芝芝,一个人进了房间,沉浸到了机械的世界里。 这一下就过去了五个小时,被虐待的胃发出了抗议,斯帕纳意犹未尽地从工作中抽离出来,有一丝遗憾之情:如果他是个机器人,不用吃饭该有多好。 他伸了个懒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意外地发现芝芝正扒在阳台上看夜空。 他租住在市中心的高层公寓里,从阳台望出去,能看到大半个城市的夜景。小孩扒在栏杆上,静静看着深夜的城市,高层的风声呜呜地叫着,像怪兽一样把她卷走了。 不知道她看了多久。 她到底为什么跟着他回来了呢? 难不成是杀手,想要杀掉他——斯帕纳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成为了某些人的眼中钉——可她看上去,实在不像那样的角色。 斯帕纳甚至会有一种奇怪的错觉:她举着枪口对准他、射出子弹杀死他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泛滥的都是这样一条河流,河流静静地流淌。 真是可怕呢,明明是想把她送走的。 结果这个时候,居然有了把她留下来的打算。 这小孩就是靠着这样的本事招摇撞骗、到处讹人、赖上人家来负责她的生活吗? 斯帕纳叹了口气,走过去问芝芝:“你想吃什么?” 芝芝转过头看他,沉静的脸上流露出疑惑。 “你不饿?”斯帕纳提着她的衣领子,把她从阳台上拖走了,“还有,别扒着栏杆。摔下去了你就真的哭不出来了。摔成饼了嘛。” 怪不得养猫就要封窗。猫咪趴在栏杆上的时候,就算你知道她有本事安然无恙,可哪能不提心吊胆。 “先吃这个垫垫肚子,”芝芝手里被塞了根棒棒糖。 斯帕纳大厨走进了厨房。 · 谢谢,厨房里只有面包。 水龙头里倒有水。 · varia的人不会养小孩,斯帕纳也是不分伯仲。他没给芝芝灌机油补充能量就算他富有常识了,除此之外,他养人养得就很潦草。 事实上,他养自己养得也很潦草。衣食住行,衣服能穿就行,食物能吃就行,房子能住就行,出门的话,意大利的交通很方便,他又住在市中心,没有比这更轻松的了。 芝芝跟着他住了两天,吃了两天面包。到了第三天,斯帕纳看着她的脸,发现她确实是瘦了。 关键她自己一声不吭,吃面包的时候也很认真,给人一种她很珍惜这食物的错觉。 好吧,不是错觉。她真的很珍惜。 斯帕纳发现自己居然有一丝诡异的愧疚。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斯帕纳:养小孩真麻烦。 另外,这小孩是麻烦中的大麻烦。 于是这天,进度比平时的快一些,斯帕纳提前完成了工作,招呼芝芝出门:“走吧,带你去买点东西。” 这两天里,芝芝尝试过暗杀斯帕纳。 是这样的:枪弄丢了,那她可以就地取材啊。厨房里的刀叉,沉重的机械零件,柔软的布料,全部都可以用来杀死人。在varia待得久了,芝芝习得“杀人的一百种方法”,她觉得自己可以尝试。 然后她就发现,力量不够。 袖珍手枪贴合她的特点设计的,所以她才能够使用;除此之外,她的力气因为年纪的限制而太小了,就算能够拿动武器,也没办法自如地使用它们。 她动手的时候没有杀气,好像小孩在乱玩家里的东西,斯帕纳叼着棒棒糖看她靠近,任由她用刀在他工装服上磨了磨,漫不经心地嘱咐她。 “别乱玩刀叉,被刮伤了会流血。……嗯知道流血是什么,对吧?就算你不会哭,那也很痛。” “喜欢玩这个吗……喏,这些也给你玩。试着把这些零件拼在一起吧。” “小姑娘果然还是更喜欢玩布娃娃吗……哦,诅咒娃娃?” “……” 芝芝遗憾地放弃了暗杀。 任务失败了。 那么接下来,她应该回去了,对不对?就算任务失败,也应该有个交代才对。 可是,她该怎么回去呢?该怎么去找斯库瓦罗、鲁斯利亚他们——芝芝根本不认识路—— 算了,总之,现在的生活也很好。实在不行的话,就这样继续下去也没关系。 芝芝眨眨眼,喊着“斯帕纳”,跑到了少年身边。 金发少年漫不经心抓着她的手,想起天气预报说今天太阳大,便顺手从沙发上堆着的衣服里翻出一顶鸭舌帽,盖在了她的脑袋上,然后打量着她若有所思,半晌说:“还得给你买点衣服。” ……好像哪里不对。 他盯着芝芝的脸,怎么他还开始关心起她没衣服穿的事情来了? 芝芝被他看了一会儿,歪头:“斯帕纳?” 斯帕纳:“……没什么。” “走吧。” 两个人出门了。 · 芝芝失踪了,任务失败了,目标还活着。 得知此事的鲁斯利亚晴天霹雳,他下意识以为芝芝被任务目标干掉了,先是泪水丰沛地闹了一通,然后表示要给芝芝报仇。 “……她应该是迷路了,”之前在国外执行任务,现在才回来的玛蒙听完了来龙去脉,幽幽地说,“你们没想过找个人全程跟着她吗?” 斯库瓦罗下意识反驳:“单独出任务什么时候还要找个人跟着——” “那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她意语学得一塌糊涂,大概率不是意大利人,所以对这座城市一点不了解呢?” 斯库瓦罗闭嘴了。 好吧,没有人考虑到这一点。这属于知识盲区:没人会认为一个已经能够杀人的正式成员,会在目标的城市里迷路,或者说找不到目标。 按照常理,这只是个普通的任务,不是很轻松就能够完成吗? 白天出发,晚上就能收工回来。 一个小小的考验,实际上就是白送的任务,没人想到她可能完不成。 然后情况就是现在这样,芝芝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时间,其他的事情重要度也被排后了。目标任务暂时放到一边,先找出失踪的人的踪迹。 如此过了快一个星期。 刺杀斯帕纳的任务被顺位下放到了varia的一个成员手上。 · 把刺杀斯帕纳的任务打上c级的标签,实算varia的人看走了眼。 第86章 明面上,斯帕纳是个小有名气的机械师,有一些能力,被几个家族邀请,却又统统拒绝,因此有了被刺杀的理由和价值。而他的住址和行踪都很明确,只要有杀手沿着地址赶过去,轻易就能把他杀死。 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首先,斯帕纳的踪迹其实很难捕捉。 除了具体的地址,他会出行的区域,其上的监控全部都被他入侵改造过,任何人进行查看,上面显示的只会是一年以前的监控视频,也就是说,想要实时定位他的踪迹,只会被数据蒙蔽。 而如果说到直接入侵他的公寓,那么入侵者就能尝试一套美味的电力烧焦大礼包,全烤熟,无血丝,很专业。 芝芝失踪的消息传出来后,varia首先调查了斯帕纳附近区域,发现并无异样,斯帕纳如常出行,而他身边并没有芝芝出现。 斯帕纳就这样一直没有被怀疑。 · 拉克尔是varia的一名普通成员,日常他会跟随几名守护者进行大型任务,以及,偶尔独立进行刺杀电脑专家、机械师等手无缚鸡之力人物的任务。 这次他的任务是刺杀斯帕纳。资料上显示,此人是道上小有名气的机械师,接连拒绝了几个家族的邀请之后,被其中一个家族下了赏金通缉他的小命。 芝芝失踪之后,任务被varia二度归档,拉克尔被派来执行此任务。他没有调动监控去查找斯帕纳白日的行踪,而是等待夜晚来临,悄无声息来到了对方的公寓前。 所谓朴实无华的暗杀,没必要增加“在高楼外破窗而入却失脚摔死”的风险,拉克尔买通了公寓的管理人员,乘坐电梯一路来到了斯帕纳门前。 他没有敲门,当然了,敲门——那就是上门做客了,他不是来做客,而是来暗杀的。拉克尔冷笑着,给枪管装上消音器,枪口对准了门锁—— 房子里面,斯帕纳突然说:“有人来了。” 旁边的芝芝猛然抬起头来,眼里闪着希望的光。 半小时前,斯帕纳美其名曰学习,给她塞过来一本机械原理书。芝芝对着上面的文字、图画、数字,整个人都发起了头昏。此时有人敲门,她蹦了起来:“我…我去,开门!” 斯帕纳:看来是个不爱学习的懒虫。 他想把她叫回来,这个时候到了他门前,不敲门又不走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转念一想,芝芝顶多开了第一道门,第二道门就能把对方拦住,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便没有阻止她,还有时间在屏幕上敲完一行字,回复完对面的邀请,这才慢悠悠站起来走过去。 这边,芝芝已经打开了门。 此时此刻拉克尔正被电得有0.5分熟。 不久前他对着门板射击,可是,不知怎么回事,他射出的子弹没有对门板造成完全打击,那看上去和普通钢铁没什么两样的材质在经过恐怖的动能撞击之后,居然只留下了一个小坑,而子弹则被光滑的表面影响,倏然射向了另一个方向。 奇怪……拉克尔疑惑地去察看,大意地伸出了手去触摸。 高压电流猛然放出,电流迅速贯穿了他的身体。他察觉到危险,大叫起来,想收回手,可是电流过于迅猛,横冲直撞地绞杀着他的每一块肌肉,他因此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一时间根本没有办法动弹。 而芝芝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打开了里面的第二层门。 上层透明的门板让她看清了走廊里的景象,一个人正在面容痛苦地大叫着,他全身都在剧烈地抽搐。 芝芝看不到他体内的电流,她觉得这个人可能疯了。 斯帕纳的客人,是个疯子?她奇怪地想。 与此同时,拉克尔也看到了门里面的人的脸。 ……拉克尔以为自己被电出了幻觉。 ----------------------- 作者有话说:你切记,面包房里有面包,水龙头里会有水。 · 进行了大量私设,年龄有调整。 第第46章 “唔。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斯帕纳从房间里出来, 不出意料看到了门外的场景,被他的防御系统制裁了的人看上去模样凄惨。不过,如果不是暴力破门,也不会触发这种结果, 斯帕纳自然不会去泛滥同情心。 至于说对方想做什么, 小偷小摸?还是另有目的?——斯帕纳不在乎这个, 他垂眼对芝芝说:“怎么,怕了啊?” 这下她该知道当初尾随他到这里来是有多危险的事情了吧。呵,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 芝芝指着拉克尔问:“你、你的,客人?” 斯帕纳无语:“像你一样的客人吗?” 他靠近大门, 修长的手指在墙上的仪器上操作了两下,高压电流被截断了。 拉克尔彻底说不出话来,脱离了电流之后,他身体瘫软在地上, 隔着一道门,斯帕纳的声音漫不经心中泛着点冷意:“谁派你来的?……想要取走我的命吗?回去告诉你的首领, 有本事就再来, 我保证回敬他好礼物。” 说着, 他就打算把门关上,想到了什么, 又补充:“下次尽量白天来。” 天那么晚了,不知道不能打扰别人休息的道理啊?没礼貌。 说完,斯帕纳空出一只手按芝芝的脑袋:“去刷牙, 去洗脸, 去睡觉。别指望我给你挤牙膏。” 什么时候要你帮忙挤牙膏了,芝芝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转头就走。 瘫倒在地上的拉克尔听到她的脚步声,却瞬间慌了,他大喊了起来:“等等!等等!是芝芝吗?” 斯帕纳已将门合到一半,他的声音仍然从门缝里溜了进来,芝芝的脚步停在了半路。 在这个世界上,知道她的名字的人,目前只有varia成员和斯帕纳。 难道要说男人话里的“gigi”是两个错发的音节吗?才没有这种巧合的事情。芝芝又把身子转了回去,斯帕纳顿住动作,意味不明地看她,她便推他的手,连着把门也推开。 最外面那层大门倒是没有开,万一真的是错听了、是巧合,那打开大门就相当于他们失去了最后一层防御,芝芝可没有那么傻。 她隔着门问对面:“是谁?” 拉克尔听到她的声音,顿时更加激动了:“芝芝!真的是你!是我啊,我是拉克尔…你还记得吗,我给过你一颗糖吃!” 芝芝之前当门童,欢迎所有人回来,拉克尔也是其中一员。他很喜欢小姑娘,因此同僚为了维持面子装模作样,冷冷地走过去,他却冲小孩点头,然后故作沉稳地从口袋里掏出糖果给芝芝。 “顺手收缴的战利品,就给你吧。” 芝芝接过糖果,像只接住了金币的发财猫,睁着大眼睛,半晌从嘴里给他蹦音节儿:“谢谢。” 拉克尔再次点点头,沉稳地走了。 其实哪有黑/手/党会收缴糖果作为战利品,只不过拉克尔觉得小孩肯定喜欢,心血来潮去买的罢了。进了卖糖果的店,老板以为他要拿烟的,结果他要糖,老板以为他疯了。 拉克尔得了芝芝的谢谢,很是高兴,打算再接再厉。可这件事很快传到了贝尔菲戈尔耳朵里,第二天他就被派走了,拉克尔扼腕叹息。 此时见到芝芝,他真是又惊又喜,当然,惊多一点:“你怎么会在这里?几位大人为了找你快把这座城市掀起来了……真的是你,对吧,芝芝?” 他跌跌撞撞爬起来,通过那面透明的材质,看向里面的芝芝,看清了她家居的装扮后,一时间居然有些失语。 ……怎么回事,芝芝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说她失踪了、可能被抓走了吗?可怎么看上去她一点儿失踪流浪的感觉都没有,反而好像在这里住了很久?难道她失忆了,还是说她本来就有一个家,恰恰好她的家就在这里呢?不,不对,如果是那样的话—— 门被任务目标关上了,拉克尔喊了两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乱糟糟地想了一通,只得出一个办法。 ——尽快联系斯库瓦罗他们! · 芝芝认出了拉克尔。 关键词是“糖果”。 这说来还真算是巧合,因为芝芝是记不太清除了斯库瓦罗等人以外的人的脸的。 是,她在varia的领地上住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因此陆陆续续也见了不少人,可是,其他人都认识她了,她却还是脸盲状态。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和小孩打交道,有的人和善些,就对她点点头,还对她笑,有些人性子严肃,就不怎么和她互动了,甚至不会和她有眼神接触。 没有接触、不深入了解,欧美人的面部特征又和亚洲人的不同,天然就会有脸盲的症状,芝芝当然记不清他们。 拉克尔算是少有的和善的成员。那天芝芝收到他的糖果,很是意外地说了谢谢,之后把糖果放在口袋里。 再见到鲁斯利亚的时候,她把糖果掏出来给了他。 鲁斯利亚又惊又喜,好像看到养的流浪猫某天从外面给他叼回了树枝和石头一样,感动不已,就差喜极而泣。他问芝芝这是从哪儿来的?我不吃,给你吃吧。 第87章 芝芝说明这是从哪里来的,还是把糖果推给了他。 鲁斯利亚没办法拒绝了,他说好了那我就收下它,真没办法,芝芝心里有我,不像某个人,哈哈。 贝尔菲戈尔在旁边等了一会,发现芝芝真的就只把糖果给了鲁斯利亚一个人。 他捏她的脸:“王子的糖果呢?芝芝,你是不是自己偷吃了?” 芝芝:“没、没有你,的份。” 贝尔菲戈尔:“……” 他阴森森地笑了,当场没说什么,但这天晚上芝芝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清脆的响声,是雨吗?她掀开眼皮,懵懂地扒拉一下四肢,发现自己突然变成了海洋里的一条鱼…… 这海洋是由糖果构成的。 贝尔菲戈尔大半夜不睡觉,幽幽站在她床头,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袋子里装的糖果能把芝芝全部淹没。 犯案之后,此人没有逃离案发现场,反而托着下巴,靠在芝芝的枕头边,问她喜不喜欢。 “你不给王子送糖果,但是王子宽宏大量,怎么样,喜不喜欢?xixixixi……” 芝芝:“……”神经病。 她镇定地坐起来,抓起枕头按在他脸上,试图把这人给捂死。 祸害活千年,贝尔菲戈尔没被捂死,仍然活蹦乱跳。 倒是芝芝凭空得到很多糖果,哪怕她不算特别喜欢,也不免养成了有事没事吃一颗的习惯。一个月之后,她捂着脸,虽然没有喊痛,但谁都看得出来她可怜兮兮的。 斯库瓦罗让她把手放下,发现她的腮帮子肿了。于是又让她张开嘴。 “……” 斯库瓦罗叫来了贝尔菲戈尔。 “你对她长了蛀牙这件事有什么头绪吗?” 贝尔菲戈尔:“……” 贝尔菲戈尔新奇地问:“蛀牙?” 这个词语对他而言太陌生了,他反复念了两遍,语气明显兴奋起来。这个自我的混蛋开始扒拉芝芝的嘴巴:“王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蛀牙,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芝芝怒瞪他,然后毫不客气地闭嘴,尖尖的牙齿扎进他的手,誓要把他的狗爪子咬掉。 “嘶——你是小狗吗?” 谁才是狗啊!!! 芝芝咬定狗爪不放松,最后是贝尔菲戈尔说“口水要流出来了”,她才恨恨地松开牙齿。 ……蛀牙,好痛。 芝芝付出了惨痛的代价,varia的医生经常修牙和补牙,却头回给小孩拔牙,他使用的工具简单粗暴,咔嚓一下,芝芝捂住了脸,眼角冒出了泪花。 “原来你会哭啊,”在旁边看着的贝尔菲戈尔说,“呼呼,不哭不哭,不痛不痛。” 他伸出手指,沾了一下她的睫毛,确实是湿漉漉的。芝芝听到他说话就烦,可这次他没有发疯,拍了拍她的肩膀,笨拙地安抚了她一下。语气很是温柔。 “真可怜…哭起来的样子也太可怜了——” “多哭一些给王子看吧~” 这个人温柔不过三秒,马上就暴露了真面目。 芝芝面无表情。 另一边,医生把拔下来的牙处理之后给了芝芝,斯库瓦罗问她要怎么处理。 芝芝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换牙的经历,此刻,看着这颗静静躺在她的掌心,乳白色的牙齿,她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在看着过去的自己一样。 这颗牙齿是在从前的世界里生长出来的。 现在它脱落了。 代替它的,将会是一颗崭新的,在这个世界里长出来的新的恒牙。 “不知道怎么处理的话,就放到枕头下吧,”斯库瓦罗想起了约定俗成的小孩的“规矩”,他一向对此嗤之以鼻,现在看到芝芝茫然的表情,却又觉得那规矩没准儿是有用的。 他耐心告诉她:“会有人把它收走的。” 意大利的夜晚,会有小老鼠钻进枕头下,偷偷带走小孩儿换下来的牙齿。这是哄小孩的童话。 也是某种爱的证明。 迄今为止,芝芝也不知道带走了自己牙齿的小老鼠是谁,只知道第二天自己醒来的时候,枕头下多了一些亮闪闪的硬币。不是市面上流通的,大概觉得她会喜欢,所以上面的图案都漂亮。 因为这些连环的事件,虽然后来拉克尔被调离了岗位、芝芝很久没有再见过他,她也还是记得这个给了自己糖果的人。 此时,被拉克尔提醒,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被电得面容狰狞的男人,恢复了正常形态之后,五官有点熟悉…… 斯帕纳把门给关上了。 不然呢?难道他要敞开大门,让外面那个莫名其妙的小贼冲进来和他养了那么久的猫叙旧然后抢走吗?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斯帕纳就可以去教堂做礼拜啦,因为他善嘛。 他把苦苦回忆的芝芝提走了,前几天他收拾出了一个空着的房间给她睡,现在房间里还有一点淡淡的机油味,不过,布置上已经和普通的卧室没有什么两样了。 或者说还更温馨些。 因为那天购物额度达到了标准,可以参加商店的抽奖活动,斯帕纳让芝芝去抽,小姑娘顺手给自己抽出了一只玩偶。现在玩偶就摆在她的床头。 “你该睡觉了,”他把芝芝放下,对她说。 芝芝站在原地没动,没有和平时一样乖乖上床,也没有盖上被子一双眼睛盯着他,自然,也就没有了目送他走出房间、然后在黑暗中和他说“晚安”的打算。 斯帕纳有点烦躁。 他直截了当地问芝芝:“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倒是有很多想说的。呵,这小孩,招摇撞骗——讹上他——赖上他——他还真的上当了,上当了就算了,她居然还就打算跑了? 芝芝敏锐察觉到了斯帕纳在生气,虽然他表现出来的,仅仅是脸色冷了一点,眼皮耷拉下来,但他给芝芝的感觉像一只准备爆炸的气球。 有什么好生气的?芝芝不明白。 她说:“我,还没有…刷牙。” 也还没有洗脸。 这样是不能上床睡觉的吧。这几个月芝芝养成了良好的习惯,她不太想改掉。 还是说斯帕纳真的要给她挤牙膏? 斯帕纳:“……” “可以,”他说,“还记得这个,不错,去吧。” 芝芝绕开他,出去了。 · 在拉克尔出现之前,斯帕纳从来没想过调查芝芝的资料。 首先,他们萍水相逢,就算他大发慈悲把她捡回了家里养着,他也没必要对她的过去了如指掌;所谓读一本书不必见到它的作家,吃鸡蛋不必见到下蛋的那只母鸡,斯帕纳信奉如此理论:管她过去是怎么回事,反正他都把她带回来养着了,最好她根本没有过去—— 好的,现在没有办法忽略了,她确实是有着明晰的过去人生,有着人际关系网的。不仅如此,斯帕纳原本以为她是被谁抛弃了:这种事情也很多,遗弃孩童,意大利没良心的人多了去。可现在来看,她很可能不是被遗弃的,相反,她身边的人在寻找她,为此找上了门。 斯帕纳现在觉得拉克尔上门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芝芝。 他觉得棘手。 于是,芝芝酣然入睡时,他开始搜查她的资料。 现代社会,没有任何人能够逃过数据的覆盖。芝芝的信息模糊不清,被varia的人覆盖,斯帕纳对此不屑一顾,他轻易绕开了防御系统,入侵了深层的情报库。 看着看着,他敲着桌子,想起来和芝芝的第一次见面。 原来她抬起头,看到他之后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错觉。 她的目标就是他。 这小姑娘是个杀手。 她大概率是来杀他的。 只不过不知怎么回事,一直没有动手,反而赖上了他。 斯帕纳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相处,确认芝芝如果真的想要杀他,只有一次是险些成功了的:那天他揶揄她吃他的喝他的,什么也不做,有没有不好意思?她结结巴巴地说那我来做饭,可以吗? 斯帕纳说好,你去吧,然后他就在外面等待。 不久后,芝芝端出来一盘漆黑状物。 斯帕纳:“……你在里面下了毒?” 