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家的小心眼儿铜丝雀》 第1章 《陈总家的小心眼儿铜丝雀》作者:大牛宝【完结+番外】 文案: 陈屹晭,一颗冉冉升起的商业新贵竟然过于洁身自好而被排挤了,总有些人当面夸他有定力,背后骂他装货。于是陈屹晭不得不一边感叹世风日下一边搭上了养金丝雀的末班车。 机缘巧合之下,顶着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大脑皮层却异常光滑平整的栗余闯进了陈屹晭的视线。 看透栗余愚蠢、虚荣、懒惰、爱贪小便宜的本性,陈屹晭不费什么功夫就把人骗到了手里攥着。 但慢慢的,陈屹晭发现,栗余的蠢、栗余的坏并不是天生的,只是从来没有人好好教导过他,所以他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就这样一路摸索着把自己养成了个坏孩子。 于是陈屹晭把栗余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重新养了一遍,眼看栗余变得善良、上进、人见人爱,陈屹晭突然不乐意了,又使了点劲儿,把栗余纵得娇气得要命,除了他谁也不愿意养的那种才罢手。 栗余:“陈屹晭,他们说我是你养的金丝雀,但是我不相信。” 陈屹晭:“说说看,为什么不信?” 栗余(冷笑三声):“别人的金丝雀得到了豪车、别墅、奢侈品和数不清的钱。而你,每个月只给我两万五!我这算哪门子金丝雀!铜丝雀还差不多!陈屹晭,你抠死了!” 陈屹晭:“……” 第1章 好看的便宜货 陈屹晭回想起今晚的饭局,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灯红酒绿烟雾缭绕之间,对比起其他人的左拥右抱,他正襟危坐独占一方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 那些风月话题他插不进嘴,也不好引出后面真正想要谈的事,因为彼此都嫌对方扫兴,这场精心准备的饭局不到十点就散了。 陈屹晭眼前飞快闪过一张张淫邪丑陋的嘴脸,嫌恶地皱了皱眉。 但冷静下来,他又不得不面对现实,有时候在暧昧混乱一点的环境里,某些事的确更好谈。 仔细考虑了十分钟,陈屹晭果断做下决定,他得养只金丝雀陪他应酬。 但他又不想为此付出极高的成本。 陈屹晭不是什么富二代富三代,能有如今的成就全凭他卓越的智商和过人的能力以及得天独厚的运气。 所以在花钱这件事上,他并不挥霍,反倒十分讲究必要性,该花则花,能省则省。 买一只花瓶端回家,能起到装饰作用就够了,至于它是什么材质,是不是古董,是否具有收藏价值等问题都不在陈屹晭的考虑范围之内。 本着节省的原则,陈屹晭决定花小钱办大事。 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陈屹晭准备把车停在路边给助理打一个电话把这件事安排下去,但他想到助理常年不变的黑色西装和框架眼镜又有些犹豫,毕竟是需要随身携带的花瓶,花瓶的颜值关乎他的审美和品位。 但很明显,以方助理呆板无趣的性格,把事情办砸的可能性高达90.36%。 基于此,陈屹晭开始觉得事情变得棘手起来。 但作为上天眷顾的幸运儿,陈屹晭的运气一向不错,就比如此刻他只是随便把车找了个角落停好想要下去抽根烟,就在附近听见了一阵阵手机频繁扫码发出的提示声。 车前的大灯并没有熄灭,惨白的灯光扫过一个鬼鬼祟祟的单薄人影。 陈屹晭抬头望去,对上一双受惊过度的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有一点难以形容的可爱,但更多的是滑稽。 陈屹晭环顾四周,后知后觉地发现因为路上走了神,他早就偏离了既定路线,此刻的位置距离他的住处早已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不过以周围破败老旧的环境来看,大概率是某个偏离市中心的老城区。 巷子里那几盏昏暗的路灯不顶什么用,只能模模糊糊照出一个轮廓来,对比起来车灯的光亮就格外强势了,直直射出去的强光把那个僵硬的身影定在了原地,不敢动也不敢跑,像是审讯室里被6000k色温高照度灯照住的嫌疑犯。 陈屹晭打开车门,把车熄火之后一步一步朝人靠了过去。 按道理说,他应该转身然后潇洒地把车开出这条巷子,既不会打扰那只受惊的小老鼠,也不会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但莫名的,他对那双眼睛的主人生出了一点想要交谈的欲望。 走近之后,陈屹晭才发现这个年纪看起来不大的少年正半跪在一个规模不大不小的收购站门口,这里堆了不少破碎的白酒瓶,他给自己圈出了一个空地,正举着手机从碎瓷片堆里翻找白酒盖。 陈屹晭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富家子弟,他知道这是在干什么,有些白酒厂家会在酒盖里印一个扫码抽奖的二维码,大部分的时候会抽到金额不大的现金奖励。 而这个少年正在这勤勤恳恳地寻找漏网之鱼,企图在这个深秋的夜晚里为自己增加一点额外的收入。 在空气中不知道暴露了多久的酒味并不好闻,更遑论周围还有成堆的废品,杂七杂八的味道掺在一起,混合出令人作呕的古怪味道。 陈屹晭耸了耸鼻尖,刚升起的交谈欲骤然消失,但他已经站在了别人面前,一句话不说转头就走不免奇怪。 “扫到了多少钱?” 这个开场白不算礼貌,但男生没有计较。 “十三块。” 栗余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对方西装革履看起来很不好惹,而且既不像是来抓他的也不像是来跟他抢瓶盖的,所以他勉强愿意说两句话。 而且这两天大龙小龙不在,他已经两天没跟人说过一句话了,他今晚扫到了十三块钱,想找人炫耀一下。 “第一天干这个?” “不是,但今晚最多,前两次过来我只扫到五块钱。” 陈屹晭点了点头,随口又问:“多少岁了?” 这涉及到个人隐私,栗余便不再乐意回答,但是看出这个突然出现又突然跑过来跟他讲话的男人没有什么恶意,所以也没有驱赶他,继续专心从碎瓷片里扒拉瓶盖儿。 陈屹晭没有得到回答也没着急,反而居高临下地细致打量起栗余来。 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精心娇养呵护出来的白皙,而是昼伏夜出缺少阳光的那种惨白。当真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小老鼠,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只有在夜晚才敢从下水道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寻找食物和生机。 头发有一点长也有一点乱,大概是嫌它碍事,被男生撩起来扎了一个小啾啾矗立在脑门上,露出光滑饱满的额头,看起来呆呆的。 身型很单薄,应该是有一点营养不良,身上那件鹅黄色的卫衣不知道穿了多久,哪怕是在这样暗的光线下,胸口也有两团很明显的污渍,大小也不合身,套在他身上晃晃荡荡的。 总的来说,虽然看起来足够狼狈,但不具备任何吸引力。 被盯得太久,栗余终于是忍无可忍了。“你还有事吗?” 陈屹晭还是最喜欢这双眼睛,又圆又大,微微垂下的眼尾自带一种可怜兮兮的委屈感,哪怕此刻带着敌意看起来也依旧楚楚可怜。 “没有,只是觉得我们能在这里遇见很有缘份,想跟你聊聊。” 栗余随手扔掉半个酒瓶,逐渐不耐烦起来。“我每天遇见的人多了去了,这叫什么缘分?” “人与人之间相遇的概率是0.00487,我们不仅遇见了还说了话,这怎么能不算缘分?” 栗余并不理解0.00487这个数字有多么的玄妙,他只想快一点把这个奇怪的陌生男人打发走。 “哦,所以呢,有缘分我就要告诉你我多少岁?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多少岁?是因为年纪很大,不想说吗?” “你这样讲话很没有礼貌。”陈屹晭没有生气,只是直白地对栗余的品德进行了评价。 他27岁的年纪只靠自己就能有今天的成就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了,走到哪里都能收获一众羡慕或欣赏的目光,被人指着鼻子说老是第一回。 但陈屹晭这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拥有绝对的自信,所以栗余这种冒昧的话对他来说不具备任何攻击性。 栗余不一样,对方轻飘飘的一句“没礼貌”的评价砸到他脑门儿上,瞬间砸出一个虚无的大包。 穷人就是这样,口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却装满了廉价的自尊。 但还好,栗余不是普通穷人,他是一个没什么自尊心的穷人,之所以会生气,只是因为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栗余到嘴的脏话没敢说出口,这个男人比他高很多,看起来身体也很强壮,他不想挨揍,所以只好默默挑了一块最锋利的玻璃碎片踩在鞋底。 他当然不打算对眼前这个男人做什么,他读过书,知道有故意伤害这条罪名,所以他准备待会儿趁男人不注意去划他的车。 栗余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说不过就骂,骂不过就打,打不过就使阴招,这些年着实惹了不少祸,但都仗着年纪小没有真正得到过什么教训。 第2章 陈屹晭没有忽略栗余的小动作,但也懒得戳破他。 “我今年27岁,不算很老。” 栗余扫码的动作停了下来,想了一下,难得真诚一回:“27已经很老了,我才18。” 陈屹晭:“……” 在欢场上,18岁这个年纪很微妙,既意味着成年了,不会一不小心在某方面承担法律责任,又是一个嫩得可以掐出水的年纪,很容易就引起一些人的兴趣。 陈屹晭对栗余的回答暂且持怀疑态度。 “18岁,怎么没上学?” “我毕业了。” 陈屹晭愣了一下,又听对方以一种不经意但又自豪的语气道:“高中哦。” 所以他是在自豪什么? “那为什么不继续念下去?” 栗余撇了撇嘴,语气变得不屑起来:“读书有什么用,我们镇里的老师可是大学生,还不是穷得叮当响,比你年纪还大,连媳妇儿都娶不起。” 陈屹晭没有计较栗余继续拿他的年纪说事,他只是觉得栗余一边不屑于念书一边又暗自为自己的高中学历得意是一件既矛盾又蠢的事。 陈屹晭终于发现了栗余不聪明这个事实。 “既然读书没用,你为什么要念高中?” “有人资助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继续念呗。” “既然有人资助又闲着,怎么不继续念下去?” 陈屹晭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栗余脑容量有些过载,不自觉就挨着挨着老老实实回答了。 “因为我考不上大学啊。”栗余理直气壮,并不认为考不上大学有什么值得丢人的。 比起大龙的小学学历和小龙的初中学历来说,他已经算得上高材生了好吧。 “而且资助我的那个人……”话头陡然被止住,栗余恶狠狠地砸了半个酒瓶。“我才不稀罕别人的怜悯!” 够蠢、够肤浅、够讨厌、够好看。 陈屹晭严谨地在栗余脑门上打了“好看的便宜货”六个大字。 就他了。 陈屹晭不想祸害人,但本身是个祸害的栗余应该可以被祸害。 第2章 价值两万五的小老鼠 陈屹晭接到栗余电话时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晚上,这个电话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那天晚上陈屹晭走的时候给了栗余一张名片,语义暧昧地说:“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当然,没有麻烦也可以打。” 换个人可能瞬间就能接收到他的暗示,可惜那个人是栗余。 一个连书也念不明白的笨蛋。 陈屹晭想,栗余可能早就把他的名片连同废品一起拖去卖了。 对于栗余这个人陈屹晭并没有强求,因为他深知栗余身上的缺点比他表露出来的还要更多,一时间他也不确定把栗余弄到身边来究竟是为他解决麻烦还是增添麻烦。 不过陈屹晭也的确没想到,栗余打他的电话不是脑袋开窍明白了他的意思,而是真的遇上麻烦。 栗余是第一次进派出所,陈屹晭也是。 “其实就是普通的打架斗殴,但对方有家长报了警,这会儿又吵又闹,说是一定要把栗余送进去拘留几天,还要他承担自家孩子所有的检查费用。民警这边的意思是,双方都有错又都没受什么伤,能私下调解最好。” 因为方宁家离派出所更近,所以陈屹晭让他先一步过来处理,等他到的时候方宁已经了解了大概情况。 陈屹晭点了点头,抬步走了进去,在闹哄哄的大厅里一眼就看到那只脏兮兮的小老鼠。 小老鼠看起来还是很嚣张,一点也不肯低头,嘴里骂着很多难听的话,身边一胖一矮两个人完全拉不住他。 但陈屹晭还是能通过他绷紧的背脊和防御的姿态判断出他此刻其实是害怕而又无措的。 越是如此,所表现出来的攻击性也越强。 “警察同志,你也看见了,这小崽子嘴巴不干不净的,一看就是没教养的野种,这种人就是社会的败类!一定要把他关进去长长教训,以后说不定还会杀人放火哩!” “啧,看他邋里邋遢的样子,说不定还有什么传染病,检查里面还得加一项,做个血液检查什么的。” “不是我说,这种外地来的野孩子就不该……” 栗余尖锐的声音被淹没在这些嫌弃而又厌恶的指责之中,他竭尽全力捍卫自己的尊严,可他年轻又渺小,越是激烈的反击,越是在佐证他暴躁易怒没教养这一事实。 “他不是野孩子。”陈屹晭走近,抬手在栗余背上扶了一把,过于凸起的肩胛骨昭示着他的瘦弱。“提出你们的诉求,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满足。” 栗余或许是有错,可对方也并不无辜,但此刻他们有父母撑腰,无端就自认高栗余一等,和自己的父母一起,用高高在上的得意目光去俯视栗余。 陈屹晭承认,在这一刻,他因为栗余的孤立无援而产生了那么一点同情。 这点同情不多,但也足够让陈屹晭不计回报地把栗余捞出来。 掌心的温度透过卫衣的布料传递到肌肤上,栗余回头去看那个仅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发现他的气焰比对面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嚣张。 陈屹晭本就不是什么儒雅温润的长相,他本就过于锋利的眉眼再加上身上那种咄咄逼人趋势,为他的俊美平添了一层冷淡。 因为陈屹晭的出现,现场的局势瞬间发生变化,毕竟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身份不简单。 陈屹晭不理会对方的狮子大开口,他愿意花的钱,随手撒出去都没关系,不想花的钱哪怕是一分钱也不可能从他口袋里掏出去。 赔偿是不可能有的,但身体检查必须是全套的,除了脑ct、彩超这些常规检查,陈屹晭不仅贴心为他们增加了肠镜、胃镜项目,甚至连痔疮检查也没放过。 至于道歉,既然栗余不愿意,也就算了。 在栗余这里看起来天大的事,陈屹晭只用了一个小时不到就为他妥善地处理好了。 这是栗余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陈屹晭一来,对方突然就变得好说话了,也不再张口闭口就是鄙夷和辱骂了,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变得公平起来。 一行人走出派出所地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大龙小龙互相看了一眼,稍微站得远了一些,留下了足够的空间给栗余和这个从天而降来拯救他们的男人。 “我不会跟你说谢谢。”栗余抬了抬下巴,想要表现得更倨傲一点,但无奈不到一米七五的个子在陈屹晭面前实在不够看,陈屹晭甚至都没发现他这个动作。“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陈屹晭挑了挑眉,是真的有些惊讶,“那你说说,我想干什么。” “你是个同性恋,你对我心怀不轨!” 陈屹晭:“……你自己分析出来的?” 栗余有些扭捏地撇过头:“大龙是这么告诉我的。” 陈屹晭客观道:“那他比你聪明,所以你是怎么想的,我今天帮了你,你不打算回报?” “是你自己说的有麻烦找你!而且你也可以不来的,我又没有求你一定要来,凭什么要回报你!” 这话听起来很没有良心,但细想下来又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陈屹晭因为有所图,自然没办法坦坦荡荡地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点上去指责栗余什么。 正因为如此,陈屹晭干脆放弃了想要在栗余面前树立一个救世主的形象让他感恩戴德地钻进自己的笼子里来,很是直接道:“跟我一段时间,我给你钱。” 栗余不忿的表情一滞,怒火迅速被金钱扑灭,没什么出息地问:“你可以给我多少钱?” 陈屹晭看了一眼栗余贼兮兮的小脸,不知道该先夸他识时务还是先鄙夷他没骨气。 “说一个你的心理价位。” 陈屹晭的打算是把这项成本控制在一百万一年以内,如果栗余漫天要价,他是不可能同意的。 “一万五可以吗?” 栗余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他每个月可以凭自己赚一千五百块,跟着陈屹晭的话,怎么也该比现在的生活好十倍,那让陈屹晭每个月给他开一万五不过分吧? 见陈屹晭沉默了,栗余因此有一点忐忑。 “不可以吗,我觉得我还是值这个价的……” 陈屹晭心情复杂地看着栗余,鲜少有人能够让他一晚上同情这么多次的,于是他第一次主动给人涨价,“我给你两万五一个月,明天联系这个号码,他会安顿你。” 第3章 糟糕的生活习惯 陈屹晭时隔一星期再返回住处的时候,竟然发现门口的廊灯还亮着。 这种感觉有一点奇妙,就像是有人知道他今晚会回来,专门为他留了一盏灯在等他一样。 陈屹晭在亲情上比较淡漠,他的父母在各自的领域功成名就,因为聚少离多也因为理念不合,最后还是选择了分开。所以他十多岁的时候就失去了跟同龄孩子一样跟父母撒娇的权利,不久之后父亲就组建了新的家庭,隔年他就有了弟弟。而母亲也迅速与一个法国人陷入热恋,两人满世界地浪漫,大抵早就忘了还有他这个儿子。 第3章 陈屹晭对于自己突然变得多余这件事其实是没多大的感觉的,因为他太忙了,上学的时候忙着学业,一路跳级加本硕连读毕业也才不过二十出头,随后便是紧锣密鼓的创业,七年来的夙兴夜寐才有了今天的收获。他一路走来并不容易,绝大部分的时间都贡献给了学业和事业,情感上面几乎算得上匮乏,说起来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父母忽视他更多还是他冷落父母更甚。 而今晚这盏灯唤起了他为数不多的关于家的记忆,一年的三百六十五天里,陈屹晭难得抽出一点时间想起父母来。但很快他意识到这套房子里多了一只名叫栗余的小老鼠,这盏灯也不是为他而留,只是忘了关而已。 陈屹晭并不热衷于置办房产,他既不想通过房产来投资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用来享受生活,弄出一套又一套面积颇大的房子只会给他增加额外的物业费和管理维护费。 但也正因为如此,栗余的安顿在一个星期前成了一个难题。 陈屹晭一开始并没有想要和他住在一处,他名下还有一套房产,那是他刚毕业的时候买的,面积不算大,拿给栗余住倒是刚刚好。但麻烦的是位置比较偏,而且周边环境鱼龙混杂,一眼没看住,栗余不知道又能学了什么坏毛病回来。 想了想,陈屹晭还是决定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反正这套房子够大,两人也不必时时刻刻打上照面。 但很快,陈屹晭便依稀察觉到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因为他一进门就看见餐桌上还摆着两只外卖盒,散发出存在感极强的辛辣味道。 陈屹晭没有洁癖,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容忍这两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油腻腻的外卖盒子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放在餐桌上,以至于底部在餐桌上留下两个红亮亮的油圈儿。 陈屹晭想要忍耐到等明天上门打扫卫生的阿姨来收拾,但最后还是自己拿去丢进来厨余垃圾桶。 他大学的时候住过一段时间的宿舍,见识过这个年纪的男生各色各样粗糙且狂野的生活习惯,所以这两个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盒子并没有引起陈屹晭的警惕。 直到他准备回房休息的时候路过栗余的房间,房门没有完全关起来,敞开的门缝露出属于电子屏幕的微弱蓝光。 陈屹晭不记得这间客房有配备电视、电脑这种大型电子设备,出于好奇,他隔着门缝朝里看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陈屹晭开始反思自己的草率。 栗余不知道从哪里搬了一台电脑回来,屏幕跳动着陈屹晭看不懂的花花绿绿的游戏界面,不大的电脑桌一角摞了三盒连汤带水的泡面桶,一角堆着包装鲜艳的各种零食,拆开的和没拆开的混在一起,乱七八糟的快要堆到键盘上,混合的泡面味和零食的香精味弥漫了整个房间。 电脑椅上则堆满了衣服,陈屹晭无从分辨它们是干净的还是脏的,也无需去分辨,因为在他看来栗余那些不合身的衣服与垃圾无异。 至于栗余本人,大概是游戏玩到一半困得睁不开眼了,一头栽到床上睡了过去,不仅没换睡衣,甚至半个身子都露在床外边儿,一只脚上还挂着拖鞋。 陈屹晭皱着眉往里走了一步,一脚踩上栗余的另一只拖鞋。 陈屹晭:“……” 在这一刻,他代入了那些辛辛苦苦忙活一整天回到家还要面对自家调皮捣蛋的孩子的崩溃父母。 天呐,他才27岁,没有恋爱、没有结婚、没有孩子,竟先一步体会到了做父母的不易。 在这种时候,他觉得他的父母应该感谢他的,至少作为儿子,他从来没有给他们带来过这样的困扰。 在栗余的衬托下,陈屹晭觉得自己的儿子形象格外伟岸。 但他此刻没有心情欣赏自己身上的光辉,因为他的心情跟这个房间的味道一样复杂。 陈屹晭黑着脸打开了窗,动作很大,惊醒了睡梦中的栗余。 “你回来啦。” 栗余揉了揉过度使用的眼睛,凭借着微弱的光线辨认出了来人。 因为没睡醒,栗余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在嗓子眼儿里不清不楚地滚了一圈儿,听起来像是在说梦话。 陈屹晭想要开灯的手短暂地迟疑了一下,因为他竟然觉得栗余的这种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很期待他回来一样。 “帮我关一下电脑,我要睡了。” 陈屹晭:“……” “啪”。 客房的卧室灯毫不留情被打开。 “你是住在猪窝里面吗?” 栗余抬臂遮住眼睛,因为这个动作露出一小截平坦白皙的腰腹。“嗯?我不是住你家吗?” 栗余觉得陈屹晭这个人很奇怪,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家称之为猪圈。 他从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又大又亮堂,家具很时尚也很新,这种房子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还得是青春偶像剧。 所以他都不敢乱碰,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分配给他住的这间卧室里活动,偶尔会去餐桌上吃一下外卖。客厅那台大电视他住进来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但从来没去开过,就害怕不小心给弄坏了,至于陈屹晭的卧室和书房更是被他视为禁地一样的存在,甚至连路过都会加快脚步。 他很想去客厅看电视,也很想出门去玩,但陈屹晭说要出差一个星期,他见不到人,秉着拿钱办事的原则,他只好整天窝在房间里。 所以刚才不是陈屹晭的错觉,栗余是真的很期待见到他。 第4章 回报 因为栗余的表情疑惑又无辜,所以陈屹晭选择了更为直白一点的表达方式:“每天不是都有阿姨上门打扫的吗?房间怎么会这样乱?” “我不喜欢她们。”栗余很不高兴地从床上坐起来,“这两天我没让她们过来了。” 陈屹晭语气染上了一点责备,“为什么要自作主张?” 他没有去问栗余为什么不喜欢她们,因为栗余这个人本身就不像是会跟人好好相处的样子,问来问去也不过就是小孩子无理取闹罢了。 “我明天会自己收拾!”栗余有因为弄乱陈屹晭的房子而自责,但他那副嫌弃和忍耐的样子让他心里很是不痛快。 这个表情他在许多人脸上见过,抹不开面而假意接济他的亲戚,表面看起来对他很照顾的老师,老房子隔壁总怀疑他偷东西的小卖店老板,乃至那两个总斜着眼睛看他的打扫卫生阿姨。 因为栗余莫名其妙对他发起了脾气,所以陈屹晭在心里再次判定栗余是一个难以相处的小孩。 原本他还有些迟疑要不要顺着栗余的心意换一批清洁人员,但现在看来没什么必要了,毕竟以栗余的性格来看,他很有可能今天不喜欢这个,明天又会不喜欢那个,总不可能为了他,都给换掉吧? 陈屹晭不认为栗余值得他去花这个心思,也不愿意助长他的这股歪风邪气。 “不用你收拾,我明天会叫阿姨过来一趟。” 陈屹晭一路回来有些累了,看着栗余因为不高兴而鼓起来的脸颊,连生气的欲望都产生不了。 “你明天十点之前起床收拾好自己,我让方宁带你去商场。” 栗余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陈屹晭不得不支付额外的一笔费用让他看起来像是有被在娇养的样子。 栗余眼睛一亮,有些期待,“那我中午可以在外面吃火锅吗?” 因为栗余的眼睛亮得像钻石而理所当然地认为栗余想为自己争取一颗钻石的陈屹晭:“……可以,你有要求就跟方宁提,他会尽量满足你。” 陈屹晭其实是愿意为栗余买一颗小钻石的,但栗余只想要一顿火锅,因为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可以拥有钻石。 说完必要的话,陈屹晭就不想多留了,但屏幕不断闪烁的界面让他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电脑哪里来的?” 提到这个,栗余又变得得意起来。“我之前住的房子附近有一家网吧兑出去了,老板便宜卖了一台电脑给我,他说这个台电脑配置很高的,他半价卖给我,只要了我一万块呢!” 陈屹晭拿出手机递给他:“报警吧。” “为什么?”栗余不理解,“他人还行,这套二手的电脑桌椅也是他送给我的。” 栗余不仅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人给骗了,甚至还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一家在街头巷尾扎根的黑网吧,即便是全新配置的电脑其价格最多不过堪堪过万,更何况已经用过好几年了,也就栗余这样的傻子会相信老板的瞎话。 陈屹晭因为栗余智商上的残缺而产生的同情已经耗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的沉默。 算了,栗余这样稀里糊涂地活着也没什么关系,他并没有要纠正的义务,说白了他们只是短暂的雇佣关系。 “我给你的钱还剩多少?” 陈屹晭发现他跟栗余讲话的时候,往往是上一个话题还没结束就不得不开启下一个,因为栗余不会好好回答他,而他对问题的答案也不是真的在意。 第4章 “你问这个干嘛,给了我就是我的,你管我还剩多少!” 陈屹晭没有太多的表情道:“我只是提醒你,距离你领你的下一个两万五只过去了一个星期。” 栗余没有什么忧患意识,他家里人早就死绝了,孤家寡人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手里有了钱就恨不得立即就花掉。 不花掉也不行,只要身上有钱就免不得总有人惦记。 “我知道,我最近没什么要花钱的了。”栗余慢腾腾从床上下到地上,单腿蹦到陈屹晭面前去勾他的另一只拖鞋,然后抱起电脑椅上面的衣服丢到床上,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不打算睡觉了。 “明天晚上我可以自己出去玩儿一会儿吗?” “随便你,但是尽量不要超过十二点。” 第二天栗余八点钟就起床了,屋子里很安静,看起来像是没有人在的样子。 他去客厅晃了一圈儿,从冰箱里掏出一块儿吐司咬在嘴里又从杂物间找了一个厚实的黑色垃圾袋回了房,撅着屁股哼哧哼哧把房间收拾了出来。 陈屹晭换好衣服走出卧室的时候正好撞上栗余拖着个垃圾袋出门。 栗余没看见他,关了门出去了,陈屹晭往回走了两步,悄悄隔着门缝往栗余的卧室看了一眼,还算被他收拾得有模有样。 今天周末,陈屹晭不打算去公司,他没什么兴趣爱好以供消遣,但这并不意味这他愿意把这个时间花在陪栗余逛街上。 陈屹晭去了一趟冰箱,最后一片吐司也被栗余搜刮了,里面空空荡荡的只剩两个皱巴巴的苹果。 他不经常在家吃饭,也就没有必要专门找一个人来为他做饭,冰箱里食材的采购一般是由他自己负责,小区不远处就有一家大型超市,倒不算麻烦。 只是现在家里多了一个人,总不能顿顿都让栗余也吃外卖吧。 早餐没有着落,陈屹晭端了杯咖啡准备去书房看早间新闻,但刚转进连接卧室的走廊就听见门打开的声音,他以为是栗余又掉头要去客厅,但一高一低的两道女声很快响了起来。 她们应该是在来的路上遇见了栗余,所以打定家里现在没人,说起话来也没有顾忌。 因为这套房子面积有三百来平,一个人打扫起来会比较辛苦,所以陈屹晭跟保洁公司那边固定了两名清洁人员,记忆里两人好像是同乡,他没怎么在家里遇上过,但是每次都还打扫得挺干净。 两人说的是方言,陈屹晭只勉强听懂大半,但是听完他的脸色就不大好了。 大概的意思就是以前这套房子里只住了一个人,很快就打扫好了,现在多了个爱乱放东西的栗余,给她们增加了工作量,所以想加钱。 说完这些,她们又开始猜测栗余的身份,说他看起来像是来借住的穷亲戚,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卫生习惯不好,也没有什么礼貌,到后面语言愈发刻薄起来。 陈屹晭端着杯子重新走出去,在两人诧异而又惊悚的目光中,毫不客气地当面给公司打电话要求换人,并且顺手点了个投诉。 栗余回来的时候,嘴里咬着半根油条,手腕上还挂着一杯豆浆和一袋小笼包,先是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陈屹晭,再是注意到门口的遗落的打扫工具。 “你还没走呀,我以为你去上班了。” 栗余给自己买了一双棉拖,造型是很夸张的两只大耳朵狗,走起路来的时候狗耳朵一甩一甩的。 眼见狗耳朵已经从玄关一路甩到了自己脚边,陈屹晭不自然地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之前那两个打扫卫生的阿姨吗,我让公司重新换两个来,你要还是不喜欢再跟我说,我会跟保洁公司去协调。” 栗余有些惊讶地坐在陈屹晭身边,“你昨天不是还说我自作主张吗?” “我跟保洁公司签订的合同又不是按次付费,你因为不喜欢她们就让她们暂时不用过来打扫,相当于是给她们放了假。” 栗余恍然大悟:“所以我应该挑刺说她们打扫得不干净让她们一直重复打扫!” 陈屹晭只是想让栗余认识到自己处理事情的方式不对,但是没想到却给了他一个恶劣的启发。 “呐,包子和豆浆都还是热乎的,你家里什么都没有了,你将就着吃一点?” 陈屹晭想要纠正的话就这样被一袋包子堵在了嘴里,他因为帮栗余出头了,所以得到了一顿早餐做为回报。 主要是早餐是栗余自费购买的,陈屹晭在他身上的花费成功抵回六块五毛钱。 第5章 盲目的认同 方宁作为陈屹晭的助理,跟在他身边已经五年了,虽说性格略微呆板严肃了一些,但在工作中这反而是一个优点,所以陈屹晭习惯性地会将一些琐事全权交由他办理。 但是陈屹晭忘了一件事,作为一个全心全意扑在工作上单身且无趣的男人,陪伴老板的小情人逛商场这件事对他而言的难度几乎与谋权篡位持平。 陈屹晭停好车从车库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栗余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舔冰淇凌,方宁局促地守在他身边欲言又止,看起来像是想要提醒他不要在这个天气吃这么凉的东西,但是对方毫不在意的态度又让他无从下口。 “陈总。”看见陈屹晭,方宁终于松了口气。“抱歉,我……” “没事,你先回去,是我欠考虑了,你明天上班的时候去跟人事那边讲一下,给我招一位生活助理。” 方宁走后,陈屹晭一把把蹲在地上的栗余从拖了起来。 “你不喜欢方宁?” 栗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单手举着冰淇凌侧身抬起了胳膊。“他只是话有一点少,我没有不喜欢他。我裤兜里有纸,你帮我拿一下,我手上很粘。” 陈屹晭耐着性子从他裤子里掏出一卷儿皱巴巴的卫生纸,扯出两张拍到他手里。 “那他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跟他说再见?” 栗余有些不解:“可是你也没跟他说呀。” “我有用眼神跟他示意。” “我也有用眼神跟他道别。” 栗余真的没有不喜欢方宁,他记得这个人,在他进派出所的那天他比陈屹晭更早到,在了解情况的时候温声安慰过他,让他别害怕来着。 栗余心眼儿不大,记仇得要命,但是别人给他的好处他也会记下,虽然并不打算回报一二,但是背后无差别骂人的时候会注意避开一下。 今天两人“不欢而散”主要还是源自于审美差异产生的分歧。 栗余选的那些帽子上有耳朵的卫衣统统被方宁否决了,方宁选的那些灰扑扑的针织衫也看得栗余脑壳痛。 两个人,一个幼稚一个土,要是能达成一致才是见了鬼了。 陈屹晭把栗余带到垃圾桶旁边,示意他快一点吃掉,不要把粘稠的汁水滴到哪里都是。“下次不要用眼神说,要用嘴说出来。” 冰淇淋很好吃,方宁买给他的,所以栗余接受了这个提议,但他还是说:“那你也不要只用眼神说,我就是学的你才那样的。” 陈屹晭愣了一下,问:“为什么要学我?” “因为你总是对的嘛。” 陈屹晭当然不认为自己总是对的,但这话从栗余嘴里说出来却又显得莫名真诚,在这一瞬间,他竟有些理解那些豢养金丝雀的男人,毕竟没有哪个男人会拒绝这种盲目的认同。 即便栗余对他的这种认同源自于本身的无知…… 陈屹晭不像方宁那么好说话,在购物的时候几乎是不会征求栗余的意见,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来。 但因为他的审美赶超绝大部分普通男性,所以栗余还算满意,没有因为帽子上没有耳朵而撅嘴。 栗余很开心地自己提着大包小包跟在他身后,即便陈屹晭不跟他讲话他也不觉得无聊,两只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对周边的任何东西都抱有极大的兴趣。 商场的灯很亮,亮到地板上的每一粒灰都无处遁形。 以往栗余都不好意思来这种地方的,洁净的玻璃反射出他灰扑扑的身影,他自己看一眼都觉得惭愧,更别说来回巡视的保安了。 但今天不一样,他从头到脚都是崭新的,这里的灯再亮,也亮不过他身上橘黄色的外套。 试衣服的时候他在试衣间偷偷翻了吊牌出来看,这件外套标价要五千八百块呢! 他没在商场买过衣服,但估计跟外面的服装店差不多,把价格标得高高的,然后再等着人来还价。 陈屹晭那样精明的人,肯定能把价格还得很低。 好歹这么大一家店,总能把衣服卖到一千块吧? 一千块的衣服耶! 栗余抬起尖尖的下巴,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好高贵。 他舍得花一万买一台二手电脑,却舍不得花一千块买一件外套,因为电脑可以用很久很久,但这样贵的衣服穿在身上没多久就旧了,一点也不划算。 第5章 在栗余第四次超刻意地同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展示自己新衣服的时候,终于一个没注意一脑袋撞上了陈屹晭的后背。 “你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陈屹晭睨着栗余手里满满当当全由他买单的购物袋,发现这个人毫无感恩之心! “你为什么走路不看路!” 栗余脑门儿还疼,又被陈屹晭很突然地凶了一下,大眼睛上的睫毛上下颤了颤,其实是有些生气了,但因为那双眼睛太具有迷惑性,陈屹晭以为他是在委屈。 陈屹晭并不认为栗余有什么好委屈的,也并不认为他应该为栗余的委屈而感到愧疚。 “这个牌子的衣服很喜欢添加动物元素,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即便如此,陈屹晭还是给了栗余一个台阶。 毕竟他是一个成熟的二十七岁男人,不会跟十八岁且没什么见识的栗余计较。 果然,那两排睫毛的颤动幅度变得雀跃起来。 但栗余只是飞快往店里扫了一眼,然后很矜持地摇了摇头,“不要,好幼稚的!” 其实他很喜欢,但因为这种欢快活泼的风格看起来不是那么贵,栗余不想让陈屹晭以后都只给他买便宜货,所以才要假装嫌弃。 当然,如果栗余识货一点的话会发现,这个牌子的衣服随便拎一件出来也要比他标价五千八实价五千八的外套都要更贵。 陈屹晭没有发现栗余的小心思,只觉得他是在故意跟自己作对,便懒得再说什么。 栗余中午约了大龙小龙吃火锅,依依不舍地把手里的购物袋塞进了后备箱之后就要走,但是突然想到什么,他又停了下来,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对着陈屹晭说:“陈屹晭,再见,我要去吃火锅了。” 陈屹晭意识到栗余有记得他刚才说的话,在认真地跟他说再见。 “嗯,再见。” 作为栗余人情世故方面的榜样,陈屹晭郑重地回应了他。 第6章 毫无职业道德 后面连着好几天栗余都没有再出门,昼夜颠倒地窝在卧室打陈屹晭看不懂的游戏。 栗余之所以懒着不出门,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新鞋子不大合脚,他疯跑了大半天之后脚后跟磨了两个又大又亮的水泡,破皮之后洗澡都疼,更别说走路了。 栗余当天晚上是瘸着回来的,愤愤地脱掉鞋子然后又轻轻地送进鞋柜,看起很生气但又很窝囊。 站在客厅喝水陈屹晭看到这一幕觉得有些好笑。 是栗余自己要求鞋子要买大一个码的,陈屹晭本以为这是他的个人喜好,但后来才知道,因为栗余只有那么一两双鞋,如果鞋子刚好合脚的话,冬天穿了厚袜子就会塞不进去。 不过栗余不出去瞎跑对他说来倒更省心,陈屹晭对此也乐见其成。 陈屹晭最近很忙,经常都是晚上十点之后才到家,但每次回来的时候都能正撞上栗余出来觅食。 他严令禁止栗余在卧室吃零食之后,栗余就把零食全部都堆到了客厅的茶几上,只要饿了就会跑出来窸窸窣窣进食。 陈屹晭严重怀疑要不是客厅有零食和电视,按栗余这个作息他可能一个星期都见不着人。 虽然也没什么可见的,但好歹他花了钱的,回到家的时候想要有一杯热水送到手边的要求不算过分吧? 栗余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咔嚓咔嚓吃薯片,见陈屹晭拿着车钥匙一言不发地朝他走过来,下意识地把面前仅剩的半瓶草莓甜牛奶端在了手里。 陈屹晭:“……” 只当没看见栗余这种护食的行径,陈屹晭面无表情地发号施令:“去给我接杯热水来。” 栗余叼着吸管望着陈屹晭,不是很想动弹,于是不大舍得地把刚收起来的甜牛奶给递了出去。 “要不然你喝这个?” 陈屹晭当然不会想喝这种东西,但栗余那副明明不想给却还要假装大方的样子让他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栗余眼睁睁看着陈屹晭利落地撕开封口,然后一口把剩下的草莓甜牛奶全喝了,半点没给他留! 五块钱一瓶的甜牛奶,陈屹晭喝掉了三块! 成功看到栗余精致的小脸变得扭曲,陈屹晭心情好了一点。 “喝完了,去给我接水。” 栗余瞥了一眼陈屹晭平坦的小腹,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走一边嘟囔:“一口气喝这么多水,晚上会一直尿尿的!” 陈屹晭不理他,在栗余警惕的目光里从茶几上挑了几样配料表尤其复杂的零食送进垃圾桶。 “从明天开始,每天只许吃一包零食。” 栗余闻言,端着刚接好的热水哒哒哒地跑回来,拖鞋上的大耳朵和头顶上睡乱的头发保持着一样的甩动幅度,顷刻间就闪到了陈屹晭面前,嗓门儿十分嘹亮地质问:“为什么!这些零食都是我自己买的,我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陈屹晭不为所动,继续冷酷地宣布:“晚上十一点前必须睡觉,早上八点起床,我会不定期监督检查,如果违反规定,你房间里的那台电脑就不要想留着了。” 栗余瞪着陈屹晭,仿佛是在看一个恶贯满盈的强盗。“这又是为什么!” 陈屹晭掀起眼皮冷静地看着看起来很不服气的栗余,用一种谴责的语气反过来质问栗余:“你最近变丑了你自己不知道?” 陈屹晭可以用自己的人格保证,这条指控绝不是无端污蔑。 栗余因为作息上的极度不规律和各种添加剂的摄入过量,不仅精神萎靡黑眼圈严重,下巴和鼻尖上还冒出了两颗红艳艳的小痘痘,虽然不影响整体颜值,但也没那么惊艳了。 作为金丝雀,栗余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脸,在陈屹晭看来简直是罪无可恕! 最主要的是,下个星期他有一场应酬,正是需要用到栗余的地方,难不成让他顶着满脸痘儿跟着去? 栗余迎头接了一个暴击,抿着刚吃过零食的红润嘴唇,半天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变丑了? 胡说八道!他明明帅得要命! 虽然说他是长了两颗小痘痘没有错,但……但它是会消下去的呀! 陈屹晭不给栗余喘息的机会,继续训斥:“栗余,你简直毫无职业道德可言!” 栗余被陈屹晭说得胸膛上下起伏,又急又气地为自己辩解:“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还在青春期,长两颗青春痘有什么错!而且……而且我每天晚上都有等你回来呀!你凭什么说我没有职业道德!” 陈屹晭停下责备,不确定地反问:“你每天这个时候出来,是在等我?” 所以他每天回家都能撞上栗余在客厅其实并不是巧合? “我每天九点半就坐在客厅里等你,每次都要等半个小时以上你才会回来,我不吃零食干什么!” 陈屹晭声音稍微轻下来了一点,“你可以看电视剧。” “不知道是哪里的问题,电视开不了了。” 陈屹晭试着开了一下电视,的确如栗余所言,即便接了电源,屏幕也是黑漆漆的一片。 “我明天找人来维修。”陈屹晭在发现栗余其实并没有那么不可饶恕之后,态度略微温和了一些,“你买的这些劣质零食要少吃,影响发育。” “发育”两个字成功戳到了栗余的痛处,他认为陈屹晭是在变相说他矮! “你才十八岁,保证规律的作息和饮食,说不定还能再长一截。” 栗余溜圆的眼睛瞬间睁得超大,“真的?” “嗯。”陈屹晭顺手又扔栗余更多的零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瞎话:“我十八岁之后还在长个子,因为我每天的睡眠时间有九个小时。” 陈屹晭不记得自己十八岁之后有没有再长高过,但是每天睡九个小时纯粹是在胡说八道,不管是上学还是工作,他能睡够九个小时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因为陈屹晭看起来不像是说瞎话的人,所以栗余动摇了,他算了算陈屹晭给他定下的作息时间,刚好是九个小时。 “那……我以后会好好睡觉的。 陈屹晭:“还有饮食,以后少吃外卖,尽量都在……” 说到这里,陈屹晭才终于想起来他忘了给栗余请一个专门做饭的阿姨。 所以栗余给他当金丝雀,其实还在自己贴生活费吗? 当天夜里,陈屹晭起了三次夜,每一次他按马桶的时候都有故意轻一点,免得被栗余听到,然后故意问他是不是喝多了水所以一直尿尿。 好在房间的隔音足够好,而且栗余赶在十一点前睡了觉,所以陈屹晭的担心并没有发生。 第7章 长高这件事 陈屹晭做事很有效率,第二天电视就修好了,煮饭的阿姨也准时提了一大包食材上门,喂饱了冰箱也喂饱了栗余。 阿姨姓孙,她之前还有些担心这个有钱人家的小孩在口味上会比较挑剔,但亲眼看着那么瘦的一个孩子竟然能一口气把她做得两菜一汤全部装进肚子里,震惊之余还有一点满足。 第6章 毕竟每个做饭的人都希望自己精心烹饪的食物不被浪费。 孙阿姨挺稀罕栗余这个漂亮小孩,所以栗余理所应当的也不讨厌她。 陈屹晭这个星期没有那么忙,有好几个晚上都有回家吃饭,两个人吃饭的时候说话不多,但也不至于冷场,因为栗余总是会在意自已的身高,时不时就会问陈屹晭他今天有没有比昨天更高一点。 陈屹晭哪里会知道他有没有长高,他只知道栗余脸上的痘痘和黑眼圈都不见了,脸颊上多了一点肉,看起来比之前还要更好看了一些,不说话的时候还算赏心悦目。 被问得烦了,陈屹晭在玄关位置的墙面上给栗余贴了一个儿童身高墙贴,粉红色独角兽的样式,跟房子的装修风格完全不搭,但可以堵住栗余的嘴。 “这里有一个磁吸顶头。”陈屹晭上下拨动了两下做示范,“你可以每天把身高记录下来。” 栗余赶紧甩了拖鞋站了过去,背挺得笔直,“今天算是第一天,你快帮我量量!” 陈屹晭手头上还有一点工作要收尾,但他已经花了时间贴这个幼稚的玩意儿,也就不在意再花时间替栗余量一下身高。 本着严谨的态度,陈屹晭使劲儿把顶头往下压了呀,力求把发丝对身高的影响降到最低。“173不到174公分。” 栗余蹲了蹲捂着头顶钻出来,还蛮高兴。“我有预感,我可以长到一米八!” “哪里来的这种预感?”陈屹晭认为以栗余的骨架,就算还有发育的空间,一米八对他来说也是一个遥远的高度。 “这你别管。”栗余自己又试着量了一下,故意没有使劲儿压头发,果然比陈屹晭量的还要更高一点,“我决定每天睡前还要再喝一杯高钙牛奶!” 陈屹晭敷衍地点点头转身往书房走,“记得给阿姨提前说,让她去超市的时候给你带。” 往常栗余这个时候就会回到房间争分夺秒地打游戏了,但今天他一路跟着陈屹晭进了书房。 “还有事?” 这是栗余第一次进陈屹晭的书房,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完完全全就只是一个工作的地方,看起来很无趣。 “你给我一支笔和几张纸呗,我要每天记录身高。” 陈屹晭看他探头探脑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玩,迅速做了一张表格用家用打印机打了出来,“拿去。” 栗余接了过去就走,陈屹晭却叫住他,“走的时候要记得顺手把门带上,进来也要记得敲门。” “哦,我下次会记住,还有什么事吗?” 栗余心里觉得有些别扭,他知道有时候别人骂他没教养其实并不是在恶意攻击,因为他们说得没错,不管是大的为人处事还是小的生活礼节,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即便后来懵懵懂懂学到了一些,可毕竟也没养成习惯,下意识的动作里也就不会显得很有礼貌。 当然,他也只是觉得有一点别扭而已,因为陈屹晭说这句话的只是用一种很平淡语气叙述出来,并没有责备和不耐的意思。 “有,跟我说谢谢。” 陈屹晭没有想要在栗余身上获得什么情绪价值,但他花了十分钟从购物软件里选出这款身高贴,又花了八分钟贴好它,最后还花了两分钟替栗余量身高,他总共为栗余长高计划贡献了宝贵的二十分钟,栗余连声谢谢都不给他的话,属实是有些太不像话了! 栗余捏着手里薄薄的几页纸,挪到门外才好意思探出半颗头进来,飞快地丢了一声“谢谢”之后带上门就走了。 陈屹晭:“?” 等陈屹晭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他故意从栗余的房门口绕了一下,确定门缝里没有透光才到客厅去喝水。 经过开放式厨房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冰箱上多了一块儿白色的东西,走近了才发现是栗余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个冰箱贴,把刚才打印的表格贴了上去,表格第一格的位置端端正正记录下了晚饭后测量出来的身高。 笔迹有些稚嫩但并不潦草,看样子在长高这件事上,栗余的确是很郑重的。 基于对这份郑重的尊重,陈屹晭站在冰箱面前给栗余下单了一款增高垫。 虽然到时候栗余收到的时候可能并不会很高兴。 第8章 是真爱 栗余是第一次跟着陈屹晭出门应酬,他看着满桌子的菜和满桌子的人有些不知所措,唯一能做的就是狗皮膏药似地贴着陈屹晭。 那些看向他的隐晦目光太过复杂,他看不懂,却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陈屹晭感受到手臂上的温度,顺势亲昵地扶上栗余的肩膀。 他没有刻意去教过栗余什么,毕竟这种天然的局促和依附才最真实。 两人第一次有这样亲密的身体接触,彼此都有些不习惯,但又不得不暂且搂成一团。 栗余抵在陈屹晭耳边悄悄问他:“陈屹晭,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温热的呼吸带着栗余刚喝下的那杯葡萄汁残余的甜味扑向陈屹晭的耳廓,让他有些不自在地往后撤了一下,“还早,你给我坐好!” “我不,我十一点之前得回到家睡觉,不然会长不高的!” 当着人面,陈屹晭自然不好发脾气,面上带着虚假的宠溺笑意,轻声威胁道:“如果你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那你给我退钱!” 栗余立马像条被捏住七寸的蛇,闭上嘴巴不说话了,规规矩矩扭着身子坐了回去,又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要退多少?” 陈屹晭“温柔体贴”地给栗余又倒了满满一杯葡萄汁,嘴里却说着冷酷无情的话:“全退,我顺便把你也给退了。” 栗余控诉地瞪了陈屹晭一眼,被瞪了回来之后彻底老实了,谄媚地把自己的葡萄汁端给了陈屹晭:“陈哥,您喝。” 神他妈陈哥…… 陈屹晭:“闭嘴!” 杯子是栗余用过的,陈屹晭万分嫌弃,想也不想顺手就要推开。 “前些日子听说陈总得了个新鲜的,我还当是玩笑话呢,今天带出来才发现你这眼光可是真没得说。” 陈屹晭刚接触到杯子的手转了个方向,扶着栗余的纤细的手腕往上抬了抬,低头从杯子里抿了一口葡萄汁,另一只手奖励性地搭上他的肩膀捏了捏,动作暧昧又亲昵。 “年纪小了些,但胜在听话,还算合心意。” 栗余手一抖,差点没把剩下的饮料尽数送进陈屹晭的领口。 落在手腕上的那只手还没松,警告似地紧了紧,栗余连忙放下杯子,从手边捡了一张用过的餐巾表面殷勤实则敷衍地在陈屹晭唇边随便擦了两下。 陈屹晭脸色一僵,丢开那截腕子,垂头看了一眼栗余毛绒绒的头顶,语气温柔地快要把人化开,“刚才不是说想吃一个餐后甜点吗?自己出去叫服务员加一份。” “嗯?我不想吃啊……” 陈屹晭叹了口气,认命地伏在栗余耳边,咬牙道:“出去,半个小时后再回来!” “哦……” 栗余走了出去,看着外面偌大的空间有些发怵。 包厢里面又走出来一男一女两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栗余看不懂的洋气精致。 他们邀请栗余道:“要不要一起去休闲区坐一坐?” 栗余是想直接回去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掏出手机一看是陈屹晭给他发来了短信。 “偷偷跑掉的人是长不高的。” 栗余:“……” 栗余不想跟他们玩儿,但这里到处都是黑漆漆的装修,灯也不舍得多开两盏,一点儿也不亮堂,他害怕走丢,所以答应了下来。 “对了,这家私人会所有一个很大的吧台,那里有很多酒,我们去那儿吧!” 两人这一次没有问栗余的意见,带着他就过去了。 栗余不喝酒,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听他们两个聊天。 他不说话的的时候很具有欺骗性,看起来又乖又文静,很能惹人怜爱。 但实际上他此刻正因即将错过睡觉时间而无差别地在心里破口大骂。 “诶,你看我这条手链,昨天刘先生买来送给我的,我去官网查了一下,要小六位数呢。” 栗余停下谩骂,默默在心里掰手指头。 六位数? 个 十 百 千 万 十万! 六位数是十万! “你这个算什么,看我这块表,比你那个贵三倍不止,吴先生给我的生日礼物。” “哼,刘先生说等我过生日的时候要送我辆跑车!等我提了车带你兜风去! “哎哟我的姐姐,你有本事在刘先生身边待到过生日再说吧,这些没影儿的东西都是虚的,只有当下能攥在手里的才是真的。” 两人互相攀比了好一阵,胜负难分之际,突然同时扭头看向一脸呆滞的栗余。 “那个……陈先生看起来很大方,他送你什么了?” 送什么了? 送了几套衣服,加起来不如人家半条手链。 第7章 栗余没脸说,同样包养,陈屹晭抠得清新脱俗。 当然,栗余今天一身上下是由陈屹晭亲自搭配的,他并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都是某奢侈品当季新品,比他引以为豪的橘黄色外套要贵很多。 两人都是人精,并不会故意让同行人下不来台,之所以发问,也是看在栗余的这身行头上。 “我们是真爱。”栗余顶着两人看傻子一样的震惊目光,娇羞道:“屹晭哥哥给我买的礼物我都没要,我认为那些玷污了我真挚的感情。” “……” “……” 栗余不顾人死活,继续胡说八道:“钱和礼物都是身外之物,能留在他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在虚荣心的驱使下,栗余宁愿承认自己是个神经病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穷鬼。 第9章 跟别人不一样 从栗余重新回到包厢后陈屹晭就发现他情绪不对了,倒不是说看起来多难过,就是闷闷的不肯说话也不肯再贴着他,今天专门去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也变得软塌塌没什么精神地垂了下来。 当然,陈屹晭没有想要给他贴着的意思,但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还是令人有那么一点在意的。 所以陈屹晭婉拒了要换个场地继续玩的邀请,在一番虚伪漫长的寒暄告辞后终于揽着蔫哒哒的栗余出了会所。 “你又在闹什么?” 栗余缩在车椅里不说话,拿圆润饱满的后脑勺对着陈屹晭。 “哼!” 陈屹晭想要发火,他带栗余出去就是为了应酬的,结果今晚正事都还开口提他就走了,白白耽误他几个小时。 “哼什么哼,谁惹你了?” 栗余自己把自己气了个半死,现在正在缓神,而且有司机在,他也不是很想说话,“回去再说,我现在不想理你。” 呵,谁稀罕他理了? 陈屹晭懒得再管他,掏出手机自顾自处理起信息来。 宁书翰:“不是说好了下一场等我一起的吗,怎么我一到就听说你走了?” 陈屹晭:“困了,回去睡觉。” 宁书翰发了一个很不正经的表情包过来。 “一个人睡还是两个人睡?” 陈屹晭扫了一眼屏幕,关掉手机不再予回复。 一直到进屋,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一个专心致志地生气,一个心无旁骛地看手机。 栗余换上他的大耳朵狗狗拖鞋,气鼓鼓地走向沙发一屁股坐了下去,看起来在生好大的气。 陈屹晭慢悠悠地给自己接了杯水,故意不看他,抬脚要进卧室。 “陈屹晭,你太过分啦!” “哪里过分,因为没有让你在十一点之前准时睡觉就是过分了?你不要忘了,这是你的……” “不是因为这个!”栗余声音更大了,在开阔的空间里差点震出回声。“人家有钻石手链、有手表、有包包,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陈屹晭被吼得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生气。 好嘛,怪不得回来之后就给他甩脸子,原来是被别人给比下去了。 啧,才短短半个小时,栗余竟然又学了攀比这样的坏习惯回来,他绝对不可能任其发展。 狡猾如陈屹晭,自然是有自己的一番说辞,“你知道你跟他们的区别在哪里吗?” “我知道。”栗余端着手,因为觉得自己很占理,所以气势很足。 “你知道?”陈屹晭有一点小惊讶,“那你说说看。” “因为我没有陪你睡觉!” 陈屹晭:“……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还用人教吗,我是十八岁又不是八岁,包养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不明白吗?”栗余越说越来劲,“我又没说不给你睡,是你自己不睡的,你凭什么不给我买礼物,你知道我今天丢了好大的人吗!” “栗余。”陈屹晭打断他,用一种十分苛刻的目光把他上下扫视了一遍,问他:“你觉得自己有哪里很值得我睡的吗?” 栗余震惊了,所以陈屹晭不睡他是因为瞧不上他? 因为脑子不大好,栗余此刻并没有反应过来从最开始就是陈屹晭上赶着勾搭他的。 又急又气之下,栗余憋红了脸,半晌才结结巴巴为自己辩驳道:“至少……至少我屁股很翘。” 陈屹晭甚至都没抬眼看他,十分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虽然说我对你没什么兴趣,但是不给你买礼物却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在栗余迷惑的眼神下,陈屹晭细数了他犯下的累累“罪行”。 陈屹晭:“今晚吃饭的时候,你有给我夹菜添酒吗?” 栗余:“没有……” 陈屹晭:“走的时候你有主动给我拿外套吗?” 栗余:“没有……” 陈屹晭:“昨晚喝了牛奶的杯子你有顺手洗掉吗?” 栗余:“没有。” 陈屹晭:“前天晚上的红烧肉你有把最后一块留给我吗?” 栗余:“没有!” 陈屹晭:“我每天晚上回到家,你有主动给我倒一杯水吗?” 栗余:“没!” …… 陈屹晭说累了,喝了半杯水,最后下了结案陈词:“你做得这样差劲,还想收到礼物?我不扣钱都已经算对你不错的了!” 栗余眨巴着眼睛,终于成功被绕进去了,竟生出一点心虚来。“所以我好好干的话,会收到礼物的对吗?” 陈屹晭严肃地点了点头,顺手画了个饼:“只要好好干,你得到的会比你想象中更多。” 栗余小心又兴奋地比划了一下,“那我下次可以要一条大金链子吗,挂着脖子会累的那种?” 陈屹晭皱了皱眉,迟疑了。 当然,比起溢价严重的奢侈品,要一条黄金项链这种朴实无华的要求他并没有拒绝的道理。 但是挂起来脖子会累的那种……应该很粗很难看吧? “等你做好了再说,你现在这样懒散让我很难办。” 栗余点头如捣蒜:“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嗯,如果你通过我的评估,我会给你买一条金链子,但是你不许戴出门。” 栗余觉得陈屹晭傻,那么大的链子他当然不会戴出门,万一被抢了怎么办? 得到了一个虚无的保证,栗余心情好了不少,板起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陈屹晭,我觉得你人还不错。” “谢谢,你也不错,变脸很快。” 栗余:“……” 栗余惦记自己的大金链子,不敢跟陈屹晭生气了,谄媚地拿过陈屹晭的杯子接满又给他端回来,递给陈屹晭之前还很贴心地吹了吹。 至于有没有故意把口水吹进去陈屹晭就不得而知了。 但保险起见,陈屹晭没喝那杯水。 “快十二点了,你热了牛奶喝了睡觉。” 栗余险些忘记了自己的长高计划,“好,你要不要一杯,喝了会更好睡觉一点。” “嗯,来一杯。” 陈屹晭晚上光顾着喝酒,没吃两口东西,胃里确实隐隐有些不舒服,有杯热牛奶倒也不错。 栗余拖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去冰箱拿牛奶,背影看起来很雀跃。 陈屹晭盯着看了会儿,视线忍不住往下移了一点点。 还真挺翘的…… “陈屹晭,可不可以帮我看着一点锅,我忘了我今晚还没量身高。” 陈屹晭纡尊降贵地抬腿挪去了开放式厨房,替栗余去守着那口淡黄色的陌生小奶锅。 多了一个人是不一样了,家里好像新添了不少东西,陈屹晭没有刻意去搜寻,但总能在不经意间发现一些新的小玩意儿,这种感觉挺奇怪的,是生活空间被另一个人入侵的讯号。 但也不算糟糕。 栗余的声音很快从玄关那边传过来,“为什么一点也没有长高!” 陈屹晭关了火,把热腾腾的牛奶分别倒进两只玻璃杯里,“所以说你赶紧喝了牛奶去睡觉。” 第10章 难以讨好的男人 栗余口袋空空脑袋也空空,活到现在这个年纪也不知道该怎么样讨好一个人,更何况陈屹晭真的很难讨好。 栗余大清早爬起来给陈屹晭买早饭,他嫌酱肉包太油,豆浆太甜。 栗余在陈屹晭下班的第一时间递上拖鞋和热茶,他又嫌栗余动作太慢茶水太烫。 栗余提醒晚上在书房加班的陈屹晭早点睡,他却嫌栗余太吵。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总而言之就是三四天下来,栗余不仅没能成功讨好到陈屹晭,还把自己气了个半死。 栗余打电话跟大龙抱怨:“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之所以不跟小龙打电话是因为栗余自己也知道,智商跟自己处于同一水平的小龙不具备任何提供帮助的价值。 大龙此刻忙着在工地拧钢筋,接到栗余的这个电话心情很是复杂。 怎么说呢,他有些后悔把栗余带出来了。 第8章 是他告诉栗余读书没有用的,也是他告诉栗余趁着年轻不如早点出来干活赚钱的。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是真心实意在为栗余着想,毕竟一个脑瓜子不好性格也不好的孤儿要指望读书来出人头地无异于痴人说梦。 人人都说大城市机遇多好赚钱,可真等到这里才知道,所谓的机遇那都是留给有本事的人的,像他们这种没学历又没能力的小混混,能不被饿死冻死就算好的了。 在最一开始他听栗余提到陈屹晭这个人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他可能对栗余有一些别的心思,他早早就辍学,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有些年头了,对同性恋这种事也不算一无所知,更何况栗余长得是比一般男生要好看得多,五官甚至比一些女孩子还要精致。 在那个时候他就直白地提醒过栗余,让他把握好这个机会。也只能直白一点,太隐晦了栗余听不懂。 即便他自己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可在贫穷面前,尊严和道德算什么,统统都得为金钱让路。 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栗余安安心心在那个人男人身边待个一两年,等赚了钱就回老家,该买房买房该娶媳妇儿娶媳妇儿,他和小龙不往外说,谁也不会知道这段过往,不耽误栗余以后好好过日子。 但现在看到栗余用这样笨的脑袋艰难地讨好陈屹晭,大龙才知道赚这种钱也是很为难他的。 “小栗子,要不你还是别干了,工地里最近在招煮饭工,赶明儿我得空了去打听打听工钱…… “大龙,你是疯了吗,我现在每个月工资两万五耶,而且还有大房子住,为什么要去工地煮饭。”栗余觉得今天的大龙跟小龙一样笨笨的,竟然会说出这样丧心病狂的话。 栗余说话的时候含了一整块薯片进去,咔嚓咔嚓隔着听筒响,大龙有一种脑子在被栗余啃的错觉,“我这不是担心你受委屈吗?” “是呀,我好生气的。”栗余从沙发滑到地毯上盘腿坐好,开始拆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黄桃酸奶,孙阿姨看见了赶忙制止道:“小栗,马上吃饭咯,你再喝酸奶待会儿就吃不下酸辣猪蹄了,今天炖了虫草乌鸡汤,我盛碗汤给你先喝着?” 栗余果断把酸奶推开,“好的呀,谢谢孙阿姨。” 栗余开始习惯说谢谢,陈屹晭教他的,他说这是基本礼貌。 本来他是不想说的,但是陈屹晭又说如果他不说谢谢的话孙阿姨会认为他是一个没有礼貌的孩子,不会喜欢他,也不会再好好给他做好吃的饭。 孙阿姨的拿手菜有很多,栗余还没吃够呢。 “大龙,你还有在听吗?” “……在听,你先去吃饭吧。” 能吃饱穿暖,受点委屈就受点委屈吧,反正栗余气性大但记性差,这点儿委屈过段时间也就忘了。 在栗余挂断电话之前,大龙又忍不住提醒他道:“小栗子,男人嘛,都喜欢听一点甜言蜜语,你懂的。” 甜言蜜语? 栗余坐在餐桌上,哔啵哔啵往外吐酸辣猪蹄里面的黄豆,有些苦恼,甜言蜜语要怎么讲? “小栗,不要挑食哦。” “哦,好的。”栗余把嘴里最后一颗黄豆乖乖咽下去之后,灵光乍现。“孙阿姨,汤还有么?” “多着呢,还要喝吗,阿姨再去给你盛,还剩一个大鸡腿,要不要现在一起吃了?” “不了,我要留着。” 在公司食堂简单吃了几口饭,陈屹晭准时躺在了休息室的床上,他有午休的习惯,即便再忙也尽量会把这个时间段空出来,休息好了才能以更高的工作效率完成下午的工作。 但今天才刚躺下五分钟,正值睡意攀升之际,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陈屹晭烦躁地一把拿过手机,待看清来电显示后脸色更差了。 栗余几乎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电话,唯一一次就是让他去派出所捞人,是以陈屹晭不觉得栗余这个时候打这通电话会是什么好事。 “你最好是有事。” 陈屹晭语气算不上好,但对面仿佛没有察觉一般,甜腻腻地喊了一声“哥哥”。 陈屹晭古怪地拿开手机,再次确认了来电人。“栗余?给我好好说话,不然我马上挂电话了!” 看这样子倒不像是闯祸了,像是疯了。 “哦,陈屹晭,我给你送了乌鸡汤来,你自己下来拿还是我给你送上去。” 陈屹晭按了按眉心,压住火气问他:“谁准你过来的?” 作为一名合格的情人,最大的觉悟就是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只能是金主生活中的调味剂,绝不能参与到对方的工作中去,即便只是踏入对方的工作场所也是不被允许的。 很明显,蠢笨的栗余没有这个觉悟。 “啊?我自己要来的呀,你喝不喝嘛,不喝我回去了。” 栗余察觉到陈屹晭的不耐烦,不是很开心地晃荡了一下手里的保温桶,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陈屹晭这样难讨好的男人。 “你怎么过来的?”陈屹晭翻身坐了起来,隔着休息室的落地窗往楼下看了一眼,正好可以看见栗余小小的身影。 公司楼下的花坛边上有公用的长条座椅,栗余坐在上面晒太阳,很惬意悠闲的样子,虽然看不清,但陈屹晭也知道栗余那张皮肤日渐白皙透亮的脸蛋在阳光的照射下应该会比平时还要好看。 因为就讲电话这么一会儿就有人上前跟他要微信,陈屹晭看着栗余开了免提调出二维码递了出去。 “走过来的,我跟着导航走,只需要走三十八分钟就到了。” 陈屹晭语气更差了:“别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讲话,我下来接你。” 正在扫码领气球的栗余难得地尴尬了一瞬,直白地跟眼前的男生解释:“不三不四的人不是在说你。” 男生眨了眨眼,并没有对号入座。“当然,我只是在做兼职,怎么会是不三不四的人呢。给你,这个气球是氦气的,很安全,但是应该也上不了地铁。” 栗余上下扯动着气球,透明的气球在阳光里漂亮极了。“谢谢你。” “不用谢,再见。” 栗余攥着气球,不仅跟他说了再见还有跟他挥手。 陈屹晭下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他想其实栗余也很好教,给他讲过一遍的事他基本就能记住,也基本不会再犯。 比如他的房间现在每天都有好好在收拾,即便谈不上整洁但也没有乱糟糟;喝过的牛奶杯也会马上洗掉,不会扔在料理台上过夜;不让他在卧室里面吃零食后就只会待在客厅里面吃,并且会记得把不小心掉在地毯上的碎渣捡起来丢掉;也已经学会了跟人好好说“谢谢”和“再见”。 第11章 不讨厌 陈屹晭对栗余那点私自跑到公司找他的不满在看到汤里面那只硕大的鸡腿时释怀了大半。 毕竟连红烧肉都舍不得给他留的人今天竟然专门给他留了一只鸡腿,这看起来很值得嘉奖与鼓励。 陈屹晭这个时候并不怎么饿,在栗余殷切的注视下还是端了汤出来勉强喝了两口。 味道还不错。 但他还是警告栗余:“下次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许来公司找我。” “哦,以后不会了。” 栗余虽然不够聪明,但说话还是算话的,陈屹晭知道他说以后不会了,就真的不会再来找他。 “你可以提前跟我讲,我会叫夏常鸣去接你过来。” 夏常鸣是陈屹晭新招的生活助理,现在的工作内容中包含替陈屹晭处理栗余的一应事宜。 陈屹晭看在鸡腿的份上有所让步,如果栗余偶尔想要过来也没关系,只要不是上班时间,既不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揣测,也不会耽误他的工作。 尽管他知道栗余做这些也不过只是为了一条大金链子。 “提前讲的话就没有惊喜了。”栗余没有察觉到陈屹晭一系列的心理变化,坐在会客沙发上有些犯困。 “你所谓的惊喜就是借花献佛端着孙姨炖的汤,一声不吭跑过来然后在楼下添加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的微信吗?”陈屹晭目光落在栗余带进办公室的那只气球上,眼神有些凉。 “秦朗不是不三不四的人。”栗余抬手把气球扯下来抱在怀里拍了拍,很客观的陈述。然后又突然反应过来:“你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楼下诶。” 陈屹晭不喝汤了,冷声问:“不是不三不四的人为什么要跑过来加你的微信,又为什么无缘无故要送你一只气球?” “啊?扫码领气球呀,你没领过吗?”栗余毫无戒备地点开跟秦朗的聊天记录,把手机拿给他看,里面的内容都是加上之后群发的广告。 陈屹晭扫了一眼,即便知道自己是误会了也没有要到道歉的意思,反而教训起栗余来:“不要想着占便宜就去添加这种……” 陈屹晭陡然止住了话头,表情变得有些阴森。“栗余,你究竟有几个哥哥?” 栗余想起大龙的话,赶忙道:“当然只有你一个!你是我唯一的哥哥!” 第9章 陈屹晭冷笑一声,拿着栗余的手机没放,随手点开一个聊天框,里面赫然就是栗余发过去的“哥哥”。 栗余脸上的谄媚瞬间转变为心虚,伸手就要拿回来自己的手机,反被陈屹晭一把攥住了手腕压进了办公椅里。 这个姿势并不暧昧,完全是陈屹晭单方面的压制,栗余脖子上胸前横着一条手臂,两腿之间被陈屹晭的膝盖固定着,只能被迫抬起头来亲眼看着陈屹晭单手拿着他的手机上下划着翻看他的聊天记录。 翻了一会儿,陈屹晭松开了栗余,因为有证据表明,栗余不是在网上跟别人撩骚,他纯粹是在“诈骗”! “所以你在网上装女孩子骗人只是为了让他们带你打游戏顺便给你买游戏装备?” 栗余本没有什么羞耻心,但被陈屹晭以这样的方式识破他还挺下不来台的,只能梗着脖子叫嚣:“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叫两声哥哥他们就给我买装备,说到底还是他们自己居心不良!” 陈屹晭看了一下聊天记录的时间,这些都发生在一个多月之前,那个时候他和栗余还没有这层关系,所以他的火气稍微降下来了一点,但也只是那么一点。 栗余的坏毛病没完没了,按掉一个就会有新的冒出头来,就像是打地鼠一样,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个毛病会从哪个洞里冒出来。 在网上叫别人哥哥,饭局上叫他陈哥,真够可以的! “所以你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栗余自己也知道做这样的事不光彩,所以他有了钱之后就没有干这种事了,但是他不想认错,也不喜欢陈屹晭用这种生气又厌恶的表情看他。 “那你想怎样,要报警抓我吗!” 陈屹晭想要怎么样?他只是想要栗余当着他的面把这几个“哥哥”删掉,然后跟他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事就可以了。 但栗余这种蛮横的态度是真的惹恼了他,他很难不怀疑再这样下去,栗余迟早会发展成一名真正的诈骗犯。 “栗余,我很难想象一个人身上怎么可以有这么多缺点。”陈屹晭盯着栗余那张写满死不悔改的脸,一字一句道:“我想知道,究竟有没有人教过你什么叫礼义廉耻?” 意料之外的安静,栗余没有叫嚷也没有反驳,只是倏然间红了眼眶。 陈屹晭怔住,下一瞬就被栗余重重推开,等他稳住身形栗余已经冲到了办公室门口。 “你给我站住!” 他没想说这种话的,是栗余油盐不进的态度激怒了他,陈屹晭有些头疼地跟了上去。 办公室的门被猛然推开,方宁刚准备要敲门就被冲出来的栗余撞了一个趔趄,几乎是出于本能,他抬手把人接住了。 所以陈屹晭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方宁把栗余扣进怀里的这一幕。 栗余不想被陈屹晭看见自己哭了,听到他追了过来,干脆就赖在方宁胸前不肯起来。而方宁察觉到自己接住的人是谁后也十分尴尬,连忙撤了手,双手无措地半举在身侧。 陈屹晭黑着脸去扯栗余,栗余害怕被扯开,两只手死死地揪住方宁腰侧的衣服不肯松,一番拉扯下来,两个人姿势看起来比刚才更亲密了。 方宁看着陈屹晭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比栗余都还要想哭。 他该不会要失业了吧? 陈屹晭气得脑袋发昏,语气已经不可以用差劲来形容了,“栗余,你确定要跟我闹?明天你就该领下一个两万五了,你是不打算要了?” 方宁感受到栗余抓他的力度松了不少,连忙挣开狼狈地退开了。“陈总……我……” 陈屹晭还不至于把栗余的过错迁怒到别人身上。“没事,你先去忙。” 栗余被重新带进了办公室才想起自己刚才跑太快忘记了拿自己的气球,只好一边把眼泪往回憋,一边挪动着过去扯了绳子绕在小指上。 栗余的眼泪已经在方宁衣服上蹭干了,只有睫毛上还有一点濡湿,有几根粘在一起变成一簇一簇的,看起来无比可怜。 陈屹晭盯着看了会儿,从休息室里拿了一包湿巾过来,抽出一张来在栗余脸上胡乱擦了几下。“犯错的是你,我就讲你两句,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栗余还是不肯说话,但看起来眼泪马上又要出来了,陈屹晭没办法,只好说:“我不是故意要说那种话的。” 他知道栗余是孤儿,这些事早在包养栗余的那天他就全部了解到了,他本不觉得孤儿有什么可怜的,毕竟他也只是享受了十来年有父母关切的日子,后来没有了,他一样过得很好。 但是他不该说没有人教养过栗余这种话去刺激他,这根本是在往别人伤口上撒盐,栗余就是有千般不好万般不对,他也不过才十几岁,一个人长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陈屹晭突然反省自己是不是不应该以这样高的道德标准去要求栗余,身处富足优渥家庭的孩子自小接受“温良恭俭让”这样的教育理念当然没问题,但对栗余来说却未免太理想主义了些。 “你没有说错,就是没有人教过我!我知道你讨厌我,大不了……大不了……” 栗余始终没有勇气说出那句“大不了我们结束好了”,他很需要钱,也享受当下这种有热乎饭吃有大房子住的生活。 “我没有讨厌你。”陈屹晭这样回答栗余,然后又迟疑而生疏地抬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以后我教你。” 第12章 自己的房子 陈屹晭不讨厌栗余,这是栗余能够感知得到的,所以他也愿意接受陈屹晭的管教。 即便没有很真心,但至少也不排斥就是了。 栗余的一些好友被陈屹晭删掉了,又被简单教训了几句之后就领到他新一个月的两万五。 栗余拍着荷包溜出去找大龙小龙吃火锅,但却反被教育了一顿。 因为大龙说按他这样花钱,他不可能买得起房。 栗余有些惊讶。 买房?他从来也没想过这件事啊。 “我算了一下帐,咱们镇里头的房子本来就不贵,再加上这两年房价跌了不少,你手里有个几十万就可以买一套一百平以内的房子了,你每个月两万五,一年是三十万,两年就是六十万,全部存起来的话,不到两年你就可以有自己的房子了。” 火锅很辣,栗余不仅吃得脸蛋红扑扑的,脑袋也辣得晕乎乎了。 他也可以有自己的房子吗? 栗余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没有父母的,但他记得他有一个大伯、一个三叔还是一个小姑,他们不情不愿地轮流赡养着奶奶,这个月奶奶带着行李和小小的他去这家,下个月她就又得带着行李和小小的他去那家,以此往复了几个年头后,奶奶也不在了,他也就失去了去任何一家的资格。 很多事栗余都已经忘了,但那个时候手脚无处安放的窘迫和难堪却又扎根在了他的记忆里。 他知道,不管奶奶把他带到哪里,那都不是他的家,他多吃一碗饭,多睡一会儿觉都是罪大恶极。 后来他住的地方换成了仄逼简陋的宿舍,在吵闹和排挤中又度过了几年。 再后来他跟着大龙小龙一起挤在出租屋里,那里潮湿阴暗,但没有骂他也没有人赶他。 现在……现在是他人生里最幸福的日子,大大的房子里装满阳光,他可以睡在柔软的床铺上,可以吃新鲜又营养的食物,还可以在浴缸里面洗泡泡浴! 但这是陈屹晭的家,栗余可以在这里待一个月一年又或者是两年,但没办法待一辈子,因为陈屹晭的慷慨是可以随时收回的。 但如果他有自己的房子…… 这个想法让栗余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如果他有自己的房子,那么他就再也不用寄人篱下了! “陈屹晭,你可以帮我把电脑卖掉么?” 陈屹晭回到家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为什么要卖掉?就因为没有人给你买游戏装备了?” 天越来越冷,栗余换了一套加了细绒的睡衣,黑一块儿白一块儿穿在身上看起来像一只小奶牛。 小奶牛不喜欢陈屹晭翻旧账,假装没听见后半句,“因为我觉得打游戏太耽误我时间了,年纪轻轻的我怎么能把大把时间浪费在虚拟的网络世界里?这简直是在浪费我的生命!” 听起来很有觉悟也很正能量,可惜陈屹晭不相信。 但不管因为什么,陈屹晭都很乐意帮这个忙,毕竟他也不是第一天看那台电脑不顺眼。 “可以,但是那套电脑桌椅也要一起处理掉。” “不要,我在卧室的时候也不能总躺在床上吧,我偶尔也得起来坐一坐。” 客卧面积不小,但陈屹晭平时并不会有朋友或者家人留宿,所以除了一张床和一个大衣柜外,里面并没有添置别的家具,这才给了栗余把一套丑陋的电脑桌椅塞进去的机会。 “因为配套卖的话价格会更高一点。”陈屹晭要骗栗余简直是轻而易举,“你知道的,你的电脑本来就是二手的,要是没有其他优惠福利,可能并不是很好出手。” 第10章 “可这样我就没地方坐了呀。”栗余虽然很轻易就被说动了,但他依旧有自己的顾虑。 “如果不把地方腾出来,我没办法让人来给你铺地毯。”陈屹晭能看出来栗余很喜欢客厅的那张地毯,比起坐在沙发上,他更愿意盘腿坐在地毯上,偶尔看电视看得入迷了甚至会直接跪坐在上面。 果然栗余脸上的表情立即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欢欣地问:“全屋都铺吗?” “嗯,另外我还会给你买一套沙发,这样你就不会没有地方坐了。” 陈屹晭今天去很好说话,不仅帮他处理电脑,还愿意给他铺地毯,栗余有一点点感动,所以晚餐的时候特地把自己的那份银耳百合汤留了出来。 孙阿姨坚信秋冬季节应该多喝些滋补的汤,不仅每天中午都会换着花样给栗余炖一些肉类的浓汤,下午走之前除了会提前把晚饭准备好之外还会用电热炖盅预约两人份的甜汤留给栗余他们餐后喝。 小炖盅不大,栗余每回都喝不够,今晚竟忍痛留了出来,陈屹晭有那么一点欣慰,自然没跟他客气。 栗余见他一口气喝掉两人份也没心疼,真心实意地提醒道:“晚上喝多了水真的会起来很多次去尿尿。” 陈屹晭:“……” 仅过了一天,栗余银行卡里多了八千八百块钱,陈屹晭跟他说那是卖电脑的钱。 直到现在,栗余和陈屹晭也没加上微信,两人谁也没有提这件事,反正有事就电话联系,没事自然就不联系。 但最近栗余觉得还是加上微信方便一点,因为他觉得陈屹晭可能不是每次都会接他电话。 “陈屹晭好厉害,三手电脑竟然还能卖八千多,我还以为只能收回一半的钱呢!” 栗余一边打电话骚扰大龙,一边划动着平板挑选心仪的地毯。 夏常鸣现在正带人在他房间里量尺寸,至于款式就交给了栗余自己来选。 “你那台电脑根本就不值一万,要不是那个老板跑路快我非要带着你去找他退钱。”大龙这会儿正蹲在路边休息,抽空才能接到栗余的电话,“我也觉得奇怪,那玩意儿现在还能卖八千?” “不知道,陈屹晭这个人精明得很,他肯定有自己的办法。”栗余选好了自己喜欢的款式把平板放到一边,小声问大龙:“大龙,你是不是很辛苦,要不然我让陈屹晭也给你介绍个人来养你,咱们一起赚钱?” 大龙喝了口水进去差点没把自己呛死,“你以为我不想?这种事也是有门槛的好吗,像我和小龙这种,天生就跟这碗饭无缘……” 栗余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是你比我聪明好多,如果是你的话,肯定可以赚更多的钱。” 大龙安慰他:“傻人有傻福,人家有钱人就喜欢你这种傻的。” 栗余:“我不傻,我只是不聪明。” 大龙:“不聪明就是傻,我看你平时也挺闲的,要不然搞个兼职什么的做做?能多赚一点是一点,买了房子之后你还得装修呢。” 第13章 自己赚钱的能力 栗余已经很久没有上午八点起床了, 突然这么一早起,难免就撞见了正在吃早餐的陈屹晭。 陈屹晭的早餐很简单,一杯牛奶两片吐司,栗余看了一眼,毫无食欲地挪开了眼。 “你早上就吃这个呀?” 陈屹晭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喝完最后一口牛奶。“不然呢?你今天起这么早做什么?” 因为陈屹晭太过挑剔,成功劝退了本就不知道“坚持”两个字怎么写的栗余,也就失去了豆浆加肉包的早餐配置。 栗余犹豫了一下,没有实话告诉陈屹晭他找了个兼职,因为他感觉陈屹晭不会同意。 栗余有些心虚地别开眼,“晨练。” 对于栗余这种扮猪吃饲料的傻子,陈屹晭一眼看透他在撒谎,不过也没拆穿。“上次你说房间的窗帘不遮光,要不要换。” “换吧……但是我今天没空,后面再说吧。” 陈屹晭淡声友好询问:“晨练需要一整天?” “哎呀,我还有别的事嘛,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栗余撂下最后一句话就闪身出去了,陈屹晭慢条斯理地拿起盘子里的一片吐司,斟酌着要不要对这种撒谎行径予以惩罚。 栗余刚到地方就被塞了一大捧单只扎的玫瑰花,他从花束的缝隙里找到了秦朗那张阳光帅气的脸。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呀!” 栗余看起来不像是会缺钱的样子,昨晚在微信上咨询他可不可以跟着他一起干兼职的时候,他还当对方是在跟他开玩笑呢。 “当然啦,咱们不是说了吗。”栗余把花束换了只手,抱怨道:“今天怎么换成了玫瑰花了,还是气球拿着轻松。” “这附近有很多写字楼,平时咱们这块儿区域遇见的人大多都是上班的白领,小礼品是气球的话他们不好拿到办公室去,弄成花就好拿得多了。” 秦朗见栗余的手腕被玫瑰花外面的塑料硌出几条细细的红痕,有些惊讶地把花束接了过来,“你这皮肤也太娇气了了吧,塑料膜都能给你压红。” 栗余倒是不觉得疼,他往自己脖子上挂了一个大大的二维码,不甚在意,“没事,一会儿就消下去了。” 时间还早,秦朗抱着花,带着栗余吃了早饭之后才把他领到了属于自己的区域。 “我待会儿给你演示一下话术,然后你尝试着自己来一遍,等会儿我就要去后面那片办公楼了。” 栗余使劲儿眨了眨眼,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现在站的这个位置就正好是陈屹晭公司楼下吧?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办公楼,语气发虚:“秦朗,我们俩可以换一个位置吗……” “不可以哦。”秦朗仔细挑选了一些包得比较好的玫瑰花递给栗余,“后面的那块区域我之前没去过,可能会被保安赶,你还是别过去了。” 听到会被保安撵栗余一下就不敢过去了,他现在还是比较讲究体面的,不想被人追得到处跑。 反正陈屹晭那么忙,又不会没事就往窗下看,而且这块区域很大,他尽量站在其他楼栋的写字楼就好了嘛。 自己把自己哄好之后,栗余很有信心地上岗了。 “我下午有课,中午就不过找你吃午饭了。”秦朗给栗余指了个方向,“往那边走五百米就有一条小吃街,味道都还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秦朗走之后就剩栗余一个人,他虽然长得乖巧,但远不如秦朗能说会道,再加上上午在附近活动的人本来就不多,两个小时过去了,他硬是一个微信都没添加到。 看了一眼被他拿来拿去都快蔫巴了的玫瑰花,栗余有些发愁地坐到了长椅上休息,休息的间隙还不忘去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倒在手掌里,小心地把水珠撒在花瓣上。 一分钱没赚还倒贴两块钱的栗余委委屈屈地揉捏着自己酸胀的双腿,开始要不要考虑重操旧业。 去废品站扫瓶盖以及去餐厅洗盘子。 栗余是一个十分擅长放弃的人,在意识到这份兼职不适合自己之后就开始摆烂,瘫在长椅上无所事事地刷视频。 “小帅哥,可以给我一朵玫瑰花吗?” 栗余抬起头来,看见一个很明艳的女生正笑盈盈地看着他,脖子上还挂着工牌。 栗余赶忙站了起来,扬起不大熟练的热切笑意递出了二维码,“可以的,但是要扫码哦,不需要关注公众号也不需要留下身份信息,只需要添加一个微信就可以了!” “好呀,码给我吧。” 因为这是栗余成功添加的第一个微信,他挑选了一朵最大最新鲜的玫瑰花递给女生,还不忘很真诚地跟她说了谢谢。 “不用谢,你的花很漂亮。”女生借着接花的动作,尽量礼貌地打量着栗余,脸上的笑意是愈发克制不住的狂热。 大概是万事开头难的缘故,有了这个开头之后就变得顺利起来,一直到接近十二点,栗余陆陆续续加了有十来个微信。 但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栗余发现他们好几个人都带着一样款式的工牌。 但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或许不管是哪家公司,工牌款式都大差不差吧。 不过上班时间溜出来闲逛真的没问题吗? 栗余看了一眼时间,抱起剩下的花,慢吞吞地朝秦朗说得那条小吃街的方向走过去,但没走两步就接到了电话。 陈屹晭打过来的。 “我让方宁下去接你。” 栗余:“!” 方宁赶在下班前几分钟把栗余带进了陈屹晭的办公室,成功避免了一场盛大的注目礼。 栗余进去的时候陈屹晭还在忙,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有花瓶吗,我想把花插起来养着,快蔫了。”栗余再见到方宁有些尴尬,但他惦记这些花,又不得不跟他讲话。 “拿去我休息室里面的洗手台里泡着。”陈屹晭抬了头,示意栗余自己过去放,不要麻烦别人。 第11章 栗余从休息室里出来后方宁已经下去拿给陈屹晭订的餐了,办公室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互相望着。 “你看见我了?”栗余有些忐忑,他知道陈屹晭又要批评他撒谎了。 “你在下面晃了一上午,我想不看见你都难。” 栗余是九点十三分站在楼下的,站在窗边接电话的陈屹晭目睹了他从走过来到正式开展工作的全部过程。 期间也见证了栗余是如何由斗志昂扬到垂头丧气再到萎靡不振。 “我明天就会跟秦朗换位置。”栗余想起陈屹晭说过不许轻易出现在他工作场所这种话, 再次听到秦朗这个名字,陈屹晭有些不悦。 “下次出去干兼职要记得跟我说,我不会不同意。”陈屹晭不打算追究栗余对他撒谎这件事,但如果他态度恶劣的话就另说。 “真的吗,你不会觉得我出去干这个很丢人?” “不丢人,但前提是你要跟我讲。”陈屹晭把栗余归为很容易被人骗的那一类人里,如果他不事先把控一下,他不知道栗余会不会被别人骗去干一些违法犯罪的事。 陈屹晭不知道他和栗余的这种“雇佣”关系会持续多久,但总归不会是一辈子就是了,栗余总有一天会失去他的两万五,也总有一天要回到正常的生活,他本就不应该失去靠自己赚钱的能力。 方宁敲了门进来,手里提了一个很大的袋子。 “放下就去吃饭吧,我自己来。” 陈屹晭发觉栗余一见到方宁就把脸扭过去,猜测他大概还是在因为那天抱着别人哭而不好意思,也没故意为难他,接过东西就让方宁先走。 但不知道为什么,栗余不肯看方宁,倒是直盯盯地望着他,看起来好像在等待什么。 陈屹晭反应了一会儿之后,无奈地叫住了已经走到门边的方宁,“方宁,再见。” 栗余立即紧随其后跟着他说:“方宁哥,再见。” 方宁:“?” 第14章 收到的第一支玫瑰 在陈屹晭办公室吃完午饭之后栗余就闹着要下去了,他得抓紧中午短暂的休息时间,这会儿的人流量可比上班时间要多不少。 陈屹晭没留他,自己把栗余送了下去。 回到办公室,陈屹晭没有第一时间去休息,而是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看到栗余又成功给出一朵花之后才转身走开。 宁书翰差不多快要下班了才过来,进办公室的时候看见陈屹晭正站在落地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老齐七点就到,我定了一桌,待会儿一起过去。” “嗯,走吧。” 两人一起出了办公室走进电梯,陈屹晭在按电梯的时候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先按了一楼。 宁书翰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直接去停车场?” “先去车上等我几分钟。” 到达楼层后,陈屹晭走出电梯,宁书翰直接跟了出去。“不差这几分钟,你干嘛去啊,一起。” 陈屹晭无所谓他跟不跟着,绕着办公楼找了一圈儿才找到累得直接蹲在地上缓神的栗余。 栗余手上还攥着最后一朵玫瑰花,胸前的二维码很大,绳子也很长,因为他蹲在地上的动作导致二维码下端直接垂在了地上,看起来像是一只等待被领养的小狗一样可怜又无助。 陈屹晭走了过去,没有同往常一样粗暴地直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而是俯身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栗余没精打采地摇了摇手里的花,“就差最后一个了,你要回去了吗,那你先走吧。” 陈屹晭看着栗余软趴趴的身体,终于还是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打算亲自帮栗余完成最后一单。 “等等!”栗余快速把胸前的二维码藏起来,然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加我的嘛,我没有你的微信好麻烦的。” 跟着陈屹晭过来的宁书翰刚好看见了这一幕,待看清楚栗余的脸之后满脸兴味地凑了过来。“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他是不可能添加你的,要不然考虑考虑我,我可比他温柔多了。” 谁料话音还未落下,陈屹晭已经利落地扫了栗余从手机里调出来的二维码,回身给了宁书翰一个警告的眼神。 两人都没理还在状况外的宁书翰,栗余把那朵枝干已经被自己攥得有些温热的玫瑰递给陈屹晭,“这个给你。” 卡罗拉玫瑰,市面上最常见的玫瑰花品种之一,批发价几毛钱一支。 不仅廉价,而且经过一整天的摧残,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又因为缺水的缘故,接近花头位置的茎干变软,整朵花没力气地耷拉着脑袋,看起来跟栗余一样没精神。 但又有谁相信呢,这支玫瑰是陈屹晭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支玫瑰。 毕竟除了毕业或是获奖这些场合也没有人会给他一个大男人送花,即便是送,也是送向日葵或者百合这一类带有祝福寓意的花卉。 而象征爱情的红玫瑰,竟然是栗余给他的。 即便廉价又残缺,但它依旧是红玫瑰。 陈屹晭接了过来却又嫌弃,“都蔫成这样了,你也好意思给我?” 栗余想到今天给出去的第一支玫瑰,枝干最粗壮,花头最大,花瓣又厚又艳,早知道该把它留给陈屹晭的。 “那你还给我。” 栗余想说,等下次做兼职的时候重新补给他一朵,但陈屹晭抬了抬手,不给栗余再拿回去的机会。“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栗余揉着膝盖缓慢起身,“你晚上不回家吃饭吗?孙阿姨昨天说要炖海带猪蹄汤。” 陈屹晭拉了一把帮着栗余站直,取下脖子上的二维码把绳子绕好塞他帽子里,又顺手给他后背不知道从哪儿蹭的一点白灰拍了拍。 “嗯,晚上我有饭局,你自己回去。下次中午不回去吃饭提前一天跟孙姨讲,免得她白跑一趟。” 听着两人有来有回的对话,宁书翰终于回过味儿来,合着这俩人认识啊! 他目光胶在栗余身上,有些遗憾地啧了一声,还挺合口味的,可惜陈屹晭下手比他快了一步。 栗余走之后宁书翰终于忍不住开始打趣起来,“真行啊你,之前一个都没有,现在开窍了,家里头养一个,外头还拐着一个。” 宁书翰跟着陈屹晭这种白手起家的不同,标标准准的富三代,从小就逍遥快活没心没肺,到现在这个年纪该玩儿的早就玩儿过了,情场阅历丰富到可以出一本书的程度。 陈屹晭了解宁书翰,知道他的原则,倒也不至于怀疑他对栗余有什么别的兴趣,顶多就是嘴欠。 “家里那个也是他。” “这样啊,别说,你这眼光还不错,但我这之前还真不知道你的性取向会是这个。”宁书翰说着又有些发笑,“要让书意知道了,她估计能吓死。” 陈屹晭本来是想解释的,他之所以选择男性当名义上的情人,并不是因为性取向作祟,只是因为相同的钱,同性别可以起到加倍的效果而已。 而且陈屹晭对自己还算有一定的认知,他这张脸还是很能讨女人喜欢的,从学生时代起,哪怕他一心扑在学习和工作上,待人接物一贯冷淡,追求者从来也没断过,且绝大部分追求者都为女性,毕竟这个世界上也没那么多同性恋,陈屹晭不想惹出不必要的情债来。 听到宁书翰提起宁书意,陈屹晭最终选择了闭嘴。 手机提示音响起,是栗余给他发来了消息,不止一条,哗啦啦的消息弹出来,引得宁书翰往他这边儿一直瞟。 “这么黏人?” 陈屹晭打开消息看了一眼,是栗余到家后拍过来的照片,第一张是他让栗余带回去养起来的那支玫瑰,被水浸润过后好像活过来一点,但如果陈屹晭没看错的话,栗余盛水插花的容器是他平时偶尔会用来喝牛奶的那只玻璃杯。 家里有花瓶,栗余没找到,所以从厨房翻出来一只细长的杯子,好巧不巧偏偏就拿到了陈屹晭的牛奶杯。 陈屹晭回答道:“不是黏人,是欠揍。” 宁书翰:“?” 后面的几张图片是栗余告诉他房间的地毯铺好了,其中一张图片可以看到栗余不小心入镜的半只脚,很白,比米白色的地毯还要白出不少。 陈屹晭看了一眼就收起了手机,没再回复。 回不了,他脑子里现在只能想到一句话:这只脚可真白。 嗯,像个变态。 第15章 审美问题 栗余后面又做了几天兼职,因为顺路,陈屹晭早上会开车把他带过去,下午下班又会把他载回来。 但栗余中午没再跟陈屹晭吃过饭,基本都是跟秦朗一起穿梭各个街头小店,这些东西原本都是栗余吃惯了的,但如今舌头被孙阿姨养得刁了些,吃了几天就腻了。 临近中午,方宁敲了敲办公室门走进来,“陈总,今天中午还是直接订餐到办公室吗?” 陈屹晭在忙,头也没抬,“不用,中午我去公司食堂。” 第12章 栗余缩着脑袋十分刻意地在陈屹晭办公室窗口能看见的位置绕了一圈儿,手机没动静,他就又绕了一圈儿。 绕到第三圈儿之后他终于失去了耐心。 陈屹晭的办公室在十五层,如果不是他专门站在窗前观察,根本就不会注意到那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 陈屹晭放在手边的私人手机响了两声,他都不用看屏幕就知道这个时候会是谁。 栗余:“陈屹晭,好像要下雨了。” 陈屹晭没有立即回复,而是先转头对方宁道:“订餐吧,主食改为海肠捞饭。” 孙阿姨这两天有事休息,走之前的最后一餐给栗余做了海肠捞饭,勾得他欲罢不能,可惜后面这几天都没再吃到过。 昨晚陈屹晭看见栗余坐在客厅看美食节目,眼巴巴地对着屏幕上那碗巨大的海肠捞饭流口水,虽然有些嫌弃,但也不介意在某个寻常的中午满足他一个小小的只是想要再吃一口海肠捞饭的愿望。 安排好午饭,陈屹晭才拿起手机回复,“所以呢?” 栗余:“我没带伞。” 陈屹晭:“我让方宁给你送一把下来。” 见陈屹晭没有提要一起吃饭的事,栗余讪讪的也不好意思提。 过了会儿方宁果真下来了,但手里没拿伞。 “小栗。”方宁脸上带着笑意,朝他走了过来,“先上去吧,订的餐还有一会儿才到。” 按理说栗余这样的身份,方宁是不该这样称呼他的,但栗余年纪实在太小了,如果称“栗先生”,别说方宁不适应,就是栗余自己也接受不了,他干脆就跟着孙姨一起叫栗余“小栗”。 好在不管是栗余还是陈屹晭对此都没什么异议。 “方宁哥。”栗余乖乖打了招呼才不大好意思地讲:“给我一把伞就好,陈屹晭没说让我上去,我不可以去他办公室的。” 方宁疑惑道:“就是陈总让我来接你的,而且他还专门让我加了海肠捞饭,陈总不怎么爱吃这个,应该是给小栗加的吧?” “海肠捞饭?” 栗余用自己不是那么灵光的脑袋思索了一下,反应过来陈屹晭早就看透了他的那点小心思,偏偏故意不说来捉弄他。 陈屹晭是个坏家伙。 但是陈屹晭又给他点了海肠捞饭,所以也没那么坏。 午饭过后真的开始下雨了,并且雨势还不小,落地窗上密密麻麻的水滴逐渐聚集成一条条蜿蜒的水痕。 栗余中午吃得有点多,一大份的海肠捞饭几几乎都被他塞进了肚子里,平坦的小腹微微撑出一点弧度,半醒不醒地横在沙发上揉肚子。“这么大的雨,下午应该是上不了班了。” 陈屹晭有午睡的习惯,尤其是这样的雨天。 “进来,睡觉。”陈屹晭推开休息室的门,扫了一眼在会客沙发上拧成麻花的栗余,很艰难地做下要收留他的决定。 这个时间点司机应该也出去吃午饭去了,陈屹晭打算暂时收留栗余,等司机上班了再让他送栗余回去。 栗余一个翻身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有些茫然地跟了上去。“我们俩一张床吗?” 陈屹晭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了栗余一眼,不大理解地问他:“你在担心什么?” 栗余原本也只不过是随口一问,他以前经常跟大龙或者小龙挤一张床,倒也不会不习惯不是一个人睡觉,但他在想陈屹晭会不会不习惯,没想到这么一问反倒被陈屹晭怀疑他脑子里在想别的什么。 栗余气鼓鼓地一头栽到陈屹晭休息室的那张床上,“陈屹晭,我怀疑你根本就不是同性恋!” 陈屹晭皱着眉训斥栗余让他把外套脱了再上去,“我是不是同性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你没兴趣。” 两人第一次躺在一张床上,可气氛不仅没有变得暧昧,反而有些剑拔弩张。 “我知道你对我没兴趣,但那不是我的问题,是你自己的问题。”栗余每天照镜子的时候都会被自己帅到,所以不管陈屹晭对他表现得如何冷淡,他也不会因此怀疑自己的魅力。 栗余很认真地判断:“你可能在审美上有些问题。” 第一次被人质疑审美的陈屹晭气笑了,“你觉得你自己是什么万人迷么?但凡是个同性恋都得喜欢你?” 栗余吃太饱有些晕乎乎的,不客气地从陈屹晭那边抢了半张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翻身对着陈屹晭,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勾勾地盯着他,“我说的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是有没有欲望的问题。” 栗余自认腿长腰细屁股翘,就算陈屹晭从心理上对他喜欢不起来,生理上至少也不该无动于衷。 可事实上两人共处一个空间的时候,陈屹晭连眼神都懒得多分给他一个。 陈屹晭扯过自己扔在一边的外套抛在栗余的脑袋上,“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 说完他又忍不住警告:“别在网上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屹晭在心里默默抨击纷繁的网络世界对青少年的毒荼,小小年纪的栗余就是这样被教坏的! 或许陈屹晭自己也没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认定栗余本性就是一个坏孩子了。 “陈屹晭。”栗余隔着一层被子和一层外套打了个呵欠忍不住问:“你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呀?” 外套上有属于陈屹晭的味道,不是香水味也不是烟酒味,栗余也形容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味道,但挺好闻的。 雨势渐大,雨丝被风吹起的时候会滴滴答答撞击在玻璃上,敲击出急促密集的声响,这种声音不仅不惹人心烦,甚至会催生出难以抵抗的睡意以及一些无法形容的安全感。 栗余是一株野草,浅浅的根,细细的茎,落到哪里都能活,但好像落到陈屹晭这里他的根往土地里扎得更深了些。 休息室的门做了隔音处理,在本就宁静的午后显得更为寂静,全遮光的窗帘没有拉紧,故意漏出一条缝来,朦胧的光线争先恐后钻进各个角落,静谧昏暗的空间十分适合安眠,所以栗余不多时就被睡意袭击了,声音染上困倦,软软的不像平时那样脆生生的了。 陈屹晭看着自己身边鼓起来的那坨小小的包,声音轻了不少:“读书。” 他想,栗余这个年纪也该去读书的。 浅浅的呼吸声平稳下来,栗余丢下被气清醒了的陈屹晭,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毫无防备地就陷入了沉睡。 陈屹晭拿开丢在他头上的外套,又把他的被子往下扒拉了一点,把鼻子露了出来。 栗余总是这样,抛出问题之后又不认真等人回答。 第16章 陌生的触感 在陈屹晭这里,栗余唯一的价值就是当一朵只会笑不会说话的哑巴花,偶尔陪他在某些场合里露露脸,起到一个装点的作用。 养了栗余之后,没有人再嫌陈屹晭扫兴,也没有悄悄在背后骂他装货了,有些不那么正经的场合也会邀请到他,陈屹晭无心风月,一心谈生意签合同,趁着酒劲儿促成了不少合作。 所以当又有需要用到栗余的场合时,陈屹晭十分大方地替他名义上的小情人从头到脚置办了一身新行头,一下班就带着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栗余走进了交际场。 栗余今天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被精心装点了一番,在路过每一片反光的玻璃时他都会忍不住照一下,骄矜而又做作地拨一拨做了造型的头发后毫不吝啬地当着陈屹晭的面夸奖自己一番,明里暗里地表示陈屹晭的钱花得值。 “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打扮之后都会有我这样的效果。” 陈屹晭被念得有些烦了,抬手精准地捏住了栗余不断开合的两片嘴唇,提醒道:“等会儿只需喝果汁不许喝酒,果酒也不行。” “我又不是未成年!”栗余拽开陈屹晭的手愤愤不平,“你每次都喝好多酒,凭什么不许我喝!” “我说不许就不许,少跟我讨价还价,要喝什么果汁跟我说,我替你叫。”见栗余还是有些不乐意,陈屹晭又开始跟他讲道理:“你自己都说了我要喝很多酒,我喝醉了你难道不打算照顾我?这就是你的服务态度?你的两万五就这么好拿?” 这下栗余终于闭上了嘴巴。 他永远也不可能说得过陈屹晭! 前半场很顺利,无非就是喝喝酒聊聊天,言语间那些露骨但不算粗俗的话陈屹晭当没听见,栗余倒是听见了但他听不懂。 后半场换了场地场面开始变得不像话起来,刚才还一副儒雅绅士模样的赵总已是半醉了,拉过身边的女伴靠在自己怀里,一双大手不规不矩地在暗处游动;那边年过半百的钱总脸色严肃刚正,看起来像是位正人君子,但前提是忽略挂在他身上那两条白嫩嫩的手臂;至于其他人,不乏有更过火更大胆的。 栗余一圈一圈看下来之后,吓得一口咬扁了酸奶的塑料吸管。“陈屹晭……” 不等他再说什么,一件外套兜头罩了下来。 第13章 “别看!”陈屹晭把被外套裹住的栗余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在外人看来两人似乎是躲在角落里亲密,跟这样的场景一点也不违和。 陈屹晭的西装外套下面只有一件不大厚的衬衣,刚才席间因为觉得热特意解开了胸前的两颗纽扣,栗余靠过来的时候正好把软乎乎的脸颊蹭了上来。 不仅是脸颊,陈屹晭甚至能感觉到栗余的呼吸一点一点缠在他的脖子上,温热湿润的陌生触感让他晃了晃神。 “陈屹晭,那个蓝莓味的软糖他们都不吃,你偷偷揣回去给我吃好不好。”栗余缩在外套里,黑暗隔绝了视线,半边身体沾染着陈屹晭的味道和体温,那些奇怪的画面突然就消失了,他不再感到不适,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 “不好,那是酒精软糖,你想吃软糖等会儿回去的时候去小区外面的便利店买。” “那你给我买,我要混合装的那种,有好几种口味。” 栗余说话的时候觉得有些闷,想要掀开一条缝隙出来,刚伸出一根手指就被陈屹晭重重压了过回去,不仅没能得到新鲜空气,甚至还跟那具不算熟悉的身体贴得更紧。 “自己买,你自己要吃的,我又不吃。”陈屹晭有些烦躁隔着外套敲了一下栗余的脑袋,竟有些后悔把他带了出来,这不纯纯是在教坏小孩子吗? “我等会儿先把你带出去,我打声招呼稍后就走。” “十二块九毛九你都不舍得给我花?陈屹晭你好抠门!” “闭嘴!” 栗余几乎是被推出去的,他想回头看一眼都差点被门拍到鼻子。 珍惜地摸了摸自己挺翘的鼻梁,栗余拿着陈屹晭的外套无所事事地在大厅里转悠了一圈儿,直到和一名看起来一样年轻的男生目光对视上。 “你好,我叫梁楠。”男生犹豫着走了过来。 栗余现在被陈屹晭教得还不错,遇到有人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会站在原地耐心等他讲完,但他基本的警惕心还是有的,不会因为对方看起来无害就会跟他交谈。 见栗余只是看着他不说话,梁楠有些尴尬,估计是自己想错了,连忙道歉要走。 栗余却突然开口:“我好像见过你。” 第17章 高中学历 栗余是见过梁楠的,半年前两人还一起蹲在巷子里争老王头手工出炉的最后一个锅盔,彼时两个年轻人穷得各有千秋,如今再见境地却已大不相同。 两人聊了一会儿,对话止于好不容易才打完招呼得以脱身的陈屹晭把栗余带走。 路上的栗余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陈屹晭侧目看了他几次,犹豫之后让司机在进车库之前在便利店门口停靠了五分钟,自己下去花费十二块九毛九给栗余买了混合味道的水果软糖。 因为栗余下车的时候故意没有带上他亲手买回来的软糖,陈屹晭进屋后有些不大开心地问:“你又在闹什么?” 栗余看了陈屹晭一眼,把手里的外套重重扔向了不远处的餐椅,脸侧的嫩肉微微鼓了起来,眼神也变得有些“凶狠”。 陈屹晭看出来了,这是打算要吵架的前兆。 意识到栗余的意图后,陈屹晭也开始生气了,今晚他为了不让栗余看见那些画面不得不提前离场,走之前陪着笑喝了不少酒,现在太阳穴还突突跳着疼,结果栗余还打算要跟他吵架? 陈屹晭想,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谁比栗余还不是东西的了! “陈屹晭,我问你,我们这行的市场价到底是多少!” 陈屹晭冷冷地揣着手径直走过从餐椅掉落在地上的外套,完全没有要捡起来的意思。 “不好意思,国民行业经济分类里面没有你们这一行。” 栗余像条尾巴一样跟在陈屹晭身后,愤怒又不甘地质问:“就因为没有行业标准,所以你每个月就只给我两万五?” 陈屹晭给自己接了杯温水,闻言心头跳了一下,明白栗余应该是又在外面跟同行进行过友好交流了。 他不禁想,栗余这种爱打探的习惯实在是要不得,给他添了好多麻烦! 栗余脑子难得地清醒,因为陈屹晭神色有瞬间的怪异,他立即占领了道德的高地,连带着声音都大了不少,“我背井离乡出来打拼,十八岁就跟了你,陪吃陪喝陪聊天,勤勤恳恳 兢兢业业伺候你,你竟然克扣我的工资,陈屹晭,你没有心!” 陈屹晭完全不能接受栗余这种颠倒黑白的控诉,愤而反驳:“勤勤恳恳?兢兢业业?陪吃陪喝陪聊天?这里面哪里一点跟你有关?” 栗余理不直气却壮,“哪里跟我无关了?我那么认真地在讨好你,是你自己太难讨好而已,怎么能怪我不努力!” 陈屹晭气笑了,面对栗余的这些歪理,他既不心虚也不愧疚,淡定而又缓慢地喝完一整杯才水问:“别人的待遇是怎样的?” “梁楠的月薪是二十万!”栗余激动得脸都红了,拉着陈屹晭的手臂动作十分激烈地摇晃了好几下,“二十万!是我月薪的八倍!八倍!” 陈屹晭默默抽回自己的手臂,稍微松了口气,没忍心告诉栗余他嘴里的那个梁楠其实混得也不怎么样。 “我早该想到的……”栗余举起自己空荡荡的掌心,表情由激动到麻木,“你的公司应该也没有很赚钱吧?” 陈屹晭:“?” “其实见你第一次我就应该知道的,你既不姓顾也不姓冷,根本就不是小说里面讲的那种很厉害的霸总!” 陈屹晭无法忍受栗余对自己经济实力的质疑,十分冷酷地提醒他:“别忘了,当初你自己跟我开口提的要求是每个月一万五,还是我主动给你提高到两万五的。” 栗余愣了愣,更生气了,“我不懂你也不懂吗!你根本就是故意不告诉我的!你就是不舍得给我花钱!” 陈屹晭惊觉栗余在这种时候好像比平时要聪明许多,但也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他就想好了说辞。 “栗余,你讲讲道理好吗,以你的条件,每个月能领到两五万已经是我大发慈悲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贪心?” “以我的条件?我什么条件!梁楠条件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了,凭什么他领二十万,我只领两万五!” 陈屹晭残忍地给出了答案,“因为学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嘴里的那个梁楠应该至少也是本科学历吧?而你,栗余,你的学历只有高中!” 栗余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嗓子都劈叉了,“这行还要看学历?” “不然呢?别人带出去都是某电影学院或者某舞蹈学院毕业的大学生,我呢,带个仅仅只有高中学历的你出门,难道我很有面子吗?”陈屹晭又十分犀利地指出,“干你们这行,外貌固然重要,但内涵也必不可少,扪心自问,你有内涵这种东西么?” 栗余仿若当头被人打了一棒,气势一下就下去了,闷着头默默坐在了沙发上开始思考人生。 陈屹晭乘胜追击,痛心疾首地表示:“你这个学历在我的公司连前台都干不了,而你的薪资水平却超过绝大部分本科甚至是研究生学历的普通员工,所以你在抱怨什么?” 栗余被说得有些无地自容,没什么底气地为自己辩解:“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八倍这个差距让我有些受不了,人嘛,总是不喜欢被人比下去的……” 陈屹晭皱起眉头,“可是因为你的学历我每次都会被别人比下去,你为什么从来也没理解过我?我也很没面子的,可我没对你发过脾气吧?” 栗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些过分,不问清楚就朝陈屹晭发脾气,还故意乱扔外套,甚至辜负了那包五彩缤纷的水果软糖。 “但是八倍……”栗余依旧很在意这一点。 “好了。”陈屹晭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不想跟你吵架,这很浪费我时间,你自己好好想想,该不该朝我乱发脾气。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很差,你想要的大金项链这个月是不可可能的了,下个月再重新评估。” 撂下这句话,陈屹晭无情地转身进了卧室,重重带上了房门。 栗余有满肚子的话要讲,可惜他遇上的是陈屹晭,三言两语就把他堵了回去。 照例喝了一杯牛奶测了身高后,栗余迷迷糊糊躺在了床上,却难得地有些失眠。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似乎又说不上来…… 但他又实在太在意这个八倍的差距了,要是让梁楠知道,怕是要笑话死他吧? 第18章 奶油泡芙 一大早陈屹晭的房门就被敲响了,他半睁开眼睛,隐约可以看见栗余蹭蹭蹭地一路小跑了过来。 “陈屹晭,你睡醒了吗,没醒的话麻烦你醒一下!” 陈屹晭刚好侧躺在床边的位置,栗余干脆蹲在床边正对着他的脸,十分郑重地说:“我想了一晚上。” 脸颊被栗余暖呼呼的呼吸蹭着,陈屹晭有些不适应地往后退了一下,才用满是睡意的声音低低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14章 栗余睡一晚上大脑皮层也不会多长出几条褶皱来,陈屹晭还真想知道他能想什么惊天动地的主意来。 “我也要上大学!” 因为陈屹晭退了些位置来,栗余很兴奋地直接盘腿坐了上去,皓白的脚腕不小心蹭到陈屹晭的手背,触感有些冰冰凉凉的。 陈屹晭见他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勉强没有计较他不经允许私自坐在自己床上这件事,反而扯出半截被子堆到他腿上。 “这就是你想一晚上的成果?” 栗余怀着无限的希翼和憧憬问陈屹晭:“如果我也是大学生的话,我的月薪是不是也会涨到二十……不,三十万?” 陈屹晭无情地打断他的幻想,“没拿到毕业证之前,你也并不是大学学历,月薪依旧只有两万五。而且你确定你能考上大学?” 即便陈屹晭字字在理,栗余依旧有些不满,甚至直接撑在了陈屹晭身上,气恼地朝他嚷嚷:“你少看不起我!我一定能考上并且顺利毕业的!” 栗余早上起床先从冰箱来偷吃了两个酸奶泡芙才闯到陈屹晭房间来的,扑过来的时候掀起的风都是甜的。 陈屹晭愣了一会儿,冷着脸把人从自己上方拨开,“虽然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这种自信,但我还是祝你成功。” 栗余被拨开之后干脆顺势一躺,直接赖在陈屹晭床上不起来了,蜷成一只虾的姿势,用毛绒绒的头顶撞陈屹晭的腰,“如果我考上了,你会给我出学费吗?” “你知道大学学制是多少年吗?” 专科三年,本科四年。 即便栗余真的有幸考上了大学,三四年的时间,他们之间这种关系又能维系多久? “你又在瞧不起人了,这么简单的问题我会不知道?”栗余翻了个身,觉得有些冷,也钻进了被子里,露出半张精致的小脸不怎么凶地瞪着陈屹晭,“你是怕时间太长我坚持不下来?怎么可能嘛,从小学到高中十二年我都读过来了。” 显然,栗余和陈屹晭的思维很难同频。 陈屹晭别开眼,不去看栗余,也没有把他从自己的被窝里扯出来丢下床,“学费我可以给出,但生活费你得自己负担。” 栗余正是该上学的年纪,送他去读书也是之前就有想过的问题,一点儿学费而已,陈屹晭并不在乎,就当是做慈善好了,让栗余在学校待着比放出去危害社会要好得多。 至于生活费……也不是不能给,得看栗余的表现。 果然,栗余立马不乐意了,但也还算冷静,在撒泼和撒娇之间理智地选择了后者。 “我很省钱的,陈屹晭,屹晭哥哥,哥哥~每个月给我一点点生活费就好了,我保证不乱花钱!” 栗余的撒娇水平连入门都够呛,在陈屹晭听来与其说是在撒娇,不如说是换种软和的方式在胡搅蛮缠。 虽然……也挺受用的。 忍受了近二十分钟的喋喋不休之后,陈屹晭终于松口了:“可以给你生活费,但我有个条件。每个月应该付给你的钱你暂时不能动,要先放我这里帮你存着。” “为什么!”栗余从床上蹭地一下坐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黑,又栽了回去。 陈屹晭被栽下来的栗余砸了一下,闷哼了一声,表情有些扭曲。 “因为大学里面你会遇到很多人,说不好就会养成攀比的坏习惯,或者是一些烧钱的爱好。”陈屹晭缓和了一下表情,摆出一副很为栗余着想的样子,“你也不希望等你读完书出来之后一分钱存款也不剩吧?” 陈屹晭也不算说谎,这的确是他的一部分担忧,栗余的性格很容易受到外部环境的影响,教好容易,带坏更容易。 但另一部分担忧源自于想要对栗余去向的把控,别的坏习惯陈屹晭都有认真在帮栗余纠正,但是不劳而获的坏习惯却是他自己带给栗余的。 陈屹晭不敢保证栗余是否会在读书期间受不住诱惑接受了其他人的提出的“交易”。 捏住栗余的钱,就等于捏住他的七寸,对双方都好。 陈屹晭不认为自己是个什么好人,但也并不希望栗余的将来彻底走入一条死胡同。 这种说法听起来十分光明磊落,好似全然在为栗余考虑,可究竟是不是半点私心也没有,只有陈屹晭自己心里清楚。 栗余提出合理质疑,“你不会是想吞掉我的钱吧?” 陈屹晭嗤笑一声,十分不屑地翻了个身,甚至都懒得回应栗余的质疑。 栗余:“……” 是他多虑了,即便陈屹晭不是小说里描述的那种呼风唤雨天凉王破的超级霸道总裁,但应该也是真的看不上他这仨瓜两枣。 栗余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没有谁会比陈屹晭还要更靠谱的,钱放他那里攒着比放自己身上可安全得多。 而且如果他把钱都放在陈屹晭那里的话,他就可以有更多理由让陈屹晭给他花钱了! “那你单独给我办一张银行卡,卡放你那里,但密码只能我知道嗷。” 陈屹晭以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一下栗余,发觉他好像是聪明了那么一点。 “可以,但是现在,请你立刻出去,我要换衣服起床了。”陈屹晭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虽然没有怪罪栗余闯入他的私人空间,但态度也没有客气到哪里去。 陈屹晭的床单被套是烟灰色的,冷淡的色调让人连赖床的欲望也生不出来,但今天上面长出一颗暖黄色的奶油泡芙,叽叽喳喳闹腾得很,陈屹晭看了碍眼,非要立即把人撵出去才罢休。 但真撵出去了,他又忍不住将卧室门完全打开,默认栗余往后可以自由进出他的卧室。 第19章 特意留给他的 陈屹晭做事一向讲究效率,栗余说了要读书,不到一个星期,教材和家教就全部安排到了位。 栗余卧室旁边的那个房间一直是空出来的,因为陈屹晭本人没有什么别的娱乐爱好,所以整套房子的设计偏简单,除了卧室、书房、衣帽间就没有别的什么功能性房间。 陈屹晭让夏常鸣给那个空房间放了一个大书柜和一套桌椅进去,简单布置了一下就挪给栗余上课的时候用了。 栗余蹲在地上自己把一套一套崭新的教材拆开,闻着纸张散发出来的特有味道,有些恍惚地想,他竟然真的要重新开始读书了。 陈屹晭回来的时候正撞上栗余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走神,周围堆了一圈儿课本教辅,看起来只是拆开了但是完全没有翻动过。 “后悔了?” 陈屹晭做好了下一秒就会听到栗余说出一些半途而废的丧气话来的准备。 “后悔了。”栗余有些恹恹的,整个人看起来都是很没精神的样子,“我怎么会在客厅拆呢,拆了还得一摞一摞自己搬过去。” 陈屹晭垂下眼和栗余对视,亲眼见证那张脸上是如何是生硬而刻意地挤出苦恼而又无辜的表情来。 栗余十分做作地明知故问:“怎么办呀,陈屹晭。” 明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被栗余这样仰视着,陈屹晭竟觉得他好似真的遇上了天大的麻烦要自己帮忙解决一般。 “洗了手去把菜端上桌,我给你搬。” 第二天是周末,陈屹晭没去公司,但也按照生物钟早早的起了床。 因为待会儿家教老师就会过来,陈屹晭吃早饭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栗余今天不仅穿了新衣服,还特地把脑门儿前面的刘海自己剪短了一些,看起来比平时要精神一点。 保持一个良好的外在形象也是注重礼节的体现,陈屹晭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餐后栗余又笨手笨脚切了一个哈密瓜,摆好盘端上了餐桌。 陈屹晭还挺欣慰,刚伸过手就被栗余抢先一步又把果盘端走了,“这个不是给你的!我切给家教老师的!” 陈屹晭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想要指责栗余过河拆桥的话刚到嘴边,又见栗余小心翼翼从冰箱捧出一盒切好拿保鲜膜封好的凤梨。 “这个是你的,我昨天尝了几块,好甜的,你待会儿带进书房吃。”栗余揭开保鲜膜,插出一块喂到陈屹晭嘴边,看他咬了下去才用挺得意的语气讲:“是不是很甜,我给你讲,这个品种的哈密瓜孙阿姨上次买了两个,我已经吃了一个了,皮厚肉淡,味道一般。凤梨是昨天新鲜买回来的,又甜又多汁,我特意给你留了大半个。” 凤梨甜润的汁水在口腔蔓延,陈屹晭唇角终于有了一点上扬的弧度,顺从地又张嘴接过一块栗余送到嘴边的凤梨,“味道不错,明天让孙姨再买一个。” 上午九点,门铃准时响起,陈屹晭识趣地端着凤梨进了书房,栗余自己去开的门。 夏常鸣给栗余找的家教是本市顶尖大学的在读大二学生,属于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优秀人才,不出意外的话全科辅导栗余应该是绰绰有余。 周峙含不是第一次当家教了,但还是第一次遇到要求辅导时间长达半年的客户,要不是因为某些特别原因,他也不会接这样的单。 第15章 给栗余上了两个小时的课后,周峙含松了一口气,倒不是因为对方聪明伶俐一点就透,主要是因为他态度好,不消极也不傲慢,就算听不懂也没有乱发脾气。 一上午下来两人相处得还算愉快,休闲的间隙里,周峙含会主动和栗余聊天以拉近距离,两人笑闹的声音隔着书房的门缝传进陈屹晭的耳朵里,他凝神听了一会儿,手指落在键盘上的力度不自觉重了一些。 次日栗余就发现自己的家教老师换了人,青春活力的周峙含扭头就被换成了一个老头儿和一个老太太。 两位老人家据说是某重点高中刚退休的老教师,投身教育行业几十年,有着十分丰富的教学经验,教一个小小的栗余简直是手拿把掐。 但过分严厉的教学方法让栗余两眼一黑,两人前脚一走,栗余后脚就嗷一嗓子冲进了陈屹晭的书房,质问他为什么给自己换了老师。 “周峙含是学生,他有自己的学业,除了周末和节假日他没办法守着你给你上课,你的基础薄弱自制力又差,没有人时时刻刻盯着你,你根本不可能在七八个月内考上大学。”陈屹晭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用眼神责备栗余不知好歹,“我多花了四倍的价钱重新给你找老师,为的就是你能好好参加高考,将来有学可以上,你在跟我闹什么?” 陈屹晭换下周峙含也不光是他说出来的这些原因,最重要的一点他没有跟栗余说。 夏常鸣在给栗余找家教的时候自然是不会透露雇主的身份,但问题就出在陈屹晭和周峙含恰好是校友,更巧的是上个月陈屹晭才作为优秀校友回母校进行过演讲,而当天陪同陈屹晭过去的正好就是夏常鸣。 所以其实从一开始周峙含就是冲着陈屹晭来的,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拉近和陈屹晭的关系,毕业之后直接走陈屹晭的关系进他公司上班。 但其实以周峙含本身的条件和校友这层关系,走正常的招聘流程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 陈屹晭也并不反感年轻人心思活络一些,他不让周峙含继续当栗余的家教老师并不是因为他心思不纯,只是因为陈屹晭认为他恐怕做不到全身心地投入到教学中去。 但这些陈屹晭认为没有必要讲给栗余去听,如果让栗余知道周峙含对他的热情友好是带有目的性的,恐怕他又得气上十天半个月。 “四倍?”栗余呆呆地重复了一遍,有些肉疼,“那你要提前跟我说,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嘛。” 栗余从书桌时间绕到陈屹晭身边,哭唧唧地把手心摊给他看,红彤彤的一片,看得陈屹晭瞬间坐直了身体,“他们打你了?” “不是,我挨了一上午骂,但是又不能回嘴。我太生气了,一直捏拳头捏的!” 陈屹晭:“……我明天跟会他们讲,让他们不要再骂你了。” 骂有什么用,栗余就是脑子笨,就算是打也不见得有用。 而且他也不指望栗余能有多成材,能有个学校读书就可以了,大可不必这么严格。 栗余还是不满意,赖着不肯走,他想不想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但是陈屹晭脑子好使,他就赖着陈屹晭要他给拿出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案。 陈屹晭被闹得烦了,但被栗余眼巴巴地望着,他又不怎么说得出重话,而且栗余已经被骂了一天,再挨骂估计就得哭了。 “你好好上课,明天表现好的话,我这两天就给你买你要的大金链子。”陈屹晭在“大”字上加重了语气,栗余果然立即就不闹了,愁容满面地进来,欢天喜地地就出去了。 书房的门被栗余重新轻手轻脚合上,陈屹晭却没能立马投入到工作中去,他惊觉自己似乎有些太纵容栗余了,但一想到他那副天塌了的丧气样,又觉得买个小玩意儿哄哄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20章 长命锁 栗余学了三四天下来,精神状态像是打了农药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萎靡了。 陈屹晭见他学得辛苦可又学不出什么名堂的样子,也有些忍不住替他头疼。 晚上抽空看了一眼栗余的数学卷子,这下不仅脑袋更疼了,连眼睛也跟着疼。 陈屹晭看着像尸体一样趴在桌上的栗余,去房间拿出一个方形的扁扁的首饰盒子出来放在他脑袋旁边。“打开看看。” 栗余正在脑子里摇浆糊,闻言动了动眼珠,猜到可能会是什么,一下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急切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大大的金锁项圈。 栗余对克重没有什么概念,但是拎在手里能明显感觉到沉甸甸的,金锁走的是镂空工艺,虽然个儿挺大,但是看着一点也不俗气,下方还缀了一排细细的纯金穗子,拿在手里摇晃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栗余惊呆了,他没想到自己会收到一只金锁。 在他的印象中,老家那边有小孩子出生的家庭如果有条件的话,父母就会给新生儿买一只小金锁或者是一只小银锁,寓意平安护佑、富贵吉祥。小小的锁承载着父母的期待和喜爱,挂在细细的脖子上,跟那颗小心脏一起跳动。 栗余每次看了都会忍不住羡慕,他想如果小时候家里没那么穷的话,他的父母应该也会给他买一个。 父母没给他的,陈屹晭给他了,还是超大个儿的! 栗余心里有一点怪异的情绪起伏,他爱不释手地把项圈儿捧在手里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怎么会买这个,不是说好了买金项链吗?” 栗余之前去工地上面找大龙的时候遇见过他们的包工头,黑粗黑粗的脖子上挂着小指头那么粗的一条金项链,看起来又威风又阔气,大龙偷偷告诉他那么重的一条金项链值好多钱呢! 所以他才跟陈屹晭要金项链的,黄金好卖,以后他转手就可以卖了换钱。 可现在栗余看着手里漂亮得要命的金锁项圈,觉得怎么也不可能舍得把它给卖了。 “感觉你应该会喜欢这个。”陈屹晭难得没有很直白地告诉栗余,他有去看过栗余描述的那种金项链,看了第一眼就丑得他不想看第二眼。 反正栗余的诉求是又重又大 ,所以陈屹晭果断给他换成了长命锁。 看栗余的表现,他换得还挺对,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栗余脸上看见如此直白的不加掩饰的喜爱。 “等我换件衣服,我戴上试试看!” 栗余光着脚一溜烟儿就跑去了卧室,陈屹晭跟上去想要批评他这个天气光脚容易着凉,结果刚到门口就看见栗余脱掉了睡衣,后背一整片光滑白皙的肌肤就那样大咧咧地裸露在了空气中。 看见陈屹晭跟了过来栗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不遮不掩地换好了一件红毛衣之后无比郑重而又小心地把项圈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喜滋滋地问:“我过年的时候这样穿会不会好看?” 陈屹晭眼神有瞬间的闪避,“好看。” 他想,真是奇了怪了,一个男人的腰怎么可以那么细? 栗余的房间没有全身镜,他就又一溜烟儿跑到了陈屹晭的衣帽间去了。 陈屹晭的衣帽间里面全是他自己的东西,至于栗余的,他倒也没说过不能往里面放,只是栗余自己房间里有一个大衣柜,他的衣服完全够放,根本用不着跑过来挤占陈屹晭的空间。 这次陈屹晭没再跟过去,而是若有所思地站在原用中指和大拇指比出一个距离。 嗯,好像差不多宽。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陈屹晭脸色一变,转头刚要回自己的房间就遇上一脸美得冒泡儿的栗余重新飘了回来。 陈屹晭有些哭笑不得,但又不得不说作为送礼物的人,能够得到这样的情绪反馈他还挺满意,所以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句“表现好的话,下个月我再给你买”怎么顺口就说了出来。 栗余惊喜得直接冲过来蹦到了陈屹晭身上,两只眼睛闪烁着炙热的光芒,“真的?你没有骗我?” 陈屹晭没想到栗余会做出这样的动作,他倒是不反感,就是……不习惯。 栗余被陈屹晭从身上扯了下来,脚踩在地上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激动做了什么,要放以前,他为了挽尊肯定要刺陈屹晭两句,但今天不等陈屹晭说他什么就老老实实道了歉,并真诚地表示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 陈屹晭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其实他想让栗余下次扑过来的时候速度不要那么快,他要是没站稳的话两个人都得摔了。 最近栗余的学习热情高涨,虽然依旧没学出个什么东西来,但至少每天精神饱满气色红润,不像之前那样半死不活的了。 孙姨见栗余上课辛苦,每天换着花样给他补身体,补得栗余越发红光满面。 除去上课时间,栗余偶尔也会出门去找大龙小龙或者是秦朗玩一玩。 上周和秦朗去看了漫展,这周该和大龙小龙去打台球了。 栗余不怎么会打,每次主要都是陪着大龙小龙玩儿,一陪就是半个下午他也不嫌无聊。 第16章 “走,我今天刚领了工资,请你们喝羊杂汤。”大龙拍了拍坐在一边喝饮料的栗余,另一只手朝小龙挥了挥,三人肩搂肩就一起走了。 栗余发达了,穿的吃的用的没一样不好的,但大龙小龙没觉得他跟之前不一样,最多就是变得有些挑嘴,但大龙不惯着,爱吃不吃,不吃就在一边坐着给他们倒酒。 栗余觉得羊肉汤膻味儿有些重,但他还是喝得只剩一个碗底儿,毕竟这碗汤在以前是他心里的美味佳肴,没道理现在过了几天好日子就飘得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三人边喝汤边聊天,时间过得快,没一会儿天就彻底黑了。 栗余有发消息给陈屹晭说晚上不回去吃饭,但陈屹晭十分没礼貌地只回了一个句号表示他知道了,栗余由此推测陈屹晭是不是不乐意他跟大龙小龙一起玩。 也不是他多想,他只是觉得陈屹晭这样的人,应该是看不起大龙小龙的,但他又一想,难道陈屹晭就能看得上他吗? 答案肯定是看不上的。 想到这里,栗余回去的步子慢了一些,甚至还从路边的缝隙里掏出一颗小石子,一边踢一边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迎面撞上一张讨厌的脸。 “栗余?” 刻薄的语气和欠揍的脸,不是赵驰远又是谁! 第21章 本来就喜欢男人 陈屹晭人生唯二两次进派出所的经历都是因为栗余,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不管这次是因为什么,他都要好好教训教训那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老鼠。 但等他看到栗余完好无损站在他面前时,却远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愤怒。 后来的某一天陈屹晭突然明白过来,他在接到电话那一刻所产生的怒火或许并不是因为栗余在外面惹了麻烦,而是担心栗余会因此受到伤害。 “有没有受伤?”要不是场合不对,陈屹晭甚至想让栗余把衣服撩起来给他检查一下。 “没有。”栗余有些心虚地把手往身后藏了一下,他小心地看了一眼陈屹晭,知道自己又给他添麻烦了,回答的时候声音忍不住有些发虚。 谁知道他不过给了赵驰远两拳头,那小子竟然直接报了警! 陈屹晭沉着脸一把把栗余的手从背后拽出来,拉着人转了个更亮堂一点的方向,一眼就看见他手背上长长的两条抓痕。 “疼不疼?” “不疼……嘶~陈屹晭你干嘛!” 陈屹晭收回按在栗余伤口上的拇指,有些生气地想要甩开他的手,但看他眼泪都飙出来了,又把火压了下去,“不疼你叫什么!个儿不高脾气还不小,动不动就跟别人动手,你就该疼一下才知道长教训!” “你讲不讲理了,本来就不疼,是你非要摁才要疼的!”栗余打架的时候不觉得委屈,被陈屹晭这样又骂又按伤口的,心里倒有些难受了。 “不疼不长记性,要再有下一次,你看我还管不管你!” 栗余气得都忘了心虚了,扯着嗓子喊:“不管就不管!这次你也不用管我,你走就是,我不稀罕!” “你以为我想来?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已经几点了!” “咳咳!”民警同志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旁若无人吵起来的两人,指了指在一旁不知道抹了多久眼泪且鼻青脸肿的另一位当事人,严肃道:“你们回去再吵,现在先说正事!” 赵驰远今晚见栗余第一眼就看出他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不止是身上的穷酸味儿没了,脸上更是一点儿也不见为生计发愁的愁苦,一看就知道他现在吃喝不愁衣食无忧。 栗余这个人,除了一张脸,没学历没脑子没情商,根本没这个本事赚钱把自己养得这样好,所以他能想到的栗余能发迹的原因也就那么几个。 事实证明他果然是猜对了,不仅是因为他没说两句栗余就恼羞成怒地朝他挥了拳头,更因为此刻出现在这里的这个男人。 栗余的事他门儿清,当然知道他在这里没有这么亲戚,要说这个男人是栗余的朋友那就更不可能了,先不说栗余这种情况最多也就只能交到大龙小龙那种一样没钱没出息的朋友,更况且两人的相处方式也压根儿就不像是朋友。 赵驰远心思细,没两下就猜出两人的关系来。 赵驰远偷偷打量着这个大概率跟栗余是包养关系的男人,差点没挪开眼。 这个男人不仅有钱,而且年轻帅气,看起来对栗余还挺上心,不然也不会大半夜亲自跑到派出所来处理这件破事。 刚开始他之所以选择报警只想从栗余手里讹点钱,但现在嘛…… 他本来就喜欢男人,这次从隔壁市跑过来就是为了找前男友复合,但是他先前心心念念的前男友跟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完全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赵驰远借着反光的玻璃照了照自己,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柔弱。 他承认他没栗余好看,就连个子也比栗余要矮个两公分。但不和栗余比较的话,他本身也不差,从他弄明白自己性取向之后身边的追求者就没断过,而且他可比栗余聪明多了,知道怎么哄人开心,更知道怎么讨男人欢心~ 能玩儿包养的男人,图的不就是个新鲜刺激吗,在这方面他可比栗余擅长多了。 陈屹晭深吸了一口气,刚转过头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赵驰远,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先一步道:“这位先生,我这个弟弟从小就是这个脾气,我报警也就是想让他知道不应该动不动就跟人动手,只要他知错了,我就不追究。” “你嗓子塞鸡毛了?什么鬼动静!”栗余嫌恶地瞥着赵驰远,抖了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才转头小声问陈屹晭:“他刚才挑衅我的时候可嚣张了,这会儿怎么突然转性了,别不是在哪里等着要阴我吧?” 陈屹晭握着栗余手背受伤的那只手没放,而是俯视着赵驰远,语气比脸还要冷,“栗余是冲动了些,但也不随随便便就要动手的人,我想知道在他动手之前,你说了什么或者是做了什么才激怒了他?你的伤只是轻微伤,我愿意加倍赔偿你的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等所有费用,但是我有必要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栗余弱弱在一边嘟囔:“凭什么要加倍赔偿…..” “我……我没有。”赵驰远蓄起眼泪,“我只是……栗余已经很久没有回家看过我妈妈了,她一直惦记栗余在外面过得好不好,可是他从出来之后连个电话都不肯给她打,我有些生气才说了一些过激的话,但我不是故意的,更没想到栗余会直接跟我动手。” “你放屁!”栗余简直不敢相信赵驰远怎么敢当着他面就这样胡说八道了,“陈屹晭,你不要要相信他的鬼话,我……” “你如果肯给我说实话我也就用不着问他了。”陈屹晭抬手捋了一把栗余乱糟糟的头发,问:“会好好跟我说吗?” “会!”栗余迅速抓住停留在自己头顶的那只手,“你一分钱也不许多给他!” 栗余看向赵驰远的目光是不加掩饰的憎恶,就算明知道栗余本身就不是一个容易对别人保持善意的记仇鬼,陈屹晭还是忍不住被他的情绪所影响,对仅仅只见过一面的赵驰远感到厌烦。 “好,不给。” 第22章 水深火热 赵驰远是栗余小姑的儿子,也就是他的堂兄。 两人的恩怨几乎是从记事起就开始了,小孩子的恶意是纯粹且直白的,栗余的贫穷在他眼里是原罪,是他肆意对其欺辱的底气。 这种欺负和霸凌在栗余的父母去世后变本加厉,直到栗余慢慢懂得了反抗才把一场单方面的欺凌转变为一场又一场的互殴,但不管栗余是赢还是输,最后的结果都是被护短又刻薄的小姑饿上一天。 换个人挑衅他两句,栗余或许能忍,但只要是赵驰远往他跟前一站,别说挑衅,就是呼吸他都忍不住要揍人。 栗余最近读书读得很累,下午疯玩了半天,晚上又打又骂,刚跟陈屹晭说了个大概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小小的脑袋没什么支撑点,突然就垂了下来,陈屹晭眼疾手快替他扶了一把。 栗余在讲他自己的事情时,并没有露出什么伤感的表情,好像那些过去的日子已经离他很遥远很不值得再被提起一样,但如果真的不在意了,为什么连睡着了还要皱着眉? 陈屹晭用指腹轻轻按着那簇眉心,听他迷迷糊糊嘟囔:“我真的讨厌死赵驰远了……” 是挺讨厌的。 陈屹晭收回落在眉心处的手,捏着栗余的手腕把他的手提了起来,那两条红艳艳的抓痕格外醒目。 栗余在他这里犯了很多次错,也对他说过很多无脑且冒犯的话,但他都选择了忍让和包容,就算是最生气的时候也没有对栗余动手过。 或许不习惯动粗是陈屹晭为数不多的美好品格之一,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念在栗余年纪小不懂事的原因而一再退让。 第17章 但在栗余更小更年幼的时候,却没有谁像他一样包容过栗余,哪怕那些人是栗余除去父母外最亲近的家人。 陈屹晭想,栗余长成如今这个样子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栗余自私,喜欢的食物和玩具从不与人分享。但他带给陈屹晭的汤里会有大鸡腿,吃到吃好的凤梨也会给陈屹晭留出来。 栗余记仇,但凡对他释放过恶意的人都会被他牢牢记住并且伺机报复回去。但他除了记得陈屹晭送他增高鞋垫之外也会记得陈屹晭给他铺了喜欢的地毯、给他换了遮光的窗帘、给他买了他人生之中的第一个长命锁——纯金且大个。 栗余贪财,甚至不需要陈屹晭多费口舌就自甘堕落沦为陈屹晭豢养的金丝雀,一年给他三十万就可以买断他的归属权。但栗余也并不是不知道自食其力,他会自己做兼职并且在兼职期间还有给过陈屹晭一朵玫瑰花。 栗余虚荣,总希望陈屹晭给他买昂贵的衣服和鞋子,那些东西可以让他的下巴抬得更高,背脊挺得更直。但正是因为年少时物资的匮乏才造就了他对昂贵物品更多的渴求,在这一点上陈屹晭认为是值得被理解的。而且不可否认的是更漂亮的衣服和鞋子将本就好看的栗余装点得更为好看。 诚然,栗余有很多很多数不清的毛病,但这都是生存环境所造就的,贫瘠的土壤开不出绚烂的花朵,贫穷的困境滋养不出一个善良大方的孩子。 陈屹晭的心又冷又硬,很难得才会滋生出那么一点同情,但今晚栗余甚至连一滴眼泪也没流,陈屹晭就已经原谅了他的冲动鲁莽。 他想,如果栗余的拳头可以保护自己的话,那么偶尔挥一挥也不算什么错处。 赵驰远第二天按照名片上的电话打了过去,意料之中的来安排他做身体检查和商讨赔偿事宜的是一个相貌平平的普通男人。 他没有气馁,仗着对方不知道他和栗余的关系有多么水火不容,只说自己是栗余的堂哥,手机没电了要借对方手机打个电话,就这样成功记下了栗余的手机号码。 再之后栗余就被缠上了。 栗余一边往切好的凤梨上面叉小叉子,一边给大龙打电话:“我觉得赵驰远是疯了,他非说是以前不懂事才对我不好的,他现在不仅要跟我道歉,还说以后要当一个好哥哥照顾我。” “别理他,那小子心眼儿多着呢,我看他就是见你有钱了,想从你身上捞点钱用。以前你身上那几百块他们都惦记,更别说现在了。小栗子,你可别犯糊涂真给他忽悠了。” “我才不会呢,我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别的目的,周末我找你玩儿,你帮我分析分析呗。” 栗余打电话这会儿功夫陈屹晭已经到家了,他站在玄关的位置拨弄了一下身高贴上面的磁吸顶头,抬眼就看见栗余捧着一大碟切好的凤梨讨好地迎了上来。 陈屹晭淡淡地扫了栗余一眼,自顾换鞋进了屋,冷漠无情地开口:“今天留的作业做完了吗,晚饭过后我会检查。” 栗余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撅着嘴“咚”地一声重重把水果盘放在了餐桌上,被陈屹晭用不满的眼神瞥了一下之后又十分没出息把盘子端起来推到陈屹晭面前。 昨天是周末,正遇上陈屹晭休息在家,老师上完课之后找到他,很委婉地表达了栗余脑子不灵光不大能跟得上进度这一事实。 陈屹晭不大乐意听别人说栗余笨,只回答说栗余基础不好,刚学起来有些吃力很正常,还请老师多费心。 话虽这样说,事实上陈屹晭对栗余的智商水平有着十分清晰的认知,虽然他不肯向外人承认,但他自己心里清楚栗余哪里光会是基础好不好的问题。 所以当天晚上他就接手了栗余课后作业的工作,不出意外地气笑了。 陈屹晭气笑的后果就是栗余被揪着多学了一个小时才被允许上床睡觉。 栗余不理解陈屹晭的严苛,陈屹晭一样不理解栗余的迟钝。 那是因为天生的学渣和天生的学霸之间存在着天然的不可逾越的壁垒。 栗余度过了一个星期水深火热的日子,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得到了陈屹晭即将出差半个月的消息。 第23章 年轻有为 陈屹晭的行李是自己收的,栗余唯一的贡献是一屁股坐在容量有些过载的行李箱上帮助陈屹晭成功把它合上。 “我拿手机查了一下,你出差的那个城市盛产珍珠和海鲜。”栗余自告奋勇跟着夏常鸣一起送陈屹晭和方宁去机场,在路上终于还是忍不住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所以呢?”陈屹晭正在回复邮件,闻言终于舍得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出来放在栗余的脸上。 栗余用两只写满失望的大眼睛瞪着他,埋怨陈屹晭的不上道。 “如果你不明说的话,我可能不是很能明白你的意思。”陈屹晭对栗余那点小把戏无动于衷,他希望栗余可以对自己的需求更直白一点,而不是拐弯抹角地暗示。 “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栗余不满地哼了一声,还是说:“你可以给我邮寄最新鲜的海鲜,冷链物流配送最快24小时就可以送到。” 陈屹晭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但是仍旧没有收回视线,他在等栗余继续往下说。 “珍珠的话……”栗余声音小了下去,他还不是很习惯理所应当地向陈屹晭索要礼物,“如果你有空并且愿意的话,可以给我买一串带回来,淡水珍珠就可以,我不挑的。” “可以,但是你在家要乖。” 陈屹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愣了一下,这种话放在长辈和晚辈之间是一种嘱托,放在他们俩身上,像是在调情…… 负责开车的夏常鸣和副驾驶的方宁默契地假装没听见,该开车的开车,该看风景的看风景。 “你这是什么话,我哪天不乖?”栗余并无察觉,只可惜自己这段时间的伏低做小 卑躬屈膝完全没有被陈屹晭看在眼里。 “哪天都没有很乖!你不要以为我走了你就可以对你的课后作业敷衍了事,我会……” 陈屹晭还在说话,栗余却突然低头凑了过来,弄得他有些莫名,“你干什么?” 难道是想要一个离别拥抱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这像什么话? 车上还有别人呢! “你手指受伤了。”栗余翻开陈屹晭的左手的掌心,指了指他右手食指外侧,有一个细小的伤口,“怎么弄的?” 陈屹晭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他这几天太忙了,不是栗余指出来,他恐怕自己都没发现这么个小划痕,又哪里会记得是什么时候碰伤的。 栗余在身上翻了翻,成功从裤兜里掏出两个印着小鲸鱼卡通图案的淡蓝的创口贴,“我昨天剪手上倒刺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弄流血了,就去楼下药店买了一小盒创口贴回来,还好顺手揣了两个在身上。” 陈屹晭不想贴这种东西,抗拒地缩了一下手指,被栗余粗线条地又硬拉了回来,“我给你贴一个,剩下这个你带在身上,到酒店了记得自己再买一盒。” 栗余有一点近视,今天天气有些暗沉沉的,车厢内并不明亮,陈屹晭又不肯配合地把手抬起来,他就只好弓着身子很费力地帮撕开创口贴要往陈屹晭手指上贴。 陈屹晭垂眸去看自己胸口下方的那颗脑袋,察觉这个姿势有些诡异,面色微变,刚想把人拉起来,夏常鸣就转了个急弯,栗余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一头栽在陈屹晭身上。 无法言明的地方被栗余用脑袋狠狠顶了一下,陈屹晭整张脸又红又黑,一把拽着栗余的后领把他拖开了。 栗余也没忘记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比起慌乱和窘迫,他更多的是担心,望着陈屹晭硬邦邦的侧脸,他几经思虑,还是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问:“你……没事儿吧?刚才那下挺重的。” “闭嘴!”陈屹晭咬着牙呵斥,“给我安分坐好。” 栗余撇了撇嘴,退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陈屹晭手里被轻轻塞了个东西,他低头一看,是另一个还未拆封的创口贴。 “你自己记得换。” 陈屹晭将它收了起来,缓了一会儿才说:“有什么想买要就给我发消息,我会尽量带回来给你。” “什么都可以吗?” 陈屹晭应允道:“都可以。” 不是陈屹晭对栗余有多大方,主要是以栗余浅薄的见识来看,他自以为的狮子大开口实则对陈屹晭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送走陈屹晭,栗余又赶回去上课了,他的课程集中在下午四点之前,除了偶尔下午没课,他能出去野的时间并不多。 结束一天的课程,栗余钻回自己的房间,盘腿坐在地毯上玩了两把手游之后有些无聊地把手机丢在一边发呆,往常这个时候他该等着陈屹晭回来吃晚饭了,今天一个人在家,他不知道应该干些什么。 虽然知道有一堆课后作业在等他,但陈屹晭今晚肯定是要去应酬的,根本不会抽空来检查他的作业,随便写两下就好了。 第18章 受不了屋子太安静,栗余又从卧室跑到客厅,挑了一部喜剧电影放出声音。 一个人看完电影吃完晚饭之后栗余抱着肚子滚到沙发上打哈欠,大概是撑得有些厉害,栗余就这样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他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过,栗余慌忙起身,从沙发缝隙里捞起手机一看,不是陈屹晭,而是这段时间持续发癫的赵驰远。 栗余愤怒地挂断了电话之后察觉到自己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大概是直接躺沙发上睡觉感冒了,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踩着拖鞋回房间去写课后作业。 没写两笔,栗余又打开了手机,随便拍了两道题发给了陈屹晭,说自己不会写。 为什么要这个时候给陈屹晭发消息呢? 因为他在应酬!应酬就会喝酒!酒后就会乱性! 栗余想了一下,以陈屹晭这样小气的性格,养他一个每个月就只给两万五,要养两个,那不得每月只给一万两千五! 陈屹晭收到消息的时候的确在应酬,身边也的确如栗余所担心的那样被安排了一个清秀的小男生。 “帮我要一张纸和一支笔过来。” 这是陈屹晭今晚对他说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 灯红酒绿之中,陈屹晭在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用贴着卡通创口贴的食指捏着笔面不改色得唰唰几下写完了计算过程拍照给栗余发了回去。 一片目瞪口呆之中,有人问:“陈总这是……家里有孩子?” “嗯,不怎么省心,总不好好写作业。” 这么晚还在写作业的孩子,起码七八岁都在上小学了吧?陈屹晭据说也就二十七八,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个孩子了? “陈总……真是年轻有为啊哈哈哈哈哈。” 年轻有“为”的陈屹晭含蓄地点了点头,低头敲字。 “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 第24章 查岗 栗余没想到陈屹晭会这么快回复消息,捧着手机反复地把图片放大又缩小,试图从背景中找到一点蛛丝马迹,但一无所获。 但总归目的是达到了,至少能确定陈屹晭这个时候没有在外面东搞西搞,于是栗余好一会儿才敷衍地回了个“谢谢”的表情包过去。 陈屹晭拿食指敲了敲桌面,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上那个点头哈腰的谄媚小狗。 他问栗余为什么这样简单的题也不会并不是在嘲笑他什么,而是这种题型即便是对栗余来说也不算难,就算不会,比照着答案解析也能自己看得懂,犯不着非要拍个照给他来看。 陈屹晭虽说能轻易就识破栗余大部分的小心思,但到底也只是一个没谈过恋爱的无趣男人,偶尔也会产生一些不大不小的疑惑。 这种疑惑一直持续到刚才夸陈屹晭年轻有为的那位中年部门经理突然紧张兮兮地拿着手机飞快进了隔音颇好的洗手间里,几分钟之后苦笑着坐了回来。 当即就有人打趣他:“嫂子又在查岗?” “害,她就是这个性子,这么多年我习惯了。” 他在说这个话的时候神情看着虽然很是无奈,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其实还挺乐在其中的,而且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陈屹晭身边都有人作陪,唯独他自己一个人坐着,其余人甚至都没劝过他什么,看样子是早就习以为常。 陈屹晭默默转动着手上的笔。 查岗? 某种微妙的情绪在心脏里缓慢游动了一圈儿,陈屹晭坐直了身体,重新写了一版更为详细的解题思路拍照发过去,照片中他故意“不经意”间让裹着创口贴的食指入了镜。 “这个创口贴如果是早上我给你贴的那个的话,那你该重新贴一个了,都快12个小时了。” 栗余果然注意到了那个创口贴,并贴心地给出了提醒。 陈屹晭看着手机,抬手想给自己添酒,但有一只手比他的动作更快,身旁不远处坐着的男生殷勤地给陈屹晭倒好酒并朝他露出一个讨巧的笑容。 陈屹晭:“……” 手机里是小情人发过来的新鲜出炉的关切提醒,身边却又陪着别人,陈屹晭竟品味出一丝心虚来。 于是陈屹晭借口累了,提前离场回了酒店。 等他真回去了又有些烦躁,他从来不标榜自己洁身自好,之所以到现在一段正经恋爱也没谈过纯粹是因为忙因为难将就,没遇到喜欢的合适的宁愿单着。 不玩一夜情是因为觉得不干净,不养情人是因为怕麻烦。 至于应酬上遇到的一些花花草草,那就更别说了,他满脑子只想着搞关系签合同,是男是女是胖是瘦也没怎么注意过。 总而言之,到今天为止他没跟谁有过不正当床上关系,那只是因为他的心思没在这上面,毕竟凭一己之力撑起这么大一家公司,他几乎是牺牲了自己所有的私人时间,哪里还有精力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但现在倒弄得他好像是被其他因素束缚了似的。 是的,没错,那个因素就是假装在家里好好写作业,实则暗戳戳查岗的栗余。 其实栗余有什么资格查岗,他们之间只是单纯的包养关系,就算陈屹晭在外面再有十个八个的,栗余也管不着。 陈屹晭本着自己不好过也不让别人好过的心态,一个电话打过去,让栗余把今天的课后作业扫描发了过来,在笔记本电脑上面一道一道地批改。 栗余一边跟陈屹晭连着线一边无比痛恨地反思自己为什么要大半夜去招惹他。 “陈屹晭,你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呀。”栗余困得有些睁不开眼了,真心实意地发出疑问:“为什么你就这么聪明,这么难的题你看一眼就会。” “别打岔,还有一页。” 即便听出栗余困得都有些迷糊了,陈屹晭也不肯放过他,而是悠哉悠哉地丢下一只诱饵,“不是说回来的时候让我带礼物吗,还有什么别的想要的,趁现在赶紧发给我,不然明天就作废了。” 栗余果然精神了,没一会儿陈屹晭就听见手机连续响起好几条提示音,他看也没看,直接就转给了方宁。 见栗余清醒了,陈屹晭坚持批改完最后一页习题。 “没什么进步,但基础题型没有出错,如果能保证这种难度的题都不丢分,或许勉强可以及格。” “唔,马上十一点了,我明天早上再起来看错题。” 栗余关掉手机,也不管陈屹晭还有没有话要讲,他对陈屹晭的十小时睡眠长高法深信不疑,但稍微做了调整,改为晚上睡九个小时,中午睡一个小时。 这次陈屹晭没再揪着栗余,放他去睡觉了,因为他自己发了一通无名火之后也来了睡意。 之后陈屹晭每天晚上十点会准时收到栗余的问候和不知道从哪里搜罗出来的清单,他照例只是扫一眼就转给了方宁。 因为栗余的欲壑难填,方宁的礼物清单逐日增加,短短一个星期已经列了足足二十多条各式各样的东西,除去珍珠海鲜,其范围甚至还涵盖非遗手作、地方特色小吃、以及各种冰箱贴以及明信片…… 所以陈屹晭并不知道在不知不觉之中他回程的行李将会增加三个行李箱。 也是在陈屹晭出差的一个星期之后,有两件事让栗余的心情直线下降。 一个是他的感冒加重了,栗余不爱吃药,有哪里不舒服就先拖着,之前一直隐隐约约觉得嗓子疼,直到昨天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栗余不顾孙姨的劝阻,跑到雪地里捏出一个巴掌大的雪人带回冰箱冻着,成功把自己弄得喷嚏与鼻涕齐飞。 二个是他去医院挂号的时候遇见了狗皮膏药赵驰远,他不仅非要跑上跑下替栗余拿药,还一定要亲自打车送栗余回去。 不仅赵驰远有病,他身边那个油里油气的男生也跟有病似的,两个人一左一右围着他嘘寒问暖,栗余恶心得想吐,但他脑袋发昏嗓子发疼身上也没什么力气,不然早跑了。 栗余下车之前轻飘飘地丢了二十块的纸钞在赵远驰的腿上,权当车费。 等栗余的身影彻底不见了之后,赵远驰扭曲着一张脸捡起座椅上的纸钞一把从车窗丢了出去。 “这么大火气?” 赵驰远冷哼了一声,嗓子里夹着嘲讽和嫉妒,“怎么,见一面就稀罕上了?” 在司机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时,赵驰远的嫉妒就已经达到了巅峰,恢弘大气的大门、严格到近乎苛刻的安保、停车场进进出出的豪车都在从侧面证明这个小区多么高档,栗余的日子过得多么舒心。 这样的日子,凭什么让栗余给过上了? 但令赵驰远稍微舒服那么一点的是,至少栗余住的地方不是什么豪奢大别墅,不然他可能真的会气得一头栽雪里冻死自己。 “啧,这不是你请我帮忙嘛。”刘清涛嬉皮笑脸地贴了上去,不顾前排司机异样的眼光,捞过赵驰远把手从衣服底下钻了上去。“放心,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孩儿,只要我出手没几下就拿下了,到时候你攀上高枝了,可别忘了哥哥?” 第19章 赵驰远嗤笑一声,由着那只手在自己腰侧肆意揉捏,眼睛半眯着,微微张嘴喘了口气,有些躁动地扭了扭身体,“只怕你被栗余那张脸迷惑了,到时候还能想得起我?” 虽然刘清涛对赵驰远谈不上喜欢,不然也不会一再拒绝他的复合请求,但见赵驰远这副乖顺的样子到底也忍不住,朝司机报了一家快捷酒店的名字之后手上动作变得更下流。 赵驰远被撩拨地目光有些涣散,听他抵在自己耳边轻佻地说:“有些时候,脸没那么重要。” 玩儿得开又免费的玩意儿,谁不想上上手? 第25章 没良心也挺好的 栗余十分荣幸地成为一颗行走的病毒,在接连把感冒传染给孙姨和夏常鸣之后,他果断向陈屹晭申请停课了,毕竟两位老师年纪大,经不起折腾。 “吃了药有没有好一点?” 陈屹晭难得地给栗余打个视频,见他盘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电视,身上严严实实裹着一层绒毯,就只露出颗脑袋来,耷拉着眼皮很没精神的样子,被暖气熏得红彤彤的脸儿上面有一颗更为显眼的被卫生纸擦得通红的鼻头。 “哪有这么快。”栗余慢吞吞地用屁股在沙发上拱了一小段距离,艰难地从毯子里伸出两根手指抽了一张纸巾卯足劲儿擤了个鼻涕,响亮的声音让陈屹晭不禁皱了皱眉。 “我吃了那个药,总觉得犯困。” 陈屹晭盯着屏幕里看起来皱皱巴巴的小人竟有些担心,“犯困就去睡,这两天降温就不要出门了,我让人每天给你送饭来,你不要只吃外卖。” 栗余刚丢开卫生纸,下一秒又重重打了个喷嚏,眼中含着泪点了点头,“我看了天气预报,你那边今晚也要下雪,你不要也感冒了。” “我不会蠢到下雪天连手套和围巾都不戴就去户外玩雪。” “你怎么这样啊……”栗余抱怨了一句之后又从沙发上滑下来,踩着拖鞋朝冰箱走去,“给你看看我的小雪人,还冻在冰箱呢。” “为什么把这种东西冻冰箱?” 忒丑了! “我今年冬天捏的第一个雪人呢!”栗余把雪人从冰箱里抠出来对着镜头晃了晃,颇有些得意,“你看,脑袋够圆吧。” 陈屹晭冷眼看着栗余手里那个丑东西,无话可说。 挂掉视频后,陈屹晭拉开酒店房间的窗帘才发现外面已经下雪了,纷纷扬扬的片状雪花不一会就在地上铺出一层雪白来。 站了一会儿,方宁的电话打了过来,跟他再次核对明天的行程,陈屹晭听了会儿,突然开口:“明天……” 方宁安静等了会儿,没等到陈屹晭继续往下说。 “陈总?” “没事儿,按既定安排进行就好。” 栗余吃了药睡上一觉也不见好,夏常鸣也还病着,他只好跟上次一样自己打了个车去医院。他倒是对生病这件事本身没有很在意,但他挺介自己这感冒老传染人,搞得他都不敢找大龙小龙玩儿,闷都闷死了。 刚进医院门诊大楼,栗余往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杵脑袋就开始发昏,旁边的自助挂号机像长腿儿了似的开始晃。 “小栗?你没事吧?” 栗余眨了眨有些迷蒙的眼睛,看清了来人。 不就是上次跟赵驰远一起的那个男生嘛,好像叫刘什么来着。 刘清涛一脸关切地走近栗余,想要扶他一把却被躲开了,他也不介意,轻声问道:“怎么又自己一个人来医院了?上次的药没用吗?” 栗余这个人不懂什么叫爱屋及乌,但深谙恨屋及乌之道,因为讨厌赵驰远,对刘清涛自然也不会有好脸色,“不关你事。” “小栗。”刘清涛有些无奈,但语气依旧温柔,“你看起来很不好,应该是感冒加重了,我今天也是刚好过来给我奶奶拿药,待会儿正好要去药房,我先陪你去看医生,再跟你一起去药房?” “不用,我自己可以。” 栗余转身就走,刘清涛却还是跟了上来。“你啊,怎么就这么倔,跟我弟弟一样不听劝。我看你路都走不稳了,说不定待会儿医生还会让你输液,我还是跟着你吧,不然我也不放心走……哎,小栗,你方向错了,这边走!” 即便栗余有一万个不愿意,但还是听从了医生输液的建议。 “看吧,果然得输液。”刘清涛相当自来熟地在栗余病床边坐下,又在护士跟栗余核对姓名的时候无比自然地帮他回答了。 栗余怕吃药但不怕打针,他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护士把留置针推进他的手背,转头直白地问刘清涛:“我们很熟?” 刘清涛拉过输液管,搓了搓手掌把它握在手心里,给冰凉的液体增加一点温度,想让栗余不那么难受。“说实话,不算熟,但我这个人天生就是热心肠,就见不得别人难受。” 栗余扯回塑料胶管,皮笑肉不笑地拿话刺刘清涛,“那你可以申请当免费的护工。” 刘清涛看着栗余很温和地笑了一下,“以后吧,今天我就当你一个人的免费护工。” 说实话,刘清涛的脸挺有欺骗性的,是很温柔的皮囊,笑起来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可惜栗余不吃他这套,他不喜欢刘清涛不光是赵驰远的关系,还因为他本能地觉得这个人很油,不是油腻的油,是油腔滑调的油。 “谢谢但是不需要,我要休息了。” 刘清涛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栗余的态度有多冷淡,他依旧带着笑,拉过被子将栗余盖好,“睡吧,我帮你看着,你输完这瓶还有一瓶药,我待会儿按铃请护士过来帮你换。” 栗余懒得再说什么,默默翻了个身拿背对着刘清涛,他真的觉得这个人很烦! 输完液再出来已经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了,栗余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又笨拙地自己把围巾和手套戴好,活像一只圆滚滚的企鹅一摇一晃就自己打车走了,连声谢谢都没留给刘清涛。 刘清涛看着他上了车,不仅没有对栗余的行为感到多生气,反而还觉得挺有意思。 晚上栗余主动给陈屹晭打了个视频,全方位展示了自己手背上即将消失的针眼儿,“今天这个护士好厉害,戳进去的时候我感觉就像蚂蚁夹了一下,一点儿都不疼。” 陈屹晭那边的界面卡顿了好一会儿,看样子应该是切换了程序干别的什么事去了。 “你在忙吗?那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吃个苹果。” “没在忙。”陈屹晭那边有了动静,他问:“明天还要接着输液?” “嗯,就只输明天了,我感冒不算特别严重,医生不让我多输。希望明天不要遇见那个神经病了。” “哪个?” 栗余于是简单把遇上刘清涛的过程讲了一下,最后翻着白眼评价:“我看他就是吃饱了撑的!” 陈屹晭第一次觉得栗余没良心也挺好的。 “明天你不会遇见他的,去吃了苹果早一点睡觉。” 栗余:“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不会遇见他?” “我说不会就不会,去睡吧。” 第26章 风尘仆仆 栗余基本上已经养成了自己的一套作息,早上八点钟左右即便不用闹钟他也会自己醒过来,哪怕是生病也不意外。 卧室的窗帘将冬日清晨本就黯淡的光线尽数遮挡,房间黑黢黢的让人分辨不出白天黑夜。 栗余醒过来之后闭着眼从枕头下面把手机掏了出来,缓了会儿神才点开屏幕看了一眼。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 输液的效果不错,栗余清醒之后觉得身上比前几天有力气,但到底也还没痊愈,四肢依旧有些软绵绵的。 今天不上课,栗余不用早起,干脆一把捞过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盖住,然后赖在床上玩手机。 但没一会儿他隐约听见外面客厅好像有动静,房子太大他不大能听真切也就没放在心上,以这个小区的安保力度来看,大早上的进小偷的可能性不大。 手机播放视频的声音掩盖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直到房间门被推开,栗余才意识到真的有人进来了。 几乎是这一瞬间,栗余背后吓出一身冷汗,手也跟着一抖,手机啪叽一下砸自己鼻梁上。 客厅的光亮随着房门的打开涌了进来,透过因为疼痛而飙出来的眼泪,栗余隐约可以看清门口伫立的那道高挺笔直的身影。 “陈屹晭?”栗余揉着鼻子从床上坐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机太重,他的鼻子不仅疼还有些发酸。“你回来啦?” 陈屹晭进屋的时候没有脱去身上的外套,朝床边靠近的时候栗余从他身上闻到了他从外面带回来的味道,很复杂。 有无意间沾染的香烟味、酒店特有的熏香味、车椅的皮革味,还有许多栗余形容不出来,推测陈屹晭是从机场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带回来的味道。 这些复合的气味昭示着陈屹晭的风尘仆仆从。 第20章 “嗯,突然有事需要回来处理一下,顺便过来看看你。”因为栗余眼泪汪汪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过于惨烈,陈屹晭直接把他从被子里挖了出来,“去医院。” “这么早?可是我跟医生约的十点。”栗余伸出手指碰了碰陈屹晭的手背,“好凉,你什么时候到的?” “那先起来收拾,早饭到了,我去门口拿。”陈屹晭脱下自己的外套转身出了卧室,边走边说:“你赶紧换衣服。” 栗余坐在床上,用拇指蹭了蹭那只碰过陈屹晭手背还带着凉意的指尖,有些想问陈屹晭是什么样紧急的事会让他选择凌晨的航班赶在一早落地,但又觉得即便他开口问,陈屹晭也压根儿不会回答他。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一个人闷得有些久了,所以陈屹晭回来之后栗余感到挺开心的,换好衣服出来他看见客厅里有两个大行李箱。 “你回来几天?怎么带了这么多衣服?” 陈屹晭提了一个袋子,正把里面的餐盒往外面拿,闻言用一种看起来有些无语的眼神盯了他一眼。 “都是你的东西,待会儿从医院回来再看。” “我的?”栗余眼睛一亮,拖着他的大耳朵狗狗拖鞋跑到陈屹晭身边,“是我发给你的那些特产吗?你专门给我带回来的呀!” “顺手拿回来的。”陈屹晭推了一碗豆浆到栗余手边,发现他前段日子给自己养出来的那点儿肉又给瘦没了。 不仅不顺手,因为行李超重陈屹晭还不得不办理托运才把这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给栗余弄了回来。 吃过早饭陈屹晭自己开车把栗余送去了医院。 栗余躺在病床上,侧头去看陈屹晭有些疲惫的眉眼,抬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要不然你来躺着,我坐着也可以输液的。” “不用。”陈屹晭替栗余把点滴调得慢了一些才坐回来,“我不困。” “可是你看起来很累,而且你不是有很紧急的事要处理吗?要么你先过去,我一个人没问题的。秦朗说他今天上午只有一节课,待会儿上完课就可以过来陪我。” 栗余还在持续性地流鼻涕,他擦累了就揪了两张纸搓成条儿堵在鼻孔里,歪着脑袋一动不动瞅着陈屹晭,看起来就笨笨的样子。 “不用麻烦别人,我的事安排在了下午。” 栗余便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了,翻了个身,正对着陈屹晭,问他给自己带回来了哪些礼物。 陈屹晭自己也不记不大清,那些都是方宁去买的,就捡了几样稍微有印象的讲给他听,没讲几句就看他开始犯困了。 偌大的病房里今天只有一张病床躺了人,陈屹晭不说话之后整间病房都安静下来。 栗余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似乎在与瞌睡做斗争,但没一会儿就败下阵来,很安稳地睡了过去。 因为病着,栗余白皙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光滑的皮肤几乎看不见毛孔,凑近些才能看见一些细小的绒毛。鼻子被两团纸巾堵着,他不得不张嘴呼吸,侧躺的姿势让他的嘴被挤得更开,可以看见两颗门牙的下半截儿。 陈屹晭盯着看了会儿,觉得这个画面挺令人发笑的,出于以后想要捉弄栗余的心思,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刚拍完,病房门口就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赵驰远很焦急地走了进来,“陈先生……” 陈屹晭收起手机,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栗余睡着了,他只是感冒,没什么大问题,你可以走了。” 陈屹晭不知道赵驰远态度上的转变是因为什么,但他知道栗余很讨厌这个人,大概在醒来之后并不愿意看到这张脸。 赵驰远自然是不肯走的,昨天刘清涛就给他打了电话,说是遇见栗余一个人在医院输液,他原本只是想过来看看刘清涛要怎么把栗余拿下,但半个小时前他接到刘清涛的电话,说是栗余今天身边跟了个人。 赵驰远猜那个人会是陈屹晭,这才赶忙跑过露脸。 “陈先生,栗余他从身体就很好,很少会病成这样的,我真的很担心他。您放心,我不会打扰他,我就站在这里等他醒,跟他说两句话就走。” 赵驰远今天特地穿了一身米白的羊绒大衣,这件大衣可以很好地修饰他不算好的身材比例,他跟陈屹晭说话的时候不经意间换了个更能展示身体的动作,让陈屹晭可以更清楚地看见自己。 “不用,你的好意我会转告给栗余,但他应该不想看见你,所以还请你离开。” 赵驰远愣了一下,看起来很受伤,低低垂下头,语气有些难受:“陈先生,我不知道栗余是怎么跟您说我跟他之间的事的,但栗余……抱歉,我不该这样说他的,但他真的性格上有一些缺陷,他觉得我们所有人都对不起他,从来也不肯好好和我们这些亲人相处。尤其是对我,态度最为恶劣,经常带着大龙小龙找我麻烦,但他总归是我堂弟,小小年纪没了父母,没人教过他是非黑白,我不怪他。上次报警也真的是害怕他会采用同样的暴力手段对别人,才不得不用这种方式警告他……” 说完这些,赵驰远偷偷抬起眼睛去看陈屹晭,却猛地和他的视线对视上。 那绝对不是信任和友善的目光,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说的这些跟栗余告诉我的截然相反,或许你认为我会在你们两个之间选择一个来相信,但我又不是判官,根本就无所谓你们家的是非对错,是栗余对不起你们还是你们对不起栗余关我什么事?跟我有关系的只有栗余这个人,他说他不喜欢你,我就不想让你见他,这么简单一件事你还需要我怎么解释?” 第27章 梦见你了 童话里的睡美人是被王子吻醒的,现实中的栗余是被陈屹晭恶劣地合上嘴巴憋醒的。 “你昨晚没睡?” 连夜赶路并且还得抽空替栗余解决赵驰远这个麻烦的陈屹晭睥睨着栗余,蛮不讲理地把将他弄醒了。 “睡了九个小时呢,但不知道怎么一躺上来就困了。”栗余没有闹起床气,温顺地睁开眼,不吵不闹乖得有些不像他。“我刚才做了个梦。” “什么梦?” 栗余鼻子里还插着两团纸,即便已经尽力笑得腼腆了,看起来依旧猥琐。“梦见你了。” 陈屹晭眼皮一跳,听栗余继续说道:“我梦见你……说要给我买大房子!” “嗯,这种事也只会在梦里才有。”陈屹晭面无表情地打破栗余美好的畅想,“大房子不会有,大药片儿有两颗,午饭过后自己记得吃。” 栗余支着脖子看了一眼,脸瞬间皱成一团,“它比我嗓子眼儿还大,怎么吞得进去嘛!” “你一口吞下半个饭团的时候,我没看出你嗓子眼儿细。” 栗余沉重地叹了口气,试图唤醒陈屹晭那少的可怜的同情心,“不瞒你说,这个感冒已经让我失去了嗅觉,没有芬芳的食物对我来说如同白纸一样无味,一个连食物都吃不下的我,怎么还能吃得下去要药?” 陈屹晭盯着栗余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 栗余有些心虚,他前两天的确闻不到味道,但今天早上睡了一觉起来嗅觉已经恢复了大半。 “那正好,这个药臭,你既然闻不见,就先把它吃了。” 栗余含泪吞下陈屹晭掌心里两颗黑漆漆的甘草片,干呕了一会儿后双眼无声地瘫回病床上。 “陈屹晭,你真狠心。” 陈屹晭对栗余的控诉不予理会,如果他真的狠心,就该放任栗余自己一个人自生自灭,而不是专门回来这么一趟! 因为栗余为了不吃药而撒谎,也因为他胡乱指责自己狠心,陈屹晭决定等结束出差回来后对他进行制裁。 制裁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克扣他的冰淇凌数量、篡改他的身高记录册、限制他自由出行的次数以及背后指使老师加强上课纪律。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空又开始稀稀拉拉地飘荡着细雪,晶白的颗粒掉在脸上,栗余冻了一个哆嗦。 陈屹晭于是停下脚步,重新整理了一下栗余的围巾,把他的半张脸都藏在了绵软的围巾下。 微凉的手指擦过栗余的脸颊和下巴,他不大习惯地往后躲了一下,被陈屹晭不耐烦地拽着围巾拉了回来。 “别乱动,待会儿摔了。” 栗余只好把目光投向地面,拿脚尖去碾地面上的残雪,“刚才进来的时候该把车停地下停车场的。” 陈屹晭拉着围巾的下端利落地打了个丑陋但结实的结,“停户外停车场更好找车。” 天冷路滑,陈屹晭每一步却走得极稳,栗余拢着围巾跟上他的脚步,思绪却跟被风吹落的雪花一样,乱七八糟地飘在空中又落在地上。 “怎么这么慢?”陈屹晭不满意栗余的速度,朝他伸出了一只手,“扶着我。” “不要,怪冷的。”栗余两只手稳稳地揣在兜里,加快了脚步,甚至还小跑了两步跑到了陈屹晭的前面,两只眼睛弯起来,贼兮兮地挑衅道:“明明是你比我慢” 第21章 大概上天总是喜欢惩戒一些过于得瑟的小孩,所以陈屹晭训斥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先眼睁睁看着栗余一脚踩在雪块上,一屁股坐在地上滑出去两米远。 栗余坐在地上懵了一瞬,没有理会陈屹晭递过来的手,身残志坚地想要自己爬了起来,失败之后认命地挂在陈屹晭的手臂上被拖了起来。 “我认为,是鞋的问题。” 陈屹晭在雪天里以一种扛半扇猪肉的姿势把栗余拖着往车边走,“我认为,是你的问题。” 难得地,陈屹晭没再批评栗余什么,大概是冻得没脾气了,也大概想到栗余病到脑子发晕,体谅了他。 找到了车,陈屹晭把暖气打,缓了一会儿之后转过头来,冷冰冰地发号施令,“裤子脱了。” “什么?”栗余瞪着眼睛,抓紧自己的裤腰带往座椅里面缩了缩,无比震惊道:“陈屹晭,你兽性大发得这么突然吗,我还病着啊!而且……你确定要在这种地方?” 栗余开始怀疑陈屹晭有什么不得而知的癖好。 陈屹晭被栗余用一种看色魔的惊恐眼神看着,气得发笑。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给你丢出去冻死!快脱,我看看摔得严不严重。” “不要!你的屁股是能随便给人看的吗?”栗余还是不肯脱,甚至还大放厥词,“我的屁股好得很,圆润挺翘且毫发无损,依旧是一个完美的屁股,你不要瞎操心,隔着羽绒服摔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大惊小怪!” 陈屹晭觉得栗余真的是病糊涂了,不知好歹也就算了,还敢跟他扯七扯八,一生气直接重重摔了门坐进了后排。 “别说屁股,你哪里是我看不得的?”陈屹晭忍了忍,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说一些伤人自尊的话,只是黑着脸提醒栗余,“你归我管,你的屁股也归我管!” “什么!照你这么说,我的屁股岂不是成了你的屁股了?” 陈屹晭觉得这话怪怪的,但理论上好像又没错。“是!” “那你好厉害,有两个屁股耶!” 陈屹晭:“?” 第28章 没脸见人 “少废话,给我脱!” “不要。”栗余扭扭捏捏不肯脱,见陈屹晭已经在发火的边缘了,软着嗓子试图跟他讨价还价,“回去再脱嘛,在车上好奇怪的,万一被别人看见怎么办!” “现在下着雪谁没事专门跑过来看!磨磨蹭蹭的浪费时间,现在在医院你不脱,等会儿发现摔出问题了又跑过来?”陈屹晭见栗余冥顽不灵,彻底失去耐心,发出最后的警告:“脱不脱,不脱今天就不要回去了!” “不脱!大白天光屁股像什么样子!” 陈屹晭垂在座椅上的手紧了紧,冷笑着说了声“好”,直接一把拽住栗余羽绒服的拉链呲啦一声从头拉到了尾。 “诶?陈屹晭!你干嘛!” “你不脱,我给你脱!” 陈屹晭个子大,倾身压过来的时候栗余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栗余手忙脚乱地一边护着裤子一边推搡陈屹晭,原本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儿急得红扑扑的,扯着嗓子嚎:“陈屹晭,你耍流氓,我才不要给你看屁股!” “闭嘴!” 陈屹晭被栗余又踹又叫弄得有些烦躁,双手一用劲儿轻松就把他翻了个方向后直接拿膝盖抵在那两条细长的腿间,一手握着腰,一手往下扒裤子。 一层、两层、三层! “栗余,你到底是为什么要穿这么多条裤子的?” 栗余扒着自己最后的底线,扭过脸恶声恶气地嚷:“冷啊!不穿三条裤子我会冻死的!而且我还在感冒你不知道吗,我又没穿你的裤子,你管我!” “你给我小声点!”陈屹晭一巴掌拍开栗余的手,毫不迟疑地把最后一层布料扯下来。 天上的乌云一层垒一层,重重地压下来,到处都是黑沉沉的,隔了一层玻璃的车内光线更为黯淡,陈屹晭抬手碰开后排的灯,对着两瓣浑圆仔细研究。 栗余双手扶着车椅羞愤欲死,回头看见陈屹晭冷静无波的目光心头一梗,“陈屹晭,其实你根本就不是同性恋对不对?” “有一点红,别的没什么。” 陈屹晭话音刚落,车窗陡然被人重重敲响,栗余嗷一嗓子滑下来使劲儿往陈屹晭怀里拱,眼泪都吓出来了。 “你们干什么呢!大白天的也不害臊,在车里闹什么!这是医院,再不走我拍视频发网上了啊!” 因为挣扎而剧烈晃动的车辆不小心引起了巡逻保安的注意,正义的保安大爷对当代年轻人的素质表示十分担忧,当下就忍不住怒声呵斥这一对不知羞耻的野鸳鸯。 栗余的羽绒服从车椅上掉了下去,上身只剩一件被扯得乱七八糟的毛衣堪堪盖住隐私部位,两条白嫩嫩的腿无措地绞在一起,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反观陈屹晭,除了头发有一点乱之外,浑身上下穿得整整齐齐,妥妥的衣冠禽兽的模样。 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别说栗余,就连陈屹晭都懵了一瞬。 陈屹晭反应过来之后立即用身体把栗余挡住,再扯过扔在一边的羽绒服把他严严实实裹好。 “没事,你先把裤子穿好,我来处理。” 栗余不知道陈屹晭是怎么交涉的,总之他很快回到了车里并将车驶出了医院。 回去的路上栗余保持了相当长时间的沉默,直到遇上一个长达七十秒的红灯,他才幽幽开口:“陈屹晭,我没脸见人了,我的屁股被人看光了。” “没有,车窗玻璃是防窥的,他没看见。” “我是说你!你看光了我的屁股,你不要脸!” 陈屹晭:“……你有完没完,我只是要检查你有没有摔伤,没有故意非要看你屁股。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乱跑,不然你也不会摔。” 究竟是谁没脸见人了? 活了二十好几,陈屹晭第一次被人误会和人在车上乱搞,在保安严厉的目光下,他有理也说不清,干脆认了。 他没必要冒着雪跟一个陌生人解释他的小情人摔了个屁股蹲儿,他闹这么大动静只是想检查那两瓣屁股的安危。 陈屹晭认为这根本没什么必要,与其浪费时间解释不如早点带栗余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栗某人似乎并不理解他的牺牲和良苦用心,还在一个劲儿跟他闹! “我都说了回去给你看,你偏不!还说不会有人特地跑过来看,这下好了吧,我丢了屁股你丢了脸,咱们谁也不好过!” 陈屹晭扶着方向盘,太阳穴狠狠跳了两下,语气已经不能用不耐烦来形容了,“禁止再提你的屁股!我看你活蹦乱跳好得很,那么明天就开始复课吧。” “你是在要我的命!” “那你就给我安静点!” 在这样可怕的威胁下,栗余终于不再控诉陈屹晭的暴行,也不敢再为自己的屁股打抱不平,而是用一种怀疑的目光全方位地扫射陈屹晭。 他觉得陈屹晭有问题,心理上还好,最多是有点专断强势,身体上麻烦就大了。 在那样的情况下,竟然毫无反应。 要么他根本就不喜欢男人,要么他纯粹就是某方面有缺陷! 要么……他只是对自己没兴趣。 栗余不知道这几个比起来究竟哪一个更好,但他知道最后一种可能最糟。 陈屹晭不知道栗余在思考什么,但是他想劝栗余不要思考,因为他一思考陈屹晭就想发笑 这个不大不小的插曲在栗余进屋看到装满礼物的两个行李箱时就瞬间被他抛到脑后了。 陈屹晭一边整理冰箱,一边看栗余盘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一件一件拆礼物,沉浸到鼻涕流下来都忘了擦。 “就是这个冰箱贴!我看网上说很难抢的,陈屹晭你好厉害,竟然真的买到了!” 陈屹晭丢掉一盒过期的酸奶,抬眼看了一下,毫无印象,是方宁排队去买的。 “诶?这本漫画上有作者亲签!我没有说过要这个,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的!” 陈屹晭皱着眉又扔掉一颗烂番茄,什么鬼漫画? 栗余吸溜了一下鼻涕,又发现了新问题,“陈屹晭!这是我发给你的那家网红店的手工木雕吗,怎么跟我在网上看到的不大一样?” “不知道,冰箱里这些东西一大半都不能要了,晚点你自己点个超市外卖补货。” 栗余敷衍地“嗯嗯”了两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等他欢欢喜喜拆完礼物,陈屹晭已经收好东西准备要走了。 “陈屹晭,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带这么多礼物。”栗余很爱惜地抓过一个小玩偶抱在手里,真诚地跟陈屹晭道了个谢。 陈屹晭扫了一眼客厅散落的那些小玩意儿,那都是方宁跑腿买回来的,每一样栗余看起来都喜欢得不得了。 但……都是他出的钱,所以说栗余其实也没感谢错人的对吧? 第29章 陈屹晭是个好人 第22章 陈屹晭很忙,只回来待了一天就又走了,而栗余感冒刚好,就被安排上了满满的课程。 他有怀疑这一切的背后主使是陈屹晭,但他没有证据,只好苦兮兮地上课。 栗余把陈屹晭给他带回来的那些小玩意儿塞得到处都是,花花绿绿地分散在各个角落,这些东西跟玄关处的身高贴一样跟时尚简洁的装修完全不搭边,但又增加了不少趣味,看起来很有生活气息的样子。 栗余依旧很记仇,他总不会轻易忘记陈屹晭的坏,但想起这些坏的同时他又会想起那个长命锁的项圈,也会想起这些跨越一千公里送到他手边的小玩意儿。 这些东西对陈屹晭来是可能并不值得一提,但对栗余来说意义却很不一样,因为他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收到过一份礼物。 穷困中成长起来的孩子,他的一切都是不值得记录与鼓励的,生日没有蛋糕更没有礼物、进步也不会有奖励。 生活的苦难总是让人变得暴躁与计较,成年人习惯性地将生活的戾气发泄到无能反抗的孩子身上,倔强又不知悔改的栗余是他们宣泄的最佳对象,栗余早就习惯了侮辱谩骂,但见证其他孩子的幸福是还是忍不住会羡慕。 小县城的精品店会提供免费的包装,普通纸盒外面裹一层颜色鲜艳的礼品包装纸再贴一个大大的塑料纸蝴蝶结就成了一个漂亮的礼盒,礼盒里面或许是女孩子喜欢的发卡、或许是男孩子爱的小汽车模型,这些原本并不昂贵的小玩意儿被隆重而盛大地藏进盒子里,身价没有翻倍,但意义却变得重大。 伴随着礼物一同送出去的是祝福是期许也是挂念。 