芝芝对此的回应是淡定地先吃一口,斯帕纳赶紧猫口夺食,免得她食物中毒了他还得把她送进医院。 顺便一提,他把那块食物从她手里抢下来的时候,发现这应该是蔬菜。为什么是应该呢?因为它一面是青绿色的,生的,另一面却完全变成了焦炭。 “你是怎么把它做出来的,这件事研究清楚了能发表篇论文。” 以及,“别乱吃东西!你还真敢吃下去啊你。” 总而言之,如果非要说芝芝实行了暗杀,那就只有那次的漆黑状食物是像模像样的暗杀工具;可是也说不通,他一口没吃,她就吃下去了——她想和他同归于尽啊? 第88章 那她不想暗杀他,为什么还跟在他身边? 斯帕纳的机械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 芝芝一觉醒来,发现床边坐着一个人。 她条件反射以为是贝尔菲戈尔。那个神经病经常执行完任务回来之后不回自己的房间也不睡觉,就跑到她的房间里盯着她。芝芝有几次睡不安稳,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在被掐……睁眼一看,他真的就在掐她的脸! 恶贯满盈罄竹难书,芝芝养成条件反射也是很好理解的了。她下意识把自己往床里面缩,缩了一会发现没有捉弄的手和嘻嘻的笑声,不大清醒的脑子慢慢拨开了迷雾。 哦,这里没有贝尔菲戈尔。 这里不是varia。 那这个人是谁? “……” 芝芝探出脑袋去看,看到了斯帕纳。 斯帕纳坐在床边,看完了全程。看着她睡得很香,被子外露出干净白皙的小脸,呼吸时鼻翼微微翕动。看着她醒了过来,很茫然的样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像只猫一样,无意识就做出了很多蠢呆的动作。 一点儿警觉性都没有,好像这里就是她占了多年的地盘,她在这里安全感满满。 “……”就算是暗杀,也不会派那么个人来吧。 还是说,指望着他昏了脑子,真的把她养起来,事事替她操心,连牙膏都给她挤好,然后因为想得太多而脑力衰竭? 这种天真的想法说出来会笑掉大牙。 “斯帕纳?” 芝芝不明白斯帕纳为什么突然染上了贝尔菲戈尔的毛病,莫非这种毛病能够隔空传染?不过,看上去斯帕纳并没有坏心,她便喊了他一声,然后慢吞吞爬过去,戳了戳他放在床上的手。 小姑娘的手指软绵绵的,戳在常年握着铁质工具的手上,有种冷热软硬碰撞的冲突。 斯帕纳被她戳得回过神来,觉得再这样下去真的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了。他定了定神,干脆直接问她:“你的名字叫芝芝。” 芝芝点头。 斯帕纳又说:“你见到我的时候,就已经是认识我的状态了。或者说,你一开始就是来找我的,对吗?” 这个也没错,芝芝继续点头。 八九不离十了,斯帕纳说出了最后的话:“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别的原因,你是想要杀了我,对吧?” “……”芝芝犹豫了一下。 当着别人的面说自己要把他杀了。 尤其这个“别人”还给她吃给她喝给她穿。 这样听起来好像哪里不对。 她缓缓抬头,去观察斯帕纳的脸色,却发现金发少年就在看着她呢,他那双平时就耷拉着眼皮的双眼,此刻也虚虚地望着她,好像他问了一个普通的问题,仿佛她的答案没什么紧要。他的表情如常,没有大的变化,平静得像无风的水面。 片刻后,芝芝点了点头。 然后又飞快地摇头。 “……” 斯帕纳升到一半的怒火被她的动作打断了。他顿了一下,从嘴里呵出一声,那一半的怒火就又随着他的气音溜走了一半,他没好气道:“什么意思?杀还是不杀?临时变卦?你这小鬼。” 他的语速飞快,芝芝没听懂他的“临时变卦”,她至今只能听懂大部分意语,而没有办法表达出来。 于是,明明只是简单的语句,她却不得不花更简单的词汇来表达,七绕八弯,配上她本来就拖后腿的口吃,更是让人理解得吃力。 “本来…本来,是要、要来杀你。” “但后来……” 后来就不想杀了。 能够执行任务、对着流血现场不畏惧、不尖叫、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不代表芝芝可以对每一个人都开枪。 无关人等,在她眼里仅仅是一个灰色的符号,芝芝不会对杀死对方感到负担。 可是,如果把枪口下的人换成熟悉的面孔,情况似乎又有了些许的不一样。 如果是鲁斯利亚、斯库瓦罗他们让我杀人,我会去做的。他们对我很好。芝芝想。 可是,如果鲁斯利亚让我杀的人是斯库瓦罗,斯库瓦罗让我杀的人是师父……那样不可以。 那么,同理可得,杀死斯帕纳也不可以。 回到见面的那一刻,没有相处的记忆、没有被好好对待的经历,手枪没有丢,芝芝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现在不一样了。 芝芝摇头。 “我…不会,杀死,斯帕纳。” 和任务无关。 斯帕纳怔愣片刻,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哦,知道了。” 他看上去真的没什么所谓的样子,如果他没有把嘴唇翘起来了的话。 不过,他大概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高兴。 “你继续睡吧,”他说,“有客人,我去招待。” 第第47章 芝芝一觉睡醒, 还没睁开眼睛,就感觉眼皮有点儿痒。好像有动物的皮毛垂落在她的脸上,这动物还是鲜活的,大概在观察她?带着点潮湿的气流打在她的脸上, 像夏天酷热时骤下的雨, 让人感觉被水汽裹着挣不开身。 “……”她睁开眼睛。 鬼啊。 贝尔菲戈尔正离她极近、几乎与她脸贴脸地看着她。隔着垂下来的额发, 芝芝仿佛看见了他的眼睛,泠泠似千百年前的风,隔空刮着此刻的她的骨头。 她小小地吸了一口气。 穿越以来,芝芝已经见过了不少大世面。什么流血现场杀人命案, 无一不恐怖血腥,但有趣的是,她从来没有因此做过噩梦。 这一刻,芝芝却觉得自己正在做噩梦。 特别恐怖、怪物在后面追她、能把她吃得粉身碎骨的那种。 她猛地伸出手, 想把这个人推开。然而手臂才发现,这家伙居然抱着自己, 像裹着蚕蛹的丝一样, 让她动都没法动。 “你醒了啊芝芝, ”贝尔菲戈尔眨眨眼,“你看起来脸色真不好, 绝对在外面受苦了对不对?” “我就知道,没有了王子,你就会流落街头, 可怜兮兮, 跌跌撞撞,一不小心就死掉。你看,别人把你养得也不怎么样, 对不对?xixixixi……幸好王子来得及时,不然就只能看着你的尸体流眼泪了。” 贝尔菲戈尔会流眼泪吗?这种事情听上去就和xanxus会变成端庄贤良小娘子一样惊悚。芝芝开始肘击、肘击、肘击!肘击没成功就踹他,一边踹,一边问:“斯帕纳?” “死了,”贝尔菲戈尔说,“你是说那个把你捡走的小子是吧,王子给了他一个痛快,他死得也不算痛苦~” 芝芝的动作顿了顿,半晌抬头观察了一下贝尔的表情,嗯……什么都没观察出来。这个人露出恶劣的表情的时候,让人根本不清楚他是在说实话还是说谎话,又或者,他说实话也能完成谎话一样的后果。 不过。按照贝尔菲戈尔的行事习惯来推测,斯帕纳有十之八九的可能死了。他真没必要骗人,就好像他杀人就很随便一样。 “你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是在为他难过吗?要掉眼泪了吗?那样的话王子会不高兴的——你明明是被偷走的——怎么能为小偷流泪呢?芝芝,你原来是那么善良的小孩?xixixixi……” 前一秒不还说的是“捡走”吗?怎么一下又变成了“偷走”,再进一步的话,大概就会变成“抢走”了吧。贝尔菲戈尔真是个恶人先告状的行家,芝芝不理他了,她垂着眼睛想了一下。 嗯……斯帕纳死了。 以后再也见不到斯帕纳了。 斯帕纳说过要给她做一个小机器人玩,现在看来小机器人是不会再有了。 斯帕纳会埋在什么地方呢?她要去处理他的尸体,就像处理妈妈的一样吗?不过,她不是他的家人,没有那个资格吧。但是,斯帕纳的家人又在哪里?芝芝从来没有听斯帕纳提起自己的家人,仿佛那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角色,因此,他真的会有人帮忙处理尸体吗? 假设斯帕纳的尸体会被处理,那以后,她要去看斯帕纳的坟吗?他会被埋在公墓里,变成一块不具名的石碑吗?连名字笔画都可能出错的石碑,会有人记住斯帕纳吗? …… 芝芝决定一个月不理贝尔菲戈尔。 她任由他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绷着小脸假装他不存在,好像抱住自己的是抓娃娃机里的大夹子,她这个玩偶才不管别的什么呢,她自顾自地咧着嘴。 贝尔菲戈尔发现她不理他,语气慢慢变凉了:“你难道要为他和我们生疏吗?芝芝,你真是小白眼狼。” 芝芝:不好意思,听不懂意大利语。 “小白眼狼”什么的也听不懂。随便你啦,根本没有人在乎你说些什么! 贝尔菲戈尔说了一会儿,被人提着领子扔了出去,斯库瓦罗的大嗓门传过来,少了大型人形障碍物,芝芝终于看清,原来这里是自己在varia的卧室,毫无疑问她已经离开了那栋生活了一段时间的公寓,回到了她在这个世界的“家”。 第89章 家……? 算了,还是叫做“落脚点”吧,语言老师最近教了芝芝这个词,芝芝觉得用在这里刚好。 斯库瓦罗来了,鲁斯利亚也来了,两个人一个问芝芝到底是怎么乱跑到别人家里蹭吃蹭喝的,一个则摸着芝芝的脸说你怎么瘦了,仿佛严父慈母。芝芝只是决定不理贝尔菲戈尔,但没下准备不理他们,于是老老实实地有问有答。 贝尔菲戈尔在旁边看着她对待别人毫无二致,只对他一个人横眉冷目的,双标到了极致,忍不住笑起来。 他笑得神经质,笑得前仰后合,笑得阴森森,半晌,他停了下来,对芝芝说,你不知道吧,不止是王子喔,他们也动手了。王子可不是唯一的坏人。 芝芝:“……” 全员恶人,对吗? 于是她也下了决定,一个月里谁都不理!!!s · 鲁斯利亚和斯库瓦罗联手把贝尔菲戈尔揍了一顿。xanxus听完始末,从自己日理万机的行程中抽出时间,亦给他送了两梭子弹。玛蒙在旁边观战,打完了问贝尔菲戈尔要不要幻术帮助,给钱就帮,能让他恢复到最佳状态,然后再被揍一顿。 列维听说他做了什么,表示自己不耻与此人为伍,再一次问xanxus能不能把他开除出队伍。于是贝尔又和他打了一架。 贝尔菲戈尔就这样成为了varia人嫌狗厌之人。 他对此倒是没什么后悔,反而与有荣焉。鲁斯利亚冷不丁地添了一句“芝芝也是varia的”,他的脸色沉了下去,不过很快再次扬起了嘴角,露出亮森森的牙齿。 “她很快就会把那混蛋忘记的,王子保证。她是小白眼狼嘛,昨天忘记了王子,明天就会忘记其他人。” 他顿了顿,问:“还是不能弄死他吗?” 斯库瓦罗摇了摇头:“九代目对他很青睐,科研部门搞机械那群人正在刁难他,如果他比不上那群人还好,如果把他们都打压下了……” 那斯帕纳就会无视所有的先后序列、狗屎辈分,直接越过所有人成为科研部门的老大。 科研就是这样不论辈分和面子的领域,没有能力,七老八十了也只是混一个等死,而如果有本事,十六七岁又如何?照样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斯帕纳毫无疑问拥有这样的本事。 想起那天的会面,斯库瓦罗就心生悔意:后悔自己没有马上动手,而是给了金发少年拿出九代目手令的机会。 “你们是彭格列的人吧……那你们应该认这个手令才对。” 少年表情随意,眼睛虚合,面前站着要取他小命的人,他也不甚在意似的,施施然展示着手上带有一缕彭格列首领火焰的手令。 这是正值壮年的彭格列九代目的独有火焰,比什么指纹、亲笔签名更能证明颁发手令之人的身份。斯库瓦罗甚至没有理由说对方造假,因为他没有理由认不出九代目的火焰。 可是,这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面前的人只不过是名不经传的小小机械师—— “很简单,真的,”斯帕纳难得诚恳地解释,“只需要入侵系统和你们正好还没有睡觉的首领打一个招呼,顺便说我很乐意加入他们,他马上就给我送来了聘书。” 当然了,找人来暗杀他也是个很好的方法,说到底他攻破了人家的防御系统嘛,忌惮他是应该的。可他都同意加入了——哪里会有人拒绝这种好事,就算他心里可能打一些小算盘,但在春秋鼎盛的彭格列九代目眼里,这根本不值一提。 于是这份手令迅速送到了斯帕纳手里。 让斯库瓦罗等人如鲠在喉。 虽然他们把小姑娘带走时很顺利,但不能把这个该死的和他们叫板的混蛋弄死,还真是怎么想都不爽快。 正如此想着,斯库瓦罗听到了走廊上略显焦急的脚步声。 片刻后,有人推门而入,与焦急的步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脸上踯躅的神色。 斯库瓦罗不耐烦地问:“什么事?” “外面有人来了。”h “什么人?九代目那边的人,还是贝尔那个神经病又找一群人回来养着?” “呃……都不是。” 两个回合下来,斯库瓦罗所剩无几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了,他吼道:“到底怎么了,说清楚!要我把你的嘴撕下来贴在我耳边它才会说话吗?!” 来者战战兢兢:“……那个人自称斯帕纳,说他要见芝芝。” “……” “voi——!!!他还敢上门!!!” 斯库瓦罗怒吼一声,提起了剑,把茶几砍了个稀巴烂,接着像风一样走了出去。 · 当面争执不让地抢人?这种蠢事斯帕纳当然不会做。首先,以他受到的教育而言,他不应该和脑子空白、肌肉发达的武夫对峙,其次,吵得太过了,谁知道把小孩吵醒了,她会偏向谁? 偏向他吗?斯帕纳可不那么觉得。看上去依赖性很强的小姑娘,实际上可不会因为小恩小惠而对你感恩戴德,顶多看在你给她做饭的份上拍拍你的手,像只猫用尾巴卷了你一下。你要是觉得猫就这样属于你,那就大错特错了——她到处流浪,多得是人受她的迷惑呢。 唉、本还打算再等几年,到那时候再找个组织加入的,现在只能将进度提前了。好在,彭格列本也是里世界的龙头组织,底蕴深厚,斯帕纳在科研部门混了两天,发现此处的研究其实有不少可取之处,最重要的是,珍稀的资源可以随意调用,比他之前花大功夫黑大家族的账户又苦命地洗钱、再找渠道购买材料方便多了,斯帕纳因此算得上满足。 安顿好了,斯帕纳第一时间就来找猫了。 晚上一些似乎也是无妨的。不过,谁知道到了那个时候,芝芝还记得他多少呢?她脑子向来容量少,读一本《机械原理和工程》就昏昏欲睡,说不定再过上几天,她就把他给忘光了也说不定。 “劳驾,”他对varia的门卫说,“我要见芝芝。” 门卫眼神诡异地看着他。 他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一本证件:“我,他的监护人。”hk 门卫仔细凑过来看了一下。h 发现这证件。 好像。 是真的。 ——给自己弄假证不是基础操作吗?为什么用这种天崩地裂的表情看着他?斯帕纳看着门卫屁股后面有狗在追的架势冲进去,忍不住想笑。 他本以为还要等上一段时间,可能还要先应付那群没脑子的白痴,才能见到想见的猫。 却没想到不过多久,就有一个影子慢悠悠地走过来。 芝芝在散步。 她回来之后,因为生气,谁跟她说话都被她当成空气。只有xanxus没参与进这件事里,她才哼哼几声和他说几句话。 xanxus对斯库瓦罗说:“小垃圾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斯库瓦罗说这几天她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xanxus满意了,都说不患寡而患不均,xanxus相反,他就要不均,并且霸道地要求自己是被偏重的那个。 他满意了,其他人是大大的不满意。奈何芝芝看着小小个,脾气大得很,只不过她之前没发过脾气,就没有人知道她的厉害。现在她气起来了,就让人觉得她像只气球。 拿也不是,戳破也不是,只能僵着。非要凑到她面前抓着她固定住她的脸让她只能看着自己听自己说话——那也没用,芝芝眼里就一行字。 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意大利语,你能拿我怎么办。 “……” 她一个人慢吞吞在庄园里踱来踱去,没有人来打扰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庄园门口。 发现她靠近,几个看守的男人表情僵硬,然后凑过来,试图把她引走:“你怎么来这里了?要不要去别的地方走走?” 有事情瞒着她哦。 芝芝幽幽看着他们。 她每次都能察觉到这种微妙的气氛,就算不太理解这些气氛背后代表的是什么,却也很能遵守直觉,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地被瞒过去。 可是现在她心情不太好,大概是因为斯帕纳尸骨未寒(?),她就不太想听他们的话啦。 于是她脚步顺着他们的意思转了方向,在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猛地转回来,跑到了他们身后。 小姑娘身材瘦小,几个身材高大的壮汉来不及拦,也拦不下来,一下子就被她得了逞。 斯帕纳正倚在门边,漫不经心地等人过来,就听到了一阵石子路上细碎的脚步声。 他略微抬起脸,就见熟悉的小孩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睛微微瞪大,表情看起来像是……见了鬼? “哟,”他散漫地和她打了个招呼,“还记得我的名字呢?芝芝。” 芝芝喊:“斯帕纳。” 顿了一顿,慢慢说出后面的话:“你……你,还没有,死?” 斯帕纳:“……” 斯帕纳:“你很想我死啊?” 第90章 芝芝摇了摇头,在斯帕纳带着点无语的笑里,埋头冲了上来,抱住了他的大腿。 和他们初见时候一样。 · “没错,我是他的监护人,看,这个就是相关的证件。你要其他的证件?没问题,列个表给我,过两天就拿到你面前。” 斯帕纳完全没有造假证的心虚,可见哪怕当假证贩子,他也是如鱼得水那一类:“监护证出生证明疫苗证明,全部都可以有。什么,我抢你们的人?搞清楚,之前是她不小心走失了,现在她被我找到了,当然要被我带回去了。你们有证吗?没有。你们算什么。” 他说得很轻松,事实上,不管是什么证明,他当然都能拿到手,并且让它变成名正言顺的真正的证件——黑进系统里给自己来一套真资料什么的,这很难吗? 对面斯库瓦罗的脸黑得能滴墨水:“你的意思是说她之前失踪了,你那么久没找到她?” “没错。” 玛蒙幽幽地插话:“那可真是稀奇了,假证能弄得那么顺畅,却连找一个人都做不到?” 都是□□的行家,谁让谁。玛蒙将手在斗篷中一翻,摸出证件若干,上面信息与斯帕纳拿出的相差无几,只是监护人被换,他理直气壮道:“这才是真的证件。” 斯帕纳抱着手臂往后一仰:“官方系统里,你的是假证。” “官方系统又不是不能改,真以为那群政客能做这个国家的主?”贝尔菲戈尔藐视王法,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王法。 双方争执不下,最后同时看向了芝芝,这个问小白眼狼你真想和他走?另一个则说跟我走吧在这种地方呆久了你的脑子会变得更笨的,所谓水火不容,眼神碰撞间电光火花迸溅,差点没把芝芝烧死。 问到一半两方又同时把话收回来,不让她回答了,谁知道小白眼狼会偏向谁呢?还是干脆把对面的混蛋掐死,让选择变成只有自己好了。 斯帕纳有备而来,当然不会就这样把自己毫无防备送进狼窝。他随身带了几只小机器人,动作灵巧火力又足,一时间打得难分上下。 发现斯帕纳没死,芝芝就很淡定了。她这人恩怨分明,发现自己误会了、此事正是贝尔菲戈尔嘴花花挑起,便又和其他人说话了,好像从来没发生过她假装听不懂意大利语也不理人的事儿一样。 只是她仍然不理贝尔菲戈尔。 多少带点个人恩怨。 两方闹得沸沸扬扬,斯库瓦罗激动之下把房子砍没了小半个角,连着xanxus平时很喜欢的几个沙发也给砍废了。 xanxus回来以后发现此事,又发现斯帕纳站在眼前,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于是也加入了战场,房子又少了小半个角,相并成不规则对称美学。 虽然在场没几个人能欣赏得来这美学就是了。 因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又涉及了彭格列旗下的两大部门,因此闹到最后,连九代目都惊动了。 那是芝芝第一次见到这位彭格列的首领。彼时他已经在九代目的位置上坐了数十年,故此他看上去已不再年轻,鬓角也生出了白发。 传闻,这位教父先生年轻时也是雷霆手段的角色,因此才能够收拢里世界不安分的势力,使得彭格列更上一层楼。可或许是年纪渐长的原因,此刻他显得宽和又耐心,与他的儿子xanxus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过,他行事却不是和稀泥的作风,反而很有几分雷厉风行。芝芝被带到他面前,他仔细地看了看小女孩,说她年纪太小了,又让xanxus别欺负小女孩。 “老子的徒弟,老子欺负她干什么?”xanxus不耐烦地回,在父亲面前,他没有半分遮掩自己暴戾性情的意思,连称语代词都十分不恭敬。 九代目不以为然,想来已习惯了他的作风,笑着道:“那样就好。难得有能让你看在眼里的小孩,你要更珍惜些,不要冲动地让一切毁掉。” xanxus年轻,听不懂父亲话里的深意,九代目见状有些失望,但也不再提点。 人若能够轻易被几句话改动自己的心意,便不是这个人了。xanxus的性格长到今日,早就不会被随便的语言打动。 九代目是位公正慈爱的长辈,哪怕xanxus是他的儿子,他也不过多地偏爱他,而是公平地处理了这场事件的各人。 “你们都说是这孩子的监护人,又拿出了齐全证件来。我知道,这些证件都是假的,可是,我们里世界的人,难道是只认证件证明的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不用当黑/手/党啦,大伙儿一块去当遵守政府法律的好公民吧。 “能被我们承认的,除却血缘,唯有诚挚的结盟的心意,我们珍惜这些难得的情谊,绝不轻易将它抛弃,正因如此我们才能走到繁盛的今天。” “你们都很喜欢她,想要将她带在身边。