可惜没有人送过栗余礼物,因为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记挂他的人,即便是唯一稍微在意他的奶奶,对他更多的责任也不是爱。 陈屹晭是第一个送他礼物的人,虽然这些都是他开口要的,但总归陈屹晭没有对他的要求置之不理。 栗余想,陈屹晭只是偶尔脾气坏一点,心眼儿多一点,嘴巴毒一点,但他是个好人。 所以栗余单方面地原谅了他对自己屁股所做的无理行径。 陈屹晭走后的第三天,栗余在完成繁重的功课后,终于得到了半天的休息时间,他原本是想去找大龙小龙的,但秦朗先一步约了他去学校看球。 秦朗是理工大大二在读学生,今天下午系里和学院另一个系有一场篮球比赛,他邀请栗余过来看比赛。 栗余对篮球并不感兴趣,但秦朗打了电话来说亲自过来接他去学校,他也就不好拒绝了。 而且秦朗还说等比赛结束后会带他去食堂吃之前跟他说过的很好吃的那家鸡公煲,于是栗余欢天喜地地背上自己的小背包去和秦朗汇合。 孙姨感冒痊愈的当天就返岗了,今天听栗余说要出去跟朋友玩,特地切了一大盒水果让栗余带着一起吃。 秦朗打了个车过来,一见栗余就先把他手上的包接了过去。 “这么小个包你装什么了,怎么这么重?” “阿姨切的水果,还有一大瓶白开水。”栗余感冒才好,一点儿也不舍得让自己再感冒,专门穿了一件长到小腿的羽绒服出门,帽子一戴围巾一围,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上车的时候活像只笨重的大鹅,还得秦朗推了一把才顺利坐进后排。 秦朗和栗余并排坐着,被鼓鼓囊囊的羽绒服挤到一边,他侧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栗余,“白开水?我给你买热奶茶吧,学校外面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好多女生都说好喝,我买给你试试看。” “不行,陈……我哥说我每天必须喝满一千五百毫升的白开水,对身体好。如果我喝了奶茶我就喝不下水了。” 栗余不知道怎么跟秦朗解释他跟陈屹晭的关系,大抵是再次接受了知识的熏陶,这些日子栗余的自尊心和羞耻心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上攀爬,虽然变化还不算明显,但下意识里,他已经无法没脸没皮地说出一些让人大跌眼镜的话来。 “没关系,你少喝一点尝个味道,剩下的丢掉就是了。”秦朗说着已经拿起手机开始下单,还不忘嘱咐他道:“今天的比赛是在室内体育馆,我让人给你占了一个位置,你去了之后一定不要乱跑,比赛一完我就过来找你。” 栗余从包里掏出一个大大的保温杯咬着吸管喝了口水,心里只惦记那个据说很好吃的鸡公煲,于是他叮嘱秦朗:“那你要快一点哦,我怕我水喝多了会很想上厕所。” 秦朗盯着栗余因为含了一口水而鼓起来的脸颊,忍住想戳一戳的冲动,笑着向他保证一定会快一点结束比赛。 栗余背着小背包,左手拎着容量为一千毫升的奶黄色大保温杯,右手举着杯奶茶坐进秦朗让人给他留的位置。 这是他第一次到大学里面来,跟他在镇上读的那所高中校区完全不一样,他不知道这里面积有多大,但有好多的教学楼,也有好大的操场,还有一幢看起来形状很奇特的图书馆。 秦朗还告诉他他们学校光是食堂就有四个,各有各的特色! 栗余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向往和渴求,在人声鼎沸的体育馆内,他突然真切地想要上一次大学。 不是因为想要陈屹晭给他涨钱,而是真正地只是单纯地想上大学。 他还年轻,他的人生的路还有好长好长,那样长的路总会遇上分岔口,他想走一条之前没想过的路,走进去看看会不会遇上不一样的风景。 第30章 开始变得讨人喜欢 栗余坐在呐喊声可以把人掀翻的体育馆里,耳朵被震得发麻,膀胱被挤得发胀,犹豫了一下之后把腿上的小背包放在椅子上,溜出去找厕所去了。 体育馆有些陈旧,洗手间的标识并不清晰,栗余转了好大一圈儿也没找到厕所,干脆朝最近的一栋教学楼走了过去。 这一趟走得有些久,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比赛已经接近尾声,栗余弓着身朝自己的位置走过去时,被一条长腿挡住了去路。 “麻烦借过一下。” 陈屹晭是这样教的,请人家让路的时候不能直接上手扒拉,得礼貌一点。 “怎么这么巧,我们又遇上了。”笑盈盈的声音有些耳熟,栗余抬头一看,可不就是熟人么! 之前遇见栗余的时候他都是病着的,脸上没什么血色不说人也恹恹的,虽然也好看,但总归没什么鲜活气,现在病好了,那双亮闪闪的大眼睛明显都更有神了。 刘清涛并不掩饰自己的惊艳,十分热情地同栗余打了招呼。 “你是这里的学生?” “嗯,今天我们院打比赛,我过来看个热闹。别过去了,里面的位置虽然视野更好,但进出麻烦,我旁边位置的同学有事回寝室了,你要不然直接坐这里?” 秦朗这队顺利赢下比赛,他和队友击掌欢呼后兴奋地朝看台望过去,一眼就看见栗余跟刘清涛在讲话。 “你朋友怎么会认识刘清涛?”王磊手上拿了两条毛巾走过来,扔了一条给秦朗,自己一边擦汗一边抱怨:“你特意让我给你留位置,我还以为你谈恋爱了呢,结果就带了个朋友来,还是个男的,害我输了两百块给老齐,我不管,你得赔我一百!” 秦朗接了毛巾笑骂道:“谁让你们瞎猜的,我谈恋爱还能不跟你们讲?你自己凭本事输出去的,我才不出这份儿钱。” “不出钱也行,中午请我吃饭……哎!你去哪儿,水都不喝一口?” “中午没空,我要带栗余去吃鸡公煲,等我空了再说。”秦朗把毛巾扔回给王磊,大步朝栗余的方向走了过去。 “已经结束了。”栗余看了一眼缓慢离场的人群,想要回去拿自己的背包。 “不急,人少一点之后我陪你去拿你的东西。快午饭时间了,我请你吃饭怎么样?南苑那边有一家烤肉不错,要不要试试?” “不用,我已经跟人约好了。”栗余板起脸,很不耐烦地应付刘清涛的纠缠。 他并不理解刘清涛突如其来的善意和热情,但大龙总拎着他耳朵给他讲“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句话,栗余认为是有一定道理的。 “哦对,你应该是跟人一起来看比赛的,是你的朋友吗?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怎么样,多几个朋友也热闹,我请客。” “不用麻烦,栗余中午跟我一起就可以了,我带他去吃鸡公煲。你下午不是有志愿活动吗,往常都是中午就出发的,今天怎么有空了?” 刘清涛看着突然出现的秦朗,倒没料到他就是栗余口中的那位朋友,心下有些诧异,面上却不显,“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得赶紧先过去。不过没想到你们俩会认识,那正好,下次我们一起吃饭。” 秦朗突然挤了过来,刘清涛有些扫兴,他今天还有别的乐子,犯不着一直在栗余身上死磕。 他只答应赵驰远在栗余身上试一试,又没义务一定要给他个交代,栗余虽然各方面地都挺合他心意的,但他耐心有限,一块儿肉一直吃不到嘴里也没意思。 第23章 “好,你快去吧,马上就是下课时间了,你再不快点就不好坐车了。” “嗯,再见。”刘清涛又朝栗余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栗余,下次来玩一定要记得找我哦。” 刘清涛看了眼时间,不再纠缠,跟秦朗和栗余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你认识他?” “谁?刘清涛吗?”秦朗隔着人群和刘清涛挥了一下手告别,“我们是一个学院的,现在又在一个社团,平时关系还不错,话说你怎么会认识他的?” “不算认识,见过几次面而已。”栗余不知道他只是因为讨厌赵驰远就讨厌刘清涛的行为是不是有失偏颇,但他就是没办法对刘清涛产生好感,即便对方看起来好像对他蛮友好的。 不过他不打算跟秦朗说这些,在秦朗面前展现的栗余已经是经过修剪之后栗余,即便依旧不完美,但他已经学会了掩饰那些显而易见的缺点,例如小心眼儿这一点,他就不会让秦朗看出来。 “咱们不说他了。走,吃鸡公煲去!”秦朗比栗余高了一整颗头,手长脚长,伸手一揽扣着栗余的肩膀就把他往外带。 “我的背包还有水杯!” 栗余跟着秦朗一起去了食堂,两人点了超大一锅鸡公煲。 栗余瞪着满满一大锅的菜,没忍住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想了想给陈屹晭发了过去,偷偷在背后蛐蛐秦朗好能吃。 刚蛐蛐完放下手机,桌上又上来另一口一样满满当当的砂锅。 “秦朗,你朋友呀,看着年纪好小!” 栗余一抬头就对上三张好奇但友好的脸。 “栗余,他们都是我室友。”秦朗瞪了三人一眼,收了力气给了离他最近的王磊一拳,“你们就不能换张桌子?” “诶?我都买了五瓶豆奶了,你竟然要赶我们走!” “秦朗。”栗余犹豫着提议道:“一起吧。”他不怎么和同龄人相处,除了大龙小龙,秦朗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了,栗余觉得这种一群人一起吃饭的感觉还挺新奇,干脆想着一起试试。 这边栗余开开心心吃着鸡公煲的时候,陈屹晭正在和合作方共进午餐,他抽空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看到栗余说又跟秦朗出去了,心里隐约闪过一丝不快。 陈屹晭并不喜欢栗余跟这个人接触很多,但他又不承认自己对栗余实际上是有那么一点控制欲的。 陈屹晭其实有反思过自己,按照他现目前对栗余金钱上的投入来看,他似乎没道理强势到可以控制栗余的自由和交友。 很快,陈屹晭又收到一张图片,图片是悄悄拍的,有一点模糊,但并不妨碍他看清楚里面有好几个人以及桌角不小心露出的半杯奶茶。 所以栗余现在已经融入到同龄人中,并且开始变得讨人喜欢了吗? 奶茶大概也是秦朗给他买的,这家奶茶陈屹晭有一点印象,好像公司附近也开了一家,每天都有很多人排队,以栗余又懒又嫌麻烦的性格来讲,他几乎是不可能自己跑去买的。 “陈总?”合作方见陈屹晭突然走神,忍不住问道:“是遇见什么事了吗?” 陈屹晭收起手机淡淡出声:“没什么,家里孩子不听话,总爱乱跑。” “孩子嘛,喜欢玩儿正常。不像我家那个,被我宠坏了,搞得别人都不愿意跟他玩儿,只好整天待在家里。” 第31章 当小三是不道德的 陈屹晭出差回来的这天栗余特地跟着夏常鸣去机场接他,当然他的殷勤也有一部分是因为陈屹晭还会带一行李箱的礼物回来。 两人没等多久就看见了陈屹晭和方宁的身影,等他们走近栗余才注意到还有两个人是一起的。 “围巾呢?”陈屹晭并不在意身后还有别人,把栗余拽到身前将他羽绒服的拉链直接拉到了下巴。 “忘记了嘛。”栗余拨开陈屹晭的手,从方宁手里要来了属于他自己的那个行李箱,宝贝似地抓在手里。 “栗余?还记得我吗?” 栗余顺着声音看向陈屹晭身后那个笑眯眯的男人,从记忆里调出了那张风流多情的脸,他记得他在陈屹晭公司附近做兼职的时候遇见过他跟陈屹晭一起,他们好像是朋友。 “记得,我们之前有见过。”栗余抿唇浅浅地笑了一下,看起来倒是很文静端庄的样子。 “我就说,他没忘记我吧?”宁书翰无视自家妹妹冰冷的眼神,很得意地拿肩膀撞了一下陈屹晭,“既然这么巧遇上了,晚上一起吃饭?” “不了。”陈屹晭侧开肩膀,顺势挡住宁书意落在栗余身上的目光,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一圈儿一圈儿仔细绕在栗余的脖子上。“待会儿我还要回公司一趟,后面有空再约。” 栗余支着脖子给陈屹晭绕圈玩儿,有些疑惑地看了宁书意一眼,然后悄声在陈屹晭耳边讲:“她是你朋友的女朋友吗,好漂亮!” 陈屹晭:“……” “你喜欢这种?” 栗余有些羞涩地又看了宁书意一眼,“这么漂亮谁见了不喜欢啊?但是你别误会,我说的喜欢是欣赏,就是那种对美的至高无上的追求,你懂吗?” “不懂。”栗余不止一次怀疑过陈屹晭根本就不是同性恋,而陈屹晭同样偶尔也会怀疑栗余的性取向,所以他警告道:“把你的眼珠子管好,她是宁书翰的妹妹,最不喜欢别人盯着她看,待会儿她要揍你我可不管。” 栗余才不信陈屹晭的鬼话,这么漂亮的女人肯定是知性优雅的,怎么可能会揍人? “屹晭哥,我觉得我们得谈谈。” 脆生生的女声乍然从陈屹晭背后响起,栗余歪了歪脑袋绕开陈屹晭肩膀朝后看去,被宁书意冰凉嫌弃的眼神狠狠冻了一下。 栗余立马就不喜欢她了,用同样的眼神瞪了她一眼。 “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可谈了。”陈屹晭把栗余的脑袋掰回来放好,“我的私事并不希望别人置喙。” 宁书意先前就觉得栗余这样的人上不了台面,刚刚被他瞪了一眼,更觉得他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看他愈发不顺眼起来。 陈屹晭是同性恋这件事对她的打击的确很大,但她也没失去理智。 她老早就喜欢上了陈屹晭,这么多年也一直在关注他,之前从来没有发现过他对同性感兴趣的讯号,怎么可能短短几个月就变得喜欢男人了? 在没见到栗余之前,哪怕外面再是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宁书翰都跟她打包票确有其事,她也抱着怀疑的态度。 今天见到栗余之后她才相信了那么一点儿,但她见过陈屹晭养的男金丝雀之后心情却无比复杂。 她不敢相信自己一直喜欢的人真的会做出包养这种事,更不敢相信陈屹晭的喜好会这样肤浅。 “书意,司机到了。”宁书翰拉了宁书意一把,示意她不要再继续往下说。 宁书意深吸一口气,甩开宁书翰的手,踩着高跟鞋甩头就走了。 她觉得她多看一眼栗余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陈屹晭低声警告宁书翰:“别让她的手伸到我面前来。” “放心,书意只是脾气大,做事一向有分寸。”宁书翰朝栗余摆了摆手,“小栗,下次见。” 陈屹晭的围巾很厚实,上面沾染着他独有的味道,栗余轻轻嗅着,忍不住拽着围巾的下摆开始走神。 一直到家,栗余都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连拆礼物都不积极了,陈屹晭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他:“在想什么” 栗余抱着自己的超大保温杯低头猛猛喝水,犹犹豫豫之后才说出了口:“宁书意喜欢你?” 陈屹晭表情极细微地变了一瞬,点了点头,“是有这回事,所以呢?” 栗余按回保温杯的吸管,谨慎地盖好盖子然后把圆滚滚的保温杯整个儿圈在怀里,神情有些忧虑,“那她会不会找我麻烦呀?听说她这种大小姐抓小三最狠了!” “我既没结婚又没跟谁正经恋爱,你算哪门子小三?”陈屹晭永远也想不明白栗余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些什么东西。“而且她也不是我的谁,她有什么资格来找你的麻烦。” 不知道为什么,陈屹晭突然有一点暴躁。 “可是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很凶……”栗余趁机告状,但又坦白交代:“我给瞪回去了,她现在一定可讨厌我了。” “而且你刚才还说她会揍我。” 陈屹晭坐在栗余身边,从他怀里把保温杯拎出来放在一边,然后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给他。“不用管她,有我在,她不会对你怎么样。打开看看,你想要的珍珠项链,还有两条不一样款式的项链和一个胸针都在箱子里,你待会儿再自己看。” 陈屹晭亲手给他的这条项链款式并不繁复,一条银白纤细的链条下面缀着一颗圆润饱满的大珍珠,珍珠和链条的交接处又点缀了一颗闪亮的钻石,整体造型设计简单大气,很适合日常佩戴。 “好漂亮!” 第24章 栗余眼睛都有些挪不开了,催促着陈屹晭赶紧给他戴上。 陈屹晭勾起链条,手指轻轻蹭过栗余的后颈,将这个颗价值不菲的大珍珠挂在了他的胸前。 栗余在全身镜前扯着衣领美美欣赏了十来分钟之后表情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跟过来的陈屹晭有些被他变幻莫测的情绪弄得摸不着头脑,“又怎么了?不喜欢?” “陈屹晭……”栗余用食指和拇指转动着珍珠,有些忐忑地问:“那如果你哪天恋爱了,我是不是就是小三了?” 陈屹晭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心里是有答案的,他没有真正展开过一段感情,但是如果他真的遇见合适的人,一定是会认真对待的,所以必定会在正式恋爱前就跟栗余这边断干净,否则不管是对谁都不负责。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却无法把这个话说给栗余听。 “我不想当小三,那是不道德的。”栗余从镜子里很认真地跟陈屹晭对视:“如果你哪天要谈恋爱了,一定要提前跟我说。” 能从栗余嘴里听到有关道德层面的思考陈屹晭还是挺欣慰的,但他却不大想跟栗余继续这个话题,他只说:“放心,我不会让你做小三的。” 栗余还这样小,陈屹晭也不忍心因为自己的过失让他背负那样的骂名。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第32章 他还真就是同性恋 珍珠太大,栗余晚上戴着睡觉硌着胸口了,大半夜敲开陈屹晭的房门让他给自己取了下来,换了另一串小一点的戴上。 陈屹晭睡意正浓,被喊起来的时候脸臭得像只鬼,恨不得直接把栗余勒死塞床底去。 但栗余转过头时眼里粲然的笑意让整间卧室看起来都更亮了一些。 “都几点了,怎么还没睡?” 栗余咕噜一下滚上陈屹晭的床,仰着脖子张开血盆小口打了个哈欠,“本来睡着了,翻了个身不小心压到珍珠给我痛醒了。” 陈屹晭往旁边给栗余腾了一点位置,“给我看看,压哪里了?” 栗余于是把睡衣胸前的纽扣解了两颗下来,扒开衣服露出胸口莹白的肌肤,指着上面那一小坨红印,“看吧,好痛的!” 陈屹晭草草扫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这么一小点儿睡醒了就消了,赶紧回去睡觉,再闹腾天都亮了。” “陈屹晭。”栗余“啪”一下关了灯,翻身钻进被子里耍赖,“我懒得过去了,就在你这儿睡呗,反正你床大,我又碰不着你。再说咱们又不是没睡过一张床,之前在你休息室我们不是睡得好好的吗?” 天气干燥起来后栗余给自己换了沐浴露,是一股陈屹晭完全陌生的味道,不难闻,但对他来说有些过于甜腻。 平时离得远还好,今晚栗余往他床上一钻,陈屹晭只觉得周遭铺天盖地都是这个味道。 “不行,你有味道。”陈屹晭直白地拒绝了栗余这个一时兴起的提议,下一刻就引起当事人十二分的不满。 “你说我臭?怎么可能!我晚上洗了澡,还抹了香香的身体乳,香的勒!”栗余顾涌着身体死命贴着陈屹晭,有些着急地自证清白,“你再闻闻看!哪里臭了!” 陈屹晭被栗余猛地按进胸口,微凉的鼻尖撞向软嫩的肌肤,更为浓烈的香味瞬间弥漫整个鼻腔。 两人有过很多次的肢体接触,但像这样手碰手脚缠脚,胸膛贴胸膛的全方位触碰还是第一次。 陈屹晭呼吸快了一瞬,有些画面不可控制地钻入脑中,昏暗的车厢里,年轻男生羞红着一张脸,被迫扶着座椅,以一种羞耻但无能为力地姿势乖乖地由着他检查,该露的不该露的部位被他看了个干净。 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好像也没想什么,但好像也并没有表面上那么风轻云淡,但至少……至少不如现在失态! “不是说你臭,你用的这个沐浴露和身体乳香得发闷,明天全部换了。”陈屹晭压着栗余的肩膀把人推开,平静地赶人:“我明天要早起,没时间跟你闹,赶紧回自己房间,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 听见陈屹晭不是说自己臭,栗余心里好受了一些,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找到自己的项链,也没开灯就不大开心地关上门走了。 栗余走后陈屹晭却不大能睡得着了,他有些茫然地睁着眼睛,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对男人的身体起反应。 难道他真的是同性恋? 身体的燥热被这个惊悚的猜想吓得完全冷却下来,他有些不甘心地再一次去回想那个画面,然后又再一次证实了他的猜想。 这下陈屹晭是真的清醒了。 妈的,他还真是个同性恋! 在确认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之后,陈屹晭坦然地接受了这一事实,他对繁衍后代这件事并无执念,未来的伴侣是男是女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但与此同时,陈屹晭产生了另一个疑问,他究竟是天生的同性恋,还是在栗余无意识的引诱之中不知不觉变弯了的。 如果是后者的话,陈屹晭开始考虑要不要结束与栗余的这场雇佣关系,因为陈屹晭幻想了一下自己未来和某个男人谈情说爱的画面,在心理上产生了相当大的排斥反应。 熟睡中的栗余并不知道在他走后陈屹晭的在脑中经历了怎样一场盛大的天人交战,他只知道他睡在满是礼物的屋子里,等他睡醒后可以吃到孙阿姨亲手包的豆沙包,满满都馅儿,香甜美味,他一口气可以吃四个! 大寒之后天气愈发冷了起来,工地临近停工,大龙小龙这段时间忙得着赶工,抽不出空搭理栗余。秦朗他们正值期末周,每天复习地天昏地暗,也没空和栗余瞎玩儿。 栗余就干脆整天待在家里不出门,除了上课做作业,其他的时间就是缩在房间玩游戏,陈屹晭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下午下班后,我接你去逛商场?” 这恐怕是除游戏外唯一一个能迅速调动栗余热情的娱乐活动了。 果然,大清早就站在冰箱面前专注挑选雪糕的栗余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一连串说了好多好多想要的东西。 陈屹晭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实际上也并没有很认真在听,只是拿勺子轻轻敲了一下面前的餐盘,示意他赶紧吃早饭。 “今天两位老师都说有事来不了,他们给我发了电子版的试卷,我等会儿去书房给你打印出来。今天要把这两套题做完,不许在网上搜答案,自己做,不会的空着,明天他们会给你讲。” “哦,可是我有很多不会做的诶,空太多会不会不好看?” “自己不好好学,现在怕不好看了?” 栗余只觉得冤枉至极,“你这是说什么话,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天生就有一颗聪明的脑袋吗,我已经在好好学了,你知道我每天有多辛苦吗!” 陈屹晭看了眼时间,直接忽略他委屈的控诉,“虽然开着暖气,但这个天气你最好还是不要吃雪糕,我待会儿走的时候会数,少一个都不行。” 栗余咬着勺子没给反应,陈屹晭一下就猜到他待会儿会自己去便利店买新的,冰箱里的本来就是他不喜欢吃才被剩下的。 至于试卷大概也会阳奉阴违,为了面子,偷偷搜答案把分数控制在及格线上。 短暂地思考了几秒钟,陈屹晭开口命令道:“给你十分钟换衣服,跟我一起去上班。” “什么?”栗余手里的豆沙包啪嗒一下掉在餐桌上,歪着脑袋有些费劲儿地去理解陈屹晭的话,“我去上班吗?可是我什么也不会呀!” “带上你自己要看的书和要做的题,就在我办公室看,那两张试卷我会亲自盯着你做,不会给你搞小动作的机会。” “我不要!这么冷的天我才不要出门,而且你不是不让我去你公司吗,你员工看见了会怎么想你?” 陈屹晭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淡定起身,“确定不去吗?公司的位置在你一直想吃的那家日料店配送范围内,我中午可以给你点,但是待在家里的话你就吃不到了。” 栗余可耻地动摇了。 “而且你跟我一起去上班,下午我们就可以直接出发去商场,不然我还要回来接你,很耽误时间,你想要的东西那样多,今天可能就买不齐了。” “好吧,但是中午那个日料我不想点外卖,你可以开车带我直接去店里吃吗?” 陈屹晭觉得栗余的要求越来越多越来越麻烦了,但也没有觉得很不耐烦,也就答应了他。 “行,但是去室外的话会冷,你不能一直跟我抱怨。收拾东西去吧,保温杯记得带上。” 第33章 为什么不跟他分享 方宁在车库等到陈屹晭和栗余的时候,终于明白陈屹晭为什么会给他打电话让他下来一趟了。 因为后备箱里躺着三个大袋子。 一袋是栗余今天要用到的课本资料,和他精心挑选的花里胡哨的文具用品。 第25章 一袋是栗余今天要吃的零食和水果,满满一大兜都快要撑爆塑料袋。 还有一袋是栗余平时坐靠的两个垫子,以及一张厚实的毛毯,他中场休息了时候要披着这条毯子睡觉。 说实话,陈屹晭看见这三个袋子的时候挺想掉头就走的,但想到栗余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收拾出这三个袋子拖鞋都跑掉了一只,他又一次妥协了。 “只许挑三样零食,剩下的放在休息室,下次来了再吃。” 自从陈屹晭说摄入过量的垃圾食品会影响发育之后,栗余就不肯吃普通超市的零食了,拖着陈屹晭去进口超市买那些价格不知道贵了多少倍的贵价零食,本着贵的就是好的的原则,栗余吃起这些零食来心理负担小了很多。 陈屹晭之前还想着控制一下,但见栗余空闲时间除了吃零食打游戏也没有别的什么爱好,就干脆随便他了。 反正栗余虽然馋,但自从被批评过没有职业道德之后就知道保养身材和皮肤了,吃起零食来也不会真的毫无节制。 方宁在休息室里安排了一套学生专用书桌,帮着栗余把东西一样一样摆了出来之后就准备出去了。 “方宁哥,这个给你。”栗余叫住方宁,从零食口袋里摸出一块榛子巧克力塞给方宁,“还有另一种更好吃的口味我今天忘带了,下次再拿给你尝尝。” 方宁笑着接了过来,“谢谢小栗,学累了就出来找我,我给你倒果汁进来。” “好呀,现在可以要一杯吗,我想喝橙汁儿。” “不可以。”陈屹晭打断两人“亲热”的交流,神色有些冷淡,“你是来春游的还是来学习的?赶紧把书拿出来,别想着拖延时间。” 方宁走后,陈屹晭直接收缴了栗余全部的零食带出了休息室,一股脑儿全部倒出来塞进他办公桌空出来的那个抽屉里。 陈屹晭认为栗余对方宁比对其他人要多一点好感这件事并非他的错觉,一贯小气的栗余会主动跟方宁分享零食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了,更何况那还是他真心喜欢的零食,并非吃腻了想随便找个人送出的那种。 他刚才把栗余带过来的零食倒出来的时候特意看了一下,整个袋子里也没再找出第二块他给方宁的那种巧克力。 自从有了夏常鸣之后,栗余跟他的接触要跟方宁多得多,也没见他常鸣哥前常鸣哥后地叫来叫去,方宁性格古板无趣,栗余倒像是跟他很亲密的样子。 休息室的门开着,但因为角度问题。陈屹晭抬眼望过去的时候只能看见栗余半条不安分晃来晃去的腿。 他有些小气地想,为什么栗余没把那块巧克力分享给他呢?就因为他总是拒绝栗余吗?那他也只是真的不吃零食才会拒绝的,又不是故意在针对栗余!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栗余在陈屹晭眼皮子底下待着学习效率还挺高,唯一的问题就是总有人要进来向陈屹晭汇报请示工作,栗余觉得有些吵。 但他有隔着门偷偷往外看一眼,工作中的陈屹晭状态和平时很不一样,专注的神态和沉静的眉眼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栗余被帅了一下后又有些羡慕,他希望自己未来也能像陈屹晭一样体面地坐在写字楼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而不是穿梭在餐厅端盘子…… 陈屹晭偶然间抬头和栗余对视了一眼,他挑了一下眉,意思是:在看什么? 栗余解读出来的则是:看什么看,滚回去看书!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陈屹晭打了电话给餐厅之后提前二十分钟下了班,带着栗余去吃他心心念念的日料。 事实果然如陈屹晭所料,栗余并不爱吃日料,他只是被店家做出来的宣传图片吸引了,最后从餐厅出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快皱到一起了。 陈屹晭绕道给他买了个煎饼果子才勉强填饱了他的胃。 “我下次一定要带大龙小龙来吃!” 好吃的东西不一定要跟朋友分享,不好吃的东西是一定要分享的! 陈屹晭把账单给栗余看了一眼,他立马就收回了刚才的那句话。 回到办公室,栗余央求陈屹晭把零食给他吃一点,“那家煎饼果子也一般,干巴巴的不好吃,吞下去的时候挠得我嗓子疼,我想吃两颗果冻顺顺。” 陈屹晭大发慈悲地拉开抽屉,栗余很快找到了果冻,利落地撕开塑料封膜,舌头一卷就把整颗果冻含进了嘴里,惬意又满足地眯了眯眼。“还得是草莓味儿的好吃,经典口味永远也不会出错。” 陈屹晭盯着栗余很迅速地吃完了两颗果冻,却半点没有要跟他分享的意思。 “很好吃?” “好吃!”栗余舔了舔唇有些意犹未尽,“今晚我们再多买点好不好,荔枝味儿的也好吃,就剩最后一颗了。” “给我尝尝。” 栗余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吃零食了?” “给不给?” “给给给!”栗余很积极地找到最后一颗荔枝味儿的果冻撕开亲自喂到陈屹晭嘴边,很新奇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一辈子也不会吃零食呢!” 陈屹晭避开栗余的手,自己接过来吃掉果冻,并不觉得有多好吃,但栗余十分乐意分享的态度令他心里舒服了一点。 “一辈子很长,哪里有那么绝对的事。” “好吧,除了果冻你还有想吃的吗,还有好多别的零食呢。” 陈屹晭拿纸巾擦掉唇边残余的汁水,问他:“你不是最宝贝你的这些零食了,怎么舍得都拿给我挑?” 栗余很奇怪地看了陈屹晭一眼,“这些都是你给我买的呀,你当然可以挑。” 陈屹晭的手一顿,想问他,那方宁呢,方宁又没有给你买零食…… 但陈屹晭实在是没办法把这种话问出口,因为听起来有点太过小气了,搞得好像他很在意那块巧克力一样! 陈屹晭还在思考的时候,栗余已经快快乐乐地钻进了休息室的那张床上,顺手把外套外裤和袜子都丢在了陈屹晭睡的那一边。 陈屹晭进来后,用眼神威慑栗余重新从被窝里爬出来把自己的衣服捡到一边儿去了。 “你都不能顺便帮我捡一下吗?”栗余缩回被子里抱怨,“你休息室的床只有一米五,有一点小,空了换张大一点的。” 是小了一点,陈屹晭一躺下就碰到了栗余的手臂,也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让你换沐浴露和身体乳了吗?” “换了啊!你说不好闻我第二天就换了,我还特地重新选了一款味道很淡的。”栗余自己抱着手臂闻了一下,觉得陈屹晭大概是狗妖转世,这点味道都能闻见。 听栗余这样说,陈屹晭就不再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人酝酿睡意。 栗余困倦地揉了一下眼睛,几乎是秒睡。 陈屹晭却没睡着,他重新换了个睡姿,改为正对着栗余,鼻端萦绕着他身上丝丝缕缕的味道,怀疑栗余在跟他撒谎,明明还是很甜腻。 下午栗余做完了两张试卷后就跟小狗似地围着陈屹晭转,终于让他无可奈何地关掉电脑,一天内第二次早退带他去了商场。 栗余这一天很满足,不仅脑子里装满了知识,手上脚上身上也都满满都是收获,连晚上做梦的都是美梦。 而接连早退的陈屹晭则打定主意,以后一定不要再带栗余去他办公室了,纯耽误事儿! 第34章 带了别人去应酬了? 年前半个月,街头巷尾陆陆续续开始挂上热闹的彩灯和装饰品,大龙小龙回家过年之前约栗余一起吃了顿饭,栗余给他们一人买了一件厚实的羽绒服。 小龙摸着羽绒服笑得见牙不见眼,直说这轻飘飘的东西咋就这么暖和,一件顶两件。 大龙有些担忧地看着栗余,问他过年怎么办。 栗余理所当然地回答他:“就待在陈屹晭那里呀,我又没有家可以回。” “对了,年前上坟的时候,你顺便帮我奶奶置办一点东西烧给她,告诉她我过得还不错。”栗余拿出几张现金塞给大龙,被他给硬躲开了。 “你不说我也会去,是我把你带出来的,我得给她老人家一个交代。” 大龙也就比栗余大个两三岁,但是比寻常这个年纪的男生沉稳得多,常年干活儿的脸颊黝黑发亮,跟帅气不沾边,但也不丑,拾掇拾掇倒也有那么个人样儿。 “今年回去我妈怕是会安排给我相亲,到时候我就穿你给我买的羽绒服去,成了也有你一份功劳。” “那你……相亲成功后的话,还会到这边来吗?”栗余有些紧张,他觉得他好像要被大龙扔在这不管了。 “咋不回来?相亲成功了不得准备结婚?不干活儿我哪儿来的结婚钱?” 小龙也附和道:“是啊,光是彩礼钱我哥现在都拿不出来,到时候成了他更得努力干活儿赚钱。” 栗余听了又替大龙操心,“要不然,我……” 第26章 大龙猜到他要说什么,剜了他一眼,“这种事不要你操心,你自己的钱自己收好。” 栗余的钱,大龙用一分一毫都觉得亏心,他也不知道当时那样劝栗余对不对,要不是栗余现在看起来的确过得很好,他都没脸去给栗余的奶奶上坟。 “行,到时候等你结婚了,我再给你包个大红包。”栗余用手臂画出一个大大的长方形来形容那个红包的大,把大龙给看笑了。 他觉得栗余活泼了很多,脑子好像也活泛了一些。 不像以前总是没精打采的,人也很迟钝,就像是一幅好看但没有颜色的画。 他知道栗余的变化大多了来自于陈屹晭,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忧心,怕万一栗余真陷进去。 “小龙,店里头的饮料贵,你去对面的小超市买三瓶可乐回来,要冻的。” 小龙没什么心眼,屁颠颠地就拿了手机走了。 “小栗子。”大龙喊了正在手机上不知道和谁聊天的栗余,压着声音问他:“你对陈屹晭……是什么感觉?” 栗余有些迷茫地抬起头,柔软的头发被户外的风吹得乱糟糟的,“什么什么感觉?” “就是……”大龙有些难以启齿,黝黑的脸硬生生憋出一丝红晕来,“你喜不喜欢他?” “还行吧。”栗余从铁盘里捡起一串羊肉津津有味地啃了一口,“他是个好人。” 大龙张了张嘴,觉得跟栗余探讨这种问题是在对牛弹琴。 “那你没有过要跟他一辈子吧?” “怎么可能!”栗余羊肉串儿都不要了,奇怪地看着大龙,“陈屹晭又不是同性恋,他迟早要结婚生孩子的。” “他不是?”大龙这下真的有些震惊了。 “他不是。”栗余很笃定,站起身凑在大龙耳边悄声说了原因,把大龙手里的啤酒杯都惊掉了。 “那他图什么?” “谁知道呢?”栗余坐回去摊了摊手,“或许只是找个人陪他应酬吧。” 但是栗余说到这里又想起来陈屹晭已经有很久没有带他出去应酬过了。 栗余在回去的路上仔细回忆了一下,陈屹晭后面也是有饭局的,有时他说不回家吃饭,晚上回来的时候就带着一身酒气,明显是去应酬了。 但对陈屹晭再也没带过他。 栗余无意识地绞着手指,有些心慌,难道陈屹晭找了别人陪他去? 栗余到家的时候陈屹晭还在书房,他自觉把今天的课后作业拿了进去,还不忘给陈屹晭重新接了杯水。 “你背着我闯什么祸了?”陈屹晭接了水放在一边,觉得今晚栗余老实得有些反常。 “你这个人真的是很过分!”栗余端回那杯水拿来自己喝了。 陈屹晭:“……出去等我半个小时,我一会儿出来给你看。” 栗余愤然转身跑到冰箱找酸奶喝去了。 陈屹晭没管他,冰箱里的雪糕和冰淇淋早就被处理了,栗余就算把冰箱翻过来也不会找到的。 闭眼缓了会儿有些干涩的眼睛,陈屹晭顺手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喝完才发现这一杯是栗余刚才喝过的。 陈屹晭:“……” 算了,喝过就喝过吧,又不会怎么样。 栗余差不多把酸奶舔完,陈屹晭从书房出来了。 陈屹晭一边批改他的课后作业,一边竭力忽视栗余不知收敛在他身上游荡的目光,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地问他:“你究竟是在看什么?” “陈屹晭,你真好看。”栗余真心实意地夸赞,陈屹晭的长相和他以前爱看的那些偶像剧男主比起来都不差哪里。 陈屹晭一怔,竟被栗余这样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脸热。“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栗余低头用指尖抠了抠书桌的边缘,“你最近都没怎么出去应酬?” “明天就有,过年前应酬会比较多一点,我最近晚上可能都不怎么回来吃饭,你给孙姨讲一声,让她不用准备太多。” 栗余把手指从书桌上挪下来,转而去抠自己睡衣的扣子,忍不住也不想忍,直接问他:“为什么不带我?” “什么?” “为什么你现在应酬都不带我了。” 栗余回想起上次陪陈屹晭应酬看见的那些画面,他不知道他不在的时候,陈屹晭是不是也那样…… “你不是不喜欢去吗?每次早早就闹着要走,还非要十一点之前回到家睡觉。” “我不愿意去,所以你就带别人去了吗!” 对上栗余犀利的眼神,陈屹晭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带谁去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 陈屹晭神色微变,突然想起那次出差合作方给他身边安排的那个小男生,虽然他压根儿没搭理,但总归栗余也不算全然在冤枉他。 难道是给栗余拍解题过程中时候不小心把他拍进去了? “那是别人安排的,不是我自己要带的。” 栗余天塌了,还真有! 第35章 凭什么跟他谈公平 栗余这几天有一点闹脾气,但又因为知道自己没有指责陈屹晭的资格,所以闹得比较隐晦。 比如早上故意赖床不跟陈屹晭打照面,晚上陈屹晭应酬回来也不给他接水喝,陈屹晭跟他讲话的时候总是有那么几句假装听不见。 陈屹晭这段时间也忙,等他注意到栗余的这些异常已经是三天后了。 在某个寻常的下午,陈屹晭端坐在办公室,神情严肃地在键盘上敲字。 “惹人生气了该怎么哄?” 删掉。 “惹情人生气了该怎么哄?” 删掉。 “惹小情人生气了怎么哄?“ 删掉。 “惹小心眼儿的小情人生气了怎么哄?” 陈屹晭其实不想哄的,他要做什么哪里轮得到栗余来管?而且不带栗余应酬明明是为了他好,小小年纪怎么能去那些场合,简直是不像话! 而且栗余明明自己也不喜欢去那些纸醉金迷的地方,不带他去他又有什么好闹的。 不可理喻! 但眼看要过年了,陈屹晭不想每天回去面对栗余阴煞煞的眼神。 搜索结果清一色的道歉加买礼物。 买礼物当然没问题,但让他道歉? 凭什么? 他做错什么了! 拒绝道歉的陈屹晭决定用物质腐蚀栗余,企图以此让栗余良心发现,想明白自己如今优渥的生活是谁给的,该不该这般无理取闹! 陈屹晭今晚推掉了酒局,特地早一点回家准备开启他的腐蚀计划。 但当他进了屋找了一大圈儿才发现栗余根本就不在家,打了电话过去也提示无人接听。 这种情况是之前从没遇见过的。 在他的要求下,栗余每次不回来吃晚饭都会提前跟他讲,内容包括去哪里和谁一起多久之前会回来。 像今天这样不知去向也打不通手机的状况还是第一次。 陈屹晭不相信栗余有这个胆子敢跟他玩离家出走这一套,但他又实在想不出栗余会跑到哪里去。 栗余的原本的生活很简单,除了陈屹晭就只有大龙小龙,后来多了秦朗,再后来又多了陈屹晭不知道的一些人……弄得陈屹晭现在也不知道他会跟谁一起出去了。 这种感觉并不算好,陈屹晭就像是一个放风筝的人,原本是游刃有余 气定神闲的,但有一天风越来越大,绳越松越长,风筝也飞得越来越远,竟有些不受他控制了。 陈屹晭在栗余的卧室短暂逗留了几分钟,里面满满当当全部是属于栗余的东西,陈屹晭可以甚至可以想象出他空闲的时候是怎么从床上滑到地毯上又从地毯上爬进沙发里拧麻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里又多了一个玻璃的展示柜,栗余的那些小玩意儿被很珍惜地摆放在里面,罗列得整整齐齐,擦拭得干干净净。 栗余不让打扫卫生的阿姨进他的房间,这些都是他自己收拾的,栗余并不勤快,却能将这里收拾得这样井井有条,可见他有多么喜欢他的小房间。 陈屹晭十分无礼地自顾参观了栗余的房间,然后回到客厅坐下。 他环视了整个客厅一圈,然后将视线锁定在某处,最后打了个电话给夏常鸣。 栗余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过了,正好遇上夏常鸣带着两个看起来像维修师傅一样的人从里面走出来。 “去哪儿了?” 栗余疑惑地回头看着三人进了电梯,一边换鞋一边回答:“和朋友出去吃饭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嗯?那是什么?” 栗余抬头的一瞬正好看见天花板上的一个小圆球,看起来甚是眼熟。 陈屹晭端坐在沙发上没动,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翻动着一本金融杂志,淡淡吐字:“监控。” 栗余隐约可以看见圆球中央的小红点,一种被监视的不适感弥漫全身。“为什么要安这个?” 第27章 “为什么不接电话?” 栗余没吭声,他是故意不接的。 其实现在想来,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哪里来的胆子不接陈屹晭电话。 “为什么不说话?”陈屹晭收起杂志扔在一边,起身径直朝栗余走了过来,“很难回答?” “我没看见。”栗余扭过头去,不肯也不敢跟陈屹晭对视, 他还是有常识的,没有拿手机没电关机了这种话去糊弄陈屹晭。 “栗余,敢不接我电话却不敢承认?” 陈屹晭的语气已经逐渐染上怒意,他从下午六点等到晚上九点,六成的怒火生生涨到了十成。 期间栗余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可以选择回一个电话,但到最后他也没有打过来。 见栗余低着头不肯看他也不肯说话,毛绒绒的头顶每一根头发丝都写着倔强,陈屹晭愤怒之余还有些无奈。 有时候栗余表现得特别识时务,可有时候又犟得像头驴,让他有些无从下手。 栗余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是,我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大不了,陈屹晭揍他一顿好了,他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即便大概可以猜到,但听栗余亲口承认,陈屹晭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作为金主,竟然沦落到被人故意挂电话? 这在陈屹晭看来是不可饶恕的,他无法接受栗余用这种完全不尊重他的方式来闹脾气。 凭心而论,他已经给了栗余足够多的自由和理解,很多时候考虑到年轻男生贪玩好耍的天性,他并不会故意去减少栗余的正常社交,不管是大龙小龙还是秦朗,只要栗余说清楚去处他从不干涉。 可今天栗余的表现让陈屹晭觉得,只有把他彻底隔绝起来,他才会知道谁才应该是他世界的中心! “也是故意不告诉我跟谁出去了?” 陈屹晭记得栗余之前跟他抱怨过,说大龙小龙和秦朗都回家过年了,他一个人待着很无聊。 除去这三个人,陈屹晭还真的不知道还会有谁可以跟栗余关系密切到可以单独出去吃饭。 “这个不是故意的,我又不知道你今晚这么早就回来了。” 出去吃饭是临时的决定,栗余估计陈屹晭应该会跟往常一样十一点过才回家,所以就没特意跟他讲。 他想,陈屹晭大概又带着不知道谁在应酬,他发消息过去也不会得到回复,干脆就直接出门了。 “如果你接了电话就不会不知道了!我跟你讲过很多次,要出门之前得跟我说清楚和谁出去、去哪里!你是失忆了么?” “可是你从来都不跟我讲!”栗余不知道怎么情绪突然变得糟糕起来,“你有跟我说过你要去哪里吗?你连出差都只是提前一个晚上通知我,你自己做不到的事,凭什么要要求我!” 陈屹晭被栗余吼得愣了一下,觉得可笑极了,“所以栗余,你竟然是在跟我讲公平是吗?你觉得这种东西应该存在在你我这种关系之间?” 当然不,陈屹晭作为金主,不管是对栗余这个人还是他的尊严和人格都有绝对的掌控权。 栗余跟他谈公平无异于痴人说梦,徒增笑料。 第36章 主动求和 栗余眼睛有些发涩,羞耻地再次垂下了头,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了这么愚蠢的话来。 不用陈屹晭说出来,他自己本来就是知道的,他跟陈屹晭之间的不对等关系注定他只能乖乖听话,忤逆和反抗根本就是在挑衅。 不等陈屹晭再说什么,栗余主动道了歉:“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讲这样的话了。” 明明这场不大不小的争吵是他站在了制高点也是他取得了绝对性的胜利,陈屹晭却并不觉得有多痛快。 他的初衷是什么来着? 陈屹晭想起来了,他早早下班回到家,其实就是想解决矛盾的,可现在怎么又产生了新一轮的矛盾? 他是想要栗余跟他道歉,但不是让他为这个道歉。 “跟谁一起的?” “跟王磊,他是秦朗的室友,本地的,我们晚上一起去吃的菌汤锅。” 不用陈屹晭多问,栗余老老实实全部交代了。 “你们关系很好?” “还行。”栗余潦草地给出一个陈屹晭并不算满意的答案。 但陈屹晭觉得今晚似乎没有必要再在这件事上死磕,干脆没再继续往下问了。 “这种情况我只允许发生一次,否则家里恐怕就不会只多一个监控了。” 这个监控的画面覆盖范围仅限于客厅和大门,保留了栗余的大部分隐私。 “可是……我很不习惯。” “慢慢的就会习惯了。” 陈屹晭留下这么一句冷漠的话,转身走进书房,过了一会儿他从手机上调出监控画面,见栗余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悲伤笼罩着。 陈屹晭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有些心软了,但下一秒就见栗余冲向沙发,拿上面的抱枕好一顿撒气后气冲冲地摔门进了卧室。 陈屹晭:“……” 好吧,栗余还是那个栗余。 但事实上栗余发泄过后心情也没得到改善,他回到房间,衣服也没脱,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地毯上,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头顶白茫茫的一片天花板,心里堵得慌。 躺了二十来分钟后,栗余从地毯上爬起来,打开衣柜最高的那个隐藏抽屉,从里面拿出陈屹晭送给他的长命锁,很爱惜地拿指腹蹭了蹭,坐在床边又发了会儿呆,长长地叹了口气。 夜里陈屹晭有些失眠,他在思考今晚对栗余是不是有些太严厉了,此刻冷静下来,也不觉得栗余的错误是当真一点都无法宽恕。 至少栗余在晚上九点就回到了家不是吗。 想了一会儿,陈屹晭彻底没了睡意,犹豫起身慢慢朝栗余的卧室走去,可站在门口了他又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你站在我卧室外面干什么?” 栗余摸黑从厨房端了一盒瑞士卷儿回来,见门口杵了个黑沉沉的高大身影时吓了一大跳。 陈屹晭被逮了个正着倒也不慌,反而质问起栗余来,“马上十二点了怎么还没睡,不是每天都坚持十一点要上床睡觉的吗?而且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要吃这样甜腻的东西,晚上没吃饱?” 栗余推开卧室门,捧着瑞士卷盘腿蜷进沙发里,“吃了就去睡。就是没吃饱这会儿才饿了,你要来一点吗?” “菌汤锅不好吃?” 没有被邀请进卧室的陈屹晭自己走进了房间,并直接坐在了栗余的床上。 栗余拿勺子戳了戳甜品,低声道:“好吃,但没什么心情吃。” “栗余。”陈屹晭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头问他:“为什么我不带你出去应酬你会不开心?明明你也不喜欢跟着去的。” 栗余咬着勺子抬头和他对视,目光闪烁了一下,还是诚实道:“你说过,陪你出去应酬是我的本职工作,可你不让我做了,还让别人……” “没有别人。”陈屹晭打断他,“除了上次出差合作方给我安排了一个,我从来没有主动带过你之外的人出去应酬,没有人会抢走你的工作。” 栗余歪着头眨了眨眼,意识到陈屹晭是在跟他解释,“真的?” “我觉得你有什么好值得我骗的?”陈屹晭忍不住又要教训栗余,但语气却并不严厉,“就为这么件小事,至于天天给我甩脸色?还故意不接我电话,你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 栗余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空出一只手去扒拉陈屹晭想让他不要再说了,但陈屹晭这种坏蛋怎么可能如他的愿。 “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刚才跟我顶嘴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 陈屹晭拍开栗余的手,转而去捏他脸颊上的肉泄愤,软嫩的手感瞬间就俘获了陈屹晭,他干脆就捏着不松手了。 “监控是可以关的,如果你以后表现好,我们可以再商量。” 陈屹晭又忍不住主动退让了。 因为陈屹晭放在他脸上的手没用什么力气,栗余没感觉到痛也就没躲,仰着小脸儿疑惑地问他:“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你为什么现在不带我去了呀?” 当然做得不好,每次跟他出去吃饱了就闹着要回家,屁股上长钉子似地坐不住,扭来扭去蹭来蹭去,闹腾得很! “你现在不是在上课吗?这个时候应该以学业为重。”陈屹晭不知不觉放软了语气,一本正经道:“后面你考上大学了我再带你出去,不是更有面子?” 算了,有时候善意的谎言可以规避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栗余终于咯咯笑出了声,吐槽道:“陈屹晭,你好虚荣哦!” 陈屹晭也不自觉勾起唇角,另一只手也捏了上去,一手掐着一边脸,故作严肃,“还有四个月就要考试了,考不上我拿你是问。” “我当然可以!”栗余没有手可以拍胸脯,只好挺着胸膛保证,“我后面会继续特别特别努力好好学习,老师都说我进步很大的!” 第28章 “最好是这样。”陈屹晭收回手,拿过栗余吃了一半的瑞士卷没收了,“不能再吃了,会消化不良。” 栗余乖乖把勺子也递了出去,“那你把剩下的冻冰箱,我明天早上当早饭吃。” 陈屹晭单手把栗余从沙发上拉起来,“自己去放,顺便再刷个牙。” “哦!” 很奇怪的是,明明刚才才吵过架的两人好像却突然之间更熟悉了。 栗余再一次摸黑走了出去,心口有一种酸酸软软的感觉在蔓延,路过客厅的时候,黑夜之中监控探头的红点愈发明显,但此刻再抬头去看,栗余却并没有刚才那种被监视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而坚持自己不会跟栗余道歉的陈屹晭却没发现,其实他主动解释主动求和的姿态,根本就是另一种形式道歉。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两个当事人都对结果挺满意的。 第37章 对过年并无期待 赶在过年前三天,陈屹晭终于不用再去公司,而栗余也暂时不用上课,两人同时闲了下来。 “年三十和初一我都不在家,你自己安排。” 在沙发上裹着毛毯看丧尸电影的栗余艰难地扭着脖子去看换好衣服准备要出门的陈屹晭,“哦,你要去哪儿?” “超市。” “为什么不叫我一起。”栗余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掀开毛毯手脚并用往下爬,跟屏幕上扭曲的丧尸动作如出一辙。 “你不是嫌冷?” “只要不去户外就不冷。”栗余取下自己的外套穿上,依次围上围巾戴上手套,又笨拙地捧了一个圆溜溜黄澄澄的大橙子跟着陈屹晭出了门。 “回来再吃不行?” “我不是拿来自己吃的,圣诞节的时候我在电梯里遇见了八楼的琳琳姐,她给了我一个很大的苹果。万一今天又遇上了,我还她一颗橙子。” 陈屹晭还挺惊讶,他既不知道八楼有个什么琳琳姐,也不知道栗余现在竟然已经学会礼尚往来了。 “那要是遇不上呢?” “拿回去我们自己吃呗。”栗余的手套是没有把手指分开的,橙子太大,栗余拿不稳,双手捧着橙子以一种很虔诚的姿态伸到陈屹晭的面前寻求帮助。 陈屹晭单手接过,塞进自己羽绒服外套那个深深的兜儿里,腰侧鼓出了一大坨,毫无霸总形象。 “我看人家总裁出门都是穿大衣的,你为什么要穿羽绒服,跟你的气质不搭诶。” “因为冷。” 零下的温度,陈屹晭没有要耍帅的义务。 临近过年,超市人自然不少,栗余逛了没多久就又开始抱怨:“早知道这么多人,我们还不如点个超市外卖。” “不是都说经济下行大环境不好吗,为什么这家超市这么贵还有这么多人来,这世界上这么多有钱人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穷鬼”栗余端起两盒均价三百多的提子放进购物车,眼睛都没眨一下。 陈屹晭看了他一眼,不予理睬。 “诶?这个橙子是什么品种,比我带出门那个更大更圆!我要买这个给琳琳姐!” “不买。”陈屹晭推着购物车往前走,脚步不停。 “为什么?可是它看起来很漂亮。” “华而不实,皮厚果肉也不细腻,不好吃。” “哦……”栗余小跑两步跟上陈屹晭的步子,片刻后幽幽开口:“可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在污蔑它?” “错觉。”陈屹晭抬手拿了一袋栗余讨厌的水果萝卜当着他的面扔进购物车,“你也不是第一回冤枉我了,建议你不要再相信你的直觉。” 栗余把水果萝卜从购物车里扒出来拿在手里,“如果你把它放回去我就相信你没有在骗我。” 陈屹晭面无表情地把它从栗余手里拯救出来再次扔进购物车,“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绝对联系,你不要用这种方式来逃避不喜欢的食物。” 之前栗余和陈屹晭来逛超市基本上都是冲着零食来的,因为自从孙阿姨上岗后,近乎包揽了所有的食材采购工作,买菜这件事根本就不用他们操心。 但孙阿姨年前也休息了,所以这个重担再次落到了陈屹晭身上。 “你买菜干嘛,我又不会做,放冰箱里坏掉了。” “嗯,家里就只有你一张嘴,我不需要吃饭。” 栗余虽然已经习惯了陈屹晭的阴阳怪气,却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你不是说你过年不在吗?” “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我只说我年三十和初一不在,什么时候说过一直不在?” 按照往年的惯例,陈屹晭年三十会去到他爸家,在相顾无言中度过除夕。初一则是跟那些一年到头也就见一两次面的亲戚一起吃饭,陪着演一出其乐融融 阖家欢乐的戏码。 陈屹晭腻烦至极,连带着对过年这样喜庆的日子都毫无期待。他能坚持每年都走这么一趟,完全是出于做儿子的责任,其余的比如对家人的思念,那是半点没有。 思念什么? 思念远在异国他乡潇洒自在的母亲?还是思念如今家庭美满 容光焕发的父亲? “这是什么?”陈屹晭结账后收银员给了他一个红色的袋子,里面有一个方条的纸盒。 “先生,这是我们超市赠送的春节礼品,里面是一副春联,祝您新年快乐。” “不需要,谢谢。”陈屹晭冷淡拒绝,他从不在大门贴这东西,这种动不动就脱色的红色纸张除了看起来喜庆一点,并无什么实际作用,只会在来年留下一串儿顽固而丑陋的胶带痕迹。 “谁说不要的!”栗余拎着另一只小号的购物袋从陈屹晭身边窜了出来,在陈屹晭把红色袋子放回收银台之前抢了过来,“过年哪有不贴春联的,正好省得我去买了。” 当着外人的面,陈屹晭不想跟栗余讨论过年贴不贴春联是不是必需活动,便也没再拒绝,从栗余手里接过另一只购物袋,让他提着那副对联慢悠悠跟在自己身后。 “对了,还得买胶带。”栗余边走边念叨,“我记得楼下那家便利店就有,咱们待会儿买一个吧,你把车靠边停,我自己下去会快一点。” “贴春联的时间有没有讲究?我现在就贴上的话是不是有些早?算了,你应该也不清楚这个,待会儿我自己拿手机搜一下。” 陈屹晭很难理解栗余的热情,几张纸而已,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兴奋的? “很想贴?” “什么叫很想贴,过年就必须要贴的好吗,你懂不懂?” 陈屹晭不大懂,他只是觉得栗余似乎不光是对贴春联这件事挺注重,对过年这件事本身好像也挺在意的。 第38章 闯进别人家庭的陌生人 陈屹晭到的时候江晴正在厨房里忙活,陈明章则带着小儿子在下棋,听到敲门声江晴先去开了门,客气地请陈屹晭坐下才去书房把父子俩叫了出来。 这套房子有些年头了,陈明章和前妻林珌欣结婚的时候就购置这套房作为了婚房,后来在这栋算不上豪华的联排别墅里共同孕育了陈屹晭,再后来夫妻俩劳燕分飞,陈明章又在这栋房子里组建了新的家庭,养育了新的孩子。 陈屹晭也不知道江晴作为继任究竟是有多宽广的心胸才能安然在这栋满是了自己丈夫过去婚姻痕迹的房子里一住就是十几年。 不过这也是江晴能和陈明章走到一起的原因。 两个人的结合源自于江晴对陈明章绝对的崇拜与顺从。 上一段失败的婚姻经历让陈明章畏惧强势的女人,而温柔听话的江晴出现得刚刚好,两人一拍即合,迫不及待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那时候陈屹晭才不过十来岁,前脚在机场亲自送母亲登上去国外的飞机,后脚就被陈明章带着见了一个陌生的女人,还被要求叫她“妈妈”。 陈屹晭淡然地喝了口柠檬水,用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冷静语调一字一句告诉陈明章:“您要娶谁我都没意见,在这一点上您不必征求我的意见。从法律上讲您的妻子就是我的母亲,但我心里并不认同,江阿姨还年轻,迟早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孩子,我想她也没有一定要我认她当妈妈的执念,希望您别为难我,也别为难她。” 离婚不过半年就再婚,陈明章内心对儿子有亏欠,也不好再坚持什么,只好随便他去。 于是这声“江阿姨”一叫就是十几年,到现在也没改变。 “路上过来堵不堵?” “不堵。” 两人一问一答,对话就终止了,他们父子俩早就没什么话可说了。 陈屹晭倒也不是怨恨什么,纯粹是真的跟陈明章没什么话题。 以前读书的时候还好一点,陈明章作为大学教授总能找到一两个话题来拉近一下父子关系,虽然其实也不过是自认为拉近了而已。 后来陈屹晭开始创业并在短短几年就干得风生水起之后,陈明章每次见他他都在忙,本来就淡漠的父子情这下彻底修复无望了。 第29章 现在陈屹晭还愿意在除夕夜踏进这个家门已经算是维持住了彼此表面的和睦,也在一定程度上消减了陈明章作为一个失职父亲的愧疚。 “哥,你吃这个,我妈特地一早去市场挑的牛腱子肉卤出来的,特香!”陈寄霄从厨房徒手抓了三片厚切卤牛肉出来,傻笑着往陈屹晭跟前凑。 “胡闹,去让你妈装盘子里再端过来给哥哥吃,你刚才下完棋洗手了没有?这么大个男孩子了,脏兮兮的不成样子!” 陈明章看起来是在责备调皮的小儿子,但是眼里却是明晃晃的慈祥和偏爱。 “我还真忘了!爸,您帮我先拿着,我洗了手就过来。” “去吧,用你妈昨天新买的那瓶洗手液,杀菌清洁效果更好。算了,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我不记得昨天买回来我拆开放哪儿了,跟你一起过去找找看。” 陈明章跟着走了两步,猛然回过头去看陈屹晭,对上他平静的眸子,尴尬又心虚地笑了一下:“屹晭,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过来。” “嗯,您去吧,我去房间休息一下。” 这套房子里还保留着陈屹晭的房间,那间拥有着最大面积和最好朝向的卧室证明陈屹晭曾经也有父母被捧在手心的疼爱过。 而现在,他则像个突然闯进别人家庭的陌生人,在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之中保持着沉默。 照理说他应该感到有一点失落和难过的。可事实上并没有,他只觉得有点困。 房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陈屹晭躺在床上可以隐约闻见楼下厨房飘上来的香味儿,江晴厨艺很好,如果栗余尝过的话一定又要大惊小怪地直呼从来没吃过这样好吃的饭。 这个家伙,一贯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样子。 栗余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陈屹晭有着异于常人的行动力,所以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他就直接点开了监控。 好巧不巧,画面正好显示栗余穿好外套准备出门。 陈屹晭拧着眉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出门前有问过栗余今天有没有要出门的打算,对方斩钉截铁地回答他说冷,死都不会踏出家里半步。 怕冤枉了栗余,陈屹晭硬是等到大门彻底关上才给栗余打去了电话。 “在家?” 栗余庆幸出门的时候戴了耳机,不用腾出一只手接电话。 “正好刚出门,你没在忙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栗余还以为陈屹晭忙着和家里人过节聊天,没功夫搭理他呢。 因为栗余没有撒谎,陈屹晭语气才平缓了那么一点,“你不是说冷不愿意出门?现在又是准备要跑哪里去?” “你还说呢,咱们光顾着贴春联了,福字都忘了买,我说怎么贴完后还还是觉得大门空荡荡的,我现在去超市买一张回来。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顺路给你带回来,但你要给我报销。” “非贴不可?”陈屹晭不是很理解栗余在这上面的执着,既然没能阻止栗余在门口贴上春联,陈屹晭也不在乎他再多贴一张“福”字。 但问题在于,现在外面下着雪,而超市距离家门口不过八百米,栗余应该是准备徒步走过去,他在这上面的坚持有些超出陈屹晭的想象。 “不然呢,既然要贴就好好贴嘛,难得过一次年,该有的习俗可不能少……我待会儿给你打过来。” 栗余没等陈屹晭回应就挂了电话,五分之后才重新打了回来。 “我刚遇见琳琳姐了,可惜忘了带橙子出门,她又给了我一个芭乐,说是粉芯儿的。”栗余有些苦恼,“下次我得带两样水果出门了。” 陈屹晭:“……” 很烦,那什么琳琳姐,为什么总要投喂笨笨的栗余呢,害得陈屹晭下次和他出门的时候不仅要在口袋里塞个大橙子可能还得再塞个别的什么水果。 “对了,刚才物业有过来敲门,送了一份礼盒,我可以拆吗?” “可以,不过物业群里有发,里面装的是一些春节装饰用的小东西,没什么用处。” “那太好了,我原本还打算买一点的,又省了一笔钱。” 户外的风很大,陈屹晭透过手机不仅可以听到栗余哼哧哼哧走路的声音,还可以听到呼呼的风声刮过。 陈屹晭声音穿透风声钻进栗余耳朵里,“栗余,春节是很值得期待和庆祝的吗?” “当然!这是一年里最盛大的节日啊!” 渺小又不幸的栗余,在今年短暂地拥有了一扇门可以给他贴对联贴“福”字,以此期许来年可以比上一年稍微顺利一点点。 只需要一点点。 第39章 有人需要他的 陈屹晭一直待到晚上七点才从卧室出来,照例和陈明章没说几句话后父子俩就各自陷入了沉默。 晚间新闻在为即将开播的春晚预热,陈屹晭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没理会陈明章的欲言又止。 他知道陈明章正在绞尽脑汁找话题,但陈屹晭实在没办法体谅他的心情。 怎么说呢,别说他现在已经二十七岁,就是十七岁的时候,也并不在意陈明章是不是喜欢弟弟更多一点,他理解“偏爱”的存在,也知道以自己的脾气秉性实在很难讨得父亲的喜欢,所以他作为儿子并未在这一点上对陈明章有过怨恨。 但不怨恨是一回事,亲不亲近又是另外一回事,陈屹晭觉得陈明章大可不必在这个年纪还在追求完美圆满,人生有得就有失。 陈明章被错误的婚姻困住十年,一朝解脱后邂逅真正可以共度一生的爱人,又幸运地拥有一个活泼有趣的小儿子,这是他的“得”。 心中天平日渐倾斜导致和陈屹晭这个本来性格就不讨喜的大儿子渐行渐远是他的“失”。 但两厢对比起来,“得”的分量明显远大于“失”的分量,陈屹晭想,如果他是陈明章的话,坦然接受就是了,根本就不会做这些多此一举的事。 有陈寄霄在一边插科打诨,气氛好歹不算凝固,陈屹晭成功坚持到了晚饭时间。 电视节目热闹非凡,喜庆的音乐声响彻整间客厅,陈屹晭喝了口汤,目光定在电视机一片红艳艳的屏幕上。 片刻后,他问江晴:“江姨,山药排骨汤还有多的吗,我想装一份带走。” 江晴一愣,下意识看了陈明章一眼,明显有些开心,“有有有,砂锅里还有一半呢!正好家里有多的保温桶,待会儿吃完饭阿姨给你装。” “不用,我自己来吧。” 陈屹晭提着保温桶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窗户里透出的暖光,他知道,他不在的话,他们一家三口会更自在。 陈明章其实并不需要他。 但是对春节异常执着的栗余应该是需要他的。 将保温桶放置在副驾驶上,陈屹晭拿出手机打开监控看了一眼,电视开着,但是没看见栗余,估计这会儿是跑卧室去了。 但其实栗余不在卧室,他去了厨房,手忙脚乱煮熟了一盘速冻饺子端出来放在被零食堆满的茶几中央。 煮熟之后却又不大想吃,一边看电视节目一边在手机上开了一把游戏。 明明是很期待的除夕夜,不知道为什么兴致缺缺。 以前只觉得这套房子有一点大,但今晚却觉得它不仅大而且空,空得栗余觉得电视声音放出在甚至都有回音。 他给大龙小龙发了消息,他们俩说今晚要去河坝边儿放烟花,待会儿给他录视频,后面就没消息了,这个时候大概是在堆在一起和别人打牌。 栗余找不到人说话,所以才开了一把游戏,但因为屡次发挥失常,在农历的最后一天里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栗余哪里是能受气的人,当场激情开麦,和人吵了起来。 吵得最上头的时候,大门的密码锁被人打开,栗余一肚子的脏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在跟人吵架?门外面都听见你的声音了。” 栗余捧着手机,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回来的陈屹晭,从沙发上蹦下来朝门口跑了过去,手机从沙发摔到了地毯上他也没有去捡。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晚去你爸家吗?” 陈屹晭看着堪堪停在他身前的栗余,猜测如果上次他没有在栗余蹦在他身上的时候把人扯下来,刚才他大概会直接扑过来。 扑过来就扑过来吧,其实栗余也没那么重,他完全可以接住的。 “你今晚就吃这些?”陈屹晭岔开话题,脱掉外套往里走去,对着茶几上乱七八糟的零食和卤味皱眉。 他专门给栗余转了一笔账让他今晚自己订餐,结果事实告诉他,栗余大概把钱昧下了。 栗余摸了一把陈屹晭挂起来的外套,手感有一点润润的,像是沾了雪。 从一个车库到另一个车库,中途不下车的话,怎么会淋到雪呢? “我一个人嘛,而且没有提前预定,餐厅那边要让我等三个小时,我才懒得等呢。”栗余屁颠儿屁颠儿跟在陈屹晭身后,很开心地围着他转,“这么早回来你吃饱了吗,我煮了饺子,你要不要吃一点?” 第30章 陈屹晭刚才就看见那盘卖相惨烈的速冻饺子,几乎一半都是破了皮的,光是看一眼就令人丧失食欲。 “我带了汤,你要喝吗?” 栗余这才注意到陈屹晭手上有个保温桶,有些惊讶,“你妈妈炖的吗?你怎么还连吃带拿的呀!好喝吗,我有一点想尝尝看。” 陈屹晭提着保温桶进了厨房,找了一个汤碗把汤分成两份,端了一碗给栗余。“我爸的现任也就是我后妈炖的,味道很好,你端去餐桌上喝。” 栗余接过碗端着半天站着没动,陈屹晭顺手把煮过速冻饺子还没来得及洗的锅冲洗干净后,疑惑抬头,见栗余脸色有点怪怪的。 “做什么站着不动,你有话要说?”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陈屹晭这才反应过来栗余在纠结什么,不禁有些发笑,“我不认为父母离婚有什么不好,对他们来说,能够有机会纠错并重新开始是值得被鼓励和祝福的。” 栗余不知道该不该赞同陈屹晭的说法,他只问:“那你呢?” 他们都好了,那你好不好? “我也很好,不必夹在两个互相怨恨指责的成年人之中为难,是他们给我的最适合我的成长环境。” “哦。”栗余不是很能听得懂陈屹晭在讲什么,但是他觉得陈屹晭好厉害,竟然什么都可以想得通。 栗余终于端着汤出去了,没一会儿陈屹晭就听见他又跑了回来超大声地说汤很好喝。 陈屹晭笑了一下,把刚煮好几颗饺子捞出来又烫了几片青菜装饰。 已经忘了多久没有亲自下过厨的陈屹晭为栗余煮了一碗饺子,虽然依旧是速冻的,但至少没有破皮。 第40章 陪陪他好不好 春晚节目谈不上多有趣,所以栗余看得也有些心不在焉,他用余光瞟了一眼坐在沙发另一端的陈屹晭,一点一点挪了过去。 陈屹晭一个没注意就发现身边坐了个人,以为栗余是有话要跟他讲。“干什么?” “没……” 手机里正好收到大龙小龙放烟花的视频,噼里啪啦地在整个天空绽放出五颜六色的光芒,于是栗余干巴巴地说:“好可惜,现在城里禁放烟花后都不热闹了,年味儿都淡了。” “城区过年禁放烟花是基于公共安全和环境保护的综合考量,你知道以往每年这个时候会引发多少火灾事故吗,你知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栗余扯着嘴角堆起一个虚伪的假笑,“陈屹晭,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爸还活着,是不是也是你这样。” “我哪样?”陈屹晭丝毫不认为自己有哪里说错了,他甚至觉得栗余是在没事找事。 “古板无趣,爱教训人!” “欠揍?” 栗余扁了扁嘴不理陈屹晭了,开始在群里抢红包,上次和秦朗组局去爬山的时候拉了个群,栗余也在里面,这会儿群里正在挨个儿发红包,栗余手气好,抢得不亦乐乎。 栗余盘腿靠坐在陈屹晭身边,他不用转头都可以清楚地看清栗余的手机屏幕。 他不明白十几二十块的红包有什么值得栗余把专门赶回来陪他过年的陈屹晭撂在一边的。 群里抢完红包就开始聊得热火朝天,栗余被逗得咯咯直笑。 陈屹晭觉得栗余吵死了,干脆问他:“滨城路那边有除夕烟花表演,要不要去看?” 栗余有一些心动,但又有顾虑,“可是那边这个时候超多人,现在过去不管是打车还是开车,都会被死死堵在路上。” “你只说你想不想去。” “想去!” 事实证明头脑灵活的陈屹晭是不会把自己陷入堵在马路上跨年的窘境,因为他直接线上预订了滨城路附近一家星级酒店的顶层套房。 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接过两人的身份证,不动声色地多看了好几眼。 在电梯缓缓上升的这会儿功夫里,栗余一脸单纯地问脸色看起来不大好的陈屹晭:“是不是我的身份证照片跟我不像,刚才前台登记的时候拿着我的身份证看了好一会儿。” 陈屹晭的声音有些凉嗖嗖的,“她在看你有没有成年。” “啊!我看起来原来这么小的吗?不过我也没听说过未成年不能住酒店的呀!” “不。”陈屹晭咬紧了后槽牙,气得想投诉,“她怀疑我在除夕夜诱拐未成年少男开房!” 栗余停顿了一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从电梯里笑到走廊,再从走廊笑到房间,然后笑声就变成了没见过世面的大呼小叫。 “哇!这个房间好大,落地窗也好大,我们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清烟花的全貌诶!” 栗余兴奋地绕着房间跑了好几圈儿,直到刹不住脚一头撞在陈屹晭身上。 陈屹晭伸手扶住他,垂头的一瞬刚好对上栗余仰着头很欢欣地望着他,亮晶晶的眸子里映着灯光也映着陈屹晭。 “陈屹晭,你好厉害!” “带你看烟花就是厉害?” 带栗余看烟花不算厉害,但栗余的新年愿望之一是可以看一场烟花,而陈屹晭恰好帮他实现了所以陈屹晭很厉害。 栗余很喜欢看烟花,热烈地绽放,孤寂地消亡。 “反正你就是最厉害的!” 陈屹晭轻轻松开手,栗余就又飞走了,他双撑在玻璃上,着迷似地用额头抵着玻璃,痴痴地望着远处一朵又一朵接连炸开在天际的烟花,璀璨绚丽,美丽夺目,用千万星火编织出最热闹的人间盛景。 “这是我看过的最好看的烟花!” 陈屹晭站在他身后,心口突然涌入一种奇怪的情绪,栗余又说了个“最。” “最”,表示某种属性超过所有同类的人或事物。 陈屹晭是栗余认为的最厉害的人。 陈屹晭带栗余看的烟花是他认为最漂亮的。 那么陈屹晭理应成为最能够在栗余心里占据一席之地的人。 如果栗余认识不到这一点的话,那么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烟花秀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结束的时候栗余还有些意犹未尽,“不知道明年还有没有,我还没看够呢。” “如果你还想看,明天晚上我可以带你去固定燃放点放烟花。” 到时候,栗余大概会说:这是我玩儿得最尽兴的一次了! “不要。” “不要?” “看别人放又不花钱,为什么要自己放?几百上千的烟花嗖嗖几分钟就放完了,怪浪费的,我才不要花这个冤枉钱。” 陈屹晭又开始反思自己了,他是不是对栗余在金钱上太过克扣才导致栗余已经跟在他身边好几个月了还是这副掉进钱眼儿里的抠搜样儿? “随便你,走吧,回去了。” 栗余刚打开房间里的小冰箱,闻言从里面掏出一罐冰可乐拿在手上走向陈屹晭,抬手拿易拉罐冰了冰他的脸颊,很认真地问:“你是疯了么?花这么多钱开间房待几十分钟然后走掉?” “有什么关系?你已经看完了烟花不是么?” “我不要!”栗余声音很坚决,“饮料和茶点我还没吃,浴室里配的牛奶浴球我也还没用,我不要回去!” “你说的这些东西家里哪样没有?” 陈屹晭猜测栗余大概是没怎么么住过酒店才会产生这样的新鲜感所以舍不得走,但他并不认为除夕夜待在酒店里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可是我们来都来了,而且只有半个小时就到十二点了,为什么不干脆待在酒店呢?” 陈屹晭开始有一点生气了,因为哪怕栗余前不久才夸过陈屹晭是最厉害的人,带他看最好看的烟花,可到头来却是一点也不肯听陈屹晭的话。 所以在栗余那里得到一个“最”其实一点儿用也没有吗? “好,那你留在这里吧,我先回去了。”陈屹晭学着传统父母那样,用类似于“不听话就不要你了”的方式恐吓栗余,以此达到让他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目的。 “陈屹晭!” 听见栗余的声音染上慌张,陈屹晭暗自得意,转过头故作严肃,“怎么,认识到……” “不要走,陪陪我好不好。” 栗余不是想住酒店,他只是今晚想跟陈屹晭睡一张床上,他讨厌热闹和喧嚣过后的孤独。 陈屹晭一个头两个大,意识到只要栗余一旦露出这种可怜兮兮的表情,他好像就会迅速动摇。 就好像现在,他明明还没有下定决心,可是嘴上却已经说了“好”。 第41章 要一个亲亲 陈屹晭被生物钟叫醒的时候,入眼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反应了会儿才想起自己还在酒店。 床上不远处鼓起另一个小包,一颗形状完美的后脑勺正对着他,翘起的一撮毛伴随着呼吸的幅度上下起伏。 栗余要自己陪他,结果只是陪他睡觉,昨晚几乎是十二点一过,栗余就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闹着要睡觉。 第31章 陈屹晭有偷偷怀疑过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可事实上并没有,因为栗余连翻身都没往他这个方向翻过。 栗余不是什么都不懂,可却如此大方坦荡地邀请陈屹晭陪他一起睡觉,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栗余对陈屹晭其实并没有别的什么想法,他只是单纯地把陈屹晭当作一个值得信赖可以给予他陪伴的普通玩伴而已? 栗余醒来的时候陈屹晭正在洗漱,他在暖呼呼的被窝里伸了个懒腰,一侧头就发现枕头下露出的红色一角,他立马翻身坐了一起把枕头掀开,从下面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红包。 栗余打开看了看,除了一叠厚厚的纸钞,里面还有一块小克重的金片,大概也就二十克的样子,但上面印了“新年快乐”四个小字,很有祝福寓意。 听到噌噌噌的脚步声,陈屹晭刚来的及转过身来,就被栗余扑得往后退了几步,腰一下子就撞在了洗漱台上。 “陈屹晭陈屹晭陈屹晭!你给我包了好大一个红包!” 陈屹晭痛得脸色发白,腾出一只手去固定一个劲儿在他身上欢喜得又蹭又蹦的栗余,另一只手撑着洗漱台艰难起身,想跟他生气又气不起来,“大年初一你大惊小怪什么?赶快洗漱回去了,我中午还有事。” 栗余扒在陈屹晭身上不肯走,开心得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大的红包!” 因为触发了关键字,陈屹晭心情好了些,嘴上却说:“你能收过几个红包,在你这里能成为最大的红包有是什么稀奇的?快让开,你影响到我洗漱了。” “陈屹晭,你真是太棒了!”栗余退开一点,对着红包重重亲了一口,笑得两只大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看起来高兴得不得了。 陈屹晭眼皮跳了一下,觉得栗余怕不是脑子有病,红包是他给的,做什么抱着个红包亲? “亲够了就出去换衣服。” “亲不够!”栗余转了个圈儿,当着陈屹晭的面又亲了一口,“我待会儿要拍照发个朋友圈!” 陈屹晭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迅速洗漱完拖着僵硬且疼痛的腰出去了。 栗余双手捧着红包追了出去,很认真地跟陈屹晭拜年,于是又得到了一块小金片,是陈屹晭从外套里面掏出来给他的。 栗余想起陈屹晭昨晚回家前有一点潮湿的外套。 陈屹晭没有用现金的习惯,纸钞大概是昨晚临时去银行取出来的,小金片大概也是昨晚去金店现买的。 因为中途下了车,所以身上才落了雪花。 栗余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陈屹晭才突然改变了主意要回家陪他过年,或许是在那个家里待得不开心了想要早点离开亦或是心血来潮随便就做了这个决定。 但至少在陈屹晭打算要陪自己过年后,他是真的有好好准备,专门带回来的汤、煮得很漂亮的饺子、临时决定要看的烟花秀还有精心准备的红包,以及他妥协之下的陪伴。 栗余靠着消耗陈屹晭的时间、金钱、还有耐心,自私地度过了一个堪称完美的除夕夜。 “这次怎么不亲了?”对比栗余刚才的兴奋劲儿,此刻他显得有些平淡,所以陈屹晭一边整理外套,一边斜着眼去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栗余。 “陈屹晭,我可以亲亲你吗?” 钱和金子都能让栗余快乐,但真正让栗余感觉到那么一点幸福却是陈屹晭本身的存在。 栗余相信很多年以后,即便是他和陈屹晭隔着上千公里的距离也早就各自有了自己新的生活,他仍旧会记得此刻的感动和惊喜。 所以栗余想要亲一亲陈屹晭,因为他笨拙的语言无法表达出他的心情,就像亲他的红包一样,告诉陈屹晭他到底有多开心。 陈屹晭的呼吸乱了一瞬,他不知道栗余什么时候有了亲来亲去的这种爱好,他也不知道栗余想要的这个亲亲是哪种程度哪种意味的亲亲。 但至少不能是嘴对嘴吧? 毕竟栗余起床后还没刷牙…… “咳,如果你实在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陈屹晭还在考虑被亲吻的时候要不要闭眼以示尊重,垂在身侧的左手就被人托了起来,随后一个轻得不像话的吻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陈屹晭:“?” 栗余心满意足地放下陈屹晭的手,顺便评价,“你的手背有一点凉,刚才是不是拿冷水洗漱的?这个天气还是用热水吧,免得感冒。” 栗余哼着歌转身去洗漱了,留下陈屹晭对着手背发愣。 他想,栗余一定是故意的! 这个混账羔子存心在大年初一的早上来气他! “栗余!”陈屹晭觉得自己被戏弄了,他好不容易才做好接受栗余亲吻的心理建设,结果给他来这一出?“你给我过来!” “怎么了?”栗余从洗手间走出来,嘴里还叼着牙刷,说话的时候咕噜咕噜往外冒泡泡。 他觉得陈屹晭看起来有一点不是那么高兴,明明上一秒他还好好的呀? 就因为他亲了陈屹晭一下,结果把人亲生气了? 可是他很轻很轻的啊…… 怎么了? 还怎么了! 陈屹晭为了陪栗余过这个年,付出了这么多,得到了那么多个“最”,难道就不配得到一个正式的亲吻吗! 表面不知道多少细菌的红包被栗余翻来覆去亲了好几遍,刚刷过牙洗过脸干干净净的陈屹晭却只是被亲了一下手背! “你干什么!”栗余看着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气势极具压迫感的陈屹晭,本能地觉得危险,拔腿就想跑,却悲催地发现通往大门的方向刚好被陈屹晭给堵住了。 栗余吓得咽了半口牙膏泡沫进肚子里,结结巴巴地说:“你要打我吗?可不可以等元宵之后,他们说过年期间是不可以打孩子的。” 陈屹晭一把把战战兢兢的栗余捞过来,“贴心”地擦去他挂在下巴上的泡沫,阴森森地拍了拍他脸颊,“放心,不打你。” 第42章 生根的玫瑰 陈屹晭驱车带脸上顶着牙印的栗余回了家,从冰箱里掏了一包速冻汤圆煮熟了端上桌。 “赶紧过来吃,我马上要出门了。” 栗余捂着脸幽怨地瞪着陈屹晭,“脸疼,吃不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屹晭会咬他的脸,还是没怎么收力的那种死命地咬,导致这么一会儿过去了,他脸上的牙印不仅没消,还有要肿起来的趋势。 “吃不下就饿死!” “呸呸呸!大过年的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陈屹晭放下碗把栗余从沙发上拖了过来,捧着他的脸看了一下,难得心虚,“应该问题不大,过几天就好了……” 他原本只是想不轻不重地咬一口的,但谁叫栗余的脸颊肉生得那样嫩?陈屹晭根本就没办法压制住内心里捕猎者想要将猎物一口毙命的渴望。 “几天?三天还是九天?”栗余得理不饶人,把刚才的感动忘得一干二净,极其刁蛮地数落陈屹晭:“陈屹晭你是属狗的吗!你知不知道我初六就要开始上课了,到时候脸上顶一圈儿牙印我还怎么见人,老师会怎么看我!” “你可以戴口罩。” 栗余冷笑着戳破一个黑芝麻馅儿的汤圆,“谢谢你哦,真贴心呢!” “那这个呢?”陈屹晭指了指自己下巴上的一道指甲印儿,那是咬疼了栗余反抗他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难道我就好见人了?” “那你也戴口罩啊!” 最后陈屹晭也没戴口罩,就那样露着指甲印儿扶着腰出门了。 以至于当天陈屹晭明着不仅被人调侃,暗着还要被人蛐蛐,都在悄悄议论他除夕夜还不知节制。 陈屹晭养了个男金丝雀这件事仅限于商场上的那些人知道,家里亲戚目前还没有谁收到这个风声,只当他是终于想开了谈了个恋爱。 就连陈明章都托了江晴来给悄悄给他讲,让他稳定下来之后把人带回家看看。 陈屹晭暗地里想,他要真有一天把栗余带陈明章跟前儿了,保管得吓死他。 栗余脸上的牙印赶在复课前全部消下去了,陈屹晭复工的时候下巴上的疤也只剩一个模糊的印儿,两人的生活重新回到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的正轨上。 期间栗余有收到赵驰远的短信,说是过年的时候他妈做了不少牛肉酱,手艺是奶奶亲自教的,问栗余要不要一点,等开学了他给带过来。 栗余删掉短信当没看见,牛肉那么贵的肉他小时候是吃不上的,牛肉酱的滋味他更是没什么印象,他现在不缺那点吃喝,才不会为了几瓶牛肉酱就去看赵驰远那张恶心的脸。 元宵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外面春光正浓的时候,某一天打扫卫生的阿姨从餐厅的酒柜上面端出一个花瓶,问陈屹晭里面的这枝干花要不要扔掉。 陈屹晭恍然想起这是栗余做兼职的时候送给他的那株玫瑰,因为长时间放在酒柜上面被他给忽略了,但不知道是谁不定期在往花瓶里加水,这株干枝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竟长出了细白的根。 第32章 阿姨见陈屹晭看得认真,于是很热情地跟他讲:“看样子是活了,干叶片下面长出了一点侧芽,如果插到土里养着,说不定过两年就能开花了。” 陈屹晭双指捏着玫瑰干枯的枝干,环视一周也没能找到一个地方适合种花的。 “陈屹晭!”栗余换下了羽绒服,穿着一件毛茸茸的厚毛衣从卧室跑出来控诉:“我冬天的衣服太大件了,衣柜有些不够用了!” 冬天的时候陈屹晭给栗余买了很多件羽绒服,长的短的厚的薄的全都得挂起来,一下子就把衣柜的位置给占了大半。 “套上防尘袋挂衣帽间里去。” “防尘袋在哪儿?” 陈屹晭把玫瑰重新插回瓶里端进了书房才去找了防尘袋给栗余。 “再过一段时间得买夏装了。”栗余在衣帽间里找到一整格空出来的位置,在它前面比划了一下,请求道:“这个地方留给我好不好?” “随你。” 陈屹晭靠在衣帽间的专用岛台上看栗余费劲扒拉地把羽绒服抱进来一件一件往里挂,突然觉得这套房子其实也并不大。 当时是考虑到这个位置上班近,而且他自己一个人住也要不了太大的空间才购置的这套房,现在看来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合适。 连个种花的地方都没有。 “我今晚不回来吃饭。”陈屹晭看了一眼时间准备要出。 栗余立马放下手里的衣服闪到他面前,“是去应酬吗?” “嗯。”陈屹晭身子往后仰了一下,伸出手指抵住栗余的额头,“想去?” 其实今晚不算是应酬,是朋友之间的小聚会,栗余最近学习也累,如果他非要跟着去的话,陈屹晭也不会拦着,就当带他出去放松了。 “不去,我今晚还有事儿呢。”栗余眼神闪烁了一下,转身继续回去挂衣服。 陈屹晭从后面揪住他的领口把他拽了回来,“不去你问什么?” 栗余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在撒谎”,陈屹晭就算是想装作看不见都难。“晚上打算要去哪儿?” “哎呀,今晚秦朗他们约我吃饭嘛,正好你也不回来,我让孙阿姨就不用给我们留晚饭了。” “只是吃饭?” “不然呢!”栗余把自己领口从陈屹晭手里抠出来,责怪道:“你这样扯的话,我的领子会变大的,大了就不好看了!” “坏了我重新给你买。”陈屹晭还想多问,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是宁书翰在催他出门了。 陈屹晭接起简单说了两句,回头对栗余下了命令:“晚上九点之前回来。” 栗余不服,反问:“你九点能准时到家吗?” 那应该是不能的…… 但陈屹晭才不会愚蠢到跟栗余讲平等,所以他照例冷酷无情地宣告:“九点之后我会看家里的监控,你不要想着在电话里骗我。” 第43章 迟来的叛逆期 栗余是第一次到酒吧来,劲爆的音乐和热烈的氛围让他有些不自在,呆呆地跟着秦朗他们坐下,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因为环境很嘈杂,秦朗凑在栗余耳边很大声地喊:“喝酒吗?我给你点一杯龙舌兰日出,颜色特好看!” 栗余点点头,他虽然不是很喜欢这里,但是来都来了,总要尝一尝。 他偷摸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过了,但没有接到陈屹晭的电话。 栗余猜测陈屹晭这会儿正喝酒喝得欢,根本就不记得管他有没有按时回家。 栗余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过不了几个月就要满十九岁的栗余迎来了他迟到的叛逆期,陈屹晭连酒精软糖都不许他吃,但是陈屹晭自己却每次都喝好多酒! 这样想着,栗余端起刚上的橙红色液体闷了一大口。 王磊吓了一跳,“虽然这玩意儿加了橙汁和红石榴糖浆,但怎么说也是酒啊,你这样喝没问题吗?” 栗余咂了咂嘴,歪着脑袋道:“味道还行,我还要一杯!” 秦朗对着栗余重重比了个大拇指,“平时叫你吃饭你都不喝酒的,我还以为你不会喝,搞半天原来是藏着呢!” 陈屹晭这边已经点开监控两次了,屋子里始终黑漆漆的一片,昭示着栗余并没有准时回家这一事实。 宁书翰见陈屹晭十分钟内看了两次手机,有些不满道:“咱们几个难得出来聚一趟,你一直看手机干什么?” “你有意见?”陈屹晭沉着脸反手把手机叩在桌面上,对宁书翰的不满视而不见。 “你说你,哪儿来的那么大火气,谁惹你了?” “没谁。” “还没谁呢,你脸都快拉到地上了。”齐汌也凑过来打趣。 陈屹晭是有些心烦,但还不至于把自己情绪带到好友身上,于是端起酒喝了半杯,缓声道:“真没什么,喝酒。” 他放弃了立即给栗余打电话催他回家的决定,毕竟如栗余所说,既然他自己都做不到九点就回家,他也不好在苛责栗余什么。 念在栗余最近学习辛苦的份上,陈屹晭愿意偶尔纵容一下他。 但陈屹晭很快就会为自己的一时心软付出代价。 仅仅半个小时后,陈屹晭就接到了栗余的电话。准确地说是秦朗借用栗余的手机给他打的电话。 陈屹晭带着因为感冒不能喝酒所以临时充当司机的宁书翰赶到秦朗说的位置时,栗余正在死死抱着一棵树耍酒疯。 秦朗和王磊一人拽一只腿把他往后扯,郑元琦去拽他的手臂,三人累得满头大汗也没能把栗余从树上扒下来。 “唔~你们放开我,我要充电!我没有电了!你们不要把我扯下来!” 栗余又是嚎又是踹,一脚一个把秦朗和王磊蹬开了,又用头直接把郑元琦顶翻在地,四个人在地上乱做一团,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有点丢人怎么办,我要不然还是先去车上拿两个口罩吧?”宁书翰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打三的栗余,有些后悔跟着陈屹晭走这一趟了。 陈屹晭没理他,径直朝栗余走过去,“栗余,你闹够了没!” 栗余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瞬间两眼放光,大叫了一声:“好大的充电器!” 陈屹晭还没反应过来时什么意思,栗余就主动从树上下来了,然后直接一个原地起跳飞扑过来挂在了陈屹晭的身上。 陈屹晭本来就喝了不少酒,又被栗余这样带着惯性突然蹦到身上,一个重心不稳托着栗余的屁股两人一起重重摔在了地上。 “我天!”宁书翰拔腿跑过来和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秦朗等人手忙脚乱把两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栗余还好,毕竟有陈屹晭这么个肉垫做缓冲,陈屹晭就惨了,后脑勺结结实实肿了个大包。 “嘶~别碰,让我缓缓。” 陈屹晭扶着头从地上刚坐起来,栗余就又缠了上来,双手隔着外套胡乱摸索了一会儿后直接撩开外套伸进去搂着陈屹晭的腰,低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后又把自己埋进了陈屹晭的胸口。 被又摸又抱的陈屹晭:“……” “嚯!耍流氓!”宁书翰指着栗余假装遗憾道:“啧,他怎么就没把我认成他的充电器呢。” 陈屹晭横了宁书翰一眼,艰难带着栗余这个“累赘”从地上站了起来。 “谢谢你们给我打电话,我先带栗余回去了。” 秦朗连忙摆手,他一直都知道栗余有一个对他颇为严厉的哥哥,今天见了本人才知道栗余那是一点也没有夸张,毕竟只是被这个男人冷冷看上一眼,秦朗就觉得自己脖子凉了一下。 “那个……是我们硬要拉栗余来酒吧的,也是我给他点的酒,错在我,您可以别怪他吗?” 陈屹晭不置可否,只是淡淡询问:“你是怎么知道应该给我打电话的?” “啊?是栗余喊着要找陈屹晭的,我看他通讯录里也有这个名字,就打过去了。” 对于栗余直接叫自己哥哥名字这件事秦朗倒没觉得有什么好惊讶的,兄弟之间相处的模式有很多,也不是非要兄友弟恭哥哥弟弟地叫。 “知道了,谢谢。” 回去的路上,宁书翰依旧充当司机,而陈屹晭带着栗余一起坐进了后排。 “给他喂点水吧,会舒服一点。” 陈屹晭“嗯”了一声,从车里找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然后把栗余的脑袋从自己胸口托起来喂水。 充上电的栗余格外老实,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喝了水,还不忘道谢:“你是一个好充电器,谢谢你噢。” 宁书翰在前面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给陈屹晭出歪主意,“你要不录下来,明天等他酒醒了再拿给他看?” “他是个坏东西!”栗余环着陈屹晭的腰,凑在他耳边悄咪咪道:“陈屹晭,你不要和他玩。” 陈屹晭挑了挑眉,往后靠在了座椅上,栗余也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伏在他胸口上。 “你知道我是谁?” 第33章 “你是陈屹晭啊!” “我不是充电器?” 栗余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陈屹晭,似乎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能问出这样的蠢问题,“你是充电器可你也是陈屹晭啊!” 陈屹晭不懂栗余的脑回路,只好问:“那你什么时候能充好电?” 栗余想了想说:“我的出厂设置是连续充电十二小时才可以充满。” “他的意思是,他还得在你身上挂十几个小时?”宁书翰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你今晚可有得受了。” 第44章 称之为引诱 “你是个什么东西?” 栗余气哄哄地抬头,一头撞上陈屹晭的下巴,怒声问:“你骂人?” “不是……”陈屹晭被栗余严丝合缝地贴着,抬手按着下巴,十分无语地解释:“我是问你,你是个什么需要充电的物体。” “哦,我是个电动剃须刀!” 宁书翰隔着一排逗栗余:“那你可不是个什么好剃须刀,现在的剃须刀一般只需要充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就满电了,为什么你就得充十二个小时,太耗能了。” 栗余很着急地扯着嗓门儿喊:“那是因为我续航长!我充一次可以用好久的!” “陈屹晭,你说话啊,我是不是很好用!” 陈屹晭被栗余蹭得有些受不了,原本放在他背后的手紧了一下,改为掐住他的腰,“不知道,我没用过。你小点声,吵死了!” “那是你自己不用的,又不是我不给你用!” 陈屹晭和车内后视镜里宁书翰戏谑意味十足的眼神对上,忙反手捂住栗余的嘴,低声呵斥:“闭嘴!” “呜呜呜呜呜!” 栗余挣扎得厉害,陈屹晭不得不又赶紧把他松开,“安静点,还有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陈屹晭,我有一点想吐。”宁书翰自己不常开车,车技本来就一般,再加上一门心思想逗栗余,开得更烂了,栗余被他这么一晃一晃的,一阵一阵地想吐。“车里什么味道,好闷。” “香水味。”陈屹晭抬手在栗余背上顺了一下,顺便谴责宁书翰,“我之前就想说,你身上的男士香水味有一点太过浓烈。” 宁书翰:“……要不是看在咱们这么多年兄弟的份上,你们早被我丢下车了!” 栗余皱着脸抱着陈屹晭到处闻,一双手也不老实地到处钻,直到找到陈屹晭的领口,他胡乱解开两颗纽扣,把脸死死埋在颈侧,满足地喟叹道:“陈屹晭,你好香啊。” 陈屹晭:“!” 宁书翰:“?” “他……是在耍流氓没错吧?” 温热的唇随着栗余说话而一张一合,轻轻地在本就敏感的脖子上蹭,陈屹晭本就燥热的身体在这一刻开始逐渐变得那么不受控制起来。 “没有。”陈屹晭咬着牙替栗余狡辩,“他只是醉了。” 栗余找到合适的位置把自己的鼻子藏起来安静了片刻,但仅片刻之后他的手又不安分起来,从陈屹晭的腰腹位置一直向上攀爬,直到摸上他的下巴。 陈屹晭历经沧桑的下巴今天又遇上了属于它的劫难。 “陈屹晭,你胡茬冒出来了。” “没有,我今早出门前才处理过。”陈屹晭心烦意乱地把栗余的手拉下来,为了控制他不再乱动,干脆直接攥在了掌心里没再松开。 “我帮你处理吧?” “什么?” 栗余埋在他脖子里,说话的时候声音闷闷的,陈屹晭没有听太清,直到被栗余哼哧一口咬在下巴上他才反应过来。 宁书翰通过车内后视镜目睹了全程,大叫道:“你还说他没有耍流氓!” 顾不上下巴上的疼痛,陈屹晭捏着栗余的脖子把他往后扯开,“栗余!你……” “弄疼你了吗,我不是故意的。”栗余身体没什么力气,被陈屹晭扯开后又软绵绵地靠了回去,“你不要闹,我这次轻一点。” 栗余安抚地拍了拍陈屹晭的脸颊,很温柔地安慰他,“放心,不会很难受的。” 陈屹晭脑子有些发晕,也不知道是摔的还是气的,总之,他忘了反抗就是了。 栗余顶着一张清纯无知的脸半眯着眼一下一下轻轻咬着陈屹晭的下巴,根本不知道他的这种行为完全可以称之为引诱。 陈屹晭凌乱而沉重的呼吸声传进宁书翰的耳朵里,让他想捂住耳朵直接弃车而逃,他也是男人,还是一个身经百战的男人,哪儿能不知道陈屹晭现在是什么状况。 “那什么,咱要不然再坚持坚持,再有一会儿就到了,你们这样我挺尴尬的……” 陈屹晭猛然回过神来,用了些力气把栗余推开,一把拽住他的后领不许他再靠近。 栗余闹够了也累了,不用陈屹晭再说什么就自己靠在车椅上睡了过去。 陈屹晭看着空荡荡胸口,想把栗余摇醒了问他:你不充电了? 宁书翰把车一停进停车场迫不及待就往下赶人,但也没忘记替兄弟操心,扔了一个未开封的小盒子给他,“里面就两个,你省着点用。” 陈屹晭接过来才看清是什么东西,差点直接脱手掉在地上,“你出门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有备无患嘛,比如说今天这种情况你就得感谢我,我走了,祝你夜间愉快。” 一个栗余一个宁书翰把陈屹晭气得已经没什么力气再说话了,他单手扛着死猪一样的栗余进了电梯,到家之后就把人扔在沙发上不想管了。 今天真的太混乱了。 陈屹晭捏了捏鼻梁,去接了两杯温水过来,到了客厅却不见栗余人影。 陈屹晭先去检查了一下大门确定栗余没有跑出去后就在家挨个儿房间里去找他,最后在自己卧室找到了抱着被子睡得很沉的栗余。 对,栗余就这样带着一身酒气,没洗漱也没换衣服,直接就爬上了陈屹晭的床。 陈屹晭没有洁癖,但他也是爱干净的,完全不能接受栗余以这种状态出现在他的床上! “栗余!谁准你到我这边来的,去自己的房间洗澡睡觉!” “洗澡?”栗余迷迷糊糊睁开眼,嘟囔道:“我不能洗澡,我们电动剃须刀碰水会坏掉的。” 陈屹晭气笑了,直接上手把人往床下扯,“你知不知道你脏死了,不洗澡人都是臭的!你怎么好意思往我床上钻的?” “别扯我,我难受!”栗余哼哼唧唧地在床上扭,不让陈屹晭碰他,“我可以干洗,你帮我洗,我身上没力气不想动。” “我凭什么要帮你洗!” “都是你不给我充电我才没力气的!我现在是低电量模式,动不了!” 陈屹晭站在床边,在把栗余勒死塞床底和从二十三层直接丢下去之间,窝囊地选择了把他擦干净后扛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你要去哪?”栗余拉住要走的陈屹晭,“我还没充完电。” “洗澡。” 陈屹晭一想到刚才在车上被栗余弄得失了态还被宁书翰看得清清楚楚,他就觉得自己头更疼了。 洗完澡陈屹晭冷静下来,但也没冷静多久,因为他一推开浴室的门就看见穿着一身睡衣的栗余眼巴巴地在门口守着他。 “洗好了吗,我必须要充电了,我已经都站不稳了。”栗余走了两步,软绵绵地靠在了陈屹晭身上,朝他伸出手,“抱抱我。” 陈屹晭:“……” 抱着栗余一起躺在他床上的时候,陈屹晭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疯了。 在一片黑暗中,栗余仰着头小声问:“陈屹晭,我有一点电了,你还要刮胡子吗?” 陈屹晭沉默了一会儿后哑着声音回答他:“如果你想的话,随便你。” 于是栗余侧了侧身,在黑暗中摸索到了陈屹晭的脸,用比车上还要更轻一点的力度沿着他的下巴一点一点向上啃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栗余只觉得陈屹晭身上好烫,烫得他快有些抱不住了,他想应该是充电器用太久了开始发热了,所以就把人松开,自己滚到一边睡着了。 许久之后,陈屹晭深深地吸了口气,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如果他今晚还想睡着的话,留在栗余的房间必然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第45章 撒谎精死定了 栗余不聪明,但他有求生的本能。 所以当他躺在床上一点一点拣回昨晚那些惨不忍睹的记忆时,他决定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假装一切都忘了。 俗称断片。 今天是工作日,陈屹晭应该早早就去上班了,栗余做贼一样从卧室溜出来,确定家里没人后才松了口气,换好衣服等家教老师过来上课。 但那些零碎的记忆总是会忍不住突然间钻进头脑里袭击他,栗余悲催地抱着自己的脑袋欲哭无泪,想一头撞死一了百了。 一想到陈屹晭这会儿恐怕已经想了一百个法子来惩罚他,栗余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结束完上午的课程,栗余心不在焉地坐在餐桌上等饭吃,孙阿姨见他精神萎靡的样子,心疼地又给他多加了一道菜。“小栗哦,学习再重要也不能不顾身体的呀,你看你脸色好难看的,是不是最近累得都没睡好?” 第34章 是没睡好,不过可不是因为学习…… 栗余已经可以想象得到陈屹晭晚上回来跟他算账的可怕场景了。 不按时回家、跑去酒吧喝酒、当街耍酒疯、酒后对陈屹晭耍流氓,四大罪状兜头砸下来,砸得栗余眼前直发黑。 “孙阿姨,中午多煮一点米饭可以吗?” 栗余打算多吃点,扛揍。 “煮得多多的呢!”孙阿姨乐呵呵地去厨房舀了一小碗花胶排骨汤端给栗余,“还有十分钟就可以出锅了,你先喝一碗汤养养胃。” 栗余捧着喝了一口,幸福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这样幸福满足的日子不会在今晚就要终结了吧? “可惜陈先生中午不回来吃饭,晚上再回来喝的话味道就没这么鲜了。” “那我给他送一点去!”栗余蹭地一下从餐桌上弹起来,飞快跑去房间拿手机。 对!与其坐以待毙在宁静中煎熬等待死亡的到来,不如主动出击到陈屹晭面前表现表现争取宽大处理! 好在陈屹晭没有拒绝他过来送汤的请求,栗余提着保温桶和餐盒心情忐忑地去了公司。 “方宁哥,今天陈屹晭心情怎么样?” 栗余一见到下楼接他的方宁就忍不住打探陈屹晭的情绪状况,有些不确定他这一趟会不会火上浇油。 方宁主动接过栗余手上的袋子,仔细想了一下才道:“不好不坏,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怎么了小栗,你又惹陈总生气了?” 方宁这个“又”字很敏感地触及到了栗余的神经,说得他好像总是在惹陈屹晭生气一样,明明他大多数时候都很乖的好不好! “没有,我只是过来看看他。” 方宁明显不信,但也没再多问,只道:“陈总这会儿还在开会,他让你在办公室先等一下,你一个人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方宁哥,我要喝果汁,橙子味儿的。” 方宁没忍住笑了一下,“好。” 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呢…… 想到栗余的身份,方宁又有些笑不出了,以前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这种事在圈子里也常见,但跟栗余相处了一段时间,他就会忍不住想栗余还这样年轻,以后该怎么办? 栗余虽然不常来陈屹晭的办公室,但对这里也不算陌生,到处转悠了一圈儿后他惦记起陈屹晭收进抽屉里的零食。 陈屹晭一进门就看见他的办公桌后面藏了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他把手上的文件夹“啪”地一下扔在办公桌上,把栗余吓得一下子弹了出来。 “你是来当商业间谍的?” 栗余嘴里还咬着半块开心果口味的夹心饼干,一脸讨好地看着陈屹晭,咔嚓咔嚓几下把饼干咬碎了咽下去,“没,我专门过来给你送午饭的,你饿不饿,今天孙阿姨炖的花胶排骨汤,超级鲜!” “如果你是我的话,估计也不会有什么胃口吃得下去。” 陈屹晭的后脑一阵一阵疼,到现在他还能摸到凸起来的一块,今天一早他去了一趟医院,幸好医生告诉他没有脑震荡的风险,否则……否则他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反正也不会轻易放过栗余就是了! 但这句话听在栗余耳朵里意思就变了。 他想陈屹晭说的是他被自己又抱又啃,恶心得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 栗余有一点难受,但他代入了一下自己,即便他跟秦朗关系还不错,但要是秦朗抱着他啃,他估计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我昨天喝醉了……” 陈屹晭冷漠地俯视着他,“不用你强调,不醉也不能能疯成那样。” “不,我意思是……”栗余打定主意死不承认,所以他斩钉截铁道:“昨晚的事儿我都记不起来了。” “我没醉过,喝醉了醒来之后是都会什么都不记得么?” 栗余难得聪明一回,还补了一个疑问句来增加可信度。 闻言,陈屹晭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怀疑和审视,把栗余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所以,栗余的意思是,他把自己这样那样折腾了个遍,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是吗? 要是平时,陈屹晭有九成的把握能够一眼看透栗余是不是在撒谎,但是今天不行,虽然栗余明显满脸心虚,但他需要心虚的事太多了,陈屹晭根本就拿不准他到底在为哪件事心虚! “确定都忘干净了?” 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栗余的大脑飞快转动,竟琢磨出一点撒谎的精髓,那就是真假掺半,让人难以捉摸。 “也没有,我记得你昨晚好像还来接我了,后面的我就没印象了。” 陈屹晭转身做了个深呼吸,简直不敢相信栗余可以过分到这种地步。 他沉默着为自己的清白默哀了三秒钟,因为太过愤慨,陈屹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后脑,疼得“嘶”了一声。 栗余立即紧张地靠了过来,有些担忧道:“还是很痛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陈屹晭:“……?” “栗余。”陈屹晭的语调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诡异,“看样子,你对我头上的伤好像并不意外~” 栗余瞳孔一缩,意识到自己露馅了,当即转身就想跑,被陈屹晭眼疾手快一把掐住脸动弹不得。 陈屹晭咬牙切齿地俯在吓成鹌鹑的栗余耳边一字一句道:“撒谎精,你死定了! 第46章 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宁静的午后,刚吃过午饭准备去办公桌上趴着睡个午觉的方宁悠哉悠哉地端着咖啡路过陈总办公室,猝不及防从里面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方宁手一抖,撒了些咖啡出来,几乎没来得及思考就冲到门边敲了两下。 “进来!” 陈屹晭一边把满脸痛苦的栗余从地上抱起来放在沙发上,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给司机打电话准备,我马上要去趟医院。” 方宁飞快掏手机安排,余光瞟了一眼还在哀嚎的栗余,暗自心惊:陈总这是把小栗腿打断了?不至于吧….. “陈屹晭。”栗余疼得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一把抓住陈屹晭的手臂,忧心忡忡地问:“我的腿不会有事吧?” 陈屹晭半跪在沙发前,卷起栗余的裤腿,露出微肿的脚踝,不确定他有没有伤到骨头,没敢直接上手碰。 “有事也是活该,你瞎跑什么!” “你不揍我我会跑吗!” “你不撒谎我会揍你吗!” 对,陈屹晭一片衣角也没碰到栗余,他自己反倒在逃跑的路上左脚绊右脚直接摔了个狗吃屎,其他的都是小伤,唯独脚踝当场就肿了,别说走路,站都站不起来。 去过医院之后,确诊栗余是中度脚踝软组织挫伤,没个两三周好不了了。 栗余在医院做了包扎,抱着保温桶把原本带给陈屹晭的汤一口一口全喂进自己肚子里,喝了个八分饱才胡乱抹了一下嘴庆幸道:“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不然我可能得瘸好几个月了。” 因为中间出了这么个意外,栗余笃定陈屹晭不好再找他算账了,心情开阔了胃口自然也就好了,喝完汤还有些不满足,闹着要陈屹晭再给他点两个汉堡。 “两个?你能吃得完?” 陈屹晭没心情去猜他那点小心思,拿出手机迅速点了两个汉堡,“我下午还有点事要收尾,你自己先回家待着,近一个月内都不许再出门!” “啊?可是医生说我要不了一个月就会好呀,为什么一个月都不许出门,我在家会闷死的!” “你以为你扭了脚,你所犯下的错就可以一笔勾销了?我告诉你,你就算今天没受伤也得老老实实给我在家待上一个月不许出门!这是惩罚。” 栗余生气地控诉:“我脚都痛死了,你还惦记着惩罚,陈屹晭,都是你我脚才会坏掉的!” 陈屹晭拿手拍了拍医院走廊贴的“禁止喧哗”的牌子,“你要不要再大声一点,让别人听不听你究竟是多么蛮不讲理?明明是你自己有错在先,不仅不诚心悔过还企图撒谎蒙混,简直是罪加一等!你哪里还有脸来跟我闹?” 栗余本就理亏,被陈屹晭说了一顿,嚣张的气焰立即荡然无存,缩着脖子道歉:“我错了嘛,我这也算是自作自受,得到应有的惩罚了。一个月就一个月,我保证绝对遵守,你不要再吼我了,我脚疼……” 陈屹晭漫不经心地睨了一眼看起来好像老实巴交的栗余,“你最好说到做到,要是被我发现你悄摸遛出去,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栗余腿伤之后就彻底过上了足不出户的日子,每天单脚在屋里蹦来蹦去,陈屹晭看不下去了,解了他不可以在卧室吃零食的禁令,让他除去上课的大部分时间都可以待在自己卧室休养。 这天晚饭时间,栗余戳着碗里的米饭,时不时看陈屹晭一眼,直把他看得心里发毛。 “有话就说。” “那个……大龙小龙说,明天想过来看看我。” 第35章 陈屹晭夹了一块凉拌猪蹄放进栗余碗里,抬起眼看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你看可以吗?” “他们来看你又不是来看我,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 “这是你家嘛,我当然要跟你说一声。” 陈屹晭的筷子顿了一瞬,只道:“他们是你朋友,要过来探望是你很正常的事,下次不用特意跟我讲。” “那我可以留他们吃午饭吗?” “当然,不过你待会儿最好给孙姨打个电话,让她提前多准备一些菜。” 栗余很开心地把碗递给陈屹晭,请求他再给自己添一碗饭。 陈屹晭怕他吃撑,只盛了小半碗给他。“你的零食还够不够,我待会儿要去超市一趟,给你带一些。” 晚一点的时候,栗余在卧室听到动静,单腿蹦到客厅来,才发现陈屹晭不仅买了一堆零食,还买了不少水果。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陈屹晭把水果放进冰箱,转身拿出小奶锅给栗余热牛奶。 “你明天不是要招待朋友?多买一点,你记得请孙姨切好让他们带着路上还可以吃。” 栗余抠着自己的睡衣扣子,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屹晭虽然还是跟以前一样对他很严厉,但好像又哪里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反正就觉得陈屹晭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没有嫌弃大龙小龙,不仅愿意让他们到自己家来,还同意留他们吃饭,甚至还买了水果和零食来招待他们。 栗余喝了杯牛奶就去睡觉了,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他梦到了一枝干枯的玫瑰。 玫瑰摇晃着枯萎的叶片叽叽喳喳地跟他讲了好多好多话,闹得栗余一整晚脑袋都是嗡嗡的。 直到天快亮了,话痨玫瑰终于停了下来,它郑重地说:“栗余,我长出根了,这个春天过完,我还会长出茂盛的叶片,来年我就可以开花了,到时候我再来找你。” 清醒后的栗余对着天花板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梦见一枝会说话的玫瑰,它还是要来找他!他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吧? 因为大龙小龙今天要来,陈屹晭帮他把课挪到了下午,栗余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从床上起来,蹦着去厨房解决了早饭。 想到孙阿姨今天要多做两个人的菜肯定会比较忙,栗余就自己拿了水果来切,切到一半,他又拿出另一只盘子,把他认为最好吃的那个大芒果切下一半装了进去留给了陈屹晭。 栗余已经习惯了要把最好吃的东西留一点给陈屹晭分享,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道德上的一种进步,不过他还挺乐意的。 第47章 对他最好的人之一 大龙小龙特地换上了自己最干净的一身衣服来上门拜访,为了表示礼貌,还去水果店斥巨资包了个华而不实的果篮。 栗余从鞋柜里拿出两双专门准备的新拖鞋,然后双手提过沉甸甸的果篮,用一种很高深的语气道:“小龙,你怎么又上这种当,果篮这种东西就是卖个包装,上面这层水果又大又漂亮,下面那层好多都是不新鲜的水果,这种明晃晃的商业套路也就是你才会被骗。” 小龙委屈道:“什么嘛,我哥要买的,我也说让他在门口水果店称几样水果带过来,他还骂我呢!” “什么!大龙你这么精竟然也会被骗?” 大龙翻了个白眼,没理这两个智商水平在同一条线上的小傻子。 两人换了鞋,以一种小心翼翼的拘谨姿态迈进了这套亮堂堂的大房子。 小龙被栗余带到沙发前,却有些不敢坐,新奇地环顾了一周,忍不住发出感叹:“哇,小栗子,这好大啊!”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栗余推了个零食架过来,“快尝尝,这些都是陈屹晭昨晚买回来的,有好几样都好吃得不得了,待会儿我给你们都装上带回去。” 小龙搓了搓手,看了一眼大龙,见他点了点头才抽出一包看起来像是饼干的东西拆开。 “好吃!哥,你也尝尝!” 大龙没尝,刚想让栗余坐下把腿伸出来看看,就看见厨房方向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迅速朝他们走了过来。 大龙有些局促地拉了小龙一把,想让他先别吃了,免得给栗余丢人。 “小栗,你朋友来了呀,刚才我在厨房备菜没听见呢!”孙阿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从餐桌上拿了个托盘,很快从厨房里端出三碗红豆藕粉麻薯。 “快尝尝阿姨的手艺,过年的时候我女儿回来的时候教我的,说现在年轻人就爱吃这些,我估摸着你们这些小伙子也爱吃,昨晚就提前把红豆泡上了。” 栗余抱怨说他这碗最少,被孙阿姨宠溺地数落了一顿,“小栗呀,我今天早上来看,昨天下午留的四个豆沙包可是一个都不剩了,是不是都是你今早上吃掉的?早餐吃这么多,这会儿再吃中午可就吃不下了,下午又得吃零食。” “哎呀,我这记性,水果还在冰箱呢!” 孙阿姨转身又端了水果过来,笑盈盈地问了小龙小龙有没有什么忌口才又回了厨房。 三人吃过红豆藕粉麻薯,大龙才让栗余把裤腿撩起来,“养了快一个星期了,有没有好一点?” 栗余小心地转了转脚,点头道:“好多了,虽然还是不敢用力,但没那么痛了。” “怎么伤到的?” “就不小心自己摔到的呗,幸好陈屹晭送我去医院送得及时。”栗余放下裤腿,站起来单腿在客厅又蹦又跳,给大龙小龙展示自己只有一只腿也可以十分灵活。 “真的是自己弄的?”大龙原本是不愿意来打扰栗余的,但腿伤加禁足这两件事撞在一起,他很难不多想。 那些关于家暴、囚禁的想法在他脑子里钻来钻去,弄得他失眠两个晚上,最后还是决定即便是遭人嫌弃,也要亲自来看一眼栗余才行。 “那还能是陈屹晭揍的?不过说起来,那天他原本是打算要揍我来着,哼,我才没那么傻站在原地等他来揍呢!” 大龙心里咯噔一下,压着声音问栗余陈屹晭之前有揍过他吗。 栗余摇了摇头,陈屹晭除了嘴上凶一点,但实际上从来没对他使用过暴力,最多……最多也就是扒过他裤子、咬过他脸。 想到这里,栗余脸腾一下就红了,看得大龙小龙一愣一愣的。 大龙心思深,年纪也比他们大,当即就警惕起来,“小栗子,他到底是不是?” 栗余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大龙在问什么,“之前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他不是的呀。” 大龙瞪了他一眼,“那你是个什么表情!” 栗余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热的脸颊,恼羞成怒,“想到一些尴尬的事不可以吗!” 小龙夹在两人之间,先是听他们打哑谜听得云里雾里,又被他们俩突然闹起来弄得莫名其妙。 “你们……是在孤立我?” 大龙叹了口气,从果盘里叉出一块哈密瓜塞进小龙嘴里,“明天一早我去菜市场给你买鲜猪脑,炖一锅天麻猪脑汤给你喝。” “我喝那玩意儿干嘛?怪恶心的。拿来烤吧,多放点孜然,香!” 大龙:“……” “哦,对了,有个事儿我之前一直没告诉你们。”栗余看着大龙,有些不大好意思,“我准备参加今年的高考。” 大龙在栗余不安的眼神中沉默了几秒,问他:“小栗子,当时是我劝你不要读书的,你怪不怪我?” “我就是怕你这样想之前才不敢跟你讲嘛。我为什么要怪你?以我那个成绩我本来也考不上大学呀,而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之一。” 如果是以前,栗余一定会无比坚定地告诉大龙,他是对自己最好的人! 但现在……陈屹晭对他其实也不赖。 “总之,你不怪我就好,我倒是没想到,他会让你去读书。” “我也就是试试,你也知道以我这个脑子,要考上大学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栗余倒也不是谦虚,就是最近越学心里越没底,给他一种马上就要完蛋了的感觉。 “我就是担心,如果你真的读大学去了,可就不一定在这座城市了。” 栗余咔嚓一下咬碎了嘴里的牛奶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大龙对上栗余有些茫然的目光,再次沉重地叹了口气,“……所以你其实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考虑不到这里来。” 但是陈屹晭那么聪明,他肯定有想过这个问题的呀,为什么他从一开始就没提过呢? 还是说……其实他根本就无所谓? 见栗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脚踝的伤也的确是意外,吃过午饭大龙就拉着小龙告辞了,不管栗余怎么挽留都无动于衷,但也没有拒绝栗余为他们准备的零食和水果。 走之前,大龙看出栗余有些心不在焉,有些后悔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第36章 但终归这个问题栗余迟早要面对,早一点开始考虑也好。 第48章 暴戾的衣冠禽兽 栗余有话想问陈屹晭,但是晚饭前他收到了陈屹晭晚上要在公司加班的消息。 这种事情悬而未决的感觉有些磨人,栗余揪着抱枕上的两只角角,憋着一口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气给陈屹晭打了电话,相当不客气地开口:“我要去你办公室找你。” 陈屹晭在忙,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一旁,分出了一些注意力来通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有答应我这一个月内都不许出门,这才仅仅过去一个星期你就又开始闹?而且我今晚是有正事要忙,晚一点的时候有一场跨国会议要开,你跑过来做什么?” “我有东西放在你休息室了!就那个浅蓝色封皮的本子,你有印象吧?那里面有很重要的笔记,我今晚得拿到它才能完成课后作业。” 栗余现编的谎言完全不具备可信度,陈屹晭不想花时间去戳破他,“那我让夏常鸣给你送过去。” “不要!我要亲自过来拿!” 陈屹晭终于被栗余闹得抬起了头,他放下手上的事,有些严厉地问他:“栗余,给你两分钟,说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栗余被陈屹晭凶了一下,小脾气一下就上来了,抓过陈屹晭常用的那只靠枕狠狠捶了一拳,“不干什么,你忙吧!” 陈屹晭隔着手机也没有错过那声闷响,他料到栗余又在对可怜的靠枕实施暴力了,自打栗余来了之后,沙发上那一排靠枕开线的开线,变形的变形,个个儿饱经磨难,惨不忍睹。 抬腕看了一下时间,距离晚上十点还有四个小时,他正好可以抽出这个空隙教训某个不省心的“小暴力狂”。 “把你的作业收拾装好,吃了晚饭再过来,我让夏常鸣过去接你。” 听出陈屹晭语气不善,栗余没什么底气地警告他:“你已经伤害了我的右脚,可不能再打我左脚的主意了,我告诉你哦,我会叫的!到时候让你的员工看看你有多残暴!” 进来给陈屹晭续咖啡的方宁默默地移开视线假装什么也没听见,迅速添完咖啡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所以小栗的腿真的是陈总打断的?这也太暴力了吧! 陈屹晭平白无辜被扣一口黑锅,看着方宁飞快逃走的背影又无力解释,他难道要把人叫回来详细地告诉他栗余是如何抹黑他的吗? “你自己摔的赖我头上做什么!” “你要是不揍我能跑吗?我不跑会摔吗!” “你不撒谎我能揍你吗!” 熟悉的对话再次上演,陈屹晭愤而挂掉电话,喝了口咖啡才重新冷静下来。 栗余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写字楼里大部分员工已经下了班,而方宁又忙得抽不开身,栗余就打算自己乘电梯上去。 但不巧的是,一进电梯,他就遇见了某个不是很想见的人。 宁书意一身精干的职业套装,气质干练利落,就连身上的香水味也是十分具有攻击性。她单手拎着电脑包,秀眉微颦,同样不是很想遇见栗余。 栗余被宁书意用很不友善的眼神盯着倒也不怕,电梯里有监控,她还能咬死自己不成? 但宁书意身上的香水味他很不喜欢,很烈的一种味道,让栗余觉得嗓子眼儿疼,所以他一瘸一拐往电梯角落里退了两步,曲起指节抵在鼻端下方,企图用手上残留的洗手液味道掩盖一下满电梯的香水味。 宁书意见栗余身形不稳,下意识抬了抬手想扶他一把。 栗余却以为宁书意要打他,惊恐地又往后躲了一下。 不会吧不会吧,傲娇大小姐真的要拿包砸他的脑袋了? 他看肥皂剧里的富家千金打人都是这样的,纤细的小手挥舞着价值不菲的小包包,砸起别人脑袋来一下比一下猛! 宁书意见他垂着头缩在角落里,可怜巴巴地瘸着腿躲她,心中生出不忍。 明明上次见还是个正常的漂亮男生,怎么今天再见就畏缩成这样了?而且都晚上了还被叫到公司来,腿也伤了…… 她虽然是个女人,但那些腌臜事她也不是没有耳闻。 但是陈屹晭……应该不是这种人吧? 到底是喜欢多年的人,即便知道了他的性取向,宁书意也不想带着恶意去揣测他,所以她试探性地问:“你的腿……跟屹晭哥有关系?” 栗余没料到宁书意会突然跟她说话,愣了一下,先是摇头后又点了点头。 跟陈屹晭还是有一点关系的吧。 宁书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口隐隐钝痛,她没想到陈屹晭真是一个暴戾乖张的衣冠禽兽啊!只是因为小情人有做得不合自己心意的地方就生生打断了他的腿? 她这么多年的感情竟然耗在这种人身上? 精致的脸庞有片刻的扭曲,宁书意稳了稳心神,咽下心中苦涩,神情复杂地问:“要我帮你报警吗?” 栗余呆呆地抱着自己的小背包,迷惑地歪了歪脑袋。 “啊?” 陈屹晭在休息室里给栗余找他那个什么蓝色封皮的笔记本的时候,顺手准备把中午吃午饭时不小心蹭上油渍的衬衫和与之搭配的皮带卷起来放好就听见了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陈屹晭走出休息室喊了声“请进”,就看见宁书意扶着栗余一起走了进来。 栗余的小背包被宁书意单肩挂在身上,女士修长纤细的手指紧紧握住他白皙的手腕,很耐心地牵引着他往里走。 比起惊讶两人突然变得友好的相处模式,陈屹晭更在意他们交叠在一起的肢体。 “你怎么来了?” 宁书意目光落在陈屹晭手上卷起来的皮带上,心中鄙夷更甚,冷声道:“你不是让我哥过来给你送份资料吗,我正好在附近,我帮他拿过来了。” 察觉到宁书意对自己态度上天差地别的转变,陈屹晭有瞬间的疑惑,不过他也不怎么在意。“多谢,天已经快黑了,你先回去吧。” 陈屹晭抬手过去接栗余,被宁书意给挡开了。 “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你难道不会觉得自责吗?” 陈屹晭:“?” 栗余:“?” “是,你是给他钱了,但是用金钱去践踏别人的身体和尊严真的就能让你空虚又麻木心灵得到满足?” 陈屹晭只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宁书意在发什么疯,他的心灵怎么就空虚又麻木了?他又践踏谁的身体和尊严了? 栗余则是一脸状况之外,甚至都不明白宁书意嘴里的那个“他”指的是谁。 “栗余他是个人,有血有肉的人!值得被好好对待和爱护,如果你再一意孤行,我不介意带他走,价格你可以随便开,我都可以接受!” 陈屹晭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强硬地把栗余从宁书意身边拽了过来,“带他走?凭你?” “你们男人的占有欲真是令人恶心,明明不在意却又非要留在身边!”宁书意寸步不让,抬手抓起栗余另一只胳膊和陈屹晭对峙。 “放开,你弄疼他了!”陈屹晭看栗余重心不稳,率先松开手,稳稳在栗余腰上托了一把,沉着脸把人按在沙发上坐下。 “那个……你们是在说我吗?” 宁书意垂头,怜爱地在栗余头顶拍了拍,“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他再欺负你的。” “陈屹晭才没有欺负我。”栗余拉了拉脸臭得快要变形的陈屹晭,很坚定地在外人面前维护他:“他可是对我最好的人之一。” 之一? 之一?? 之一??? 仅仅只是之一,陈屹晭没有得到那个“最”? 第49章 咬他上瘾 认定陈屹晭和栗余两人完全就是一个愿打愿挨,什么锅配什么盖。 宁书意恨铁不成钢地走了,高跟鞋重重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彰显着她离奇的愤怒。 陈屹晭和栗余面面相觑, “你跟宁书意说什么了?” 陈屹晭无所谓宁书意怎么看他,但问题是什么践踏尊严和肉体……他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让栗余跟宁书意讲这种混账话! 栗余脑袋和手一起疯狂摆动,坚决否认,“没有的呀,我们总共也没说几句话。” “那她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 陈屹晭对上栗余懵懂且无辜的大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 “陈屹晭,会不会是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什么对我很坏的事,她才这样说的呀?” 好了,这下太阳穴不跳了,因为心脏也快要气停掉了。 “所以你现在是在因为一个外人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要准备开始污蔑我了么!” “我没有……”栗余把小背包从腿上放到沙发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两个迷你罐装可乐,举起一个来递到陈屹晭面前,故作深沉道:“你冷静一点,喝口可乐我们好好说,你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 第37章 陈屹晭数次被栗余气笑,这次更盛。 他伸手拿了可乐重重扔在沙发上,一把揪住栗余的脸颊肉,逼问他:“刚才宁书意说要带你走,你怎么看?” 他想,如果栗余的回答不能令他满意,他一定会把栗余勒死然后塞床底! 他已经想做这种事很多次了! 栗余被迫仰头和陈屹晭对视,这次陈屹晭没能收住力气,脸颊肉上清晰的痛感让栗余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陈屹晭感受到了他身体想要躲避的趋势,一种无法形容的掌控欲瞬间攻城掠地,迅速占领了他的大脑。 依旧软嫩的口感在齿间蔓延,陈屹晭喉咙发干牙龈发痒,控制不住地一点一点发力,想要将猎物撕咬至死。 栗余被陈屹晭重重的身躯固定在沙发上,两只手被并在一起朝上提了起来,除了手指还能动弹,整个身体都被陈屹晭掌控了,只能惊恐地望着天花板,默默承受那并不怜惜的啃咬。 “疼吗?” 栗余眼里包着一泡眼泪,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红的,像是地里刚拔出来的樱桃萝卜,大概是被吓傻了,眼泪都已经跑出来了却忘记了要哭出声。 陈屹晭垂眸,安静地用指腹轻轻拂过栗余脸上凹凸不平的牙印,后悔之下掩藏着着令人颤栗的满足。 “疼死了,你是咬我咬上瘾了吗?”栗余声音小小的,染上了哭腔,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让陈屹晭又来惩罚他。 而且比上次还要更疼一些。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还说我为了别人几句话就要污蔑你,那你呢,你现在是在干嘛?”栗余在极度的委屈之下,头脑竟异常地清醒,“陈屹晭,你根本就是在无理取闹!” 陈屹晭承认自己是有一点无理取闹,既然猜到宁书意说那些话应该只是出于某场他不得而知的误会,只要误会解除了那么她说的带栗余走的这种话当然也就做不得数。 但陈屹晭却想知道,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比他大方、比他温柔、比他对栗余更好,栗余会不会跟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一样,扭头就摇着尾巴跟别人跑了。 然后在某一天腆着一张小脸对某人说:xxx,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最厉害的、对我最好的人! 只是这样想一下,陈屹晭就觉得自己心脏被气得一抽一抽地疼。 栗余躲开陈屹晭的手,自己小心地用指尖碰了碰脸上的咬痕,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终于想起了要哭,于是“哇”地一声嚎了出来。 过于嘹亮的哭声吓了陈屹晭一跳,他忍无可忍地抬手捂住了栗余的嘴,却始终没办法说出道歉的话来,但又实在没办法对栗余的眼泪和哭嚎无动于衷,于是他只能说,“别哭了,我给你咬回来!” “呜呜呜呜!” 陈屹晭松开手,“什么?” 栗余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濡湿的睫毛湿答答地黏在眼皮上,吸着鼻子跟陈屹晭确定:“那你发誓你不会报复我。” “不会,快一点,如果你再磨蹭,这个提议就作废了!” 栗余于是不再犹豫,张着嘴就朝陈屹晭扑过去,一口叼在他的脖子上。 至于为什么是脖子不是别的地方,当然是因为陈屹晭说话不算话,他竟然在栗余扑过去的时候躲了一下! 原本栗余是想以牙还牙在同样的位置给他来一口的,结果就这样咬偏了,不过也没关系,咬到脖子也不亏! 栗余本来是想一口咬回本的,但是感觉到陈屹晭的身体僵了一下,又突然不是那么忍心了。 他想,陈屹晭这么晚了还在公司加班也挺辛苦的,自己的两万五也还指望他去赚,如果真的把他咬坏了,可能会影响他工作吧? 所以小惩大戒一下就好了。 栗余的心眼儿不比针尖大多少,但对陈屹晭的恶劣行径,他选择了忍让。 毕竟……毕竟什么呢? 对,毕竟他现在靠陈屹晭养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能忍则忍吧。 栗余没真的用什么力气,只是用齿端叼住一块肉略微磨了磨,但听陈屹晭呼吸有些杂乱,只当他是被自己咬得痛了,于是松开牙齿探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他被咬的那处当做安抚,却又忍不住埋怨道:“你怎么这么娇气,我就轻轻咬了一下,你就痛得受不了!” “咬也咬了,把你眼泪擦干净,去休息室做作业,我待会儿过来检查。” 栗余完全没注意到陈屹晭突然变得沙哑的古怪嗓音,倒是想起来今晚他是带着目的来找陈屹晭的。 “等会儿,我还有话要问你。” 陈屹晭抽出一张纸巾,不自然地蹭了一下脖子上被栗余又咬又舔的那处,“快说,说完赶紧去写作业。” “那个……我今天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本市没有合适我分数的大学,那我岂不是要去别的城市读书?” 第50章 衣食父母 “一个连完成课后作业都要拖沓的人,考虑这个问题会不会太早了?” 栗余打断陈屹晭,拔高了嗓音:“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不得不要去另外的城市念书呢?” 陈屹晭把手里的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语气有些凶,“为什么要这样问?你是已经提前选好了想要读哪所学校了?” 所以栗余果真就是一只品种不明的白眼狼,现在就已经计划着要远离陈屹晭了? 还是说,有谁蛊惑了蠢笨的栗余,大龙?亦或是那个什么秦朗? “还是说,有谁跟你讲过什么话吗?” 栗余惊讶于陈屹晭的敏锐,但他自然是不可能出卖大龙的,“没有!我只是问一问,你干什么要扯到别人身上去!” 可惜栗余这次并没有那样幸运地逃脱陈屹晭的火眼金睛。“撒谎!秦朗跟你说什么了?” “关人家秦朗什么事?” “那就是大龙,大龙怎么跟你说的?” 栗余觉得自己要气死掉了,“……陈屹晭,你总是这样!” “我哪样?” “明明是我在问你,你却又反过来拷问我!” “那我告诉你,你休想!”陈屹晭从沙发上捡起栗余的背包,扔到他身上,火气大得吓人,“不想写就回去,别在我眼前晃!” “哦。”栗余拎着背包,竟没有再闹,“我去休息室写,待会儿你记得帮我找方宁哥要一杯果汁。” 栗余不吵不闹地进了休息室,看起来并没有在生气的样子。 陈屹晭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在心里堵着,不明所以地盯着休息室的门口看了两分钟,然后让方宁端了果汁进来。 方宁把果汁送进休息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栗余脸上的牙印,因为栗余太白,牙印也就愈发明显,那圈儿红肿看起来也就愈发触目惊心。 “小栗……你的脸,还好吗?” “不太好,我估计短时间不会消了。”栗余把要完成的作业一样一样摊开,从背包里挑出最喜欢的一支笔拿在手里后支着脖子去咬吸管。 “方宁哥,陈屹晭的大学很厉害吗?” 方宁点了点头,在排除了陈屹晭人品方面的影响之后对他的综合实力给予了很大的肯定。 陈屹晭坐在办公椅上,隐约可以听见休息室里传出来的一点声音,内容他听不大真切,但能感受到两人正相谈甚欢! “方宁,请帮我再续一杯咖啡。” 方宁立即从休息走出来,低垂的眉眼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丝谨小慎微。 陈屹晭:“……” 电话响起,陈屹晭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宁书翰。“有事?” “刚才书意跟我说……你把小栗腿打断了?” 陈屹晭:“……是,我干的,你有什么意见?” 随便吧,反正他的名声也不会再好了。 宁书翰震惊过后鄙夷道:“陈屹晭,你怎么能干这种事,亏咱们这么多年兄弟……” 陈屹晭无情地挂掉电话,开始了手上的工作。 宽阔的办公室很安静,键盘的敲击声和书页的翻动声夹杂在一起,竟莫名和谐。 两人各做各的事,两个小时后栗余抱着做完的作业出来找陈屹晭。 “你一会儿就要开会了,来得及吗?” “来不及,所以你今晚自己看答案订正,遇到不会的放着明天老师来给你讲,先回去吧。” 栗余把作业堆到办公桌上,绕到陈屹晭身边,很认真地问他:“你是还在跟我生气吗?” 陈屹晭不答,连眼神也不肯施舍一个给栗余。 “大不了,我下次不咬回来了。” 栗余想不通陈屹晭在气什么,思考之后觉得大概是自己把他咬痛了,他才气呼呼地不肯好好讲话。 见陈屹晭还是不理他,栗余索性把另一边完好的脸凑了过去,“给你又咬回来嘛!” 陈屹晭终于动了动,他盯着栗余看了会儿,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口。 “你打算要去哪里念大学?” 第38章 栗余顶着两个牙印眼泪汪汪地说:“我没有打算啊。” “你只管考试,专业和学校的事交给我。”陈屹晭略微停顿之后,强调道:“其他城市的教育资源根本比不上这里,你没必要出去念书。” 栗余飞快点了点头,没有发表异议。 “我没有在勉强你,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栗余再一次点点头,模样看起来懂事又贴心。 “如果你有想法的话,可以跟我提。” “没有,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栗余一呼气,冒出一个大鼻涕泡儿,自己乐笑了。 陈屹晭心脏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抽了纸巾戳破了他的鼻涕泡儿,语调柔和了一点:“怎么这样讲?” “你是我的衣食父母嘛。” 陈屹晭稍霁的脸又臭了,“我是你爸?” 栗余有些害羞地垂了眼,“如果你有这种癖好的话……我也可以这样叫。” 陈屹晭淡淡扫了栗余一眼,面无表情道:“那你叫吧。” 栗余惊恐万分地退了退,“陈屹晭,你变态!” 接近凌晨十二点,陈屹晭结束了他的那场时长约两小时的跨国会议,而栗余早已横在休息室的床上睡得乱七八糟。 休息室并不算大,所有能放东西的地方都被栗余给占了。 专属于他的小书桌上堆着已完成的课后作业和半杯喝剩的果汁,床头边的小矮柜上放着他的保温杯和零食,敞开的衣柜里挂着他脱下来的外套…… 陈屹晭环顾一周之后发现,他的休息室跟栗余的睡姿一样乱糟糟的。 垂眼看了床上的小鼓包一会儿,陈屹晭直接过去掀了被子,“起来,回去了。” 栗余睡意正浓,胡乱摸索半晌,抓住了陈屹晭手盖在了自己眼睛上,“我不要起来,好困。” “起来,后天周末,我带你去买新靠枕。” 狠揍靠枕大概是窝窝囊囊的栗余宣泄的唯一途径了,“小暴力狂”也就这点本事,何必非要纠正他呢? 在这个稍显混乱的夜晚即将结束的前一刻,陈屹晭原谅了栗余包括败坏他名誉以及企图跑到其他城市上学等一系列行为。与此同时,他也希望栗余可以不计较他稍显不理智的一些举动。 “如果你能够在十分钟内起床并且收好你的东西,我还会再给你买一批春装以及你想要的其他东西。”陈屹晭继续加大筹码,“不限金额。” 第51章 考前焦虑 在栗余重新恢复自己灵活的身姿后,他那形同虚设的禁足也解禁了,但是陈屹晭发现他并没有要出门去玩的意思。 原本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他实际上也并不希望栗余跑出去疯玩。 但慢慢地,陈屹晭发觉随着高考时间的逐渐推进,栗余似乎陷入了一场巨大的考试压力之中。 陈屹晭之所以察觉的这种隐秘的征兆完全是栗余突然爆出的痘痘出卖了他。 因为焦虑而冒出的三颗痘痘宛如雨后春笋一般蹭地一下点缀在栗余的鼻尖以及脸颊两侧,精妙地长在了一条直线上,颇具风格与特色。 栗余对着镜子大惊失色,害怕陈屹晭要谴责他没有职业道德,默默又戴上了口罩。 陈屹晭强行摘下了栗余的口罩,对着他三颗艳丽饱满的痘痘陷入了沉思。 “其实……有很多民办大专对分数要求不大高的,以你现在的状态,不会没有学校可去。” 从小学开始就用最严苛标准要求自己的陈屹晭,在栗余身上投入了大量的教学资源和精力之后,却并没有要求他一定要给出回报,甚至还在他产生悲观情绪的时候主动提出了一条更为轻松简单的途径。 栗余歪着身体趴在书桌上,垂头丧气地把手上的习题册扔在一边,“陈屹晭,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啊?” “不是。”陈屹晭错开和栗余对视的目光,“你只是基础太差,能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学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算是不错了。” “那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这个话?” 陈屹晭:“……” 这就暴露了么?可是安慰之中难免夹杂着一些善意的谎言,即便是陈屹晭也没办法避免在这种情况说出一些违心的话来。 “我知道我不聪明。”栗余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把脑袋搁在桌沿上,“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 陈屹晭从栗余脑袋下抽出一张满面飘红的数学试卷,知道这大概就是令栗余信心尽失的罪魁祸首。 “不要想太多,老师出的模拟卷对比起高考试卷来说难度会偏大,这张试卷并不能代表你的真正实力。” “可是我的实力其实也没有很强,真正考试的时候未必会做得更好。” 陈屹晭习惯了在面对压力和挫折的时候独自消化,所以不管是在安慰还是被安慰的领域,他都不大擅长。 面对栗余的这种消极状态,陈屹晭也有些无从下手。 “你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明天我带你逛逛?” “又去商场吗?可是我暂时没有很想买的东西诶。而且明天是工作日,你不去上班吗?” “不去商场,我带你去春游。” 春游,对栗余来说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它无数次出现在课本上,可是在村里长大的孩子,见惯农田山坡,野花草木,并不理解春游的乐趣在哪里。 看出栗余并没有真正被吸引,陈屹晭换了个思路,他说:“我们也可以去动物园,那里的长颈鹿是可以投喂的,你要不要去?” “动物园?”栗余终于来了一点精神,“我还没有去过呢,可以看到熊猫吗,我有一点想买一只玩偶周边。” 陈屹晭拿出手机,本着严谨的态度搜索之后给出了准确的答复:“有,而且熊猫周边除了有玩偶还有背包和钥匙扣,明天工作日去正好错开高峰,或许不用排队。” 听到陈屹晭这样说,栗余产生了一些期待,跟陈屹晭讲好一定要记得给他买熊猫背包后才回房间睡觉。 当天晚上,栗余睡觉的时候脑子里没有想考试的事,而是在想,长颈鹿那么大,他得买多少东西才能喂饱它们。 因为想得太入神,导致栗余整宿整宿做梦梦到长颈鹿追着他屁股咬,第二天一睁眼就很生气地跟去陈屹晭告状。 陈屹晭表示长颈鹿很无辜,让栗余不要无理取闹。 因为要去动物园,栗余特地换上了胸口是狮子图案的一件粉红色套头毛衣。 并不那么男性化的颜色穿在栗余身上竟意外地合适,把他本就精致的五官衬得愈发明媚。 因为栗余提到穿这个颜色的衣服拍照会更出片,所以陈屹晭又额外带上了相机。 工作日早上的动物园人意料之中的不算多,正好给了栗余兴奋地跑来跑去的空间。 四月份的天气一切都刚刚好,不仅温度适宜,春景也正盛。 陈屹晭单手拎着栗余满载零食的背包和装满水的保温杯跟在栗余身后,不经意间就能拍下几张可以直接原图直出的照片。 动物园很大,栗余喂完长颈鹿就累了,乖乖回到陈屹晭身边,一会儿要零食吃一会儿要水喝,嘴比腿还忙。 陈屹晭由着他闹,没有斥责他不要乱跑,也没有说教他少吃零食,甚至还会主动问栗余要不要吃动物园推出的动物系列雪糕。 栗余舔着雪糕,一步一步跟着陈屹晭在动物园瞎逛,直到拐进考拉区域。 “它们看起来笨笨的。”栗余小声在陈屹晭身边吐槽,“而且一直都在睡觉,好懒。” “但是很可爱不是吗?”陈屹晭举起相机,对着酣睡的考拉拍了一张照片。 “你喜欢考拉?”栗余稍微有些惊讶,“我以为你这样的性格会更喜欢敏捷的猎豹或者是矫健的狮子之类的。” “狮子和猎豹的确都是很优秀的捕猎者,但考拉也未尝没有为生存而努力。”陈屹晭扶着栗余的肩膀让他站得更近,“栗余,如果把人类按照动物的特征来划分,能够成为猎豹、狮子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数人都只能成为例如兔子、考拉一类性格温吞的动物。” 栗余不知道陈屹晭怎么突然开始说一些哲理性的话题,他听得云里雾里,“那我是兔子还是考拉?”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慢慢的,就像考拉一样,哪怕没有强悍的攻击力和灵敏的反应力,只是安安静静挂在树上,一样有自己存在的意义。” “学习可以慢慢的,进步也可以慢慢的,不要给自己压力。” 栗余作为累赘存在的前十八年里,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他可以不用跑得很快也不用跳得很高,即使他是个做什么都慢吞吞的笨蛋,也是值得被认可被理解的。 最后陈屹晭给栗余买了他想要的熊猫周边,一排圆滚滚的玩偶整齐地被栗余安顿在了后排的位置。 处于最中间最大的那个玩偶是陈屹晭做主买回来的考拉玩偶,圆溜溜的眼睛满是“睿智”,栗余甚至不忍心和它对视。 第39章 回去的路上,栗余很专心地在相机里挑选照片,并毫不吝啬地给予赞扬。 但很快,他发现了问题所在。 “陈屹晭,我们俩都没有合照耶!” 不仅没有合照,栗余翻遍所有照片都没有找到陈屹晭自己的身影。 栗余有跟长颈鹿合照,也有跟鸵鸟、狮子、大老虎合照,但唯独没有跟陈屹晭一起拍照片。 考拉、长颈鹿、鸵鸟、狮子、老虎、蟒蛇、火烈鸟……当然值得记录,但是作为第一次陪栗余参观动物园的陈屹晭也一样值得记录。 “下次吧,等你考试完,我再带你去海洋馆。” 但是栗余不甘心,于是他拿出手机,对着陈屹晭专心开车的英俊侧脸拍一张。 陈屹晭并不知道他被定格在了栗余的手机里,也并不知道栗余认为他是自己美好回忆里值得被记录下来的一员。 第52章 一个鼓励的拥抱 过了清明后时间好像一下子就被拉快了,转眼便已到六月。 因为户籍原因,栗余得回去考试。 夏常鸣跑前跑后替栗余办理好了参加高考的一切手续,就连酒店都提前一个星期给订好了,保证开阔亮堂不压抑的同时还要求安静无噪音,尽量规避了一切可能会影响到栗余发挥的不良因素。 谁能想到呢,几个月前栗余突如其来的一个想法竟让他为此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 其实仔细想想,如果不是栗余在提出这个想法后陈屹晭为他提供了实施所具备的一系列条件,在“放弃”领域极其擅长的栗余可能早就将其抛诸脑后了。 临走前一晚,陈屹晭仔细替栗余检查了他的文具和准考证,并叮嘱了一些考试注意事项后就回了房。 没一会儿栗余就跟了上来,从门外探出一张写满忐忑的脸。 “陈屹晭,我今晚可以和你睡吗?” 在栗余这里,和陈屹晭一起睡和想要亲亲陈屹晭是一样的,单纯无杂念,只是为了想要一点安抚。 陈屹晭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显然这种时候去和栗余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往后时间还长,他可以慢慢纠正栗余这种奇怪的习惯。 他会告诉栗余,陈屹晭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了,这种邀请一起睡觉和亲亲的超出社交礼仪的行为对他来说无异于某种性暗示。 但在今晚,陈屹晭选择了纵容。 陈屹晭走过来,把房门完全打开了,这是默许的意思。 栗余扭头跑开,很快从自己房间拿来了枕头和空调被,连人带被一起扔上了陈屹晭的床。 “我觉得你的床更舒服。”栗余在床上愉悦地滚了一圈儿,紧张的情绪很大程度上得到了缓解。 陈屹晭后一步上床,跟栗余保持了一个较大的距离,实事求是道:“两张床的床垫是一样的,不存在我的床更舒服这一说法。”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栗余的睡衣也换成了轻薄款,滑溜溜的冰丝面料,只要两人有肢体接触,陈屹晭立马就能透过轻薄的布料感受到他的体温。 那些不属于他的温热像是长了腿,总是不费什么力气就钻进了陈屹晭皮肤里,偶尔会诱发他产生一系列生理或者心理上的反应。 “也有可能是你房间的温度和湿度更适宜。”栗余为自己的错觉找借口,顺势拉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后朝陈屹晭滚去。 同大多数家长一样,面对孩子人生的重要时刻,陈屹晭选择了暂且忍耐。 他屈腿抵住栗余的靠近,“靠这么过来做什么,明天上午九点就要出发,你早一点睡觉,不要一直跟我讲话也不许玩手机。” 栗余不服气地滚了回来,只安静了五分钟就忍不住开口:“等我考完之后,你是不是就会带我出去应酬了?” “不想睡就出去。” “哦。”栗余关了灯躺好,侧身对着陈屹晭,隐约可以看见他隆起的轮廓。 “紧张?” 陈屹晭在黑夜中感觉到有一道目光缓慢在他身上攀爬。 “一点点。”栗余睁着眼睛,往陈屹晭身边又靠近了一些,“说好了等我考完之后带我去海洋馆的,你记得抽出时间。” “我也没有那么忙,你想去的时候提前跟我讲就好。”知道栗余只是想在他身上多得到一点安抚,陈屹晭主动提起:“海洋馆出售的周边会更丰富,据我所知还有各种鱼类形状的夜灯,到时候我都可以给你买。” “买很多的话,我的房间可能会放不下。”栗余感到有些苦恼,“多出来的我可以放你房间或者是书房吗?” “都可以,放客厅也行。” 这套房子里,因为栗余一时兴起而买回来的小玩意儿早就已经不知不觉入侵到了各个角落里,陈屹晭的房间已经是唯一的净土了,但现在看来也似乎不大能再留得住。 于是栗余开始很有兴致地跟陈屹晭讲还要在书房再定做一个跟他房间里一模一样的玻璃展示柜,并逐一规划好了要放哪些东西。 等他终于把自己说困了,直接就歪在陈屹晭肩膀旁边睡了过去,梦里也不会再有烦恼和担忧。 陈屹晭简单归梳理一下栗余刚才说的那些,精简提炼出了他的需求后随手在备忘录上敲下了几行字记录下来。 第二天栗余出发的时候陈屹晭还没去上班,他给栗余转了一笔账,又往他身上塞了一些现金,“如果遇到手机不能用的情况,有现金在身上可以应急。” 栗余嘴里叼着油条,双臂抬起来任由陈屹晭往他兜儿里塞东西,吞咽的间隙才得空说话,“现在到处都通网了,哪里还能用得到现金。” “让你带着就带着。”陈屹晭转身又检查了一遍栗余的背包,顺手往里面丢了两块巧克力。“可以出发了,到了酒店给我电话,夏常鸣的房间就在你隔壁,有事随时找他。” “噢。”栗余挥了挥手,跟陈屹晭说了再见,开门走了出去又回过头来望着陈屹晭,“你不打算给我一个鼓励的拥抱吗?” 陈屹晭犹豫了一下,展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绅士又礼貌的拥抱。“考完就回来,不许瞎跑。” 第53章 新年小剧场 【新年小剧场】 背景条件为两人已经正式在一起了噢~ 赶在过年前几天,陈明章亲自邀请了栗余到陈家吃年夜饭,并在不经意间暗示如果除夕夜留宿的话还将在大年初一的早上收到金额可观的大红包。 于是栗余年三十一早就雄赳赳气昂昂地拖着陈屹晭出发了,迫不及待的样子让陈屹晭怀疑其实栗余才是陈明章的亲儿子。 到了陈家,陈寄霄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陈屹晭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人就嘻嘻哈哈凑到一起去厨房找江晴要第一批切好的卤牛肉。 陈明章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只看到一个面无表情的陈屹晭,他侧了侧身子,没看到栗余,有些不大高兴。 “小栗呢?你没带他过来?” “来了,跑厨房去了。”陈屹晭坐下,故意喝了一口江晴提前给栗余准备的雪梨银耳汤。 “厨房还有,你自己去盛一份,这只碗是小栗的专用碗,待会儿他看见了又要跟你闹。” “他不会。” 陈明章明显不信,戴上老花眼镜从身后拿出一套试卷。 “这是我同事专门针对基础薄弱的学生出的一套试卷,我打算把它送给小栗当新年礼物,他会喜欢的吧?” 可怜的栗余,哪怕已经步入大学,依旧没能逃过数学的折磨。 陈屹晭毫不怀疑栗余收到这东西会连夜拿出和去烟花一起放飞到夜空里。 “我建议您后面再送吧,不然他待会儿可能不等吃饭就要会逃走。” 陈明章精心被挑选的礼物被无情否决了,不大高兴地起身把试卷藏进了书房。 “陈屹晭,你看,好大的一条鹅腿!”栗余兴奋地举着一条烧鹅腿冲到陈屹晭身边,“江姨特意给我留着没有切开的,给你咬一口!” 陈屹晭抬眼,确认陈寄霄这个跟屁虫没有一起过来,捞过栗余重重地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不是说好了过来之后要陪着我的么,刚一来就跑没影儿了,你还讲不讲信用?” 栗余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在陈屹晭脸啵了一口,在他侧脸留下一个油印,撒娇道:“晚一点再来陪你嘛,我先去陪陪江姨,她说等会儿要往饺子里包硬币,让我一起帮忙。” “我会捏一个特征比较明显的偷偷提示你,一定让你吃到带硬币的饺子。”栗余硬把手里的鹅腿送到陈屹晭嘴边,逼着他咬了一小口。 “保证你财运亨通,吉祥好运,赚很多很多的钱给我花!” 陈屹晭的手顺着柔软的毛衣钻了进去,不客气地找到栗余腰上的软肉捏了一把。“我的作用就是赚钱给你用?” “当然不是!”栗余凑在陈屹晭耳边咯咯直笑,“你的用处可多了呢。”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陈屹晭若无其事地收了手,“不正经。” 第40章 “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想歪了。” “栗余!我妈叫你包饺子了,快点!”陈寄霄见两人在客厅里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没好意思过去,只站在远处喊了一声。 “我先过去了!” 被抛下的陈屹晭和陈明章无奈接下了贴春联的工作,因为父子俩极其没有默契,导致这样一份简单的工作足足干了半个小时,最后不欢而散各自回了房。 陈屹晭坐在床上,拿起手机对栗余进信息轰炸,直到把人召唤上来才终于罢手。 “你好烦,干什么一直给我发消息,你不知道我手上全是面粉吗!”栗余气势汹汹地推门进来,撞上陈屹晭幽怨的眼神,又拿脸颊去蹭他的脸。“好啦好啦,我这不是上来了吗?你乖一点,大过年的不要闹好不好。” “我没有闹。”陈屹晭平静地陈述事实,“是你自己说全程陪着我我才答应过来的,但是你并没有做到。” “真是拿你没办法。”栗余摘下脖子上的长命锁,拉开被子躺在陈屹晭身边,学着陈屹晭平时抱他的样子笨拙地把莽大一坨的陈屹晭搂进怀里,“从现在开始我哪里也不去,就陪你着。” “你最好说话算话。” 被哄好的陈屹晭带着栗余重新下了楼,正遇上陈明章裁了红纸在写“福”字,栗余心血来潮跟着学了一下,写出几个歪七八糟的丑字丢下笔跑了,陈屹晭挑了一张姑且能看过眼的拿到一边晾干,打算带回去贴家里大门上驱邪。 城区里不许燃放烟花,但陈寄霄不知道在哪里买了些仙女棒之类的小玩意儿打算晚上邀请栗余在小院子里点着玩儿。 栗余过去看了几眼觉得太小儿科没什么兴趣,但是陈屹晭跟他讲举着点燃的仙女棒拍照会很出片,他立马就改了口。 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陈屹晭果真吃到了带硬币的饺子,可惜这并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因为每个人都吃到了,栗余甚至吃到了三枚带硬币的饺子。 于是栗余理所当然地得到了所有人的夸赞,都说他有福运,把他开心得晚上多吃了一整碗饭。 饭后栗余陪陈明章喝了苦苦的茶,帮江晴拍了两条跳舞的视频,又去院里陪着陈寄霄点了仙女棒,最后才像一只归巢的燕翩翩落回到陈屹晭的身边。 “对不起,说好只陪你的,但是他们总叫我。” “没关系,那是因为他们都很喜欢你。” 在栗余举着仙女棒对着镜头笑的时候,陈屹晭想,他的栗余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孩,就应该得到很多很多的爱,如果陈屹晭给出自己全部的爱也不够将他灌满,那么他也可以允许别人来爱他。 陈屹晭问栗余:“想要看烟花吗。” “嗯?去哪里看?” 今年除夕夜滨城路依旧有烟花秀,陈屹晭带着栗余来到曾经来过的那家酒店套房,在不远处烟花炸开的时候细细密密地啄吻他细嫩的脸颊。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栗余依赖地半靠在陈屹晭的怀里,嗅闻他身上令自己安心的味道。“我在许愿。” 陈屹晭失笑,“对着烟花许愿?那你许什么愿望了? “陈屹晭和栗余要永远在一起。” “这个愿望不行。” 栗余猛得把陈屹晭推开,有些生气,“你什么意思!” 陈屹晭把人拖着按回怀里,宠溺地摸了摸他头顶,“因为这是既定的、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不需要许愿。” 栗余听了心里甜滋滋儿的,觉得陈屹晭现在好会说话。“那我换个愿望,这次不跟你讲了!” 栗余重新许了愿,烟花秀也接近了尾声。 “今晚就在这里住?” “才不要!”栗余伸长脖子让陈屹晭给他系围巾,“跟你爸爸说好了的,除夕夜要留宿的。” “好吧,我还以为你会更想回家拆我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 栗余有些纠结,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我已经答应他了,但我们可以初一早上吃完早饭就回去!” 陈屹晭没有异议,带着栗余重新回到陈家。 栗余走到户外的时候,抬手接了飘落的雪花在掌心。 真是奇怪,这个冬天怎么一点也不冷呢? 掌心突然被攥住,陈屹晭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了栗余,“牵着我,别摔了。” 当然,栗余会永远牵着陈屹晭的手。 第54章 野猪和鬼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栗余跟夏常鸣说好后,坚持自己一个人从市区里面出发,一路高铁、大巴、摩托车辗转回到养育他十几年的村庄。 少年清瘦的身形在杂草丛生的乡村土坡之间若隐若现,几经晃动,迅速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 他得快一点,免得遇见一些不想见的人,不仅耽误他时间,还会让他忍不住生气。 昨晚下过一场雨,土坡上粘滑的泥土和山林间潮润粘腻的空气并没有减慢他的速度,这条路他前两年走得很艰难,胡乱生长的草木让他连方向都辨别不出来,后来走得多了,不需要记号他也能很快寻到那座孤坟。 栗余的奶奶是时代更迭里的悲情产物,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在明知道自己丈夫早就抛下了这个家之后还坚定地独自养育自己的几个子女,辛苦地支撑这个家,苦苦等待丈夫的回心转意。 可惜她等了几十年,等到孩子都有了孩子,等到孩子的孩子都已经长大了,她那狠心的丈夫依旧不曾回家见过她一面,更别说与她合葬。 被等待和忙碌占据一生的女人最后只得到子女们微薄的一点孝心和一座孤零零的坟头。 栗余从背包里面掏出提前买好的水果摆在有些坍塌的坟前,又徒手拔了周围疯长野草,最后拔得没什么力气了才一屁股在坟前坐下。 他没什么话要讲,就是想着快一年没回来了,是该回来看看她。 他不是个孝顺的孩子,但还算有点良心。 于是一坟一人就这样互相望着,彼此都很安静。 栗余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丢进嘴里抿化,细腻柔软的口感让他欲罢不能。 对了,这是陈屹晭给他装进去的。 “奶奶,陈屹晭给我买的巧克力可比小姑买给赵驰远的好吃多了!她买的那个是代可可脂巧克力,又便宜又腻,吃了还对身体不好!” 栗余其实没吃过小姑买的巧克力,那是稀罕东西,被她藏在高高的柜子里,别说栗余,就是她亲生的两个女儿都别想闻一下,只会偷偷塞给赵驰远吃。 栗余那个时候还小,被两个堂姐撺掇着爬上柜子偷了出来,自己一颗没尝到就被她们全部拿走了,等到东窗事发,挨打挨骂的却是栗余一个人。 奶奶叹了很多次气却没拦着,等到栗余挨了打才带他去镇上小超市买了巧克力赔给小姑。 “栗余,偷东西的是贼,你长大了想当贼吗?” 栗余不想当贼,所以后来的栗余学了很多坏习惯,干了很多坏事,但从来也没偷过东西。 栗余把最后一颗巧克力和刚才的水果放在一起,“您也尝尝看,不过陈屹晭就给我塞了两三个,下次我回来我再给您多带一些。” 几滴雨水透过树枝的间隙落在栗余的肩头,他才猛然惊觉又开始下雨了。 刚开始只是淅淅沥沥很密集地敲在树叶上,再后来栗余听见隐约的雷鸣声。 六月的雨水很充沛,伴随着雷鸣而来的往往可能是暴雨。 栗余意识到不妙,快速提起背包准备原路返回。 可惜他的动作快,被风送过来的厚实云层更快,几乎顷刻间就笼罩在了整座城市上空。 漆黑的轿车划破雨幕在高速路上迅速穿行,突如其来的暴雨让陈屹晭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他手边还放着一束向日葵的花束,是准备昨天就要给栗余带过去的,可惜有耽误了,推迟到今天才出发。 “陈总,雨势太大了,我们恐怕得在服务区稍微休息一下。” 陈屹晭拿起手机给栗余打了个电话,没能接通,他转而联系了夏常鸣。 “看他奶奶?”陈屹晭坐直了身体,脸色有些发沉,“我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到酒店的位置,栗余有个朋友,名字叫吴大龙,你想办法联系一下,要一个具体地址。” 陈屹晭打完电话,对着司机道:“不用停,在保证安全的前提条件下继续走。” 一场雨而已,而且栗余是回去看他奶奶,又不是去什么深山老林,有什么好担心的? 陈屹晭这样劝自己。 栗余很幸运地找到了个坚固的斜坡蹲着,这个斜坡刚好支出来了一截,可以挡住绝大部分雨水。 他把背包顶在头顶,用手挡住住手机免得被残余的雨水溅到。 山里头的信号本来就不好,再加上这场雨,更是几近于无。 栗余晃了晃手机,确定它变成了一块儿会发光的板砖后就收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场雨会持续多久,但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贸然上路比留在原地等更危险,所以也并不急着走。 第41章 栗余庆幸自己有随身携带保温杯的习惯,他搓了搓有些冰凉的胳膊,喝了口热水缓解,懒洋洋地靠在斜坡上等雨停。 “奶奶,您帮我看着点儿,我有点困了,想睡会儿。”栗余警惕地环顾四周,疑神疑鬼地喃喃自语,“如果它们缠上我的话,您得替我赶走哦!” 这两天的高强度考试把栗余折腾得够呛,没多时还真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见山林间响起此起彼伏的人声,幽幽地穿梭在草木间,颤颤巍巍地把一声声不真切的“栗余”送到他耳边,惊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妈呀,有鬼!”栗余把保温杯和背包抱进怀里,使劲儿往斜坡上靠,一边哆嗦一边抱怨:“奶奶,您这人脉也不行啊,这才几个小时啊我就被盯上了!” 栗余刚抱怨完,就听见有什么东西笨重地砸在了树枝上的声音,隔得不远,而且体型不小。 野猪? 在野猪和鬼之间,栗余宁愿遇到鬼,毕竟鬼的话还有得商量,野猪那玩意儿又听不懂人话。 冰凉的指尖逐渐有些握不住东西,圆滚滚的保温杯不受控制地从手上滑落,骨碌骨碌地沿着斜坡滚了下去,直到被某个东西挡住去处。 栗余视线一扫,只大概看见黑漆漆的一团,吓得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惨叫,“啊!野猪!” 第55章 专门来找他 “野猪”沉默了一瞬后暴怒,顶着一身的泥浆和被刚才摔在地上被树枝划破的脸冲了过来,“栗余!” 听到熟悉的声音,栗余愣愣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狼狈得像野人一样的家伙,试探着喊了一声:“陈屹晭?” 陈屹晭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几个深呼吸之后厉声道:“还不滚过来是打算要在这过夜吗!” 栗余看不清陈屹晭的脸色,是真正意义上的看不清……因为他脸上蹭了好大一块儿泥! 栗余不是很敢过去,陈屹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怕不是真的在闹鬼? 好吧,他收回刚才的话,还是遇见野猪会比较好一点。 见栗余缩着不动还用一种很紧张的神色打量着自己,看起来像是吓傻了,陈屹晭立马冷静了一点。 “雨停了,先出去再说。” 栗余摇了摇头,警惕道:“我不跟你走,你不是陈屹晭。” 陈屹晭:? “陈屹晭没有这样丑!这样脏!” 陈屹晭默默卷起黏在手臂上的衬衣袖子,一个箭步走上前把栗余拽了出来,重重扬起巴掌朝着栗余引以为傲的翘臀拍了下去,在他的浅色牛仔裤上留下一个脏兮兮的巴掌印。 讨打的死小孩还敢嫌他丑嫌他脏?要不是为了找他,一向爱干净的陈屹晭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 “陈屹晭!真的是你啊!”栗余忍着痛,很惊喜地扑了过去。 打了会痛,不是鬼耶! “你怎么来了啦,还搞成这样……” “你说呢!”陈屹晭咬牙切齿地拖着人下了斜坡,“你知不知道你在山里待了四个小时,再晚一点我就该报警了!” 栗余很疑惑又无辜,被陈屹晭拖得一个踉跄,“下暴雨的时候不能在山里乱跑,这是常识呀,而且我从小在这边长大,知道该……” 栗余突然噤了声,心跳猛然加快了几瞬,“陈屹晭,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不然我是来捉鬼的?”陈屹晭摸了一把栗余的额头,怀疑他是不是惹了什么脏东西才能问出这种废话来。“你知不知道夏常鸣都已经准备好要打离职申请了!” 雨停之后林间的水雾也渐渐散开,视线也变得清晰起来。 栗余捡起背包,从里面拿出纸巾,踮起脚仔细地把陈屹晭脸上的泥擦掉,小心翼翼地跟盛怒之中的陈屹晭解释。“对不起嘛,我有尝试过联系他,但是山里信号不好,一直都打不出去电话。” 碰到陈屹晭脸上的血痕,栗余指尖抖了一下,扶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脑袋往下压了压然后很轻地呼呼了两下,“我没有创口贴,待会儿咱们出去了我带去你村里的卫生所买一盒。” 对比起第一次横冲直撞跑进山里的陈屹晭来说,栗余的状态就好多了,除了屁股上有一个泥巴掌印外,浑身上下都干干爽爽的,唯独眼睛沾染了林间水汽,湿漉漉的。 被这样一双眼睛认真地仰望着,陈屹晭很难忍住不去同他对视。 “夏常鸣还带了其他人在找你,我通知他们撤出去。” 明明陈屹晭是最不熟悉路况的一个,可偏偏却是他第一个找到了栗余。 栗余点点头,举起自己的保温杯让陈屹晭喝下一点热水之后领着他轻车熟路地走了出去。 栗余并不需要任何人来救他,但是陈屹晭还是来了,且并没有像救世主一样从天而降,而是一路披荆斩棘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走到了栗余身边。 即便他对栗余生了气,发了火,动静大得像野猪,嗓门儿大到吓得林中的鸟儿扑腾飞走了一大片,但陈屹晭是为他而来的。 栗余小的时候在田坎边、草垛中、林地里无意间睡着过很多次,但没有谁会专门找他,他自己睡醒之后拍拍裤子也就回去了,好像没什么大不了也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他一个人害怕吗,其实是怕的,哪怕是现在,栗余也一样怕黑怕鬼怕蛇怕危险,但那又怎样,并没有谁会过问。 不过现在有这么一个人,凶神恶煞地找到他,骂他打他却也担心他。 一回到酒店,陈屹晭就进了浴室,洗出一地的泥水后才带着热气走了出来。 “站门口干什么?过来。” 栗余扒着大门的把手,要陈屹晭跟他保证不会揍他。 “你已经打过我一次了。”栗余捂着屁股贴在门上,“而且现在还很痛。”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揍,但栗余希望陈屹晭可以换一种方式,毕竟他不是小孩子了。 “那你就站着吧。”陈屹晭把头发擦了半干转身又回去浴室找吹风,等他再出来时发现栗余不见了。 陈屹晭脸一黑,怀疑栗余是不是“畏罪潜逃”了。 但很快,栗余又拿着一盒创口贴回来了,“酒店楼下就有一家药店,我给你贴一下好不好。” “过来。”陈屹晭盯着栗余微红的脸蛋看了会儿,“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像有点晕乎乎的。”栗余甩了甩脑袋,见陈屹晭不像是要跟他算账的意思,才敢大着胆子坐在他身边,“我是不是感冒了?” “有一点热。”陈屹晭探了探栗余的额头得出结论,“你好像在发烧。” “啊,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陈屹晭冷淡开口:“烧死算了。” “陈屹晭,你怎么这样啊。”栗余有一点委屈,“我又不是故意要让你担心的,我回来的路上都跟你道过好多次歉了!” “闭嘴,洗个澡去床上躺好。” “可是发烧好像最好不要洗澡……”栗余自己摸了摸额头,没觉得很烫,怀疑陈屹晭是不是摸错了,拿脑袋去蹭陈屹晭,被无情推开了。 陈屹晭拿了干净的衣服去洗手间换好出来,“你淋了雨,不洗也不会舒服。” 栗余有些不安地守在门口,“你要出去?还回来吗?” “回,我只是出去给你买体温计和退烧药。” 陈屹晭走到门边回头见栗余还眼巴巴地看着他,他无奈招了招手,主动低头碰了碰栗余的额头,“快去,我让酒店送一份甜点过来,待会儿吃了药再吃。” 栗余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原来生病了就可以不用挨骂还可以有甜点吃吗? 这算不算是栗余在陈屹晭这里的某种特权? 第56章 他在害怕 栗余吃过药吃过甜品之后很快就睡了过去,陈屹晭拉上窗帘,让整个房间陷入适合睡觉的昏暗。 酒店送过来的甜点是草莓大福,栗余吃过之后房间还残留着淡淡的甜香味,陈屹晭并不喜欢休憩的空间残留食物的味道,但念在栗余喜欢的份上,也没有刻意驱赶。 陈屹晭裹着泥在山里手脚并用走了两个小时也累得不行了,他懒得再开一间房,直接把睡在床中央的栗余挤开一点,顺势躺在了他旁边。 往常两人睡在一起的时候,陈屹晭都会刻意跟栗余留出一点距离来,但今天他太困了,而且栗余又睡得不省人事,便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再去注意什么。 毕竟人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也不会去想一些有的没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身体是困倦的状态,但陈屹晭的大脑上却越躺越精神。 栗余的呼吸声比平时更重一些,在安静的房间里存在感极强,陈屹晭忍不住翻了个身去看他,但因为两人距离太近,他这一个翻身,栗余的脑袋几乎是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屹晭该退开的,但他却没有。 因为这个时候陈屹晭生出了几分后怕来。 第42章 在忙着找寻栗余的几个小时里,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想如果栗余真的出了事怎么办,但此时此刻,他却又忍不住去思考如果这个意外真的发生了…… 栗余还这样小,还没来得及见识这个世界的美好和精彩,也还没来得及见证自己辛苦几个月的成果,陈屹晭即便只是作为一个不相干的旁观者也会为他感到惋惜。 更何况,陈屹晭真的只是一个理性的旁观者吗? 事实恐怕并非如此。 如果陈屹晭真的足够理性的话,根本就不会冒险进山以至于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不堪。 所以其实比起担心,陈屹晭更多的是害怕。 对,陈屹晭害怕栗余就这样葬送掉自己鲜活的生命,也害怕他的生活里就此失去一个活蹦乱跳的笨蛋。 因为害怕,所以栗余的体温、心跳和呼吸就显得格外珍贵。 陈屹晭静静地感受着这些,一颗心终于缓缓落了地。 他抬手无意识地用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拨弄了着栗余低垂的长睫,思绪不免有些杂乱。 他对自己的今天乃至更早之前的一些行为进行了分析和溯源,察觉出有很多迷惑且无法解释的地方,但在逐渐涌出的睡意的干扰下,他暂停了深究。 两道呼吸交错响起,陷入沉睡中的两人循着本能越靠越近,最后栗余眨着眼睛醒来时,发现他整个人都在陈屹晭怀里,被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这样包裹着,温暖又满足。 他短暂地惊讶了一下,然后发现这样的距离竟然催生出了他从未体验过的安全感。 原来还可以这样? 栗余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甚至把呼吸都放得更轻了一些,唯恐把陈屹晭吵醒。 因为他知道陈屹晭一旦醒来,一定会把他推开。 就这样安静地在床上待了一会儿,栗余小心翼翼把自己抽了出来然后翻身下了床,在沙发上找到了自己先前买回来的创口贴,很小心地撕开后贴在了陈屹晭的脸上,盖住了那条血痕。 他刚要走,却发现陈屹晭脖子上也有一条浅浅的划痕,虽然没有渗血,但看起来红红的一条,让人很难忽视。 栗余盘腿坐陈屹晭身边想了想,轻手轻脚地掀开了被子,很费劲儿地才解开了陈屹晭的浴袍带子。 胡乱生长的树枝高矮交错,像陈屹晭这样毫无进山经验的闯入者,极有可能会吃不少苦头。 除了脸上脖子上,身上其他地方可能也免不了会受伤。 随着浴袍被扒开,陈屹晭常年掩盖在衣衫之下的精壮躯体裸露出来,结实的肌肉线条流畅自然,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是常年坐办公室缺乏锻炼的样子。 栗余戳了戳陈屹晭的腹肌,掀起t恤看了看自己不争气的平坦小腹,两厢对比起来显得极其惨烈。 栗余挫败又羡慕地啧了一声,开始专心检查起陈屹晭的身体。 但是他忘了,陈屹晭只是睡着了又不是晕过去了,被他这样又摸又扯,很难不醒过来。 陈屹晭睁开眼的时候,脑袋还晕着,模模糊糊间看见有一个身影虚虚跨坐在自己身上,对方黑乎乎的脑袋杵在他胸口的位置一晃一晃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基于这个姿势有些过于不健康,陈屹晭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 “陈屹晭,你干什么!” 栗余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掀翻在地,虽然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但还是好半晌也没能从爬起来。 陈屹晭迅速系好自己的浴袍,把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才起身坐在床沿。“你在干什么!” “我检查你身上有没有伤口呀!”栗余屁股再一次受伤,伸出手想让陈屹晭拉他起来,可惜对方迟迟不回应他,他扑腾了一下,气愤地躺在地上直接不起来了。 陈屹晭有些头疼的扶了扶额头,生气又无奈。 “我是个身心健康的成年男人,谁准你直接上手脱我衣服的?” “有什么关系,我们俩都是男人啊!”栗余觉得陈屹晭根本就是小题大做,“看一看又不会怎么样!” “谁跟你说两个男人不会怎么样的?”陈屹晭看着栗余那张无辜的漂亮脸蛋,气得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栗余明明不是什么都不懂,竟然还敢在他面前装无知,简直是……简直是罪大恶极! “别人可能会,但我们俩肯定是不会的。” 因为栗余的语气太过笃定,陈屹晭自己都怔了一下,“为什么?” “你自己说的呀,你对我完全没兴趣嘛。” 出于对自己魅力的认可,栗余依旧坚定地认为陈屹晭根本就不是个同性恋! 陈屹晭:???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好像的确不止一次说过这样的话…… 所以栗余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提出要一起睡觉,甚至是亲他的根本源头竟然在他自己身上吗? 第57章 一千字检讨 空气安静得可怕,陈屹晭和栗余一坐一躺,大眼瞪小眼,就这样互相干瞪着。 陈屹晭能怎么说?难道直接告诉栗余,他要收回之前的话,其实他并不是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然后让栗余注意一点,不要动不动就要抱抱亲亲? “你如果现在把我扶起来的话,我会原谅你的。”栗余先开了口,表现得很大度。 陈屹晭默默起身把地毯上的栗余捡回床上,“摔哪儿了?” “屁股。”栗余趴在床上,怜惜地揉了自己的屁股一把,很心疼道:“它跟着我受苦了。” 陈屹晭顺着栗余的动作看了一眼便立即挪开了视线,没有像之前一样提出要替栗余检查一下。 “总之,你以后不要随便脱我衣服。”陈屹晭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不光是我的,任何人的都不可以。” “哦。但是你后腰的位置也被树枝划伤了,应该还破了皮,要处理一下吗,还有多的创口贴。” “我自己来。”陈屹晭下了床,拿上创口贴进了洗手间,两分钟之后重新走了出来,表情微恼,“为什么要买粉色的创口贴!” “不好看吗?”栗余回过头来,盯着陈屹晭脸上的粉色小熊创口贴瞧,“我觉得很可爱呀。” 陈屹晭臭臭的脸和香香软软的创口贴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栗余却觉得越看越顺眼。 “那个,你是不是够不着腰后面,我帮你?” 陈屹晭对栗余的好意无动于衷,甚至当着栗余的面防贼一样地给浴袍带子打了个死结。 “不用了,你自己拿体温计量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在发烧。” 栗余:? 笑死,难道他是什么流氓色鬼吗?陈屹晭究竟有什么好防他的! “不用量了。”栗余翻了个身,露出自己负气的后脑勺,学着学着陈屹晭冷淡的样子道:“烧死我算了!” “就算是烧死,你也先把检讨写完。” “什么检讨?” 陈屹晭优雅落座,残忍开口:“你以为,今天的事就这样算了?” 栗余顾不得自己可怜的屁股,腾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我已经道过歉了啊!” “夏常鸣被你吓到胃肠道痉挛,现在还在医院。” 栗余气势当即弱了下来,“那我晚一点去医院看他然后跟他道歉,他应该会原谅我的吧?” “但是我不会原谅你。”陈屹晭指了指自己脸上和手背上的伤口,在栗余明显变得愧疚的眼神下宣布:“所以你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经过我的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罚你写一千字检讨,深刻剖析你思想以及行为上的不足,以及跟我保证以后不许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栗余两眼一黑,“一千字!你知道我连写八百字作文都写得很艰难吗?一千字你是在要我的命!” “你可以不同意。”陈屹晭很温和地笑了一下,“那么说好的海洋馆游玩也势必会取消。” 栗余表情松动了些许。 “还有更早之前你跟我提的篮球赛门票,我可能也没空帮你买。” 栗余直挺的背脊塌了下去。 “对了,你不是说在网上看了一家评价很好均价很高的餐厅,打算要考完之后让我带你去吃吗?我说不定也要改变主意了。” 栗余张了张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昨天sales有给我发消息,说是到了一批最新款的夏装,我原本打算就这两天带你过去的,现在看来或许也要改时间了,你说改成明年怎么样?” 栗余忍无可忍了,愤怒地咆哮,窝囊地接受,“我写!” “好的,三天内给我。” 在栗余前前后后修改了三版检讨后,陈屹晭终于放过了他,彼时距离高考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而栗余终于得到了解放,当天就撒丫子跑出去和大龙小龙约了饭。 这次他们三个一起遇见了赵驰远。 “栗余,我听我妈说,你上个星期回去了?” “关你什么事?”小龙最是看不惯赵驰远,从小弯弯绕绕的心思就多,个子不高心眼儿不少,极其擅长在长辈们面前装乖卖巧,表面是个上进听话的乖乖男,实则背地里比谁都阴险下作。 第43章 赵驰远看了一眼大龙小龙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嫌弃得直想逃,站在大街上跟他们讲话他都觉得自己掉价。 “哎呀,小龙,你不要挨栗余那么近,你身上的灰都蹭他身上了,你知不知道他这件衣服够你半年工资了!” 小龙飞快低头看了一眼,还真发现栗余肩膀的位置有一小块灰扑扑的印记,连忙往旁边退了两步,慌忙道:“小栗子,我不知道你这衣服这么贵,我不碰你了哈!” “碰呗碰呗。”栗余主动跑过去蹭了蹭小龙的衣袖,无所谓道:“这个牌子的衣服陈屹晭给我买了一柜子,我穿都穿不完。” 首先,栗余是真的没有看出来赵驰远是在挑拨离间,他也是真的有很多件这个牌子的衣服,根本无所谓弄脏了还是弄坏了。 其次,他也并不知道这个牌子很贵,因为每次陈屹晭都是直接刷卡,他连账单都没看过一眼。 但他的反应在赵驰远看来却不是那么回事。 他认为栗余高明地识破了他的意图并且顺势炫耀了陈屹晭对他有多大方。 赵驰远有些破防,但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我还听村里人说你跑去给奶奶上坟给困山里,是一个男人带了人去找你出来的?”赵驰远状似担忧又埋怨,“你说你,都走过多少遍的路了,还能给困里边儿,大伯和我妈都在家,让他们带你去就好了嘛。” “赵驰远。”大龙上前横在栗余和赵驰远中间,给了小龙一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就把赵驰远给堵在了中间。“你究竟想说什么?” 赵驰远不怕小龙不怕栗余,但却不能不怕大龙,这个人有脑子有力气,比那两个废物不知道强多少倍。 赵驰远声音有些发虚,勉强撑着笑意,“我这不是关心栗余嘛,问问他怎么一声不吭偷偷摸摸就回去了,连家里人都没知会一声。” “你是在关心他还是想从他嘴里打探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大龙不跟赵驰远兜圈子,很直接地就点破他的心思。 “如果我下次回去听到村里有关于栗余的流言蜚语,我第一个就找你,我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进去蹲几天。你这个大学生可就不一样了,要是真的伤了残了,怕是不好找工作了吧?我听说你妈为了供你上学,可是把你两个姐姐的彩礼钱全都扣下了,你要是毕业了连份工作都没有,她怕是得疯?” “你!”