既然如此,就让她在一年的不同日子里跟随在你们不同的人身边吧。具体的日期由你们协商,分配的时间要平均,倘若你们分不出来,便由我来主持也无妨。” 九代目挥挥手:“好了,你们该去做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 作者有话说:还以为写不完了!!! 因为今天出去玩了很久,回来之后倒头就睡,起来了又吃晚饭。开始写到时候已经十点了…… 结果也是美美写完了,me这个手速真是没得说…(满意) 第第48章 认识斯帕纳之后, 芝芝到十二岁之前的生活规律就定了下来。一年的时间里她一半住在varia,一半则在科研部门住。 其实,这两个地方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也就是车程两个小时的事而已, 不过, 双方水火不容, varia驻地上有牌子,“科研部与狗不得入内”,科研部倒是没那么直白,但如果有varia的人没有业务往来而擅自上门的话, 就会被小机器人轰飞,最次也是被电成三分熟。 芝芝的意大利语学得越来越好,同时她开始学日语。说来大概脑回路有点儿清奇:为什么意大利人得学日语?学英语都能理解,日语算什么? 斯帕纳对此的解释是:“传说中初代彭格列后来归隐日本, 自他之后陆陆续续也有人选择在日本终了一生。大概这群人是为了晚年着想,不愿意自己语言不通吧。” 还是得学点日语, 不然以后老了老了没力气了, 住的地方还语言不通, 那岂不是完蛋了吗?过马路被人骂“死老头走那么慢小心被撞死”的时候都反应不过来,太凄凉了吧! 这个理由听上去有理有据, 但说服不了芝芝,她才不想以后退休了去日本,更不想为了几十年后的生活提前学一门语言, 她问能不能不学呀? 斯帕纳摊手:“我也没打算去什么日本。不过是文字简单结构简易, 当时顺便学了。你不想学倒也可以,但他们说日语的人多了,有人用日语骂你你也不知道, 你不介意?” 芝芝觉得这有什么好介意的,都听不懂,当然没什么好计较的了。为了身体力行证明此事,她用汉语字正腔圆地说:“斯帕纳…是,傻瓜。” 然后睁着亮汪汪的眼睛看他,因为表情一点儿不像是在骂他,所以她的话应该也不是在骂他,对不对? “我听得懂,”却没想到斯帕纳没好气地屈指弹了一下她的脑袋,“都学日语了,顺便学一下隔壁国家的语言,这很难吗?” 芝芝捂着额头:“……”跟你们这种语言天才拼了。 总之,芝芝又开始学日语。学得磕磕巴巴,学得心如死灰,学得好痛苦。 除此之外,日常就是出任务、到处乱跑。没有别的了。顺便一提,芝芝现在已经可以自己出任务了,不过得有人把她送到特定地点和目标不远处才行,不然她还是会迷路,还是看不懂公交车路牌,还是会傻傻跟着人走。 日子日复一日,时间周而复始,因此并没有什么好赘述的地方。到十二岁之前,芝芝只记得两件事比较清楚。 一件是她开始做噩梦、梦到前世的妈妈。玛蒙出现在她的梦里当了一回救世主,让她好感动。那之前两个人其实不算特别熟悉,因为玛蒙总是很神秘,偶尔看她时会冷不丁地说“你真奇怪”“到底是什么阻拦了我”之类的话。这次之后,玛蒙隔三差五会进她的梦里溜圈,两个人飞快熟悉起来。 玛蒙来得那么频繁,如果他也去别人的梦里,那他晚上睡觉的时候是真的在睡觉,还是在过另一重白天?有一次,芝芝好奇地问了出来。 “首先,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和我签订契约,我只对特殊的灵魂感兴趣。” 幻术师对梦的追寻尤深,这之后更进一步就是灵魂。对于他们而言,一个特殊的灵魂就像权力之于上位者,美食之于饕餮,让他们无法抗拒。 见到芝芝的第一年,玛蒙就对她的灵魂感兴趣,也因此他们签订了契约,因此他常常来她的梦里。可是,其他人?——他为什么要去庸俗之辈的梦里闲逛呢?那会污染他的力量。 第91章 让芝芝记得清楚的第二件事是十一岁那年的圣诞节。 圣诞节是意大利最隆重也最盛大的节日之一。芝芝十岁那年的圣诞节,因为一场突发事故而被匆匆略过;十一岁这年,倒是难得没有什么麻烦的事务,大伙儿都懒洋洋的,有过节的气氛。 圣诞节的前两天,芝芝是和斯帕纳一块儿过的。机械师人情往来冷淡,对热闹的节日敬谢不敏,也没什么非要和家人团圆的执念,不过倒是给芝芝送了圣诞礼物。 芝芝这段时间听贝尔菲戈尔说什么圣诞节的小故事,什么圣诞老人袜子和麋鹿,八旬老者戴着红帽子翻进烟囱里给小孩送礼物,听得她一愣一愣。 此时斯帕纳把礼物推到她面前,她便呆呆地问:“不是说、圣诞,老人?” 斯帕纳嗤之以鼻:“什么圣诞老人?骗小孩的。芝芝,你还信这些?” 芝芝:“……” 斯帕纳若有所思,接着说:“你非想要体验童话也可以……这样,莫斯卡,去给我找一顶圣诞帽来。” 他接过小机器人送过来的圣诞帽,往脑袋上一扣,笑眯眯捏了捏芝芝的脸:“喏,圣诞老人,喜欢吗?” 芝芝:“…………” 你的头发都没白,你没有麋鹿和雪橇,你都没爬上烟囱钻进来把礼物放进袜子里,算什么圣诞老人? “这话就不对了,”斯帕纳把帽子摘下来,重新戴在了芝芝脑袋上。他戴着刚刚好的帽子,芝芝戴了偏大,帽檐往下掉,把她的眼睛都盖住了。她气鼓鼓地把帽子掀起来,斯帕纳还在那儿笑,“‘爬上烟囱把礼物放进你的袜子里’,听上去不像是要送礼物,更像是想要实行偷窃。你觉得呢?” 跟你讲童话,你在这里讲什么法制频道啊。牛头不对马嘴,芝芝瞪了他一眼,抱着礼物走了。 在车上把礼物盒拆开,发现里面是一整盒棒棒糖。 看上去是斯帕纳常吃的那种。 芝芝把礼物盒盖上,决定以后两天…不,三天吃一根。 她到了varia驻地的时候,天刚刚好黑下来。平时肃杀又飘着施工的尘土味的庄园此刻居然被布置得有几分温馨。 芝芝进了城堡里,发现所有人包括守卫都穿得和平时不太相同。放松、随意、瞧上去喜气洋洋,不再像平日一样严肃和冷酷。 圣诞节毕竟是这样一个喜庆的节日。 严格来说,还没有到圣诞节,今晚是平安夜。平安夜里,惯例各大家族之间不会举办大型晚会,而是各自与家人团圆,应有的应酬都在正式的节日之后。 “那混蛋终于把你放回来了!”鲁斯利亚见芝芝回来,一个箭步冲上来把她给抱了起来。 芝芝发现鲁斯利亚穿着一身红色,衣服上还搭配了各种亮丽的宝石,不用说,时尚弄潮儿是不会放过这种大节日的。 再看看其他人,多少有被他审美荼毒过的痕迹。 芝芝心有余悸,幸好这两天她不在,不然被鲁斯利亚祸害的人还要再多一个—— “时间也还不晚,我也给你准备了衣服,芝芝,你一定会喜欢的!”鲁斯利亚激动地说。 芝芝:“……” 除了穿上了鲁斯利亚准备的衣服,这天夜晚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贝尔菲戈尔没有和列维针锋相对,xanxus也没有突发恶疾将桌子掀翻,鲁斯利亚喋喋不休着他的美好搭配,斯库瓦罗的嗓门大是大了点,但在习惯了他声贝的众人耳朵里,居然有点柔情似水的感觉。玛蒙和芝芝坐在同一个位置上,芝芝觉得照顾小孩真好玩,太幸福啦,于是玛蒙要吃什么就由她夹给他,所有人其乐融融。 就这样,一顿饭吃到最后要结束了。斯库瓦罗就是在这个时候提议的:“我们拍一张照吧。” 贝尔菲戈尔道:“要王子拍全家福?呕——” 鲁斯利亚是第一个同意的,他表示自己要站在芝芝身边。 列维倒是没什么意见,但他指出:“把贝尔踢出去吧。我也不想和他站在一起。最好同一张照片上也不要。” 贝尔菲戈尔的意见被无视了,好吧,其实也没人管他,管他去死!结果到了要拍照的时候他又跑回来了,挤走了鲁斯利亚,并站到芝芝身边,如果不是气氛正好,鲁斯利亚能把他砸进地里去。 xanxus无所谓地站在了最中间,拍照这种事情,他从来不在乎也不介意。什么?侵犯隐私?他要自己的名字和身影在每个里世界成员的眼里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样才能彰显出他的能力和地位。 “小垃圾,你过来,站在我旁边,”他把芝芝提到了自己身边。 其他人也簇拥了过来。 “你过去点,别挨着我。” “呕,一想到要和你出现在同一张照片上我就作呕。” “voi——!你们两个,再打架就把你们两个弄死!” “……” 一群穷凶极恶之徒就这样第一次拍下了他们的集体照。 几年后再看这张照片,不免有恍然隔世之感。原来这群人还有这样年轻的时候,比起二十余岁时的游刃有余,十来岁的他们面容更青涩,气势更张扬,站在一起神色各异,却都带着笑,笑得肆无忌惮,仿佛全世界都在他们的手里。 · 拍完照片,又过了几个月,xanxus蓄意谋反,闯入了九代目的私人领地,意图弑父而得到彭格列首领的位置。 这件事芝芝一开始并不知情,因为那段时间她住在科研部,在斯帕纳的监督下学日语。口语流畅了一半,他又想教她片假名之类的——这下就是真的全不会了,芝芝每天脑袋空空坐到他旁边听课,结束了之后又脑袋空空地离开。 斯帕纳:“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芝芝想了想,很是羞愧。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装了什么,如果非要拍拍脑袋,听里面的声音,嗯……大概能听到里面的水声? 哦!拍拍脑袋!她至少学会了这个。有时候斯帕纳身边的小机器人会突然倒在地上不动了,她拍拍机器人的脑袋之后,它又活了过来。这算不算某种能力呢? 斯帕纳:“暂时没电,吸收光能之后又有电了而已。” 原来和她的努力拍拍毫无关系。芝芝失落而遗憾地离开了。 回到varia驻地,她发现气氛隐隐约约不对,所有人整装待发,仿佛要去干一票大的,然而除了紧张之外,更多的是奇异的喜悦和激动。 发生了什么? xanxus直接把她带走了。 “好歹是老子的徒弟,小垃圾,你也过去。” 芝芝是他的徒弟,师父要做什么大事,徒弟跟着过去,理论上来说是正常的。 到了现场芝芝才发现不正常。 师父。 你也没说你要干的是这种抄家灭族的事儿啊。 放在华国这个是要被九族消消乐的。 ……你把我带到现场是要做什么啊!!! 芝芝僵硬地看着眼前魔幻的一幕,她的师父被火焰凝结而成的冰块冻住,连神情和动作都维持在一个鲜活的状态,给人一种栩栩如生的感觉。 …… 等等。 什么叫做栩栩如生? 师父,你是死了还是没有死?死了的话就能叫栩栩如生了,没死的话那就叫音容宛在。芝芝绷着小脸郑重思考着,而这段思考花光了她所知的所有词汇。 九代目垂下了手,他的脸色变得十分疲惫,似乎被冻起来的人不止有xanxus,还有他本人。 不过,他倒是没有过分的愤怒和惊讶,他大概早就想到这一天了,xanxus是什么样的人,他难道不了解吗?正因为了解,他才想这一天来得更晚一些,可它就像是达摩克斯利之剑,垂垂欲坠,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将他带走吧,”他挥了挥手,暗处有几个人走了出来,将凝结着xanxus身影的大冰块带走了。 分明透着森森的寒气,然而冰块被搬走的时候,地上却没有留下一丝水渍。 芝芝发现九代目将目光转了过来。 芝芝觉得自己失策了。 如果xanxus成功了,她应该鼓掌说师父你好厉害呀,可是现在九代目镇压了叛乱,原有的反应就不太适合了,那她应该……呃,夸九代目的冰雕艺术很有审美? 九代目见她一脸纠结,反而微微笑了起来,他朝芝芝招了招手。 芝芝犹豫了一下,观察他的表情,觉得他应该没有把她也冻成冰块的打算,才谨慎地挪了过去。 “你看上去没有很害怕?”九代目摸了摸她的脑袋,问她。 芝芝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她应该表现出害怕,还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她想来想去,实在没有答案:她浅薄的阅历没有教给她还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什么神情,于是她垂下眼睛,没有回答。 九代目也没有再说下去。 他陷入了一场回忆里,持续的时间不算长,却给人以沉重的悲痛。 第92章 过了一会儿,芝芝才听到九代目接着说下去。 “xanxus那孩子……太急功近利了,也太莽撞了。他总是这样,改不过来,我原本以为他会顾忌……但最后他的本能还是毁掉了一切。” 他叹息:“太年轻了……太年轻了。年轻,能够做成很多事,可同时也会毁掉很多事。” “也许再过几年你们就明白了。要过几年呢?…再过几年,我也要老了。” “芝芝,好孩子,不要学你师父,他是个坏榜样。”九代目拍了拍芝芝的肩膀。 他接着说:“我不会过分惩处varia的人,他们只是太信任xanxus了,忠心不是他们的错。但我也不能就这样宽恕他们,否则威信不稳,彭格列的根基将会被动摇。” 芝芝听到这里,才有了“这件事和我相关”的实感。她抬头去看九代目,却感觉这位首领已经十分疲惫,结束了战斗之后,他看上去好似又苍老了几分。 “你还很小,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 “去上学吧。你的年纪还太小了,我不能让你重蹈覆辙,和xanxus一样在年轻的时候走上错误的道路。” 他最后拍了拍芝芝的肩膀,接着轻轻一推,将她推向门外:“从明天开始,你去黑/手/党学校上学。到十八岁成年时,你拥有了决策的能力,就去做你想要的事情。到那个时候,你可以再来找我一次。” “想清楚你要做的事情……我会帮助你。” “看在xanxus的面子上。” · 十八岁,芝芝决定离开意大利。 这一年,九代目更加苍老了。他在彭格列首领的位置上停留了数十年,能够继承他的事业的人却所剩无几。他该如何放心这被他用心血灌溉了数十年的家族,又该如何去面对先人? 见到芝芝,他恍惚片刻,想起了当初的约定,于是笑着问芝芝是否已经决定了要去做什么。 芝芝想好了。 她说,我要去日本。 九代目说,日本? 他若有所思,片刻后笑道:“我会给你找一个很好的城市。乖孩子,之后的时间里,你会过得幸福的。” 他们按照黑/手/党的规矩行了贴面礼,触碰到老人布满皱纹的脸时,芝芝感受到浓郁的情绪,那是一位父亲对儿子的思念。 她是传递思念的媒介,浓郁情感的寄托。 不久后,芝芝离开意大利,抵达了日本。 她的出行是九代目安排。这些年老人的行事风格不复温和,甚至更加严厉,因此彭格列的权势没有随着他的年纪增长而分散、动乱到个人身上,反而被他高度集中握在手里。 因此,没有人知道芝芝的行踪,她的一切行动都隐秘不可闻。若非自人海中一个一个寻找过去,根本不可能发现她曾在某日某个时刻出现在机场。 转眼,芝芝已经在日本停留了两年时间。 今年她都要二十岁啦! 可是,xanxus还停留在他被冰冻的那一年里。他才十六岁,他依旧恣睢暴戾,他我行我素,他仍然是九代目那年所评价的,“年轻”。 年轻会毁掉很多事情的,xanxus现在懂这个道理了吗? 他大概并不想懂,所以掀起了指环争夺战争,以蓬勃旺盛的怒气来对待这个世界,要夺回所有“从他手里夺走的东西”。 见了他之后,芝芝没跟他吵架,也没有不理他,也没有偷偷跑掉。她说这本来就是是她的家她全款买的公寓,她跑什么跑…… “小垃圾,你就住在这种地方?房间也太小了!”xanxus如此说。 嫌小的话就搬出去啊、这种抱怨的行为和吃软饭住在妻子家里却嫌弃房子太小的渣男行径有什么区别? 芝芝忍了忍也是忍了下来。这里不是varia驻地,是她自己的房子,她不想被沢田纲吉他们精心照顾的设施毁掉。 公寓里只有三个房间,不过上下其他公寓也还空着。几个资金来历不明但分外大款的家伙顺手买了下来,就这样和芝芝做了邻居。 日本弹丸小地,没有匹配得上他们的任务,因此几人游手好闲。芝芝出门的时候,身边总是有人跟着,然后去便利店的时候,贝尔菲戈尔发现她是个小小收银员,故意买了一堆东西让她结算。 “xixixixixi……快点结算,慢了的话王子就要投诉你!” 芝芝:“……” 她把面包砸在贝尔脸上,把他钱包里的钞票全都抢走了。 因为被跟得很紧,芝芝和沢田纲吉他们没有线下见面,而是转在line上联系。 先和他们说明了自己的情况,然后在他们惊吓地表示来救她的时候淡定地拒绝了。 英雄救美吗?敢上门的话就会变成美救英雄……还不一定能救成功。现场毕竟多了一个xanxus。 因为她拒绝的语气很坚定,几人只好偃旗息鼓,但约定好了每天都要聊天。 山本武:【不然的话,实在是放心不下。】 山本武:【事实上没有看到脸的话也会很担忧。不如我们视频吧。芝芝!】 在共同的群聊里,沢田纲吉吐槽:【总感觉情势好像被逆转过来了。】 之前每天要聊天联系的明明是varia那边的人吧?……可恶。 沢田纲吉吐槽到一半,被reborn一脚踹倒:“既然知道局势已经被逆转,就赶紧把它推回正轨。阿纲,再去跑十圈——” 沢田纲吉欲哭无泪:“今天不是已经跑了五十圈了吗!” “……” 总之,在reborn的约束下,沢田纲吉他们倒是没有上门了,而芝芝跟在xanxus身边几天,发现。 这个人真的一点也没有改变…… 她内心这样小小感叹着,不久,指环争夺战开始了。 ----------------------- 作者有话说:我不是预计二十五万字结局吗(沉默……) 现在的目标是三十万字完结(飙泪) 第第49章 沢田纲吉:【明天, 我们会赢的,对不对?】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如此消息。 鲁斯利亚从门外走进来,他看上去并没有多少昂扬的斗志,毕竟在他眼里, 和一群年纪比他小上那么多、过往没有什么名气、近乎毫无威胁的对手争斗, 真没意思透了。若不是其他继承人都被他们杀光了, 想来九代目也不会临时推出这样一群毛头小子到台面上来……他随意凑到了芝芝身边,和她说。 “明天你也过去,看着我怎么打赢对面的小子。对了,芝芝, 你在和谁聊天?” 芝芝:“……” 她把手机倒扣,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鲁斯利亚想要什么礼物。 “礼物?”鲁斯利亚有些惊讶。 芝芝就给他解释,胜利的话, 是需要礼物来庆祝的吧。过去在varia,类似的场景从来没有:为了一场普通的任务开香槟?城堡会被香槟淹没了的。 唯一一次够得上开香槟的、大概是xanxus谋反。倘若他真的成功了, 整个里世界都要为他低下头颅、送上礼物。可他不是被九代目变成冰雕了么。 芝芝到了彭格列, 和朋友学了不少正常人的礼节。比如说, 重要一些的赛程胜利之后,是理所应当得到朋友的礼物和拥簇的。 现在, 芝芝问鲁斯利亚想要什么礼物。 鲁斯利亚听完她磕磕绊绊的解释,感动不已,然后提出要求:“那到时候芝芝就穿我搭配的衣服一整个月, 怎么样!” 芝芝:“……” 芝芝:“换一个。” 鲁斯利亚这就想不出来了, 他真没什么迫切需要的东西。真要算起来的话……彭格列晴之戒指算不算? 这个芝芝也给不了他,于是她阻止了鲁斯利亚提出稀奇古怪的想法,表示放心吧我会给你准备的, 就当是惊喜! 哦哦!好的!鲁斯利亚高兴地走了,公寓隔音不错,但芝芝听到他提高了声音跟其他人炫耀,不久其他的脚步声冲她的房间过来了。 芝芝趁着门还没被推开,赶紧在屏幕上打字,回复了对面的信息。 芝芝:【嗯,会赢的。】 芝芝:【明天要加油。】 芝芝:【到时候赢了的话,就送你们庆祝的礼物。】 沢田纲吉:【真的吗!好的!一言为定!】 表情包发到一半,门被推开了,不出所料贝尔菲戈尔走了进来,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问芝芝莫非只给鲁斯利亚一个人准备礼物,忘光了其他人,她简直是天下第一的小白眼狼。 芝芝:“没有,没有忘光…其他人。” 芝芝很淡定地纠正他:“只是,忘光了、你、而已。” 贝尔菲戈尔:“……” 他磨着牙笑了:“你故意气我是不是?芝芝,你个小坏蛋。” 芝芝还记仇他白天在便利店捣乱,把她摆好的货架弄乱了的事儿。这人一游手好闲起来,真是三倍的难缠,芝芝不想和他说话,站起来把他推出门去。 青年顺从地退了几步,到了门边,推不动了。他一双长腿卡在门框,上半身倚在门上,任芝芝怎么推,也像棵根深蒂固的树一样风吹不倒。 第93章 “鲁斯利亚想不到要什么礼物,我已经想好了。怎么样,我赢了,你不要穿鲁斯利亚的丑衣服,你戴猫耳朵给我看。戴一个星期,不,一个月,一年——嘶。不然戴狗耳朵吧。” 他自说自话也说得兴起,嘴不闲着,手也不闲着,在芝芝脑袋上比划,大概是在规划猫耳朵在哪儿最好看。芝芝看着他的手在眼前晃,忍不住张嘴狠狠咬下去。 斯库瓦罗正好路过,大叫:“voi!!!芝芝,你在干什么!不许咬脏东西!!!” 贝尔菲戈尔的手和苍蝇有什么区别。就算你是猫那也不能乱咬东西啊!!! 在斯库瓦罗的训斥下,芝芝松开了牙齿。其实,这真是亏本买卖:贝尔的手全是硬骨头,没多少软肉,咬得狠了感觉牙齿也生疼。 正好斯库瓦罗也在身边,芝芝求助地看过去,前者秒懂,提着贝尔的衣领子把他拖走了。 “不许你再随便进她的房间。” “这可不是随便,王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队长,你不想看芝芝戴猫耳朵的样子吗,xixixixixi………” 斯库瓦罗听不下去,给了他一剑,他轻笑着躲了过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里,芝芝正想关门,却觉得眼前有熟悉的事物往下坠。 啊。 她下意识伸出手去接。 小小的幻术师出现在她身前,落在她的臂弯。 这几天玛蒙表现如常,只在最开始的时候问过芝芝“遇见了什么不入流的人”。 芝芝表示可以去便利店查监控,因为她记不住每一个客人。单是结算商品就已经让她很忙碌了。 玛蒙说不是那些人,芝芝问那是什么人?玛蒙不说话了。 与此同时,这几天芝芝睡得都很清静。 乱七八糟的梦完全没有了,只隐隐约约在睡梦中听到了争斗的声音。好像有两方对峙,把她的梦当成了主战场,不过,全没有影响到她。 此刻,玛蒙出现在她面前,虽然宽大的斗篷遮住了他的脸,但芝芝还是凭着对他的了解,察觉了他此刻的不悦。 怎么回事?芝芝戳了戳他的手。 “你在准备礼物?”玛蒙说。 芝芝点点头,嗯了一声。 比起其他人,玛蒙倒是很了解芝芝的性子,他哼了一声,说:“不止给斯库瓦罗他们准备了吧。其他人也一样,对不对?” “其他人”指的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果不其然,芝芝再次点头了。