赵驰远又气又怕,不敢对大龙发火,冲着栗余叫骂,“我跟你才是一家人,你就这样看着外人威胁我?” 栗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哦,那怎样,你报警抓我吧?” 齐心协力把赵驰远气走,大龙一抬头对上两双崇拜的眼睛,尤其是栗余的,黝亮黝亮的像大衣袖口上的黑扣子。 “栗余。”大龙鲜少对栗余这样严肃,“你跟陈屹晭这样的关系大概还会持续多久?” 第58章 希望可以更久一点 越是小地方,越容易被流言淹死,大龙原本想着栗余的事只要他和小龙不往外说,等栗余赚够了钱照样红红火火过日子,但没想到出了赵驰远这么个变数。 赵驰远不会无缘无故往栗余身上凑,他态度上翻天覆地的转变摆明了是猜出了些什么,到时候他嘴唇一张一合,保不齐就给添油加醋抖出去了。 届时栗余该怎么办? 当然,这还并不是令大龙最担忧的,他最在意的地方在于陈屹晭的态度。 怎么说呢……他不否认陈屹晭对栗余其实很不错,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犯嘀咕。 总之,他隐约觉得陈屹晭和栗余的关系逐渐超出了包养与被被包养的单纯范畴,他不知道两人未来的走向是什么,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对栗余来说都是不利的。 因为选择的权利永远掌握在上位者手中。 况且陈屹晭本身就是最精明的商人,脑袋空空脾气大大的栗余在他面前简直毫无胜算。 所以大龙才会问栗余,还要跟陈屹晭保持这样的关系多久。 但问了之后他又觉得自己纯属白问,因为栗余说了不算,什么时候开始由陈屹晭决定,什么时候结束也理应由他拍板。 栗余到家也没想明白大龙为什么这样问,所以他看见陈屹晭的时候会忍不住想要向他求助。 但是在开口之前,他先看见了陈屹晭手里那束半蔫的向日葵。 “这是什么?” 陈屹晭看了一眼时间,才晚上九点半,判定栗余不算晚归,所以态度还算温和。 “一束花。” “……我又不瞎,我是问家里为什么会有一束花,还是蔫的。” 陈屹晭把包装纸拆开,发现根茎部位已经完全干枯到无法拯救的地步,遂打算将其送进垃圾桶。 “一个星期前给你准备的,回来的时候我换了车,后面就给忘了。” “给我的?”栗余换了鞋,走到陈屹晭身边,震惊又遗憾地用手指戳了戳向日葵的花盘,“怎么能忘了呢,这可是我第一次收到这么漂亮的花呢。” 栗余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的时候,好多家长都在接到自己孩子的第一时间就送上了鲜花和拥抱,他孤身穿过热闹的人群时,忍不住想,如果陈屹晭在的话,他是不是也可以有这些,鲜花不需要太大束,拥抱不需要太热烈,只要有就好。 原来他真的有。 拥抱在考试之前陈屹晭就已经给他了,鲜花虽然没有及时给到他手上,到总归是有给他准备。 “如果你那天不乱跑的话,我应该也不会忘。” “我都已经道歉了……而且检讨书都已经被你贴在了书房,你不要总翻旧账好不好!” 是的,栗余死了无数脑细胞才憋出来的检讨书,被陈屹晭买了个相框裱起来直接给挂进了书房。 他原本是想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让栗余可以时时引以为戒的,但栗余说如果他决意要这样做的话,就要吊死在他卧室门口。 陈屹晭这才退而求其次,改为把这份检讨挂在了书房。 “栗余,你有一点太敏感了。”陈屹晭倒打一耙,把花束随意裹起来塞给栗余让他拿去扔掉,问他:“第一次收到这么漂亮的花?那第一次收到的不那么漂亮的花是谁送你的?” “小梅。”栗余找了个深口的花瓶回来,接满了水把它们整齐地插了进去,心疼地摸了摸都已经半干的花瓣,“先别扔,说不定还有救。” “小梅?”陈屹晭站在原地看栗余忙忙碌碌的身影,不阴不阳地补问了一句,“那是谁?” “强子的姐姐,我把强子从粪坑里救出来的第二天她就去摘了一把槐花送给我。” “……你怎么救他出来的?” “用竹竿挑起来的呀,不然我还能用手去拉他吗?” 栗余说到兴头上,声情并茂地同陈屹晭描述了强子从掉进去到呼救再到被救上来以及回到家挨揍的整个过程。 陈屹晭安静地听完,倒了杯果汁给他。 “丢掉吧,干成这样丑死了,你要喜欢我重新给你买。” “不要。”栗余警惕地抱过花瓶,以防陈屹晭把它当破烂扔出去,“哪里丑了,明明就很好看!你看这花瓣多有艺术感,这枝干多有曲线感,这叶子多有…..多有沧桑感!这是艺术!艺术你懂吗,跟梵高画的向日葵是一个道理!” 陈屹晭单手扶着栗余的下巴把他脑袋掰着正对着自己,对着他眼睛端详了半晌,一本正经道:“明天带你去趟医院?” 栗余傻傻地问:“去干嘛?” “带你去挂个眼科和精神科,看看脑子和眼睛。” “陈屹晭!”栗余放下花瓶,伸手就要去挠陈屹晭的脸,被迅速躲开了还不罢休,像牛一样拿脑袋去撞陈屹晭的胸口。 陈屹晭这次没躲,因为他要是躲开了栗余恐怕要一头撞上餐边柜。 小牛犊子劲儿还不小,陈屹晭胸口闷痛一瞬,有些没站稳,被栗余带着一起往后退了好几步。 栗余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死死搂住了陈屹晭的腰,“陈屹晭,你没事吧!” “我没事。”陈屹晭幽幽的声音从栗余头顶上传来,“但你马上就有事了!” “啊,救命!” 栗余转身想跑,被陈屹晭一把揪住了脸。 “你又要咬我吗?”栗余搂在陈屹晭腰上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委委屈屈柔柔弱弱地仰着头祈求道:“那轻一点好不好?” 六月中旬的天气逐渐变得燥热起来,栗余刚才又跑又闹的,脸颊和嘴唇都比平时要更红一点,像是冰箱里冻过的西瓜一样,看起来十分可口。 可口的西瓜就摆在眼前,且以一种毫无防备且无比温顺的姿态邀请他去品尝。 陈屹晭被引诱着往下俯了俯身,视线落下的地方跟平时不大一样。 两人的鼻息在空气中交缠了一会儿,见陈屹晭迟迟没有动作,栗余眨了眨眼睛,没心没肺地问:“不咬了吗?那我去切西瓜?我们一人一半拿勺子舀着吃行吗?” 第44章 五分钟后陈屹晭吃上了西瓜,真正的西瓜…… “张嘴。” 陈屹晭用勺子把西瓜中间最甜的那部分挖出来塞到了栗余嘴里,然后换了一把新勺子才继续吃。 栗余靠在沙发上晃着白生生的脚丫,满足地把那口西瓜咽下去,余光瞄到不远处的向日葵,缓慢地坐直了身体。 他想到了大龙问他的那个问题。 他跟陈屹晭这样的关系还能持续多久? 他不知道,但他希望可以更久一点。 “那个,陈屹晭……” “吃完就赶紧去洗漱睡觉,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哦!” 第59章 准大学生 出成绩这天,陈屹晭特地把栗余带去了办公室,亲自帮捂着眼睛不敢看的栗余查了分。 听到自己分数的一瞬间,栗余的尖叫声冲破了整栋办公大楼。 “陈屹晭陈屹晭陈屹晭!我过本科线了!” 栗余激动得眼睛都红了,不管不顾地蹦起来一头扎到陈屹晭身上,吧唧两口亲在他脸上,“我竟然也能过本科线!我诶!栗余诶!不但可以上大学,还是本科!” 陈屹晭用指尖碰了碰脸,愣住了。 栗余亲他了? 栗余怎么可以随便亲他? 如果刚才在栗余身边的是别人,他也会冲上去就啃两口吗? 身体被栗余撞得一晃一晃的,陈屹晭很没办法地把人扶稳,“有这么高兴?” “当然啦!”栗余从陈屹晭身上退下来,很兴奋地继续绕着办公室蹦哒,蹦哒累了往陈屹晭的办公椅上一躺,喜滋滋道:“以后我可就是大学生了!” 陈屹晭轻笑一声,很真诚地恭喜了栗余,并在栗余的暗示下许诺了一份升学礼物。 他没有在这个时候告诉栗余以他这种擦边的分数很难填志愿,他想,这种事交给他来就好了,他总会找到办法。 兴奋劲儿降下来一点的栗余,盯着陈屹晭的侧脸也猛然想起了刚才激动之下哐哐亲上去的那两口,他视线有些飘忽,“那个……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你嘴巴摔跤摔我脸上了。” “哈哈。”栗余干巴巴笑了两声,“你真幽默。” 陈屹晭淡淡道:“你也不赖。” 他就知道栗余这个家伙一定会赖账!就像喝醉酒的那次,对他又搂又抱又啃又咬,事后直接跟他假装断片! 亲就亲了,还不是故意的? 这玩意儿还能是不小心的? 陈屹晭是矛盾的,他并不排斥栗余对他的亲近,但又无法接受这份亲近完全是建立在栗余只是把他当成某个值得信任的同伴身上。 就好像……好像是关系很好的女孩子们,会手牵手一起上厕所那样…… 又或者说,陈屹晭无法接受他对栗余的亲近是带着欲念的,而对方却只是单纯地想要寻求安抚或者表达情绪。 这算什么? 所以陈屹晭开始排斥栗余对他做出类似的行为,至少在栗余转变这种想法之前,是不可以触碰陈屹晭清清白白的肉体! “这次就算了,下次……下次要提前征询我的同意才可以!” 栗余:“……” 他觉得真不是他的错觉,陈屹晭就是在防着他。 出分之后,陈屹晭就开始亲自着手为栗余挑选学校和专业。 会计专业被首先排除了,让栗余去干的话他可能真的会坐牢。 其次是师范专业,以栗余的思想品格来看,实在不合适教书育人。 最后是所有理工科的专业,他不希望到时候为了不让栗余挂科他还得跟着学一遍专业课再来辅导他。 至于具体选择哪所学校也没能难倒陈屹晭,他的大学同学就没有哪个混得差的,且有不少都在各大高校任职,多方打听之下心里也大概有了普。 而栗余,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一问三不知,潇潇洒洒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没什么爱好也没什么梦想,只要有书读就好了,没什么好挑剔的。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栗余热泪盈眶翻来覆去起码看了三十遍,然后扭头很茫然地问陈屹晭为什么要给他挑“人力资源管理”这个专业。 陈屹晭冷冷吐出两个字:“调剂。” 还能为什么,陈屹晭再是深思熟虑精心挑选,奈何栗余那点分不争气,能读什么就读什么呗。 收到录取通知书一切就尘埃落定了,栗余第一件事就是去办了一张银行卡,按照约定把自己所有的钱交到陈屹晭手里后,厚着脸皮开始问他要生活费。 栗余要求的生活费是每个月三千,他跟秦朗打听过,普通大学生的生活费一般也就两千来块钱左右,但他觉得他不够花,所以才找陈屹晭要三千。 “你还没正式上学,哪里来的生活费?” 栗余据理力争:“准大学生也是大学生,凭什么没有生活费了!而且我已经把钱全部给你了,你不给我生活费,我会饿死的!” 如果栗余稍微在空余时间了解一下各大奢侈品品牌,他就会发现他身上随便一样东西都远超三千块的价值,也就是说陈屹晭根本就不会跟他计较这点钱。 那陈屹晭为什么不愿意爽快给出这笔钱呢? 因为栗余又开始往游戏里充钱! 这原本在陈屹晭看来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在于栗余不仅开始沉迷游戏,还每天开着麦跟游戏里认识的朋友聊得热火朝天。 这让陈屹晭想起他在网上叫人“哥哥”的前科,当然也就不可能再放任这种事发生。 “你完全可以自食其力的。”陈屹晭提醒他:“你之前不是干过兼职吗?现在正好空出来了,为什么不继续干?” 陈屹晭表现得很体贴,“当然,我知道这会很辛苦,所以我愿意每个月再额外补贴你兼职赚到的钱的两倍金额作为奖励。” 栗余半信半疑,“真的?” “嗯,你赚得越多我补贴给你的就越多,你最后得到的钱可能就不止三千块了。” 只要能让栗余忙起了,他自然就会忘记虚幻的游戏世界,所以陈屹晭才要鼓励栗余去做兼职。 而栗余根本就没让他费什么力气就欢天喜地同意了。 第一天,他在一家奶茶店里摇奶茶,晚上回来说辛苦站了一天还被无理的顾客给刁难了,手酸脚酸屁股酸不说心里还不得劲儿,闹着第二天不去了。 陈屹晭点点头表示同意。 第二天,栗余顶着太阳发传单,上午出门下午就中暑了,又闹着不干了。 陈屹晭喂他吃了药,即便栗余不闹他也不会再让他去了。 第三天,栗余套着厚厚的玩偶服在商场里扮吉祥物,陈屹晭下班的时候亲自去看了一趟,摘开他的头套看见他顶着汗溜溜的脑袋朝自己笑,当即就把人带走了。 第四天,栗余找到一份在书店整理书籍的工作,是陈屹晭偷摸叫人安排的,安静清闲又凉快,结果栗余晚上回来又说不想去了,给出的理由是太安静了他受不了。 陈屹晭没招了,干脆把人送去学车,结果学了两天因为天气太热,直接喷鼻血。 最后实在没办法,陈屹晭只好把人放在自己身边,藏在办公室里,对外宣称是自己的秘书。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儿是什么正经秘书啊…… 第60章 栗秘书 栗秘书上岗后,除了待在办公室吹冷气吃零食喝果汁外就是熟悉陈屹晭给他新配备的笔记本电脑。 方宁负责教会他使用一些基础的办公软件,为了上学做准备。 为了不白领工资,栗余还自告奋勇地承担了给陈屹晭添茶倒水以及打扫办公室的工作。 栗余干得好不好另说,但干得倒是蛮起劲儿的。 就是每次栗余跟着方宁一起喊陈屹晭喊“陈总”的时候,他会觉得怪怪的。 尤其是栗余叫习惯了有时候在家也会这样叫他。 就……就感觉他们本来就不正当的关系变得更不正当了。 对栗余来讲,两人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一起的好处就是他也完全掌握了陈屹晭的行踪。 就比如今天下午,夏常鸣进来跟陈屹晭汇报工作的时候他就顺耳听到了陈屹晭晚上有饭局这个消息。 想到自己的本职工作,栗余一下子就来精神了,跑到休息间换了一套衣服出来,连头发都自己简单打理了一下。 栗余双手送了一杯茶放在陈屹晭手边,像模像样道:“陈总,为了错开晚高峰,我这边建议您提前二十分钟带上您的栗秘书下班过去,否则您很有可能会因为堵车而迟到,这样会很失礼。” 陈屹晭接了茶一时没说话,他刚才想要制止夏常鸣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以前还能以学业为重这种话来应付栗余,现在栗余都快闲得发霉了,要是找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恐怕免不了一场吵闹。 但总归那种场合,陈屹晭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让栗余踏足。 第45章 因为陈屹晭太久没说话,栗余警惕地眯了眯眼,双手啪地一下撑在办公桌上:“陈屹晭,你是在思考要怎么撇下我么?” 陈屹晭微微有些惊讶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栗余,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在这件事上他都会格外敏锐一些。 “陈屹晭!我很拿不出手吗!”栗余有些气鼓鼓地逼问。 “不是。”相反栗余有些太拿得出手了,陈屹晭只是不想让那些不干不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我只是在想如果你今晚跟我一起去应酬的话,可能没时间可以好好整理行李了。” “整理什么行李?我要出门吗?” 陈屹晭喝了口茶,镇定道:“不是你,是我们,我打算明天要带你去旅游,本来是想今晚再告诉你给你一个惊喜的,但没想到会突然有一场饭局打乱了我的计划,只好现在告诉你了。” “这么突然?” “不突然怎么叫惊喜?你看起来不是很想去?” 栗余撤回了自己的手,很矜持地来回踱步,既高兴可以出去玩又怀疑这是不是陈屹晭找的借口。 “你不是说没坐过飞机?这次刚好可以坐,而且是商务舱,会舒服很多。” “可是……我可以收拾快一点,应该不耽误晚上吃饭的吧?” 陈屹晭冷了脸,质问他:“所以你只打算收拾你自己的行李?我的呢?” 陈屹晭迅速从脑子里筛出来一个适合夏季游玩的城市,把天气预报截图发给了栗余,“明天的飞机有一点早,你现在就回去收拾我们两个人的行李,回来我要检查!” 栗余就这样迷迷糊糊被陈屹晭推出了办公室,丝毫不知道某人此刻正在争分夺秒地订机票和酒店。 与此同时,方宁也接到陈屹晭的安排,让他务必把明后两天的工作推到下一周。 这样陈屹晭加上周末总共空了四天出来,虽然时间紧了一点,但也足够他带栗余走这么一趟。 安排完这一切,陈屹晭才发觉自己竟然如此仓促就做出了这个决定,这在他的人生里是很少见的。 向来工作第一生活第二的他,竟然只是为了哄栗余不要去饭局就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决定要带他出去旅游?甚至旅游安排中的其中两天还是宝贵的工作日! 陈屹晭转动着手里的钢笔,无意识间在一张空白的a4纸上写下了“栗余”两个大字。 他盯着这两个字怔了一下,然后把这张纸送进了碎纸机。 晚上的饭局结束得意外早,陈屹晭到家的时候也不过才晚上十点钟,此刻栗余正坐在乱成一团衣帽间里做旅游攻略。 准确的说,是购物清单。 “这就是你收的东西?” 栗余扭过头望着陈屹晭,眨巴着大眼睛很苦恼道,“我很努力了,但是箱子太小东西太多我放不进去嘛,正好你回来了,交给你吧?” 陈屹晭认命地卷了袖子蹲下身,栗余凑在他身边看了会儿,哼着歌就走了,留下陈屹晭自己一个人收拾。 陈屹晭收好之后再去找栗余,发现他又拿着被子枕头跑到了主卧。 “站着干嘛,快洗澡睡觉呀,我刚收到短信了,我们的航班是早上八点半那一班的,从家里到机场还得一个小时呢,我们最好六点多就起床才不会很赶。” “所以呢?这跟你不睡自己的房间有什么关系?”陈屹晭有些头疼,现在栗余的睡衣睡裤更短了,灰黑色的薄被缠在两条白花花的腿间,冲击感十足,陈屹晭只看了一眼就错开了目光。 “我们可以一起睡觉一起起床呀,不然我起不来这么早的。”栗余打了个呵欠,揪着被子遮住眼睛,完全没注意到陈屹晭脸上有些为难的表情,“动作轻一点,我已经有一点困了,晚安。” 陈屹晭:“……” “对了,你有提前订酒店吗?” “订了。” 陈屹晭回答完了才突然想起,他是订了,订了三个晚上的大床房。 这也意味着,他得连续三个晚上和栗余睡在一张床上。 不,是连续四天…… 第61章 企图引诱他的男人 自打栗余出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呈现出一种难以克制的亢奋,这种过度的亢奋一直到抵达酒店也没得的到片刻的消减。 他们旅游的地点是一座常年温度适宜如春的城市,即便是炎热的夏天,如果不跑到太阳底下晒的话,也不会很热,甚至早晚的时候还会凉飕飕的。 也正因为这种气候,各种稀奇古怪的花卉植物疯长,随便走到哪里都美成一幅风景画。 栗余在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上已经看的眼花缭乱了,现在刚把东西放下就闹着要出去拍照。 陈屹晭拉开窗帘看了一眼,确定还算适合到室外活动之后就让栗余做好防晒带着他出门了。 栗余负责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和一个劲儿地买买买,陈屹晭负责带路、拍照、付钱、提东西以及给走累的栗余当拐杖。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天,栗余先一步撑不住了,第三天早上死活赖着不肯起床,一直睡到临近大中午才幽幽转醒。 他醒来后第一时间就在房间里到处找陈屹晭,但是找了一圈儿也没见到他人,打电话也无人接听。 栗余有些慌了,在这种完全陌生的地方,他唯一的安全感来源于陈屹晭,现在陈屹晭人不见了,他瞬间有一种被抛下的恐惧感。 简单换好衣服,栗余乘了电梯在酒店的餐厅和大堂里去找人,可惜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到这个时候栗余开始怀疑陈屹晭是不是故意把他带出来丢在外面的。 或许是栗余脸上的表情太过惶恐不安,所以很快就引了旁人的注意。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说话的是一个神情温和的男人,看起来跟陈屹晭年纪差不多大,但不像陈屹晭那样冷冰冰的,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 但栗余却并不在意他友不友善,好不好相处,他只想立刻马上找到陈屹晭。 栗余没有丧失出门在外应该保持的警惕心,“不用,谢谢。” “你看起来像是在找人,二十八层是的健身房,二十九层是茶室,顶层还有一个很大的游泳池,你都有去过吗?” 栗余皱着眉毛摇了摇头,他并不知道酒店还配备了这些设施。 “带房卡了吗?没带房卡的话你可能没办法进去这些地方。” 栗余再一次摇了摇头,他出来得太急,除了手机什么都没拿。 “要不要我带你去?”男人很温柔地笑了一下,“放心,酒店各个地方包括电梯里都有监控,你不用担心我是坏人。” “谢谢,但是不用了,我很快就会找到他。”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和刘清涛给他的感觉有一点像,说不出哪里不好,但就是很难让他放下戒备,所以他又一次拒绝了。 “好吧,这个给你。”男人递过来一张房卡,“我还有备用的,你等会儿用完之后放在前台,我之后再来拿。” “你……”栗余有些词穷,他不理解男人的这种行为,如果是他的话他才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人施舍如此大的善意。 但他太想找到陈屹晭了,所以他伸出了手接过。 “栗余,怎么出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栗余悬起的心瞬间落了地,转身飞扑了过去。 “陈屹晭!你去哪里了!” 陈屹晭单手把人接住,目光望向不远处的陌生男人,从栗余手里拿出那张房卡以及压在下面的名片垂眸看了一眼。 “为什么要拿别人的房卡?” 陈屹晭扶在栗余腰上的手一点一点收紧,平静的语调中压抑着怒火。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是出门拿个餐,栗余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接了别的男人的房卡。 他不信栗余会蠢到不懂拿别人房卡意味着什么。 栗余觉得腰被陈屹晭的手箍得很疼,有些不安地扭动了一下,结果反倒被勒得更紧了。 没办法,他只好先简单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下,顺便抱怨道:“你好过分,怎么可以不接我电话,我以为你故意把我丢在这里了。” 陈屹晭收了力,“不会,我不会把你丢下。” 他拉着栗余往前走了两步,把房卡和名片递还给了它原本的主人,并没有掩饰眼中的敌意,“多谢王先生仗义相助,但这两样东西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请务必收好,不要再随便给出去了。” 男人挑眉看着两人的互动,坦然接回房卡,“不用谢,我还以为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呢,可惜了。” 男人是个十足的情场老手,风流肆意,对陈屹晭警告的眼神不予理会,“别这样看着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是谁都会被他吸引的。但是你放心,有主的我绝对不招惹。” 听到“有主”两个字,陈屹晭才稍微松懈下来,“最好是这样。” 回到房间,陈屹晭放下装着餐盒的袋子,有些忍无可忍地问栗余:“你知道刚才那个男人是想要干嘛吗?” 第46章 “原本是不知道的,但是你从房卡下面拿出那张名片的时候我有猜到一点。”栗余有些惴惴地看着陈屹晭,“我只是很想快一点找到你才会想要借用他的房卡的。” 陈屹晭一愣,心口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又麻又痒,兴师问罪的心思彻底熄了火。 栗余只是想要找到他而已,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一切都怪那个企图引诱他的男人! “我去外面餐厅打包我们的午餐了,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应该是从餐厅的电梯里出来,信号不是很好所以才没接到的。” “你出门都不跟我讲一声。”栗余有一点生气地控诉:“我找了你好久。” “好,下次出门前先跟你讲。” 陈屹晭没让栗余动手,自己打开了餐盒,让栗余洗了手过来吃饭。 “不要相信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友好,尤其是刚才那种道貌岸然的男人。” “嗯嗯,好,这个酱料是直接拌进饭里吗?” “别人给你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不要接,你要什么告诉我,我都可以给你买。” “哎呀,知道了,你快帮我拌一下,凉了不好吃了。” 陈屹晭:“……好好听我讲话!把我刚才的话复述一遍,不然不许吃饭!” “哦!” 头两个晚上两人相安无事,走一天回到酒店的栗余基本上累得倒头就睡,一整晚连个姿势都不带换的,别说什么肢体接触,连话都累少了。 但今天不同,栗余上午睡了懒觉,下午的安排又不算拥挤,所以到了晚上依旧精神十足,洗过澡时候大咧咧地趴在床上翻看今天的照片。 栗余没有专门带睡衣,只是随随便便找了件质地稍软的长t恤套在身上,此刻因为他的姿势,t恤柔柔地贴在他身上,把纤细的腰线显露无疑。 陈屹晭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一眼就看到这一幕,他这次没有刻意收敛视线。 他想,那个冒昧的男人或许说得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管是谁都会被栗余吸引。 包括自以为是的陈屹晭。 所以等到他收拾好上床的时候,没有推开靠在他身上选照片的栗余。 既然栗余那样离不开陈屹晭,那么陈屹晭也不应该总是推开栗余才对。 天色渐晚,栗余撑不住睡意丝滑地滑进被窝睡了,随着他的动作,一只手松松地搭在了陈屹晭胸口的位置。 陈屹晭拨开了那只手关灯躺下,下一刻听到栗余似在梦中呓语,他凑近听了听。 “陈屹晭……” 栗余半夜是被热醒的,他清醒后才发现热源来自于身侧的陈屹晭。 “你有一点烫诶,会不会是发烧了?” “没有”,陈屹晭的嗓音又干又哑,像是被烟熏过一般。“快睡觉。” 栗余掀了被子俯身探过去用手摸了摸陈屹晭的额头,“还真没发烧,但是你的体温怪怪的。” 察觉到栗余还想去开灯,陈屹晭一把拽住他没来得及抽开的手。 陈屹晭的力气很大,栗余被这么突然一拽,身体前倾,直直摔进了一个滚烫的怀里。 陈屹晭猛得收紧双臂把人接住,又迅速翻了个身把人推了出去。 栗余被推得差点滚下床,他撑着手臂爬回到陈屹晭身边,若有所思地盯着他隆起的身影看了半晌,问:“陈屹晭,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陈屹晭不理他,栗余便觉得他是不好意思承认,于是很体贴的靠着陈屹晭坐下,轻柔地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头发。“别怕,有我在呢。” 陈屹晭:“……” 第62章 心里空落落的 这场说走就走的旅途在陈屹晭的期盼之下终于落下帷幕,因为栗余购买的东西太多,陈屹晭选择了邮寄。 所以有那么几天,“勤勤恳恳”的栗秘书缺勤了,因为他得抽时间在家对他买回来的东西进行一次大清点。 清点完毕后才小气吧啦地提着两盒鲜花饼去上班,一盒给了方宁,一盒给了夏常鸣。 给大龙小龙的倒是不少,为此他还提前翘班让夏常鸣送他去了工地蹲守上班的两人。 陈屹晭全程没发表意见,然后在栗余的全勤表上画了个大大的叉,从他两千块的工资里扣掉了两百块。 得知消息的栗余相当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两百块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但是栗余忘了,他跟陈屹晭的约定是对方将按照他兼职赚到钱的两倍金额进行补贴,所以看似他只损失了两百块,实则损失了六百块! 等他想明白这个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月,陈屹晭压根儿不愿意再给他狡辩的机会。 自此,栗余上班尤其积极,甚至偶尔还愿意陪陈屹晭在办公室加一下班。 就这样,栗余成功在下一个月拿到了全勤,入账六千元整。 栗余喜滋滋地看着余额里安静躺着的一万一千四百元,惊觉陈屹晭竟然给了他远超三千块每月的金额。 “陈屹晭,你真是个好人!” 忙碌中的陈屹晭抬起头,不知道栗余又在抽什么疯,“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去学校报到了,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没有吧,反正你不是要陪我一起的吗,到时候再看呗。” 见栗余没心没肺,什么都指望他的样子,陈屹晭竟不觉得生气。 “咦?”栗余猛然坐了起来,“还没报到呢,他们竟然连班级群都建好了。” 栗余于是没空再搭理陈屹晭了,捧着手机看个不停,偶尔还伴随着两声傻呼呼的笑声。 陈屹晭默默盯着栗余看了会儿,突然失去了想要继续工作的兴致。 又过了一会儿栗余突然发出一声苦恼的惊呼,“我刚看群里说,学校要求大一上半学期所有学生必须住校,就算是家在本市的学生也不可以有例外!” 陈屹晭亦觉得这个规定十分不合理,于是他道:“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的话,我可以试着跟学校那边沟通一下。” “还是算了吧。” 算了? 陈屹晭瞬间变得很烦躁,算了是什么意思? 所以栗余安然接受了这个安排,并且觉得连续五天不能回家不能见到陈屹晭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很值得在意的事吗? “如果大家都住校我不住校的话,我可能没办法融入到他们的。”栗余对自己还算认识深刻,“你知道的,我本身也不是什么很会讨人喜欢的性格。” 是吗?不是吧! 孙姨、方宁、夏常鸣还有那个什么秦朗、王磊和琳琳姐……不是都很喜欢栗余吗? 拧巴自卑浑身带刺的栗余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的栗余虽然依旧还是有很多不足,但总的来说瑕不掩瑜就是了,就算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但是大部分人还是愿意和他交朋友的。 “你可以再好好考虑一下,住校的话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你可能不大能接受得了。” 栗余点了点头,这一考虑就考虑到了报到当天。 陈屹晭算是知道了,他根本就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住校! 陈屹晭心里有说不上来的滋味,也许是失望也许是别的什么,但他也没有过多表现,亲自送栗余去了学校,临时帮他买了住宿需要用到的东西搬到寝室。 四人寝还算宽敞,上床下桌的设计相对来也不会那么容易彼此打扰。 栗余自己灵活地爬到上铺给自己铺床,陈屹晭个子高,站在下面不费什么力气就可以把栗余要用到的东西递给他。 铺完床,陈屹晭抽出一条毛巾,仔细地把有灰的地方擦干净,然后丟出早就准备好的床帘让栗余挂上。 “都是男人,挂这玩意儿干什么?” “遮光挡蚊子,以及保护你的隐私。” 栗余老老实实挂上,整理了一下之后退着要从床上下来,陈屹晭怕他摔,伸手扶住他。 两人的手刚搭上,寝室门就被推开。 “你好呀,我叫蒋宣文,咱们是室友。” 栗余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跳下床也跟他打招呼,“你好,我叫栗余。” 陈屹晭捻着指尖,看着两人很热络地交谈。 随着栗余的室友陆陆续续到达寝室,栗余的东西也整理得差不多了。 栗余忙出一脑袋汗,当着这么多人,陈屹晭也不能直接帮他擦掉,抽了张纸巾给他。 “好好跟室友相处,缺什么给我电话,我给你送过来。”陈屹晭给出一点笑意,轻轻按了按栗余的肩膀,“我先走了,联系不上我的话就联系方宁或者是夏常鸣。” “快中午了,咱们一起去吃午饭吧,吃完你再走好不好?”栗余偷偷碰了碰陈屹晭的手背,“我请客哦。” 从栗余只增不减的余额就可以看出他现在的抠搜程度,但凡是能让陈屹晭出钱的,哪怕是两块钱的矿泉水,他都绝不会自己掏腰包。 所以陈屹晭没有拒绝栗余“大方”的邀请,故意问他:“不会是要带我吃食堂吧?” 第47章 “怎么可能,我才不是那种抠门儿的人!” 吃过午饭,陈屹晭往停车场方向走,栗余下意识跟着他一起走了两步。 “寝室在那边。” 陈屹晭抬手给他指了一下方向,“这会儿回去你还可以睡个午觉,下午记得和室友们一起逛一下学校熟悉环境,免得自己一个人找不到路。” “那个……”栗余提醒陈屹晭道:“冰箱还有我昨天晚上买回来的小蛋糕,你记得今晚回去把它吃掉,不然会坏掉的。” “还有!那个易拉罐上有一个小熊的橙汁儿你不许偷偷喝掉,我周末回来要喝的!” “我的房间不许阿姨进去打扫,我自己回去了收拾。” 陈屹晭静静听着他一样一样叮嘱,最后无奈地扶着他肩膀给他转了个方向,“行了,这些话你可以给我发消息讲,先回去午休吧。” 栗余站在原地看着陈屹晭的车一点点走远,雀跃的心情冷却下来,心里也变得空落落的。 他拿出手机,没事儿找事给陈屹晭发了一条消息,“下次别开这辆车了,车屁股难看死了!” 第63章 小老鼠打洞跑了 栗余有三个室友,一个叫蒋宣文,是很热情开朗的性格,跟谁都能说到一起去。 另一个叫王凯,看起来老老实实的话不多,但很勤快,一来就主动把寝室公共区域打扫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个叫周明勤,说话做事都是温温柔柔的,戴着一副很死板的黑框眼镜,是栗余以前很不喜欢的书呆子类型,但栗余偷偷觉得如果他真的是书呆子的话,应该也不至于上这所大学。 反正从目前来看,三个人都还挺好相处的。 睡过午觉起床已经有点晚了,三人一起在学校挨着逛了一圈儿,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饭时间。 “栗余,你怎么一直在看手机呀?是不是有女朋友啦?” 刚上大学的男生,对谈恋爱这件事尚且有着极高的热情。 栗余耳尖一红,摆手道:“不是谈恋爱,我只是……” “我懂~”蒋宣文发出一声坏笑,“暧昧期嘛,这个时候最上头了,有说不完的话。” 栗余胡乱收起了手机,眼神有些游离。 “我听说学校后面那条小吃街有一家网红炸土豆,要不要先去买一点尝尝?” 晭明勤岔开话题替栗余解了围,四人一人去买了一盒土豆。 “还真挺好吃的,也就咱们新生提前了两天报到,不然等那些学长学姐都开学了,咱们还得排队才能吃到。” 栗余也觉得好吃,他捧着盒子,很想要带给陈屹晭也尝尝。 陈屹晭以前不吃零食的,现在偶尔也会吃一点,炸土豆的话他应该也愿意尝一尝。 “栗余,你怎么了?我总觉得你有些心不在焉的。”王凯轻声提醒他走路的时候要看阶梯,“是不是第一次离开家,所以不适应?” 怎么可能? 栗余压根儿就没有家的概念,他第一次跟着大龙小龙出门打工的时候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第二天晚上就在狭窄的出租屋里没心没肺地睡得四仰八叉,现在又怎么可能会不适应? “也许吧……” 栗余这样回答,却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时间。 这个点儿陈屹晭应该已经下班了,不知道他有没有记得提醒孙姨替他留晚饭。 吃过晚饭回到寝室,栗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觉得不舒服,不是身体上的。 他翻了个身百无聊赖地摆弄手机,不小心顺手点开相册,一眼就看到他偷偷拍下陈屹晭的那张照片。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男人利落的下颌轮廓,跟他本人一样,锋利又不近人情。 可栗余却觉得很好看,真的,他没有见过谁比陈屹晭还要好看的。 突然,他猛得从床上坐起来,“你们说,今晚会查寝吗?” 蒋宣文正在打游戏,闻言取下耳机道:“应该不会吧,我听说咱们班有个别同学因为特殊情况今天不能到校的,辅导员也没说什么。” 周明勤也抬头问他:“怎么了?你不会是这个时候想要出去吧?” 栗余揪着被子的一角有些心虚,“我有东西忘带了,想回家一趟去拿。” 王凯端着盆走进来,提醒他:“很重要的东西吗?现在都八点过了,你现在回去来得及?” “可以的,最晚的那一班地铁十一点才停运。” “那你去吧,就算遇到查寝,我们把厕所的热水打开,跟辅导员说你在洗澡,她也不会推开门看的。” 栗余于是立马从床上下来,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鞋,撩下一声“谢谢”就跑出来寝室。 而此刻陈屹晭正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吃晚餐,餐具敲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接到栗余的电话。 明明之前出去旅游的时候栗余还一副离开他马上就要不行的样子,现在却可以毫不在意地撇下他自己跑去住校? 从理智上讲,陈屹晭当然知道栗余选择住校可以更快地熟悉大学生活。但从私心上讲,陈屹晭有一种好不容易把一只灰老鼠养成一只白老鼠,结果它却私自打洞跑掉了的失落感。 陈屹晭胃口不佳,简单吃了几口就把餐碟碗筷送进了洗碗机。 他打开冰箱想要喝一杯冰水,一眼就看到栗余今天给他讲的那瓶橙汁和小蛋糕,于是陈屹晭悬在空中的手换了个方向,毫无心理负担地打开了印着小熊的易拉罐喝了一口。 平平无奇的味道,完全无法征服陈屹晭的味蕾,但他还是喝了两三口。 冰箱里还有栗余才开封的一瓶鲜牛奶,昨晚喝了一杯还剩下大半瓶,就那样摆在那里,等着陈屹晭来消耗。 现在住校了哪里还能喝到热乎乎的鲜牛奶? 活该长不高! 陈屹晭关了冰箱,转身准备去书房,路过栗余房间的时候忍不住推门走了进去。 这里是栗余的私人空间,陈屹晭并不常来,但每次进来都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小玩意儿。 能进到这个房间里的,都是栗余最喜欢最珍视的,相对来说不那么喜欢的就会被他安置到客厅、书房乃至是陈屹晭的房间。 陈屹晭巡视一番,愈发认识到栗余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在他看来这些花里胡哨的玩偶摆件除了落灰外没有任何意义,也就只有栗余这样的小孩子才会视若珍宝。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他买回来的考拉玩偶竟然也被栗余摆进了展示柜里面,他还以为栗余会因为不喜欢而随便找个角落堆起来。 走了两步,陈屹晭用余光瞥见了栗余枕头上换下来的还没来得及拿出去洗的睡衣。 本着助人为乐的精神,陈屹晭把它拿了起来准备扔进洗衣机里。 但上面残留的关于栗余的味道太过浓烈,那是沐浴露混合着身体乳以及其他的陈屹晭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味道,以前陈屹晭觉得这个味道有些过于甜腻,但现在闻惯了之后倒还觉得挺好闻的。 掌心逐渐有些发烫,陈屹晭单手揉搓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一个慌神间就抬手递到鼻端轻轻嗅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后,陈屹晭重重关上门出去了,没再管那套衣服。 他拿了自己的睡衣进了浴室,迅速洗了个澡出来,挥开那些杂七杂八的情绪,打算找本书看了睡觉。 但隐约间,他听见客厅传来动静。 陈屹晭单手扣好睡衣的纽扣,直接推了门出去,一走出来就和鬼鬼祟祟的栗余对视上了。 第64章 抱着睡好不好 “怎么回来了?” 栗余给不出陈屹晭答案,他永远都是糊里糊涂的,或许这会儿想这样,待会儿又想那样,凭着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就跑了回来,可进门前又因为有些害怕陈屹晭骂他不好好在学校待着东跑西跑而又想掉头回去。 “我……那个床睡起来很不舒服,又窄又硬!”栗余还是很快给自己找好了借口,“还有那个厕所的冲水箱,用起来吵死了,我根本就没办法睡觉。” “你明天量个尺寸,我给你定制一款床垫。抽水箱实在太响的话可以找个维修师傅看看。” 栗余小心觑了一眼陈屹晭的脸,见他完全没有要怪罪自己娇气挑剔的意思,大着胆子走到陈屹晭跟前,“你有没有记得吃晚饭呀?” “吃了,你呢,学校的饭菜合不合口味?”陈屹晭摘掉栗余身上的背包给他挂起来。 “先吃了后街的网红炸土豆然后去食堂吃了砂锅米线。土豆很好吃,但米线没什么味道,所以我回寝室又吃了你给我带的麻辣牛肉干。” 栗余跟在陈屹晭身后转悠,事无巨细地跟他汇报晚餐。 “有没有记得把零食分给室友?” “当然有,不过牛肉干我觉得很好吃,没有舍得分给他们。” 栗余觉得自己很坏,总是没办法把最喜欢的东西跟别人分享。 第48章 陈屹晭又问:“怎么没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可以去接你的。” 可喜可贺,小老鼠竟然还知道自己跑回家,所以陈屹晭愿意为小老鼠的回家之路提供一点交通上的便利。 “你会来接我?”栗余有些很不敢相信地提高了声音,“你不骂我都算谢天谢了好吗!” 陈屹晭:“……” 他承认,他偶尔是对栗余严厉了些,但也没到动辄就破口大骂的程度吧? “骂你干什么?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回了趟家而已。” 栗余有些迷惑,偷跑出学校竟然不算错吗? “当然,从学校偷跑出来这件事并不值得提倡,以后你要提前跟我讲,我会去接你并且跟你的辅导员说明情况。” 栗余歪了歪脑袋,所以其实还是算错吗?那为什么陈屹晭不但跟他说他没有做错还没有朝他发脾气? “那是什么?”栗余眼睛一眯,注意力被迅速转移,目光锁定了一个橙色的易拉罐,“我的小熊橙汁!你怎么可以不等我回来就偷偷喝掉!” 栗余跑过去,端起来发现还剩了大半瓶,更为心痛,“你喝就喝,还浪费这么多!” “我给你重新买,等你周末再回来的时候会有满满一冰箱。” 今晚的陈屹晭,好说话得像是撞了鬼。 栗余一边小口喝掉剩下的橙汁,一边用怀疑的视线全方位扫射陈屹晭,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陈屹晭…..你是不是把我放在你那里的钱全部用掉了?” “没有,你的钱放在我这里只会越来越多。还有,那瓶橙汁是我喝过的。” “那就好。”栗余无所谓地又喝了一大口,“没关系,我又不嫌弃你。” 不嫌弃吗? 那倒是不错。 “还要喝牛奶吗?我给你热一杯?” 栗余捂着嘴打了个嗝儿,“不喝了,我肚子里现在装了好多水。” “那你赶紧去洗漱,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学校。” 陈屹晭先一步回了自己房间,栗余则磨磨蹭蹭地洗完澡,一步一步挪到主卧门口,“陈屹晭,你是不是进过我房间呀?” “我进你房间干什么?”陈屹晭死不承认,脸上没有半点心虚。 “可是我记得我早上走的时候睡衣好像不在那个位置……” “你记错了,没有谁进过你房间。”陈屹晭放下杂志,“帮我把门带上,我要睡觉了。” 栗余不仅没乖乖把门关上,还直接走进了卧室,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很直白道:“我今晚想跟你一起睡。” “今晚又是什么理由?” 没有理由,栗余就是想要挨着陈屹晭,而且他觉得陈屹晭今晚很好说话,想必也不会拒绝他。 于是栗余一声不哼,在陈屹晭略带诧异的眼神中直接甩了拖鞋闷着头爬上了床,然后直挺挺地挤占了陈屹晭的位置。 陈屹晭:“……至少你得把你的枕头和被子拿过来吧?” “你有两个枕头,分我一个怎么了?”栗余闭着眼睛扯过陈屹晭被子的一角,搭在自己肚皮上盖住肚脐眼儿,“被子我也只需要这么一点点,不会影响你什么的。” 陈屹晭无话可说,把薄被拽过来展开,将栗余整个身体罩了进去,自己也躺下了。 “那你给我好好睡觉,不要扭来扭去,否则……” 陈屹晭没再继续说,背对着栗余酝酿睡意。 五分钟后,栗余动了动。 “陈屹晭。” 黑暗中,栗余用气音小声喊陈屹晭的名字。 “干什么?” “你睡着了吗?” “……你说呢?” 栗余翻了个身,对着陈屹晭的后脑勺,有些难以启齿地提出了自己的需求,“你可不可以抱着我睡?” “什么?”陈屹晭觉得要么是他幻听了要么是栗余疯了。 “抱抱我呀!”栗余扒拉着陈屹晭的肩膀,想要迫使他转身对着自己。“就像之前那样。” “之前哪样?”陈屹晭一头雾水的同时又忍不住真的转身正对着栗余。 根本就是污蔑,他什么时候有抱着栗余睡觉过! 栗余掰着手指头给他举了几个例子,然后用一种谴责的语气小声嘀咕:“好几次我中途醒来的时候你都是抱着我的,但你每次都睡得很沉,而且天快亮了你就不抱了,所以你每次都不记得!” 陈屹晭简直不敢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所以他自诩正人君子这么久,其实早就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占尽了栗余的便宜吗? 口口声声不让栗余碰他,他却在睡着后恬不知耻地把人家当抱枕一样抱个没完没了? 愣神间栗余自己弓着背滑进了他怀里,“我觉得这样抱着睡很舒服,你应该也会喜欢的,不然你也不会总是睡着了之后跑过来抱我。” 单薄清瘦的身体完美地嵌在陈屹晭的胸膛,结结实实地塞满了他的整个怀抱。 明明在陈屹晭的记忆中两人是第一次以这样亲密的姿态入睡,但这种触感竟一点也不陌生。 陈屹晭想,栗余没有骗他,他绝对不止一次把栗余拖入过怀中! 第65章 想要的他都给 “怎么样?你觉得舒服吗?” 陈屹晭觉得栗余是故意的,用最单纯无害的语气问出让人十分难以正面回答的问题。 “为什么不推开我?”陈屹晭双手克制地没有去碰栗余的腰,而是打算跟他讲道理,“在没有经过你允许的情况下,我做出这种行为是不对的,你完全可以拒绝。” “没关系的呀,我觉得你这样抱着我我很舒服。”栗余背靠在陈屹晭怀里,被他的体温和味道包裹着,感到无比的安心,白天里感到空荡荡的心脏也被这种安心给完全填满。 “栗余。”陈屹晭找回险些离家出走的理智拴起来,严肃道:“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觉得我这样抱着你睡合适吗?” “你很奇怪!”栗余就知道清醒的陈屹晭一定不肯好好抱着他,他当然也知道这样不合适,但他就是很喜欢啊!“每次都是你主动要抱我的,是你让我习惯被抱着睡的,现在又在这里跟我讲这样那样的,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不负责任!” 陈屹晭百口莫辩,听到栗余说他已经习惯被抱着睡了,刚拴好的理智又开始蠢蠢欲动想要逃走。 “是,是我的错。”陈屹晭坦然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毕竟在这件事上他没办法抵赖。“但是我们难道要一直这样吗?” 这句话,陈屹晭带上了试探的意味。 如果栗余说是的话…… “当然不会,我现在住校,很快就不会想要你抱了!”栗余拿被子遮住脑袋,很是不开心的从陈屹晭怀里挪出了出去,“不抱就不抱,啰嗦死了,我要睡了!” 陈屹晭总是轻易就会被栗余给气到,所以他很快就习惯了陈屹晭的抱抱,但是也可以很快就改掉这个习惯是吗? 他跟栗余这种没有良心的小老鼠根本讲不通! 讲不通,讲不通就不讲了! 陈屹晭命令道:“转过来!” 栗余不情不愿转了个身正对着陈屹晭,“你还让不让人睡觉嘛……” 栗余被拖着砸进陈屹晭怀里的时候还是懵的,这对吗?这不对吧? 抱就抱,为什么要面对面抱着?为什么又要贴这么紧,他甚至能感受到陈屹晭强劲的心跳。 陈屹晭的呼吸打在栗余的头顶上,有一点热,“睡吧。” 栗余脸埋在陈屹晭胸口的位置,身体发软脑袋发晕,没什么力气地挣扎了一下,“这样抱着不会喘不过气吗?” “你自己不会把脑袋抬起来一点?”陈屹晭指导着栗余自己调整姿势,“你可以把头放在我肩膀上,这样会比较好呼吸。” “手呢?我感觉我手有一点别扭。” 陈屹晭很大方地表示:“你可以放我腰上。” “哦。” 栗余按照陈屹晭说的摆好了姿势,感觉还行,但就是觉得身上热得慌。 “我有一点热……” “我把空调再调低一点。” 栗余不是那个意思,他不是那种热,他这个年纪,正是容易冲动上火的时候…… “不睡就回你自己房间。” 听起来陈屹晭好像是耐心耗尽了的样子,于是栗余便不敢再哼声,强迫自己入睡。 好在栗余是真的累了,没多时就松了力气,整个人软绵绵地缩在陈屹晭怀里睡了过去。 陈屹晭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大敢动,转过头喘了口气,有些无力地抬手扶住自己的额头。 他明明知道栗余这个家伙单纯地只是没边界没分寸,但是他能怎么办? 鬼知道栗余睡觉要抱开心要抱难过要抱的破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陈屹晭如果不满足他,难道放他出去祸害别人吗。 栗余现在除了大龙小龙秦朗等人外,还有不知名室友a、b、c。 第49章 打雷了,栗余抱着枕头爬上a的床:求求你了,雷声好大我好害怕今晚方便一起睡吗? 挂科了,栗余哭得半死不活拉着b说:拜托啦,我现在好难受,你抱抱我吧? 抽到喜欢的盲盒了,栗余欢天喜地地扑到c身上:我的运气棒极了,抱一抱吧,我把我的好运分一点给你! 陈屹晭大半夜成功给自己气笑了,既然栗余喜欢抱,他就抱个够,什么姿势什么程度的抱抱他都可以给,总好过他跑出去找别人! 至于陈屹晭自己,他自讨苦吃他自作自受他活该,他既然想要养出一只恋家的小老鼠,就必须要付出很多,给钱给耐心给纵容给陪伴。 只要是栗余想要的他都得给。 但他依稀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每个月只打算在栗余身上花两万五的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空调温度开得有些过低,栗余觉得有些冷了,本能的循着热源钻了钻,很依赖很信任的样子让陈屹晭心脏发热又发软。 他想,给吧给吧,栗余没什么良心也没什么记性,保不齐哪天真跑了呢? 栗余晚上睡得还不错,第二天早早就醒了,他闭着眼睛胡乱摸索,碰到冒着胡茬的坚硬下巴才猛然睁开眼。 陈屹晭胡思乱想一整夜,此刻睡得正熟,没有被栗余的小动作碰醒。 栗余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发现他竟然还在陈屹晭怀里,他咬了咬嘴唇,竟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太亲密了…… 他和陈屹晭怎么可以这样亲密…… 栗余自己先爬起来洗漱,他跑回自己房间,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脑子里乱乱的,身上好像还带着陈屹晭的体温,从头到脚都被包裹着,这种感觉倒是不坏,就是很怪。 等栗余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陈屹晭也已经起床了,“今天要早点出门,不然你上学会迟到。” 栗余有些走神,陈屹晭喊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哦,好,这个是什么?” “防晒霜,你明天不是要军训了?做好防晒措施,不要被晒伤了。” 陈屹晭给栗余带了早餐让他在路上吃,自己开车把他送去了学校。 到了学校门口,陈屹晭把车停好,看了默不作声的栗余一眼,“没睡醒?还是想要抱一下?” 栗余还没做出回答,陈屹晭已经解了安全带倾身过来,轻轻将栗余带进了怀里。“去吧,周五就可以回家了。” 第66章 滞后的青春期 栗余期待中的大学时光以军训作为开端拉开了序幕。 怎么说呢……累,累得要命的那种累。 但在这样高强度的训练下,栗余的身体却出现了一点小问题。 嗯……有些过于亢奋了,明明还处在秋高气爽的九月份,他的身体却提前进入了春天,总有什么东西每天赶在栗余清醒之前先一步醒来,并且持续时间还不短。 每当这种时候栗余都会无比庆幸自己之前挂了床帘。 陈屹晭说得没错,保护隐私很有必要! 栗余认为这种现象是他青春期滞后的表现,毕竟他正儿八经青春期的时候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心情想这想那的,现在不仅吃饱穿暖甚至还有营养过剩的趋势,所以才会空出心思想这档子事。 毕竟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暖饱思淫欲。 他打算周末放假的时候让陈屹晭带他去开两副中药喝喝看,虽然据他的了解这好像也算是正常现象,毕竟他还年轻,身体冲动些也不足为奇,但总是这样他也有些吃不消啊。 趁着还没人起床,栗余弓着身子爬下床去洗漱,就在他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美貌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陈屹晭,原本快要平复下来的燥热瞬间卷土重来。 栗余手一抖,牙刷重重捅咕了一下。 这个时候周明勤也起床了,他端着洗脸盆从栗余身后路过,在镜子里和栗余对视了一瞬,然后高深莫测地单指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镜。 透过反光的镜片,栗余有一种自己肮脏的灵魂被看透的心虚感。 “那个……” 栗余吐出一口带血的泡沫,尴尬又苍白地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现下这种诡异的氛围。 “食堂的酸菜肉丝米线不错,待会儿一起去吃?” 周明勤十分体贴地抛出一个可以让栗余放松的话题。 “好的呀。” 栗余趁着爬上床换衣服的功夫,面目狰狞地掐着枕头无声咆哮,刚才怎么会…….怎么会想到陈屹晭!? “栗余?走了,出门吃早饭了。” “马上!” 栗余扔开枕头,调整好心情出了寝室。 刚到食堂,就被人要了微信。 是一个很可爱的女生,脸儿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看着乖巧又讨喜。 蒋宣文在一旁羡慕得直掉口水。 栗余不是很想给,但食堂很多人,好多双眼睛都看过来了,如果他不给的话女生会很下不来台,于是他还是递出了手机。 军训时间很紧,这点小插曲很快就过了,栗余累得两眼无神之后终于觉得六根都清净了。 晚上秦朗专门过来找栗余吃饭,两人的学校都在大学城区域,离得不算远,秦朗骑辆共享单车就过来了。 “这才正式军训四天,怎么人都累瘦了?”秦朗看着栗余的下巴尖儿,使劲儿往他碗里堆烤肉 栗余抱着秦朗带过来的奶茶猛吸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没事儿,很快就养回来了。” 手机提示音响了几下,栗余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是早上加他微信的那个女生。 秦朗无意中瞟到一眼头像,粉粉嫩嫩的,一看就是女孩子。 “谈恋爱了?” 栗余这几天对这个话题有些敏感,被秦朗用略带促狭的眼神看着,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没有的事。” 栗余结束军训后直接就跟秦朗汇合了,身上的军训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军绿色衬得他本来就白皙的肌肤透亮透亮的,因为一路过来走得比较急,脸上晕出细腻而均匀的淡红,额头上亮晶晶的汗液黏住几缕细碎头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往外冒着热气儿,看的秦朗都有些热了。 秦朗手忙脚乱地拿起手边的冰可乐喝了一大口,“如果要谈恋爱的话还是得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谈,可不能只是为了所谓的新鲜感就随便尝试,否则两个人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 “不谈恋爱的两个人在一起也挺有意思的……” 栗余小声念叨了这么一句,秦朗没怎么听清,让栗余再说一遍他却不肯了。 “周末怎么安排,我们去打球怎么样?上次你不是说想打网球吗,我找个网球场教你?” “不去,我周末要在家睡懒觉,而且我跟陈……我哥说好了要一起去逛街的。” 栗余无法言明他跟陈屹晭的关系,除了大龙小龙,他干脆对所有人宣称陈屹晭是他哥。 那怎么了?情哥哥也是哥哥! “你跟你哥关系还真不错,我之前还想问呢,你们俩长得也不像,也不是一个姓,不是亲的吧?” 栗余面不改色道:“表的。” 秦朗有些羡慕,“我也有表哥表弟,但是一点儿也不亲,别说吃住在一起,平时都不怎么联系,最多见面打个招呼。” 栗余咬了口中翅,干笑两声。 岂止吃住在一起,他们还睡一起呢! 不光睡一起,还抱着睡呢…… 栗余有些走神,他这次回去的话,陈屹晭还会不会那样抱他? “对了,你哥有女朋友了吗?” 栗余扔掉鸡翅骨头,对这个话题有些排斥,“目前没有。” 以后呢?以后谁知道呢! 陈屹晭都这个年纪了,二十七还是二十八来着?离三十也没几年光景了,恋爱结婚是迟早的事吧? 想到这里,栗余开始思考,陈屹晭算不算是直男装gay? 算!怎么不算!明明不喜欢男人,还偏偏要包养他,简直是不像话极了。 栗余理所当然地认为,陈屹晭对他这样的都不感兴趣那么理应对所有雄性都不感兴趣,既然这样的话,那陈屹晭不是直男是什么! “难怪。” 栗余呆呆地问:“难怪什么?” “哈哈哈,等你有嫂子了,你哥就没这么多时间和你一起玩了。” 秦朗说的是实话,并且也只是不带恶意地随口玩笑,但栗余听着刺耳不已。 嫂子?那是什么东西? 如果陈屹晭真的谈恋爱了,那他算什么? 反正不算小三,陈屹晭答应过他,不会让他当小三。 笑死,男小三的话挨揍的话应该会上社会新闻的吧? 不是小三是什么?是路人甲乙丙丁呗,还能是什么! 呸,陈屹晭真不要脸! 第67章 不速之客 受青春期的影响,栗余不仅身体上有些不受控,情绪上也不大稳定,无缘无故记恨了无辜的陈屹晭一个晚上后,第二天依旧开开心心地期待着放学。 第50章 幸运的是,下午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迫使军训提前结束。 栗余兴冲冲地去后街买了一直想要给陈屹晭带的炸土豆和鸡锁骨后就回寝室提了装满半个行李箱的脏衣服自己乘了地铁回家。 按原来的计划今天下午陈屹晭会过来接栗余的,但栗余却因为心情有些迫切,所以自己先回去了。 他想,等他给陈屹晭打电话说自己已经到家了,陈屹晭一定会吓一跳吧? 可事实上,先被吓一跳的是栗余自己。 虽然只是回来一个周末,栗余带的东西却不少,左手拖着行李箱,右手提了一个电脑包,手腕上还挂着辛苦带回来的小零食,背上背了个胀鼓鼓的背包,每走一步背包的拉链都会发现一声惨烈的呻吟。 艰难地挤出人满为患的地铁后,栗余还在小区外面的便利店买了份心心念念的关东煮。 他身上的负荷很重,但脚步却很轻快,迈着轻盈又雀跃的步伐往家走去。 但所有的雀跃和欢喜在他打开家里密码锁的那一刻荡然无存。 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看起来比他年纪还要更小的男生随意而又自在地瘫倒在沙发上,枕着陈屹晭新买回来的靠枕睡得很沉,手上抓着一个游戏手柄要掉不掉,看起来是玩累了才睡过去的。 茶几上堆满了水果零食,拆了包装的没拆包装的散落了一桌,甚至地毯上也掉落有零食残渣。 陈屹晭从不许栗余这样,他要求栗余吃零食的时候只能吃一样拆一样,不准浪费也不准掉在地毯上。 栗余瞳孔颤了颤, 陈屹晭带别人回来了…… 明明说好要接他回家的陈屹晭,主动给他拥抱让他乖乖上学说周五就可以回到家的陈屹晭,不仅短短几天就找了别人还带回来家。 陈屹晭怎么可以这样? 陈屹晭又怎么不可以这样? 栗余不就是他这样带回来的吗! 陈屹晭走出电梯的时候正好撞见拖着行李箱闷着头往前冲的栗余,他把手上的蛋糕稍微往身后藏了藏,揪着栗余的背包带子,“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好我去接你的吗?” 栗余不说话,用红得像鬼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陈屹晭,仿佛是在看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 “你眼睛怎么了,是不是半夜不睡觉玩手机玩的?”陈屹晭拧着眉教训,“允许你住校不是让你无法无天想怎么放纵就怎么放纵的!如果下次回来还这样……” 栗余哇一声哭了出来,成功让陈屹晭闭上了嘴。 终于意识到不对的陈屹晭一颗心瞬间被拧成了一团,他神色倏地沉了下来,“栗余,有谁欺负你了吗?” 此刻陈屹晭脑海里出现了很多有关校园霸凌的案例。 栗余这样的孩子,虽然脾气坏了一点,但又没什么本事,打人骂人都不算厉害,如果被欺负了除了像现在这样号啕大哭又能怎么办? 陈屹晭是送他去读书的,不是送他去白白给人欺负的,如果真的有谁敢霸凌栗余,陈屹晭一定会请最顶尖的律师用尽一切办法让那人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呜~陈屹晭!你不要脸!” 陈屹晭:“?” 什么意思?所以欺负栗余的是他自己? 陈屹晭立即暂停了请律师的计划。 他觉得荒谬,栗余五天没有回家,一回来就又哭又闹地冤枉他不要脸,根本是在无事生非! 但栗余的眼泪不要钱地那样流,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砸得陈屹晭心里头发慌发紧,他就是再有理也没心情这个时候去讲理了。 “怎么了?”陈屹晭把栗余手里的行李箱推开,拿指腹去蹭他的眼泪,却越蹭越多,把陈屹晭的掌心都粘湿了。 没办法,陈屹晭只好把人带进自己怀里,用温热的掌心一下一下拍在他因为抽泣而颤抖的后背上。“别哭了,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不要脸了?” 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温柔语调让陈屹晭自己都觉得陌生而古怪,但好在栗余从其中找到一点安慰。 “你还有脸问我?”栗余愤恨地把眼泪鼻涕一起蹭在陈屹晭地胸口,纤长的睫毛弯曲出一个委屈的弧度,仰头和陈屹晭对视的时候争气地没有让眼泪流出来,但忍不住抽噎的身体又让他的气势大打折扣。 “我怎么了?”陈屹晭一头雾水,“你的小熊橙汁我已经给你买好了,满满一冰箱,你自己去看。” “你还在转移话题!”栗余气得想跟陈屹晭同归于尽,刚收回去的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看起来像是想把陈屹晭淹死。 陈屹晭从来没有觉得这样百口莫辩过,他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以至于他做出俯身吻掉栗余掉得愈发凶狠的眼泪这个行为时,根本就没有经过大脑的批准。 栗余的哭声止住了,呆呆愣愣地打了个哭嗝,用手摸了摸残留着余温的眼尾,“你做什么要亲我?” 陈屹晭别开头,有些脸热,“谁叫你一直哭,我有什么办法?” “现在可以好好讲话了吗?到底是怎么了,你这样只是一味哭闹我们没有办法解决问题。” 栗余慢慢冷静下来,虽然说话还带着哭腔,但好歹肯明明白白地讲话,让陈屹晭死也死个明白。 “为什么要找别人,我是哪里做得不好吗?” “又是哪里来的别人?” 陈屹晭不解,这个星期他没什么应酬,基本每天下班就回到了家,虽说栗余之前也总是疑神疑鬼,但好歹还算有点理智,哪里会哭成今天这副模样? “是什么又让你产生了这种完全没有根据的猜测?” 难道是谁在栗余面前胡说八道了什么了? “没有根据的猜测?人就在家里你还否认!”栗余鄙夷又生气,嗓音都变得尖锐起来,“你还是不是男人了!敢做不敢当!而且他看起来根本就是未成年,陈屹晭你在犯罪你知不知道!” 未成年? 陈屹晭神色微变,突然想起了什么。 第68章 咱们家 陈屹晭仔细把栗余脸上的眼泪擦干净了才把门打开。 刚才栗余摔门而出的声音太大,陈寄霄被吵醒了,此刻正坐在沙发上发懵。 听见动静,他穿上拖鞋走到门边来迎接。 “哥…….” 哥? 哥! 栗余借着换鞋的动作,假装不经意间从陈屹晭身后探出半颗脑袋,秉着怀疑的态度打量起眼前的小男生。 陈屹晭有个弟弟?他怎么不知道? 亲弟弟还是情弟弟? 不对,陈屹晭好像顺嘴提过一次来着……他好像真的有个弟弟! 陈屹晭注意到栗余的动作,把他手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接过来放好才开口,“今天没上课?” 而陈寄霄同样在观察栗余,他之前从来没在陈屹晭家里遇见过其他人,今天他一进门就发现了,这套房子里现在绝对不止他哥一个人。 玄关处的身高贴,客厅里的零食架,沙发上摆放的小玩偶,无不昭示着这个家迎来了另一位主人。 先前陈寄霄还很开心地拍照跟陈明章分享,说是他哥好像谈恋爱了。 结果这会儿就看见陈屹晭领回来个男生,而且还是一个看着比他没大多少的男生…… “明天我要去参加英语竞赛,所以今天下午没去学校,爸妈让我给你带一份山药排骨汤来,上次你不是说好喝吗,妈今早特地去买的新鲜肋排炖的。我有给你发消息,但是你一直没回复我,我就先自己进来了。” 陈屹晭点了点头,推了推默不作声缩在他身后,看起来无地自容到想挖个洞钻进去的栗余,有些好笑,但又不得不忍着,“把蛋糕拿去冻进冰箱,然后去你之前上课的房间看看,我给你重新布置了一下。” 栗余很腼腆地“嗯”了一声,提着蛋糕迈着斯文的步子走了,在人家货真价实的亲弟弟面前,自己这个假冒伪劣的假弟弟腰板儿都不直了。 栗余镇定转身,然后在无人的角落里抱着冰箱崩溃地无声哭泣。 想到自己刚才对着陈屹晭又哭又闹又撒泼的样子,大学生栗余羞愤欲死,恨不得当场失忆。 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后,栗余打开了冰箱,看着手上的奶油小蛋糕和冰箱里的小熊橙汁又忍不住有些美滋滋儿的。 陈屹晭竟然因为他回家专门去买了蛋糕耶! “哥,他是谁?” 陈寄霄还在念高中,有些事他还不大懂,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对看起来熟稔又亲密的两个人毫不起疑。 “这是我的事。”陈屹晭并没有很客气的回答似乎在佐证陈寄霄的猜想。 他跟陈屹晭虽然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这个比他大了十多岁的哥哥一直是他的榜样,各方各面的榜样。 所以他此刻心情有些复杂,倒不是说不能接受自己哥哥喜欢同性,只是……至少不应该是这种类型的。 第51章 如果对方是跟陈屹晭一样成熟稳重的同龄人,陈寄霄或许还会觉得他们是彼此欣赏彼此吸引慢慢走到一起的。 但刚才见到的那个,虽然长得是很好看没错,但年纪那样小,他哥究竟是从哪里把人给拐来的?这种组合真的是正经恋爱关系吗? 刚才他进屋的时候还在心里悄悄笑话自己嫂子是小孩子心性,二十好几的人了还爱吃零食买小玩意儿,搞半天人家还真就是个小孩儿啊! “陈屹晭!”栗余从房间里很开心地探出半个身子来,“你把这里给我改成电竞房了呀!” 陈寄霄:哦……还是个网瘾少年 “嗯,你喜欢的游戏我给你装好了,电脑还没设密码,你可以自己设一个,但是这个时候不要玩儿,待会儿就要吃饭了。” 陈寄霄看见陈屹晭说话的时候眼里闪烁的细碎笑意,心里有些发堵,“哥,你对我就从来没有这种耐心!” 陈屹晭不为所动,良心完全没有受到谴责,指了指茶几上的一片狼藉,“赶紧收拾出来,你这样会把他带坏的。” 陈寄霄:“?” 把人支去干活后,陈屹晭来到电竞房,一进去就被栗余拉住了,“陈屹晭,你弟弟今晚会住在咱们家吗?” 陈屹晭挑了挑眉,对“咱们家”三个字表示满意。 “不会,他吃过晚饭就要回家。” “那今晚我们去外面吃不要在家里吃好不好?” 虽然事实上陈屹晭的原本计划的确如此,但他还是问栗余为什么。 “小蛋糕是我的,我不想分给他。如果一定要在家吃的话,我们就晚一点再切蛋糕。” 那是陈屹晭给他买的蛋糕,栗余才不愿意跟任何人分享,一口都不行! “不过你待会儿出去的时候可以拿两瓶小熊橙汁给他,冻过的很好喝。” 小熊橙汁有很多,栗余愿意给出去两瓶。 栗余因为才哭过,眼睛和鼻头还泛着红,虽然表现得像个吝啬鬼,但陈屹晭觉得还挺可爱。 刚才只一心想着要安抚栗余的眼泪,可现在安抚好了陈屹晭又觉得有些可惜,毕竟栗余刚才的眼泪,每一滴都是为他而掉的…… 陈屹晭目光落在栗余的眼尾,栗余似有所感,那处像是被狠狠烫了一下。 他想起陈屹晭刚才吻过他的眼睛,温热柔软的唇带走他的眼泪,留下一层酥酥麻麻的尾韵。 栗余不自在地扭过头,不给陈屹晭看了,“你……你还不出去?” “晚上想吃什么?我提前订。” 栗余难得地很有待客之道,“看你弟弟吧,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都可以。” “汽锅鸡怎么样?我记得你上次说过想吃。” 三人一起出去吃了晚饭,陈屹晭话不多,陈寄霄却是个话痨,一顿饭吃下来嘴巴就没停过,栗余忍不住接了几次话,一来二去两人竟也聊了不少。 陈寄霄走之前甚至还想和栗余交换联系方式,被陈屹晭不带感情色彩地看了一眼才悻悻地收起了手机。 把陈寄霄扔在了地铁口,陈屹晭带着栗余回家了。 餐桌上栗余带回来的炸土豆和鸡锁骨早已凉透,陈屹晭将它们全部收进冰箱而不是送进垃圾桶,“明天请孙姨用空气炸锅复炸一下一样可以吃。”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扔掉这些垃圾食品的。” 陈屹晭的确很想这样做,因为考虑到栗余带着它们挤地铁也的确是很不容易,才宽容了那么一点点。 第69章 不可以偷偷跑掉 趁着陈屹晭打开冰箱的这会儿功夫,栗余把小蛋糕端了出来 ,单腿盘坐在餐椅上,很惬意地摇晃着小腿 。 电视调到了音乐节目,舒缓的音乐在房间内萦绕,陈屹晭切了一小盘西瓜放到栗余手边。 “怎么瘦了这么多?” 栗余举着切蛋糕的小刀左右比划,怎么也不忍心破坏这个漂亮的奶油小蛋糕。 “累的嘛,这两天你把我喂饱我就又长回来了。” 餐盘在餐桌上敲出一个不小的动静,是陈屹晭的手滑了一下,他忍无可忍般轻声斥责,“好好说话!” 栗余:“?” “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周末你带我出去吃好吃的,餐厅我都选好了。” 栗余把手机递过去,是他提前收藏好的餐厅,“你不会是想反悔吧?” “……没有。”陈屹晭接过手机,按照上面的电话挨个儿预约好,“除了吃饭,你还有没有别的想干的?” “还想看个电影!”栗余拿回自己的手机,快速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了购票界面。 陈屹晭看了一眼,是一部动画电影,他兴趣不大,但栗余看起来想看得不得了。 “陈屹晭,你请我吃饭,我请你看电影怎么样?” 不得了,抠门儿至极的栗余在继请陈屹晭吃过一碗麻辣烫之后还愿意再请他看次电影! 陈屹晭喝了口温水,颔首表示同意。 毕竟能花到栗余的钱真的很不容易 奶油蛋糕最终还是被切开了,陈屹晭分到了一小块,剩下的被栗余端在身前用大勺子挖着吃,欢喜又满足的样子看得陈屹晭心头一软。 “如果我没有提前回来放蛋糕,也就不会在电梯外面遇见你,那你原本是要打算去哪儿?” 栗余举着勺子想了想,“回学校吧。” 其实当时栗余脑子里是没有想过这些东西的,被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的情绪充斥着心脏,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去哪里,他只知道既然这个地方不属于他了,他就得离开。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这样对我来说是很不公平的?” 陈屹晭不是想要去追究栗余的过错,也并不责怪他的哭闹,他只是不允许栗余这种闷着头就往外跑的行为。 “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对今天的事,栗余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所以认起错来也很干脆。 “你的确应该跟我道歉,但不是因为这个。”陈屹晭耐心跟他讲道理,“遇到问题你应该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决我。如果我今天没有正好撞见你,你就这样跑出去,我该去哪里找你?” 栗余咬着勺子,有些愧疚,“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嘛,你知道的,我不聪明,总是会做错很多事。” “所以我没怪你,只是如果有下一次的话,你至少要等到我回来再发作。” 栗余乖乖受教,“好吧,我知道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栗余他不聪明没关系,做错事也没关系,只要不偷偷跑掉,陈屹晭都愿意原谅他。 吃过蛋糕,栗余迫不及待去了电竞房。 这是他要求的升学礼物之一,想要一台电脑用来打游戏。陈屹晭不仅帮他买回来了,还直接帮他改造出一间多功能电竞房。 栗余兴致勃勃地点开游戏,驰骋一个多小时后关了电脑回自己房间洗漱。 而陈屹晭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了问题所在。 栗余今晚并没有打算要跟他一起睡。 如果栗余要过来主卧的话,一定会赶在睡觉时间前半个小时就找各种理由往他床上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老老实实在自己房间洗漱,甚至还关了房门。 陈屹晭靠坐在床上,神色不明地看着床上新换的四件套。 因为栗余先前嫌他的床单被套色系太冷,所以他重新买了一套浅色的换上,晴蓝色的真丝布料,像海浪像天空,却没能吸引来某条滑不溜秋的鱼。 栗余带着热气从浴室出来,从床头拿手机的时候发现他原本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不仅撒了一地的水,被子和床单皆有波及。 他回忆了一下,猜测是自己拿着浴巾进浴室的时候不小心碰倒的。 “怎么还不睡?”陈屹晭在外面敲了敲门提醒道:“已经过了十一点了,就算是周末也不要熬夜。” 栗余把卧室门从里面打开,有些苦恼地指了指自己的床,“我不小心把水洒上面了,好像连床垫都湿了一小块。” “只是纯净水的话没关系,这个天气明天就干了。” 陈屹晭看了一眼时间,“今晚睡我那边?” 栗余有些惊讶,陈屹晭竟然主动松口让自己过去睡耶! 虽然很心动,可是……栗余想到自己年轻亢奋的身体,只好违心拒绝道:“不用了,我睡另一边就好。” 陈屹晭黑沉沉的眸子在栗余脸上停留片刻,声音有些冷硬,“随你。” 陈屹晭走后栗余简单拿卫生纸处理了一下,小心避开潮湿的地方,滚到另一侧睡下。 但越躺越睡不着,寝室的床很小,又被床帘结结实实罩在里面,让他觉得很有安全感。 而卧室这张他明明已经睡惯了的床此刻却显得又大又空…… 好吧,其实都是借口,他就是想去找陈屹晭一起睡觉。 思来想去,栗余还是轻手轻脚推开门朝主卧去了,反正他打算要陈屹晭带他去抓中药的,也没必要在他面前藏着掖着。 第52章 栗余做贼一样悄悄推开主卧半条门缝,见里面黑漆漆一片,犹豫之后还是踮着脚往里走。 陈屹晭睡觉的时候喜欢绝对的黑暗,除非栗余留宿的话他才会开一盏小夜灯,所以栗余顺手关上主卧的门后,整个房间乌漆嘛黑,他连方位也分不清。 栗余只好循着记忆摸索着朝床边走去,但是走了好一会儿也没碰到床,正在疑惑间,陈屹晭慢悠悠的声音响起:“你往窗户边走,是打算要在我房间跳楼?” 下一刻房间的灯被打开,陈屹晭靠在床上用一种很难理解的眼神看着栗余,也不说话,等着栗余自己解释。 “我过来找你睡觉呀。”丝毫不提自己刚才是如何果断地拒绝陈屹晭,栗余看起来十分理直气壮,“没睡也不吱一声,害我瞎走半天!” 栗余手脚并用爬上床,霸道地挤开陈屹晭,无比丝滑地躺在他身边,“诶?你换床单了呀,好舒服!” 陈屹晭轻哼了一声,关了灯重新躺下。 “陈屹晭,我最近身体出现了一点问题。”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陈屹晭要起身,被栗余抱着手臂扯了回来,“哎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就是青春期最常见的那种……你懂的吧?” “不懂。而且你前两个月不是已经满十九岁了,还在青春期?” “哼,如果你稍微了解一点的话就不会这样问了!” 陈屹晭没有反驳,他对这方面的确不算了解,“所以你具体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叛逆还是长青春痘?” 第70章 天赋异禀 “首先我需要声明,这是身体激素造成的自然生理反应,不是我思想龌龊东想西想才会这样的哦。” “其次,我是信任你才要跟你讲的,你不可以拿这个笑话我。” “最后,我要提醒你,如果我睡着之后对你做了什么不礼貌的行为,那都跟我没关系,因为我现在不是很能控制我自己的身体。” 在发表了一大串啰里八嗦的免责申明后,栗余终于进入了正题,悄咪咪凑在陈屹晭耳边说出了自己最近的困扰。 陈屹晭在黑暗中沉默了良久,然后拒绝了要带栗余去抓中药,“这是完全正常的生理现象,任其发展,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没必要矫枉过正。” “可是……”栗余咬了咬嘴唇,不敢往陈屹晭身上靠,“你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吗?” 现在也并不算老的陈屹晭:“……有过,但我那个时候很忙,不会像你持续这样多天。” “可是我每天军训也很累很忙呀,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天赋异禀?” 陈屹晭不说话了,转身背对着栗余不是很想理他。 “陈屹晭,你是在自卑吗?”栗余也跟着转身靠了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什么情商地安慰道:“哎呀,我也不想这样,这并不是什么很好的事。” 其实暗地里,栗余确实有因为在某方面强过陈屹晭而沾沾自喜,但他又觉得直接表现出来的话会不大好,所以即便知道陈屹晭看不见,他还是做出来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被贴上自卑标签的陈屹晭却只想扯着栗余的衣领问他,为什么可以这样毫不避讳地向他袒露这样隐私的事? 这说明什么? 说明栗余把他当兄长当朋友当倾诉对象,却唯独…… “没有,如果你不打算睡觉的话就出去。” 听出陈屹晭语气里的冷淡,栗余往被子里缩了缩,有些委屈,小声嘟囔了一句“小气鬼”。 “那你转过来,我要睡了。” “你要睡就睡,非要我转过来做什么?” “抱着我呀!” 栗余说得那样理所当然,好像陈屹晭抱着他睡觉本身就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为什么要抱着?”陈屹晭故意气他,“你不怕戳到我?” 栗余鼓着涨红的一张脸,气得捶床,“你不讲信用!说好了不笑话我的!” “我有在笑话你?我只是描述一个大概率会出现的情况。” 栗余的嘴张张合合好几次,硬是没憋出半句可以回击陈屹晭的话。 陈屹晭这个人,不管说什么、怎么说都很有道理! 他想,他永远也说不过陈屹晭这个坏家伙! 但最后陈屹晭还是抱他了,是很紧密的那种抱,栗余很喜欢,但也是真的很热。 对,就是那种热。 “栗余,你……” 栗余捂住陈屹晭的嘴,默不作声地往后挪开了一些,然后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晚安!” 陈屹晭轻声笑了一下,栗余靠在他震动的胸膛上羞红了脸,磨了牙磨牙没敢说什么,免得陈屹晭又会借题发挥说出很多话来气他。 栗余这一晚并不好睡,他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最开始是陈屹晭在吻他,就之前像吻掉他眼泪那样又轻又柔,把栗余整个人都亲软了。 然后陈屹晭突然变了脸,重重一口咬在他脸上,又凶又狠!他吓坏了,开始疯狂逃窜,逃了大半个晚上终于还是被捉住了。 陈屹晭阴森森地朝他走了过来,嘴角挂着嗜血的笑,一把拧住他的脖子,一字一句威胁道:“一天之内写不完一百张试卷,我就把你的银行账户注销掉!让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天呐,陈屹晭简直是恶魔! 栗余吓醒了,惊魂未定之下恶狠狠地一口咬在陈屹晭的肩膀上。 “你确定你是在青春期而不是狂犬病潜伏期?” 陈屹晭冰冰凉凉的声音从脑袋上浇下来,栗余立马清醒了,换了副可怜兮兮的嘴脸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靠,“我刚做了个噩梦,吓死我了。” 陈屹晭往后退了一点,拉过薄被严严实实堆在自己身前才问他,“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亲我了。” 陈屹晭脸一黑,所以他亲栗余对他来说是噩梦? “然后追着要咬我。” 陈屹晭神情变得不是很自然,轻咳了一声追问,“再然后呢?” “再然后……你逼着我做好多好多试卷!” 栗余的梦跟他的脑回路一样难以捉摸。 陈屹晭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咬我?” “我吓坏了嘛!”栗余撑起身体,十分不见外地去解陈屹晭的睡衣纽扣,“给我看看有没有很严重。” “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不要随随便便脱我衣服?” “我没有随随便便就要脱,我只是想看看我有没有把你咬坏。” 两人瞪着眼睛对峙了片刻,陈屹晭叹了口气,松开了阻挡栗余的手。 “还好,只是一个浅浅的印子,过不了多久就会消。”栗余对着陈屹晭的肩膀轻轻吹气,妄图以此来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陈屹晭被吹得有些受不了,转移话题问他,“怎么样,你的青春期困扰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没吓出问题都算不错的了。”栗余拍了拍自己胸口心有余悸地抱怨,“你知不知道你在梦里可像坏人了。”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才不是!”栗余拿头顶了顶陈屹晭的胸口,很认真道:“你是很好很好的人。” 陈屹晭推开栗余的脑袋,起身去了卫生间洗漱,出来时发现栗余还赖在他床上。 “不去玩游戏?” 栗余摇了摇头,宣布道:“我今早打算要睡懒觉,你要忙的话就去书房吧。” 陈屹晭提醒他:“这是我的房间。” “嗯嗯,我知道的呀。” 陈屹晭:“……” 陈屹晭带上门出去之后栗余却还在想那个梦,关于梦的记忆消散得很快,梦里陈屹晭如何咬他如何逼他做试卷如果威胁他他很快就记不大清了,但是那些细密的吻…… 栗余觉得自己心跳得有些快,他在床上翻来滚去一头栽在陈屹晭常用的那个枕头上,闻到上面独属于陈屹晭的味道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都怪陈屹晭!好端端的干什么要亲他! 栗余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眼尾,后知后觉开始觉得有些害羞。 怎么搞的嘛,陈屹晭怎么可以亲他呢,还是那样温柔地亲~ 第71章 逐渐变质的感情 陈屹晭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不曾踏足过电影院了,他单调乏味的少年时光里可以用来休闲娱乐的时间并不多,后面等终于事业稳定下来可以稍微放慢一点脚步了,却又早已失去了玩闹的兴致。 陈屹晭认为自己枯燥冷淡的性格并不适合与人一同来这种场合,因为他很可能会在不经意间就扫了别人的兴。 但栗余好像不这样认为,他很兴奋地拉着陈屹晭去买了爆米花套餐,还赶在检票前在商场抓到了两个丑得很不一般的小挂件,一个留给自己,更丑的那个送给了陈屹晭。 陈屹晭搜寻垃圾桶无果后,无奈收下了。 周末电影院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多数为情侣或朋友,像陈屹晭和栗余的这种组合并不常见。 第53章 即便陈屹晭其实看着还很年轻,也没有像上班那样穿他那些气势逼人的定制西装,但他身上一点一点沉淀下来的气质却异于常人,让人看一眼就很难再忘记。 而栗余,顶着一张精致的小脸,打扮得漂漂亮亮,慢吞吞地跟在陈屹晭身后,像是他领出来的小手办。 两人吸引了不少视线,但他们一个无所谓别人的眼光,一个钝感力超强压根儿感觉不到,所以一路上还算和谐。 这种和谐一直持续到了走进影厅,陈屹晭把栗余和爆米花都安顿好之后才发现他们被数对情侣包围在了中央。 “今天是什么日子?” 栗余很有素质地把手机声音调成静音才回答道:“一个普普通通的周末呀。” 普通吗?陈屹晭拧着眉,视线从一对对黏在一起的情侣身上扫过,十分不适应这种古怪的氛围。 “陈屹晭……”栗余靠了过来,说话间散发着爆米花的甜香,“他们在亲嘴诶!” 陈屹晭一张嘴,就先被栗余塞进一颗爆米花,他对这种小零食并不感冒,但还是咬开咽了下去。“不要盯着别人看,不礼貌。” “可是那边也在亲……” 栗余看过不少影视剧,亲来啃去的画面他见过不少,这种近距离观摩还是第一次。 他有些新奇,忍不住侧头偷偷瞄了一眼陈屹晭的嘴唇。 他记得那里很软。 “你是不是买错票了?”陈屹晭越发觉得不对劲儿,问栗余要了手机点开。 “不会吧?”栗余把脑袋凑了过去,跟陈屹晭的脑袋挨在一块儿。 结果事实证明栗余就是买错了,原本计划之中的动画电影被栗余错买成了爱情电影。 还是一部颇具情怀的爱情电影。 也难怪整个厅里百分之八十都是情侣。 陈屹晭问:“要走吗?” “走?你知道票价多少钱吗!”栗余把爆米花塞到陈屹晭的腿上,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坚决不肯浪费掉一分钱。 陈屹晭无所谓,他对看电影本来就没什么兴趣,看什么都行。 电影临近尾声,相爱的两人分分合合终于还是走到了一起,栗余情绪被牵引着,跟着哭也跟着笑,陈屹晭端着爆米花,在周边一片抽泣声中平静地思考着晚餐要怎么安排。 思索间,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食指,陈屹晭垂眸,对上栗余湿乎乎的眼睛。 陈屹晭放缓了呼吸,不明白栗余这个举动的意义是什么,电影的声音很大,他俯身靠过去,“怎么?” 栗余指了指电影屏幕的方向,片尾有一排大字:如果你爱的人就在身边,此刻请一定要记得拥抱并亲吻ta。 两张脸隔在咫尺,彼此甚至可以感受对方的鼻息,栗余眼睫颤了颤,呼吸缠绕间,他本就不善于思考的大脑彻底死机,他觉得陈屹晭眼里透出来的情绪跟平时很不一样,但他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同,只觉得心跳变得好快,快到他想要去医院看一看的程度。 “说话,你想要什么?” 黑暗的影厅里,只有屏幕闪烁的暗光打在两人脸上,随着镜头的切换而明明灭灭。 栗余要的,陈屹晭都可以给,拥抱也可以,亲吻也不会拒绝。 但如果要冠上爱人之名,不知小小的栗余是否能够承受。 栗余年岁还这样轻,他在学习到更多知识的同时也会认识更多的人,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即便没有陈屹晭的参与,他也会在成长中逐渐知对错、明善恶、辨是非。 他迟早有一天会认识到,他跟陈屹晭的这种关系从道德层面上讲是应该被谴责的,而陈屹晭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好人。 陈屹晭卑劣无耻地金钱诱拐涉世未深的栗余,让他年纪轻轻就踏入一段不正常的包养关系里。 等到栗余成长到拥有完整的道德体系和齐全的三观之后,他慢慢就会发现作为普通男人中的一员,哪怕陈屹晭看起来一身正气无欲无求,可实际上他一样贪财好色,在不断追求事业上的成功和财富上的积累的同时,还在觊觎着栗余的年轻漂亮。 陈屹晭年长栗余九岁,面对这样巨大的年龄差,他即便已经察觉的有些感情在相处中已经逐渐变质,却又无能为力。 作为年长者,他做不到在栗余懵懂无知的时候去引诱他。 但陈屹晭却又不甘心把自己精心养得油光水滑的小老鼠拱手让人,所以他选择把主动权交到栗余手里。 当然,这是陈屹晭拟定的理想计划,如果中途有什么不可控因素影响了原本计划的实施,他也不介意改变策略。 毕竟作为决策者,为了应对多变的环境而快速做出灵活机变的决定是他的基本素养。 “我……”栗余指尖抖了一下,指向更前排一点的位置,“我看见我同学了,待会儿想要过去打个招呼。” 陈屹晭:“……” 他退回原本的位置,忍耐住没有把爆米花盒子扣在栗余脑袋上。 栗余见陈屹晭脸色臭臭的,只当他是觉得电影无聊,从盒子里抓住两颗爆米花喂到陈屹晭嘴边,“还有个片尾彩蛋,很快就结束了,你再忍耐一会儿,坚持住,你可以的!” 陈屹晭优雅地张开嘴,恶狠狠地咬上爆米花以及捏着爆米花的指尖。 栗余吃痛,忍着没有叫出来,小声质问,“你咬我手做什么!” “抱歉,太黑了我没看清。” “咬爆米花需要这么大的力气吗?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为了不影响别人观影,栗余全程小小声地控诉,所以后面陈屹晭就直接假装听不见,把栗余气得差点没把椅子的扶手掰断。 第72章 感到不安 结束军训后,栗余真正开始了他的大学时光,再次摊开课本坐进教室的时候他甚至恍惚了一下。 在一年前,他以为他的人生已经到头了,没有正经工作,没有稳定居所,就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他将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四处打零工的日子,领着微薄的报酬在简陋的出租屋里继续他没有希望也没有光明的生活。 没有水分和养分的滋养,再美丽的花朵也会凋零。 栗余也一样,没有物质上的供养和精神上的呵护,再漂亮的皮囊会枯槁,再鲜活的灵魂也会零落。 终有一天,贫穷和无知将会彻底将他吞没。 但他遇到了陈屹晭,那是他十几年不幸人生里唯有的幸事。 在那个秋夜,栗余幸运地扫瓶盖儿扫到了十三块钱,也幸运地被那个完全改变他生活轨迹的男人捡到。 栗余拿着笔在崭新的课本上落下自己的名字时,也没忘记在旁边落下“陈屹晭”三个字。 他想,这世上再没有谁能比陈屹晭更会惹他生气的了,也再没有谁会让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很快就原谅。 胸襟狭小的栗余也有在慢慢变得宽容且大度。 才怪! 这都是什么破题? 栗余不明白他美好的大学时光为什么要以高数作为开端! 栗余埋头咔咔打字跟陈屹晭抱怨,等了好一会儿才得到回复:如果你上课不玩手机可能会更听得懂一点。 气死! 开始正式上课之后栗余开始变得忙碌了起来,大概是为了让学生迅速进入状态,大一安排的课程并不少,而且栗余还在蒋宣文的带动下加入了两个社团,下课之后又免不了有各种聚餐,这样一来,栗余可以用在陈屹晭身上的时间就变少了。 陈屹晭倒也没说什么,只说自己要出差一段时间,下个周末才会回来,让栗余这个周末自己回家。 听到这个消息的栗余开始变得不安,他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但陈屹晭却好像忘了。 他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跟陈屹晭一起出出去应酬过,他当然不喜欢那些场合,但有陈屹晭身边的话也不算难熬,而且……陈屹晭总不带他的话会不会哪天真的就带了别人? 只是带个人出去应酬,喝喝酒酒说说话,逢场作戏而已,其实也没什么吧? 栗余理智上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但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就又忍不住要生气。 此刻他还没意识到,他的生气和担忧并不是源自于有人抢了他的工作,可能会分走他的两万五月薪,而是不希望也不允许陈屹晭身边站了别的人。 栗余拉出日历算了算日子,今天才周三,陈屹晭下周五回来的话中间就是九天。 这也就意味着他不仅这九天都见不到陈屹晭,而且每次出差陈屹晭都会变得格外忙碌,甚至有可能会因此挂掉他的电话和视频。 这种不安一直持续到周五中午,如栗余所料,这两天两人联系的频率和时长大幅度减少不说,今天中午陈屹晭更是接连挂了他两个电话,栗余一下从他的定制床垫上弹了起来,拉着小脸气鼓鼓地又打了过去,却是方宁接的电话。 “小栗,陈总还在用餐,他的手机这会儿在我手上,你有什么要紧事吗?我去请他给你回电话过来?” 第54章 “他很忙吗?” 忙到连接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啊?是比较忙的。” 栗余这才冷静了一点,“噢,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问问你们去哪里出差了。” 方宁笑了一下,问他:“怎么想起问这个了?是想要带特产回去吗?” 栗余觉得方宁好厉害好会给他找理由,骨碌一下就顺着台阶下来了,“嗯嗯,所以你们那里有这么特产可以带的吗?” 方宁说了一个城市名,然后道:“过来这边不远,高铁的话也就两个小时,所以没什么很特别可以带回来的,但是酒店的布朗尼蛋糕味道很不错,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带一些?” “酒店的蛋糕会好吃吗?哪家酒店呀,我在网上搜搜看,说不定会有评价。” 方宁不懂小孩子的心思,挂掉电话之后用自己的微信发了酒店的定位过来。 栗余捧着手机,被自己的智慧深深折服。 不过还好这个电话是给方宁接到的,要是陈屹晭的话,绝对不会轻易被他套了话! 栗余点开购票软件,心脏怦怦直跳,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总之心情乱糟糟的很复杂。 他也不知道自己就这样跑过去是要干什么,或许是无处安放的焦躁需要发泄,或许是怀着某种隐秘的期待,希望陈屹晭看到他的那一刻会觉得惊喜,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在周末见到陈屹晭。 下午上完最后一堂课后,栗余背上自己的小背包,清空课本,补满零食和水马不停蹄赶往了高铁站。 这是他第一次自己一个人远门,但被匆匆忙忙的人群带动着脚步挤上高铁的时候他并未因此而畏惧,反倒因为人生多了一种新的体验而欢欣。 从十八岁到十九岁这一年里,栗余不仅仅只是长大了一岁,他还学会了很多东西,例如学会了如何与人相处、学会了适应这座城市、学会了相信自己其实没有那么糟糕。 “栗余?” 栗余在找寻自己座位时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他四下看了看,望见了一脸惊讶的秦朗。 “你一个人坐高铁要去哪儿?”秦朗起身拿过栗余的背包拎在手里帮着他找到座位。 “我哥在出差,我去找他。你呢?” 栗余很开心自己刚好坐到靠窗的位置,可惜晚上看不清窗外的景色。 “我前几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这个周末要回家一趟。” 栗余拍了拍脑门儿,这才发现陈屹晭出差的地方正好就是秦朗家所在的城市。“那正好,我们俩是同一个目的地!可以一起出高铁站。” 刚好栗余旁边的位置在这个站点没人坐,秦朗就直接坐在了他旁边。 “我今天下午只有一节课,早知道你也要去,我就直接去你学校接你一起了,今天挺多人的,有没有挤到你?” “有一点。”栗余揪起背包上那个丑得新奇的挂件指给秦朗看,“它都被挤扁了!” 秦朗失笑,帮着栗余使劲儿捏了捏给它复原了。 “对了,你去找你哥做什么,他一个成年人,自己出差没关系的吧?” “怎么会没关系,他都忙得不接我电话了!” 秦朗被栗余突然愤慨的语气弄得有些莫名,并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性。 “行吧,下了高铁你打算要去哪儿,我先送你过去,你一个人不安全。” 第73章 没有意义的忍耐 秋意渐浓,栗余捂了捂被夜风吹凉的脸,闭上眼颤抖着付了房费。 即便只是在网上抢到的特价房,这笔开销也足以让栗余本月的收支当场失衡,濒临破产。 秦朗捞了一把险些因心痛而当场昏厥过去的栗余,不解道:“你不打算直接给你哥打电话,让他回来的时候接你上去?” 栗余虚弱地摆摆手,目光呆滞地凝视着自己的余额,为自己的经济状况做最后的默哀。 “你不懂,我如果直接给他打电话,还怎么知道他一天到底忙到多晚才回酒店,有没有故意假装很忙不接我电话,有没有出去和人鬼混!” “可是……他不是你哥吗?” 栗余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精神一振,从秦朗胳膊上挣脱出来,结巴了一下,“是…..是啊,怎么了?” “那你看起来怎么像是……”秦朗艰难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准确地描述他的感受,“像是在捉奸……” “哈哈哈……”栗余干笑两声,深觉秦朗用词犀利。 不过要说捉奸,哪里轮得到他呢? 栗余直起身,深深地吸了口冷空气醒神,拖着秦朗抬头挺胸地去办理入住,“我订房的时候有看评论,说酒店每天都会送豪华大果盘,你帮我把果盘吃掉再走吧,不然浪费了。” “啊?你自己吃呗,你胃口一向不错,一个果盘应该没问题吧?” “不要,我哥肯定住的套房,他的果盘一定更大更豪华,我要去吃他的那个!” 秦朗:“……” 入夜之后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酒店房间柔和的灯光并不刺眼,反而生出一层朦胧和暧昧。 窗帘之外陆续熄灭的万家灯火昭示着深夜的来临。 浴室内水汽氤氲缭绕,栗余哼着歌愉悦地搓洗身体,完全没注意到一道阴翳的目光穿过雾气,落在他裸露的肌肤上。 直到他关掉花洒,转身伸手去拿浴巾的时候才猛然发现一个模糊的高大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伫立在浴室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那绝不会是秦朗! 栗余整个人僵硬在原地,惊恐的尖叫声死死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恐惧顺着背脊一点一点向四肢蔓延,让本就僵硬的肢体变得一片冰凉。心脏无规律的剧烈跳动重重敲在耳膜上,带动着呼吸也一起失了序。 浴室里积攒的热气逐渐散去,凉掉的水珠一颗颗从从身上滚落,掉在地砖上却没能敲出声音。 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僵持着,直到水雾散尽,那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因为知道错了,所以打算要冻死自己谢罪?” 栗余肩膀陡然一松,极度的恐惧转化为劫后余生后的愤怒,他重重推开浴室的玻璃门冲了出去,“陈屹晭!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偷看人洗澡!你……” 栗余吞了口唾液,连同剩下的话一起咽了下去,他从来没在陈屹晭脸上看见这样阴冷可怖的表情, 这个表情让他毫不怀疑下一刻陈屹晭就要活生生咬死他。 凉意袭来,栗余抖了一下湿淋淋的身体,意识到自己此刻身无寸缕,慌忙转身要去拿浴巾遮挡。 “去哪儿。” 陈屹晭抬步靠近,跟他灼热的手掌一起落在栗余身上的是一阵让人难以动弹的压迫感。 栗余羞于用这样的姿态跟陈屹晭交谈,再顾不上生气,伸出细白的胳膊祈求地抓了抓他的外套,“我去拿浴巾,我……我穿上衣服再跟你讲。” 掌心细腻湿润的肌肤触感美妙,陈屹晭心头怒火却更甚,偏语气让人听不出喜怒,“你有什么好讲的,讲你一声招呼不打偷偷跑出来?” “还是讲你私自开了一间房并且明知道有别的男人在房间还用这种四周都是透明玻璃的浴室洗澡?” 所以呢?陈屹晭坚守着理智和底线,始终不愿轻易窥探的美好却被人抢先一步? 那么他的忍耐还有什么意义? 在陈屹晭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下,栗余的脸色一点一点发红,又羞又恼,情急之下一头扎到陈屹晭身上,企图用他当作自己唯一的遮挡物。 陈屹晭愣了一瞬后毫不客气地笑纳了这份穷途末路之下的信任。 “谁让你这几天都不怎么理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今天中午打的电话你到现在都没有给我回过来!” 听起来很像很委屈的样子,但陈屹晭根本不为所动,“所以你就一个人坐高铁私自跑过来?你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方宁在前台办理续房的时候无意间捡到了栗余落下的身份证,吓得立马给陈屹晭打了个电话。 陈屹晭今晚喝了不少酒,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祖传性高血压,险些没直接背过气去。 他没有心思去追究栗余是怎么摸到这里来的,他只担心没有独自出过远门的栗余是不是真的安安稳稳在酒店入住了。 所以他让方宁拿着身份证去查了房间号,自己亲自去逮人。 最后开门的却是秦朗,而栗余!栗余竟然直接就那样大咧咧地在房间里洗澡! 走进房间看见玻璃和水汽间隐约透出来的肉色,那一刻陈屹晭看向秦朗的目光是冰冷刺骨的寒意。 而对方闪躲的目光进一步刺激了陈屹晭的神经。 他知道,少年尚且朦胧不清的情意正在缓慢发芽,终有一天会冲破桎梏走向人前。 “没有一个人,还有秦朗陪我一起……” “哦?”陈屹晭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面色一片冰凉,“有他陪着,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第55章 第74章 轻易平息的怒火 “有他陪着,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因为我想见你呀!” 被看光其实没有很生气,被吓到也没有想过不原谅,但陈屹晭这样冷冰冰质问他的态度却让栗余有些难过。 他认为陈屹晭不该这样对他,他知道自己不聪明也没见识,但他是一个生活可以自理的成年人,独自出趟门而已,并不算犯了很大的错,甚至可以说压根儿就没错。 在高铁上的两个小时里,他有一个半小时都在悄悄想,陈屹晭见到他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小惊喜,如果有的话,就原谅他今天没有回自己电话的过错。 现在眼前的事实表明,陈屹晭只会一味的质问和指责他,所谓的小惊喜根本就是栗余自己在自作多情! “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想见你了。” 栗余扬起他的小尖下巴,虽然很难过,但还是表现得十分高贵冷傲。 如果他没有一直试图扒开陈屹晭的外套使劲儿往里钻的话,倒有那么两分像模像样。 栗余总是这样,常常做一些令人暴跳如雷的蠢事,却又总是轻易用那么一两句话就能抚平陈屹晭的怒火。 他坦荡又直白,用最真诚的语气说出最暧昧的话,让别人遐想连篇,自己却拍拍屁股走得潇洒。 陈屹晭垂眼看着他把自己的外套扯得一团糟,却也没有制止。 室内的温度还不太冷,这么一会儿并不至于让栗余感冒,所以陈屹晭冷硬的心肠暂时还没有完全软化。 况且…… 陈屹晭消下去一点的火气又涨了回来。 别人都看得,他有什么看不得的! “不想见我你贴我这么紧干什么?” “你说的什么废话!”栗余简直不敢相信陈屹晭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个老变态,不让我穿衣服还说我非要贴着你!” “老变态?”陈屹晭没什么情绪起伏地重复了一句,轻车熟路地掰起栗余的脸照着就是一口。 栗余被咬了一口,反而还没那么难受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某种精神类的疾病。 “你还咬人!你不是老变态是什么!” “你自己做错了事,一点歉都不肯道,还说我是老变态?” 陈屹晭不承认自己变态,更不承认自己老!他只是大栗余九岁又不是大九十岁,他老在哪里? “可是我真的有犯很大错吗?” 虽然是偷偷跑过来找陈屹晭的,但栗余选择的是乘坐安全性较高的高铁而不是随随便便找了辆车坐过来,一下高铁就直奔酒店也没有去任何地方闲逛,这完全符合一个正常成年人的行为标准,并没有特别值得指摘的地方。 那为什么陈屹晭会气得血压升高呢,这是他自身的原因,过度的担心在有时候会演变成一种极端的控制欲,即便他能看到栗余的成长也曾促成过栗余变得更为独立,可真到了这一天,他又没办法真的放开手,所以情绪才会变得糟糕。 至于栗余不顾忌秦朗在房间里就洗澡这件事,他更是冤枉。 正常同性之间,谁会专门去注意这个? 本来栗余就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对方又是他的朋友,别说在房间洗个澡,就是一起约着去澡堂搓澡,他恐怕也会欣然前往。 栗余也当然有错,一声不响跑出门让人担心是错,糊里糊涂连身份证也拿掉是错,到达酒店第一时间没有联系陈屹晭也是错。 但桩桩件件加起来,都不值得陈屹晭如此大动肝火。 所以其实根本原因在陈屹晭身上,当一个男人开始用主观臆想代替客观判断的时候,只能证明他已经完全被情感所左右了。 陈屹晭能获得成功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他很擅长自省,所以他很快意识到犯错的不仅仅只是栗余,他也算不得无辜。 “没有很大,但也确实有在犯错。” 在与陈屹晭的对峙里,栗余很难得地没有被他绕进去。 “那你就不该这样凶我。”栗余已经把自己艰难地塞进了陈屹晭宽大的外套里,减少了很大一部分的窘迫感。“你这样对我,有一点像是在侮辱我。” “我没有在侮辱你。”陈屹晭想要把今晚的行为归咎在酒身上,但他又觉得这样有些太过于没担当,“如果你认为我有这个意思的话,我可以跟你道歉。” “道歉?”栗余踮起脚拱着脑袋在陈屹晭脑袋边嗅来嗅去,果然闻到一股被沐浴露掩盖的酒味,“原来你喝酒了,难怪会跟我道歉。” 陈屹晭对栗余表现出来的惊讶有一点不满,“我也是人,就算比你年长一些,我也依然会犯错,既然犯错了就要承认,这样简单的道理我几岁的时候就懂了。” “我就不懂,我以前犯了错宁愿挨打也不会道歉。” 两人对视片刻,栗余察觉到自己话题跑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埋回了陈屹晭的胸口。 他一点儿也不想跟陈屹晭吵架,所以他率先退了一步。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我不会跟你计较的。但是你也不要再跟我生气了,你这几天都不怎么理我我才来找你的,你看看手机,我今天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回过来。” 栗余没骨头似地靠在陈屹晭身上,明明是在埋怨,但在陈屹晭听起倒更像是撒娇。 原本一场滔天的怒火,轻而易举就被栗余那句想见他浇灭了一半,再被这样一蹭一靠,剩下那一半也迅速偃旗息鼓,此刻只剩几缕袅袅余烟。 陈屹晭将栗余从外套里剥出来,把衣服脱下来裹在他身上,忍住不去看那两条露在外面白生生的腿。 他心里唾弃自己,装什么装?刚才不早就看完了么!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忙,把手机放在方宁那里就是担心接不到你电话才让他代接的。” “那你现在忙完了怎么不回过来?” 陈屹晭去洗手间找栗余的衣服,却发现他的卫衣半湿不湿地扔在洗水台上。“因为在回你电话之前我先接到了方宁的电话。衣服怎么湿成这样?” “都怪这个花洒,我不小心踩到一颗葡萄,本来只是想进去冲个脚,结果一打开兜头给我全淋湿了!不然我也不会这个时候洗澡啊。对了,秦朗呢?” “我进来的时候他说他要回家就先走了。” 陈屹晭收拾完栗余的衣服出来,才发现他已经躺在了床上。 “不去我房间?” “不去。”栗余把圆溜溜的后脑勺转给陈屹晭看,因为觉得他没有因为自己的出现感到惊喜而后知后觉地有一点闹小脾气。“我自己开的房间,不能浪费掉。” 第75章 小老鼠的初吻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局势便陡然调转,陈屹晭的脾气才刚下去,栗余的小脾气又上来了。 陈屹晭没再出声,转身又去了卫生间 栗余等半天也没等到陈屹晭,轻手轻脚从被子里钻出来,像小猫一样用柔软的爪垫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靠了过去。 走近才看清陈屹晭背对着他在洗手池里并不熟练地搓洗着什么东西。 栗余歪着身子探头看了一眼,发现陈屹晭洗的是他的卫衣。 陈屹晭竟然在给他洗衣服! 栗余重新躺回床上,傻兮兮地笑了两声,捂着脸在床上打了个滚儿后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 陈屹晭把湿衣服挂起来后,抽了两张卫生纸擦干净手上的水,走到床边站定。 “那你睡吧,我先上去了。” 嗯? 栗余把脑袋缓慢地伸出被子,两条秀气精致的眉毛绞在了一块儿。 陈屹晭竟然都不劝他的吗! “我出去之后记得把门反锁了,有事记得给我电话或者直接上顶层找我也可以。” 陈屹晭拿了一张房卡放在床头,帮栗余把其他灯都关过了,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栗余:“?” 真的不劝劝吗…… 他很好劝的呀! 栗余气呼呼地把脑袋缩回去,却又忍不住支起耳朵去听外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远,然后他听见门被拉开然后轻轻带上的声音。 终于,房间陷入彻底的安静。 陈屹晭真的走了! 栗余鼻头一酸,重重一脚踢开被子,火气十足地从床上坐起来,脑袋一转就和靠在门口守株待兔的某个坏家伙对视上了。 然后坏家伙不加掩饰地笑出了声,“真不去?” 栗余面子上挂不住,觉得陈屹晭故意逗弄自己的行为恶劣死了,恼羞成怒之下从床上蹦下来一阵风似地卷到了陈屹晭身边。 他身上还穿着陈屹晭宽大的外套,就像是台灯上面挂了个灯罩,随着他的动作晃晃悠悠地在身上荡来荡去。 外套的领口设计得很大,即便陈屹晭仔细地将每一颗纽扣都扣得好好的,也没办法遮得严实。 陈屹晭仗着得天独厚的身高优势,只需要微微垂眼,该看的不该看的,白的粉的,都看了个遍。 第56章 “陈屹晭,你怎么这么坏!” “嗯,我坏。”陈屹晭承认自己坏,他弯腰把栗余打横抱回床上坐好,“不许光脚,别以为酒店的地毯很干净,不知道多少人踩过的。” 栗余被陈屹晭这一抱抱得脑袋发晕,连生气都忘了,他只感觉到有一种另类的欢喜在身体里叫嚣,叫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怎么不说话了?要不要跟我上去?” 陈屹晭今晚好温柔…… 栗余这个孩子,一向是记打不记吃,今天却给陈屹晭蛊惑了心神,只记得陈屹晭给他洗衣服、抱他,却忘了陈屹晭刚进来的时候是怎样凶神恶煞地对他发脾气。 栗余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抿着唇很矜持地问陈屹晭:“那你想不想我去你房间?你想我去我才会去哦。” “想,房间里的果盘和甜点也想。”陈屹晭没忍住捏了一把栗余的脸颊,又说:“还有我给你买的礼物,你想不想提前看看?” “你给我买礼物了呀?”栗余忍不住咧开嘴没出息地笑了起来,“你房间还有甜点!是布朗尼蛋糕吗,方宁哥说酒店的布朗尼蛋糕很好吃。” 陈屹晭:“……” 他这下知道栗余是怎么找到摸到这儿来的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这几天太忙我没空吃,就没让他们送进来。” “你好浪费!住这么贵的酒店都不好好享受!”话虽这样说,但听陈屹晭说忙,栗余就不想再跟他闹了,有这时间不如让陈屹晭多睡一会儿觉。 “如果我上去的话…..”栗余有些扭捏地揪了揪衣服下摆,“你可不可以抱我上去,就像刚才那样抱。” 陈屹晭深深地看了栗余一眼,“你穿成这样……如果被人看见的话,可能会被误认为我们在玩什么很奇怪的情趣。” 栗余脸红了一下,“我怎么可能就这样出去!我衣服湿了裤子又不是不能穿!” “到房间再抱?酒店有很多监控。” 栗余没有什么异议,穿好裤子就跟着陈屹晭上楼了。 陈屹晭的房间果然大好多,但栗余现在没空欣赏,而是眼巴巴地望着陈屹晭。 陈屹晭也看着栗余,终于还是俯身把人抱了起来,不过却不是刚才那种公主抱,而是托住栗余的屁股直接把人带着往里走。 栗余脑子里轰隆一声炸开。 还可以这样抱! 他看的偶像剧里好像没有这样抱的呀….. “怎么了?”感受到栗余身体的僵硬,陈屹晭唇角微扬,嘴上却道:“不是你自己说要抱的?” “可……不是说好要刚才那种抱吗……” “你喜欢那种?”陈屹晭作势要把人放下来,“好吧,那换一下。” 栗余赶忙手脚并用挂在陈屹晭身上,“不用麻烦了,这种也行!” 这种好像……贴更紧耶~ 陈屹晭想,栗余真的很喜欢抱抱。 陈屹晭抱着栗余走了一圈,把他和那些礼物放在一起,自己去打了个客房服务电话,要了果盘和甜点。 “就在这里自己玩,不许出这个房间。” 栗余坐在礼物堆里乖乖点头,“这些都是方宁哥去给我选的吗?他好会挑!” “关方宁什么事?”陈屹晭打开衣柜,拿了一件浴袍让栗余换上。 “的确不像是方宁哥选的。”栗余拆出一块手表套在手腕上,纤细的链条表十分适合他这种小骨架,“他没有这个审美。” 所以是陈屹晭给他挑的! 栗余更美了,举着手腕问陈屹晭好不好看。 当然好看,陈屹晭看它第一眼就知道栗余一定会喜欢。 见栗余拆礼物拆得开心,陈屹晭也不打扰他,自己进了浴室。 再出来时栗余已经翘着脚在吃甜点看电视了。 “你好慢。”栗余打了个呵欠,放下手里大布丁,“我去洗漱了,你快睡觉吧。” 难得有一天,陈屹晭竟也会被栗余催着去睡觉。 但陈屹晭也的确累了,这两天高强度的工作和应酬让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疲惫。 其实不用这样累的,但陈屹晭自己非要压缩出差时长,所以方宁也不得不将他的行程安排得更满。 残留的酒意很快将陈屹晭拉入睡梦之中,所以他也不知道有只偷偷摸摸的小老鼠蹲在他身边盯着他看了很久。 栗余心跳得有些快,他越看越觉得陈屹晭帅,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更好看。 栗余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用目光仔仔细细地描绘陈屹晭的五官,最后他将视线停在了陈屹晭的嘴唇上,看了许久之后鬼迷心窍般低头碰了上去。 跟想象中一样软…... 栗余反应过来后吓了一大跳,使劲儿往后一撤,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他这次是真的吓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儿被重新逼了回去。 怎么办,他怎么可以对陈屹晭做这种事!他只是想知道陈屹晭的嘴唇软不软,他没有别的意思啊! 房间不会有监控吧?栗余警惕地环顾四周,犹如惊弓之鸟。 如果被陈屹晭知道的话,他死定了! 栗余连滚带爬从地毯上爬起来,关了所有的灯,惊魂未定地钻上了床。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在黑暗与寂静之中格外响亮,栗余死死捂住胸口,害怕这个动静将陈屹晭吵醒。 旁边的陈屹晭动了动,栗余做贼心虚地迅速滚到床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难怪陈屹晭每次和他一起睡都穿得严严实实,原来他真的有当流氓的潜质! 栗余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心底发出一声哀嚎。 那可是他的初吻啊! 第76章 砸锅卖铁 在第三次回答栗余酒店的房间里不会有监控后,陈屹晭终于产生了怀疑。 “我昨晚睡着之后你做了什么?” “没有!”栗余很激动地叫了一嗓子,一口咬掉半个奶黄包把脸颊撑得胀鼓鼓的,十足十的心虚模样。 可惜陈屹晭忙着要出门,没有时间留下来对栗余进行“严刑逼供”。 “我今天有些忙,但会在晚饭前回到酒店,你要出门的话让方宁陪着你,不要一个人乱跑。” 栗余狠辣地淹死一截油条后,呲溜一口吞了下去。“不用,让方宁哥跟着你吧,秦朗会带我出去玩。” 陈屹晭打领带的手一顿,神色有些不悦,“他很闲?” “啊?” “没什么,早点回来,晚上我带你出去吃。” 陈屹晭收拾好就得出发了,但因为没有等到栗余主动跟他说再见所以又多留了两分钟。 栗余今天明显有些魂不守舍,目光涣散地小口小口喝着豆浆,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完全没注意到陈屹晭的等待。 “我出门了,方宁半个小时内会把新买给你的衣服送过来。” “噢。”栗余这个时候才想起要跟陈屹晭告别,“再见,我等你。” 陈屹晭走近两步,俯身掐着栗余的脸问他:“你怎么了?” “没……..没啊,你怎么这么问?” 怕栗余呛着,陈屹晭虽然疑惑但也没再多问,而是给了他一张卡,“想买什么就自己买。” 栗余第一次得到可以自由刷卡的待遇,涣散的眼神瞬间汇拢了,“陈屹晭,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我什么时候小气过?” 那可多了去了! 比如他的两万五月薪…… 看出栗余在想什么,陈屹晭也没有点破。 事实上栗余除了月薪低一点,吃的用的穿的几乎样样都是最好的了,只是他自己每天糊里糊涂的,不是很清楚而已。 陈屹晭走了没多久方宁就到了,不仅把衣服给栗余买回来了,还给他带了一杯燕麦拿铁。 走之前顺带帮栗余退了房。 栗余今天其实不是很有精神出门,他昨晚一整晚都没睡好,提心吊胆一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但因为跟秦朗约好了,栗余也不大好放人家鸽子,才不得不出门。 因为看出栗余有一点恹恹的,秦朗带他吃了午饭之后没有安排一些很需要耗费体力的活动,而是直接去了商场。 “我买了两张电影票,你不是说你上次买错票没有看到你想看的那部电影吗,正好我也还没看,一起去吧?” 栗余又补了一杯咖啡后精神好了一些,他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想到秦朗今天接连破费很是不好意思,主动去买了奶茶和一大桶爆米花抱在手里。 秦朗和栗余一起出门的时候总忍不住会多照顾他一点。 比如现在,他仗着自己胳膊长腿长,一下接过栗余包括背包在内的所有东西全部自己拿在手上,而栗余只需要拎着自己的手机就好。 看电影花了近两个小时,两人再出来时已经是已经三点过,栗余算着时间还早,就沿着扶梯一楼一楼往下走,顺便逛逛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东西。 第57章 毕竟陈屹晭给他的卡还热乎着,栗余想着要狠狠消费一把。 但看来看去也兴致缺缺,好像都没有陈屹晭买给他的东西好。 这么一想,栗余发现好像总是陈屹晭在给他买东西,他却从来也没送过陈屹晭什么。 这其实也不是他的错,陈屹晭是他的金主嘛,给他买东西是很正常的事。 而可怜的栗余,每个月两万五的月薪一分不留全存在了陈屹晭那里,三千块的生活费在昨晚付掉房费之后已经是捉襟见肘,他哪里还有钱倒贴去给陈屹晭买礼物? 但是……如果陈屹晭收到礼物会开心的话,也不是不可以送。 而且栗某人正因为昨晚犯了错而懊悔,如果能做点什么补偿一下当事人,他心里或许会好受一点。 “秦朗,如果我想送别人礼物的话,一般送什么会比较好呀?” “这个得看性别吧。” 秦朗不知道栗余怎么突然问这个,“有谁最近要过生日吗?” “不是生日啦,就是平时送出去的小礼物。”栗余见秦朗好像也不是很拿手的样子,又赶紧补了一句,“也不是要送给家人。” “那……是送给喜欢的人吗?” 栗余眼神闪烁了一下,喜欢的人吗? 无所谓吧,反正陈屹晭不是家人就是了。 看栗余的表情,秦朗心脏像是被揉了一把,说不上痛,但有一点怪异的闷升了起来。 他还是打开搜索引擎,几秒钟之后把手机屏幕转给栗余看——让女生感动到哭的礼物排行榜。 栗余:“……” “秦朗,你……” “怎么了吗?我觉得没问题呀。”秦朗不明白栗余为什么看起来一脸无语。 栗余拿过手机,飞快打了几个字,这才满意地拉着秦朗一起看——让男人感动到哭的礼物排行榜。 秦朗盯着屏幕看了会儿,猛地转过头看向栗余,“你喜欢的人是男人!?” “你还可以再大声点,这样别人就都看过来啦!” 秦朗左右看了看,果然不少人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望了过来。 “抱歉抱歉,我只是太惊讶了,你这……真的假的啊?” “哎呀,我不知道!”栗余愁苦地撑着脸,“我只是送个礼物,跟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你小声一点,快帮我分析一下。” 秦朗用余光扫过栗余的侧脸,心跳快了几瞬,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迅速埋了颗种子。 “好男人证书,还是不锈钢的?这是个什么鬼东西!你确定这玩意儿能把人感动哭?” 栗余怀疑他真把这个送给陈屹晭的话,陈屹晭会用这块不锈钢板子敲碎他脑袋! 是哭了,不过哭的不是陈屹晭而是栗余! “这个心型红色烟灰缸不错,很漂亮。” 栗余只看了一眼就被丑得倒退一步,“你喜欢?那我送你好了。” “不用!我不抽烟!” “所以你根本就是在捣乱对不对!” 最后栗余选择了经济实惠的网购,但也没实惠到哪里去,因为那枚一眼就让栗余觉得超适合陈屹晭的胸针一下子掏空了他所有的积蓄。 这也意味着这个月剩下的八天,栗余只有四百二十三块用来度日,他还得在这个基础上刨除回去的一百三十九块钱的高铁票。 也就是说,平均下来他每天还可以消费三十五块五。 嗯……好像也还行。 栗余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纯属脑袋发昏,因为他知道这个价格的饰品对陈屹晭来说根本就不值得一提,甚至他可能压根就看不上眼。 但栗余还是买了,并且还是以一种砸锅卖铁也要买的决心下的单。 第77章 年轻的爱人 陈屹晭结束工作回到酒店的时候栗余也才回来没多久,正趴在套房的沙发上小憩,平时圆溜溜的大眼睛此刻半眯半阖,懒洋洋地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好像下一刻就要立即睡过去。 直到陈屹晭走到他身边,他才发现房间多了个人。 “你回来啦,我以为你要六点过才能忙完呢。”栗余动了动脑袋,拉过陈屹晭的袖子让他坐下的同时迅速关闭了手机屏幕,“累不累?” 这点小动作自然不可能逃过陈屹晭的眼睛,“还好,看起来你好像比较累一点。” 栗余没听出陈屹晭语气里的那点不快,懒洋洋地把自己从出门起一直到回酒店之间干了什么吃了什么一一讲给陈屹晭听。 听到栗余说跟秦朗一起看电影的时候,陈屹晭原本平静的目光波动了一下。 以他仅有的一次跟栗余看电影的经验,他发现栗余不管是看哭了还是看笑了都喜欢去抓人胳膊往人身上靠。 跟他一起看的时候是这样,跟秦朗一起看的时候呢? 因为陈屹晭听完后没有说话,所以栗余怀疑他根本没有在听。 “没礼貌!别人说话你却在走神!” 陈屹晭却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没有用我给你的卡?” “没有遇上喜欢的东西就没买呀。”栗余觉得这个问题怪怪的,他没乱花钱难道不是件好事吗,“对了,卡和房卡我一起放在桌上了,你自己待会儿收一下。” “一样喜欢的都没有?” 陈屹晭等了一天也没有收到消费通知,他竟因此而感到失望。 即便是陈屹晭,在陪伴栗余这件事上偶尔也会无能为力,这种时候他就寄希望于以更丰厚的物质去使栗余感到开心。 可事实上,他并没有如愿达成这样的效果。 “没有,都没有你买给我的好看。” 栗余的这个回答令陈屹晭还算满意,原本想让栗余不用再把那张卡还给他也因为这句话也作罢。 算了,栗余喜欢的,他总会想办法买给他。 “该你了。” 陈屹晭不解:“什么?”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呢?你今天干了什么为什么不跟我说?” 这个语气听起来陈屹晭好像很没有眼力劲儿一样。 “开会,看现场。”陈屹晭用五个字概括了今天一整天的工作。“去换鞋,我带你出去吃饭。” 栗余赖着不肯动,厚着脸皮拱了一下,把脑袋拱到了陈屹晭腿上,“你抱我去。” 陈屹晭垂眸看着腿上多出来的脑袋,以一种慵懒而随意的姿态靠在沙发上,问他:“想要哪种抱?” 陈屹晭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有一种低沉的性感,栗余耳朵热了热,从沙发上爬起来,直接坐到了陈屹晭的腿上。 “就这种抱。” 栗余的本意是为陈屹晭提供便利,他已经调整好了姿势,陈屹晭只要站起来就可以用昨晚托着他的那种抱抱把他抱到门边去。 陈屹晭没想到栗余会突然做出这个动作,但这并不影响他一把掐住栗余的腰把人扯得更近一些,“栗余,你想干什么?” 青天白日的,岔开腿就往自己身上坐,陈屹晭很难不怀疑栗余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图。 “方便你抱我起来呀?” 栗余双手撑住陈屹晭的肩膀,明明说的是实话,但因为察觉到了这个姿势的暧昧之处而感到羞臊,不敢跟陈屹晭对视。 这样近的距离,他只要再往前面一点点就可以亲到陈屹晭,像昨晚那样…… 想到这里,栗余立马又变得紧张起来,即便陈屹晭当时睡着了,即便这个房间里没有监控,即便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栗余还是有一种“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恐慌感。 栗余脸上变幻的神色被陈屹晭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害羞他的紧张他的心虚都直白地在脸上铺展开来。 他想,这天下恐怕很少有比栗余还要好懂的人了。 “有事瞒我?” “没有!”栗余斩钉截铁地回答,明白这种面对面的姿势对自己很不利,想从陈屹晭腿上下来,却反而被钳住了下巴。 “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有没有?” “我就不能有点自己小秘密吗!”栗余深知自己经不起陈屹晭的审问,干脆破罐破摔倒打一耙,蛮不讲理地指责道:“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少男心事,不要有那么强的窥探欲!” 陈屹晭:“?” 小秘密?少男心事?那是些什么鬼东西? “你是在跟我发脾气?”陈屹晭用一种很不理解又很失望的眼神看着栗余,“我专门推掉应酬提前结束工作回来陪你吃晚饭,你却只因为我多问了一句而随便对我发脾气?” 栗余高扬的头颅低垂下来,咬着嘴唇反思,瞬间觉得自己坏得要死。 “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讲,你等我……等我做一段时间心理建设之后一定会告诉你的。” 陈屹晭说得没错,犯了错就要承认。陈屹晭几岁就懂得道理,栗余不可以十九岁还不懂。 “那你的心理建设需要多久?” “一年半载吧。”看出陈屹晭对这个时间明显不满意,栗余赶紧伸出手去搂陈屹晭的脖子。“三四个月也有可能……” 第58章 陈屹晭故意往后一撤,栗余一次没能搂稳,不甘心地又尝试了一次,几乎整个人都靠在陈屹晭身上才重新搂住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哇,好有担当呢! 陈屹晭心思一动,看样子栗余的小秘密和少男心事跟他有关了…… 这样的话,倒是不能不急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下周回来的时候可以听到你跟我坦白。” “下周?我……” 陈屹晭于是很疲惫地捏了一下鼻梁,用带着血丝的眼睛去看栗余,“不可以吗?” 栗余:“……可以的吧。” 直到坐进餐厅,栗余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做了这么一个草率的决定。 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够干什么! 餐厅环境很好,要是平时栗余一定会兴致勃勃地打量个不停,但今天因为头上突然悬了一把刀,他连食欲都降低了,更别说哪里还有什么闲情逸致去欣赏环境。 陈屹晭心情倒是不错,饶有兴致地翻看着菜单,按照栗余的口味点好餐。“需要一杯鲜榨果汁吗?” “要!再给我加个这个!”栗余伸出细细的手指在菜单上点了一下。 再累再苦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嘴! 陈屹晭依言加上。 “陈总。” 陈屹晭回头看去,来人是今天合作方那边的同行人员,他们没单独接触过,所以陈屹晭印象并不深,但好歹还能记住对方的职位,所以也简单做了回应。 聊了两句之后,男人瞟了一眼栗余,揶揄道:“难怪您今晚婉拒了周总的盛情邀约,原来是……哈哈哈,陈总好兴致。” 陈屹晭眉心皱了一下,对方耐人寻味又轻视的目光落在栗余身上,令他有些愤怒。 “陈屹晭,这个是什么?是用南瓜雕的碗吗?” 栗余浑然不知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对他抱以了怎样意味深长的遐想,还在天真地对着一只南瓜研究,看起来像是一个好奇宝宝。 “是,不要用手去碰,会烫到你。” 面对栗余时,陈屹晭语调柔和了下去,但神情依旧有些冷硬,男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连忙告辞走了。 晚餐过半,陈屹晭放下餐具起身,对栗余道:“我去趟洗手间,你自己乖乖坐好。” 洗手间内,陈屹晭慢条斯理地洗手,再次遇见了男人。 “陈总,好巧,咱们又遇见了,晚餐怎么样,合不合您胃口。” “一般。” 简单又不客气的两个字让氛围有些冷场。 男人干笑两声,殷勤道:“那我推荐您两家餐厅?都是老字号,味道上不会出错的。” “不必了,我是不怎么喜欢,但我爱人还年轻,他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食物,也不算白来一趟。” 男人一愣,立即意识到陈屹晭刚才冷下来的脸是为什么,也明白此刻的再次相遇并非什么巧合。 因为那个漂亮的男孩不是什么随便哪里找来的随手可以把玩丢弃的情人,而是陈屹晭捧在手心里呵护的爱人。 所以不容轻蔑怠慢,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不行。 第78章 引发误会的小蛋糕 栗余回到学校这天,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快递点去拿了那枚令他当场破产的胸针。 回寝室的路上,他在心里默默措辞,想着要怎样跟陈屹晭坦白。 “陈屹晭,你知道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是男人我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亲你一口又怎么了?谁叫你这么不检点,大半夜睡在我旁边连个口罩都不戴的,这不是引诱我犯罪吗!好了好了,一个吻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呐,这是我的赔罪礼物,超贵的,你收下就不要再闹了,大男人兮兮的,不要这么矫情!” 呃……还是算了吧,他要是敢这样说的话,陈屹晭估计会直接拧断他的脖子! “陈屹晭,我十八岁就跟了你,劳心劳力,伺候你吃伺候你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在这么多年……哦不,这么多个月的情分上,吃个嘴子而已,你就饶了我吧?” 呵,这话要是真能把陈屹晭糊弄过去才是见了鬼了! “陈屹晭,发生这样的事大家都不想的嘛!做人呐,最重要的是开开心心啦~亲就亲咯,大家都是成年人,有这么好计较的?什么,我下流无耻?好吧,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咯。” …… 后面几天栗余都在忐忑和挣扎中度过,虽然陈屹晭没再主动跟他提过他的小秘密,但他知道,以陈屹晭的记性来说,是绝不可能忘掉的。 晚上,栗余的焦灼又无奈的叹息声透过严严实实的床帘钻了出来,不止是因为即将到来的行刑,还因为被他做得一团糟的高数练习题。 周明勤被栗余一声接一声的叹息弄得哭笑不得,强行把他叫下来一起做作业。 可无奈周明勤高数也学得一塌糊涂,跟栗余可谓是不相上下的程度,所以也并不能为栗余提供什么帮助。 于是栗余由在床上跟练习册干瞪眼换成了坐在床下书桌跟周明勤干瞪眼。 两人正瞪着,蒋宣文春风满面地回来了。 他一进寝室就像只兴奋的大马猴,隔空打了一套栗余看不懂的拳。 栗余咬着笔,很认真地问:“蒋宣文,你是腿抽筋了吗?我那里有钙片,你睡前要不要吃一颗?” 周明勤推了推他标志性的黑框眼镜,锐评道:“他不是抽筋是抽风。” “哼,你们这是嫉妒,我告诉你们,我谈恋爱了!” 王凯擦着头发从厕所走出来,有些疑惑,“自恋也算谈恋爱了?” 三人顿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蒋宣文走过来一人给了一拳,笑骂道:“我现在要告到辅导员那里去,说你们三根光棍儿语言霸凌我!” 被蒋宣文这么一闹,栗余心情倒是好了些,“你跟谁谈恋爱了?商院的赵学姐还是马院的郑学姐?不会是信科院跟咱们同届的那个女生吧?” 要说蒋宣文有多么急于脱单,从他献殷勤的女生数量就可以看出来,光是栗余知道的都有三四个,更别说还有好些他不知道的。 “得得得,以前的事儿可都别提了,我可是要好好谈恋爱的,以后保证不会对别的女生示好了。”蒋宣文做作又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含情脉脉地凝视着窗外,“从此以后,我的身我的心我的五脏六腑乃至我的一切都将只属于巧巧。” 三人被恶心地说不出话来,寝室一度陷入寂静之中。 “喂?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周明勤:“尽给些没人要的东西……” 蒋宣文:“……” “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蒋宣文拖着椅子往栗余身边靠,讨好地从身后提出来一个不大不小的粉红色蛋糕盒,“这个是我女朋友送给你的。” 栗余吓得往后一撤,椅子腿儿蹭在地上发出的刺耳摩擦声和栗余惊恐的声音一起响起,“你女朋友为什么要送我蛋糕!” 蒋宣文挠了挠头,提醒道:“那个……我女朋友叫谢巧巧。” 谢巧巧? 栗余还没反应过来,周明勤先一步脱口而出:“谢巧巧不就是之前在食堂加栗余的那个女生吗?怎么跟你谈恋爱了?” “害,这不是栗余总不怎么搭理她,她知道我是他室友,有时候就会来问问我栗余的情况,这一来二去不就聊出感情了嘛……栗余,你不介意吧?” 栗余不仅不介意,还松了口气,“不介意不介意,你们俩好好谈,我真心祝福你们!但是这跟她送我蛋糕有什么关系?” 看出栗余是真的不介意,蒋宣文总算是了结了一桩心事,语气比刚才还要雀跃,“她说怕你因为咱俩的事儿尴尬,想特意跟你道个歉,这个蛋糕就当赔罪礼物了。” 这个礼物栗余倒是不得不收了,毕竟这样才能让谢巧巧和蒋宣文彻底安心。 栗余从自己仅剩不多的生活费里硬把蛋糕钱转给了谢巧巧,说谢巧巧不收钱他就不收蛋糕,几番拉扯下来,栗余终于和室友一起吃上了香香软软的奶油蛋糕。 吃到一半,陈屹晭的消息发了过来,栗余赶忙拍了照片回过去。 “这么晚还吃蛋糕,不怕长胖?” “我还在长身体,很快就消耗了好吗!” 陈屹晭轻笑一声,但又不免对这个蛋糕起疑。 栗余现在口味愈发刁钻,嫌弃普通蛋糕店用的奶油不好,口感甜腻不说还软塌塌的,所以这段时间他想吃蛋糕了都是陈屹晭帮他给那家贵得吓死人的私人蛋糕坊打电话订好蛋糕送到家里。 那么栗余为什么今晚会去吃一个普通蛋糕呢? 陈屹晭怀着这样的疑问点开照片放大,下一瞬微弱的笑意便凝固在了脸上。 照片的下端是一个粉色的蛋糕盒,盒子上面不起眼的位置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to 栗余 ^_^ 第59章 娟秀斯文的字体,陈屹晭一眼就认出这是属于某位女生的笔迹。 他想,这大概就是答案。 陈屹晭很少抽烟,即便是刚创业最艰难压力最大的那个阶段他也只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抽上一两支缓解焦虑,且决不纵容自己沉溺。 他对着照片看了很久,逐渐躁郁的情绪竟让他有些克制不住地想要立即抽支烟。 所以其实这才是栗余口中的少男心事? 而栗余所谓的给他一个交代就是在某天跟他讲:对不起,我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不能再跟你维持这种荒唐的关系了,就这样结束吧,对大家都好。 对大家都好? 才不是!只对栗余那只小白眼狼好了!对陈屹晭根本一点都不好! 第79章 什么品种的白眼狼 午后的寝室空荡寂静,唯有栗余的床帘之中透出几声沉重的喘息,一场旖旎燥热的梦境猝不及防地造访,令他年轻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住地在颤栗中醒来。 栗余捂了一脑袋汗,摇摇晃晃地半撑起来,一把掀开厚重的床帘,新鲜微凉的空气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却没能让栗余的身体冷却。 身体里乃至心里的躁动令他有些心烦意乱,双眼无神地瞪着床顶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寝室此刻空无一人。 对了,因为体育课是自己在教务网上选课,他下手慢了一会儿没能和三个室友一起选到篮球课,所以今天下午的第二堂课只有他一个人留守寝室。 栗余动了动,把自己挂在床边装死,但一闭上眼梦里那些亲密纠缠就不断在脑子里循环播放,一股又一股的热浪在身体里乱窜,最直白的欲望在每个细胞里疯狂叫嚣,令栗余苦不堪言。 他尚且年少,既不能正视自己的欲望却又还没学会要如何去掌控它。 过了许久,他终于忍不住重新缩回了床上,自暴自弃般地拿出了手机,在室友都在上课的间隙里,躲在自己的隐秘空间干了一件难以启齿的坏事。 事后,栗余后脑勺呲儿呲儿往外冒着热气,趴在床上咬着被角无声呜咽。 唔~他不干净了! 重点是,他竟然是对着陈屹晭的照片…… 这一刻,羞耻、自责、懊悔等多种情绪轮番攻击着栗余,让他对自己产生片刻的厌弃。 除此之外,还有一丝隐秘的怨怪。 他想,陈屹晭怎么就不能是同性恋呢? 但其实最多的还是慌乱和恐惧,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着陈屹晭做这样的事,可除了陈屹晭他又能想着谁呢? 梦里的那个,也是陈屹晭啊…… 栗余觉得自己的脑袋大概真的要彻底坏掉了。 恰逢手机铃声响起,栗余被吓得心跳暂停,他慌忙拿出手机,待看清来电显示后,本能地选择了逃避。 栗余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又欲盖弥彰地往上盖了一层被子,惊慌失措的样子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部手机而是一颗定时炸弹。 柔软的被褥挡不住一声接一声的手机铃声,它们像是一道道催命符,扼在栗余的脖子上让他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若是往常,一个电话不接,陈屹晭便不会再打过来,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陈屹晭竟然接连不断地打了三个电话,像是有什么天大的事非要立即找到栗余不可一般。 栗余顶不住这样的压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后,佯装轻快地接起了电话。 “对,没课,我在补觉呀,昨晚吃了蛋糕腻着了,一晚上没睡好。” “晚饭?随便吃点吧,我打算要减肥哈哈哈……” “什么不自然?没有哪里不自然了,是你听错了,对了……”栗余咬着牙,憋回摇摇欲坠的眼泪,“我这个周末不回家了,我要和同学出去玩。” 继偷亲陈屹晭之后,栗余再次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因此他没办法在这种时侯去面对陈屹晭。 栗余痛苦地发现,他就是个不知羞耻且没担当的臭男人,只是因为陈屹晭长得好看,就忍不住要对人家这样那样,根本就是个卑鄙龌龊的下流货色! 下流货色不仅卑鄙还懦弱,因为无法承受内心的谴责而果断选择了要藏起来。 电话那端沉默下来,许久之后,陈屹晭问他:“想好了?” “想好了呀,我早就和他们约好了,忘了告诉你而已。” 电话挂断,响起的忙音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了栗余脸上,让他觉得疼,可真切感受到疼的地方却又不在脸上。 栗余无力地滑倒在床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从枕头下面掏出想要送给陈屹晭的那份礼物,像揣蛋一样把整个盒子揣在胸口,哭得愈发止不住声。 干坏事和哭消耗了栗余不少体力,他揣着蛋没哭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再醒来是被寝室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离下课还有十几二十分钟,这个时间应该是蒋宣文提前翘课回来了,而且只有他最不爱带钥匙。 栗余艰难起身,撅着屁股爬下床梯不大情愿地去开门,他决定好好纠正一下蒋宣文不爱带钥匙的这个坏习惯,不然他偷偷摸摸想躲在床上哭都哭不安生! 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却是陈屹晭疲惫的眉眼。 他看起来真的很累,平时精心打理的头发失去发胶的支撑,几缕发丝无力地垂在额间,眼中的血丝比上一次见面是更盛,就连一贯熨烫得体的衬衣也多了不少褶皱,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消沉又压抑的状态。 陈屹晭也在看着栗余,他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想要问问这个家伙究竟是什么品种的白眼狼? 背着他跟女生暧昧已经是不可饶恕了,现在竟然连家也不打算回了?这只小老鼠当真是一点也养不熟吗? 陈屹晭养着他护着他,头几天才腆着脸跟别人说他是他年轻不懂事的小爱人,后脚他就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妄想一脚踹开碍手碍脚的陈屹晭去奔赴爱情! 顶着天之骄子的光环长到二十八岁的陈屹晭,兼顾成熟与智慧的陈屹晭,人生顺遂到失败经历屈指可数的陈屹晭,到头来竟然被爱情被拒之门外? 栗余说陈屹晭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带他看“最”漂亮的烟花,给他包“最”大的红包,是对他“最”好的人……之一。 栗余还说陈屹晭是“第一个”陪他去动物园的人,“第一个”带他出去旅游的人,“第一个”为他买生日蛋糕的人,甚至是“第一个”给他亲亲抱抱的人…… 陈屹晭在栗余那里得到那么多个“最”和“第一个”可到头来陈屹晭在他心里却是“最”能够且“第一个”被舍弃的人! 他比不过大龙小龙,比不过秦朗,可能连方宁都比不过! 要死,这世上恐怕不会再有比栗余更可恶的人了! 可为什么犯错的是栗余,现在啪嗒啪嗒无声掉眼泪的也是栗余? 真是疯了,明明他气得想把栗余抓回家痛打八十大板的,怎么栗余这几滴眼泪一掉,他就又心软了? “陈屹晭,你抱抱我好不好。” 不可理喻,简直是不可理喻!犯错的人怎么还能跟他提要求呢? 第80章 沉溺于亲吻 栗余为什么总是想要跟陈屹晭索取拥抱呢? 大概是因为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感觉到自己的信任和依赖是有地方可以托付的。 陈屹晭的怀抱宽阔又温暖,可以将栗余的身体连同他那些消极负面的情绪一起包裹起来,让他得到安稳的同时也感受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 这种幸福感让栗余逐渐上瘾,所以他忍不住总想要陈屹晭去抱他。 他想他或许有一点太过自私了,因为他从来没有问过提供拥抱的本人在伸手接住他的时候是否是心甘情愿的。 栗余偶尔会反省自己,但下次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再犯,毕竟他薄弱的意志根本没办法抵御诱惑,况且陈屹晭其实也从来没有拒绝过他不是吗? “抱也抱了,你还想要什么?” 栗余听见陈屹晭这样问他。 还想要什么? 本来栗余没打算要什么的,但这句话竟激起了栗余的贪念。 栗余天生就是个得寸进尺的人,他根本就不懂得满足,总是想要渴求没有过的东西。 既然陈屹晭主动问起,就别怪他贪心了。 “陈屹晭,你再亲亲我好不好?” 他记得上次陈屹晭主动吻他是嫌他的眼泪太多,他今天的眼泪比上次还要多呢,让陈屹晭给一个亲亲也不算过分吧。 陈屹晭很久都没有说话,栗余猜测自己被拒绝了,有些失望但也不算难过,却又忍不住不甘心地再次询问:“真的不可以吗?” 栗余感受到陈屹晭停留在自己背上的手松开了,下一刻自己的脸被捧了起来。 “闭眼。” 栗余呆愣愣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陈屹晭,竟连“闭眼”两个是什么意思都理解不了,还是陈屹晭无奈地用手掌盖住了他的眼睛,等确认他闭上了眼才缓缓松开。 第60章 温热柔软的唇先是落在眉心,然后是眼睫,再然后是脸颊,像雨点一样细细密密地轻轻落下。 栗余睫毛颤抖得像是在打架,他没有经历过这个,全身上下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脸上,陈屹晭的吻每落下一个,他连人带呼吸都忍不住跟着抖一下,抖到后面陈屹晭都受不了,空出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安抚。 栗余一边抖一边往陈屹晭身上使劲靠,他喜欢死这种感觉了。 他喜欢拥抱,喜欢亲吻,被拥抱着亲吻则是超级加倍的喜欢! 陈屹晭的亲吻还在继续,栗余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停下,但又希望永远也不会停下。 当他感觉到陈屹晭的呼吸在远去时,有些着急地追了上去。 柔软的触感碰在唇上,等栗余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睁开眼,对上陈屹晭意味不明的双眸。 “怕不怕?” 陈屹晭在问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并没有从栗余的嘴唇上离开。 他好几次都在刻意避开的位置,栗余却自己主动送上门了,他便觉得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栗余当然不怕,他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所以他往前压了压,用行动告诉陈屹晭答案。 于是捧在脸上的手移到了后脑勺,栗余有些茫然地抓紧了陈屹晭腰侧的衬衣布料,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唇缝被温热地抵开,对方的舌尖就那样不客气地探了进来。 栗余呆呆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只能张着嘴任由其探索。 下课了,寝室楼陆陆续续变得热闹起来,门外偶尔有快速经过的脚步声,也有嬉笑打闹的动静,仅仅隔着一扇门,不管是什么声音都近得好像就在眼前。 但两人都无知无觉,靠在门上沉溺于这场冗长的亲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屹晭终于松开了栗余。 “嘴唇肿了。” 陈屹晭拿手指蹭了一下被啃咬得嫣红的唇瓣,正经得好像此事与他完全无关一般,但暗哑的嗓音还是出卖了他。 栗余脸颊上还飞着霞红,傻不愣登地也跟着去摸自己的嘴唇,“那怎么办?” “不知道。” 陈屹晭看起来并不慌张,很认真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栗余人还是晕乎乎的,虽然没接吻了,但还挂在陈屹晭身上。 手机响了两声,栗余抬起没什么力气的手腕拿起来看了一下,松了口气。 是蒋宣文说他们三个要去食堂吃饭,问栗余是跟他们一起在食堂汇合,还是他们直接给栗余把晚餐带回来。 不管怎样,至少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也就不会发现栗余红得不正常的脸和肿得古怪的唇。 显然,陈屹晭也看见了屏幕。 “还要不要亲?” 栗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些羞怯又有些欢喜。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亲?我知道我为什么要亲你,你知道你为什么愿意给我亲吗?” 栗余本来脑袋就不清醒,被陈屹晭问得更晕了,“一定要有理由么?” 想亲就亲呀,你情我愿的事栗余不明白陈屹晭为什么一定非要个理由。 “一定要有。”陈屹晭毫不退让。 “可是我想不出。”栗余有些苦恼地抿了抿唇,“不给理由就不给亲吗?” “不给,我不是什么随便的人,现在给你亲已经是破例了,你不能总是要求别人打破自己的原则吧?” “可是……”栗余抠了抠指甲,突然问:“陈屹晭,你是同性恋吗?” 陈屹晭看着他不说话,抬手揽过栗余的腰让他紧贴在自己身上,“你说呢?” 栗余大吃一惊,原来天赋异禀的另有其人! “为……为什么……为什么以前没有过?” “有过,没给你发现而已。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不知道,但我感觉这应该是我思考需要用到的一个重要因素。” 栗余身上有了些力气,不大好意思地把自己从陈屹晭身上撕了下来后,拿他的水杯给陈屹晭接了杯凉水,“你喝一点吧,不然待会儿怎么出去。” 陈屹晭接过喝了一口,“你还挺有经验?” 栗余红着脸不说话了,毕竟才干过坏事,他没脸反驳陈屹晭。 但现在他们都亲成这样了,栗余也不再为偷亲陈屹晭这件事有很大的心理负担,心里松快了一点。 “你知道的,我不聪明,可能没办法很快想出来。” “没关系,我说过你可以慢慢的。你一点一点想,不用着急,也不用考虑后面的事。你只需要把你想出来的结果告诉我,剩下的都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栗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决定要好好思考,因为陈屹晭看起来很在意。 “所以你可以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一个人在寝室哭成这样?” 栗余:“……我说我看了部很感人电影看哭了,你信吗?” “你觉得我会信?”陈屹晭并不强求,只问:“有人欺负你了?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没有。”这是他自己的问题,跟别人没有关系。 “那你可以选择不跟我讲。”陈屹晭目光变得很柔和,“但前提是你自己能处理。” 很多的恐惧和迷茫都湮灭在了陈屹晭给他的那个吻里,所以栗余很快给出了他的回答:“能。” “对了,今天才周四,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陈屹晭当然不会告诉栗余他被一个蛋糕弄得精神紧张,把本就紧凑的行程一再压缩提前赶了回来。 “忙完了就回来了,你呢,不是说周末不回家?打算要去哪里玩?” 栗余讪讪一笑,没好意思当场改口,“也不一定啦,计划赶不上变化嘛,兴许出行计划取消了呢……” 陈屹晭听出来了,这是打算要改变主意的意思。 陈屹晭还有很多问题没问,譬如那个蛋糕、那张便利贴以及栗余决定周末不回家的真正原因和之前说好的坦白。 但他此刻都不打算再问了,这种时候再去刨根问底恐怕会加剧栗余的逃避心理。 算了,孩子还愿意回家就行。 第81章 先有爱再有欲 孩子不回家怎么办,揍一顿会好吗? “你那是什么表情?跟我吃一顿饭至于把脸拉得跟驴脸一样长?” 宁书翰对在陈屹晭这里受到的冷落大为不满。 “栗余说他今晚不想回来。”陈屹晭收起手机,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语调听起来好像只是在叙述一件稀疏平常的事,但以宁书翰对他的了解来看,这是在发怒的边缘。 “他明明说的是晚点回来好吗??” “这有什么不同?不愿意早点回来不就是不想回来的意思?” 宁书翰:“……你非要这样想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你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讲话?是认为我在胡搅蛮缠?” “难道不是??” 陈屹晭于是不说话了,他认为宁书翰根本不懂他!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今天这个时候他已经载着栗余在回家的路上了,而不是跟宁书翰一起吃一顿没滋没味的晚餐! “说起来,前两天书意还在问我小栗的腿好了没有,我让她自己来问你,她有找过你吗?” 陈屹晭冷淡地瞥了宁书翰一眼,“打了个电话来,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还说找了律师咨询之类的,我没耐心听完,给她挂了。” 宁书翰靠在餐椅在上很没形象地笑出了声,“她现在还坚定不移地认为小栗的腿是你给打的,天天跟我说你是个道貌岸然的禽兽,你不打算解释解释?” “没必要,你相信栗余的腿伤跟我没关系?” “当然。” 陈屹晭略微感到欣慰,“是因为对我人品的信任?” “那倒不是,我跟你的人品不熟,信任不了一点。主要是看出来你挺喜欢小栗的,应该舍不得对他动手。” “我喜欢他?” “你不喜欢他?” 是喜欢的,但如果要让陈屹晭准确说出一个情感变化的节点他自己却说不上来。 一开始,他在栗余身上能给出的最大善意的情感是同情,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同情慢慢变成了心疼。 同情只是一种理性的、基于事实判断的怜悯,带着俯视意味的一种情感施舍。所以他愿意从手心里漏出一点金钱和时间,给予栗余一个相对来说更好一点的生活。 但心疼则是一种感性的、发自内心的关怀和怜惜,它融合了共情、行动和无私,令人在某些时候会丧失掉一些理智。 他会因为栗余小小年纪就失去父母而愿意包容他所有的错处,坚定地认为栗余不是不好,他只是缺少了正确的引导,所以陈屹晭愿意一点一点教,而栗余也在一点一点改。 他会为了栗余的一个小感冒而在出差的间隙里专门回来一趟,在寒冷的冬日里来回奔波数个小时只为了陪栗余去医院挂水,而他在贸然作出这个决定时仅仅只是因为在视频里看见了栗余手背上并不算明显的针眼儿。 第61章 他会因为想要让栗余仍然对过年这件事保持期待而允许他在大门上贴上他认为没有任何意义的春联,还会给栗余煮水饺,带栗余去看烟花,甚至还精心准备了红包,祝愿栗余在来年可以更幸福一点。 而陈屹晭截止到二十八岁做过的最蠢的事就是无比莽撞地冲进了山里去寻找有可能遇到危险的栗余,他踩过枯枝残叶,走过泥泞水浆,翻过斜坡陡坎,摔了无数个跟头,身上被枝桠划出无数条细痕,才终于找到白白净净完好无缺的栗余,没有人知道他一路上在心里暗自祈祷了多少次,也没人知道他看似镇定的面容下跳动着一颗多么慌乱的心。 陈屹晭因为栗余做出过许多迷惑且无法解释的行为,起初他断定自己只是因为过于有责任感,不希望栗余在他身边受到委屈和伤害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在栗余身上犯蠢。 直到他发现他开始对栗余产生欲望。 这是一件很值得思考的事,因为陈屹晭可以确认在最初见到栗余的时候他绝对没有对其产生过非分之想,所以他才会正义凛然地说出对栗余完全不感兴趣那样的话来。 但慢慢的,这句话越来越站不住脚,到后来栗余只是靠他近一点就让他忍不住生出一些恶劣的念头来。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当一个人将过多的关注投入到工作之中,那么他的欲望也会随之消减。 所以这些年陈屹晭在某方面的欲望并不强烈,直到他开始感知到自己对栗余一天比一天更加强烈的渴望。 他不会无缘无故突然有这种改变,除非他的感情先一步发生了变化。 先有爱,再有欲。 从不排斥跟栗余产生肢体接触到无底线地纵容栗余跟他抱抱,再到忍不住主动亲吻了流泪的栗余。 其实每一次改变陈屹晭都乐在其中。 他喜欢栗余,所以才会喜欢他的触碰,甚至对他产生了更多的、难以遏制的欲念。 “喜欢,只是好奇你怎么看出来的。” “还用看?你这种耐心和容忍度都极低的人,却能养小孩儿似地把小栗养在身边,连应酬都舍不得带他去,不是喜欢那就是单纯地想给人当爹了。” 陈屹晭:“……我并没有给人当爹的爱好。” “所以咯,我判定你是喜欢他。不过你还挺令我惊讶的。”宁书翰上下扫视着陈屹晭,表情有些玩味。“怎么样,谈恋爱的感觉如何?” “还没谈。”陈屹晭端庄地拿餐巾擦了擦唇角,脸上带着一丝隐秘骄傲,“不过应该也快了,栗余他……主动让我吻他了。” 这种事陈屹晭本来不想讲出来给人听的,但不讲的话,他又有些忍不住。 宁书翰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 宁书翰隔着餐桌将诧异的目光停在陈屹晭的下半身。 “不是,你们这种关系都维持了一年了,合着你们每天在床上纯聊天??” 陈屹晭不满地放下餐具,责备道:“栗余他还只是个孩子,我做不出那种禽兽的事。还有,请你不要用这种肮脏的眼神来看我。” 宁书翰无语至极,最后还是忍无可忍道:“首先,栗余十九岁了,严格来讲并不是什么孩子。其次,你二十八岁了,适当的宣泄有益身心健康。最后,我怀疑你其实根本就是年纪大了不行了,所以才会说这种鬼话来挽尊。” 陈屹晭仅剩的涵养让他没有端起身前的那碗汤扣在宁书翰头上,而是拿了外套直接起身,“这顿饭我吃得很不开心,所以我不会支付餐费。” “没关系,我吃得蛮开心的,我来付。” 而此刻不开心的不止是陈屹晭还有在ktv包厢呼哧呼哧吹气球差点吹到缺氧的栗余。 今天是谢巧巧的生日,蒋宣文非要搞个生日惊喜,软磨硬泡把室友们都拉来当苦力,连归心似箭的栗余都没能扛住他的苦苦哀求。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买一个气球打气筒!” 蒋昌文从一堆彩带中钻了出来,指着一脸淡定的周明勤愤怒道:“怎么没买!你问问他,那么重要的东西下出租的时候为什么会忘掉!” 周明勤推了推眼镜,优雅地喝了一口自带的可乐,不急不慌地拿起一只气球,两三下就吹好捆了起来,“栗余,你肺活量不太行啊?” “对哦,接吻还蛮考验肺活量的。”蒋宣文坏笑着靠近栗余,以过来人的身份教育他,“如果你第一次接吻不能把别人亲晕的话,显得你太次了,你得练练。” 幸亏包厢里面的灯光不够亮,才没人看到栗余的脸陡然间红得跟他手里的红气球旗鼓相当。 亲晕了,他被陈屹晭亲晕了…… 陈屹晭的舌头搅得他呼吸不畅脑袋发晕,他没一会儿就软乎乎地没什么力气了。 现在想来好像是太没出息了些。 栗余摸了摸嘴唇,傻笑了一会儿,有些意犹未尽又有些遗憾。 陈屹晭说了,没想出理由来不给亲! 但栗余想,他凭什么要讲信用? 栗余抓了一大把气球放在自己身前,突然劲头十足,毫无怨言地吹了起来。 练,得练! “王凯?你是在偷懒吗!你看看人家栗余,吹得多认真!” 栗余眼冒金星地抬起脑袋,“一切都是值得的!” “对!你说得对。”蒋昌文冲过来滑跪在栗余面前,感激涕零道:“为了我的幸福一切都是值得的!” 栗余两眼泪汪汪地在心里呐喊:不,是为了我的幸福…… 第82章 是喜欢吗 栗余晚上回来后显得有些过于安静,洗完澡乖乖喝了牛奶就十分不见外地爬上了陈屹晭的床,连心心念念的电竞房都没有踏进一步。 “你还不睡吗?” 栗余只露出一颗头在外面,侧头望着还在看手机的陈屹晭,冲他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却不小心流露出一点迫切的信号。 陈屹晭没说话,垂眸看了他一眼,留下一盏小夜灯后侧身躺了下去。 果然,几乎在他躺好的一瞬间,栗余就精准地把自己塞了过来。 “我今天很累了,想早一点睡觉,你不要故意跟我讲话打扰我哦。” “不会有这回事。” “好吧,那我睡了。”栗余一边说话,一边用手去帮陈屹晭也把眼睛闭上,“你也早点睡。” “嗯……” 十分钟后,栗余悄悄睁开了眼睛。 二十分钟后,栗余故意假装翻身弄出一点动静来观察陈屹晭的反应。 三十分钟后,根据陈屹晭平稳的呼吸和一动不动的睡姿,栗余确认他睡着了。 然后他轻轻掀开被子,一点一点把自己从陈屹晭怀里拔了出来。 “陈屹晭?” 栗余跪坐在陈屹晭的身侧,压着声音小声地喊他,见他果真毫无反应之后过度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下来一点,虚脱地呼了口气。 抽出纸巾擦干因为紧张而变得湿漉漉的掌心,栗余拿起手机再次复习了一遍接吻技巧后,念念有词地给自己打了五分钟的气,终于咽了咽口水朝陈屹晭凑了过去。 “虽然我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这次不一样,谁叫你昨天先勾引我的!”栗余做着最后的挣扎,不断小声为自己找补,“我还小,是禁不住这种诱惑的,你得允许我犯错对不对?”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栗余终于把自己劝好了,心安理得地对着陈屹晭噘出了罪恶的……双唇。 到这里一切都还算顺利,但意外往往就来得那么令人猝不及防。 栗余用舌尖尝试了几次,都没办法顺利撬开陈屹晭的牙齿,几个回合下来他有些着急了,摇晃着脑袋不断尝试力度和角度,完全没注意到头顶有一双沉默的黑眸正幽幽地凝视着他。 终于,陈屹晭微微张了张嘴,栗余还没来得及欣喜,就看见那张嘴一张一合竟然发出了声音! “所以你趁我睡着之后竟然对我做出这种事?” 栗余惊恐地尖叫一声,嗖一下钻进了被子里,捂住脑袋装鸵鸟,想以此逃避制裁。 可陈屹晭哪里可能就这样轻易放过他。 下一瞬,卧室所有的灯都被打开,连栗余买回来塞到陈屹晭卧室的发光玩具枪都没有放过,可见这将是一场多么严肃的审问! 陈屹晭扯过被子,扒玉米一样把栗余扒了出来端到地上站好。 “说,第几次干这种事!” 栗余穿着陈屹晭的拖鞋,大大的有些不合脚,睡衣歪歪扭扭穿在身上,看起来皱巴又委屈,以这副清纯无害的模样干着“采花大盗”的勾当! 当场被陈屹晭逮个正着,栗余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他又害怕又窘迫又羞耻,无措地勾着手指,一张脸憋得通红,眼里含着泪要掉不掉,可怜得紧。 陈屹晭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表情,但还是硬撑着去冷下脸,“为什么不说话?是在思考要怎么狡辩?” 第62章 “没有……”栗余伸出手想去拉陈屹晭,被他躲开了。 “没有什么?没有想要狡辩还是没有偷亲过我?可是你自己刚才都说漏嘴了,说还有上一次!” “你装睡!?” 栗余想到自己碎碎念说的那些话,两眼一黑又一黑,想要晕厥过去,但无奈身体素质良好,依旧坚挺地站在地上。 “装睡?你在我耳朵边念了十来分钟,猪都被你吵醒了我还用得着装睡?” “好吧。”栗余无话可说,暗自责怪自己太过啰嗦,要是不啰嗦那么大半天,说不定现在都亲完睡觉了,哪里还会被陈屹晭逮住! “这只是第二次。” “只是?”陈屹晭看起来好像在生气,“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就你出差我去找你的那晚,但那次我可没伸舌头!而且我是准备要向你坦白来着,是你自己没问的……” “所以还是我的错了?” “不全是……” 陈屹晭冷笑一声,揪住栗余脸上的软肉肆意揉捏,“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老老实实告诉我,为什么会想要偷亲我?” 栗余一动不动仰着脸给陈屹晭揪,想要以此消减他的怒火。“昨天不是都已经亲过了吗,还在意之前的干什么?” “栗余,你讲讲道理,昨天那个也是你要求你主动的好吗?而且至少我本人是知情的,你偷偷摸摸亲我的时候可是完全罔顾我的意愿,你认为这两个是一个性质?” “可是……我,我那天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没有别的意思?”陈屹晭声音拔高了一个度,表情略显狰狞,“你随随便便就拿走别人的初吻,竟然还说没有别的意思?栗余,你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没有没有!”栗余连连摆手,“我没有随随便便,而且那也是我的初吻呀!” 栗余低着头,这个时候竟然有些走神,陈屹晭说那是他的初吻诶! “没有随随便便?那你为什么要亲我?因为好奇想要尝试一下,而对你毫无防备的我就成了你玩弄的对象?”陈屹晭失望地看着栗余,“你把我当成了?你练手的玩具?你这样根本就是在践踏我的信任和尊严 栗余:“???” 他竟然是这种人吗! “我没有啊!” “而且你还把所有问题都推在我身上,你说我勾引你!明明都是你在主动,你竟然说我勾引你??” 栗余捂着胸口退后两步,在陈屹晭的指控下愈发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个东西,“我错了,我绝对绝对没有要玩弄你的意思,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陈屹晭步步紧逼,厉声质问:“既没有随随便便,又没有想要玩弄,那你是因为什么才想要和我接吻?难道不是年轻懵懂觉得新奇所以才想要和我试试?” 栗余慌忙摆手,“不是的呀!” “你真的很奇怪,偷偷亲别人又给不出理由,你这样让我很难不怀疑,你其实……”陈屹晭故意停顿了一下,把栗余的一颗心吊在半空中才一字一句道:“是喜欢我。” “栗余,你喜欢我吗?” 第83章 “不喜欢” 如果陈屹晭没有发现栗余的“小秘密”,或许他还可以按照他的原定计划,把主动权完全交到栗余手里。 可现在他发现不行。 主要原因并不在陈屹晭这里,而在于栗余身上。 栗余习惯在陈屹晭身上索取亲密的拥吻,或许是因为太过习惯太过理直气壮,导致他忘了这些行为本应该出现在亲密无间的恋人身上。 在这件事上陈屹晭也有错,因为私心作祟他没有及时纠正引导,所以他愿意承受栗余的迟钝。 但接吻这件事却不一样,唇舌交缠唾液交换,这是极度私密的事,若没有爱情这味必不可少的物质参与进来,这种程度的亲近恐怕并不会令人感到愉悦。 至少在陈屹晭看来是如此。 至于栗余,他无疑也是喜欢和陈屹晭接吻的,甚至可以说是渴望,否则他不会做出偷亲这种事。 陈屹晭不相信看爱情电影会跟着哭得死去活来的栗余会不明白接吻意味着什么。 所以陈屹晭才会在今晚发出这样的逼问。 而栗余看起来像是被他这句话砸懵了,如一只呆头鹅一样硬邦邦直挺挺地戳在原地,始终没能说出半句话来。 陈屹晭想,栗余现在给不出回答也没关系,今晚之后,他总会慢慢想明白的。 “我没有!我没有喜欢你!” 惊惶又激动的声音陡然在陈屹晭耳边炸开的同时也炸碎了陈屹晭心中的窃喜和期待。 栗余说不喜欢他? 陈屹晭一颗心沉了下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喜欢和他接吻喜欢得要命的栗余竟然说不喜欢他? “睡觉吧。” 陈屹晭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响起。 卧室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栗余没有像往常一样吵闹着非要抱抱,陈屹晭看起来也乐得轻松,两人各自睡着自己的枕头上,拥着被子的最两边。 “陈屹晭,我真的没有喜欢你。” 栗余闷闷的声音在黑夜中荡开。 陈屹晭喉头滚动了一下,心中的苦涩蔓延至咽喉,他轻轻“嗯”了一声,柔声说:“知道了,睡吧,明天早上带你去吃黄鱼面。” 没关系,栗余不喜欢陈屹晭不是什么错事。 他原本就有不喜欢陈屹晭的权利,所以陈屹晭并不会因此就收回对他的好。 “陈屹晭……” “睡吧。” 陈屹晭已经不想再从栗余嘴里听到他重复讲着不喜欢自己这样的话,他其实……也会因此而难过。 两个都没有睡意的人,默契地开始装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依次睡了过去。 陈屹晭醒得早,侧身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滚回到他身边的栗余,唇边不自觉溢出一声叹息。 这声叹息太轻,很快带着陈屹晭的心事在晨曦中消散开。 栗余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般也跟着醒了过来,他揉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陈屹晭,人还没真正清醒过来就已经如同往常那般依恋地钻进了陈屹晭的怀里。 陈屹晭没有拒绝,也如同往日那般纵容着他的靠近。 等记忆回笼,栗余身体一僵,赶忙推开陈屹晭坐了起来,撂下一句“我先去洗漱”就跑回了自己房间。 陈屹晭的怀里的温热迅速抽身离开,被栗余掀开被子带起的一阵冷风所替代。 他太心急了是吗? 栗余好像有一点被吓到了。 事实上,栗余不仅被吓到了,还吓得不轻,所以他第一时间找到了大龙小龙。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在栗余问到第二十个“怎么办”的时候,大龙终于忍不住一巴掌呼到他后脑勺上。“你倒是说啊!什么怎么办??” 栗余抱着脑袋,在原地疯狂转圈,“陈屹晭昨天问我我是不是喜欢他!” 大龙没吭声,小龙却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呲着大牙笑,“哈哈哈哈,这还用说,你肯定不喜欢他啊。” “可是我喜欢啊!” 栗余怎么会不喜欢陈屹晭呢?在陈屹晭抛出那个问题的时候栗余脑中的某根弦就迅速通上了电。 对啊,是喜欢啊。 在陈屹晭陪着他去医院挂水的时候,在陈屹晭给他煮水饺看烟花的时候,在陈屹晭为了找到他把自己折腾得一身狼狈的时候,在陈屹晭每一次拥抱他的时候,栗余都在忍不住为这个男人动心。 栗余所拥有的东西很少,所拥有的爱也很少,但他并不是个轻易就会被感动到的人,他不仅不接受别人的怜悯与施舍,甚至会对那些没有缘由的善意保持足够高的警惕,所以其实要让栗余心怀感激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但为什么栗余会清楚地记得陈屹晭为他做的这些事呢? 因为陈屹晭给到栗余身上的从来都不是那些他自己觉得多余且不想要的。 栗余不长的生命历程里见识过许多形形色色不好的人,唯有一个陈屹晭与他非亲非故却又给予了乃至亲人都没有给过的关心和爱护。 所以年轻的栗余很难忍住不在陈屹晭身上加诸一些别的感情。 这种感情在昨晚被陈屹晭正式命名为喜欢。 因为喜欢才会见不到陈屹晭就心慌,因为喜欢才会害怕陈屹晭身边会有别人,因为喜欢才会想要陈屹晭的亲吻和拥抱,因为喜欢他才会想着陈屹晭做坏事,可也是因为喜欢他才会撒谎说不喜欢…… 他喜欢陈屹晭,可他是不可以喜欢陈屹晭的呀! “大龙??大龙你没事吧?” 大龙拍开栗余和小龙伸过来扶他的手,自己从凳子底下爬上来,撑着脑袋痛心疾首地质问:“你喜欢他?你怎么可以喜欢他?” “对呀,我怎么可以喜欢他?”栗余也快要哭了,满眼绝望道:“如果让陈屹晭知道了他一定会赶我走的,你知道的,我们这行的规矩就是不可以讲真感情嘛,到时候陈屹晭一定会嫌我麻烦,拿钱打发我的!” 第63章 大概是因为栗余昨晚睡觉之前一直想着这件事的缘故,他做梦都梦见陈屹晭搂着一个比他更乖很好看的男生冷冷地甩给他一张卡,“栗余,你应该清楚我们单纯只是金钱交易的关系,你的喜欢已经对我造成了困扰,我不可能会容忍这种事情的出现,所以抱歉,我们关系到此为止吧,我已经有了更合适的人选,他不会像你这样不懂规矩。这里是五百万,当做我对你最后的补偿,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梦里的栗余哭得快要背过气去也没能挽留住陈屹晭,而现实里的栗余连五百万也不想要,也要留在陈屹晭身边。 天呐,原来死恋爱脑竟是他自己! “这是钱的事?”大龙恨铁不成钢得戳着栗余的脑门儿,苦口婆心劝他:“先不说陈屹晭是不是同性恋,就算他是,你认为他以后的长期伴侣会是你吗?” “小栗子,咱们以前不是说好了的吗,钱赚够了就回老家买房过安生日子去,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再这样下去,你以后还怎么过回正常的日子!” 栗余低着头,闷闷不乐地去抠木头质地的餐桌边边,“我没想要干什么,所以我这不是没承认喜欢他吗……不过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虽然爱撒点小谎,但是也不大能撒明白,我怕被他看穿。大龙,陈屹晭好聪明的,真的,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比你还要聪明!” 大龙:“……” “他还很好看,比你和小龙好看多了。” 大龙:“?” 小龙:“?” “对了,他超级有文化,方宁哥跟我讲他的大学是咱们国内顶尖学府,要想考上很不容易的,难怪有时候他在骂我我都听不懂。” 这难道是什么很好的事吗?? 这下别说大龙,就连小龙也忍不住了,他问:“你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我想让你们教教我,怎么假装不喜欢一个人!” 大龙和小龙面面相觑,发出疑问:“我们吗?” 很遗憾,哪怕是精明的大龙也没能在这件事上给栗余提供建议,毕竟大龙也有自己不擅长的领域,而谈恋爱刚好就是他的短板,否则他也不会一连相亲好几次都全部以失败告终。 第84章 合格的铜丝雀 作为一只合格的金……不,铜丝雀,栗余需要做到乖巧、安静、百依百顺的同时还得能管住自己的嘴,不可以对金主的事指手画脚,更不可以不懂事地乱吃醋发脾气。 这些都是栗余从小说里面学来的,他拿自己对比了一下,绝望地发现自己一样也没做到过,所以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赔钱货! 不行,他不可以再这样下去,否则以陈屹晭的精明,总有一天会算明白这笔账,毫不留情地把他退货! 赔钱货栗余决定要痛定思痛,辛勤工作并坚决守好界限,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位置上,绝对不可以让陈屹晭看出他的小心思。 不仅如此,他决定以后再也不要跟陈屹晭要抱抱和亲亲了,否则他是小狗! 当然,陈屹晭主动的话不算。 栗余在进门前抹了一把眼泪,悲痛欲绝地决定把这份喜欢藏在心中永不见人。 陈屹晭打着电话走出来,遇上幽魂一样从门口飘进来的栗余,顺口问他:“我待会儿要去公司拿一份文件,你要不要一起?” 去公司? 他怎么能到陈屹晭的办公场合去呢!要是让别人看见了对陈屹晭影响多不好呀! “我就不去了,你晚上回来吃饭吗,我好提前准备。” 陈屹晭:“?” 栗余能准备什么?下毒毒死他吗? “不是说好晚上出去吃?我已经订好你想吃的那家餐厅了,你不跟我一起去公司我待会儿还得再回来接你。” 栗余于是很体贴地给出建议:“你先去公司吧,待会儿我可以直接在餐厅跟你汇合。” 陈屹晭:“??” 出门多走一步路都不愿意的栗余竟然说自己去餐厅跟他汇合? “那随便你吧,我先出门了。” 陈屹晭心情也没有多好,被栗余那样直白地说了不被喜欢之后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难过,而且他还得控制住自己尽量不表现出来,避免给栗余带来不必要的压力。 听陈屹晭说马上就要出门,栗余立即为陈屹晭拿了外套递给他,用一副小媳妇儿的乖巧模样望着陈屹晭,“慢走,待会儿见。” 陈屹晭:“???” 开车的路上,陈屹晭对栗余的诡异行为进行了分析,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发神经。 而栗余的神经行为远不止于此。 傍晚陈屹晭跟他在餐厅汇合的时候发现他竟然比自己还到得早,这对于时间观念淡漠的利栗余来说很难得。 陈屹晭暂且把这个异常归结为栗余因为太想吃这家餐厅而有些迫不及待,所以来得比较早。 但点菜的时候栗余不仅完全按照陈屹晭的口味来点,甚至还在吃饭的时候忙前忙后为他夹菜倒水,殷勤得有些不像话。 到这个时候陈屹晭开始意识到栗余今天的异常恐怕不止是发神经这么简单。 “你今天怎么了?” 陈屹晭锐利的眼神在栗余脸上扫视,想要看穿他的小脑袋瓜里在琢磨什么。 “哈哈,没怎么呀,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陈屹晭:“。” 看出栗余不愿意说,陈屹晭也没再问。 主要是他也想看看栗余还能干出些什么事来。 果然,饭后回到家,陈屹晭很快就得到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 “要吃点水果吗?我看冰箱里有新鲜的芒果,我可以切一盘出来。” 陈屹晭喝了口水,迟疑地点了点头。 然后就看见栗余很麻利地转身朝冰箱去了,一点也没有磨蹭。 总之,今天的栗余完全没有平时奸懒馋滑的样子,虽然这是陈屹晭一开始想要栗余达到的理想状态,但栗余真的这样做了,他又哪儿哪儿都不舒坦。 他现在只会担心栗余在倒热水的时候会不会烫到自己,在用刀的时候会不会不小心划伤自己。 陈屹晭看不下,主动叫停,“行了,你别做这些了,自己去玩吧,我还有一点事要去书房处理。” “没关系,我还不累。我看房间有一点落灰了,现在正好有空,我打算去擦一擦。” 陈屹晭颦眉不语,抬手摸了摸栗余的额头,没有发烧的迹象。“明天会有阿姨来打扫,不用你擦。而且你根本擦不干净。” “怎么会!” 栗余赶紧控制住自己有些尖锐的的语调,温声道:“阿姨明天要下午才过来,我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顺手擦一擦,明天也会可以稍微给她们减少一些工作量。我会慢慢擦的,保证可以擦干净。” 陈屹晭没招了,自己进了书房,眼不见为净。 至于为什么没有再劝劝,主要还是因为他太了解栗余了,限时勤奋版栗余最多存在二十四小时,之后便分分钟打回原形。 事实上栗余连二十四小时都坚持不住,他拎着帕子在屋里转悠,刚开始还能好好擦一擦,到了后面就忍不住开始犯懒,一边打呵欠一边拿帕子到处随便挥舞。 直到进了陈屹晭房间他才重新鼓足干劲,仔仔细细地把他能够到的位置都擦了一遍,辛辛苦苦擦出一堆水痕。 栗余:“……” 没关系吧?明天打扫卫生的阿姨们应该会有办法重新处理掉吧? 栗余一屁股坐在床上,拿湿乎乎的帕子对着床头柜挥了两下,想要营造擦拭过的假象,但帕子的尾端不小心勾到了床头柜的把手,被栗余这样一扯就直接把抽屉扯开了一半。 栗余刚要准备要重新推回去,却在空荡荡的抽屉里一眼就看见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纸盒。 “陈屹晭!这是什么东西!”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还沉浸在某种情绪里的陈屹晭被栗余一嗓子嚎得什么都忘了。 他只知道栗余大抵是已经恢复正常了。 他抬起头,看清栗余手上的东西后,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家里。 “你不认识?” “认识!”栗余表情扭曲神色阴暗,质问道:“你怎么会买这种东西!” 陈屹晭淡淡地看了一眼,对栗余的表现还挺惊讶,他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骗我,你说你的初吻给了我!” “首先,我的初吻不是给了你,是被你偷走的。其次,用不用这东西跟我初吻还在不在有什么关系?你可能不大懂,接吻并不是上床的必要行为。” 栗余这个人,自私得要命,喜欢的东西绝不与人分享。 他喜欢得要死的陈屹晭,更不可能分一点给别人! “可是你明明有我!”栗余快要哭了,他完全不能忍受陈屹晭跟别人发生关系,一想到陈屹晭这双拥抱过自己的双手会去拥抱别人甚至是做更亲密的事,他就气得丧失了理智,“你为什么不找我!” 第64章 陈屹晭见栗余又要开始掉眼泪,不愿意再继续说下去。 他承认,他完全是故意讲这些话给栗余听,抱着最后想要试探的心思,但栗余两滴泪一掉,他就又忍不住会要心软。 他想,栗余这个家伙大概天生就是来克他的,仅用眼泪就可以作为攻击陈屹晭的武器。 但陈屹晭的沉默在栗余眼里完全就等同是在刻意回避他的问题,栗余彻底绷不住了,大大的眼睛里迅速蓄满眼泪,一颗一颗从眼眶里掉下来,每一颗都分量十足,沿着脸颊滚下来挂到下巴尖儿上,再汇聚成一颗更大的眼泪,啪嗒一下重重砸在陈屹晭的书桌上。 陈屹晭垂眸看着那滴泪,有些心疼却又有些……满足。 瞧,栗余又在为他哭了。 “陈屹晭。”栗余拖长的尾音颤了一下,但却无比坚定,“我要跟你睡觉!” 陈屹晭喉头滚动,唇边溢着并不真切的的笑,“我们不是经常在一起睡觉?”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睡觉。”栗余的眼泪擦不完也流不尽,他绕过书桌,一步一步朝陈屹晭走过来,“今晚就要。” 第85章 其实是超级无敌的喜欢 陈屹晭并没有对栗余的靠近表示出推拒,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看着栗余笨拙地挤进书桌和椅子之间的缝隙,生涩地跨坐在自己腿上。 “你……” 陈屹晭想说些什么,但是栗余并不想听,所以他双手扶在陈屹晭的肩膀上,毫不犹豫就把双唇压了下去。 被陈屹晭灼热的气息包裹着,栗余有些眩晕,他凭着本能对着那两瓣唇又啃又咬,整个人依旧是控制不住地靠在陈屹晭身上发抖,脑子里那些从网上学来的接吻技巧忘得干干净净,完全不得章法,按着陈屹晭乱亲一气。 陈屹晭并没有闭眼,他垂眼看着又哭又抖的栗余,内心某些恶劣的欲望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该推开栗余的,可他凭什么非要推开? 栗余的眼泪可真多,顺着陈屹晭的下巴滑进了他的领口,明明是冰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沾染到的每一处肌肤都泛起令人颤栗的酥麻痒意。 很快,栗余这种隔靴搔痒的吻已经完全不能满足陈屹晭了。 栗余只觉自己腰侧一紧,整个人被重重往前一扯,几乎是撞在了陈屹晭身上,然后自己的舌头就被野蛮地推搡勾缠吮吸,栗余愣愣地睁眼看着黑眸沉沉的陈屹晭,不知死活地同他对视。 陈屹晭也不提醒他闭眼,就这样看着他,一点一点加深这个吻,直到栗余羞怯到不敢直视他,扑扇着睫毛主动又闭上了眼。 栗余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他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耳边只能听到唇舌交缠发出的水声以及陈屹晭扑在他脸上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栗余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看到陈屹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终于闭上了眼,内心有一点难言的欢喜。 