她坦荡荡的神情,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毕竟她又没做错什么——是啊,她是这么做了,可又没有人禁止她那么做。她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玛蒙冷冷地评价:“两面派。” 这倒是个新词儿,芝芝笑了起来。 但两面派又没什么错。总不能要求她一定要选择某一方、然后看着另一方去死吧。那样就不是两面派,而是墙头草了。 玛蒙评价得犀利,实则没有多少恼火。相处得越久越清楚,芝芝就是那么个家伙,谁都喜欢她——她呢,也很平等地把喜欢的心泼洒给不同的人,并且给出去就不收回来了,你要恐吓她、威逼她,那也都没用。她看着弱小,实则从来没因别人改变过自己。 没关系,改不了她,把别人改了就行了。 “雾之指环会是我的。按照规矩,你也应该给我礼物,对不对?”他对芝芝说。 芝芝说对。 “我别的东西都不要,但现在多出了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想来抢我和你的契约。这不对,你说是不是,芝芝?” “不知好歹的东西”?那是什么。芝芝疑惑,隐约好像抓到了什么端倪,但转瞬即逝了。她摇摇脑袋,就把它甩到了脑后。 “我赢了,就把你的梦彻底交给我,永远、永远不许另一个混蛋靠近你……” 玛蒙说:“此刻,我离你的心脏最近。可我没那么贪心,我不要它。作为交换,芝芝,答应我,把你的梦给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呓语一般,带着几分无害的引诱。他说得那么复杂,芝芝一时没有听清楚,想要点头,半晌泠泠地醒了一下,便摇头了。 “等、等你,赢了再说。” 玛蒙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就等我赢了再说。” · 第一场是晴之戒指的争夺。参战人分别是鲁斯利亚与笹川了平。 笹川了平是并盛中学拳击部的主将,也是笹川京子的兄长。之前沢田纲吉进行三千米跑的训练的时候,他很热血地加入了进来;现在他同样热血地站到了擂台前。 “喔!芝芝,你在这里啊!”看到芝芝随着varia的人出现,他眼睛一亮,“京子这几天总在说你很忙见不到你,有点担心。现在看到你好好的,我也放心了!回去我会和她说见到你了的!” 鲁斯利亚可不爱听这些,他抱着手臂,打量着笹川了平:“小子,你的对手是我,谁许你分心了的?” “……” 台上两人蓄势待发,台下的人分散站位,明显分作了两拨,彼此之间的气势水火不容。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嚯,都是熟面孔。 让人恨得咬牙切齿的熟面孔。 对varia而言,当初如果不是沢田家光横空出手,又加上其他几方共同辖制,芝芝根本不会继续在日本待那么长的时间,而如果她跟着他们回意大利,那么第二天就会有人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杀掉,而不是他们因为瞻前顾后、生怕她照顾不好自己,又怕她心生怒火,所以把这群小子的命留下来——到现在反而成了他们的心腹大患。 而对于沢田纲吉等人而言,这就是一群恶劣的强盗突然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喊着什么“我以前养过她所以她也是我们的”,就要把人给抢走。 拜托,二十一世纪了,法制社会了。人身自由都不懂吗?芝芝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她喜欢谁就留在谁的身边,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怎么就非得听他们的话,然后差点她就走了再也不回来? 虽然最后芝芝还是留了下来,但她显然花了一些时间在联络varia上,有时候对面还发消息轰炸骚扰她,简直是不可理喻! 双方一对视,真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也不想管那什么指环争夺战了,直接一拥而上将对面的弄死才是正道。 “请注意,在战斗以外的争斗将影响双方的参赛权利。必要时将取消参赛资格,另一方自动获得彭格列指环。” 切尔贝罗的话让他们勉强保留了理智。 …… 忍、忍、忍,早打晚打都是打,早死晚死都是死,等到指环战结束,拥有了名正言顺的权力,对方哪怕被自己杀死都是无可厚非。 双方冷冷对视,接着挪开了目光。眼不见为净、不然怕自己控制不住杀人的欲望。 于是芝芝走到一半,就感觉到两边传来的目光过分炽热。 “芝芝!”山本武朝她打招呼,好像这几天短暂的分别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吃晚饭了吗?我带了寿司哦。” 芝芝听到“寿司”两个音节,下意识往他那边走了几步。 走了两步,衣领被斯库瓦罗勾住了,长发男人冷笑:“那小子……真是烦透了。芝芝,别理他。” 芝芝“哦”了一声,站住不动了。 见她一副乖巧、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的样子,对面的狱寺隼人抱着手臂,恶声恶气地“啧”了起来,他喊芝芝过去:“你又没有卖身给他们,凑在他们那里干什么!过来和我们站在一块。” 贝尔菲戈尔知道狱寺隼人和自己竞争同一枚戒指,他森森笑了起来,笑声尖细:“一条丧家之犬,芝芝,你不会真想过去和他一块流浪吧?” 山本武露出一点可惜的神色:“老爸做的寿司很好吃哦。是用来激励我们全力以赴的,我们所有人都吃了!芝芝,你不来试试吗?” 山本刚经营的竹寿司店在本地风评极好,芝芝也吃过他做的寿司。 得出的结论是,顶尖的剑士归隐之后,做的寿司也是顶尖的。 她没忍住又往对面走了两步。 玛蒙幽幽道:“xanxus在后面看着你。” 芝芝往后一看,还真是。 xanxus威望不同凡响,芝芝打起了退堂鼓。咚咚咚、咚咚咚,鼓声敲得又响又整齐。 正在这时,reborn的声音从对面遥遥传来:“真是可怜啊,阿纲,最好的朋友站在了对手的一方,你一定很痛苦吧。来,拼死流下眼泪吧!” “等等,等等,这种时候——”沢田纲吉慌乱的声音听上去尤为可怜,魔鬼教师却无动于衷,一发子弹之后,沢田纲吉冲到了芝芝面前。 几人警惕地看着他,就准备把他推开,然而被久违的死气弹加持的沢田纲吉根本推不动,他抓着芝芝的手。 眼泪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 “芝芝,芝芝,对不起,”他一边往外掉眼泪一边磕磕绊绊、抽抽噎噎,“让你这么为难……” 第94章 芝芝:“……” 芝芝:“………………” · 最后芝芝站在了中间。 这个“中间”是被两边精准划分,不偏一丝一毫的中间。但凡她往旁边挪一下,就会被另一边的人盯住,然后就会吵起来,各种话如明枪暗箭般飞来飞去嗖嗖嗖嗖,等等,怎么有真的小刀,居然还有人偷袭!!!贝尔菲戈尔说的就是你,反省啊,反省! 芝芝只好假装自己是一座雕塑,连头发丝最好都不要被风吹动。 大家这才勉强满意了。 呜呜呜。 好为难猫。 · 比赛一共七场,先由六位守护者进行比拼,最后轮到双方的首领进行最后的争夺。 第一场晴之戒指战,出乎意料,赢的人是笹川了平。原本他被鲁斯利亚打得节节败退,但想到妹妹笹川京子,他使出了绝招“极限太阳”,最终鲁斯利亚在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他击败。 鲁斯利亚对此结果万分沮丧,毕竟出发之前说过要将第一场胜利带回,却输给了名不见经传的对手,他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芝芝,说好的礼物我拿不到了,”他抱着芝芝痛哭,“让你失望了呜呜呜呜呜呜!” 芝芝被他抱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挂件递给了他。 鲁斯利亚没发现她的动作,兀自抱着她,直到被毛绒的挂件蹭了一下脸,才察觉到什么。 “这是……?” “礼物,”芝芝说。 输了和赢了都会有礼物,没有谁规定一定要赢了才能得到赞扬、鲜花和奖牌呀。从一开始,芝芝就准备了两份礼物,说是庆祝……可实际上,她只是想要送给他们些什么而已。 笹川了平的庆祝礼物芝芝已经拜托沢田纲吉转交,鲁斯利亚的自然是芝芝自己给他。 毛绒的挂件,是个q版的小人偶,虽然丑丑的,但因为特征很鲜明,所以鲁斯利亚一眼就认出来,这应该就是他自己。 他一时间也顾不上难过与后悔了,脸上满是惊喜:“这是芝芝自己做的吗?” 芝芝:“……” 你觉得这可能吗? 这简直就是要求一个厨房小白做出满汉全席,在梦里实现的可能性还更大一些。 不过,这里面确实有她的功劳在:q版人物是她自己画出来的。她文化烂得天怒人怨,绘画的天赋倒还没有降到零,因此大体成功画了出来。 商家看到定制图的时候,除了沉默了一点,问“这是什么结构”“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泥巴”的问题多了一点,并没有别的毛病出现。 就算不是亲手做的,那也是亲手画的。鲁斯利亚心满意足了。虽然还是在为输掉的比赛而懊悔,但这不影响他珍惜地给挂件套了个保护罩,把它挂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花花绿绿的衣服上莫名其妙多了那么个又丑又萌的玩意儿,显眼得不得了。 贝尔菲戈尔知道了这件事,阴阳怪气:“输了还有礼物,芝芝,你对他就是太好了。输了的人,根本不配——” 芝芝说:“贝尔,就算你输了,我也会送给你。” “……” 贝尔愣了一下,没有说话,脸色阴晴不定,转身走了。 · 第二场战斗是雷之戒指争夺战。varia出战的人是列维,另一方站上擂台的却是五岁的小孩蓝波。 ……这是虐待小孩吧。 芝芝当初第一次出任务都已经十岁了。虽然那也是虐待童工,但比较起来,居然显得varia比较人性化了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儿童保护法工作人员出动,蓝波就哭着钻进了十年后火箭筒。 十五岁的蓝波闪亮登场! “呀,十年前的彭格列,你们晚——呃呃呃你你你你你谁啊!你别过来啊!” 没有帅过十秒钟,十五岁的蓝波就见到了站在自己对面的列维。此人凶神恶煞、看上去正是要取他狗命的架势,半眯着眼的蓝波登时双目圆睁,大喊救命,然后抽出十年后火箭筒。 “——轰!!!” 二十年后的蓝波,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和自己十年前、二十年前的恣意任性不同,二十年后的蓝波脸色看上去异常阴郁与沉重,他扫视在场的众人,最后,定在了双方中间的芝芝身上。他似乎有些疑惑,因此看了她长一些时间,然后仿佛明白了什么,微微挑起了眉毛。 “真是让人怀念的面孔……不过,你们不是我的世界的彭格列吧。” 二十年后的蓝波,已经知道了不同平行世界之间的差异。 但知道又有什么用呢、他的世界已经千疮百孔,没有力量再去抗衡白兰·杰索的追捕。 或许再过不久,他的世界也要毁灭了吧。 …… 不,或许是有用的。 八兆亿终将连环,命运衔尾,待到命运之轮转动的那一刻,死去的会重生,未到来的将前进。只要有一个世界的彭格列得到胜利,所有世界都将迎来解放和重置—— 我还有可能再见到他们,对不对? 既然如此,我要定一个锚点。就选——你—— 二十年后的蓝波阅历丰厚,能力同样强大。列维给人的压迫感极强,却在他释放出的雷霆下无能抵抗,眼看着就要落败。 偏偏在这个时候,沉郁的青年没有赶尽杀绝,而是停下了手。他是轻敌了吗?不,看起来并非如此,是因为别的事情……? 他从自己身上抽出了十年后火箭筒,掂了掂之后,倒数了一声,接着倒转了炮口,对准了场外的芝芝。 奇怪的是,火箭筒并未飞来,而是从炮口处飞出了一枚炮弹。 这枚炮弹好像只有芝芝一个人看得见,它冲她直飞而来,但它并没有给她带来影响,炮弹一钻进她的身体,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不久前的都只是错觉,她眨眨眼,听到台上的蓝波说了一句“再见”,接着,轻飘飘的烟雾涌出来、将他的身影笼罩,两道连在一起的炮声,二十年后的蓝波消失了,十年后的蓝波短暂出现,最后出现的是哭泣的五岁的孩子,他惊恐地看着敌人的雷霆向自己劈过来。 “……” 现场一片凌乱。 沢田纲吉等人下场救助蓝波,因此失去了雷之指环战的胜利。 列维获得了完整的雷之指环。 芝芝把属于他的玩偶挂件递给他的时候,看到他勾了勾嘴角。可能是觉得玩偶丑吧,但也很可爱,对不对?他把挂件收了起来。 倒是蓝波,他很喜欢芝芝送他的挂件,这又丑又萌的玩偶很快变成了他的新宠,被他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小孩刚刚输了一场比赛,但很快就振作了精神,到处跑到处跳了。 也没人说他什么。因为马上就到了第三场比赛。 也如此,芝芝没有和任何人说那枚只有她自己看到了的、飞进了她身体里的炮弹。 ----------------------- 作者有话说:真是难得(唏嘘)居然能赶在九点前写完… 第第50章 岚之戒指的战斗被安排在狂风中举行。 大型鼓风机布置在教学楼各处, 发出的风力让人连站立都感到艰难。贝尔菲戈尔和狱寺隼人同时站上了对立的教学楼里,两方仇人见面,自然分外眼红。 随着切尔贝罗的宣布,争斗开始了。 狂风中, 贝尔菲戈尔频繁使用钢琴线与小刀, 而狱寺隼人的炸弹却被风吹得难以定位, 因此无法发挥出原有的威力。 所幸狱寺隼人很快发现了贝尔菲戈尔在风中游刃有余的秘密,破解了之后也不过是小把戏罢了,他冷笑着反其道行之,回敬对方炸弹。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 而场外观看实时视频的众人面色都逐渐凝重起来。 在比赛之前,切尔贝罗就规定了这一场比赛将会限时,也就是说,如果在规定的时间里还没有夺走彭格列指环, 鼓风机就会依次爆炸,而爆炸的威力足够将教学楼上下轰炸成废墟, 在教学楼之中的两人自然也会被废墟掩埋。 “voi——!废物, 快点把指环拿到手, 不然你就死在里面吧!” 斯库瓦罗盯着屏幕焦躁地大吼,他并不在意即将塌下来的教学楼可能把贝尔菲戈尔砸成肉酱, 但长时间的僵持让他极度不爽,在他看来,贝尔菲戈尔就是临阵又发了疯——以他平时张扬的战斗风格, 何必将战斗拖得那么久? 他就是想公报私仇, 借着战斗折磨对方,这种疯狂的欲望甚至超过了对彭格列戒指的渴求,他肯定觉得后者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既然如此,他就非要先满足自己的欲望不可。 “拜托……到底在做什么啊,马上就要爆炸了!会死的!快跑啊!” 和斯库瓦罗画风完全相反的是沢田纲吉,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上的两个人滚成一团,争夺彼此手中的彭格列戒指,而屏幕左上角的倒计时显示还有一分钟,离他们最近的鼓风机就会爆炸,届时两人将被爆炸覆盖,然后同归于尽。 第95章 想要彭格列戒指吗?时至今日,沢田纲吉已经明白,自己非要得到彭格列戒指不可——可是,倘若这一切,是用同伴的命换来的呢? 不,不可以……如果没有了你本人,以此换来了戒指,那么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戒指可以和我们一起去看烟花、一起去逛街、一起去游乐场玩吗? 那样根本没有意义啊! 沢田纲吉用尽全身的力气呐喊了起来,他的声音隔着屏幕传到了正在作战的两人耳朵里。 “xixixixixi……软弱的小鬼……放弃吧,这是王子的东西……放弃吧……” 贝尔菲戈尔死死抓住岚之戒指,在狂骤的疾风里,他脸上的神色扭曲,笑声似冬天鸫鸟一般尖锐:“你有什么资格碰它……不管是岚之戒指还是她……全部都是王子的……” 狱寺隼人听着他的话,脸上的表情狰狞如恶鬼,他恨不得掐死贝尔菲戈尔,可此刻他全身脱力,做不到这一点。该怎么办,继续和他争斗戒指吗?他下定了决心如此,可是——可是—— 那与贝尔菲戈尔相争的手指却缓缓松开了。 贝尔菲戈尔察觉到这一点,几乎要大笑了,懦夫,废物,无能的弱者,这样怕死吗?很好,很好,很好——他才应该是那个能够得到一切的人,狱寺隼人算什么! “轰!!!” 又一声爆炸,气流喷涌,明亮的火光沿着走廊窜进来,照亮了两个相争的人的脸。在烟雾和尘土之间,狱寺隼人缓缓退开了,他看着倒在地上大笑的贝尔菲戈尔。 “我……只和她看过了一次烟花。” 他的声音干哑低沉,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往事,又或者说,一个坚定的誓言。 “我发过誓了……明年我还想和她在一起……和大家在一起……我们还要再看烟花。” 他近乎神经质地诉说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离开。 烟雾将他的身影笼罩,在铺天盖地明亮的火光中,狱寺隼人遁入了黑暗,同时走进了真正明亮的世界。 “你就留在这里吧……死掉之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只有活着,才能够再见到重要的人。 狱寺隼人总是把输赢看得过分重要,又好像人生里重要的事情太多,因此每桩每件都值得他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如此他争强斗胜,如此他闯出了凶狠的名声,如此他走到了这里。 可是,难道每一次都要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吗? 仅此一次的生命,失去之后,就再也拿不回来了,这代表着狱寺隼人再也不能和同伴们一起训练、逛街、游玩,他也再不可能看到明年的烟花,再也不可能—— 再也不可能见到她。 一想到这里,他就痛苦万分,然后,身体好像有了自我的意识,带着他跌跌撞撞往前走。最后,他走到了出口,看到了因为担心他而靠近的同伴。 芝芝也走了过来,她紧张地看着狱寺隼人,又往他身后张望。 狱寺隼人感到万分快意。 他近乎报复地说:“他没有出来。” “他宁愿死也要留在那里……也许他已经死了。” 死了的人,什么也没有了。 此时此刻,狱寺隼人深刻地学会了这个道理。 · 拼着最后一口气逃出来,狱寺隼人很快晕倒了。切尔贝罗宣布了岚之戒指归属于贝尔菲戈尔,接着顿了顿,才继续道:“即使战斗者死亡,戒指也同样归属于被判定为胜利的一方。” “明天晚上将举行雨之戒指争夺战,请双方人员按时到场。” 说完,切尔贝罗离开了,狱寺隼人被送到了医疗室进行治疗,与此同时,斯库瓦罗等人从废墟里把贝尔菲戈尔拖了出来。 直到最后一架鼓风机爆炸都没有离开现场,付出性命的代价也还是夺得了岚之指环,贝尔菲戈尔因此承受了爆炸和大楼崩塌的所有威力。 但他居然还没死,仍然有着生命体征。鲁斯利亚用晴之火焰给他续了命,varia的医生也匆匆赶来给他治疗。 芝芝也去挖他了。得见天日的那瞬间,贝尔菲戈尔居然还是清醒的状态,他低低地笑着,看到芝芝的时候咧开嘴角,似乎想要对她说什么。 没死啊,没死那就没事了。 没等他说出口,芝芝看都不看他一眼,转头走了。 直到贝尔菲戈尔躺上病床,她都没有再出现。所谓的礼物当然也是一个影子都没有,任谁看都知道芝芝生气了,不想看到他这个人。 而他躺在床上,连去骚扰她的本事都没有。 鲁斯利亚好心情地照顾他,大勺子挖了一块硬得像水泥的粥塞进了他嘴里,全然不顾他的死人视线,自言自语:“看来某人是没有礼物了?哈哈,没办法,谁让你最讨人厌?” 贝尔菲戈尔杀人的目光割在鲁斯利亚身上,若有实质,鲁斯利亚已被大卸八块。可惜了,鲁斯利亚丝毫不受影响,他兴致勃勃地说:“芝芝给我做的玩偶好看不?贝尔,你怎么不说话?我好心照顾你,你却一点不感恩,到底谁才是白眼狼?” 贝尔菲戈尔:“……” 他蓄势待发,半小时后恢复了一点力气,操纵钢琴线把鲁斯利亚手里的碗扣翻,小刀刺向鲁斯利亚带着的玩偶挂件。 鲁斯利亚随意躲过,听到他冷冷道:“滚。” 鲁斯利亚耸耸肩离开了。 留贝尔菲戈尔一个人在病房里,他想不明白芝芝在生气什么。到底为什么呢……真是奇怪啊,在他眼里,芝芝就是突然发了脾气,突然给他摆脸色看。在他的观念里,他拿到了比赛的胜利,虽然付出了代价,但这代价也不过如此——既然如此,芝芝就应该围到他身边,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把礼物送给他,任他捏脸,任他摸头,不是吗? 为什么她生气了? 贝尔菲戈尔搞不懂。 芝芝第四场比赛开始不久前去见了他一面,他看到她走进来,就觉得小猫突然发的脾气已经平复了,他笑嘻嘻地喊她过去,然后理直气壮地问他的礼物在哪里。 “没有,”芝芝说。 “为什么?” “你让我生气。” 芝芝说:“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不会为你掉眼泪。” 说完,她把属于贝尔菲戈尔的玩偶挂件扔到他的脸上,离开了。 · 雨之守护者战,胜利的人是山本武。 斯库瓦罗初见山本武时,给出的评价就是富有天赋的剑士种子,可惜在落后的地区成长,注定无法长到应有的高度。 不想之后的事态发展超出了他的认知,在得到启发,又学得了父亲的剑术之后,山本武飞速成长,居然已能与他打得旗鼓相当。 在水流中穿梭,斯库瓦罗不由烦躁地咋舌:“小子,你的动力是什么?” 是什么让他在短短的时间里飞速焕发了能量,展露自己的天赋,站到了这里? 山本武挥剑如星雨,听到他的问题,笑道:“我以为你应该知道的。” “……”斯库瓦罗明白了。 “那不该是你的东西,”他冷冷地说。 山本武道:“我不喜欢你所谓的,‘东西’的说法。” “我很珍视我的同伴,我很珍视芝芝。我们之间共度的时间成为了我的动力,它们如此珍贵,绝不是轻飘飘的‘东西’就可以概括。” “斯库瓦罗,我能看懂你的剑。你也有很重要的珍视的人,对不对?