幸好沉浸在这个吻里面的不止他一个人。 这样的姿势,栗余能够很清楚地感受到陈屹晭身上的变化,他有些害羞地想要往后退开一点,但很快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所以他不仅没退,甚至还往前贴得更紧。 陈屹晭倒吸了一口气,一把捉住栗余哆哆嗦嗦已经碰上他胸前纽扣的手,“你想要干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栗余尝试着抽出自己的手,没能成功,他有些着急,“你不能……不能亲了我然后就不管我了!” “是你主动的。”陈屹晭平静地陈述事实,仿佛刚才失控的人不是他一样,活脱脱一副渣男的样子。 “前面是我主动的没错,但后面是你主动的!” 陈屹晭:“……” 看样子是他不够努力,栗余竟然还能记得这些。 “我是个正常男人,没办法在这种事上做到无动于衷,很难理解?” 栗余目光下垂,直勾勾地望着某处,“不难理解,所以你为什么不继续?我比他们差哪里了!” 他们? 陈屹晭简直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栗余心里是个什么放浪轻浮的形象。 “你不比谁差,但是你没必要做这种事。”陈屹晭想把栗余从身上推下去,却被栗余死死环着脖子不肯松开。 栗余倔强地望着陈屹晭,“我不懂,有没有必要不是由我自己来判定的吗,为什么你要来替我做决定?” 陈屹晭一怔,欣慰又苦涩,他的小老鼠好像真的长大了。 “因为我不可以自私。” 陈屹晭失去了想要逗弄栗余的心思,他真诚道:“总有一天,你会过回正常的生活,到时候你会有新的人生,我…..” “你要赶我走?”栗余彻底崩溃了,好容易才收回去的眼泪又不要钱地往下淌,他明明不是个喜欢哭闹的性格,可每次遇见陈屹晭他就忍不住要哭要闹。 后来栗余明白了,因为他知道在陈屹晭这里,他的眼泪是可以管用的。 陈屹晭抽了纸巾,叹息着一点一点擦去栗余脸上的眼泪,“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只是有那么一天,你自己会想要走。” “我不会!”栗余抓住陈屹晭的手,急切道:“我一辈子都不会走!” 陈屹晭好笑又心酸,“一辈子?你的人生还那么长,就敢把一辈子许诺给我?傻不傻?” “我不傻,因为如果是你的话,怎么样都没关系。” 一辈子很长,但如果栗余可以一辈子在陈屹晭身边的话,是他赚到了。 陈屹晭凝着栗余那张哭花的小脸看了许久,被震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他才问:“栗余,你知道不知道你说这种话,听起来不像是表忠心,倒更像是在跟我告白?” 栗余瞬间拔高声音嚷道:“我没有!我又不喜欢你,跟你告什么白!” “那你就不要说这种让人浮想联翩的话,我……会多想。” 栗余缓慢地睁大了眼睛,很艰难地动了动脑子,问:“那你会因此感到困扰吗?” “会。” “是什么样的困扰?” “你这样会让我忍不住产生期待。” “期待什么?” 陈屹晭没有立即回答,栗余心急地摇了摇他的肩膀,“你快告诉我,你会期待什么?” 陈屹晭轻笑了一声,可眼中并没有什么真切的笑意,自嘲般道:“期待你是不是也在喜欢我。” 栗余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虽然文学素养不高,但也知道期待这个词带有憧憬和向往的意思。 这意味着,陈屹晭是希望栗余在喜欢着他的! 所以栗余其实是可以喜欢陈屹晭的! 而且陈屹晭他说“也”…… 那说明什么?说明陈屹晭其实也喜欢栗余呀! 陈屹晭拍了拍一脸呆滞的栗余,耐心且温柔道:“没关系,这只是我自己的问题,你没有义务一定要回应我的这份期待。” “要回应!要回应的!我喜欢你的呀陈屹晭!”栗余抱住陈屹晭吧唧两口亲在他脸上,哭肿的眼睛里面迸发出激动无比的光芒。 陈屹晭扶住在他腿上扭来扭去的栗余,被他脱口而出的“喜欢”砸得一脸懵。 “陈屹晭,我喜欢死你了!” 栗余还在他耳边说着喜欢,陈屹晭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被割裂。“你不是刚才还说不喜欢?”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嘛,你喜欢我我就可以喜欢你了!不然你会赶我走的……” 陈屹晭:“???” “你这是什么逻辑?” 栗余高兴地在陈屹晭怀里拱,拱得陈屹晭快要抱不住他。“小说呀,上面都是这么写的!” “笨蛋。”陈屹晭暂时没空去删除栗余的那些小说,他把栗余的脸捧起来,不确定地问他:“真的喜欢?” 栗余飞快点了点头,但是余光不小心瞥到扔在书桌上的那个小方盒,脸色立即变了,“也就一般般的喜欢!” 陈屹晭捏住他的脸,迫使他好好看着自己,“小撒谎精,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一般般喜欢这个选项。” “哼,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陈屹晭补充道:“很喜欢。” “很喜欢还和别人用那种东西!”栗余虽然整颗心都被甜蜜和羞涩充斥着,但也没忘记找陈屹晭讨说法。 “都没开封,我跟谁用去?” “只是这盒没开封而已,有一就有二,你难道之前没买过?而且你要是没那个心思,为什么会去买?而且还收在家里!” 陈屹晭都不得不佩服在这种时候栗余的脑瓜子还是挺灵活的,思路清晰且逻辑在线。 但好在,他并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 “你确定要让我帮你回忆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家里?” “关我什么事,你不要想着推卸责任!” “好吧,在你当剃须刀的那晚……” 栗余立马捂住陈屹晭的嘴,全身的气势一下卸了个干净,他那晚只是醉了,自己干了什么可是一清二楚,当时从宁书翰车上下来的时候,他是记得宁书翰朝陈屹晭扔了个什么东西,那会儿停车场光线不好他没看清,这会儿经陈屹晭一提醒,他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 第65章 知道这是个误会后,栗余便只剩下汹涌的欢喜,笑眯眯地挂在陈屹晭身上改口:“才不是一般般喜欢,是很不一般的喜欢,是超级无敌的喜欢!” 第86章 宝贝 周一一早,陈屹晭亲自送栗余返校。 栗余在副驾驶上拧来拧去,时不时看一眼专注开车的陈屹晭,终于忍不住开始闹了起来。“陈屹晭,我不想要住校啦!” 说着他又去扒陈屹晭的胳膊,眼泪汪汪地望着他,“你为什么都没有表现出很舍不得我的样子?” “别闹,在开车。”陈屹晭瞥了栗余一眼,虽然的确是很舍不得,但也没影响他说出一直都想要说的话,“当时不是你自己非要去住校的?” 栗余悻悻地收回手,拿起腿上的鲜牛奶喝了一大口,有些幽怨道:“我可是五天都不能回家,除了风凉话你就没有其他什么想说的?” “有。” 栗余期待地追问:“那你要跟我说什么?” “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 栗余:“???” 后面半程路栗余拒绝再跟陈屹晭讲话,裹着自己的熊猫小毛毯很生气地补觉。 等到了学校外面不远处,陈屹晭把车停靠在路边,解开安全带俯身靠近栗余看了一会儿,打开车门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带了份热气腾腾的鸡蛋灌饼回来,诱人的香气一下就把栗余唤醒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这个当早餐的!” “昨晚睡觉前你有说。”陈屹晭把毯子从栗余身上抽出来,检查了一下他的那瓶鲜牛奶是否拧紧才把它装进栗余的小背包里。“我查了一下你的课表,你上早课的教学楼离校门口不远,我走路送你过去?” 栗余早就忘了自己刚才还在生气,被一份鸡蛋灌饼哄得服服帖帖,“很近了,我自己走过去,顺便可以在路上把早饭解决了。你现在开车去上班都已经有点晚了,不用再送我啦。” 栗余推开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发觉陈屹晭神色有些不对,还没来得及问,陈屹晭自己先开口了,“你就这样走了?” “啊?还要哪样?” 陈屹晭长臂一展,把人扯了回来,扶着栗余脑袋直接压了下去,不客气地品尝属于自己的早餐。 “这可是在外面,你怎么可以随地大小亲,让人看见了怎么办?”,栗余红着脸从陈屹晭怀里退出来,一边小声责怪又一边忍不住傻乐。“陈屹晭,你就承认吧,其实你超喜欢跟我亲亲!” “我有说过不喜欢?”陈屹晭看出栗余的故作矜持和暗自得意,只觉得可爱得要命,却又控制不住地想要逗他,故作体贴道:“但是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就算了,我也可以不亲。” “没有!我才没有不喜欢!”栗余明知道陈屹晭是故意的,却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上他的当,“陈屹晭,你真的坏死了!” “没有很坏吧,我不是还给你买鸡蛋灌饼了?” 鸡蛋灌饼真的很香,栗余勉强改了口:“好吧,只是一点坏而已。” “不过没关系,你坏我也喜欢你。” 陈屹晭眼神一变,想要再把人捞过来,却被栗余十分灵活地躲开,泥鳅一样闪身下了车。 栗余小小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灵动活泼地隔着车窗和陈屹晭挥了挥手,背着他的背包转身朝校门跑去,背包上的挂件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直晃进陈屹晭心里。 周明勤被一脸荡漾的蒋昌文和在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傻笑的栗余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被迫在周一的高数课上接受物理上和精神上的双重攻击。 而次次抢占第一排的王凯无意中成功逃过一劫。 周明勤忽略掉已恋人士蒋昌文,对着栗余沉思片刻,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笃定道:“栗余,你不对劲。” “嗯?哪有啦~” 周明勤:“……” 如此娇羞做作的声音是栗余发出来的? “上高数课你竟然不是在哭而是在笑,据我的观察和推测,你应该是谈恋爱了。” 依旧是个分量十足的陈述句。 “哎呀哎呀,是这样啦~只是简简单单谈了个……” 等等! 栗余手里的笔咔哒一下掉在桌子上。 他真的在谈恋爱吗? 他是和陈屹晭互相说了喜欢,然后呢?没有然后呀! 他跟陈屹晭目前好像依旧只是包养关系吧? 哈哈,多么纯粹简单的金钱交易呢!! 栗余脸瞬间垮了下来,把周明勤看得一愣一愣的。 “没谈,勿扰!”栗余冷傲地抬起高贵的头颅,用余光去瞟周明勤高数课本的页码,翻到正确地页数,打算狠狠学习一整天来让陈屹晭愧疚! 可惜受限于大脑功能的局限性,栗余伟大的学习计划仅持续五分钟就不得不作罢。 栗余是属于那种心里搁不住二两香油的人,学习上受挫后,忍不住发消息去骚扰陈屹晭:嘿!男人,我是你的什么? “栗余同学是哪位,上来给同学们写一下这道题的解题思路。” 和颜悦色的地中海秃顶小老头儿笑眯眯地说出了让栗余想死的话。 可恶!为什么上了大学之后还是逃不了被抽到讲台上做题的噩梦! 栗余收起手机,转头对上周明勤和蒋宣文爱莫能助的眼神,绝望过后决定要气沉丹田大声地告诉所有人,他不会! 对,就是这么直白,就是这么诚实,就是这么魄力十足!! 就在栗余决心赴死之际,一道颀长的身影从后排站了起来,从容地走上了讲台,不出片刻就刷刷地写出了解题思路。 “嗯,栗余同学很认真嘛,这个解题思路我只提过一次你就记住了,不错不错,下去吧。” 栗余:“……” 喊着他的名字,真正表扬的却是别人,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替身梗吗? 栗余的学习生涯里,得到老师表扬的次数屈指可数,上大学了这更是第一次,可是栗余半点没有因此感到开心,反倒有种窃取别人成果的羞耻感。 只是……刘清涛为什么会跟他们一起上课,他们念的大学都不是同一所呀,甚至都不是同一个年级。 刘清涛转身,冲着栗余挑了挑眉,利落地走回到最后排坐下。 蒋宣文隔着周明勤把脑袋伸过来问,“栗余,那是谁?你朋友吗?” “不是,一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蒋宣文纠正道:“见过几次面又打过招呼的话就不算陌生人了哦,不过他人还怪好勒,之前也没见过他,是来旁听的吗?” “好?”周明勤并不认同,“你们刚才没看见老师在点名册上勾了一下吗,要么就是要给栗余加平时分,要么就是记住他了,打算要经常让他答题。你说下次老师发现人不一样了会怎么样?” 栗余咔吧一倒在了桌子上,诡计多端的臭男人,竟然谋害他! 藏在桌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屹晭回了消息过来,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宝贝。 啊!老男人好会撩! 栗余捂着自己的心脏,心坎儿甜得发腻,拿肩膀头去撞周明勤,在对方迷惑的眼神下,含羞带怯地低下了头,“在谈啦在谈啦!” 周明勤:“……” 第87章 想他了 下课后刘清涛远远看了栗余一眼,没专门等着跟他打招呼,跟他一起走的张赫注意到他的眼神,又想到他刚才主动帮人上去写题,有些不满地从背后扯了他一把,“你看上栗余了?你看人家一身上下的行头,家里恐怕都不止是小富小贵,你最好还是别在这种小少爷身上花心思了,免得到时候打不着狐狸还倒惹一身骚。” “小少爷?”刘清涛嗤笑一声,面露不屑,“被人包着玩儿的小玩意儿算哪门子少爷?” 张赫一愣,再看栗余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语气不免嫌弃,“这消息还真挺让人意外,不过这种你也想上手,不怕惹麻烦?” “好看呗。” 原本倒也没怎么惦记,但也不知道陈屹晭怎么养的,活生生把栗余养得愈发剔透惹眼,不见着还好,见着了就忍不住又心痒。 赵驰远那边也三天两头地问他有没有得手,烦得紧。 好在机会马上就来了,他也不急这一天半天的。 栗余这边被一声宝贝弄得飘飘然,乐得找不到北,完全没在意窥视他的两双眼睛,低头飞快打字,“可恶的男人,竟然敢在我上课的时候勾引我,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很影响我的学习!你敢不敢当面喊我宝贝?敢不敢?敢不敢??” 此刻陈屹晭正在开会,手机屏幕一连弹出的数条消息让他挑了挑眉,在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他面不改色地回复了消息,“敢。”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会议继续,自己起身走出会场,在空荡的楼道停了下来,发出一条语音。“所以你今天的高数课又一点儿也没学进去吗?宝贝。” 第66章 哇塞!冷脸喊宝贝,栗余更喜欢了! 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吗! 好棒好厉害! “对呀对呀,都怪你,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陈老师要不要抽空帮我补补课?有偿的哦~” 栗余认为自己很有谈恋爱的天赋,调起情来可谓是信手拈来,他得意地发出消息,等着陈屹晭给他回一通暧昧的电话。 可惜冰冷的文字很快击碎了栗余的幻想。 “不需要有偿,你只要记得周五晚上回来的时候带上你的课本和习题册。” 栗余:“。” 好吧,陈屹晭还是那个陈屹晭! 临近傍晚,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席卷而来,天气预报显示往后几天的温度会一降再降,栗余打开放衣服的柜子,不禁有些苦恼,他带的衣服基本上还是初秋的薄款,明天恐怕得挨冻了。 看了一眼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栗余有些蠢蠢欲动,想着要不然今晚又偷偷溜出寝室回家,不仅可以拿一点厚衣服,还可以…… 正想着,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栗余看了一眼屏幕,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下来。” 正坐在书桌上打游戏的蒋昌文感受后脑勺掀起一阵飞快的风,还没来得及转头就听见寝室门“砰”地一下被带上了。 “刚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吗?” “是栗余。”王凯老妈子似的把栗余踹飞的拖鞋捡回门口放好。“他接了个电话就跑出去了,应该有这么急事。” “急事?”蒋昌文来了兴趣,火速退出游戏,“会不会是他女朋友来找他了?咱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周明勤从床上探出颗头,制止道:“我劝你不要。” “为什么?你们就不好奇吗?栗余长得比小姑娘都好看,他女朋友得漂亮成什么样子!” “不好奇,而且他跑那么快,你这会儿出去也不一定能跟上他。更重要的是,你确定如果你不小心被栗余发现了,以后他不会在你约会的时候干出同样的事?” 王凯中肯地给出了自己见解,“我感觉他会。” 蒋昌文:“……那还是算了吧,我也觉得他会…..” 栗余一路从寝室跑到楼下,一眼就看见推着一个行李箱的陈屹晭。 “你怎么来啦!” “降温了,给你收拾了一点厚衣服过来。”陈屹晭抬了抬手,想给栗余整理一下跑歪了的外套,谁承想那具还没将气息喘匀的热滚滚的身体就那么直接就扑了过来。 寝室楼的路灯并不算亮,偶尔有那么一两对依依不舍的情侣躲在暗处拥吻,现在这个时候还下着小雨,冷浸浸的秋风卷起雨丝在夜色中缠出凌乱的线条,按理说这种天气没有谁会有兴致在楼下停留,但对于热恋中的小情侣来说,这场雨带来了比平时更为缠绵悱恻的氛围。 陈屹晭的学生时代光芒万丈熠熠生辉,是令许多人仰望的存在,但于他自己而言却是乏善可陈,因为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之内,从不出格也从不出错,这些就意味着他的学习生涯里里没有什么意外却也没有惊喜。 但在今晚,陈屹晭体验了从前从没有过的刺激和惊险,随着岁月的沉淀,现在的陈屹晭明明比读书时候更为冷静和成熟,却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不去吻撞进他怀里的栗余。 行李箱还留在原地,陈屹晭却把人带向夜色更浓处的地方肆意深吻,但哪怕是这种时候他也不忘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遮住栗余,唯恐这一幕不小心被人窥探了去。 他的能力和年纪让他可以坦然面对世俗,但栗余还小,陈屹晭不忍心将他过早拖入这场偏见中来。 栗余靠在陈屹晭的胸口,借着雨伞的遮挡,指着不远处一对情侣,痴痴笑着,“你看,我们跟他们一样。” 陈屹晭用手摸了摸他热乎乎的脸颊,有些爱不释手,“嗯,但是下次记得推开我。” “不要。”栗余果断拒绝,不忘补充道:“我喜欢给你亲。” “是吗,那你怕什么?”陈屹晭抓起栗余微凉的指尖磨了磨,那里有一条凹下去的细痕,是栗余使劲儿抓住他风衣腰带硌出来的。 栗余话说得很大胆,但每次接吻的时候都表现得很紧张,缩在他怀里抖得不成样子。 “不是怕…..”栗余觉得他跟陈屹晭说不明白,有一点羞于启齿,但又怕他下次真的就不亲了,只好实话实说:“我那是害羞嘛,你多亲一亲,脱敏了我就不害羞了。” “这样啊。”陈屹晭一本正经地推开栗余,直视着他的眼睛,“可是怎么办,我喜欢看你害羞。” 栗余脸上还没消停的热意变本加厉地再次席卷而来,讷讷地小声骂了一句“老变态”。 陈屹晭未予计较,把行李箱推了过来。 “将就穿着,周末我再带你去买新款。” “陈屹晭,你是不是想我了呀?” 怎么会不想呢,早上才分开,晚上却又忍不住想要见面,幸好这场雨给了陈屹晭一个过来一趟的理由。 陈屹晭觉得自己好笑,明明早就不是毛头小子了,却还是无法避免在面对感情时变得毛躁。 “想了,所以我过来了。” 第88章 只把他当朋友 周六是秦朗的生日,但因为考虑到周末大家都有自己的安排,他便把生日聚会的时间安排在了周五晚上。 栗余虽然在心里默默重色轻友,但表面上还是十分乐意地接受了邀请,并且还不忘找陈屹晭提前支取了下个月的生活费用于购买礼物。 在激情下单了一双球鞋后,栗余坐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所以他如果跟陈屹晭谈恋爱的话,他两万五的月薪还作数吗? 不要的话……那毕竟是两万五! 要的话……好像他跟陈屹晭之间的关系就不是那么纯粹了…… 可是两万五真的很多诶! 且不说两万五的事,作为陈屹晭的正牌小男朋友,他竟然连生活费额度都没得到提高! 栗余悲伤地给大龙发去消息,“大龙,你说我是不是很傻?为了爱情连钱都不要了。” “你不是傻。” 看到这条消息弹出来的那一刻,栗余还有那么一点欣慰,虽然他没有了钱,但至少他的好兄弟还在,给予他贴心的安慰和暖心的呵护! 啊,伟大的友情,伟大的兄弟! “你是疯了。” 冰冷的四个字刺痛了栗余的双眼,他转头找小龙求安慰,结果连小龙都不跟他玩儿了,说栗余这种死恋爱脑会把他带坏。 栗余气得在床上打滚,又因为吵到蒋昌文打恋爱视频被迎面砸了一个枕头。 同时被金钱、友情以及室友情抛弃,栗余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决定还是要坚强地面对生活。 今年秋季的雨水好像格外丰沛一点,这场雨从周一开始就陆陆续续下个不停,天灰扑扑的,地上也湿漉漉的,黏满了被水吸附的落叶。 栗余并不喜欢在这样的天气,但或许是因为那晚的吻里沾染上了秋雨的味道,所以栗余竟也有了闲情逸致打着伞慢慢沿着滴滴答答往下滴水的林荫小路朝校门就走去。 虽然栗余已经再三表示他可以自己打车去餐厅,但秦朗还是坚持来校门口跟他汇合。 等两人到的时候,人基本上已经到齐,秦朗人缘好,今晚来了不少人,除了之前见过的王磊他们,栗余大多不认得。 倒是还有一个刘清涛,栗余知道他跟秦朗关系不错,在这里遇见也不算稀奇。 见他身边空出了一个位置,栗余也没挑剔,虽说他对刘清涛本人并没有什么好的观感,但从事实上来讲,对方截止到目前也的确没做出过什么对他不利的事,这样想着,栗余倒也不介意坐他旁边。 但他刚准备过去,刘清涛主动起身招呼着身边的人挪了一下位置,把秦朗这个东道主身边的座位空出来留给了栗余。 秦朗没怎么注意这些细节,很开心地带着栗余入了坐,“你上次不是说想吃酸辣猪蹄吗,我今天特地有点,待会儿尝尝好不好吃。” “这是餐厅的手作酸奶,蓝莓味的,你应该会喜欢。” 栗余伸了手,但秦朗没有立即给他,而是先拿了吸管插进去,又贴心地在凝着水珠的玻璃瓶上贴上一圈卫生纸再放到他面前,“你先试试看,还有草莓味和黄桃味的,你喜欢我再给你叫。” 栗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虽然秦朗一直以来都比较照顾他,但这段时间好像比之前更甚了,他说不出好与不好,但总感觉怪怪的。 刘清涛坐在两人对面的位置,似笑非笑地看着秦朗的动作,突然打趣道:“秦朗,你这是干什么呢,比人家王磊对小慧还贴心,得亏咱们知道你跟栗余是朋友,不然都得想歪了。” 秦朗手僵了一瞬,片刻后恢复如常,笑骂道:“去去去,别在栗余面前胡说八道,我脸皮厚随便你开玩笑,他脸皮薄,等会儿跟你生气了我可不管。” 第67章 “你还真别说,他对栗余可比对咱们好,比如说上次……”王磊一边给女朋友剥虾,一边也跟着调侃,被秦朗在桌下踢了一脚,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向自己女朋友求助,反被她翻着白眼塞了一个红烧鸭头在嘴里。 王磊:“?”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除了秦朗本人。 他看着身边拿着筷子艰难地跟卤鸭翅较劲儿的栗余,目光柔软地停在他一动一动的腮帮子上,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愈发明显。 “秦朗。”栗余感觉到秦朗在看他,放下剩下的半根鸭翅,朝他呲了呲白花花的牙齿,有些疑惑,“你干什么一直看着我?我门牙里面卡住骨头了吗?” “没……” “那你就好好吃饭!你这样盯着我会让我怀疑你是不是怕我多吃了!” “不怕,你想吃多少都可以。”秦朗笑着收回目光,却不想在半空中和刘清涛的视线撞上,他有些尴尬又有些心虚,不自在地别开了眼。 秦朗的生日聚餐也没什么新奇的活动,吃饭完后照例是去ktv,栗余对唱歌喝酒都没什么兴趣,看了一会儿秦朗他们玩儿骰子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给陈屹晭发消息。 “不去陪陪栗余?” 刘清涛站在洗手间门口,从镜子里看见秦朗过来,笑着开了口。 “待会儿就去。”秦朗被刘清涛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匆匆洗了手就要走,却又被叫住。 “秦朗,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刘清涛放松地倚在洗手台上,很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其实我是同性恋。” 秦朗一愣,诧异地转身看着他,有些意外但又觉得没那么意外,毕竟刘清涛好像一直没正儿八经谈过什么女朋友,倒是经常有面生的男生来找他。“怎么突然跟我讲这个?” “我们是同类,所以我能看出你对栗余有好感,但你好像却不肯承认这一事实。” “我没有。”秦朗皱了皱眉,提高了一点声音来掩饰心里的慌张,“我只把他当作朋友,并没有什么龌龊的心思。” 秦朗也的确没有说谎,他虽然隐约感觉到自己对栗余的感情好像产生了一些无法扭转的变化,但他从来不肯去深想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也不去探究变化后的感情代表着什么。 他安于现状,珍惜着栗余这个朋友,他们会每周二一起去吃食堂的鸡公煲,偶尔也会约在后街吃麻辣烫,还会在下午没课的时候去打球或是看漫展。 豆丁整理  这样放松舒适的相处难道不好吗? 为什么刘清涛非要点破他,非要让他承认他对栗余的友情里夹杂了不单纯的期待。 而且栗余有喜欢的人了,那枚被栗余三百六十度旋转着拍了二十来张照片发给他看的胸针,已经送到了栗余喜欢的那个人手里。 秦朗并不觉得有什么好遗憾的,不管是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不打算将这份不合时宜的悸动展露人前,所以对于刘清涛说的那些话,他很快也会释怀了。 他只会跟栗余做朋友,这是他坚定且唯一的选择。 第89章 他的玫瑰 雨幕中的秋夜显得格外萧条冷瑟,霓虹灯在细密的雨雾中晕成一簇一簇浪漫的光团,令人忍不住驻足欣赏。 栗余柔顺的发丝上沾染了细碎的雨珠,他却浑然不觉,兴奋地朝ktv外面的露天停车场跑了过去。 “栗余!”秦朗拿了伞在后面追,“你哥到了吗?我陪你一起等他过来!” “他说他到了!”栗余停下脚步等秦朗,“你快回去吧,他们还在等你玩儿呢。你的礼物我直接留的你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你记得去拿哦。” “好,伞你带上,别淋到雨了。” “不要了,你拿着吧,你看,我哥到了。” 陈屹晭撑了一把黑伞从车上下来,看见栗余的身影才抬起了一点伞沿,因为栗余没有乖乖站在可以挡雨的地方而加快了些脚步,可即便如此,他的身型就连半点晃动也没有,举止之间永远镇定从容。 不等陈屹晭走近,栗余就如同一朵轻飘飘的蒲公英一样飞落到那把黑伞下面。 “你来啦!” “冷不冷?”陈屹晭把伞面朝栗余倾斜,将他严严实实遮挡在自己所能掌控的范围内。 当着秦朗的面,栗余很克制地没有往陈屹晭身上挂,但又忍不住用身体去挤他。“不冷,但是有一点困了。” 秦朗还没走,陈屹晭作为栗余的哥哥,他理应过去打个招呼,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远远看着两人的肢体动作,总觉得他们似乎有些过于亲密了。 人与人之间的肢体距离往往暗含着两人关系的亲密度,而栗余的这种步步紧贴,表明他对陈屹晭发自内心的依赖和亲近。 秦朗站在原地,心中闪过瞬间的疑虑。 “秦朗!”栗余从伞里钻出半个身子朝他挥了挥手,“我走了,你也快回去吧!” 秦朗也挥手回应,转身欲走,余光却瞥见一抹金属亮色。 他猛地定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地朝陈屹晭望过去,准确地说是望向陈屹晭衣襟下面别着的那枚小巧胸针。 他见过的! 他怎么会没见过呢? 栗余说,这枚胸针已经被送到他喜欢的那个人手里。 所以他喜欢的那个人就是陈屹晭? 可是,怎么会是陈屹晭呢! 哥哥!哥哥? 真的是哥哥吗? 秦朗脑中一片空白,急促而剧烈的心跳让他产生了片刻的眩晕。 栗余跟陈屹晭究竟是什么关系? 恋人吗? 可栗余是最近才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之前呢,之前他如果没有喜欢的人,那陈屹晭又算怎么回事? 一个年纪大栗余许多且非亲非故的男人,负担着他所有经济开销的同时还跟他住在一起…… 不,一定是他想多了! 栗余只是和一个年纪大一点的男人谈恋爱,因为世俗的眼光才会在外面叫陈屹晭哥哥而已。 况且陈屹晭作为男人来讲是足够优秀的,栗余只是和他正常恋爱,没什么好值得担心的…… 这样想着,秦朗脚上终于有了些力气,转身往回走去。 “来接栗余的是陈屹晭?” 刘清涛轻飘飘的声音把秦朗重新定在原地,他问:“你认识陈屹晭?” “不算认识,只是知道一点他跟栗余的关系。”刘清涛笑了笑,明明是往日里最常见的笑容,今晚却莫名让秦朗生厌。 他隐约察觉到刘清涛今晚出现的时机总是带了些故意为之的刻意感,所以他强迫自己不去追问,只道:“他们是什么关系我并不好奇,我只是栗余的朋友,他的私事有权利不跟我讲。” “那如果陈屹晭可能会伤害栗余呢?” 秦朗面色彻底冷了下来,“我不这样认为,陈屹晭对栗余很好,他不会……” 刘清涛打断他,面露惊讶,“看来你也猜到了一点,不过好像也没猜对。你不会以为他们是正常恋爱关系吧?” 秦朗一顿,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那么,据你所知,他们是什么关系?” 心跳在不断加快,秦朗内心有些逃避,他不想让自己的猜测变为事实,但刘清涛的话却无比清晰地传入他耳中,让他想怀疑自己听错都不行。 “包养关系,换句话说,栗余是陈屹晭养在外头的小情人。” 秦朗一脚踹向门口的花坛,比起生气更多的是难受。 他不知道栗余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或许是贪慕虚荣又或许是生活所迫,但总归都是错的,这种捷径只会毁了栗余的人生,作为朋友他不忍心,作为……爱慕者,他只觉得心疼。 至于陈屹晭,在秦朗看来根本就是面目可憎,他不仅是把栗余拖入泥沼的人,还引诱栗余爱上了他! “这件事,我希望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当然,我见你是真心对栗余好才把这件事讲给你听的。原本我是想自己劝劝栗余,但他对我的戒备心很重,估计也听不进我的话。你不一样,栗余很信任你,我希望你可以帮帮他,毕竟这种事不是长远之计,你别看现在陈屹晭对他还不错,但也不过图一时新鲜,到时候腻了烦了,受伤的还不是栗余自己?咱们都是男人,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秦朗捏了捏拳,没再说话,自己转身进去了。 刘清涛没跟着,心情很好地打了车回学校。有秦朗去搅和,他只需要伺机而动就行了…… “哇,你今天戴了我给你买的胸针诶!” 陈屹晭轻笑一声,打开副驾驶把栗余安顿好,没说他是专门回了趟家戴好才过来的。“好看吗?” “我选的,当然好看!” 等陈屹晭也上了车,栗余没忍住拿手去拨弄,“还好我买的日常款,不然超大一个你平时带着会有一点奇怪。” 第68章 栗余说话的时候又摊出另一只手,掌心托着一小枝白色的洋桔梗,花瓣上还蹭着一小块奶油。“秦朗的蛋糕盒外面贴了一枝,我问他要来了,也送给你!” 陈屹晭从栗余手里把花接了过来,用指尖捻起一片花瓣,问:“他知道你是要给我的?” “他没问,我说我喜欢他就给我了。” 陈屹晭便不说话了,沉沉的目光落在栗余脸上,从他下巴上找到一小块残留的奶油。 “切蛋糕的时候有玩奶油?” “嗯嗯,秦朗给我糊了好大一坨,幸好我擦得快。” 柔软的舌尖在下巴上轻轻扫过,栗余痒得直往后躲,“陈屹晭,你怎么……好痒,你别……” 陈屹晭今晚很凶,唇舌比以往就要更加凶狠,栗余有些招架不住,他抬手不轻不重在陈屹晭肩膀上推了一下,本意是想提醒他,但被陈屹晭误认为是在抗拒,于是遭到了愈发猛烈的攻击。 车里的隔音很好,好到栗余能够清晰地听见舌头在口腔缠绕的声音,他是真的害羞也是真的喜欢,所以他不知死活地学着陈屹晭的样子缠了回去。 “笨。”陈屹晭收了力气退回去,不忘用手指重重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 栗余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舌头,不服气争辩:“哪里笨,我做得不好吗?” “做得很好,但是地点不对。” 栗余视线下移,面色微窘,捂住热腾腾的耳朵往后缩,“陈屹晭,你……你现在怎么这样啊!” 陈屹晭眼尾荡起愉悦的笑意,目光瞥见那支被他扔在一边的洋桔梗,却又很快凉了下来。 如果他再年轻一点,也许会直接明令禁止栗余再跟秦朗来往,但这样的话,栗余大概会跟他哭闹,然后控诉他不懂尊重不给自由一类的。 而现在的无比精明的陈屹晭当然不会犯这种错误,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这只会引发他跟栗余之间不必要的矛盾,甚至还会不小心在栗余面前点破秦朗的那点心思。 所以他只是暗戳戳地戴上了栗余送他的胸针,在那个年轻男孩面前炫耀着栗余对他的爱意,如果秦朗足够聪明也足够体面的话,自然明白该怎样做。 他不会去跟二十来岁的男生计较,毕竟栗余乖巧明媚可爱讨喜,被这样那样的人喜欢也不足为奇,但前提是没人尝试在他面前摘下这朵本就属于他的玫瑰。 第90章 艰苦朴素 “陈屹晭,你为什么不叫我起床吃饭,我好饿!” 栗余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胃和脑袋一样空荡荡的,眼睛还没睁开就闹着要吃早饭。 “昨晚是谁说要睡懒觉让我不准十点之前叫你起床的?” 陈屹晭的声音由远及近,栗余半睁开眼,顺势就要往他身上靠,“可是我提前饿醒了,我想吃小区外面的那家牛肉米线,你去给我买好不好。” “不是饿得不行了?我一来一回怎么也要十几二十分钟,能忍?” “我可以先吃一盒饼干垫着。”栗余摸了摸瘪瘪的肚子,说着就要去客厅角落的零食架里拿巧克力饼干,却不想迎面对上一张严肃而古板的脸。 栗余的瞌睡虫一下就跑光了,他慌忙去拉跟在身后的陈屹晭,不明白大清早家里怎么会有一个表情如此难看的陌生人。 “是我爸,你拿了饼干先回房间洗漱,我给你打包了米线就回来。” “不要!” 栗余听说陈屹晭的爸爸找上了门,吓得饼干也不要了,米线也不吃了,转身就跑进了卧室里躲了起来,从后脑勺到脚后跟都透着一股窝囊。 “你爸爸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栗余小心地戳了戳陈屹晭送进来的隔夜大包子,怀疑他根本没蒸透,不是很敢吃。 陈屹晭在栗余忐忑的小脸上揉了一把,“不会。” “那他会不会给我五百万,让我主动离开你?” 陈屹晭:“……不会,而且他没有五百万可以给你。” 栗余松了口气,在大包子上咬出一个圆圆的缺口,鼓着腮帮子拍了拍胸口,“幸好他没有五百万。” 陈屹晭也还没吃早餐,顺着栗余留下的缺口也跟着咬了一口,“所以如果他有五百万可以给你你就不要我了?” “才不是,他没有五百万,但是你一定有好多个五百万,我肯定选你呀!” 陈屹晭气得想笑,“小财迷,我要是也没有很多个五百万呢?” 栗余有些忧虑地看着陈屹晭,想到自己的两万五和可怜巴巴的三千块生活费,开始怀疑陈屹晭是不是真的连一个五百万也没有。 “那……那也没关系,我还是选你。” 谁叫他是恋爱脑呢? 而且养一个栗余也不需要五百万,顶多……顶多一百万就够了。 栗余吃完早餐,陈屹晭才端着餐盘出去。“你不想出来就不用出来,想睡懒觉还是玩手机都可以。” 栗余窝在陈屹晭的床上,忍不住嘱咐他,“那你要记得在你爸爸面前多说一点我的好话,告诉他我是个乖孩子,是你非要跟我谈恋爱的,不是我硬要赖着你的哦。” 陈屹晭:“。” “你现在这个年纪,怎么还能做出这样没分寸的事!” 陈明章作为父亲,他对自己这个大儿子有愧疚有亏欠,已经很多年不曾对陈屹晭说过一句重话,但今天却实在是有些忍无可忍。“要不是小霄在家里说漏了嘴,我还不知道你能荒唐至此!” 客厅的氛围几乎降至冰点,陈屹晭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明显一副不配合的状态令陈明章更是火冒三丈,“怎么不说话?是觉得我管不了你吗!” “不是,我只是不知道我荒唐在哪里,您不是一直催我谈恋爱?现在我谈了,您又是这种反应,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明章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我没让你找个男人谈恋爱!而且他才多大?成年了吗你就谈!” “没办法,我本来就是同性恋,您让我跟女人谈恋爱我也做不到。”陈屹晭从手机里找出栗余的身份证照片,以防陈明章老花看不清还特地放大了,“您看,成年了。” 陈明章气得想摔陈屹晭的手机,被他先一步收了起来,只好随手从茶几上抽了一个册子一样的东西卷起来往沙发上敲,“什么同性恋不同性恋的,你少给我胡扯,你就算一辈子不结婚,也不许找个男人过日子!” “我觉得您应该冷静一点。”陈屹晭从陈明章手里拿回那本册子展开,“这是栗余的习题册,您要是给他弄坏了他会不高兴的,他很尊重他的高数老师,不会希望交一本破掉的习题册上去。” “是吗,那他还是挺尊师重道的。”陈明章自己就是大学教授,对态度端正的学生一向比较有好感。 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你让我冷静?我怎么冷静!好端端的儿子突然就变成了个同性恋不说,找了个男朋友还在读书!说出去多难听!” “谁不喜欢年轻的?”陈屹晭面不改色地捅刀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好像也大江阿姨八岁。” 陈明章脸色铁青,是真气得不轻。 陈屹晭也不欲再激怒他,起身去给他泡茶,“爸,您先坐会儿,我希望这件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栗余他还小,他离不开我,我也不可能放得下他,这不是您一两句话就可以说得明白的。” 再回来时,陈屹晭发现陈明章面色比刚才还要青,不免心头一跳,赶忙过去查看情况。 走近才看见他拿着栗余的习题册眉头紧皱,看起来像是要把那本册子一口给吞下去。 “你看看这道题!他是拿脚后跟做出来的吗!” 陈屹晭:“…….” 陈明章喝了口茶缓劲儿,愤怒地掏出老花镜再次摊开习题册。 人至少不能也不应该笨成这样吧? 半个小时之后,陈明章的愤怒被深深的无力所取代了。 他从业多年,能走进他课堂的学生就没有几个笨的,再加上有陈屹晭这么个省心的儿子,他险些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栗余这种先天智商欠费的孩子。 “我原本以为到小霄这种程度已经算是无可救药的了。”陈明章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我先回去了,等我空了再找你吧。” 他需要时间缓一缓。 陈屹晭:“……” 趴在卧室门口偷听的栗余在隐约听见关门的声音后终于鬼祟地推开了一条门缝,小声问走过来的陈屹晭,“你爸爸走了吗?” “嗯,走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过来。” 栗余还是有些担心,“那他有没有很生气,说那种以后没有你这个儿子一类的话?” 陈屹晭:“没有。去换衣服,我带你出去逛街,上次说好带你去买最新款的秋装。” “不了吧,我现在的衣服也挺新的……” 陈屹晭对栗余突如其来的艰苦朴素表示不解,“我记得件事你跟我提过好几次,怎么突然就不买了?” 第69章 栗余揪了揪自己的衣服下摆,颇有些苦口婆心地劝诫道:“我只是觉得咱们应该节约一点,毕竟以后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衣服的话够穿就行,没必要非要穿什么最新款,尤其像我这种天生丽质的,穿麻袋都好看,不用追求这个的。” 陈屹晭:“?” “对了,咱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全款的没错吧?如果是按揭的话,你每个月房贷压力是不是特别大呀?” 陈屹晭:“??” “你别这个表情,我没有别的意思,毕竟咱俩现在跟之前不一样了,我总得为我们以后多考虑考虑吧,我知道现在赚钱不容易,不会再乱花钱的。” 栗余都快被自己的善解人意感动了,但陈屹晭明显没有被感动到。 陈屹晭用一种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栗余,从他这些丧失理智的话里面推测出一个令他难以接受的事实,那就是栗余在嫌他穷。 作为一个男人来讲,陈屹晭无法忍受栗余作为伴侣对他财力的质疑,这关乎他的尊严以及伴侣的安全感。 但作为陈屹晭来讲,能够听见栗余说出这些话来他还挺欣慰。 “这样啊,那你寒假的出国旅游也取消吧。” “什么出国旅游?” 陈屹晭一本正经道:“今年过年我原本打算带你出国玩的,但是你也说了,咱们得节约一点,那就在家看春晚煮饺子好了,这个不花钱。” 栗余连忙扒住陈屹晭不放,纠结又焦急,“那……那还是去吧,毕竟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你从今天开始要好好上班,不可以再偷懒了!” “我什么时候偷懒了?” “人家霸总都是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你倒好,不仅大多数时候都准时下班,甚至还双休!你这不是偷懒是什么?” “首先,把你的小说软件赶紧给我卸载掉。其次,我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忙,可能十天半个月才见你一次,你确定你能接受?” 恋爱脑栗余大惊失色,半个月见一次?那不是要他命吗! “那不行!谈恋爱哪儿有半个月见一次的道理!” “那你要我怎么办?又想要我赚钱,又想想要我陪着你,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浑然不觉陈屹晭此刻正扑哧扑哧往外冒黑水,栗余还在很用心地为他提供意见,“那我毕业了去给你工作怎么样,你把方宁哥调去干别的,我来给你当助理,这样我们不仅可以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还不耽误你赚钱,更重要的是,办公室恋爱一定很刺激!” 陈屹晭脑子里闪过一些不大健康的东西,竟觉得有些心动…… 第91章 很多个五百万 察觉到陈屹晭不是那么有钱后,栗余的改变就是从欢天喜地地花钱到满怀忧虑地花钱,一边忍不住买买买一边又忍不住替陈屹晭心疼。 “唉,为什么赚钱那么难,花钱却这么容易?”栗余坐在一堆购物袋中间,脸儿都愁得皱成了一团,手却紧紧抱着离他最近的那个大袋子。 赚钱很难吗? 陈屹晭并不这样认为。 “我决定了,这个星期开始,我要去找份兼职!” 陈屹晭靠坐在沙发上,正拿着手机下单新一批的靠枕,六千八一个他买了六个。 自从栗余上学之后家里的靠枕变形得没有那么频繁了,但一到周末还是免不了被摧残,陈屹晭未雨绸缪,提前买回来备着。 “兼职?你是说十块钱买你一个小时青春的那种兼职?” “当然不是!”栗余超大声地反驳,很不满意陈屹晭说低了他的市场价,“我这种条件是可以找到时薪十五块的兼职的!” 虽说只是五块钱的价差,但栗余觉得很有必要为自己正名。 “没这个必要。”陈屹晭直接否决了栗余的提议。 “为什么?我也想为家庭收入做出一份贡献呀!” 陈屹晭抬起头,因为从栗余嘴里听到“家庭”两个字而有些愉悦,故而也不忍心让他继续沉浸在伴侣很穷的忧虑里。 “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从你左手边第二个袋子里找一找那只手表的发票。” 栗余最近染上了大多少数男人一到年纪就会自动解锁的爱好——买表。 以前他执着于漂亮的衣服鞋子,现在他一进商场就扎进各大手表专卖店,对着玻璃展柜流口水。 但栗余还算有理智,并不会总是要求陈屹晭给他买,实在是看见特别喜欢的才会故意戴在手上不取下来,等着陈屹晭主动去给他付款。 陈屹晭往往能一眼看透他的小心思,付起款来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半点心疼的表情,跟买白菜差不多。 也正因为如此,栗余一直觉得他买回来的那几只手表都是平价货,他曾经甚至还反思过自己,为什么不能一眼就选到那种很贵很贵的手表,这样他不仅可以花陈屹晭好多的钱,还可以看见他露出肉疼的神情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栗余巴不得自己可以更省钱一点,听陈屹晭这样说,他赶忙打开袋子,把发票翻了出来。 上面一串儿的零闪瞎了栗余的眼,也刺痛了他的心。 “走走走,我们马上去退掉,什么破表要卖大几十万!简直是抢劫!” 见陈屹晭坐着没动,栗余着急忙慌来扯他,却被他单手搂住放在了腿上。“为什么要退掉?” “因为贵呀!这块表够买我两年了!我不要了,我早知道它这么贵,我根本就不会进那家店!” 陈屹晭看着栗余急得红彤彤的脸,觉得哪怕是熟透的苹果也没有这般诱人。 “这点钱买不了你两年,只够买你一时的喜欢。”陈屹晭没忍住咬了栗余一口,在他挣扎前主动松开了,“栗余,我有很多很多个五百万,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花钱。” “真的?”栗余有些不相信地捧住陈屹晭的脸,“可是你今天早上还说你可能连一个五百万都没有的呀!” 陈屹晭总是会为栗余的理解能力感到担忧,他叹了口气道:“我是说如果,那只是一个假设条件而已。事实上我不仅有很多个五百万,我还可以源源不断地赚更多个五百万,所以你不用为钱的事情发愁,更不要想着去做兼职。” 栗余开始变得高兴起来,他很兴奋地问陈屹晭:“所以我的生活费也可以涨吗?我每个月想要涨到五千块!” 几十万的表陈屹晭都愿意给他买,五千块的生活费还能是事儿? “不可以。”陈屹晭的态度是意料之外的坚决。 栗余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不可以?五千块都不可以??为什么!你有那么多的五百万,连五千块都不肯给我!” “因为不想你身上有太多钱。” “啊?为什么?” “为什么?”陈屹晭突然变了脸,质问道:“上周二、周四、周五你都有聚餐聚会,连视频都没给我打。这还是在你生活费只有三千块的情况下你的课后生活都能这么丰富,给你五千块你是不是连周一,周三也没空了?” “不是的呀!我……你不是也在忙吗?我就算没有聚餐你难道就有空给我打视频了?” 栗余有一种马上又要掉进圈套的预感,但无奈智商跟不上直觉,只能被陈屹晭牵着鼻子走。 “你今天早上不是还冤枉我说我基本上每天都有准时下班吗?事实上我五天的工作日有三天晚上都在加班,那我为什么会加班?不就是为了赚很多个五百万给你花?而你却我最忙的时候跑出去聚餐,中途只会敷衍地给我发两条消息,也不管我什么时候忙完,只管自己逍遥自在!” 栗余张了张嘴,有些心疼地摸了摸陈屹晭的侧脸,“好嘛,好像是我不对。我不该在你忙的时候跑出去聚餐,下次你加班的时候我过来陪你好不好?” “行吧,生活费的事我看你表现,如果你表现好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给你涨,但你这段时间的确有点过分,所以……” “没关系的。”栗余主动道:“三千块我也够花啦!平时我想要的东西你都给我买了,我好像也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 “嗯,也是这么回事,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愿意给你买。” 栗余被哄得很开心,抱着陈屹晭左右开弓吧唧两口亲上去,“那明天咱们再去逛逛!我还想要买一块表!” 栗余认为自己赚了,虽然生活费没有成功往上涨两千块,但他可以得到更多昂贵的礼物。 陈屹晭也认为自己赚了,虽然他为此付出了更多的金钱,但栗余不会再吵着要涨生活费了,这样下去,栗余慢慢就会明白,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依赖的人只有陈屹晭,也就再也离不开陈屹晭啦! 第92章 要长脑子了 栗余入学以来第一次期待上高数课,因为昨天陈屹晭花了半个下午加一个晚上把他最近学的这一章所有知识点全部通讲了一遍,又守着他一道一道做完了这章的习题,用知识把他的脑袋塞得满满当当才送回了学校。 第70章 栗余昂首挺胸地坐在教室里,在周明勤面前极“不经意”地翻开了自己写完的习题册,如愿地收到了他羡慕赞叹却又痛心的目光。 “你周末竟然背着我学习!?” “我只是为了我自己吗?”栗余煞有其事地为自己找理由,“我这是为了我们俩!难道我进步了会不管你?难道我的人品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难道咱们的室友情就这么脆弱?” “不会;不值得;就是这么脆弱。” 周明勤拿过栗余的习题册开始钻研,“嗯?这一排批注不像是你的笔迹,是谁给你写的?” “哎呀,就那谁呗~”栗余喜滋滋地拿起笔,迎着周明勤无比嫌弃的眼神在那排字旁边画了个扭曲做作的爱心。 在收尾的时候笔尖却重重一歪,没来得及画完整的爱心被扯出长长一条大尾巴。 因为有人重重地在栗余的椅子上踢了一脚。 “你们俩可以安静一点吗?” 这一脚十分不客气,震得栗余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他火蹭一下就冒了上来,但老师还在上课,他只是扭过头面色不善地瞪着后面的男生,冷着语气小声道:“如果我真的有吵到你我跟你道歉,你直接跟我讲我也能听见,但你这一脚声音比我讲话的声音还大很多,所以你根本就是故意在找茬对不对?” 高数课是大课,一个系里好几个班同时在教室里听讲,栗余现在仅限能把自己班的同学认全,同一个系的其他班同学他最多只是觉得脸熟,所以并不认得后面的男生是谁。但他从上学以来都尽力在收敛脾气,自认没有得罪过谁,不明白这个完全没有接触过的同学为什么会对他抱有如此明显的恶意。 没错,就是恶意,对方散漫的坐姿和不以为然的表情告诉他,这个人绝对是故意在为难他。 “什么故意的?你就是吵到我了,我提醒一下就是故意的?你哪里来的小少爷这么不讲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栗余在“小少爷”三个字里面听出明显的讥讽之意。 “我吵到你了,但是你也吓到我了,你比我更过分,我收回我的道歉,而你需要跟我道歉!” “踢一脚椅子就把你吓到了?这么金贵啊?要不别出来读书了,回去躲在被窝里别出门,不然不小心给吓死了怎么办?” 如果是以前,栗余有一千句一万句攻击力十足的脏话可以骂回去,但现在他则认为为了这种人暴露自己辛苦隐藏的本性根本是得不偿失。 就这么停顿一瞬,在别人看来就是张赫说话太过分把栗余给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那张漂亮的脸蛋往下一拉,蒋昌文和周明勤立即“揭竿而起”,只是还没来得及吱声,旁边的女生就把笔往桌上一放,“张赫,你有完没完,人家栗余吵没吵到你我不知道,你嗓门儿这么大,吵到我了!” 张赫被四双愤怒的眼睛盯着,无所谓地翻了个白眼,顺势又往周明勤的椅子上踢了一脚,挑衅意味十足。 周明勤推了推眼镜,淡声骂道:“丑人多作怪。” 哗啦一声,张赫一把挥掉手边的水杯和课本,直接揪过周明勤的衣领,“你他妈说谁呢!” 高数小老头儿听见动静,眉毛一竖,抄起点名册就冲了过来,“干什么!干什么!这是教室不是菜市场!你叫什么名字!扰乱上课纪律,扣平时分!殴打同学,罪加一等!扣二十分!” “嗯?这位同学?你没事吧?” 栗余拧了一把湿漉漉的袖子,乖巧地摇了摇头,“我没事的,老师您继续上课吧。” 课堂重新恢复平静,栗余撩起自己的衣袖查看了一下,幸好张赫杯子里的水不算很热,不然不会只是红了一小片而已。 张赫被扣了二十分的平时分,脸色很不好看,一下课拎着书包就走了,走之前还不忘狠狠剜了栗余一眼。 蒋昌文个子高,挡在栗余面前瞪了回去。 “那小子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猖狂?大家好歹是同学,又没什么过节,他这是发什么疯非要闹起来?” 栗余慢悠悠地把课本收好,揣上自己的超大号保温杯也出了教室。 “栗余,你去哪儿?” 栗余没回答他,径直走了。 周明勤连忙收好东西跟了上去,他直觉栗余不会善罢甘休。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他在路上买了根栗余喜欢的玉米烤肠这会儿功夫,再找到栗余时就正遇见他把一保温杯的水全部给淋张赫头顶了。 栗余比张赫略矮一点儿,气焰却足,小下巴一抬,看起来嚣张得不得了。 张赫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栗余的报复手段这么直白且粗暴,甚至连一点儿遮掩都没有,一个理由也不找。 “如果不是你事先找好角度,那杯水泼不到我身上来,而且你保温杯里面的水并不算特别烫,你没必要把盖子拧开放在桌子上,所以其实一开始你就想找我麻烦。” 张赫狼狈地抹了一把头发,瞬间暴怒,“你找死是不是?” 栗余指了指头顶的监控,学着陈屹晭的样子揣着手冷冰冰道:“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 不止是监控,来来往往的人群虽然没有为两人的争执而驻足,但投来了许多数不清的好奇目光。 水滴沿着发丝从脸上一路滑落到领口里,张赫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脸,冷静下来。 “你敢这么嚣张,是仗着包养你的那个男人?你说要是咱们的那些同学,知道你不仅是个同性恋,还被一个老男人包养了,会怎么看你?” 栗余抱着保温杯,表情无辜且单纯,“可你不也是同性恋?你跟刘清涛上周五晚上不是还去酒店开房了吗?” 张赫脸色一僵,嗓音有些尖锐,“是刘清涛告诉你的?” 倒也不是,周五陈屹晭来ktv接他回家的时候,两人在车里逗留了一会儿,好巧不巧他正好看见刘清涛在旁边树下等了个男生一起打车走了。 当时他也没想这么多,今天见到张赫才恍惚想起这一幕来,接着他又想起刘清涛帮他去黑板上做题的那次,张赫好像就坐在刘清涛身边。 再加上以前他就觉得刘清涛gay里gay气的,这样一联想,他就直接胡说八道,但看张赫的这个表情,还真让他给蒙对了。 栗余感觉自己头有点痒,应该是要长脑子了! 心里有些得意忘形,面上却一派冷静从容,“是,他还告诉了我一些别的,你要听吗?” 哼,这样说的话,张赫一定会更生气!气死他! 张赫咬牙追问,“他还说什么了!” “你想听啊?可是我不想说了!”栗余冷淡转身,“张赫,别再故意惹我,我没那么好的耐心。” 栗余抬步离开,眼神坚定,神情冷峻,步伐稳重。 周明勤跟在他身后,犹豫着开口,“栗余……玉米烤肠要吗?” “诶?要的要的!有给我加辣椒粉吗!” “……” 第93章 对他最好的人,没有之一 虽然两人每天都有通话,但张赫的事栗余没有跟陈屹晭提,倒也不是说不想让陈屹晭担心还是怎样,纯粹是他压根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显然,栗余没放在心上的并不代表别人不放在心上。 众所周知,大学时期的表白墙用来真正用来表白的时候少之又少,大多数时候上面都是各种炸裂发言或者是被用来痛斥偷外卖偷快递这些恶劣行径。 但某一天一篇语义模糊用词暧昧的匿名帖子悄然出现,其中不仅涉及“同性恋”、“包养”、“钱色交易”等敏感词汇,还半真半假地用字母“l”代指了帖子中的主人公,甚至直接点明了专业和多少届。 一个系也就那么多人,大家猜来猜去很快就把目光集中在了栗余身上。 毕竟长得好看又不缺钱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虽然没人当面说过他什么,但背后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的人甚至偷偷跑去向蒋昌文他们求证,被三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才勉强消停。 “栗余,你快想想你是不是得罪谁了?这不明摆着造你谣吗?咱们去找辅导员吧,这种事拖得越久越麻烦!” 蒋昌文又在外面跟人吵了架回来,看栗余还在寝室悠悠闲闲吃自热小火锅,急得去晃他的肩膀。 “别晃别晃,最后一块笋了,晃掉了你赔我!” “行了,蒋昌文你冷静点。”周明勤提着栗余点名要的食堂三楼最边儿上的那家杂粮煎饼扔在他手边,“那篇帖子又没明说就是栗余,而且大家也都只是背后偷偷说闲话,这种扑风捉影的事怎么拿去跟辅导员讲?” “那也不能放任不管吧?”王凯有些担忧,“现在他们都认定就是栗余了,这对他的名誉造成了很严重的影响。” 栗余从周明勤的书桌上扯了半截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淡定起身,“别慌,我有办法。” 三双眼睛期待地望了过来,栗余严肃而又坚定道:“告状!” 第71章 哇塞!好有办法呢…… “找谁告状?” 栗余撅着屁股爬上床拿了手机下来,“我男朋友。” 蒋昌文:“!!!” 王凯:“???” 周明勤:“哦。” 蒋昌文崩溃,“哦?哦!哦是什么意思,周明勤,你之前就知道吗!” “猜的,你不觉得栗余他……算了,跟你也说不明白。” 作为一名伟大的“读书人”和经验丰富的“文学创作者”,周明勤几乎第一眼就看出栗余和他所谓的哥哥关系不简单,曾几何时,栗余一度是他创作的灵感源泉! 王凯犹豫着问:“那个帖子上说的……” “我和我男朋友可是正经的男男关系!”栗余有些不忿,虽然以前不正经,但现在正经了呀!那个死张赫,竟然敢给他乱写! 还说陈屹晭是老男人! 简直是胡说八道,他家老陈明明三十不到,是年轻有为帅气多金的青年霸总一枚好吗! 士可忍孰不可忍!他飞快要拨通陈屹晭的电话,秦朗的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进来。 “抱歉,这件事我今天早上才知道。”秦朗直接来栗余的宿舍楼下跟他汇合了。 “你跟我道什么歉?帖子又不是你发的。” 秦朗把栗余带到学校的湖边,那里有不少长椅,待坐下他才继续道:“作为朋友,我没能帮到你,我很抱歉。” 年轻男生眉眼间藏着愁绪,欲言又止看向那双明媚的眼睛,终于还是道:“栗余,你跟陈屹晭的事其实我之前就知道了,但一直没想好要怎么跟你讲,直到出了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再跟他继续下去了,离开他好吗?” 离开陈屹晭? “凭什么?” 栗余明显不解的眼神刺痛了秦朗,他怨怪陈屹晭拐骗了年纪轻轻的栗余,用金钱腐蚀他,用谎言诱骗他,引他走入了这条歧途,所以言语间不免带上了攻击性。 “栗余,陈屹晭对你没有真心可言,他这种男人卑鄙下流,有你当然也会有别人,你还小,不懂得保护自己,也不知道他把你拖到这条路上是在害你,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你的名声就毁了,人言可畏,以后你还怎么好好过日子?现在这篇帖子说得模糊不明,看起来像是在指向你,但却没有实证,过一段时间也就没人再讨论了,但如果哪天……” “陈屹晭没有害过我。”栗余有些生气地打断了秦朗,“而且我现在就有在好好过日子。” 栗余从来没有过过像今天这样好的日子,他不必为生计发愁也不必为未来担忧,工作日待在学校乖乖上学,休息日被陈屹晭接回家好吃好喝哄着供着,如果这都不算好好过日子,那他想不通什么样的日子才算好。 他不明白为什么秦朗会突然对陈屹晭产生这样大敌意,他认为这是不成熟的表现,相反陈屹晭就从来没有在背后说过秦朗什么,甚至上次还专门提醒他记得给秦朗选生日礼物。 果然,谈恋爱还是得谈年纪大一点的!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栗余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异常坚定,“我不会离开陈屹晭,我也离不开陈屹晭。” 陈屹晭没有给栗余戴镣铐枷锁,但给栗余搭了一个温暖的窝,这个窝太温暖舒适,困住了栗余,他当然可以选择走出去,但外面又冷又累,他为什么要走出去? 秦朗愣住,备觉心痛,喃喃道:“是陈屹晭的错,是他诱骗了你。”他想伸手去拉栗余,却被避开了。 “他骗我什么了?” “他……”秦朗有些难以启齿,他想说陈屹晭骗了栗余的身体和感情,可他又无法直接这样说出口。 他不想用这些话去伤害栗余。 他只想把栗余拉出泥沼,想带他去过正常人的生活,想要他告别不堪的过去,想要他明白他与陈屹晭的关系只是一场肉体与金钱的交换,是一场对尊严彻头彻尾的践踏。 “栗余,你人生的路还有很长,还可以有很多选择的机会,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陈屹晭,但是喜欢这种东西没办法支撑你的未来,跟陈屹晭继续在一起只会害了你! 栗余有些茫然地抬起自己两只细白的手腕,左手戴着一只流光溢彩的腕表,右手缠着一条祈福红绳,这红绳是陈屹晭给他求来的。 陈屹晭周末带他爬山的时候两人遇见一间寺庙,他心血来潮,硬让陈屹晭给他求一条。陈屹晭不信这个,但还是按照老和尚的指示,恭恭敬敬跪着又是点香又是磕头还给捐了香火钱才求了来给他系上。 所以他根本不理解跟陈屹晭在一起怎么就害了他了。 秦朗说了很多话,栗余有些听进去了,有些压根儿就没往耳朵里进,他视线又落在手上那只嵌了钻石的链条手表上。 这其实是一只女表,至于为什么买一只女表……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因为他喜欢,只要他喜欢,陈屹晭就会给他买,他不用去考虑性价比,也不用考虑是否保值,更不用考虑是否好养护,他只用告诉陈屹晭,他喜欢这只表,他就要这只表,他就可以得到它。 陈屹晭给他钱,给他爱,给他陪伴还有无穷无尽的耐心,把他从贫穷和无知中解脱出来。 陈屹晭没有害他,陈屹晭是在拯救他! “秦朗,陈屹晭是这天底下是对我最好的人,他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我虽然不聪明,但我能感受到他是真的在对我好,我们是朋友,所以我不希望从你嘴里再听到一些讲他不好的话,我会很生气的!” 秦朗又失望又难过,他认为栗余已经被陈屹晭骗得没有思想也没有自尊了,可他却无计可施。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栗余这样倔,也是第一次知道他对陈屹晭的感情竟这样深。 “抱歉,但是不管怎么样,我的初衷都是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很谢谢你对栗余的关心,但我不会让他受到伤害。而且,我也并没有在包养栗余,我们是正常的恋人关系,正在谈一场互相喜欢互相尊重的恋爱。” 湖边的那棵赤枝垂枫叶红了,陈屹晭就站在下面,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细碎地印进他的瞳孔之中,温柔的目光将栗余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他不介意这位少年对他的冒犯,因为他听见栗余说:陈屹晭是天底下对他最好的人。 陈屹晭很幸运,还没来得及穷极一生去向栗余证明什么,就已经得到了那个“最”,没有之一。 第94章 是他做得不够好 少年拙劣的手段在陈屹晭那里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律师找到张赫时,甚至都没来得及威逼利诱,他就害怕到什么都交代了。 于是当天晚上一篇实名帖子再次发布,张赫承认自己只是闲得无聊才编造出这样一篇故弄玄虚的帖子,其中涉及到到的人物以及事件皆为虚构。 帖子一经发出,张赫瞬间成为众矢之的,被不少人口诛笔伐,甚至连辅导员也知道了这件事,但因为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恶劣影响,所以辅导员也只是给予了张赫口头谈话提醒。 “这种事为什么之前不跟我讲?” 陈屹晭下午没去上班,等着栗余上完课直接把他接回了家。 “有这么好讲的,我又不怕他,而且两句闲话而已,我又不是承受不了。” 栗余把嘴张得圆圆的,想要吃陈屹晭手里刚剥开的橘子,却迟迟没等到投喂。 陈屹晭坐在沙发上,栗余挤开陈屹晭的两条腿,把背靠在他两腿之间的沙发上,自己盘腿坐在地毯上找电影看。 两人的这个坐姿很适合栗余撒娇,他保持着张嘴的姿势,把脑袋往后一仰,搁在陈屹晭身上,长长地“啊”了一声。 陈屹晭坏心眼儿地挑了一瓣最大的橘子,手起橘落,精准地塞进他嘴里。 “呕~” 栗余被捅到嗓子眼儿,发出一声生理性的干呕。 “陈屹晭,你可真是坏透了!” “我怎么了?”陈屹晭一瓣一瓣地投喂起栗余来,比栗余在动物园喂长颈鹿的态度还要虔诚。“你自己喉咙浅,关我什么事?” “你乱讲,那么大一瓣橘子,换你你也会受不了。” 陈屹晭挑了挑眉,看起来竟有些惊讶,“这算大?” 栗余:“……算吧?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你好像在想些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屹晭把手里的橘子皮扔进垃圾桶,一脸正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栗余随手挑了一部喜剧电影,顺着沙发往上爬,把陈屹晭使劲儿往后挤,直接坐在他两腿之间空出来的位置上。 “我没把张赫的事情告诉你,你是不是有一点生气呀?” 陈屹晭从身后单手揽过栗余的腰,带着他一起往后靠在了沙发上,“不至于生气,但你这样会让我认为你觉得我没用。” “怎么会?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我不跟你讲是因为我觉得无所谓,我早就习惯了别人不喜欢我,所以根本就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 第72章 “但你的每一件事我都在意,就算我没有参与权,至少应该有知情权吧?或许你自己不在意或者是能力可以解决,但作为你的另一半,我不希望事事都被蒙在鼓里,这对我来说不公平。” 栗余被陈屹晭说得有些脸红,“什么都跟你讲的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呀?” 陈屹晭把栗余的脸掰过来,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儿,十分不理解栗余的嘴里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荒谬的话来。 毕竟栗余最会惹麻烦那会儿都没说过这种话,现在成了乖宝宝却担心他会觉得麻烦。 当然,其实栗余也并不是什么乖宝宝,只是陈屹晭自己一个人这样认为而已。 “如果你有这种担忧的话,那只能说明是我做得还不够好。你可以试着把你全部的信任都给我,我愿意为你处理任何问题,这既是我作为伴侣的责任,也是主观上忍不住想要偏向你的情难自抑。” 栗余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被陈屹晭的话烫得有些受不住,但又忍不住甜蜜得直冒泡儿。 “你们男人尽会说些甜言蜜语来哄人。” “我们男人?” 栗余捂着脸咯咯笑,纠正道:“是咱们男人。” 陈屹晭有些无奈地扶住在他身上笑得东倒西歪的栗余,“这就是你抓的重点?” “你今天说了好多好听的话,我有些快要听不过来了。”栗余翻了个面儿,正对着陈屹晭,发出疑问,“你真是陈屹晭吗?” “不是,我是会吃人的妖怪。” 这天底下没有谁会比栗余还会煞风景的人了,所以陈屹晭一口咬住了栗余的嘴,真拿出来吃人的架势,把人按在怀里啃。 栗余喜欢所有能够跟陈屹晭亲密接触的动作,所以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表示了热烈欢迎,不仅软绵绵地接受了陈屹晭的所有进攻,甚至还主动勾缠回去。 他记得上次在车里的时候,陈屹晭说他做得很好,但是场合不对,但今天是在家里…… 这样想着,栗余更加肆无忌惮地贴在陈屹晭身上,感受着彼此越来越高的体温和愈渐沉重紊乱的心跳。 越发沉迷之际,栗余感觉到一只滚烫的手从衣服下摆一路探上腰腹,他被烫得颤了一下,鼻腔里发出一声听不出意味的哼唧声,轻飘飘的,像小奶猫在叫唤。 但下一刻,栗余感觉自己被松开了,陈屹晭抽离了自己的体温和气息。 栗余迷茫地睁开湿漉漉的眼睛,一言不发地望向陈屹晭,用眼神控诉他。 陈屹晭抬手遮住他的眼睛,不给他看。 “还想亲?” “哼,每次都是你想亲就亲,你想停就停!你还说我对你不公平,难道你对我就公平了吗?” 陈屹晭轻笑一声,单手把栗余从沙发上托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善解人意地给出建议,“那这次换你来?你想什么时候开始就什么时候开始,你想什么时候结束就什么时候结束,我都依你。” 栗余耳朵都被陈屹晭这声笑给笑酥麻了。 男人嘛,耳根子软了,心也跟着软了,尤其是像栗余这种没骨气的恋爱脑,明知道陈屹晭是在故意逗弄他,还是忍不住心甘情愿地跳进陈屹晭给挖的陷阱里。 但陈屹晭也算是自讨苦吃,因为他忘了栗余可不是什么清纯懵懂的无知少年,他可是敢趁陈屹晭睡着之后干出偷亲这种事的小流氓。 所以才亲了不到两分钟,陈屹晭就发现自己胸前的纽扣被不知不觉解了三颗下来,某只不安分的手正试图往里钻。 陈屹晭:“……” 陈屹晭默默扣好自己的纽扣,扶住栗余的肩膀把他推开。 栗余被突然打断,火冒三丈地瞪着陈屹晭,仿佛他犯了天大的错误,:“你干什么!不是说好我说了算吗!干什么又不讲信用!” “我还想问你,你在干什么?” “亲你啊!” “我问你的手在干什么?” “摸你啊!不可以吗?” 听起来理直气壮得很呢! “不可以。”陈屹晭隔开还想往他身上靠的栗余,一本正经道:“我只说了给你亲,没说要给你摸。” 栗余气急,“你在说什么废话,哪个男人接吻的时候手不会乱摸?” “总之,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陈屹晭很矜持地坐正了身体,看起来很端庄的样子。“我不给人随便乱摸的。” 栗余呆呆地看着陈屹晭仔仔细细检查着自己身上的每一颗扣子,觉得自己好像被冒犯到了,但一双眼睛就是没出息地黏在他身上动不了,甚至还不甘心地咽了咽口水。 “那你怎样才肯给我摸?” “小色鬼。”陈屹晭压下忍不住快要上扬的嘴角,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这样吧,如果你周末带回来做的高数习题正确率可以达到百分七十的话……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些奖励。” 栗余有些哀怨地看着陈屹晭,恋恋不舍地隔着衣服摸了一把他的腹肌,“所以你其实根本没打算要再给我摸对不对。” 以他的水平来讲,连猜带蒙能做对百分之五十已经是极限了,百分之七十无异于天方夜谭! “我会先辅导你,再让你去做题。“陈屹晭看出栗余有些气馁,压下身体的躁动,耐心劝他,“上次我们不就是这样的吗?最后你做题的时候不是正确率提高了很多?” “好像是诶!”栗余又变得高兴起来,甚至有一点盲目自信,大言不惭地宣告:“哼!陈屹晭,你周末洗干净给我等着!” 陈屹晭眼中幽光闪过,笑了。 “嗯,我等着。” 第95章 就想要牵着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在此之前栗余还并不能理解这句话所隐含的深刻内涵,直到他开始决心要攻克高数这个把他折磨得欲罢不能的小妖精。 “栗余,你真的不休息一下吗?” 周明勤站在栗余身后,摩挲着下巴,有些被他一口气学了三个小时高数的拼劲儿给震撼到。 台灯煞白的光打在栗余脸上,让他的黑眼圈无处遁形,周明勤有些不忍心地翻出自己最后一条速溶咖啡给了他。 栗余缓缓抬起头,眼神是无比的坚毅,“你不懂,当一个男人有了奋斗的目标之后,哪怕前路再艰险,再困难,也都会为此奋不顾身、孤注一掷!” 周明勤有些被感染到,“你的目标是攻克高数这座大山?” 不,他的目标是攻克陈屹晭的负隅顽抗。 “倒也不是,反正吧……我有我这样做的理由。” 王凯听到两人的动静也站了过来,扫了一眼栗余的习题册,虽然不忍心但还是诚实道:“可是你错了很多。” 栗余发出一声忧伤的叹息,把草稿纸揉吧揉吧丢进垃圾桶,“我还是先睡觉吧,梦里啥都有!” “那你把床帘拉好,要等会儿才关灯,蒋昌文还没回来呢。” 栗余把头从床帘里伸出来,有些好奇,“他怎么最近都回来得好晚?每次都赶在熄灯前才到寝室,他干嘛去了?” “谈恋爱啊,湖边牵牵手散散步,小树林里接个吻什么的,时间一会儿就过了。你跟你男朋友不这样?” 对于栗余的性取向,三位室友接受良好。 首先是蒋昌文,恋爱中的男生患得患失,总担心谢巧巧会不会哪天又对栗余“旧情复燃”,这下好了,他一颗心稳稳揣进了肚子里,震惊之后当场就兴高采烈地给了栗余一个熊抱。 其次是王凯,他只犹豫了一瞬就表示只要栗余不打他的主意一切都不是问题,不过他盯着栗余的漂亮脸蛋看了一会儿,很自觉地收回了那句蠢话。 至于周明勤就更不用说了,高贵的“读书人”根本不存在接不接受的问题。 栗余闻言,挂在床边陷入憧憬。 湖边牵手?小树林里接吻? 哇塞,好刺激好浪漫,他也要! “又健身?”宁书翰看了一眼时间,对着挥汗如雨的陈屹晭抱怨。“不是说好晚上一起喝酒的吗,怎么反倒把健身安排上了?” 陈屹晭从健身器械上下来,拿毛巾擦了擦汗,嫌弃地扫了一眼宁书翰,“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没有吧?最近晚上应酬是挺多,被拉着喝了不少酒,我想我这应该是水肿了……” “现在是晚上,你会不会肿得太滞后了?” “你就嘴毒吧!”宁书翰不甘示弱地反击:“再说胖一点又怎么了?凭我这张脸,就算再胖个十几二十斤,觊觎我美色的也有百十来个,我又不像某些人,谈了个小男朋友,需要辛辛苦苦健身来维持美色,害怕年纪大了被嫌弃!” “我年纪大那也只是对比栗余来讲,跟你比起来我还要年轻一岁。” 陈屹晭说着又就忍不住想起了栗余色欲熏心的小色鬼模样,男人的自尊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对此颇为受用。 “而且栗余就喜欢我这个年纪的男人。” 第73章 宁书翰低着头按了按自己界限愈发模糊的几块腹肌,也没心思再跟陈屹晭斗嘴。“啧,你明天还来吗,咱们一起?” “不了,明天周五,我要去接栗余回家。” “……我不是很懂你,你这跟带孩子有什么两样?” “栗余不就是个孩子?” 宁书翰颇为无语得摇了摇头,“随你吧。对了,你上次送我家的那枝玫瑰让我找园艺师给种活了,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品种让你专门给送过来,结果就是外面批发价十块钱一大把的卡罗拉,我那花园里就没种过这么便宜的花,你空了赶紧挪走。” “行,我看好房子了,差不多年底就能装修好,到时候我找人来挪,你看着点,别给我养死了。” 那是陈屹晭所拥有的第一朵玫瑰。 栗余送给他的。 它先是生出细细的根,然后扎进土里长出小小的叶,但总有一天,它会枝繁叶茂,开出火红热烈的花。 “怎么着?我要不要找个人专门照顾它?” “可以,我来支付他的薪酬。” 宁书翰彻底没话可讲了,暗骂陈屹晭是神经病。 第二天一早陈屹晭就收到了栗余的消息,发来一堆想要吃的玩的买的后,又让陈屹晭晚上晚一点过去接他,说是晚上社团要先开一个短会,得多等一会儿。 陈屹晭并未起疑,重新安排好时间赶在晚上八点抵达学校附近把车停好。 结果栗余又非说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走夜路会害怕,让陈屹晭走路到寝室楼下接他。 如此拙劣的借口让陈屹晭立马察觉出栗余还有别的安排,他并未点破,按照栗余的要求一路走进学校去接他。 今夜的天气不算好,深秋时节的温度本就愈发低了起来,再加上入夜后开始飘起细碎的雨丝,整个校园都显得潮湿而阴冷。 零零散散的学生脚步匆匆,几乎不做任何停留。 陈屹晭是其中的另类,他不紧不慢地朝目的地走去,神情不带任何笑意,却让人能够感知到他此刻心情还不错。 还未到栗余寝室楼下,陈屹晭就被偷袭了,一个黑乎乎的身影直直撞了上来。 “这位同学,请问可以给个微信吗?” “不可以,我小男朋友心眼儿小,他会生气。” “谁心眼儿小了!”栗余把自己的手塞到陈屹晭温暖的掌心里,不满地控诉,“你这是在败坏我的形象。” “那如果真的遇到这种情况我应该怎么说?”陈屹晭捏了捏栗余的手,顾忌着偶尔经过的学生,刚准备松开,却被栗余紧紧攥着手指不放。 “你就像这样牵着我就好了呀,别人知道你有我了就不会再找你了。” 陈屹晭垂头去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问他,“冷?” “不冷,想要你牵着。”栗余执拗地不肯松开,“天这样黑,别人不会注意到我们的,你陪我走走呗。” 陈屹晭被栗余用渴望的眼神看着,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好。” 第96章 作弊 栗余走路的时候总忍不住往陈屹晭身上靠,虽然手牵手很浪漫是没错,但依旧满足不了他想要更多肢体接触的欲望。 栗余有时候像是没有完全进化成功的小动物,他表达喜欢的方式更多地是依赖于肢体动作而不是靠嘴去说。 陈屹晭对此也有所察觉,所以顺应并纵容着他对自己的靠近。 即便他知道这是在学校里,理智上讲他不该和栗余表现得太过亲近。 但栗余也只是想跟许多普通情侣一样,饭后可以牵着手在校园里散散步而已,陈屹晭没办法不去满足他。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在渐浓的夜色中密不可分,恼人的秋意和雨丝反倒成了他们缱绻柔情的助兴剂。 走过人工湖,穿过梧桐道,绕过图书馆,栗余终于抵达了他的最后一站。 他霸道地想要将陈屹晭按在树上……但没按动。 “干什么?”陈屹晭垂眸看着噜噜脸的栗余,意识到自己好像应该配合一点,于是他斟酌着问:“我应该要靠在树上吗? “……理论上是这样的。”栗余从兜儿里掏出卫生纸,仔细把光滑的树干擦了擦,“靠吧,记得头低一点。” 陈屹晭照做了,下一刻栗余就扑了上去,一个蓄谋已久的吻落在了他脸上。 陈屹晭以为是光线不好,栗余没亲对地方,还特意调整了角度,结果栗余就这样水灵灵地从他身上起开了。 就这? 栗余顺势在陈屹晭身上摸了一把,“你不懂,我叫纯情。” 纯情? 陈屹晭捉住栗余不规矩的手,重新塞回自己的掌心,“好吧,如果你坚持认为有这个必要的话,我们就回去了?当然,以后我可能也不会有这个时间再这样陪着你慢慢逛了……” “嗯嗯,回去吧。”栗余心里还盘算着别的事,也没听出陈屹晭地言外之意,今晚的目标达到了就一心想着要早点回去。 陈屹晭:“。” 到了家,栗余没吵没闹,没要亲亲也没要抱抱,去电竞房里玩了两把游戏竟然直接回了自己房间睡觉。 “虽然我们现在在谈恋爱,但是我觉得我们彼此还是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栗余关上房门之前是这样说的。 陈屹晭闻言,脸色比外头的夜色还要黑。 私人空间? 那是什么鬼东西! 陈屹晭去了书房,打开搜索引擎。 孩子叛逆怎么办?可以揍吗? 搜索结果:体罚不仅会影响孩子的身体健康,还可能会诱发心理问题,建议以更温和有效的方式来处理。 陈屹晭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重新打字。 情侣之间的新鲜感通常可以维持多久? 搜索结果:根据神经科学研究,热恋期与大脑多巴胺分泌相关,其持续时间约为18至30个月。 18至30个月?那还早,栗余不应该这么快就对他失去兴趣了吧? 作为一个成熟男人,陈屹晭冷静思考之后再次搜索:情侣之间需要私人空间吗? 搜索结果:情侣之间需要私人空间,保持适当的个人空间有助于维系健康、长久的关系,过度亲密无间反而可能带来压力。 果然,网上的东西根本就不靠谱。 陈屹晭从书房走出来,耐着脾气敲响了栗余的房门,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栗余跑过来给他开门。 “已经过十一点了,你还不睡?” 栗余的眼睛里透着明显的紧张和慌乱,支支吾吾说马上就睡了。 陈屹晭抬眼往卧室一扫,目光变得锐利。“你在房间里面干什么?” “没干什么!”栗余赶忙用身体拦住想要往里走的陈屹晭,急道:“这是我的房间,我没邀请你你不能进来!” 陈屹晭眸光微敛,对栗余将他拒之门外的行为有些不悦,“我似乎也没邀请你进过我的房间?你哪次不是直接就进来了?” 不仅人进来了,栗余的零食水果和玩具也跟着一起进来,陈屹晭有说过他什么吗! 没有! 但栗余呢?竟然说出这种忘恩负义的话来,简直可恶至极! “那不一样……” “有哪里不一样?”陈屹晭压着火气,“你这样欺负我,难道不觉得自己很过分?” “我没有欺负你呀!”栗余百口莫辩,无奈让出路来,“那你进来吧……” 栗余亦步亦趋跟在陈屹晭身后,搓着衣角随时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就连表情也僵硬不自然。 陈屹晭的怀疑达到了顶峰,绕着房间转了一整圈,倒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你别坐我床上!” 陈屹晭刚坐下,差点被栗余一把掀飞。 他忍着没发脾气,“为什么不能坐床?” “你身上有灰……” “我这是睡衣。” 栗余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强行解释,“我有洁癖,睡衣也要天天换才可以坐我的床。” 栗余有洁癖? 这是陈屹晭最近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嗯,你有洁癖你把零食带到我房间吃?你有洁癖你喝完牛奶不洗杯子?你有洁癖你把换下来的衣服塞枕头下?” 栗余:“……我是今天才洁癖的。” “这是什么?”陈屹晭扔开枕头才发现发现自己误会栗余了,枕头高出一截不是栗余把换下来的衣服塞了进去,而是他把高数课本和习题册摊开放在……应该说是藏在了下面。 栗余要来抢,被陈屹晭一招制服,压在床上不能动弹。 “栗余,你……”陈屹晭有些无言以对,对他的“良苦用心”一时竟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发笑。 因为栗余为了达到百分之七十的正确率竟然做出了作弊这样丧心病狂的事! 一张a4大小的草稿纸上已经写了半张他在网上搜到并且抄下来的解题步骤,努力得让人心酸。 第74章 栗余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我也很辛苦的,你知不知道我眼睛好酸,好困!其实我知道你就是故意在为难我,根本就不想给我摸!” 陈屹晭把人松开,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忍不住附身去抱他,“笨蛋,你就算一道题也不会我也会想办法帮你做到百分之七十正确率的。” 栗余往里挪了挪,掀开被子放陈屹晭躺了进来。“真的?” 陈屹晭低低的声音在栗余耳边响起,“你以为,我不想?” 那些荒诞不经的梦,潮湿粘腻的幻想,炙热滚烫的欲望,早已不知道折磨了他多久。 第97章 糯米糍 考虑到栗余偶尔会在蜷在卧室的地毯上看漫画,所以陈屹晭之前有特地交代过夏常鸣要选一盏亮一点的灯。 亮白色的灯光填满整个房间,把每一道缝隙每一个阴暗处都照得亮堂堂的,视线清晰到甚至可以数清栗余的睫毛根数。 陈屹晭今晚看他的眼神像是带着钩子,栗余被看得有些受不了,红着耳尖不自在地在陈屹晭怀里动了动,“把灯关了吧,好亮。” 陈屹晭欣赏着栗余脸上或羞涩或紧张的每一个表情,像是在品鉴一幅名家大作。“为什么要关?” 作为年长者,陈屹晭在栗余面前永远显得游刃有余,“我想,这种时候还是看的更清楚一点比较好。” 栗余平时嘴上说得再厉害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真到了这种时候还是忍不住羞得直往陈屹晭怀里钻。 陈屹晭不给他钻,也不许他闭眼,他捞过栗余软绵绵没什么力气的手放在自己的睡衣纽扣上,“解开。” 栗余已经很久没听见陈屹晭用这种命令式的语气跟他讲话了,有些委屈,“陈屹晭,你不可以凶我!” “没凶。”陈屹晭安抚的吻落在他额头上,“乖一点,照我说的做。” 栗余手笨,一排纽扣解了好久才解开,陈屹晭也不催,就这样耐心地等着他。 睡衣散开,栗余快速扫了一眼,有些害羞又有些好奇,到底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碰了碰。 陈屹晭捉住他的手往下走,“裤子也麻烦你帮帮忙?” 栗余要疯了,明明是在做这样下流的事,陈屹晭的表情看起来却正经地像是在开会! 栗余有些负气地故意使坏,耽误了不少时间。 “现在该我了。”陈屹晭退开了一点身体,让光线毫无遮挡地落在栗余身上。 栗余无措地动了动,想去扯身旁的被子,被陈屹晭残忍地制止了。 白皙细腻的肌肤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一块细腻香甜的糯米糍等着陈屹晭去品尝。 正好陈屹晭也饿了,毫不客气地开始享用。 细密灼热的吻先是一路向下延伸,栗余有些受不了这样陌生的触感,拼了命地往唯一让他有安全感的陈屹晭身上靠去。 陈屹晭大发慈悲地接纳他安抚他,却又冷酷无情地不肯停下。 “喜欢吗?” 栗余哆哆嗦嗦去搂陈屹晭的腰,先是摇头又点头,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似哭似嗔。 “说出来。” “喜欢,但是……但是……” 栗余脑子乱作一团,晕乎乎地半睁着眼睛,眸子被水光浸染,目光涣散地没有焦点,茫然地转动着眼珠,说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陈屹晭并不苛责,因为他想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了,至于“但是”后面的话,等他空下来再慢慢听。 栗余被卧室的那盏灯晃得有些受不了,他哭着求陈屹晭帮忙,“陈屹晭,灯一直在晃,我好晕,你快让它停下来!” 晨光大亮,栗余缓慢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陈屹晭的床上,而空荡荡的大床上不见另一个人。 栗余打着哈欠下床,脚掌轻轻踩在地上他才迟钝地注意到自己没穿衣服。 昨夜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迅速涌入脑中,栗余羞答答地又把自己裹回被子里。 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不该做的,陈屹晭都做了个遍,足足闹了三四个小时才放过他。 栗余咬着被角羞得脑袋直冒烟儿,心里暗骂陈屹晭不要脸,逼着他说了好多乱七八糟的话。 王八蛋!假正经! “醒了就起来吃早饭。”陈屹晭走进来,把蒙着脑袋的栗余从被子里掏出来,又给他套上干净的睡衣,“刚打包回来的杂酱面,还热着。” 栗余幽怨地瞪着陈屹晭,“你就不会觉得羞耻吗?” 陈屹晭关切地摸了摸栗余的脑门儿,“如果你没失忆的话,应该记得昨晚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但是没关系,既然你不愿意承认,我也可以一力承担。”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吗!”栗余气哄哄地为自己辩解,“我又没有在怪你,而且我自己也有爽到,不会敢做不敢当,我是说你为什么要逼着我讲那种……那种下流的话!” 陈屹晭眼神一暗,抬手握住栗余的脚踝把他往自己身前一扯,“抱歉,没忍住。” 嘴上明明在说着道歉的话,可就连栗余都能看出来,陈屹晭根本没有悔过之心。 “况且你其实也喜欢不是么?你房间我还没来得及收拾,你要不要去看看?” 床上,小沙发上,地毯上,甚至连空气里遗留着他们荒唐的痕迹。 怪只怪昨晚的灯光太亮,栗余每一次诚实的反应都逃不过陈屹晭的眼睛,喜欢还是厌恶,享受还是畏惧,两人心知肚明。 栗余尖叫着捂住陈屹晭的嘴,不许他再往下说。 “啊啊啊啊啊!陈屹晭!你真是……真是坏透了!” 偏偏坏成这样的陈屹晭栗余还是喜欢得不得了,甚至可以说这样的坏刚好坏在他心坎上。 平时的陈屹晭可靠沉稳,是最令栗余安心的存在,但如果在床上也是这样的话…… 想了想,栗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陈屹晭拿开栗余的手,心情颇好地直接把他从床上抱了起来,像抱孩子一样托着带去洗手间洗漱后又抱去了餐桌。 这个姿势栗余的小尖下巴刚好可以搁在陈屹晭的肩膀上,他觉得很舒服,到了餐桌也不肯从陈屹晭身上下来。 陈屹晭把他翻过来放在自己腿上,让他正对着餐桌,“怎么这么会撒娇?不饿吗?” “饿,但是我好累,不想动。”栗余拿筷子挑起两根面条,没滋没味儿地吃了起来,开始得寸进尺,“你喂我。” 陈屹晭接过筷子,还真就开始喂了起来,但无奈技艺生疏,只喂了几口栗余就不让他喂了,自己呲溜呲溜把面条吃完。 吃完后就瘫在陈屹晭怀里使唤他给自己点奶茶,“我今天上午反正不想出门了,你待会儿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有,待会儿安排人过来给主卧铺地毯。” “铺地毯干嘛?” 陈屹晭把下巴搁在栗余的头顶上,回答他:“很有用不是吗?” 栗余:“…….” 呜~真是羞死人啦! 第98章 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弄乱的房间不好留给打扫卫生的阿姨来收拾,陈屹晭自己一点一点整理干净了。 把脏掉的床单被套塞进洗衣机后,陈屹晭挨个儿房间找了一遍,终于找到在书房里翻箱倒柜的栗余。 陈屹晭走了进去,先将散落了一地的重要文件捡起来,才把栗余从地上端起来放在椅子上。 “你在找什么?” “我的身高记录表呢?”栗余不大开心地拿脚去勾陈屹晭的小腿,“我刚才又去量了一下,一年多了,我竟然只长了一公分!” 陈屹晭起身在柜子最高的一层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收起来的身高记录表,“都在这里了。” 栗余接过袋子打开,发现整整十张表格,竟然一张都没少。 自从他去上学之后,只有周末或者节假日才有空记录身高,就这样他偶尔还会忘记,身高记录表也总是乱放,下一秒就不记得顺手塞哪里去了。 但陈屹晭却每一张都给他找了出来,甚至还给他做了一张折线图来记录他变化无几的身高。 