你应该理解我的。” 他游刃有余地说着这些话,反而让斯库瓦罗更显烦闷与厌恶。所谓“共度”的时间,难道只有你有吗?可在你之前,我和她共处的岁月何止那么一点,他大吼起来:“voi——!!!臭小子,别说废话了,去死!!!” 他持剑劈了下来,却被山本武反手格挡,剑招在汹涌的水流之中闪现,或被水流冲击改变方向,或顺水之意劈向对方,波涛澎湃,如怒重重,双方争斗数十回合,直到最后,山本武领悟了新的剑招。 他以一招“映照雨”击败了斯库瓦罗。 无法被揣摩的剑式,在雷霆刹那斩向斯库瓦罗。斯库瓦罗心神巨震,却已用尽余力,无法抵过这一招,最终被劈下。 山本武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敌人,转身离去。 · “送给我的吗!特别可爱啊!” 山本武将手里的毛绒挂件翻来覆去的查看,虽然他早就猜到了自己的礼物会是什么,但真正收到的时候,激动的心情还是让他的心脏都涨了起来。 赏玩了一会儿之后,他才想起什么,把挂件收了起来,有些小心地看向芝芝:“抱歉啊,芝芝。” 芝芝征询地看向他。 “斯库瓦罗,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吧?但我却杀了他……”他说起这件事时有些沉默,“我也没想到我能够做到这一步。” 芝芝摇了摇头。 “你们,比赛,没有任何问题。” 和贝尔菲戈尔明明有机会逃走、却因为争夺戒指而留在原地、因此被炸得差点死掉不同,斯库瓦罗和山本武是因比剑而被迫分出了生死。 第96章 斯库瓦罗对剑招的追求臻于极境,芝芝虽然为他的无音讯而感到几分负面情绪,但斯库瓦罗能够见到“映照雨”这样的招式,想必他也不会感到后悔。 只可惜…… 芝芝垂下眼睛,把属于斯库瓦罗的毛绒挂件塞回了口袋里。 这个,是送不到他的手里了。 · 雾之戒指争夺战,现场看上去比较微妙。 一方是小婴儿,一方是看上去孱弱的少女,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同台竞技,说不清是谁欺负谁。 对此鲁斯利亚有话说:“玛蒙的幻术是里世界顶尖的水平,对面的小姑娘看上去真是可怜,怕不是被推出来当成了挡箭牌。” 鲁斯利亚知道芝芝和库洛姆关系不错,爱屋及乌,对这个和芝芝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有几分怜惜。另外,他也不怎么喜欢玛蒙,所以他表面上不说,倒是希望库洛姆能给玛蒙下点绊子。 这样的心情,在看到库洛姆大变活人成青年形态之后荡然无存了。 他猛地转过脸问芝芝:“那是谁?!” 芝芝即答:“六道骸。” 鲁斯利亚:“……” 鲁斯利亚:“…………………” 这小子装成女的来骗猫啊!!!怎么还在猫面前过了明路!这也太无耻、太变态、太可恨了,此刻鲁斯利亚看六道骸的眼神就像看男的说自己是跨性别者然后走进女厕所一样,眼里燃着熊熊的火光,恨不能冲上去给他一拳捶死。 六道骸闪亮登场之后,玛蒙以幻术戏弄对手的随意心情也迎来了终结。 他冷冷地扯平了嘴角:“是你。” 是你在动摇我和她之间的契约,是你在争夺我的领地,是你—— 六道骸转眼便明白了他在说什么,“是我,”他低沉地笑了起来,“那又如何?” “技不如人,就夹紧尾巴逃生,”幻术师的世界弱肉强食,弱者就该匍匐在地奉上自己的一切,这有什么不对? 玛蒙冷笑:“看来我太久没有真正动手,让人小看了我。” “想要用谎言蒙蔽自己吗?承认吧,kufufufu……弱小的阿尔巴雷克婴儿,你已经不再巅峰,只能做我的手下败将了。” 双方如堕地狱,顷刻间大片的地形被改变,两名幻术师如造物主一般肆意捏造着身周的世界,将敌手拖入自己炼造的地狱里折磨。 最后六道骸棋胜一招。 “你输了,”异瞳中闪烁着诡谲而愉悦的光彩,六道骸宣布,“我会把你的契约撕毁,对我而言这只是时间问题,你只需要等待这一天,kufufufu……” 他取得了胜利,却没有脱离库洛姆的身体,而是旁若无人地走到了芝芝面前,朝她伸手。 芝芝歪了歪脑袋,疑惑地看着他。 “我的挂件,”他说。 语气听上去理直气壮,全没有自己正在向人讨要的自觉。 哦!芝芝恍然大悟,在现场其他人的注视中摸出了挂件放到了他的手里。 “库洛姆的,我就代为收下了。我的呢?” “……” “………………”谁知道你还来了啊。 而且我们也是一点都不熟啊! 芝芝看着六道骸,左眼写“你谁”,右眼写“我们不熟”,这时,她听到了玛蒙喜怒莫辨的声音。 “我知道,我输了也会有你的礼物,对不对?” 嗯,这个倒是。芝芝把属于玛蒙的挂件拿了出来递给他。因为玛蒙本来个头就小小的,画成q版更方便,于是这个挂件是所有挂件里面最温馨最可爱的那个。 相比之下,某人连属于自己的挂件都没有。 六道骸气笑了,然后他对芝芝宣布:“你欠了我的。” 周围人表情一言难尽,芝芝也很想说不要随便抓着人就说“你欠我一百万”,这样很容易被当成骗子……但话还没说出口,六道骸就消失了,剩下库洛姆醒了过来,她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周围,然后看到自己手里的挂件。 她的脸慢慢红了。 “是芝芝送给我的,对吗?谢谢你,芝芝……” · varia没有云之守护者。 从前,芝芝曾经被提议当云之守护者,“这样我们就是一个整体了吗”,是那么个理由。不过,芝芝并没有激活云之火焰,所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除了云之火焰以外,其他的火焰芝芝也没有办法激发。没错,在这个人均高达超人的里世界,芝芝是个普通人!有段时间鲁斯利亚突发忧心,抱着她哭以后没有火焰你该怎么办啊芝芝怎么办啊——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没有了火焰活不过二十岁呢。 总之,多年来,varia始终没能招募到合格的云守。偶尔,也有人暂时坐到了这个位置上:但他的实力和同为守护者的其他人并不是一个量级的,因此很快就在意外中离世了,留下云之守护者的位置空悬。 直到现在,芝芝都还不清楚代表varia出战的“云之守护者”是什么人。 …… 等等! 不是人! 嗯,也算人。半人吧。 ——机器人! 哥拉·莫斯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钢铁质感的外形给人以无生命的冷意,高大的身躯带来了沉重的压迫感。沢田纲吉不由得喃喃:“高达……?”他小时候想要变成的机器人?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强大如同主角的机器人,只不过现在它站在他们面前,却是要来打他们。……怎么听起来他们变成了反派啊!这对吗! 芝芝倒是看着莫斯卡,感到了几分眼熟。她以前去彭格列科研部的时候,常能够看到各式各样正在被研发的机器人雏形,而眼前的机器人,她似乎曾经见过。 印象里,斯帕纳好像和她说过这款机器人的设计,包括武器和关节,包括……她隐隐约约记得,机器人的动能是……? …… 记不清了。 斯帕纳说到后面的时候,她大概是顶不住,睡过去了吧。 咳、咳,没关系的,记不住这些细节也没关系的,反正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芝芝心虚地转了转眼珠,将此事抛之脑后。 哥拉·莫斯卡给人的压迫感已经很强了。 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在压迫感这条道路上,云雀恭弥走了太多年,已经无人能敌。当风纪委员长出现在现场时,在场众人感到了一阵dna的发力,不由分散站位。 群聚,可是会被咬杀的! 芝芝有段时间没见过云雀恭弥了。不过,line上有聊天。她分享动态的时候会群发,而云雀恭弥每天也会有几次给她拍照,照片上大多是芝芝看不懂的文件资料,小部分则是精美的点心。 云雀恭弥:【厨房新做的。你想吃吗?】 芝芝:【想吃。】 云雀恭弥:【下次过来时提前和我说,我让厨房预备。】 如此,两人虽然没怎么见面,却没感觉生疏。芝芝远远和他打了个招呼,他回给她一个近不可闻的笑,接着走向了莫斯卡。 好消息,在风纪委员长的攻击下,哥拉·莫斯卡不堪一击! 云雀恭弥大获全胜。 坏消息,被芝芝记不清楚的细节里,哥拉·莫斯卡的动能来源是火焰。 需要拥有火焰的人,在机器人内源源不断提供的火焰。 哥拉·莫斯卡里面提供火焰的人,竟是彭格列九代目。 机器人轰然倒下,从中显露出了老人的身影。他紧闭双目,仿佛从头到尾都无知无觉。 ----------------------- 作者有话说:完结的曙光近在眼前!!!!!! 第第51章 第六场战斗, 云雀恭弥取得了胜利。然而,因为莫斯卡体内是失踪后久未现身的九代目,所以这场战斗的胜利被切尔贝罗不公地判定给了varia。 截止此刻,双方三胜三负, 进入到最后一场大空戒指的抢夺。 “太卑鄙了!九代目一定是他们胁迫的!怪不得九代目之前已经下达了命令, 却又突然更改了自己的意愿, 这一定是varia在里面动了手脚!” 狱寺隼人勃然大怒,拍桌而起:“还有切尔贝罗,事实不是明摆着的吗?她们却明目张胆偏向对方,可恶!她们凭什么做裁判?” “事到如今, 抱怨已经没有用了,”reborn冷静地指出目前的形势,“xanxus没有达成目的,或者说被彻底击败, 是不可能放弃他的执念的。阿纲,明天就拼上一切去击败他吧, 这是你作为首领的职责。” 沢田纲吉同样对此事满怀怒火, 对方的卑劣已经超出了他的世界观。他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 直面xanxus时, 沢田纲吉终于明白了为何跟随着他的人会如此忠诚,却又隐隐怀着一丝畏惧。xanxus毫无疑问拥有强大的实力, 这实力成了他被拥簇的资本,但与此同时他恣意暴戾,性情冷酷, 哪怕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同伴, 在他不高兴的时候也会被提起来抡墙。 第97章 沢田纲吉站在他面前,感到一股炽热的火焰扑面而来。自现身以来,xanxus从未正眼看过他, 此刻他终于将视线落到他身上,带着轻蔑和不屑。 “就凭你也配和我争夺彭格列首领的位置?大垃圾,你准备好被我送进地狱了吗?” 沢田纲吉握紧了拳头,他全身的细胞都充满了力量:“xanxus,我不会输给你的!” 连回击挑衅的话语都软绵绵,没有什么攻击力。但使出的火焰和拳脚都不容小觑,居然连xanxua都无法直面应对。 双方转眼间过招数十,在这关键时候,两人却突然听到了切尔贝罗无机质的声音。 “请注意——” “所有守护者体内都被注入了毒素。如果不能得到各自属性的戒指解毒,就将在毒素的作用下死去。” 沢田纲吉惊叫起来:“你在说什么啊?!” 切尔贝罗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下去:“毒素已经被激活,请两位首领斟酌得失。” 说完,她们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赛场内骚动起来,听到切尔贝罗的话的几人脸色大变,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了这场比赛里的一环。 斯库瓦罗并没有在与山本武的战斗中死亡,而是被迪诺·加百罗涅暗中相救,今天来到了现场。然而,他仍然是浑身伤痕的状态,根本无力和对手相争。与此同时,在场的其他人身上也各有各的不足之处,在他们看来,这临时增加的比赛规则无疑是针对他们的不公条款。 芝芝也在现场,不过,因为她不算双方任一的守护者,所以并没有被注射毒素。 “你先暂时离开这里,”鲁斯利亚对芝芝说,“这里已经不安全了。等一下混战起来,也许你会被他们误伤。” 狱寺隼人怒吼:“你们才是吧!一群控制不住自己的疯子,谁知道你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你先离开这里,等我们的好消息就行了!” 后半句话是对芝芝说的,在命运攸关的这时刻,在场的人居然都分出了余光落在她的身上,催促着她快点离开。 芝芝想了想,发现这很有道理。于是,她冲两边点了点头,接着走了出去。 “……” 几乎是她一转身,就听到了刀剑相接、铁器碰撞的声音。 她不在场,没有了顾忌的众人直接下了死手。 “真是天赐的好机会……xixixixi……王子早就想弄死你们了。” 贝尔菲戈尔大笑着,开始了自己的屠戮行动。说来他也才从病床上爬起来不久,可现在他的行动没有丝毫阻碍,流畅无比。借助着隐在空中的钢琴线,他如鱼得水地杀向在场众人。 “我不想杀人,但是,我也不会拱手让出我珍视的人……”山本武面色凝重,“放马过来吧!” 狱寺隼人的炸弹将大地都震得发响,吸取了教训之后他果断加大了储量、提高了炸弹的威力,几人一时无法近身,只能远远地应对他的攻击。 沢田纲吉和xanxus缠斗着,一时间不能分出胜负。以他们为首,双方成员的攻击将昏暗的天穹都映亮了几分。 在这混乱的关头,芝芝离开战斗场,接着没走寻常路。她记得是往这边走的,对不对?这里的建筑很多,让人分不清哪一间房子里有人,但如果要找一个观察的好点位,芝芝会选这里——她相信,切尔贝罗也会选在这里。 她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门,看到了自己的目标。她走路没有声音,把刀架上一个切尔贝罗的脖子、另一只手用枪对准另一个切尔贝罗的太阳穴,做这两件事的时候,也没有声音。 直到她开口了,切尔贝罗才惊觉自己已经被控制住。 “把解药交出来,”她说,“不然,我就杀了你们。” “……”切尔贝罗似乎觉得此事十分荒谬可笑:“您是代表哪一方来到这里、向我们提出了要求呢?无论是哪一边,我们都有权取消他们的资格——” “……” 她闭嘴了,因为她运气不太好,正好是被芝芝用刀架脖子的那个。刀这种东西,多锋利,多好用啊,往里面推推就能割破皮肤流出血液,看上去神秘的贝尔切罗也只是肉体凡胎,芝芝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说:“我要解药。” “恕难从命。”另一个切尔贝罗开口了,她的语气中似有几分怒火,但她仍然坚守说辞,“毒素作用下双方对戒指的争夺也是战斗设计中的一环,除非您说出您代表的那一方,我们绝不会给出解药。但哪怕我们给出了解药,得到解药的人也会因此失去参赛的资格。” 芝芝注视着她的脸:“哪怕我杀了你?” “您不会的,”切尔贝罗好像在说一个事实,“您已经被平静的生活侵蚀了,不是吗?您早就沉浸在了安稳的日子里,不愿意再让自己的手染上血。您不能再杀人了。” 这就是事实,对不对? 厌恶了过去的人生,所以才来到了偏僻却又平静的小镇,而在这里停留了两年之后,那过往冷硬的心马上就被融化了,从此再也无法杀人,再也无法让自己的手染血。 切尔贝罗有足够的信心,她们不会死。 芝芝冷冷注视着她们,在她们再一次询问“您是为了哪一方而来”的时候回答了。 “为我自己而来,”她说。 她为所有人而来,因为她不想看到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人死去;而归根结底,她是为了自己,因为她的私心,她不忍看到他们的死亡;切尔贝罗对她的揣度,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许是适用的,可芝芝从来不是能够被揣度到的角色。 她用力割开了切尔贝罗的喉管,鲜血喷涌出来,将她的手指染成漂亮的玫红色。切尔贝罗惊愕不已,发出“嗬嗬”的声音,从肺里呼出的气体通过气管和血液相撞,吹出一片血沫。 芝芝松开了手,切尔贝罗无力地软倒在地上。她捂住自己的喉咙,手指间泛起橙色的晴之火焰,这短暂地止住了血液的流失,也暂时保住了她的命,但只是杯水车薪——得不到完善的治疗的话,她就会死。 甚至芝芝把她的手踢开、断开她对晴之火焰的供给,她下一秒都会死。 另一个被枪指着的切尔贝罗沉默了,芝芝歪着头看她:“这下,你相信了吗?” 相信我会杀人。相信你们不给我解药,我就会把你们杀掉。 切尔贝罗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如您所见,解药被放置在戒指上,并不在我们身上。” “余量呢?” “余量在战斗场地的另一处,我愿意带您去找到它。” 于是她们走出了房间,回到了战斗场地。从始至终这并没有花多久时间,但回去的时候,芝芝看到几个人已经倒下、失去了战斗力,听到从外部回来的脚步声,他们转眼望过来,脸上露出了或惊愕或恼怒的神情。 “你怎么又回来了?!” “芝芝,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她们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你身上都是血?切尔贝罗,你们欠我们一个解释!” “切尔贝罗…!!!” 被枪指着的切尔贝罗:“……”你们长眼睛了吗,看不清是谁在被枪口指着吗? 芝芝对大家的问题视而不闻,因为切尔贝罗并不老实,离开了受伤的切尔贝罗之后,她就开始试着逃脱。如果不是芝芝盯得紧,大概她已经成功逃跑了。 喷溅上大量血液的衣服散发着铁锈味,握着枪的手稳稳对准了切尔贝罗的太阳穴,两人穿过草坪,到后者所说的隐藏地点去。芝芝不看任何人,脸色冷如冰霜,她这幅模样是如此的陌生,就连varia的人也没有见过她这般姿态。 她从前就连执行任务时,脸色都是平淡的。贝尔菲戈尔曾经说过他们俩天生一对,因为她对死亡和他一样没有敬畏。那些被常人看了要呕吐、流泪、失眠的场面,在她眼里就像普通的菜市场,她提着小刀又或者枪,有什么区别呢?只是杀鱼罢了。 这一次,她握着枪,露出的神色却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在杀鱼。好像这条鱼对她产生了意义,或者说间接有了意义,于是她对此表现郑重。 “解药的余量就在这里,足够所有人都解毒。但我们必须重申,您此举破坏了彭格列下任首领的选举仪式,同时您对切尔贝罗造成击杀行为,您将被列入我们的黑名单。” 切尔贝罗在芝芝的监视下取出了解药,芝芝松了一口气。 她把解药交给了其他人,在这个过程里,切尔贝罗始终一言不发。直到最后一份解药也被递出去,她才瞬间消失在了芝芝的视野里。 “……”不对! 芝芝霎时间调转了枪口,对着空气开了几枪,一声痛呼后,切尔贝罗现了形,她那张没有波动的脸上出现了异样的感情:“您不该开枪的。” “……?” “扰动了这个世界的命运,您也会受到命运的反噬。” “……不,不。” 切尔贝罗的神情变得迷茫:“这也是……命运的一环……” 第98章 在她最后一个音节吐露出来的瞬间,芝芝感到了一枚子弹。 这枚子弹并不从外界而来,而是从她的体内破体而出。冥冥中,芝芝好似与它对视了,于是她认了出来,如此熟悉,这是一枚只有芝芝才能看到的子弹,携着“命运”的名射入了芝芝的灵魂。 有一阵轻飘飘。 好像她落了水。 水……水随波逐流……水会带走一切……… 在水里浮沉的是什么?是虚无的命运、贫穷、爱,还是真实的、有着形体的、浮肿的……尸体?在水里唱歌的是什么?是鱼的泡泡、海草的摇曳,还是哀伤的女人?在水里呼唤着她的又是什么,是什么…… 芝芝失去意识,被水没过头顶,接着她顺水而下,这条河流去往何方?它是如此的温暖、如此的柔软,如同母亲子宫里的羊水,带着孩子跨越两个世界的生死。 醒醒,快醒醒。 快醒醒。 醒过来—— 芝芝听到了有人在摇晃自己。她好像全身都湿漉漉,身上的衣服都沉重不已,黏在她身上,让她感到一种奇怪的疲惫。 “快醒醒……你是掉进河了吗?听得到吗?……” 熟悉的语言,正宗的口音,却没有让她感到喜悦。芝芝瑟缩了一下,但她知道自己必须睁开眼睛了,于是,她掀开眼皮—— “你醒了!太好了,我们在河边发现了你……你还好吗?” 热情的女孩将她扶了起来,她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芝芝试着开口回应她,一张口却发现自己的口吃更厉害了。 “这……这……这是,是……是,哪,里?” “你不记得了吗?难道是从上游漂下来的……哎呀,你忘了,这里是溪穗县啊!听你的口音,你不是我们本地人?” ……溪穗县。 芝芝愣愣地看着女孩的嘴巴一张一合,耳朵里只剩下这个地名。 溪穗县。 这不是,她上一个世界的家乡吗? · 大概十年以前,溪穗县里消息活络些的人都知道,县里有个女疯子。 她本来倒是好好的,家境不错,成绩也好,长大了些,结识了个男人,两人情投意合,到了年纪就自然而然地结了婚。一时间,日子过得安稳幸福,也有人因眼酸她而在背后说她的小话,不过,这都只是在小圈子里传播,人们照常过自己的日子,并没有那么多的闲情饱趣去议论别人。 没想到的是,结婚半年之后,男人和女人同乘出行,居然出了车祸。车祸时,男人拼尽全力护住了妻子,虽然自己抢救无效死了,却奇迹一般护住了妻子,让她除了擦伤之外没有什么大碍。 可后来发生的事让所有听闻的人都唏嘘,感叹她还不如就和他一块儿去地狱做了亡命鸳鸯痛快。 原来,女人被丈夫惨死面前的场景刺激得精神出了问题,处理了后事之后就变得疯疯癫癫起来。偏偏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怀孕了,也就是说,她肚子里的是丈夫的遗腹子,是她和丈夫爱的证明、爱的结晶! “我已经要把她生下来,我爱她,我爱他,我爱他,你们不能阻止我!你们不能夺走这个孩子,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任由身边的人怎么劝阻,她都铁了心地要生下这个孩子。其他人没有办法,只能随了她的愿。十月怀胎之后,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女孩,女人看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婴儿,激动地又哭又笑。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因为有家人看顾孩子,又有人来照顾她,她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仿佛已经走出了过去的阴影。 然而,随着孩子长大,其他的家人也都有自己的事要忙,纷纷离开了女人和她的孩子。剩下女人和孩子日夜朝夕相处。 “我亲爱的孩子,我好爱你……我好爱你……你要好好长大……” 她抱着三岁的孩子轻轻摇晃,嘴里哼着柔和的絮语。 突然,她的面色一变,肌肉抽搐着,那慈爱柔和的神情竟变得狰狞起来:“是你,是你!如果不是你,阿宗根本不会死!是你对不对,是你索了他的命,是你!” 她高高举起手臂,将孩子狠狠摔了下去,好在下面是柔软的床垫,孩子并没有受到更大的伤害。然而,突如其来的疼痛还是让她万分茫然,她大哭起来,凄惨的哭声唤醒了女人的神智。 “宝贝,你怎么哭了?不哭不哭,不哭不哭,妈妈哄,宝贝乖……” 她急急忙忙将孩子抱起来,心疼而焦急地轻哄。 她自己无知无觉,并不知道,这就是命运安排里的,她的第一次发病。 随着孩童的长大,她的五官越来越分明。其实,女人的基因在她身上发挥了更大的作用,然而,女人总能找到她脸上与男人微妙相像的地方,然后崩溃。 她开始更频繁地训斥这孩子,辱骂、殴打、甚至是诅咒,邻居经常能够听到她歇斯底里的尖叫声,然后摇摇头关上窗户。 邻居对丈夫说:“我看她真是疯了。” 她的丈夫说:“她精神本来就不正常。只可惜了她的孩子。”k 邻居的孩子有些好奇地扒着窗台,听着从墙壁另一边传来的声音,但很快他就被母亲抱走了,他被教育:“别什么八卦都听!也别什么地方都去,你离隔壁的人远一点,知不知道?” 男孩小声地问:“那我可以去找她玩吗?” 这里的“她”,指的是女人的孩子,男人的遗腹子,两人爱情的证明和结晶。 邻居严厉道:“不许!她妈是个疯子,谁知道她自己是不是也精神不正常!你不许和疯子玩,听到没有?!” 男孩懵懂地点头。然而,当父母不在家的时候,他还是溜出了门。他故意坐在不远处花园的台阶上打游戏,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小的影子走了过来。 他把游戏机往她手里塞:“你来啦!快帮帮我,这个关卡我怎么都打不过去……你帮我打过去的话,我就请你吃冰棍!” “成…成交!”她说。 她接过游戏机,把这当成重要的任务来完成,脸上泛滥着认真的神色。男孩的视线先是在游戏机上停留了两秒,接着就不由自主落到了她的脸上。 她看上去很潦草。头发凌乱,衣服也很破旧,但是,白白的皮肤,大而圆的眼睛、因为认真而微微翘起来的嘴唇,都给人忍不住想要去亲近。 哪怕母亲三令五申,男孩也很喜欢她。他甚至天真地想,如果就这样一直下去就好了,长大之后,我还是把我的游戏机给她玩…… 他听到一阵怒气冲冲的脚步声。 “你在这里!你居然在这里,你这该死的,丢光了我的脸,是在偷别人的东西吧,你给我过来!” 女孩被用力拽了起来,她看起来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男孩看着她的眼睛,下意识想要帮忙辩解:“阿姨,不是的,游戏机是我借给她——” 没有人听他的辩解,女孩被拖走了,过了不久,男孩的母亲匆匆赶来,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后,她心里后怕,狠狠训斥了男孩:“你怎么能和疯子在一起玩?她发疯的时候会打你的,要是她拿石头砸你怎么办?要是她咬你,要是她……” 男孩听不下去了:“不,妈妈!她不会这样的,她,她……” 她不是那样的。她很安静、很腼腆、很可爱,她不是那样的,他一点也不怕她打他、砸他、咬他,他…… 母亲没有听他的话,那是个疯子啊!她对男孩耳提面命,不许他再靠近她,为此甚至出门的时候提防地把门窗锁死,男孩再也找不到机会偷溜出去找她了。 他只能隔着窗子,听到远处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和怒骂,他发自内心地想要听到女孩的声音,可到了后来,又不想听到了。每次,他听到的都是她的哭声……他不想听这些。然后,他就真的没有听过她哭了,如果不是女人依旧怒骂,他甚至怀疑女孩是不是还活着。 在女孩十岁那一年,女人的精神病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忍无可忍的邻居报了警,想要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可就在精神病院派人上门的前一天,女人疯疯癫癫地出了门,然后,她一头扎进了河流里,把自己送到了地狱。 “那孩子可算解放了,”有人那么说。 男孩想,以后我能见到她了吗? 他心里生出几分希望来。然而,没等他再见到她,过了有几个月吧,他又听到了父母在饭桌上的谈论。 “听说是被货车撞了……” “也没看见尸体。” “张云这一家子……唉,都是造的孽。” “………………” 张云,就是女人的名字。 ----------------------- 作者有话说:嗯…遛弯完回来了(嗯) 第第52章 “听说了吗?张云她女儿居然回来了。” “张云是谁?” “你忘了?就那个疯子……死了老公就在家里打女儿那个, 她女儿可怜的哟,那么小一个孩子……” 第99章 “我想起来了,掉河里那个对吧,她女儿不是说给货车撞死了吗?怎么又说回来了?别不是变成鬼……” “呸呸呸说什么呢, 什么鬼不鬼的。当时不是说没找到尸体吗, 是不是被撞了也不一定。那年头监控都没有……” “那她是怎么回事?” “说是一个小孩到处乱跑, 被人拐走卖了,她自己跑了出来,掉河里给人捞起来,又说不清楚自己的来历, 去了公安局对比d…那什么dna,最后才找回来的。” “我说张云家那房子里好像有人呢。啧啧,要我说张云家的也算仁至义尽了,那么多年这房子也没给占了去, 就是可惜了她自己是个疯子……” 迈入职场不到半年,白知树对学生时代的自己就已感到陌生至极。今天的工作算得上顺利, 虽然疲惫, 但没出什么岔子。他回到家, 母亲正在和好友聊天,见他回来便指了指餐桌:“给你剩了饭, 你吃了把碗洗了。” 白知树坐下来吃饭,不远处的客厅,母亲的话题是他所熟悉的家长里短, 偶尔夹杂着对于他婚事的担忧。哪家的老婆和人跑了, 谁家的老公找了小三,谁谁谁怎么了……白知树对此毫无兴趣,但也没有打断母亲与好友的兴致, 他默不作声地扒着饭。 “所以她现在就住回家里了?” “可不呢,昨天我还见着她了,还跟她说了几句话。哎呀,不是我说,她看上去倒是漂亮了很多。我记得她没失踪的时候,那面黄肌瘦的,叫人不落忍。” “小姑娘长开了就好看了,也正常。” “看到她我像看到了张云。当初她没出事的时候,不也是远近闻名的漂亮么?漂亮,啧啧,这孩子真是漂亮,那头发跟缎子似的,皮肤也好看。我瞧她这些年过得怕不错呢。” “不是说她被拐卖了么?卖给一个疼些女孩的人家,总比跟在张云身边过日子好。” “不过,她不怎么说话,偶尔说两个字,有些结巴的样子。唉……这孩子……” “张云”这个名字听着有几分耳熟,白知树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不过,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记错了,便不动声色地接着听下去。 “她现在是一个人住?有没有工作?” “有没有工作我不知道,不过,应该是一个人住。张家不都搬走出国了么,哪还能为了她回来。” “说起来那房子也是不想要了吧,都出国了,就看不上这点地方了。啧,这么有钱……” 听到这里,白知树确认了“张云”就是自己记得的那个“张云”。他恍惚了一下,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午后,“妈,”他忍不住喊,“你们在说什么呢?” 母亲和好友对视,笑了笑:“在说我们的老邻居,知树,还记得你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小姑娘芝芝吗?” ……芝芝。 居然真是她。 白知树点了点头,母亲便接着说:“她之前说是失踪了,最近总算是给找回来了……我就说了现在的科技越来越发达,这种事迟早的……你大概已经忘了吧,那时候你还小,八九岁的样子。” 白知树说:“没忘,我和她一起打游戏,妈你不让我靠近她。” “哎呀你这孩子记那么清……”母亲没想到他真的记得,脸上有些讪讪,“那时候不就是因为她那个妈疯疯癫癫的……哪能让你跟个疯子玩。” 白知树说:“芝芝又不是疯子。” 母亲在好友面前被儿子接连驳了两句,脸色就不太好了。倒是她的好友发现了端倪,笑道:“小时候知树经常和芝芝玩啊?” 白知树摇了摇头:“不是经常。” 他并不能经常见到她,哪怕他故意在她会出现的地方等待,碰见她仍然是小概率事件。 到二十二岁的年纪,白知树已经对自己的童年感到模糊了。他记不清自己小学的同班同学,也忘了那时候自己的同桌是谁。然而,称得上奇迹的是,他发现自己对那个女孩记忆尤深。 脑海里仿佛还能映出她的脸来,在一些零星的时间里,白知树会想起她,虽然想完之后他什么都不会去做、也做不到,但她确实在他的人生里闪回了数十次。 因此,他的回答是脱口而出的。 他的否认反而让母亲的好友更加来了兴致:“记得那么清楚,知树,你不会喜欢她吧?” “你在说什么呢,”母亲不悦地拍了拍好友的手,然而转念一想,她又念叨起来,“不过,我们知树确实该结婚了,怎么一直没谈个朋友带回家……” 白知树皱起了眉:“妈,我都说了我不想结婚。以后也不会的!” 他对婚姻一点期待都没有,可能因为高中时期他的两个同班同学滚在了一块,很快女方奉子成婚,两人双双退学,在老家举办了酒席,但两年后就撕破了脸,甚至闹到他们这群同学面前,要他们帮忙作证到底是谁负了谁;又或者说他大学时期见过了分分合合的爱情,自己却从始至终无法对歇斯底里的感情产生欲望,总之,白知树不想结婚,连以后也不想,被母亲天天念叨的时候,就更不想了。 母亲悻悻:“哪有一辈子不结婚的?知树,你是没遇到能过一辈子的那个人……遇到了你就懂了……” 哪有那么容易遇到,白知树想。 吃完饭,他收拾了碗筷之后把地板拖了,又提起垃圾出门。 他向来不把垃圾留过夜,因此宁愿下一趟楼梯再上来,也不想把它放到第二天。 他低头把门拉紧,突然,他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 他抬起头去看,发现那很久没有开合的门,此刻被缓缓拉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她身量矮小,穿着对于夏天而言过分厚了的衣服,手里提着什么东西,正往外走。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微微偏转脸看了过来。 这是一张好漂亮的脸,被那双大而亮的眼睛看着的时候,甚至让人愣神。 白知树觉得自己的喉咙发痒,呃,等等……他要做什么来着……他下意识问:“你要去扔垃圾?” 芝芝猜他也许是自己的邻居,点了点头。 在日本生活,她从来没有遇到过邻居。日本人太含蓄了,出门前会伏在门板上听有没有动静,确认走廊上没有人才走出去,因此规避了与邻居尴尬的会面。回到家乡就不一样了……感觉到处都是人,昨天芝芝还被一个看起来眼熟的阿姨拉着说了一会儿话。 因为阿姨有点儿像便利店老板,芝芝便耐心听了一会。但眼前的青年,芝芝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因此她只是点了点头。 “啊,我也是去扔垃圾,你…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扔了?” 白知树慌不择路地说,他觉得自己好像一只正被猎犬追逐的羚羊,四处奔逃,却不小心跳进了坑里。他马上就懊悔了,如果她同意了的话,她不就会回去了吗?那他们就没有接触的机会了…… “不…不用,不用,了。”芝芝拒绝了,因为没有麻烦人家的理由。 白知树居然松了一口气:“太好…不是,我是说,你才回来不久吧,可能不知道哪里能扔垃圾,我带你去吧。” “你…你你,你认识,我?” “是啊,我认识你……你忘记了吗?哈哈,好吧,也很正常,都那么久的事情了,”白知树挠着脑袋,“就是小时候,我和你一起打游戏,你还记得吗?你打游戏很厉害。” 触发关键词,芝芝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那个老打不过去关卡、然后求助到她面前的邻居小孩吗!这下,她有了一点熟悉的感觉了,于是那有点抗拒的距离感便慢慢消失。 白知树察觉到这一点,莫名高兴起来。 “你想起来了啊,真是太好了。说起来,我听我妈说你回来了,还很不可思议呢。” “你之前是去了哪里了?过得还好吗?” “你身边的人对你好吗?……我的意思是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呃……” “……” 他们胡乱聊了几句,再次站到家门口的时候,白知树有些恋恋不舍。眼看着少女就要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冲动,他忍不住轻轻问出声来:“你以后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你还会离开吗? 你……能一直住在这里吗? 她搭在门上的手顿住,片刻后她转了回来,用正脸对着他。借着灯光,白知树看清了她的脸,乌黑的头发,白皙的皮肤,她的眼珠很漂亮,笼在薄薄的眼睑下,像两只宝珠,被她如此看着,白知树忽觉口干舌燥,“呃,那个,我……”他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可马上就被打断了。 芝芝问他:“你是,是不是,喜欢我。” 白知树被一记直球击中了,这是怎么回事儿?他头昏脑胀,大脑只留下一点儿余裕的细胞来回答这个问题,“好吧,”他混乱地说,“对不起,呃,我的意思是——” 第100章 “是?” “我…我确实,我确实对你有好感,”白知树艰难地把这句话说出来,而几乎是把它们说出口的瞬间,他感到畅快,是的,就应该这样,他接着流利地说下去,“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接触下去? 芝芝凝视着他,片刻后,她缓缓摇了摇头。 “你,不要喜欢我。” 白知树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对不起,我也觉得我太匆促了,我不是——我不是戏弄你,我是真的……” 我是真的,一看到你,就觉得很喜欢你。 芝芝的语气没有波动:“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错。” 只不过她不能像去到日本、然后被遇到的人喜欢、便自己也投入情感对他们喜欢一样了。 因为她不想在这个世界长久地停留。 在意大利的时候,九代目曾经问过芝芝一个问题:“你想去哪里?” 你要选择哪里作为你的栖身之地?那个地方,它会让你感到平静、愉悦、幸福,会让你愿意花所有的时间在其上生活,过去的你、现在的你、未来的你都会因为你的选择而感到由衷的幸福。 对你而言,那个地方,在哪里? 那时候,芝芝说哪里都好,不如去日本吧。 其实,重点不是“去日本”,而是“哪里都好”。因为她很清楚地知道,不管自己躲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在意她的人都会找到她的,所以她可以选择任一个地方,然后她可以和新的朋友往来。 恐怕九代目不会想到吧。那个世界——每一块土地、每一片空气、每一缕风,对于芝芝而言,都是幸福的。 所以哪里都好。 可是,这个世界,此刻她踏足的世界,让她感到彷徨、茫然和陌生。 她不会在这个世界建立任何的关系,她不需要再找一个照顾自己的人,她可以照顾好自己,她要的是回到过去,为此她会拒绝所有人。 “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芝芝断断续续地说,她的语气如同玻璃湖水一样平静,就好像这是一件平平无奇的事,反而给了人这能够被更改的错觉。 白知树面色苍白:“我……你,真的不可能吗?” 芝芝摇了摇头。 “好吧,”白知树想起了小时候,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芝芝是一个很犟的小孩,她看上去很可怜,可实际上如果她下定了决心,就几乎不可能再改变了,他苦涩地说,“我会尊重你。” 顿了顿,他接着说下去:“你之后还会一直住在这里对吗?你放心,我不会骚扰你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对这里有什么不熟悉,可以来找我,哪怕是朋友的身份,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你的家人毕竟都不在了……” “家人”。 白知树指的“家人”,是指张云和她的其他亲戚。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不是已经过世,就是已经搬家,甚至白知树听说他们出了国。他说得并没有错,她的家人都不在了。 芝芝却反驳了他。 她认真地说:“我正在,找我的家人。” “我的家人、也在找我。” “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 她摇头说:“我不会、在这里,留多长时间。” “谢谢你的好意。” “但是、如果让我的,家人看到…你在我身边。” 芝芝脸上露出一丝认真:“你,会死的。” 她说得没有错,如果那群疯子真的跨世界来到了她的家乡,却发现她的身边多了个别的什么人……什么,法制社会?是,确实是法制社会,但varia杀人还管王法吗,他们不大咧咧地在街头制造暴案就不错了。 退一万步来说,芝芝也不太想看到她的家人铁窗泪。 这样会影响她考公,谢谢。 她说得郑重其事,眉眼间还有一丝冷意,白知树登时愣在原地。直到门被关上了,他又找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地开门进家。 “怎么扔个垃圾去了那么久?”母亲坐在沙发上,怀疑地看着他,一副要升堂的架势。 “妈……”他有些无奈地喊。 果不其然,母亲声色俱厉:“我看到你和她走在一块了!白知树,你什么意思,去骚扰人家小姑娘?你才见了她多久,就一副不要钱的样子贴上去,你疯了吧!” 白知树无奈道:“就没有可能我帮忙给她带个路吗?我就是看她新回来怕她不认路,给她指了路。” “你当我是第一天认识你,你上学的时候,女同学靠近你你都要跑的吧?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动了什么心思?” “妈!你不是说了想让我谈恋爱吗?”白知树只能高声这样说。 “你才见了她多久!”他妈也拔高了音调,“你别这样,莫名其妙给人家示好,到时候又说不婚不婚的。你怎么总是那么幼稚,你的好心办了坏事知不知道!” “我怎么好心办坏事了,我,我明明是……” 母亲冷笑:“你是想说小时候不忍心看她那么可怜,想和她玩,让她高兴点吧。你不知道你去找她,她妈打她打得更狠吗?你当我没私底下给过那小孩吃的,你当我就是铁石心肠啊?白知树!你别招惹她,她够可怜了,你玩玩就算了,她的一辈子你怎么负责!” 白知树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原来有些事情和他亲眼看到的根本不一样,他以为自己够成熟了,可是他哪里比得上经验丰富的中年女人。 他和母亲对视了一会儿,退让了,因为到了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这场架根本没有吵的必要:“我就算有那个心思,又有什么意义呢?她不会在这里留多久,她已经跟我说了。” 母亲诧异道:“她不在这里住,还能去哪里?” “她说她的家人会来找她,她也会去找他们。” “她还有哪里来的家人?”母亲更诧异了。 白知树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她是那么说的。” 他回忆她说这些话时的神情,也许,不是真正的家人吧,可是家人这种东西,难道只因为血缘而定义吗?重要的人,也能够被成为家人吧——毫无疑问,那些重要的人,就被她划进了这个范围里。白知树肯定地说:“她绝对没有说谎。” “奇了怪了……”邻居只能这样喃喃,“难道是收养她的那家人?” 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不然说明不了她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 “既然她那么说了,你就把不该收的心思收了。” “我知道了。”白知树如此答应下来。 · 家人……家人是什么东西呢? 能吃吗?能摸得到吗?能带来什么,又带走什么? 概念总是抽象的,然后由具体的事物构成。芝芝对于“家人”概念的认知,来自于张云日复一日的絮絮念。 “爸爸是我们最重要的家人……芝芝……你是妈妈最后的家人了……要永远待在妈妈身边,知道吗?” “妈妈会永远爱你……家人就是要这样爱着彼此……亲爱的芝芝……芝芝……” “不要离开妈妈……妈妈会永远跟着你……” 很温馨的话,对不对,如果来一个唱演俱佳的声优,大概能念成睡前温馨的催眠语吧。 可如果这个人一边说着这样可亲可爱的话,一边将自己女儿的手按进针线盒里呢;如果她一边哼着关于家人的歌,一边将女儿的脖子掐得青紫呢;如果她一边说着我好爱你,你是我最爱的家人,一边拖着她的手臂,狂热地说,来陪妈妈一起死,妈妈会永远爱你——呢? 芝芝奋力挣扎,终于挣开了女人的手臂。其实按理来说,她是挣脱不开的,这女人脑子不正常,力气却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如果她铁了心地要拉她下水,她也躲不过的。可女人在最后时刻莫名松开了手。 “芝芝……妈妈最后的家人……妈妈的芝芝……妈妈爱你……” 芝芝爬上河岸,她喘着气,全身湿透,因为冷而颤抖,她跌跌撞撞回到了家里,第二天,就有人上门来通知她,她的母亲死了,在一条河里发现了她的遗体。接下来的日子,芝芝的生活将由她的家人照看。 家人……芝芝不想要家人……家人……是很恐怖的东西,她不想要。 好在,那个被称作她监护人的女人上门,只对她嘘寒问暖一番,留下一些钱就匆匆离开了。 “我没办法负担你的生活,这些钱你拿着,好好照顾你自己。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那个妈,我的生活已经被她拖累了,我丈夫那边的人都说我姐是个疯子,我也是个疯子,再把你带回去,我的日子也要完了。你好自为之吧。” 离开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脸:“你叫芝芝,对不对?灵芝的芝。” 芝芝懵懂地看着她:“妈妈说,芝芝……小老鼠,小老鼠叫的,吱吱。” “……”女人脸上流露出复杂的表情,“你好好生活,再大一些,等你长大以后,你就可以改掉自己的名字。我走了。” 第101章 通过她的话,芝芝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并不是什么好字。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事,她需要好好生活…… 她能怎么好好生活呢。 她什么都不会,没有常识,不懂任何常理,她甚至不会看红绿灯。当穿过马路的时候,她发现一辆大货车朝自己撞了过来,好快的速度啊…… 她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新的世界里。 这里尸山血海,疯子肆意屠杀着所见的人。她下意识以为自己也要被杀死,却没想到听到了笑语,那是她听不懂的语言。 “真有趣,哪里冒出来的?…xixixi,王子捡到了,就是王子的了。跟我走吧小宠物~” 她被带到了新的地方,这里的每一个人对她都和从前的不一样。她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可这并不妨碍芝芝对他们产生了微小的依恋。 终于,她学会了一点儿意语,也知道了他们的名字。有一天,鲁斯利亚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呢? “吱吱,”她说,鲁斯利亚又问她是哪个字。 你叫芝芝,对不对?灵芝的芝?女人的问句划过她的脑海。 “我叫,芝芝,灵芝的芝。” 芝芝说。 就这样,她给自己改了名字。她叫芝芝,灵芝的芝。 -----------------------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里,也能说一些我的写作思路了。 熟悉我的读者知道,我很喜欢叠词名字,包括zhangzhang、zhizhi一类,它们念起来朗朗上口,会给我一种很轻快的感觉,驱动着我继续写完以其为名的主角的故事。 大概三四个月之前,我看到一个帖子,帖子大意是,“叠词”名就是不爱主角,比如说“知知”之类的名字,女主被其他人喊的时候不会觉得很诡异吗?像老鼠叫一样? 我并不觉得这诡异,我甚至觉得小老鼠叫也很动听。但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想到,如果,“吱吱”是“芝芝”呢? 这本文我准备不多,几乎是心血来潮。因为我本身是打算坑掉它的,所以我大纲没有、伏笔也埋得很烂。不过,或许是命运的回响吧,我还是继续写了下来,只为了写出今天的这一盘醋。 是的,从头到尾就是为了这一盘醋,被母亲轻蔑地叫做“吱吱”的小孩,终于得到了幸福,而这从她给自己改了名字,从“吱吱”变成“芝芝”开始。 除了这一盘醋外,很多地方我都写得不足。为此我深表歉意,我想很多读者一定是因为我从前写过的文字而对我信任,这才追读至此,而我交出的却并不是一份满分的答卷。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完结这一本后(当然,不是现在),我会对我的每一篇文字更加负责,这是我应该也必须做的事。感谢每一位信任我的读者,我要深深地向你们表达谢意! 完结后的三天内,我会开一个抽奖,虽然数额不多,但也算我的一点心意。谢谢诸位。至此,晚安! 第第53章 在两个世界里穿越的契机是什么? 这个问题比较深奥, 深奥到芝芝完全不能理解的地步。不过,她记得上一次自己是被货车撞了一下之后就穿越了。 斯帕纳是不是教过她那什么来着?观察法,总结法,先观察现象, 然后总结结论, 好的, 输出结果:再给货车撞一次,大概就能穿越回去了吧! 芝芝蹲在路边,看着道路上驶过的车辆虎视眈眈。白知树路过的时候,看到她很小一只站在红绿灯下, 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就发现她好像没有看清、或者说混淆了红绿灯,居然径直朝着车水马龙的道路走了过去。 白知树吓了一跳,但已经来不及冲过去了, 眼看着她已经走到了货车前面,货车躲闪不及, 马上就要被撞降维, 却在下一秒, 她的身影像风一样又回到了红绿灯下。 “……?”白知树差点以为自己眼睛花了,他是看错了吗?犹豫再三, 他和身边的同事打了声招呼,走了过去。 “芝芝,你在这里做什么?”他轻声问, 看到她抬起脸来, 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尘埃的时候,更觉得自己是看错了,“我刚才好像看到你……” 芝芝刚才发现自己可能要被撞死。 是这样的, 被撞死和穿越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观感。一般人分不出这两者的区别,毕竟他们根本没有体验过其中之一。但芝芝有幸感受过后者,所以,在差点被撞死的时候,她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于是又跑了回来。 她全程动作都很快,快得像无形的风。如果不是专注地看着她,是不会发现她的动作的。连刚才被她挑好的货车司机都对此毫无察觉,此刻他已经驾驶着货车开远了。 没想到居然被白知树看到了吗。 自从上次在楼道上说话之后,白知树出门时就有点顾忌芝芝。有时候他还要趴在门板上听听走廊里有没有声音、确认没有了才出门。芝芝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但对他并没有多少恶感,毕竟他对她很友好,从来没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现在被他发现了,芝芝也不打算杀人灭口。她想了想,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你看错了。 “……”难道真的看错了? 白知树没办法从她嘴里得到实话,又不能跑去调监控,理由是“我看到了我邻居自杀,什么?没有自杀的案件?哦她在自杀的前一秒跑了”——用这种理由站在交通局,他会被当成神经病的。 他只好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接着后知后觉有点儿尴尬,“那,”他说,“那我先走了。” 芝芝点了点头,白知树离开,和同事汇合的时候他转过头,发现她仍然等在红绿灯下,不知道在等什么人。 “那是谁?”同事问他。 他心不在焉地答:“我的邻居。” 同事笑道:“我看你跑过去的样子,还以为你喜欢她呢。” 心事被拆穿,白知树恼道:“别乱说话,我跟她只是邻居。” 两人是上班的时候出外勤,因此很快就接上之前的行程,匆匆走了。路上,又聊了两句。 “你邻居一直站在那里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在等她的家人吧。” · 白知树发现事情逐渐诡异起来。 是因为他太过关注她了的原因吗?还是说事情确实不太对、而他不过是刚巧捕捉到了蹊跷的那一面?白知树几乎是麻木地看着不远处的街口,那里有一个身影,正撞向道路上滚滚行驶的大车,不过,他并没有担忧之意,因为如他所料,片刻之后,那个身影又转回了安全的路口下。 全过程不过两三秒,如果不是身边走过去的路人就是走过去了、并没有重新走一段路什么的,白知树简直要以为自己陷入了短暂的时间循环里。 “又…又是,你。” 芝芝发现了白知树。这段时间他们总是遇见,他好像装了什么奇怪的雷达,芝芝行动的时候他都会自动刷新在附近,然后目睹她的所有动作。 芝芝这回是真的考虑杀人灭口了。 明明她的目光没什么波动,白知树却冥冥中感觉到了危险来临,他汗毛直竖,举起双手投降:“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看到的,原谅我,就当你没看到我,可以吗?” 任他再蠢,这时候也该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不普通了。何况他本来就很聪明,从小到大都被家长炫耀好成绩。他苦笑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想知道。我也不是故意出现在这里的,真的只是巧合……我不会揭发你的。” 芝芝看看他,好吧,毕竟小时候还给过她游戏机玩,她点点头,说好。 白知树逃过一劫,松了口气,但很快,好奇心就席卷而来,让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试探着问:“所以,你刚才是真的撞上去了?” 芝芝强调:“一点,差…一点点。” 没有完全撞上去,不然她会被撞得东一块西一块,大概还要去黄泉比良坂报告。 白知树大概明白了:“所以,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芝芝说:“为了,穿越。” 白知树沉默了,芝芝猜他可能会在心里说她是疯子什么的……片刻后,他却松了口气一样,说:“原来是这样啊,所以之前,你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吗?” 芝芝诧异地看着他,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动物。 和另一个世界不同,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落后,对于时空的研究也才是起步的阶段。人们信从唯物主义,哪怕有人猜测其它时空的存在,却到底没有得到过论证。在这种情况下,有人说“我要撞大货车然后穿越到异世界”,会被以为脑子发了疯,或者说智商低下。 芝芝都已经做好准备被骂神经病了,却没有想到,白知树耸了耸肩:“不用那么看我,我又不是那种七老八十岁的老顽固,不愿意接受新的事物。” “不如说你失踪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就已经那么想过了:如果你不是失踪,而是穿越了就好了。” 第102章 “对于你而言,那样大概会更幸福一些吧。” 失去了所有的依靠,却继承了母亲的名声,被周围的人用怜悯而忌惮的眼神打量着。这样的生活,还不如去到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白知树带着几分释然和欣慰道:“现在看来,我那年许的愿望居然还成了真。你的家人是在另一个世界,对吗?所以你才想要回去找他们。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不过,看到你的样子,想来不会是糟糕的。” 白知树由衷祝福:“祝你早日回到你的世界。芝芝,你要过得幸福。” · 之后的日子里,白知树对待芝芝的方式落落大方起来。他也不再刻意避开她了,路上遇到她的时候会给她打个招呼,有时候还招呼她到家里吃饭。 “事先说明,是我妈让我传话,”他笑着说,“她觉得你一个人在家里,又不开火,还不如来我们家吃点热乎的。” 芝芝想起白知树的妈妈王女士,她今年快六十,神态与便利店老板极像,看她时眼里流露出温情,芝芝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转眼时间就过去半年,芝芝靠着母亲张云当年银行账户上的余额生活,因为有邻居关照,日子倒也过得去。不过,她不擅长打理自己,整个人看上去便潦草了些,嗯,潦草小猫。 她执着地去找大货车试验,但不幸的是无一成功。到了后来,当地还流传起了奇怪的传说,每当货车司机打盹、注意力涣散时,车前就会出现鬼魂,将司机吓得清醒过来。而当司机小心行驶、再去查看的时候,鬼魂就已消失无踪了。 当地的交通事故发生频率大幅度降低了,交通局大松一口气,并马不停蹄在报纸上登出成绩。 只有知道一切真相的白知树深藏功与名。 过了那么长时间,他也有些担忧芝芝的办法能不能成功。不过,他知道自己不能打击她,因此只是默默旁观。 这天,芝芝又出现在了路口。不过,现在她没打算行动,而是准备去超市买一些生活用品。 她遵守规则,绿灯亮起的时候,沿着斑马线往前走。因为不是高峰时期,又逢工作日,所以过马路的人只有她一个。 那辆货车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它看上去行驶得歪歪扭扭,司机毫无疑问发生了不妙的状况。芝芝站在原地,发现它径直冲自己而来。 “……”好像应该躲掉才对。 可是。 那个,被撞了好像能有保险赔来着? 最近账户上的钱快用完了,不如被轻轻擦一下,换一点快钱? 芝芝看上去纯良无比,绝对没人能想到她脑海里转的是如此险恶的主意。在外人看来,她就像被吓傻了一样呆在原地,直到货车要把她压扁。 “嗤——嗤——!” 正在这时,一道长长的切割声骤然插入,搅扰了原本就已足够慌乱的现场。在撞上无辜路人的前一秒,货车的车头居然被凌空割开,斜向两边倾倒,连带着车头之下的车轮也导向不同的方向。 坐在座位上的司机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发出了惊慌的喊叫。 车身两边的车轮向道路两旁分驶,庞大沉重的货车竟被从中一分为二,如同摩西分海一般解体了! 路边的路人尖叫起来,仓皇逃窜。两半车身分别撞上道路两边的绿化带,霎时间激起重重的尘埃。 “voi——!!!”在浓厚汹涌的烟雾里,芝芝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喊声,她感觉自己要被狠狠训斥了,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被提起了衣领子,斯库瓦罗恼火地质问她:“你为什么不躲!” 是想被撞死吗! 斯库瓦罗好不容易穿越了世界,还没来得及激动,就见她站在那里下一秒就要被撞成扁扁,简直要被气死。 “你是忘光了以前训练的东西,还是想要找死,”斯库瓦罗恼火地怒吼,“你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好了好了斯库瓦罗,你吓到她了,”一道熟悉的嗓音出现,山本武无奈地劝解,“而且我相信芝芝可以躲过去,只不过你先出手了而已。” “你还帮她说话,”鲁斯利亚冲出来的速度一点不慢,听到山本武这句话,登时大怒,“果然不能把你放在她身边,不然你迟早害死她!” “手下败将没有说话的资格,”狱寺隼人紧随其后出现了,他对鲁斯利亚的话十分不满,登时反唇相讥,“跟在你们身边只会害得她更胆大,早晚害死自己,你们会养她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条件反射低头,几把小刀擦着他的头发飞过去,他勃然大怒:“贝尔菲戈尔!!!” “都说了贱民不许直呼王子的名字,”贝尔菲戈尔手里操纵着钢琴线,冷笑,“你也没资格置喙王子怎么养她。” “kufufufu……邪恶又愚蠢的□□,”六道骸的声音从虚无缥缈处传来,与此同时,玛蒙的声音若隐若现,片刻后仿佛确定了什么一样,两人的声音一齐消失了。 沢田纲吉的声音听上去焦头烂额:“等等,不要吵架啊……呃,更不要吵架,斯帕纳说了,好不容易建起来的时空通道会崩掉的……” xanxus的声音紧随其后,狠狠打压:“废物!如果那么随便就会崩掉,就让伽卡菲斯去死!” “……”你在说让谁去死? 眼前一切发生的速度都太快了,几乎没有过去半分钟,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上就突然下饺子一样冒出了一大堆人。 芝芝身边原本空无一物,可是此刻,她被斯库瓦罗揪着后领子,被山本武握着手腕,鲁斯利亚正在摸着她的发尾哭她怎么又剪短了头发,就像奇迹一样,她再也不是孑然一身了,她身旁有那么多的人。 “为什么不说话?”斯库瓦罗皱着眉。难道他训斥得太狠,她不高兴了? 贝尔菲戈尔捏了捏她的嘴:“也许是变成小哑巴了。” 狱寺隼人火大地把贝尔菲戈尔撞开了:“混蛋!别老是碰他!” “你找死——”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打了起来。 沢田纲吉站在混乱里,感觉被龙卷风撞了一遍一样无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作为首领,他现在必须得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行。可是,想要当首领,本来就是为了重要的人……本末倒置这种事情,做起来真是太愚蠢了。 沢田纲吉没有犹豫,就靠近了芝芝。他垂眼抓住了她的手,然后小声地和她说:“芝芝。” “我们来了。” “你和我们,我们一起回去,好吗?” “……” 芝芝说:“好。” · “听说了吗,鸣海路那块下午发生了车祸。” “是说货车被砍成两半那事吧,不是说那是魔术表演吗?” “什么魔术表演能那么真实?还把货车分成两半?要知道一开始车子可是好好开在路上的!” “那不然还能是什么?” “肯定是外星人啊!不然就是修仙世界暴露了,当时很多人看到了吧,除了车子以外,还突然出现了很多人……在那之前没有一个人见到过他们!他们是凭空出现的!” “那只能证明围观群众是托……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什么外星人……” “总之货车被砍成两半你是承认的吧?一定是奇能异士出手了……” 白知树在回家的道路上,听到路人热烈地讨论着什么。鸣海路并不是他常走的路,不过,带着几分不明不白的在意,他绕路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那里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什么货车把绿化带全部撞毁了、货车分成两半、突然掉下来很多人,类似的痕迹一点都没有留下。 看来只是某些人故意整出来的都市传说罢了。白知树摇了摇头,加快步伐回到了家。 今天却注定和和平时格外不同。 离家越近,他遇到的奇怪的人就越多。 白知树有些羡慕地猜测这些人是不是coser,然后想,如果是coser,也得是顶级的了,大学的时候他有一个沉迷cos的同学,后者常常精心装扮前往漫展,然而白知树总能够看穿对方那夸张的衣服下与现实世界的联系。 这些人不同,他们表现得好像他们就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人物,因此,被世界观影响而产生的微妙差异被人感知强烈。 白知树上了电梯,两个coser和他上了同一趟。他默默站到了角落里,而那两个人显然也很适应了被人瞩目、站在中间的状态,他们先是井水不犯河水地彼此站了一会儿,然而突然就。 打了起来。 白知树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真刀实枪地干架,第一反应是报警,第二反应是真的要报警吗?如果他们顺手把他捅死了怎么办? 他一犹豫,两人打得更入迷了。 “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狱寺隼人咬牙切齿地问。 贝尔菲戈尔冷笑:“谁跟着你了,是你拦了王子的路。” 白知树胆战心惊地把自己缩在了角落里,生怕自己被一刀扎死。这也是魔术表演吗?他情不自禁地想,就在他左手不远处,一片薄薄的刀刃刺进了电梯壁,竟深入半尺。 第103章 好在他所在的楼层并不高,抵达目的楼层,电梯停了下来,自动开门。白知树正发愁要怎么在两人的争斗中冲出去,就发现两人双双冷哼一声,接着收起武器,走出了电梯。 “……”不会吧。 眼看着两位“coser”走进了芝芝的家,电梯门马上要重新关闭,白知树才如梦初醒地走了出来。 就在他家隔壁,平时冷清的房间,此时房门敞开着,白知树看到里面此刻或坐或站了好几个人,他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这时,电梯里的那两个人,其中之一注意到了他,问:“你是谁?” 白知树咽了咽口水:“呃,我就住在隔壁。你们是芝芝的……家人?” 来了一个人和他握手。等等,这小子看上去才多少岁啊,为什么这么成熟的样子!白知树心情复杂地和对方握了握,接着听到对方说:“对,我们是芝芝的家人。这么说来,你是芝芝的邻居了?” 白知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们终于来了。芝芝之前和我说过你们,我还以为你们并不存在呢。现在我放心了。” 从他的话来看,他并不是一无所知的状态。斯库瓦罗转头看芝芝,她正从房间里出来,身边跟着两个人,见到白知树,她点了点头,介绍:“这是,是邻居。” 介绍到这里都没有了。 因为芝芝有一丝淡淡的尴尬,她发现。 她一直都不知道邻居哥的名字…… 不过,不知道也许对于白知树而言是件好事。白知树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松缓了很多,形容一下,大概就是,“因为有前车之鉴所以把所有人当成假想敌,发现他居然很老实之后终于放下了心”。 白知树和这些人聊了一会,不出所料他们问的最多的是芝芝这半年生活的状况。但其实这个问题,白知树并不知道得很清楚,他只能说明了最重要的几件事。 “原来是这样,这半年里多谢白先生的关照了。” 让白知树感到几分异样的是,对面的人说的都是中文,但有的讲得熟练,有的则说得蹩脚,好像是临时学习的一样。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因为对方语气里的诚恳是分明的。 白知树摇手道:“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是芝芝自己在认真地生活。” 他又说了一些芝芝为了回到从前的世界而做的事情,对面的人面色怪异,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双方谈了有半个小时,白知树觉得自己应该离开了,便起身礼貌地告辞。 芝芝作为主人送他到家门口,对他说:“再见。” 白知树问:“今天就走了对吗?” 芝芝点了点头。 白知树努力遏制,脸上仍然露出一丝苦涩:“我想,以后你不会再回来了?” 仍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也是,她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并没有能够让她再回来看望的人或者事物了。他胡乱点了点头,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可要说什么呢…… 最后,他说:“祝你永远幸福。芝芝。” “我会的,”芝芝看着他,沉静地说。 她的眼睛像流星落进了湖水里,不改明亮的本质,白知树望着她,想起小时候,那时候的芝芝,眼睛同样很漂亮,也闪着光,可是察觉到这一点的人太少了,所以流星孤独地划过天际,找不到能够承接她的归宿和湖水。此时此刻,她却已经得到了需要的东西,于是湖水粼粼泛光。 白知树相信她会幸福。 他露出一个笑,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隔壁的屋子再次空了下来,仿佛这儿从来没有人居住过。有些人又开始议论纷纷,再一次,母亲在饭桌里谈起她的去向,从来不置一词的白知树出声了。 他说:“她和自己的家人一起离开了。” 母亲诧异:“离开……她去了哪个城市?” 他说:“那是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是一个很远的地方,她和重要的人一起离开,去到了属于她的世界里。 往后,一定都是幸福的日子了,对不对? ----------------------- 作者有话说:设置邻居哥的角色,是想要从第三视角来展示芝芝的变化。 明天就要完结了,交代一下芝芝失踪的时间里彭格列发生了什么,以及后续的生活~ 第第54章 “她到底来自哪里?” “为什么不管如何去搜寻, 都只能找到她十岁之后的记录?” “难道她十岁之前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纷至沓来的问题,其实很容易回答。窥探灵魂的幻术师如此回答: “是的,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的灵魂属于另一个世界。” 然后, 他们需要回答下一个问题: “既然如此, 她消失去了什么地方?” “——难道, 是另一个世界吗?” 先被这个尖锐的问题刁难过一遍的是切尔贝罗,因为她是事发时离芝芝最近的人。而每一个看向这边的人,也都能够明确的是:在切尔贝罗说了什么之后,少女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言之物, 接着她向后仰倒,仿佛被击中了——沢田纲吉对这个姿态有种莫名的熟悉,因此他肯定击中她的一定是枚子弹,拥有特殊功能的子弹——她的身体消失在了空中。 如同幻术师施展威能之时, 环境随着他本人而变化,最后他融入空气, 无迹无踪。但归根结底, 只是幻术, 幻术师仍然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嘲弄地看着被他戏耍的人。她却是完全地失踪了。 抢夺戒指成功、提前得到解药, 恢复了力气的人冲上来,却什么也没有捞到。好像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存在过这样一个人…… “你说了什么?” 贝尔菲戈尔冷冷地说,与此同时, 切尔贝罗感觉到周身无形多出的束缚。她甚至不能挪动自己的小指, 除非她想被切割成细碎的片段, “我只是说了我应该说的话,”切尔贝罗这时候反而完全镇定下来, 死亡对她而言仿佛不值一提。她强调,“一切都是命运的旨意,世界的意识在操纵——呃!” “垃圾,告诉我,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切尔贝罗摔倒在地,像一只碎开的机器人。她一节一节地转过脑袋,看向暴怒的xanxus,语气古井无波:“我只是说了我应该说的话,同样,她也只是回到了她应该去的地方。” 与此同时,另一个切尔贝罗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众人身后,她穿着与同伴相同的服装,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完美得就像造物主创造出来维持世界运行的机器。 她一板一眼地宣布了本场比赛的结果:因为出现了搅局者,场上双方都得到了助益,因此本场的隐形规则取消,仅以双方首领的输赢来决定本场比赛的胜负、彭格列指环的最终归属。 她本以为赛场上的注意力会被重新拉回来。varia对彭格列指环的欲望从十年前就已经根种于心,而沢田纲吉等人同样有着必须得到彭格列指环的理由。他们能意识到吗?这场比赛将彻底影响他们未来的人生——但这一刻,好像他们都失去了兴趣。 “速战速决吧,xanxus,”沢田纲吉的额心亮起了火焰,少年冷冷地压下了眉眼,“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大垃圾——老子这就送你下地狱!”xanxus同样如此,他烦躁地拔出了枪,和沢田纲吉争斗起来。 这本应该是最紧要的篇章,它铺垫了这么多个夜晚,又承载了那么多时间里的汗水和眼泪。然而,直到此刻,切尔贝罗情绪复杂地发现,连正在作战的两人,那誓要击倒对方的决心里都有一丝心不在焉。 最后,沢田纲吉击倒了xanxus,紧随其后赶来的人说明了xanxus无法被彭格列戒指接纳的原因。比赛落下了帷幕,而这也象征着,从此以后,沢田纲吉和他的守护者就是彭格列的下一任领导者—— 沢田家光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阿纲,我就知道你能……”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沢田纲吉面无表情地走开了。他没有去管残局,不久前,他展现了强大的战斗能力,证明了他有资格成为彭格列的首领,然而此时此刻,他不想去做一个领导,不想去当一个胜利者,他走到切尔贝罗眼前,问:“芝芝去了哪里?” 切尔贝罗摇头:“很抱歉,我不能告诉您。” 沢田纲吉沉默片刻:“假如我用,彭格列下一任首领的身份,命令你告诉我呢?” 名义上,切尔贝罗是九代目派来的人,她们应该受彭格列的管辖。在她们明显和芝芝的失踪有关的时候,他只能如此追问。 “……”切尔贝罗仍然摇头了,虽然她的语气里明显多出了几分波动,“您还没有上位。” 沢田纲吉不想用所谓的彭格列首领的权柄,他本来不想当这个首领的呀。可他后来为什么又走上了这条道路呢? 是因为那次,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等待着事情最后的结果。芝芝会离开日本吗?她会去意大利吗?彼时的沢田纲吉惶然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哪怕后来父亲沢田家光出面,联合其他的前辈说和,芝芝留了下来,可沢田纲吉还是与日俱增地感知到患得患失。 第104章 什么都没有的话,就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到,自然这里面包括了无法挽留她。他将永远在她的世界里做一个旁观的路人。 沢田纲吉不想如此。 所以他只能走上这条路。 他听完了切尔贝罗的话,然后平静地说:“倘若我一无所获,那么,在我上位之后,将会无限针对切尔贝罗组织,直到你们愿意告诉我为止。” “很好。” reborn满意地说:“利用手上所有的东西去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一课你无师自通了,阿纲。” 赞扬完弟子之后,杀手冷冷看向了切尔贝罗:“现在,就看你的对手是否愿意接受你的条件了。” “——切尔贝罗,你们知道什么?” 切尔贝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漫长的等待过去,她仿佛接收到了新的命令。于是,她回答:“她只是回到了她应该回到的地方。” “你们想要再见到她,这本身就是扰乱时空和命运的行为。你们将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原来是这样吗,”沢田纲吉说,“所以你们将这称之为回归原位。” 他的声音平静,如同冬日落雪的河,河面成冰。他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然而那一丝颤抖仍然暴露了他的真实心境。 “可如果是这样,当初为什么要让我遇到她呢。” 如果这是扰乱了时空与命运,如果这是错悖,如果这应该被纠正。 那么神明啊,最初你就不应该让我遇到她。 命运的齿轮早就被转动,在兵荒马乱的世界里,命运咔嗒咔嗒走过千百轮,早将我的心绞得粉碎。我不能离开她,我不能再也不见她,我不能容忍这样的未来,这样的世界。 “哪怕扰乱了命运与时空,我也要找到她。随之带来的代价,我一力承受。” 切尔贝罗情不自禁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根本不在乎你们找不找她,那是她原本的故乡,她只是回到了自己应该回的地方,也许她很快就会忘记你们,也许你们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也许她会觉得那样的生活才更幸福。” 沢田纲吉摇了摇头,他平静而温和地看着切尔贝罗,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的语气甚至是宽和的。 “芝芝一定也在寻找我们。我知道,一定是这样的。” 我的直觉这样告诉我,我的心这样告诉我,我的灵魂这样告诉我。 她一定在等待着我们的重逢。 我要快一些到她身边去。 ·ls 切尔贝罗不愿意透露具体的情况,哪怕xanxus暴力动手也没有得到想要的消息。但根据她已经吐露的信息,再加上其他渠道所得的情报,最后众人拼凑出了大差不差的真相。 然后现在的问题是。 如何穿越时空。 这原本是个棘手的难题,因为时至今日,他们对于时空的最深研究也止步于十年后火箭筒的奥妙——但这之后,他们陆陆续续被十年后火箭筒击中,并且被送到了未来。 经历了一场灭世危机之后,他们反而通晓了平行时空的存在。并且,中途短暂回到现在时世界里的时候,斯帕纳出现在他们眼前。 他懒洋洋地指了指自己:“给我来一炮,把我也送到十年之后。” “虽然不知道十年后的我为什么这么懈怠……但是,如果我能得到十年之后的资料,绝对能构建出有用的东西来。” 因为斯帕纳在这个世界的提前倒戈,彭格列的胜利到来得更快。解决了一切之后回到十四岁的世界里,斯帕纳据说联系上什么人,得到了足够的情报,制造出了能够穿越世界的机器。 “……你小子不会是想暗算,弄死我们吧?” 鲁斯利亚对这简陋的机器很不满,而且它居然还是炮筒的形状,让人很难不怀疑斯帕纳别有用心。 斯帕纳没给他好脸色:“你不想进去可以永远不进去。” 他必须留下来调试机器,这让他很是不爽。 斯库瓦罗反而信任斯帕纳,因此推开鲁斯利亚大步走到了炮筒面前,而在他之后,几人抽了签,勉强排好队。 “老子还要抽你的签?去死——!” 指望xanxus遵守纪律还不如指望老鼠扶着老奶奶过马路,现场的秩序瞬间就凌乱起来,众人吵成一团。 斯帕纳:啧。 吵死了。 他不爽地揪动按钮,启动了机器。下一秒,时空开裂,正在争吵的众人都被卷进了时空的风暴里。 烟尘滚滚,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空气涌进他们的身体。 不管在哪个世界里,第一眼看到的人,果然是她—— 少女的眼珠转动,在庸俗的世界里看过,最后落到他们身上。片刻后,她弯起眼睛,笑了起来,黑亮的瞳仁上有两撇高光,细细长长,如同开心小箭一般,划过无聊的孤寂的时空,刺入他们的心脏。 · 芝芝回家了! 她发现自己的公寓这些时间也有被好好地打理,风铃还是当当响,花瓶里还是插着花,阳台的绿植还是葳蕤茂盛,扫地机器人还是撞到沢田纲吉的脚上,重复“请让开”,“都说了这里已经拖过了啊……”沢田纲吉无奈地给它解释,然后和芝芝说他明天得把它带去修理一下才行。它肯定是故障了! 狱寺隼人拍胸脯表示可以让他来,他可以把扫地机器人改造。 “改造成不会再撞我的脚?” “改造成炸弹,一旦再撞到十代目您的脚就会爆炸!爆炸谢罪!”狱寺隼人表示。 “……那不就是远程炸弹了吗!不要真的拿出螺丝刀和火药出来啊!” 山本武混迹在厨房里,表示要给众人一展手艺。芝芝被笹川京子和黑川花拖着去试新衣服,“你怎么回事啊、衣品居然一点进步都没有!”黑川花大力抨击芝芝那价值为零的衣品,并热衷于打扮奇迹芝芝,三浦春同学负责在旁边给芝芝速写,“小春的美术作业有救了,芝芝是小春的缪斯!”她这么说着,把芝芝画得超级好看。 关于公寓,原本购买的时候是因为房产推销员极力推荐,账户又很富裕,所以可有可无地买下了。入住之后才发现房子面积太大,一个人住会显得冷清。 但现在公寓里挤满了人,就连云雀恭弥都在阳台上享受阳光,视频连线风纪委员听下属汇报。 当然,阳台此刻被列为禁地,没有人敢靠近就是了。 顺便一提,当初去芝芝的世界的时候云雀恭弥是最后一个进入时空通道的。理由是他不想群聚。但落地之后,一群人凑在一起,完全违反风纪!于是在并盛の猛兽的撕咬下,原本凌乱的街头被飞速清理一空…… “好了!可以开饭了!”山本武很有信心地带着自己的成品走了出来。 大家很开心地坐了下来,很开心地吃饭,很开心地聊天! “我们这样好像小学生看图写话,”黑川花吐槽,“经典看图写话场景啊。” 笹川京子微微笑了:“这样不是很好吗?” 像小学生看图写话一样,大家都围坐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样简单又深刻的画面,仿佛随处可见、唾手可得,然而事实是随着年纪长大,它迅速消失在了人的生命里,简直像恐怖的魔咒。 黑川花若有所思,她扫视了一圈桌上的众人,不值钱的笑容到处都是,真心明亮之人肆意挥霍着自己的情绪与欢乐,她定定看了一会儿芝芝,半晌说:“是啊,这样很好。”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对不对? · 吃完饭之后,芝芝觉得自己应该宣布一件事情,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慢吞吞地说:“我过几天,要去,意大利。” “……” 氛围一下子凝固了。是错觉吗? 山本武打破了沉默,他轻松地笑道:“啊,芝芝也很久没有回意大利看一看了吧,确实应该回去一趟……你打算去几天呢?” 沢田纲吉紧随其后,问:“去了之后,还会回来吗?”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懊恼,因为话里的目的性太强了,而且,很容易被理解成逼迫追问。 他急急忙忙找补:“呃,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去得太久的话,去得太久的话……” 芝芝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去得太久的话,我们会想你的,”半晌,沢田纲吉还是说了出来。 芝芝点了点头:“我也,会想你们。” 所以她决定以后半年时间住在日本,半年时间住在意大利!虽然这有点麻烦,不过猫不怕跨国航班。 “只有半年吗……” 他们看上去有点失望。 reborn将这破败的气氛力挽狂澜:“不用担心。等你们国中毕业之后,所有人、全部、给我、去上,黑/手/党学校。” 家庭教师露出了亲切可人的微笑:“怎么样?你们对这个未来满不满意?” 第105章 他们脸上的情绪更复杂了。怎么说呢,真是好狠心啊reborn,这不就是在驴面前吊胡萝卜吗?不愧是魔鬼教师! 但经过那么一打岔,氛围再次好了起来,直到芝芝离开。 远远看着飞机飞走,沢田纲吉几人又一次时空重叠,共感了那一次varia离开日本时的心情。 还真是不舍得呢。 心情低落、情绪无法提起、感觉全身都沉重。 但是,想到未来的重逢。 又一次提起了精神,四肢慢慢涌回了力量,在心里和自己说。 好!鼓足精神! 下一次见到她,要更加努力才行! · 斯库瓦罗对斯帕纳把时空通道安装在并盛町一事很不满,他指出这种行为是典型的吃里扒外。而在回来之后、那群小鬼和芝芝被传送回并盛町、他们却被直接送回意大利,这一点更是让他怒火重重。 斯帕纳面对他的指责,继续给出评价:四肢发达的白痴。懒得计较。 如斯帕纳预料一般,三天之后芝芝就回了意大利,并决定在这里住半年。 谁知道她是怎么划分时间的,可能猫有猫自己的计划吧。 斯帕纳表面上漫不经心,实则告诉她:“既然你已经回来了,我们完全可以线下联机打游戏。” 在猫面前放小鱼干,这谁接受得了!芝芝果然被吸引走了。 xanxus对此大发雷霆,骂她是小白眼狼,芝芝喊他:“师父。” xanxus整个身子陷在沙发里,双腿交叠支在茶几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回应她,像只休憩的猛兽一样,矜持地等她说些什么。 芝芝:“你是我师父。” 芝芝:“如果我,是,小白眼狼。” 芝芝:“师父。” 芝芝:“你就是…大白眼狼。” xanxus:“……” 他气笑了,一跃而起,拎着她去射击,扬言她退步一点就给她好看。但芝芝没有退步,她打完了三轮靶子,问他可以了没有。 xanxus看出她的动作娴熟,并没有因为任何事情而影响了那里面的习惯和痕迹。他又哼了一声,这事儿算揭了过去。 芝芝回到意大利之后,仍然住在自己从前的房间里。对此贝尔菲戈尔很是满意,玛蒙也很是满意。前者晚上会突然出现在她的床前,幽幽地盯着她,然后一言不合爬她的床,后者则暌违多日重新出现在了她的梦里,“契约的力量加强了,你仍然是我的。” 芝芝觉得贝尔菲戈尔和玛蒙在同床共枕。 虽然他们两个从来不承认,毕竟中间还夹了个芝芝。好吧。 鲁斯利亚仍然热衷于给芝芝设计奇装异服,芝芝被他心疼地搓脸,喊着“你瘦了我要让你把肉长回来”,鲁斯利亚把芝芝喂胖了三斤。 于是,她的脸在离开了那个世界之后,又一次红润起来,恢复了原本带点婴儿肥的圆润。像只毛绒小熊一样,谁路过了她就忍不住想捏一捏。 这天晚上,芝芝和家人道了晚安,又远跨重洋隔着网络打了几个视频,躺上了床,睡得很早。她本来以为自己会上半场梦到玛蒙、后半场梦到六道骸,又或者倒过来,但奇怪的是并没有。 出现在她梦里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和服的中年人。他上来就质问芝芝:“这不是你的世界,为什么你又回来了呢?” 芝芝觉得他莫名其妙,辩解:“这就是我的,世界。” “撒谎的小姑娘,你……” 中年人如此指责她,准备继续说下去。然而,仔细看了芝芝,他停住了嘴里的话。 芝芝是其他世界的灵魂,在偶然的时空错乱里,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她的行动像一只不可控的石子,投入湖水之后,将会在平静的湖面上造成不可控的后果。 伽卡菲斯并不喜欢她,祂希望把她送走,她怎么会是这个世界的人呢—— 现在已经是了。 现在,已经是了。 她的灵魂,已完全属于这个世界。因为从这个世界里伸展而出的红线,将她的灵魂彻底包围,自此她被牢牢束缚住,她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再没有错了。 伽卡菲斯收声了,他没有办法再说其他。好吧,可是大老远来为难一个小女孩,听上去真是不好听……他摸了摸鼻子,假装自己是来回访记录的神明,“好吧,我同意了,我只有一个问题问你,咳咳。” 他问:“你在这个世界里,幸福吗?” 芝芝诧异于这个问题如此简单。 片刻后她点了头,笑了起来。 “在这个世界里,我很幸福。” 从天而降的陨石投入了湖水里。 从此,湖水粼粼泛光,陨石得到了拥抱。 ——我很幸福,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结局啦! ----------------------- 作者有话说:完结了!之后应该会进行一部分修改,尽力让它更加完美。 明天我就要进行毕业答辩了……呃呃呃总之是很命苦的一件事……所以关于新文,我明天答辩通过,我就当天晚上发新章,不通过的话就15号发。 最后!我弄了一个抽奖!虽然金额不多!但素!小小心意!!!总之谢谢大家看到这里我又完结一本书啦,嘿嘿期待下一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