文件袋其实没什么重量,但栗余拿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 栗余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但在这么一瞬间,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被珍视的感觉。 野草一样长大的栗余,他的一切都显得轻飘飘的,但在陈屹晭这里,他是有分量的。 他顺口说过的话陈屹晭会帮他记得,他随手乱放的表格陈屹晭会替他收捡起来,他那些一双手都数不过来的小愿望陈屹晭都在有帮他一点一点实现。 “陈屹晭。”栗余突然很轻很轻地叫他的名字。 陈屹晭以为栗余在为身高失落,安慰道:“没关系,长高一公分已经很厉害了。”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你可以当我爸爸吗?” 陈屹晭:“?” 第75章 试问昨晚还跟你在床上滚来滚去的人第二天跟你说想让你当他爸,作为当事人的你会怎么想? 陈屹晭反正有些被气到,但想到栗余异于常人的脑回路,他还是耐着性子问:“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栗余拿脸去蹭陈屹晭的手心,“因为你对我好呀。” “我对你好,你不想着好好跟我过一辈子,惦记着下辈子我给你当爸?”陈屹晭有些绷不住了,“栗余,你有没有良心?” “我这辈子肯定会好好跟你过的呀!”看出陈屹晭有一点生气了,栗余笨拙地去哄,从椅子上手脚并用地爬在他身上挂好,去亲他的脸,“好啦好啦,不当爸爸啦,下辈子你还给我当……” 陈屹晭挑眉,“当什么?” 栗余有些说不出口,虽然昨晚已经被逼着叫过好多次了…… “不说算了,我没有要给别人当爸爸的爱好。”陈屹晭很快冷了脸。 情急之下,栗余也顾不得害羞了,竟直接脱口而出,“老公老公!下辈子你还给我当老公!” 陈屹晭还是不说话,冷眼看着栗余,看起来火气未消。 栗余没办法,只好一声又一声地用那两个字去喊他,直到把陈屹晭喊得受不了,直接把人放在了本就乱七八糟的书桌上压了上去。 陈屹晭也没做什么很过分的事,但栗余嫌桌子硬,叫得很惨烈,听起来像是在杀猪。 陈屹晭最后终于受不了,让栗余自己去换衣服,自己留下又来收拾书房。 那些被栗余翻得一团糟的文件里不乏有机密件,换个人来这样翻陈屹晭都得怀疑他是商业间谍,也就只有栗余…… 陈屹晭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网络上看见过的一句话,以前只觉得无聊,但现在却又觉得很贴切。 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嗯,真的很适合栗余。 但陈屹晭又免不了为此而忧虑,虽然栗余其实也不是真的一点脑子也没有,但这点在他眼里却是不够看的,他不晓得等栗余离开学校的那一天是否能够顺利融入到复杂的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中去。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就算栗余哪天生出一点事业脑,想要闯荡一番,他总能想出办法为栗余保驾护航。 但以栗余的性格,更大的可能性是选择摆烂,那当然再好不过了,这样他就可以把栗余二十四小时带在身边,每天看着守着,总好过把他放出去上那种很辛苦但是赚不到钱的班。 收拾好书房,陈屹晭去衣帽间把刚换好衣服正在臭美的栗余领出了门。 “我们要出去吃饭吗,可是我好久没吃孙阿姨做的饭的,今天不是很想出去吃。”话是这样说,栗余系安全带的手却很麻利。 “我有麻烦她准备晚餐,中午在外面吃,晚上我们回家吃。” 栗余点点头,把座椅调了一个舒适的角度,歪着脑袋去看陈屹晭开车,有些羡慕,“我什么时候才能开车呀。” 陈屹晭想到栗余练车练到喷鼻血了光荣事迹,心口紧了一下,“很想自己开吗,我可以给你聘请一位司机,一样很方便。” “可是单手开车很酷诶!” 陈屹晭立马换了双手,“双手握住方向盘开车才安全。” “哦,可是我还是想自己开。”栗余眼巴巴地望着陈屹晭,想让他给出一个既能快速让他拿到驾照又可以不用那么辛苦的办法。 可惜这件事关乎到栗余的生命安全,陈屹晭断然不肯退步,让他要么好好学,要么就聘请司机。 两人说着说着栗余突然发现陈屹晭竟然带着他走的是去学校的这条路。 “你是要打算把我送回学校吗?”栗余放下车窗威胁道:“你敢把我送回我就跳窗!” “坐好。”陈屹晭重新升起车窗还不忘顺手上了锁,“不去学校,带你去别的地方。” 栗余哼唧了两声,又把注意力放在车载音乐上,挑了几首劲爆到让陈屹晭心跳加速的音乐,一路上闹腾个没完。 等到了地方,栗余才发现陈屹晭驱车进了一个离学校不算很远的别墅区。 “咱们家买新房子了呀!” 陈屹晭放慢车速的同时放下了栗余那边的车窗,“嗯,下学期你就不住校了,我们现在住那里你来回跑的话会有点远。” 栗余已经听不见陈屹晭在讲什么,满心满眼只有大别墅。 因为栗余过于没见识,一直发出大惊小怪的惊呼声,陈屹晭又把他关了回来。 “新房子是只有咱们俩住吗?会不会太大了!” 从出租房住上大平层又即将住上大别墅的栗余兴奋得快要把车顶掀翻。 陈屹晭见他高兴成这样,本来没什么起伏的心情也跟着变得很不错。 “两个人的话是会有一点大,不过我有请设计师规划空间,除了原本就有的电竞房,还会增加多功能影厅、健身房,以及你的专属书房,这样你就算一个人在家也不会很无聊。” 栗余点头如捣蒜,保证自己一定不会再怪叫,央求陈屹晭把车窗给他打开,他要好好看一看周围的环境。 等到了他们这一栋,栗余风一般卷出了车,急吼吼地催着陈屹晭带他进去。 房子已经在开始装修了,房间里面全是灰,栗余远远隔着看了一眼,踩着自己雪白雪白的新鞋躲在陈屹晭身后。 陈屹晭在跟设计师团队沟通细节,栗余跟着听了一会儿,不是很听得懂,而且陈屹晭还总问他的意见。 栗余没有意见,只想偷懒拎包入住。 听得实在没有耐心了,栗余偷偷挠了挠陈屹晭的手心,示意他想自己玩儿。 “最多只能在花园逛一逛,并且保证要在我的视线之内,做得到吗?” 并非陈屹晭控制欲强,而是这个别墅区很大栗余又是第一次来,他害怕栗余贪玩溜出去,待会儿迷路了会把自己吓着。 设计师眼观鼻鼻观心,对两人的互动视若无睹,不欲打探客户的隐私。 栗余点点头,转身去外面的花园巡视了一圈儿,发现花园最中间圈出来一个不小的空间,看起来是在等着什么很重要的植物被种进来。 不过栗余对园艺没什么兴趣,等得无聊了开始催陈屹晭去吃午饭,现在都已经过了饭点了,他感觉自己饿得不行。 陈屹晭接收到他的信号,快速确认了自己的需求,最后不忘嘱咐道:“不用留客房,只需要一间卧室就够了。” 设计师短暂地疑惑了一瞬,拿出自己的职业素养,只是微笑点头,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栗余总有一天会明白,在有些事情上是不能偷懒的,因为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看起来一本正经的陈屹晭在有时候会做出一些什么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来。 这是将来某一天栗余气得要死却还是不得不跟陈屹晭躺在一张床上所发出的人生感悟。 第99章 表示歉意 这个周末栗余过得很满足,不仅可以每天懒洋洋地等着陈屹晭伺候他,还顺便解决了青春期的烦恼。 但因为有一点过度解决,这也导致栗余回到学校的时候精神不是很好,有一种身体被掏空的虚弱感。 “所以呢,你已经放弃要攻克高数这座大山了?” 周明勤捧着栗余空白的习题册,很失望地看着他。 “我那是有原因的。”栗余轻车熟路地为自己找借口,“为了我们感天动地的室友情,我决定还是不要背着你学习了,我们俩一起携手挂科,然后下学期一起相约补考,互相陪伴互相鼓励,这样难道不好吗?” “不太好。”周明勤翻出自己的习题册,摊开摆在栗余面前,“为了追上你的脚步,我周末痛定思痛,在图书馆奋战了整整一个下午。” “栗余,你掉队了。” 栗余小脸扭曲到变形,“可恶!我今晚不会睡觉了!一定要追上你的进度!” 其实陈屹晭有提醒过栗余好几次他带回来的习题册还没有做,但已经“吃饱喝足”的栗余完全没当回事,被提醒得烦了就黏黏糊糊往陈屹晭身上扑,陈屹晭又舍不得推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栗余得逞一次又一次。 “虽然我很迷人是没有错,但过度的纵容只会害了我,希望你吸取教训,下次务必对我严厉一点!” 陈屹晭收到这样一条消息的时候一度怀疑栗余的手机是不是中病毒了,但他还是回复道:“好的,以后我一定会坚决执行这条建议。” 栗余马上就后悔了,连忙打字,“其实,也不用那么坚决的……” “。” 好吧,这是没得商量的意思了。 再次见到秦朗是在一个中午,十一月份已经开始冷了,栗余套了一件羊羔绒外套,白绵绵软乎乎的像是一团刚摘下来的棉花。他左手揣着一个烤红薯,右手提着一份加麻加辣的麻辣烫,快步想要回寝室享用美食,却在宿舍楼下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秦朗!你怎么过来了呀!” 第76章 其实上次秦朗说陈屹晭的那些话的确让他感到很不高兴,但得知秦朗误会了他和陈屹晭的关系才那样说后栗余又很快释怀了。 他知道秦朗是在为他好。 “过来看看你。”秦朗有些不大自然地走近栗余,想要为上次的事道歉,虽然后面知道是个误会,但他说陈屹晭的那些话的确有一点过分,他认为还是有必要表示一下歉意。 “那你跟我上去吧,外面好冷的。”栗余把烤红薯塞到秦朗手里,“烤红薯给你吃,还是热的。” 察觉到栗余对他还跟之前一样,秦朗松了口气,整个人轻松了不少。“我给你拿着吧,我吃了午饭过来的,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吃饭?” “刚才社团又开会!”栗余开始诉说自己的烦恼,“又没什么事,动不动就开会,无聊死了。” 秦朗听着有一点想笑,但心里又忍不住有点酸涩。 他知道他跟栗余注定只能做朋友,不仅是因为栗余有了稳定的感情,更重要的原因在他自己,他暂时还没有做好坦然接受自己性取向的准备,也没有要开始一段感情的打算。 但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放下自己尚且不算成熟的悸动。 安静听栗余抱怨完,秦朗在满是麻辣烫的辛辣味道中轻声道:“我下学期要出国交换,可能有一段时间我们没办法见面了。” 栗余一愣,从美食里抬起头来,“怎么这么突然?” “不突然,我刚开学就在申请了,有跟你提过一嘴,你可能忘了。” 栗余有些自责,他总记不住事。 “那你什么时候走,我去机场送你。” “不用来送我,这次交换的一批里有好几个人,我们会一起出发。”秦朗见栗余有一点难过的样子,反过来安慰他,“只是不能见面,又不是不能打视频发消息,虽然有时差,但我们年轻人嘛,本来就总是熬夜,时差也不算事。” “倒也是,而且你又不是不回来了。”栗余夹起一片木耳,咬得咯吱咯吱响,但还是忍不住丧气,“可是你走了就没人陪我去吃你们学校的鸡公煲了。” 秦朗作为栗余的鸡公煲搭子,在有些时候也是无法替代的存在。 “你可以让王磊他们陪你一起,但要注意,他们吃得很多,你不要跟他们点一个锅,分开点,不然你有可能都吃不饱。” 关系到是否饿肚子的事,栗余记得很认真。 “还有,我需要跟你道个歉。”秦朗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之前是我冲动了,听了一些闲言碎语也不跟你求证就说出一些伤人的话,尤其是对陈屹晭……总之,栗余,对不起。” “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只是在担心我。而且陈屹晭也没有在怪你,他说像我们这个年纪,容易被传言误导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等我们以后经历得多了,自然就会辨别了。” 有时候秦朗也不得不承认,不管从哪方面看,陈屹晭都是极优秀的存在,栗余跟他在一起,方方面面都会被照顾得很好。 这样想着,他倒是也放心不少。 “只要你们不怪我就好。对了,你跟刘清涛是怎么认识的,我感觉他有一点奇怪。” 栗余不知道秦朗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刘清涛,但他还是老老实实把遇见刘清涛的原委跟他讲了一遍。 秦朗仔细分析了一下,表情变得不大好看。“如果按照你说的,我觉得赵驰远和刘清涛可能并不是朋友关系。” 栗余有些不解,“那是什么?” “就……也不算情侣吧,反正据我这段时间的了解,刘清涛私下玩儿得挺乱的。” 栗余一噎,想到小姑每次嫁女儿都使劲儿收彩礼,得意洋洋地说是要攒着给赵驰远娶媳妇儿,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刘清涛是赵驰远找来害我的?” “不见得,我只是觉得两人关系没那么简单,你以后要提防着刘清涛。” 栗余紧张起来,他虽然很会打架骂人(栗余自认为),但阴谋诡计这种东西他玩不转呀。 秦朗被栗余紧张的样子弄得也跟着紧张起来,“你打算要怎么办?” “遇事不要慌。”栗余很快冷静下来,掏出了手机,“放心,我有办法。” “喂,陈屹晭,我跟你讲哦……” 秦朗:“……” 行吧,也挺好。 第100章 共度余生的准备 当寝室楼下的那棵银杏树由黄变秃再到枝头覆满白雪时,距栗余成功成为一名光荣的大学生已经有四个月了,而他也成功迎来了人生中第一个黑暗的考试周。 为了在重压之下求得一线生机,栗余竟然染上了泡图书馆的“恶习”! 陈屹晭当然有因为栗余开始变得重视成绩,懂得为自己人生负责而感到欣慰,但得知栗余连周末也不打算回家的消息后,他还是为此产生了一些忧虑。 于是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陈屹晭提上电脑和栗余一起坐进了图书馆。 但没坐两天就坐不住了,因为考试周图书馆的座位太过紧俏,陈屹晭不好去跟忙于学业的学生抢位置,而他手上堆积的工作也不允许他整天这样陪着栗余。 最后没办法,陈屹晭只好隔一天就往栗余学校跑一次,给他带孙阿姨专门炖的补汤。 陈屹晭也不想这样娇惯孩子,但见栗余小脸儿煞白眼圈青黑的可怜模样,他又实在不忍心。 说来也好笑,陈屹晭自己的求学生涯里,不管是多么要紧的考试都没像如今这样心焦过,栗余这一场普普通通的期末考试却把他折腾得够呛。 有时候他在想,是不是因为他的人生过于顺遂,所以才出现了栗余这个变数。 但总归甘之如饴就是了。 从天麻猪脚汤喝到红枣桂圆乌鸡汤再喝到黄芪党参猪尾汤……最后喝到雪梨莲藕骨头汤,栗余终于蓬头垢面地考完了最后一科。 当他交完卷收拾好背包从教室走出来的时候,宛如囚犯走出牢笼,年猪翻出猪圈,金……铜丝雀飞出鸟笼般迫不及待。 自由的风拂在脸上,栗余竟有些热泪盈眶。“这样好的阳光,已经许久不见了。” 紧随其后的周明勤一脸莫名地看了看天,“哪里来的太阳?” “……应景你懂不懂!” 周明勤摇了摇头,实在不是很懂哎。 自觉这段时间冷落了陈屹晭的栗余,励志要成为一个能够平衡学业和爱情的男人,所以他考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回寝室把自己从头到尾打扮了一番,直接坐地铁杀去了陈屹晭的公司。 等他到的时候,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方宁下来接了他上去。 “小栗,陈总这个时候还在开会,你先自己在办公室玩一会?” “嗯嗯。”栗余轻车熟路地摸到陈屹晭办公桌旁,抽开抽屉开始找零食吃,“方宁哥,我想喝果汁。” “好,我去给你端,但今天会稍微久一点,可能要十多分钟。” “我不急的。”栗余很热情地分给了方宁一颗大果冻,“谢谢方宁哥。” “不谢,你先玩。” 方宁带上门出去了,栗余跑到陈屹晭的办公椅上端端正正坐好,假装自己是栗总,极其严厉地对着空气教训了一顿并不存在的陈秘书。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栗余刚瞧见陈屹晭的半个人影就蹭一下从办公椅上弹起来,一个猛冲加跳跃,欢快地蹦哒到了陈屹晭身上挂了起来。 “怎么样,有没有很惊喜!” “……” 栗余一脸懵地看着陈屹晭身后那两张错愕又震惊的脸,身体霎时僵硬得像在冷库里冻了几十年的僵尸猪肉。 陈屹晭仿佛毫无察觉般,把快要往下掉的栗余往上掂了掂,单手托他往办公室里走,头也没回地朝身后两人道:“明天早上再来汇报,先出去吧。” 等办公室的门被带上,栗余羞窘地直趴在陈屹晭身上哭唧唧,“怎么办呀,被人给看见了!” “那又怎样?”陈屹晭把栗余放在办公椅上,“你打算要跟我谈地下情?” “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对你影响不好嘛,毕竟这是工作场所,咱们这样搂搂抱抱太不注意形象了!” 陈屹晭捋了捋栗余他在自己肩膀上蹭乱的头发,想提醒栗余在他当栗秘书的那段时间里他已经没什么形象可言了,但念在栗余考完试第一时间就跑过来找他,所以他没这样说。 “没关系,他们不会乱说。” “真的吗?”栗余不是很相信,他还是栗秘书的时候即便大部分时间都在陈屹晭就办公室待着,但偶尔自己出去吃个饭或者是拿个文件的功夫都能顺耳听见不少八卦,更别说他和陈屹晭的这种关系,只怕这会儿已经传到连保洁阿姨都知道了。 陈屹晭想了想,起身走向休息室,拿了个崭新的相框出来立在了办公桌上。 “怕什么?他们总会知道的。” 第77章 栗余拿过相框一看,里面竟然放的是他的照片。 那是陈屹晭带他去动物园的时候给他和考拉拍的合照。 栗余眼睛有些发涩,伸出手找陈屹晭要抱抱。“这样就算是公开了,对你真的不会有影响吗?” “或许会有一些。”陈屹晭并没有给栗余一个过于理想化的虚假回答,而是认真地告诉他:“但我有能力可以去解决。” 如果说要给成功定义一个具体的标准,陈屹晭认除去丰厚的财产和旁人的尊崇之外,更重要的是有底气可以完全顺从内心真正的意愿。 而陈屹晭的这种底气并不来源于外在的某样东西,而源于他本身绝对的自信,这种自信是他从无数个成功经验里面所积攒的并且随着年岁的增长日益壮大。 因此他可以坦然地接受自己的性取向,也可以遵循自己日渐不受控的感情。 “我随时都可以公开,但是你呢?你准备好了吗?” 陈屹晭所说的准备并非是栗余需要做好面对麻烦的准备,作为一名合格的伴侣,他可以把栗余保护的很好,不让他受到外界的压力和影响。 他所担心的是栗余有没有做好要跟他共度一生的准备。 栗余年纪还小,阅历还不够丰富,经历也少,没真正见识过外面的花花世界,没有抵御诱惑的能力。 等新鲜感褪去之后,或许哪天他会发现自己的爱人其实无趣得很,转身去寻找自己所谓的灵魂伴侣,那么届时陈屹晭又该怎么办? 从理智上讲,真的到了那么一天,他该放手的,他没有资格罔顾栗余的意愿将他禁锢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但是凭什么? 陈屹晭没有爱过别人,他几乎是掏出了自己全部的爱意和心血去浇灌栗余,如果这样栗余还要选择离开他,陈屹晭便觉得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可能还没有。” 听见栗余这样回答,陈屹晭的心往底下沉了沉,但马上又被托了起来。 “你觉得这张照片好看吗?”栗余把照片敲得哒哒作响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你是在拍考拉还是在拍我,为什么它占的位置比我的还要大!” “咱们去拍情侣艺术照吧?”栗余突发奇想,指着对面的那面白墙兴致勃勃地规划,“弄个大相框挂在这个位置,这样所有人一进你办公室就能看见啦!” 陈屹晭:“……不用了吧?” “用的用的!我要和你的合照,不要和考拉的合照!” 陈屹晭被闹得没办法,答应了和他去拍情侣照,却还是做不到把办公室变成栗余的个人艺术展。 最后干脆利落地堵上了栗余的嘴,将他那些闹腾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这段时间不管是栗余还是陈屹晭都很忙,这样细致漫长的吻已经有好几天不曾有过了,两人都格外珍惜且投入。 没多时,陈屹晭敏锐地听到办公室门外传来动静,他也猜到会是谁,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仅停顿半秒,不仅没把栗余松开,反而加深了这个吻。 将办公室推开一条缝隙的手一抖,悄无声息地又马上将门合拢。 端着果汁去而复返的方宁没料到陈屹晭这么快就回来了,所以也就没敲门,这才不小心看见了那样一幕。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隐约觉得陈总刚才好像抬眼看他了…… 第101章 就是很了不得 在放寒假的第一天,栗余正式入驻陈屹晭的办公室。 陈屹晭忙着上班,栗余则忙着进教务系统查成绩。 当然,除此之外栗余还有做别的事。 陈屹晭正忙的时候收到一份栗余发过来的文档,他抬头朝休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一头雾水地打开文件。 是栗余给自己做的寒假计划表。 其间洋洋洒洒罗列了一大堆要做的事,大到要备考四级,小到每天上午十点半要吃鲜切水果,看得陈屹晭眼花缭乱。 他顺着电脑屏幕看了一眼时间,确定还有不到半个小时栗余就该吃水果了,陈屹晭没去为这种事麻烦方宁,而是自己点了一份水果外卖。 “栗秘书。”陈屹晭喊了栗余出来,把手里的一份文件给了他,“拿去给财务部雷成华,让他十一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总,你打一个电话让他自己过来拿不好吗?”栗余嚼着薯片十分不乐意地从休息室走出来,把手指伸给陈屹晭让他给自己擦干净了才接过文件。“你知道现在是多么严峻的时刻吗?群里说今天中午之前会出高数成绩!这种时候你怎么可以打扰我!” 陈屹晭当然可以一个电话就把人叫到办公室来,但是他觉得还是需要分散一下栗余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再在这份本就内容繁杂的计划表上继续添砖加瓦。 陈屹晭当着栗余的面熟练地登进教务系统,“我会帮你守着,如果成绩刷新出来了我也会第一时间把结果告知你。还是说,你一定要自己亲眼看?” 栗余深思熟虑过后决定把这个伟大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了陈屹晭,毕竟这样紧张的时刻,他很希望有人先帮他承受。 “好吧,那我先去了,你一定要及时给我电话哦。” 陈屹晭点点头,目送着栗余走出办公室。 但四十分钟过去了,栗余的水果外卖都已经到了,他人也没回来。 陈屹晭刷新了一下教务系统,高数成绩也还没出来。 陈屹晭拿出手机又放下,自己起身朝财务部去了,到了之后却被告知栗余四十分钟前来过,但很快就走了。 栗余在公司除了方宁又不认识谁,能跑哪里去? 陈屹晭带着这样的疑惑朝电梯走去,路过市场部的时候听见一阵清脆的笑声,他随意瞥了一眼,正好看见栗余被围在一群女职工中央,她们不知道在说什么,把栗余逗得咯咯直笑。 陈屹晭脸一沉,径直走了过去。 “还不回去?” 栗余转头看见陈屹晭,嗔了他一眼,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跟着陈屹晭进了电梯。 “我知道了一个秘密。”栗余一进办公室就一脸得意地跟陈屹晭讲他新打听到的消息。 因为对栗余“乐不思蜀”的表现有些不悦,陈屹晭便只是略显冷淡地“嗯”了一声。 栗余傲娇地哼了一声,没有计较他的敷衍,“陈屹晭,我之前干兼职的时候,你找人去帮我扫码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讲呀?” 陈屹晭这才意识到她们跟栗余讲了什么,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原本和栗余对视的目光。“有什么好讲的,又不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事。” “就是很了不得呀!”栗余亮亮的眼睛里装满陈屹晭的影子。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陈屹晭其实也有为他做很多,或许这些事在陈屹晭看来或许并不值得一提,但在他这里却还是很值得感动。 “你知道吗,最开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在我这里扫码,我还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很差劲呢,幸好你找了人来帮我,不然我那个时候肯定都难过死了。” 现在的栗余已经能够坦然地将曾经的那些羞于表达的情绪说出来,尤其是在陈屹晭面前,他可以高兴可以难过,可以得意忘形也可以心胸狭隘,他依旧不完美,有着这样那样的性格缺陷,但这才是是鲜活又完整的他,能够得到陈屹晭全部爱意的他。 栗余跟陈屹晭说谢谢,陈屹晭却告诉他:“不用谢,你已经给了我回礼。” “嗯?什么时候的事,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陈屹晭打开水果外卖的盒子,坐在会客沙发上一块一块投喂栗余,“忘了?你给了我一朵玫瑰。” “这个也算吗?而且它都焉了……”栗余有些遗憾,又有些自责,“我没有把最新鲜的那朵给你。” “没关系,我很喜欢。” 栗余眼睛转了转,心里有了个小主意。 他吃完水果,把脑袋凑到陈屹晭脑袋下面,颤抖着手再次刷新教务系统,终于等到高数成绩。 “六十三分诶,我没挂科!” 陈屹晭摸了摸他脑袋,夸赞道:“很厉害,想要什么奖励?” “什么?周明勤竟然六十五分!!” 栗余看了一眼周明勤发过来的消息,猛地站起来,幸好陈屹晭迅速往后撤了一下,这才保住了自己的下巴。 “我早也用功,晚也用功,不曾耽误一日!怎么还能比周明勤差两分呢!” 栗余一掌拍在办公桌上,对这个结果表示相当不满!他和周明勤同为高数课上的难兄难弟,竟然产生了两分这样巨大的分差,他不能接受! 精明又偏心的陈屹晭,自然知道这种时候绝不能说“但人家同样很用功不是吗,能考到六十五分也是他努力的结果”这种话,于是他转而道:“怪我,你平时花太多时间在我身上了,谈恋爱会挤占你的学习时间,不然你的高数肯定不止六十五分的。” “怎么能怪你!”栗余被陈屹晭的善解人意打动,连忙伸出小手在陈屹晭宽厚的肩膀上拍拍,很有担当道:“平衡学业和爱情是一门伟大的学科,这是我作为男人要想办法去学会的事情,这跟你没有关系,就算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没有自制力,怎么也怪不到你头上!” 第78章 这样想着,栗余觉得两分的差距也不算什么了,毕竟周明勤又没有谈恋爱,不用像他这样为伟大的爱情费心费神。 啊,我好厉害! 栗余在心里默默表扬自己。 吃过午饭,栗余抱着新买的小被子在休息室里睡得无忧无虑,而陈屹晭因为上午的分心而不得不选择放弃午休时间以作弥补。 静谧的办公室里,陈屹晭埋首于工作,但在思考的间隙里又会忍不住看向休息室的方向,他看不见栗余,却能知道里面有一只属于他的小老鼠在他的领地范围内安稳又自在地翻着肚皮睡觉。 这种认知让陈屹晭觉得忙碌也是一种幸福,因为他所付出的劳动价值将会给栗余带来更好的生活。 第102章 他的顾虑 栗秘书罢工了,陈总表示随便吧,毕竟栗秘书留在办公室里真的很耽误事儿。 因为按照栗余的计划表,九点是早餐时间,十点是零食时间,十点半是水果时间,十一点一十五是果汁时间,十一点四十是午餐商定时间…… 这原本没什么,陈屹晭也不介意栗余把办公室变成餐厅,但无奈栗余吃水煮蛋要陈屹晭给他剥壳,吃水果要陈屹晭一块一块喂,更别说他那个午餐商定时间要足足花费陈屹晭二十分钟! 陈屹晭当然愿意为栗余做这些,但年前的事情实在太多,他就算想溺爱孩子也不能完全撂下手中的正事不做。 时至今日,陈屹晭也算是终于体会到了幸福的烦恼是什么滋味。 但好在栗余并不知道陈屹晭在想什么,他罢工只是单纯地要每天去堵大龙小龙。 因为按照惯例,大龙小龙一般都会提前十几天回家过年,栗余好不容易寒假有空,为了赶在他们回家之前能够一起玩,几乎天天都蹲在工地外面等他们下班。 栗余连续去了五天,而陈屹晭连续五天下班都是独自面对空荡荡的家。 到了第五天晚上,好不容易等到栗余回家,陈屹晭忍不住了,问栗余有没有邀请大龙小龙来家里做客的想法。 “来家里吗?”栗余换好睡衣爬上床,顺势就往陈屹晭的怀里钻,贪恋地汲取他的体温,“可是我们在外面吃饭也很开心呀。” 陈屹晭告诉栗余,重要且亲密的客人邀请到家里来做客的话会显得更有诚意。 栗余点点头,“那我明天早上问问他们,如果他们不愿意来就算了。上次大龙他们过来没待一会儿就走了,我估计他们是觉得拘束。” “嗯,如果他们愿意来的话,你记得提前把时间告诉我。” 栗余有些疑惑,“告诉你干什么?” “作为家里的另一位男主人,难道我不应该出席?” “你也要来?”栗余语气有些惊讶,但又掩饰不住地有一点开心。“可是你这段时间不是很忙吗,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一顿饭而已,能耽误到哪里去?他们既是你的朋友,又一直很照顾你,我早就应该跟他们正式见一面的。” 陈屹晭上一次见大龙小龙还是第一次去派出所捞栗余的时候,同样年轻的两个人用自己薄弱的力量维护着栗余,虽然效果甚微,但那却是栗余在遇见陈屹晭之前唯二的依靠。 从私心里讲,陈屹晭巴不得栗余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把他当作永远的唯一,但他又清楚地知道这是不现实的。 光靠爱情的滋养不足以支撑起栗余的成长,他的人生里还需要各种各样角色的参与,而朋友则是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角色之一。 更何况大龙小龙对栗余来说是其实区别于秦朗、周明勤等人的存在,因为他们不只是朋友,更是栗余的家人,他们从同一个贫穷的地方走出来,在陌生的城市里相互扶持相互依靠。 在栗余问他要自己之前存在他那里的银行卡时,陈屹晭就知道,在栗余爱上他之前,他只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真心实意尽数给了这两位朋友。 而那张银行卡被原封不动地被退了回来也让陈屹晭意识到,这三个在苦难里艰难生的普通人,他们之间的友谊或许比很多人都来得更为纯粹且真挚。 陈屹晭没有什么高尚的品格和崇高的灵魂,他曾也对大龙小龙带有偏见,就像他曾经对栗余带有偏见一样,只是时间渐渐让他看清真心。 “行,那我一定把你的意思带到!大龙一直都不放心我跟你在一起,我要是跟他说这是你的安排,他肯定会对你改观。” “他不放心什么?”陈屹晭没料到还有这回事,但也没生气。 “他觉得你是在玩弄我的感情,不过我知道你没有,我能感觉得到。”栗余一下一下轻轻咬着陈屹晭的下巴,这算是他表达喜爱的一种方式,“今天很忙吗,胡茬有一点冒出来了。” “有一点。”陈屹晭摩挲着栗余细嫩的脸颊肉,呼吸频率有细微的波动。“我会亲自跟他讲,我们之间不存在玩弄这样的事。” 听到陈屹晭说很忙,栗余就不再亲了,把下巴垫在他胸口,很懂事地跟他说晚安。 但陈屹晭回绝了栗余的那声晚安,转而说他当下更需要劳逸结合。 栗余刚开始还没懂,直到被陈屹晭按在床上亲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半推半就地就被陈屹晭带偏了。 他能有什么办法,年轻气盛的身体总是经不住撩拨的嘛。 但这种程度的亲热已经逐渐不能满足栗余了,他用有些难耐的眼神暗示陈屹晭,湿漉漉的眼睛里带着难言的渴望。 陈屹晭受不住这样的眼神……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栗余咬着唇,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但过了一会儿就不掉了,懵懵懂懂地就被带着走进一场陌生的欢愉。 汹涌的情潮过后,栗余软绵绵地依偎在陈屹晭身边,看着他的手指发呆。 陈屹晭还是没真正给他…… 栗余能够感受到陈屹晭勃发的欲望,也能够感受到他澎湃的爱意,所以他没有在一些奇怪的地方产生怀疑,而是用不大聪明的脑袋揣摩出了陈屹晭忍耐的真正原因。 大概是有顾虑吧。 陈屹晭总觉得他小,总认为他心性还不坚定,所以想等他再长大一点。 可是栗余的胃口很大,他想要得到陈屹晭的全部,那是陈屹晭自己纵容出来的,因此他需要为此负责。 而且栗余已经足够大了,不管是心理年龄还是生理年龄都已经足够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而陈屹晭就是他坚定不移的唯一选择,不管未来怎样他都不会后悔。 最坏的结果就是分开,但是能够在现阶段里被真心地爱着,也是值得的。 栗余不想要清醒,他要爱,因为这是他最缺的东西。 所以陈屹晭的顾虑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意义。 但是没关系,那个人是陈屹晭,最惯着他的陈屹晭,只要他想要的,陈屹晭最后都会给他。 第103章 有在被好好爱着 赶在大龙小龙回家的前一天,栗余成功把他们邀请到了家里来做客。 作为男主人之一的陈屹晭亲自去开的门迎接他们进来。 陈屹晭并不需要特意在大龙小龙面前表现自己对栗余有多好,因为那些相处细节早已经日渐融入到了他们的生活中,根本不用专门去表演。 例如栗余只需要捏一捏自己的食指和拇指,陈屹晭就会将餐巾纸送到他手上;栗余看着冰箱的位置撅一下嘴,陈屹晭就会把冰镇小熊橙汁插上吸管摆在他手边;栗余拿膝盖轻轻碰一碰陈屹晭的大腿,陈屹晭就会调整姿势让栗余可以把腿挂在自己的腿上休息。 大龙是一个极其敏锐的人,这种默契比刻意表现出来的照顾和体贴更能让他相信至少在当下,栗余是被好好爱着的。 他虽然不赞同栗余和陈屹晭的这段感情,但其实也能理解栗余为什么会喜欢上陈屹晭。 栗余这样在山里泥里长大的孩子,跟田坎边的野草一样不被在意,从来就没有体会过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过的滋味。 所以当出现陈屹晭这么一个人,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幸福,栗余当然会像第一次吃到糖的孩子一样珍惜动容。 至于未来可能会受到的伤害……那也没办法,难道不和陈屹晭在一起的栗余就一定永远不会受到伤害吗? 大龙想,他应该祝福栗余才对,他不该为未来根本无法确定的事去担忧,更不该把他的这种担忧传递给栗余。 只要现在的栗余足够幸福就够了不是么? 就算以后……不管怎么样,日子总能过下去的,离开了陈屹晭的栗余照样也能活。 一棵本就来自田坎的杂草没理由离开温室就活不了了。 吃过午餐后,大龙小龙不欲多留,栗余和陈屹晭挽留无果后,只能由他们去了。 因为大龙有话要对栗余说,所以陈屹晭没送他们下楼,只帮着栗余把给大龙小龙准备的一大堆年货艰难地塞进电梯里。 第79章 等栗余再回来,手上提了个袋子。 “这是大龙从家里带出来的熏肉,刚才他没好意思拿出送给咱们,给藏楼下绿化带里面了。” “待会儿记得专门发消息帮我谢谢他们。”陈屹晭一点儿也没嫌弃地接了过来,重新用密封袋一块一块装好依次放进冰箱冷藏区。 “好哦。”栗余哼着歌转身去了客厅,心情很好地把自己窝进沙发里玩手机。 陈屹晭不经意地围着沙发绕了一圈,问他:“大龙跟你说什么了?” 从某种程度上讲,大龙算是栗余的半个人生导师,陈屹晭还挺在意这位导师对自己的看法,毕竟如果以后他和栗余闹出矛盾来,大龙的态度恐怕至关重要。 “他说祝福我们呀。”栗余伸出双手把陈屹晭召唤到身边坐下,一头扎进他怀里,“还说买房的事……” 意识到说漏嘴的栗余立马闭上了嘴,闹着说困了要睡午觉。 陈屹晭眸光一凝,把栗余的脑袋从自己怀里扒出来,“你打算要用存下的那笔钱买房?” 如果说栗余给自己买的房子才算做他的家,那他精心布置的那套别墅算什么? 陈屹晭自己对居住场所并没有很大的要求,只要满足空间够用,距离公司近,周边配套设施相对完善这三个要求就足矣。 但在不久前的某一天,他突然想要一套大房子去娇养他的宝贝和玫瑰。 这套别墅的挑选花费了陈屹晭大量的时间,他不光要考虑栗余上学方便,还要考虑栗余爱玩爱逛街,甚至还得考虑栗余因为小时候总被狗咬所以不喜欢狗这件事。 所以陈屹晭除了对别墅距离学校和商圈的位置有极高的要求外,还得专门挑不养狗的邻居! 这些都是陈屹晭亲力亲为去同中介交涉的,要不是中介费够高,陈屹晭敢肯定自己一定早就被拉黑掉了! 至于装修和设计更是基本上都是按照栗余的喜好来的,偏栗余惯会偷懒撒娇,一听到要和设计师沟通他就开始假装自己很爱学习的样子抱着英语四级考试练习题装模作样,这些事最后都落在了陈屹晭的头上。 本来陈屹晭还挺享受栗余这种事事依靠他信任他的态度,但现在他却被气得心窝痛。 原来这套完全为栗余量身定做的房子竟然都不能被他认同为自己的家么? 栗余被陈屹晭的黑沉沉的表情吓了一跳,讨好地用自己的脸蛋去蹭陈屹晭硬邦邦的侧脸,“以前是这样打算的啦,但现在我才不买呢,我可是有大别墅住的人!” 陈屹晭脸色这才缓和一点,语气还是有些冷硬,“那为什么又提到买房子的事?” “大龙就是说让我暂时不要再提买房的事了,要是被你知道的话肯定会不开心嘛。” 其实大龙不提,栗余自己也没有再考虑买房的事,他这个人的目光很浅,只要眼前的日子安稳了,就考虑不到以后的事情去。 更何况对已经被陈屹晭养娇气了的栗余来说,都市大别墅和小镇商品房之间本身就不存在可比性…… 可惜栗余的回答并没有让陈屹晭很满意,因为他的前缀条件里有“暂时”两个字。 “陈屹晭,你有在生气吗?” 陈屹晭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森森的目光落在栗余软嫩的脸颊肉上,淡声道:“没有。” 然后“没有”生气的陈屹晭果断收走了栗余的银行卡,它甚至没能在栗余手中待够七十二小时。 年前几天,陈屹晭在忙完手头上的事之后打算履行自己的承诺,带栗余出国玩一趟。但栗余本人经过慎重考虑之后竟然说出来“你最近这么辛苦,咱们过年期间就在家好好休息吧”这样不符合人设的话。 “这算是对我收走你银行卡的报复?” 虽然并没有报复到谁。 栗余小脸垮下来,“……陈屹晭,你对我的认知会不会太狭隘了些?” 相反,正因为陈屹晭对栗余的认知过于充分,所以才发出这样的疑问。 陈屹晭最后一次问他:“真不去?” “哎呀,不去不去,你不要再问我了!”栗余很不耐烦地踩着拖鞋走了,圆润的后脑勺不合时宜地露出一点心虚。 陈屹晭若有所思地看着栗余略显匆忙的背影,产生了一种“孩子长大了开始有自己心事”的忧虑。 啧,笨笨的栗余就该坦坦荡荡地把自己的心思表露无疑,突然有心事了算怎么回事? 第104章 这个家的主人 这是栗余跟陈屹晭一起过的第二个年,跟上次相比,两人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栗余更加重视。 陈屹晭在放假的第一天清晨就收到了一个体积略显庞大的的快递,留的是他的信息,但下单人明显是还在赖床的栗余。 陈屹晭拆开快递,里面零零散散全是喜庆的装饰品,火红火红的,很有节日氛围。 他扫了一眼玄关处贴的儿童身高贴、电视柜旁边栗余抽奖抽回来的半个人高的玩偶装饰,以及家里随处可见的各种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觉得再去阻止栗余往家里折腾这点红色小装饰也没什么意义了。 而且以栗余对过年的执念,他这种时候很扫兴地去阻止他,大概只会被栗余包着一包眼泪哭唧唧地指责他是个得到了就不懂珍惜的混账。 陈屹晭不想看栗余哭,至少在床下他不喜欢。也不想被骂混账,当然在床上他无所谓。 陈屹晭把快递箱搬到一个不碍脚的地方,出门买了栗余昨晚点名要吃的小油条回来,这才去到卧室喊蒙在被子里看动漫的栗余起床。 把热腾腾的栗余从床上拔出来,陈屹晭又任劳任怨地把人抱起洗漱,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哄人的话,但是动作却温柔又细致,把栗余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栗余在镜子里看着陈屹晭愈发柔和的眉眼,回身照着他脸就是吧唧一口。 陈屹晭一秒也没有迟疑,当场就“报复”了回去。 两人在洗手间闹了好一会儿栗余才坐上餐桌。 “你先吃早饭,我去换一下床单被套。” 栗余点点头,将小油条泡进豆浆里,低着头看豆浆咕噜咕噜鼓泡泡。 刚吃了两口栗余就听见门铃响起,想到自己最近网购了不少东西,他没多想就去开了门。 但门外面的不是快递员,而是一位优雅美丽的女性,精致的脸上有一点岁月的痕迹,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美貌,反而增添了更多的韵味。 栗余以为对方是走错门了,蛮有礼貌地提醒了她。 “应该没有走错,我来找陈屹晭,请问他在吗?” “啊?” 看出栗余有一点疑惑,女士很温柔地笑了笑,主动解释道:“我姓林,是陈屹晭的母亲。” 听到对方说自己的陈屹晭的妈妈,栗余瞬间有些慌了神,没有人会想在伴侣父母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栗余也不例外。 栗余揪了一把自己幼稚的小奶牛睡袍,慌里慌张地跑去了卧室找陈屹晭。 “没关系,换好衣服慢慢出来。”陈屹晭揉了一把栗余愁成一团的小脸,“她是我母亲没错,但你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不用害怕。” “可是她会不会不喜欢我呀?” 自认不会讨长辈欢心的栗余不得不产生这方面的担忧。 “为什么一定要她喜欢你?”陈屹晭干脆把人搂进怀里安抚,“我是她儿子我都不强求她一定要喜欢我,你为什么要在意她喜不喜欢你?” 栗余不是很懂陈屹晭的意思,但好像真的就不紧张了,他去衣帽间挑选了一套看起来稍微得体一些的衣服穿上,深吸了一口气才朝客厅走起。 其实他完全可以躲在卧室里不出来,就像陈屹晭的爸爸上次来一样。 但多读了几个月书的栗余自认为自己更有担当了,不应该什么事都躲在陈屹晭的背后。 而且他也不想在陈屹晭妈妈面前留下一个小气上不得台面的形象。 栗余出来的时候发现氛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糟糕,母子俩轻声说着话,脸上表情也很放松,似乎没在吵架。 “小栗出来了呀,过来阿姨这边坐。” 林珌欣朝栗余招了招手,主动把栗余叫到自己身边坐下。 她思想本就前卫,又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在得知陈屹晭性取向的那天也只是怔愣了一瞬便接受了。 只是她没想到一向在情感上略显冷淡的陈屹晭会被这样一个活泼跳脱的小男生给俘获了。 怎么说呢……她以为按照自己儿子的喜好,他会更喜欢成熟理性一点的伴侣,毕竟他从小就不喜欢会给他带来麻烦的人。 就比如陈屹晭小时候,隔壁邻居家那个漂亮得像小公主的女娃娃,仅仅是因为爱哭了一点,就被陈屹晭无情地拉入一起玩游戏的黑名单。 但仔细一想,陈屹晭自己就是一个成熟理性的人,性格合拍的人反而不一定适合做伴侣,就像她跟陈明章一样。 第80章 同样好强,同样事业高于一切,婚前两人因此彼此欣赏,但婚后的最激烈的矛盾也恰恰出现在这上面。 他们没有人肯为家庭让步,谁也不服谁,一拍两散是注定的结果。 林珌欣不后悔跟陈明章相爱并组建家庭,但同样也不后悔跟他离婚,她只后悔没有做到一个当母亲的责任。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陈屹晭早就已经长大成人,一年里母子俩能有几通电话已经是来之不易,她也不奢望再同儿子有多亲密。 当她得知儿子有一位认定的伴侣时,林珌欣的第一反应是为陈屹晭高兴。 或许有人天生就热爱孤独,或许陈屹晭恰巧就是那样的人,但作为母亲来讲,她却并不希望陈屹晭身边永远空无一人。 所以只要陈屹晭自己喜欢,林珌欣怎么样都不会去挑剔他的伴侣。 “妈,先让他去吃早餐吧。” 陈屹晭起身,将餐桌上凉掉的豆浆送进了微波炉加热才重新端上桌。 林珌欣看着陈屹晭忙前忙后的身影有些惊讶,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也是很会照顾人的。 “为什么不穿袜子?”陈屹晭看着栗余露出来的脚踝有些不悦,虽然室内温度适宜,但栗余爱光着脚在地毯上踩来踩去,还是会有感冒的风险。 栗余缩了缩脚,瞪了陈屹晭一眼,暗示他不要再管自己,赶紧去和沙发上坐着的林珌欣聊天。 但陈屹晭却跟看不懂一样,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栗余只好道:“我不知道你把袜子收到哪里去了!” “我去给你拿。”陈屹晭转身走了,留下栗余尴尬地和林珌欣对视一眼。 等陈屹晭再回来,栗余飞快接过他手里的袜子,唯恐他直接当着林珌欣的面给他穿上。 门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是陈屹晭自己的开的门。 “爸?您怎么也来了?” 第105章 香饽饽 陈明章和林珌欣一人坐在沙发的一端,各自臭着一张脸,时不时阴笑着刺对方一两句,刀刀见血剑剑到肉,气氛剑拔弩张,实力势均力敌。 两人离婚其实也并没有外人眼中那样和平冷静,跟许多劳燕分飞的夫妻一样,婚姻走到尽头的过程里,吵骂争执一样不少,再加上两人性格要强,这么多年过去了,怨气未散,再见面时只是嘴上互相嘲讽两句也只是因为两人彼此都是体面人罢了。 栗余挨着陈屹晭坐在两人对面,目瞪口呆地观战,时不时扯一下陈屹晭的衣袖凑在他耳边锐评一两句。 陈屹晭对这种情况早已见怪不怪,这也是为什么他始终坚定地认为他的父母选择离婚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人生的容错率是很高的,从一段不合适的婚姻里脱身甚至可以说是幸事 因为栗余看得很认真,所以陈屹晭没有转身就走,而是耐心陪他坐着。 想到栗余早饭没吃清净,陈屹晭没坐一会儿又去加热了一杯鲜牛奶守着他喝,但栗余看得太入迷,眼看牛奶也快凉了,陈屹晭不得不直接端着杯子给喂了下去。 他这个举动也成功让两人停下了没有意义的阴阳怪气。 “我这次回来,不会很快就走,大概会在国内待个一年左右。”林珌欣语气温和下来,转头看向陈屹晭,“richard之前有购置一套傍山别墅,我们可以在那里一起过年。” 自知对儿子亏欠良多,林珌欣也明白现在已经挽回不了什么了,只是到底年纪大了,又是这样团圆的节日,终究还是忍不住想要多看看孩子们。 林珌欣话音刚落,陈明章就表示了反对,“你和你洋老伴儿过年,扯上孩子做什么,而且年年他都是到家里过的,今年也一样!” 林珌欣被“洋老伴”三个字噎了一下,虽然她是五十几了没错,但“老伴”这样的词她实在无法接受,给她一种她已经七老八十的错觉! “今年能一样?”林珌欣有些火大,“往年屹晭一个人也就算了,今年有小栗,要去哪里过年,也得问过他的意见才对!” 说到这个陈明章就来气,他到现在也没办法接受儿子是个同性恋并且找了个小男朋友这个事实。 前段时间他秉持着做父亲的责任联系到了林珌欣,希望她这个做母亲可以帮着劝劝,结果她倒好,不仅直接表示儿子幸福就好还反手给他推荐了一个心理医生! 陈明章看着林珌欣发过来的名片气得直哆嗦,气了一夜之后还是打了电话过去。 效果是有一点,但是不显著。 还不至于让陈明章现在就欢天喜地地庆祝儿子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小栗,要去阿姨那里一起过年吗?别墅里有温泉哦,晚上还我们可以直接在院子里面烧烤,阿姨烤羊排手艺不错,你要尝尝吗?” 泡温泉和烤羊排都很吸引栗余,他有一秒的心动,但也仅仅只是一秒,因为他更想跟陈屹晭两个人单独过年,就待在他们的家里面,哪里都不去。 栗余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看起来很诚恳的林珌欣,偷偷挠了挠陈屹晭的手心向他求助,陈屹晭了然,反手将栗余整只手包在掌心,开口道:“妈,除夕我和栗余自己在家里过,之后……” “自己过?”陈明章率先打断陈屹晭,有些不满道:“以前不是都来这边过吗?不说晚上,至少中午那顿得过来吧?” 陈屹晭不说话,捏着栗余的手指把玩,意思很明显,以前是以前,现在他得陪着栗余。 陈明章被陈屹晭的态度弄得有些下不来台,不得已只好退了一步,道:“栗余也一起来,你们江姨老早就在准备菜单了,别让她白忙活一场。” “小栗,你们江阿姨的厨艺是很好没错,但你们平时也可以经常去不是吗?阿姨只在国内待一年,再以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林珌欣表情有些落寞,栗余有些不忍心地张了张嘴,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就又听陈明章语带怨气的讲:“平时也经常去?你问问你儿子,他一年到头能回来几次?” 林珌欣:“就算一年一次,今年也该轮到我了。” 陈明章也看出来了,陈屹晭就是个油盐不进的,去不去、去哪里,恐怕都得看栗余的意思。 “小栗,我听小霄说,你们很有话题聊不是吗?他专门准备了跳棋说要和你一起玩,和同龄人应该会更有意思的吧?” “小霄倒是个好孩子,不像他爸爸那样专横霸道,不通人情!” 陈明章:“……你看你又来了,咱们有事就说事,不要人身攻击!” 刚消停下来的两人又开始了一场根本就不会有结果的争执,这次连栗余都看腻了,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忍住没有玩手机。 “行了,别争了,咱们听听孩子们怎么说。” 虽然林珌欣说的“孩子们”,但两双眼睛却齐刷刷地直接落在了栗余身上。 栗余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变成香饽饽了,被两道灼热的视线凝视着,不免有些头皮发麻,拿在手里玩儿的橘子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滚出去一大圈儿。 陈屹晭起身捡回来,面无表情将那个橘子剥开,喂了一瓣给左右为难的栗余,替他回答道:“不去,年三十那天我要带栗余去庙里求平安符,一来一回会花不少时间,但是初一初二我们没别的事。” 林珌欣和陈明章眼里皆有惊讶,求平安符?求神拜佛的事怎么看也不像是陈屹晭能干出来的事啊? 倒是栗余很开心,把手腕上的红绳露出来给陈屹晭看,“那你也求一条红绳戴着好不好,跟我这个一样,咱们一人戴一条。” “好。” 既然陈屹晭都这样说了,两人也没有别的办法。最后林珌欣因为在栗余那里留下了温柔和蔼的第一印象取得胜利,争取到了初一。而古板严肃的陈明章只能延后到初二。 送走两人,栗余拍着胸口往陈屹晭身上黏,扑闪着大眼睛问他:“我这算不算是得到你爸爸妈妈的认可了?” 陈屹晭本来想说他跟栗余的事并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首肯,但从内心上讲,他也更希望这段感情能够得到父母的祝福。 “嗯,他们都很喜欢你。” “真的吗,可是我的表现一点都不好。”栗余丧丧地把脑袋放在陈屹晭的肩膀上,“我给阿姨开门的时候还穿着睡衣,也没给她泡茶;叔叔到的时候我还在吃早餐,那个时候都已经快十点了,他肯定觉得我是条大懒虫!” “没关系,你长得好看,做什么都是对的。” 陈屹晭选了个听起来像是在敷衍但却最合栗余心意的话术来安慰他,果然效果良好。 栗余喜滋滋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对着镜子臭美一番,超得意地对着陈屹晭说:“你果然是天底下最有眼光的男人!” 第106章 平安喜乐 年三十这天不出意外地又下起了雪,栗余从窗户看见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本能地搓了搓胳膊,“一定要去么?” 第81章 “一定要去。” 陈屹晭从衣帽间走出来,手里拿着栗余今天要穿的衣服,一件一件给他套上,最后不忘给他围了一条厚实的围巾,只露出一双咕噜咕噜转的眼睛。 栗余站在门口乖乖等着陈屹晭收拾出门要带的东西。 陈屹晭拿了个栗余从娃娃机里抓出来的粉色毛绒小袋子,往里面装了几个小零食,又拿了两个又红又圆的苹果备上,免得待会儿在电梯里遇上琳琳姐之后栗余闹着说没有水果可以回礼。 于是陈屹晭出门的时候一只手牵着呵欠连天的栗余,一只手拎着一个跟他形象气质完全不符合的粉色小袋子和一个奶黄色超大保温杯,兜里还鼓出两个圆润的弧度,看起来像是送孩子上幼儿园的家长。 幸运的是他们今天成功在电梯里偶遇了琳琳姐,陈屹晭带出去的苹果终于派上了用场。 可惜陈屹晭并没有成功减负,因为琳琳姐刚好出门采购回来,顺手又塞给栗余一个巨大的甜瓜。 完蛋,下一次陈屹晭恐怕得帮着栗余搬个哈密瓜或者西瓜出门了! 栗余和零食被安顿在副驾驶,甜瓜因为不受宠被丢在了后排的脚垫上,陈屹晭把车内空调的温度调高,在栗余密集的叽叽喳喳里,将车开往了目的地。 寺庙在半山腰上,陈屹晭艰难地找到一个车位把车停好后,应栗余的要求,买了几株颇具分量的香烛虔诚地一步步扛了上去。 这座寺庙不算特别大,比起别的地方香火也没那么旺盛,但因为年节时候人也依旧不少。 栗余穿得厚,在人群里被陀螺一样挤得团团转,最后被人一屁股撞在蒲团上跪下了。 栗余抬头就是一座巨大的佛像,低垂的眉眼里是普度众生的无尽慈悲。 栗余只觉天时地利人和,保持着这个姿势,顺势就开始许愿。 佛祖跟前,栗余依旧没有改掉贪心的毛病,十几小愿望飞快从他嘴里念了出来,应该是已经在心里盘算过很久了。 但这十几个愿望里,有七八个都跟陈屹晭有关。 希望陈屹晭身体健康。 希望陈屹晭幸福美满。 希望陈屹晭财运昌隆。 …… 栗余最后也终于发觉他不应该这样贪得无厌,于是郑重而又实在地邦邦磕了三个响头,只为陈屹晭求了个身体安康,幸福美满。 起身的时候他才发现忘了给自己求个什么,但没关系,陈屹晭肯定不会把他给忘了的,一定也有在菩萨面前求他平安喜乐。 两人在寺庙待了好一会儿,除了烧香拜佛求平安福和平安结,还排队去吃了两碗素面。 等回到家时,已经都下午三点了。 电梯门一打开,两人就看见蹲在门口一脸幽怨的陈寄霄。 “怎么不进去?” 陈寄霄揉了揉膝盖起身,把地上放着的一个巨大的袋子提起来给陈屹晭,“我这不是怕进去之后不小心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么。哥,这是我妈做好的年夜饭,今晚不是就你们两人吗,他们怕你们不会做饭跑去点外卖,装好让我拿过来,热一热就可以吃了。” 陈屹晭一手开门一手接了过来,“好,我待会儿给江姨打个电话谢谢她,你进来坐。” 陈屹晭说完没得到任何回音,放下袋子才发现陈寄霄和栗余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两人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吵得要命! 等陈屹晭把餐盒里的食物全部重新装盘再把餐盒洗干净拿出来时,就听见陈寄霄在沙发上坐着喊:“栗余,我要喝可乐,无糖的。” 而被他惯得喝水都懒得自己用手拿杯子的栗余就这样一句怨言都没有就跑过去给陈寄霄拿了,速度快得甚至在陈屹晭身侧掀起了一阵风。 陈屹晭压下心中不悦,对陈寄霄道:“要喝什么自己拿。” “我昨天晚上新买了一批零食,我给你拿过来,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栗余风风火火拿着可乐回来,又马不停蹄去推他的零食架。 陈屹晭警惕地打量了陈寄霄几眼,确认他的魅力远在自己之下…… 小屁孩儿能有什么魅力?栗余就喜欢他这种年纪大会疼人的! 但栗余反常的表现又不得不令他生疑。 “我不能再吃了。” 过了一会儿后,陈寄霄打了个饱嗝从沙发上起来,“不然晚上吃不下饭我妈又要说我。” “哥,我先回去了,后天见!”陈寄霄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又悄悄跟栗余说:“我爸妈给你包了大红包,你后天早上早点过来,领了红包之后我带你去院子里面喂鱼玩儿。” “好耶!”栗余从餐桌上拿了陈屹晭洗干净装好的餐盒,又一阵风似地刮了出去,“陈屹晭,我送他下去哦!” 陈屹晭默默站在客厅中央,冷哼了一声,走向沙发,随手抓起了一只靠枕…… “咦?这只靠枕怎么形状怪怪的,我记得我有一段时间没揍它们了呀?”栗余回来的时候看见陈屹晭坐在沙发上,身上跟沾了胶水似的,精准地黏了上去。 陈屹晭扫了栗余一眼,没搭理他。 “陈屹晭。”栗余拿肩膀去撞陈屹晭,没撞动。“我给你看个东西哦。” 听出栗余语气里隐忍的笑意,陈屹晭这才施舍了个眼神,视线轻飘飘地落在栗余的手机屏幕上。 “……你哪儿来的这张照片?” “我费了好大劲儿才从你弟弟那里要到的,光屁股的陈屹晭哈哈哈哈哈。” 这是陈屹晭还不满周岁时候的照片,小小一只光着屁股在地上爬,肉嘟嘟的一团看得栗余心都要化了。 陈屹晭这才明白栗余对陈寄霄突然的殷勤和热情是出于某场幼稚的利益交换。 栗余反反复复地放大陈寄霄拍过来的老照片,不禁感叹:“你小时候怎么这么可爱,跟现在一点儿也不像!这种照片还有吗?我想看!” “光屁股的没有,不光屁股的还有很多,后天回去找给你看。” “很多?”栗余有些激动。 “嗯,从出生起到我十多岁这个阶段每年他们都会给我拍不少照片。” 陈明章和林珌欣离婚后,就没人给他拍了。 陈屹晭又问栗余:“你呢?小时候的照片有吗?” “没有,谁会记得给我拍啊?” 这种时时刻刻被记录被重视的感觉,他只在陈屹晭这里体验过,至于小时候……小时候的事栗余很多都忘了,因为没必要记得。 “我给你拍,你的所有重要时刻我都会在。” 栗余仰头望着陈屹晭,两人很自然地交换了一个吻。 陈屹晭又说:“光屁股的照片我也可以补给你。” 栗余有些不解,“可是我已经长大了呀?” “长大了也可以拍。” 栗余:“……老变态!” 陈屹晭认了。 第 107章 礼物是要系蝴蝶结的 太过于娇惯孩子的下场就是临到饭点栗余却十分任性地非要吃常订的那家甜品店的冰淇淋蛋糕,闹着说是缺了那个蛋糕年夜饭就不完整了。 秉持着过年不打孩子的原则,陈屹晭认命地在年三十商家不支持配送的情况自己驱车十几公里去取了回来。 等陈屹晭身上带着寒意回到家的时候,栗余正系着围裙一样一样把陈寄霄带过来的菜加热,懂事乖巧的模样让陈屹晭觉得这一趟一点儿也没白跑。 陈屹晭赶紧把蛋糕先放进冰箱,去接手栗余手上活儿,免得他不小心烫到自己。 “自己去玩,我刚才还顺路买了你爱喝的奶茶,但是不要一口气喝太多,不然晚餐会吃不下。” “好哦。” 栗余用偷吃过烤鸭腿的小油嘴在陈屹晭的脸上吧唧一口,顺走一块炸藕盒就出去了,完全没有要跟陈屹晭客气的意思。 晚餐的时候栗余贼兮兮地拿出一瓶红酒,非说要在这样一个重大的节日里喝酒庆贺。 陈屹晭疑惑地看了一眼那瓶红酒,一看就是栗余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超市里买回来的普通红酒,市场价不超过五百块的那种。 “你什么时候买的?” “有一段时间了吧。”栗余随口敷衍,哐哧一下倒出一大杯给了陈屹晭,自己则是很克制地倒了个杯底。 陈屹晭想说酒柜里有品质很不错的红酒,如果栗余实在想喝的话他可以开一瓶,但想到以栗余的财力来讲,能买这么一瓶红酒回来也算是不容易的了。 既为了不浪费和也为了尊重栗余的付出,陈屹晭还是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 口感不算好,但也能喝。 “你只能喝杯子里那一点,不可以再倒。” 要不是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而且又是大过年的,陈屹晭是绝对不会放任栗余去喝酒,毕竟他的酒量和酒品陈屹晭也算是领教过了。 “知道啦!” 陈屹晭透过栗余被酒意熏染地眸子里,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奇怪的东西,但因为转瞬即逝,所以他没来得及抓住。 第82章 晚餐栗余没吃多少,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只每样尝了一点就撂下筷子去看春晚了。 陈屹晭有些担忧地跟过去摸了摸栗余的肚子,“是不是积食了?怎么吃怎么一点?” “……我只是奶茶喝多了。”栗余躲开陈屹晭的手,扯过一旁的毛毯把自己裹起来,“你快吃完过来陪我,我要躺在你腿上看电视。” 陈屹晭还是不放心,去拿了健胃消食片硬让栗余吃了才去收拾碗筷。 本来就没饱的栗余:“……” 栗余今晚有一点可疑。 这是陈屹晭发现他在不知道多少次走神之后得出的结论。 电视里的节目喜庆又热闹,但栗余眼睛却不知道在看哪里。 “要不要去看烟花?还去去年的那家酒店?” “不去。”栗余推开陈屹晭,“我先去洗个澡再回来看,待会儿看完就可以直接睡觉。” 陈屹晭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心里有些犯堵。 栗余之前明明表现得很期待除夕夜,但今晚却又给他一种心事重重的感觉。 饭吃得少,看节目也不专心,不仅餐后小零食没动一口,连吵着闹着要吃的冰淇淋蛋糕也没去看一眼。 甚至躺在陈屹晭怀里也总是扭来扭去,好像不怎么耐烦的样子…… 陈屹晭独自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越坐越心烦,干脆从沙发上起身朝卧室走去。 他得问清楚,栗余究竟是怎么了。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发现是栗余打过来了。 陈屹晭以为是栗余忘拿浴巾了让他给送进去,便没接通,直接推门进了卧室。 卧室没开灯,客厅的灯光透进来一点,照出房间隐约的布局。 在推开门的瞬间,陈屹晭除了闻见了浴室里透出来的沐浴露甜香还有一股馥郁的玫瑰香气。 陈屹晭猛然意识到什么,心跳失序地剧烈跳动了两下。 卧室的灯光亮起,栗余抱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笑盈盈地望着他。 “陈屹晭,喜欢吗?” “喜欢,什么时候买的?”陈屹晭接过沉甸甸的玫瑰,足足九十九朵,他没办法一直拿在手里,只好先放在了一边。 放好后他转头想要去吻栗余,却被躲开了。 “你去取蛋糕的时候,我偷偷去花店用小推车推回来的。” “原来不是想要吃蛋糕,是想要把我支开?”陈屹晭单手掐着栗余的下巴,不满他的躲避,“不给亲?” 栗余眼里融着细碎的光,不闪不躲地和陈屹晭对视,“想要把你支开,也是真的想要吃蛋糕。” “给亲,但不是现在。” 陈屹晭看着栗余一张一合的嘴唇,反应变得有些迟钝,“那什么时候才给亲?” 栗余狡黠一笑,没给答案。 “陈屹晭,你真的很喜欢玫瑰诶!” “因为是你送的。” 陈屹晭的第一支玫瑰是栗余送的,第二支到第一百支玫瑰也是栗余送的。 “栗余,谢谢你送给我的新年礼物。” 栗余却道:“你以为这是你的新年礼物?” 陈屹晭的视线落在栗余睡袍下露出的光裸脚踝,“那什么才是?” 栗余察觉到陈屹晭的视线,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睡袍的第一颗纽扣的位置,“猜猜看?” 陈屹晭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两下,嗓音变得比平时更为低沉,但语气还算冷静,“想好了?” 栗余噗嗤噗嗤笑,笑够了才靠在陈屹晭身上拖长着尾音假装抱怨,“陈屹晭,你真是有够啰嗦的。” “不是啰嗦,我只是……” 栗余仰起头,眼里勾起隐晦的邀请,“陈屹晭,还有两个小时就十二点了,你确定要在这里耽误时间吗?” “栗余。” 陈屹晭还想说什么,但栗余已经失去耐心准备要闹了,“想好了,我愿意,快一点!” 两人离得很近,栗余身上的沐浴露香味、玫瑰香气和红酒残留的微弱酒气在陈屹晭鼻腔萦绕,那杯红酒根本不足以让陈屹晭喝醉,但他却又跟真的醉了一般。 一切都失控了…… 新铺不久的地毯柔软干净,睡袍被随意扔在上面也无人在意。 栗余平坦窄细的腰腹上用粉色的丝带系了好大一个蝴蝶结,他用鼻尖蹭了蹭陈屹晭的脖子,告诉他:“礼物都是要系蝴蝶结的。” 第109章 过一个辛苦的年 陈屹晭在除夕夜拆开了这份独属于他的,最珍贵最独一无二最合心意的礼物。 刚拆开礼物的时候他还克制又小心,但慢慢地变得不管不顾起来。 …… 陈屹晭发现他的宝贝礼物好像在哭,他没去哄,因为这种细弱而又甜腻的啜泣声在他听来根本就是一种引诱。 哭过之后宝贝开始闹了,一声一声骂陈屹晭老流氓老变态。 陈屹晭依旧置之不理,宝贝嗓子软成这样,其实是在撒娇吧? 栗余在混乱中想,陈屹晭大概是聋了…… 美好的大年初一,栗余目光涣散地靠在床头,因为手脚完全不听自己使唤而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被陈屹晭折腾成残废了。 陈屹晭倒是起得早,洗漱好后往栗余怀里塞了个分量十足的大红包,拿来一床干净厚实的绒毯把栗余连同红包一起裹巴裹巴抱去了客房。“床是我刚铺好的,你在这里休息下,我去把房间收拾出来。” 栗余不想说话,幽怨地看了陈屹晭一眼,抱着红包滑进绒毯里补觉去了。 陈屹晭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尖儿都颤了一下,凑过去亲了好几口才舍得走。 家里没有多的花瓶,陈屹晭把玫瑰从包装纸里拆出来泡在了浴缸里,然后才去收拾已经没法儿见人的床铺。 迅速收完陈屹晭又赶紧去煮了汤圆送到床边,连哄带劝喂栗余吃了几颗。 “你多睡会儿,我去给我妈打个电话,说我们下午再过去。” “不要,说好了要过去吃午饭的,我们不能不讲诚信。”栗余又吃了一颗汤圆,芋泥馅儿的新口味,倒不是多好吃,主要是他体力消耗过大,真的很饿。 刚才说不想吃当然也不是真心的,他就是对陈屹晭的不节制稍微……不,不是稍微,是有很大的怨言! “可是你这样……” “我怎么了?我们年轻人的恢复能力是很强大的!你再给我一个小时,我保证活蹦乱跳的!” 事实上栗余今天怎么也不可能再跳得起来,能勉强保持走路的姿势不怪异已经算是很了不得的了。 栗余的漂亮衣服越买越多,一点一点挤进了衣帽间,陈屹晭特地收出一大半的位置留给了他。 岛台里罗列着一排属于栗余的长命锁,陈屹晭在衣帽间里给栗余挑出一套适合过年穿的新衣服后又从里面选了一只来搭配衣服。 栗余半眯着眼,木偶一样任由陈屹晭往他身上套衣服,花了半个钟头才收拾到能出门见人的程度。 “陈屹晭,我可以跟你商量一件事吗?”栗余在副驾驶上看着陈屹晭愉悦的侧脸,想到他昨晚的疯劲儿,仍有些心有余悸。 显然,栗余完全忘记了昨晚把陈屹晭刺激成那样儿,他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说说看。” 吃饱喝足的男人好说话得不得了。 “你以后在床上可以不装耳朵聋吗?” 陈屹晭不解,“我什么时候这样过?” 栗余眉毛一竖,很不可置信地拔高了声音,“你少来,我哭你也不停,骂你你也不听!你不是在装聋难道是真的聋了吗?” 嗯?所以那其实并不是欲擒故纵也并不是在撒娇? “可是你明明……” 明明就越缠越紧,嗓子越叫越软…… 栗余一噎,回想起来他的反应好像也不怎么无辜,“虽然我不是真的让你停,但你得理我,还得哄我,不然……不然就没有下次了!” 这个威胁对陈屹晭很有用,他当即就表示今晚一定不会了。 “今晚?”栗余大惊失色,“今晚还要??” 陈屹晭唇角上扬,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栗余麻木地盯着车窗外,潸然泪下。 但是男人嘛,就是要敢作敢当! 他敢给自己系上粉色蝴蝶结,就敢承受后果。 主要是吧……其实他体验感也不错啦~ 就是太累了! 傍山别墅很好玩,林珌欣烤的羊排也很好吃,就是泡温泉的时候很尴尬,栗余考虑到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不肯下去,但陈屹晭却旁若无人地顶着背上的抓痕和胸口的咬痕下了水,羞得栗余恨不得一头栽温泉里淹死自己。 晚上回到家,两人眼神一撞在一起,没一会儿就又滚到床上去了。 初二栗余揉着腰一大早就去了陈家,院子里头的锦鲤很肥,江晴的手艺也很好,陈明章准备的红包也超大个儿,就是陈寄霄不讲武德,仗着智商差距反复在下跳棋的时候碾压他!好在陈屹晭狠狠帮他碾压了回去! 第83章 晚上回到家……年轻人嘛,擦枪走火乃是常态。 这是栗余过得最累的一个年,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 初三这天栗余原本打算好好在补觉的,但新年档出了好几部评分很高的电影,他没忍住,上午下午各安排了一部电影,拖着陈屹晭陪他看。 晚上回到家……算了,不说了。 初四不算忙,栗余和陈屹晭出门逛了逛,被挤得晕头转向后提前回了家。 原本属于晚上的安排也就提前了…… 接连五天下来,栗余终于受不了爆发了,在一番拉扯之后以微弱优势取得胜利,换来了陈屹晭的让步,同意先休息两天。 初五午后,陈屹晭没陪着栗余睡午觉,说有事要出趟门。 栗余从卧室出来,想提醒陈屹晭外面在下雪,记得在车里备一把伞,却发现他一把车钥匙也没拿就出门去了。 栗余一向不是个敏锐的人,但今天却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陈屹晭没拿车钥匙,说明他要去的地方就在这附近,而且现在还在法定节假日期间,那就应该不会是工作上的事。 如果是私事的话,陈屹晭又没有跟往常一样跟他讲明具体是去干什么更没有问他要不要一起。 更重要的是,他好像看见陈屹晭拿了一个档案袋出去了。 私事的话,为什么会拿一个档案袋? 栗余虽然有些在意但也没打算管,毕竟陈屹晭从来不是一个让人担心的人。 但眼看雪越下越大,陈屹晭出门的时候又没带伞,栗余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衣服拿上伞出门了。 他虽然猜到陈屹晭就在附近,但又不确定他会去哪里,便想着等出了小区再给陈屹晭打电话。 栗余不知道该觉得自己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因为他刚出小区就在对面的咖啡馆里看到了陈屹晭的身影。 他举着伞飞快过了马路,刚准备去敲陈屹晭身后的玻璃,又猛地停下了。 因为他看清了陈屹晭对面坐着的人是谁。 赵驰远! 栗余站得不远,自然也可以看清赵驰远脸上的表情,也自然可以分辨出那种表情意味着什么。 或许他之前不懂,但他跟陈屹晭谈了这么久的恋爱,如果还不能分辨出谁在觊觎他的男人,那他就不是笨,而是纯粹智力有缺陷了! 栗余不知道陈屹晭为什么私下会跟赵驰远有联系,他明知道自己讨厌赵驰远讨厌得要死! 黑色的大伞是绝佳的遮蔽物,不管是赵驰远还是陈屹晭都没发现就在不远处,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良久之后,那双眼睛和那把伞一起在身后消失了。 而赵驰远脸上的表情也变为一片惨白。 档案袋里的东西令他遍体生寒,只要传出去一点,他的名声就全毁了。 陈屹晭起身,看赵驰远的眼神跟看外马路上黏着的被咀嚼过的口香糖没什么两样,“管好你的嘴,如果再让我知道你污蔑中伤栗余,这些东西,就不会只是你一个人看到。” 雪更大了,棉絮似得从空中飘下来,陈屹晭走出咖啡馆,去了不远处的便利店,买了栗余中午提过一嘴的关东煮。 收银员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跟栗余年纪差不多大,每次栗余过来买东西他们都会聊上两句,她认得栗余也顺便记住了栗余这位惹眼的哥哥。 她见陈屹晭顺手拿了把伞一起结账,笑着说:“先生,你弟弟刚才不是出来接你了吗,怎么还要买伞?” 陈屹晭结帐的手一顿,“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呀。”小姑娘朝不远处指了一下,“他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 第109章 没有偷偷跑掉 看着收银员小姑娘给他指的栗余离开的方向,陈屹晭的心忍不住一点一点下沉。 那不是进小区的路。 陈屹晭给栗余打去了好几个电话,但都没有被接通,他又打开客厅的监控,视线范围内也不见人影。 唯一值得陈屹晭庆幸的是,栗余有带伞,这样大的雪落不到他身上。 陈屹晭沿着那条路一直走下去,在雪地里踩一串接一串的脚印,直到手上的关东煮完全冷掉也没有看到栗余的身影。 心里的焦躁让陈屹晭感觉不到寒冷,等到越走越偏,他才反应过来开车去找栗余的话会更快一些。 于是陈屹晭加快脚步往回走,越走越后悔,他不该因为总想要栗余无忧无虑而这么都不告诉他的,他不知道栗余的小脑袋瓜里又脑补出了一场什么狗血大剧,但总归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背着栗余去见赵驰远,根本就不会有这么一出。 陈屹晭到电梯的时候手脚都已经冷到麻木了,他原本是想直接去车库开车,但不知道怎么的,手指下意识按向了回家的楼层。 回去看看也好,万一栗余自己回家了呢? 虽然陈屹晭觉得以栗余的脾气来看不大可能,他不是第一回一生气就要往外跑了。 可事实证明陈屹晭错了,他一推开门就看见了栗余的手机被扔在玄关处的鞋柜上。 栗余在家! 陈屹晭顾不得换鞋,匆忙进去寻找,在看到主卧床上鼓起的小包时,一颗心才重重落了地。 栗余听到动静,转头看了看他,又把脑袋埋回被子里,果然是在不高兴。 陈屹晭走到床边蹲下,轻声道:“我可以解释。” 栗余没动,那团小包幽幽往外冒着怨气,把房间里的玫瑰香气都冲淡了不少。 “宝贝,冷静一点听我解释好吗?”陈屹晭没贸然去掀开被子,而是好声好气跟栗余商量。 听到陈屹晭喊他宝贝,栗余这才肯露出两只眼睛,安安静静等着听陈屹晭的解释。 他等陈屹晭的解释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差点就在床上气睡着了! 但仅露出半颗脑袋,栗余就被陈屹晭身上的寒意冻了一哆嗦,他这才注意到陈屹晭的黑色外套竟是湿的,他伸出手摸了摸陈屹晭的脸又摸了摸他的手,吓坏了。 “你怎么这么冰!你去哪儿了啊!”比质问先来的是心疼,栗余顾不得还在生气,赶紧掀开被子把陈屹晭往上扯。“陈屹晭,你别傻蹲着了,先脱了衣服上来暖一暧!” 屋内的暖气不足以迅速让陈屹晭感受到温暖,但栗余的被窝可以。 栗余的体温穿过肌肤透进血液,温柔地抚慰着陈屹晭全身上下的每一处。 “我以为你又跑掉了,找了你好久。”陈屹晭揽着栗余的腰,把他使劲儿往怀里箍。 “可是你忘了吗,我有答应过你,遇到问题的时候不可以偷偷跑掉。” 虽然他一时冲动之下是有过这个举动,但他还是克制了下来,绕了一点路之后又重新回了家。主要是这样大的雪,这样冷的天,他偷偷跑出去难道不是在自虐吗? 但想到陈屹晭不打伞就跑去找他,结果被冻得像座冰雕,栗余又忍不住悄悄有些自责,他不该故意把手机扔在玄关的,他承认他就是不想接陈屹晭电话,就是想让他着急,这是他在陈屹晭这里应有的权利。 陈屹晭想了起来,他的确有这样教过栗余。 幸好他有这样教过栗余,也幸好栗余也真的听进去了。 “抱歉,是我忘了。”陈屹晭在栗余的头顶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你做得很好,以后也要记得,不管遇见什么事,都要等我回来跟你解释。” “那你解释吧,今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背着我见赵驰远!你难道没注意到他看你的眼神吗?恶心死了!”想到这里栗余又气得不得了,不肯给陈屹晭抱了,但扭来扭去也扭不开,干脆躺得笔直,在陈屹晭怀里装尸体。 “前几天大龙有联系过我。”陈屹晭的大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栗余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说他这次回去过年,听见村里有些关于你的风言风语,他私下问了问,好些都是从赵驰远嘴里说出来的。” 其实事情的经过很简单,大龙私下警告赵驰远无果后,只好找到了陈屹晭,而作为栗余正牌男友的陈屹晭自然不会坐视不理,直接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让人去查了查赵驰远的私下里的一些事,一查就查出他线上线下四处滥交,私生活乱得就连陈屹晭看了都咋舌。 陈屹晭把这些东西送到赵驰远面前以做警告,因为不想让栗余为这种事生气而选择了干脆不告诉他,谁知道却被撞了个正着。 听陈屹晭说完,栗余气得去咬被角撒气,他刚才就不该直接走开,而应该冲进去,揍死赵驰远那个臭不要脸的东西!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这么冷的天我出去给你送伞,却看到你跟赵驰远坐在一起喝咖啡,我心里有多膈应吗?” “没有一起喝咖啡,我没碰桌上的任何东西,而且他的咖啡是他自己点的,我没花咱们家一分钱在他身上。” 栗余傲娇地哼了一声,抬起头亲了亲陈屹晭的下巴以兹奖励。 第84章 陈屹晭说完又诚恳认错道:“原本是不想让这些事影响到你心情的,但现在想了想,也许你自己拿着这些东西摔到赵驰远脸上会解气得多。” “对啊!”栗余扒着陈屹晭的肩膀使劲儿晃,怄得抓心挠肝,“你怎么现在才想到这一点!这种关键时刻我竟然没有亲自出马,这将是我今年最大的遗憾!” “不行,你再给他叫出来,我要自己跟他说!” 陈屹晭抓过栗余乱挥的手放在唇边啄吻,“别去见他了,以他这样乱七八糟的私生活来看,健康状况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栗余嫌恶地啧了一声,不禁感慨道:“要是我小姑知道赵驰远的事,估计得气疯了。” 栗余并没有因为这样的结果而产生多么大的快意,或许是因为他已经足够幸福,幸福到对从前那些怨恨和痛苦都变得迟钝了。 “陈屹晭,你以后不可以这样了,你不能因为我没有解决事情的能力就什么都不给我讲,你这是在不尊重我!” 陈屹晭第一次被栗余教训得说不出话来,他当然没有不尊重栗余,但他无法否认他没有告诉栗余这件事也的确是有那么一点“既然他没办法解决,又何必说出来让他烦心”的心理在里面。 “好,我跟你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栗余真的长大了。 陈屹晭反思着自己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忧,等栗余成长到独立自主的那天,他还会这样依赖陈屹晭吗? 第110章 冒昧的提议 陈屹晭上班之后栗余也是成功吃上了三家饭。 林珌欣隔两天就会在上午十一点钟把栗余接过去吃午饭,一直玩到下午陈屹晭下班了才把栗余接回家吃晚饭。 而陈寄霄次日就会在陈明章的指使下乘了地铁过来把栗余拐回去,同样留到等陈屹晭下班来接才放人。 当然,陈屹晭也没放过栗余,在连续两天不能和栗余一起吃午饭后,他就会要求栗余中午到公司来陪他一起吃饭并午休,如果栗余愿意的话,下午还可以一直陪着陈屹晭上班到下班。 于是就这样以三天为一个周期,栗余陪了这个陪那个,每天比上学还规律,在这样高强度的投喂下,他一个寒假胖了五斤。 “五斤!五斤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栗余站在体重秤上,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没直接撅过去。 “你本来就偏瘦,胖五斤正好。” 陈屹晭站在栗余身后,看着体重秤上的数字还挺欣慰。 而且栗余的肉很懂事,全长在了该长的地方,譬如大腿和臀部…… 陈屹晭回忆起那绝佳的手感,不自觉就上了手,被栗余悲愤地拍开了。 “我要减肥!” “没那个必要吧?”陈屹晭跟在栗余身后,见他义无反顾地把零食架上的零食全部收起来用塑料袋装好并给陈寄霄发了消息,让他空了过来拿,这才终于意识到了栗余要减肥的决心。 “没有必要?”栗余转身拉起陈屹晭的衣服,在他的腹肌上狠狠蹂躏了两把,“你自己一身肌肉却来劝我这个一身肥肉的人不要减肥,你是何居心!” “你肯定是想等我胖成一个大胖子然后无情地抛弃我!” “呸!心机深沉的臭男人!” “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无辜被迁怒的陈屹晭:“……我总共只说了两句话。” 栗余擦了擦眼泪转身出门了,去超市买了五斤猪肉回来给陈屹晭看,“现在你还觉得减肥没必要吗?” 陈屹晭依旧觉得没必要,但相同的错误他不会再犯第二回,只要栗余的体重在健康范围之内,那么他想瘦一点还是胖一点陈屹晭都没什么意见。 “你想减就减吧,但如果只是减少热量摄取的话效果可能不会那么明显,你还应该搭配运动一起,不仅可以减重还可以塑形,需要我帮你请私教吗?有专人指导你才不会拉伤自己。” “私教?肌肉很鼓的那种吗?”栗余在自己的肚子和手臂上比划了一下,很期待地看着陈屹晭。 他也想要一点肌肉,不然每次都被陈屹晭折腾得毫无还手之力,显得他很弱好吗! 陈屹晭眉心拢起,因为栗余眼里的狂热而警觉起来,想了一下,不管男女,他好像根本无法忍受他们在栗余身上碰来碰去,哪怕只是正常的动作纠正和指导。 于是陈屹晭果断改口:“算了,你后天就要开学了不是吗?也没有时间专门去健身房,每天去操场多跑两圈就好,经济又实惠。” 栗余大惊,“陈屹晭,咱们家是要破产了吗?” “没有要破产,只是出于时间上和性价比的考虑,跑步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是这样吗?” “不然呢?”陈屹晭淡声反问,一副有理有据的样子。 “总感觉好像不是这样呢~” “你的感觉总是出错,我建议你还是不要感觉了。” 陈屹晭顺手帮栗余把冰箱里的雪糕和冰淇淋也清走了,他早就看不惯栗余大冷天吃这些东西,这下正好一起打包送走。 为免夜长梦多,陈屹晭直接开车亲自送到了陈寄霄手上。 陈寄霄感动得眼泪汪汪,哽咽着叫了声“哥”,陈屹晭良心难得地受到了谴责,迟疑了一下,以兄长的姿态,在陈寄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转身又转了一笔金额不小的转账给他当作零花钱,这才算抚平了心中那点为数不多的愧疚。 在挨了两天饿之后,栗余终于迎来了开学,在上学的前一晚,栗余找到了陈屹晭,小脸上写满严肃。 “陈屹晭,我有一个冒昧的提议,你要不要听一下。” 陈屹晭正在给栗余收拾行李箱,闻言停下动作,把人捞过来放在腿上,挺认真地表示:“既然知道冒昧的话,就不要提了。” 栗余开始撒娇:“老公,我有一个冒昧的提议……” “好吧,你说。” 别墅的装修虽然已经接近尾声,但还需要晾一段时间才能入住,两人商议过后决定保留栗余在寝室的床位,平时没事的时候照常回家,但如果遇上陈屹晭出差或者是栗余在学校有其他安排的话,则继续住在寝室,这也就意味着两人依旧没办法天天住在一起。 “可以把监控连接到我手机上吗?” 陈屹晭挑起眼尾,明白了栗余的意思。 见陈屹晭不说话,栗余不大高兴地拉下脸,“不可以吗?我只是偶尔想看看我住寝室的时候你在家里干嘛都不行嘛!” 顺便看看家里会不会有乱七八糟的陌生人被带回来! “可以是可以。”陈屹晭慢条斯理地回答,看起来很好商量的样子。“但是你总要给些好处才行吧?” 栗余的这个提议在陈屹晭看来并不冒昧,他甚至很喜欢栗余表现出对他的占有欲,但他是商人,没有不占便宜的道理。 陈屹晭的手已经顺着栗余的衣摆滑了进去,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他腰侧的软肉,暗示意味十足。 栗余这些日子已经见识过了陈屹晭的禽兽,完全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小小声问道:“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 陈屹晭搂住栗余越来越软的身体,一边轻吻他的耳垂一边残忍地回答他:“当然不。” 最后栗余躺在床上摸着自己裂开的唇角,双目无声地盯着陈屹晭神情餍足地摆弄他的手机。 陈屹晭弄完之后把手机递还给栗余,“这样就可以了,不但可以看到实时画面,还可以看回放。” 栗余骂了一声“老禽兽”,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蒙住脑袋睡觉了。 陈屹晭低低笑了两声,从床上起身去接了一杯温水进来。 回来才发现栗余撑着睡意还在等他,“快一点,好困。” 陈屹晭刚躺上去,怀里就被自动塞进热乎乎的一团。 陈屹晭想,原来心脏是真的可以化成一滩水的,不,是化成了一滩蜜。 他将人拥紧,在毛绒绒的头顶落下一吻,“宝贝晚安。” 第111章 愿望已经实现(完) 陈屹晭没想到栗余会为了减肥丧心病狂到去参加学校春季运动会的三千米中长跑项目。 “我训练了好几天,腿要废了!” 栗余一边抱怨一边又忍不住掀起衣服给陈屹晭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很自豪地跟他讲:“我瘦回到原来的体重了!” 陈屹晭略有些遗憾地扫了一眼。 “三千米你能坚持下来?” 栗余斜靠在沙发上,把脚搭在陈屹晭的腿上,任由他给自己揉捏酸胀的小腿。 “怎么不能,大不了我跑慢一点,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咱们系也没指望我拿个名次回去,只需要我出一个人头就是了。”栗余用白嫩的脚掌踩了踩陈屹晭结实的大腿,“运动会在十天之后,你要不要过来给我加油助威?” “现在还定不了。” 话虽这么说,陈屹晭却是想着尽量把时间抽出来,他有说过,要记录下栗余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第85章 不管比赛结果如何,只要栗余能坚持到冲过终点,那已经算是一种胜利了。 “好吧。”栗余有一点失望,但也没找茬,毕竟他还指望陈屹晭赚好多个五百万回来,也不能总耽误他时间。 正巧林珌欣打电话过来,栗余顺口跟她也提了一句,但没想到林珌欣反应格外强烈,当即表示当天一定会亲自到场给栗余呐喊加油。 栗余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那边已经迅速结束了对话,在挂断的前一秒,他听见林珌欣在用一种很兴奋的语气喊richard,听起来是有重大事件要跟他商量。 没一会儿江晴也打电话过来了,说是林珌欣邀请了她一起去看他比赛,她打算给栗余和他的朋友们准备一点寿司甜点之类方便携带的食物,问他准备多少合适。 栗余有点懵,一场只是为了混学分的比赛,怎么就搞得这么兴师动众了呢。 “怎么办呀,她们都要来看我,要是我拿不到名次的话,是不是挺丢人的?” 陈屹晭告诉他:“拿不到名次不丢人,但如果被看出来你根本没有在努力可能会有一点丢人。” 栗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努力的。 等到运动会这天,离栗余上场还有一会儿,他自己找个了地方提前做热身准备,刚摆出姿势就被突然出现的林珌欣抱了个满怀。 “栗栗,怎么没穿阿姨给你买的运动装呀?” “您给我买的那套运动装,裤子短到这儿!”栗余用手在大腿根儿比划了一下,他想起他在家试衣服的时候陈屹晭看他的那个眼神,脸唰一下就红了,小声嘀咕:“穿出来不合适。” 其实在家穿也不合适…… 栗余刚说完,又被江晴灌了一口小甜水,“先喝口尝尝味道,跑完再喝,不然待会儿跑的时候会不舒服。” “好哦。”栗余擦了擦嘴,突然发现林珌欣和江晴都穿上了旗袍。 “这叫旗开得胜。”注意到栗余的眼神,林珌欣很得意地指了指她和江晴的旗袍,“我在网上学来的,栗栗,我和你江阿姨这样穿好看吗?” “好看好看!”栗余比出大拇指,把周明勤拖过来给他们三个拍合照,周明勤走之后栗余换着角度很积极地给江晴和林珌欣继续拍照。 而此刻带着相机赶过来的陈屹晭显得有些多余。 陈屹晭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年轻的休闲套装,混在学生堆里也不算很突兀,栗余有点近视,隔着人群看了好几眼才确定是陈屹晭来了。 他眼睛一亮,跟江晴和林珌欣讲了一声,连蹦带跳跑到陈屹晭面前站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先忍不住绽放笑意,“我还以为你今天没空来了呢!快,帮我拿着,我还要继续去和阿姨她们拍照。” 陈屹晭接过栗余手上的大袋子,顺势捏了一把他的手腕,“怎么拿这么多东西在手上?” “放地上多脏呀!江姨和林姨在拍照呢,我就自己先拿着呢,你快过来跟我过来!” 操场上有很多人,但栗余并没有刻意去同陈屹晭拉开距离,但哪怕他们没有牵手,却又能让人一眼看出只存在他们彼此之间的亲密氛围。 陈屹晭没过来之前,栗余口也不渴,手上拿了好多东西也不累,也不嫌太阳大。 陈屹晭一来,栗余就开始娇气得不得了,连喝水都得要陈屹晭拿着吸管杯喂到他嘴边。 从前陈屹晭对栗余颇为严格,他虽然没想过把栗余变得跟自己一样理智而强大,但要求他至少也得具备独自生存的能力。 而现在陈屹晭却想要栗余更加娇气一点,所以难免在有意或者无意之间会想要骄纵他一些。 这种思想的转变在于陈屹晭甘愿做栗余最坚实的后盾,比起让栗余迅速开出漂亮的花,陈屹晭更想让他先慢慢长出粗壮的茎、繁茂的叶、坚韧的根。 有陈屹晭在,栗余不必那么步履维艰地学着很快长大,他可以先继续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 只是小孩子的话,就不必那样懂事那样听话。 而栗余也的确有在慢慢变得骄傲而任性,但仅限于在陈屹晭面前。 因为他只信任陈屹晭,只把自己最真诚的一面留给了陈屹晭。 私心作祟之下,陈屹晭甚至想过要把栗余宠坏,坏到没人受得了他的臭脾气,那么他的生活里将会只有一个陈屹晭,但那样的话,栗余大概是会枯萎的。 还是算了吧,好不容易才长成这样的栗余,值得更多人来爱他。 轮到栗余上场了,他有些紧张地看了陈屹晭一眼。 “去吧,我一直在。” 栗余是第一次被那样多的目光注视着,但一想到这些目光都是带着善意和鼓励的,他就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好紧张的了,而且陈屹晭就站在那里,直到他跑完,陈屹晭始终都会在那里。 带着阳光暖意的风在耳旁迅速掠过,栗余心跳在加速,呼吸在加快,喉咙在发紧,但他觉得他的身姿在变得轻盈,像是有一阵风或者是一团云在托着他冲向终点。 越来越多的人在喊他的名字,他们在给他加油! 栗余想,原来要努力去做一件事并不难,原来要得到很多人的喜欢也不难,原来他想要变得越来越好的愿望真的已经实现了! 栗余冲过了终点,他眼中所有的面容都已经模糊,唯独陈屹晭的脸格外清晰,他没有停下,在万众瞩目之下被陈屹晭给接住了。 “我做到了!”栗余剧烈地喘息着,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我要把我的奖品送给你。” 陈屹晭心跳的速度跟刚跑完三千米的栗余不相上下,他克制住要吻栗余的冲动,将水喂到他嘴边,“恭喜,我知道你可以做到,我有给你准备……” “花”这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两束好大好大的花就已经把陈屹晭挤到了一边。 林珌欣和江晴一人抱着一束花把栗余围了起来,三个人抱成一团。 而来得最晚,送花也最晚的陈屹晭在今天显得很没有眼力劲儿。 但没关系,栗余始终会偏爱他。 陈屹晭拿起相机,为栗余记录属于他的时刻。 栗余对上陈屹晭的镜头,弯起了眼睛,无声地张了张嘴。 陈屹晭猛然握紧了相机,他认出了那个口型。 “我爱你。” 陈屹晭拍完照后走近栗余,在林珌欣和江晴的注视下,对他说:“我也爱你。” 正文完~ (完文完) 第112章 番外1 毕业快乐 在那株卡罗拉玫瑰绽放出今年的最后一朵花时,终于是迎来了毕业季,而成功作为本科生毕业并且拿到学士学位证书的栗余换上崭新的学士服,自豪地站在人群中央接受四面八方的祝福和拍照留念。 “四面八方”主要概指专门为栗余的毕业典礼奔赴回国的林珌欣和richard,势必要第一个送出毕业花束结果还是被抢先一步而强颜欢笑的陈明章和江晴,已经开了收购站终于在这座城市扎住根的大龙小龙,以及成功作为第一个送出毕业花束看起来漫不经心实则暗自得意的陈屹晭。 六月的阳光明媚灿烂,湛蓝的天空里零星地飘了两朵稀薄的云,梧桐树叶间隙里破碎的阳光不均匀地在小道上铺出点点璀璨光斑。 毕业典礼结束后,栗余挽着陈屹晭的手臂,沿着梧桐小道朝校门口走去,突然语气有些失落地开口:“还挺舍不得的。” 陈屹晭温热的手掌按上栗余的背脊,“没关系,家离学校不远,你想过来我随时陪你。” “真的?你愿意陪我去买东门前面的鸡蛋灌饼,后街的网红炸土豆还有西门那边的蛋烘糕吗!” 陈屹晭失笑,这些年栗余依旧没什么长进,脑子里整天装着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无忧无虑的样子倒真的像个孩子了。 “可以,但今天不行。”陈屹晭习惯性地拿出吸管保温杯喂到栗余嘴边,“今天妈和richard做东,在餐厅订了包厢,说是庆祝你毕业。” 说到这个栗余来劲儿了,报了一堆想吃的菜名后又假装矜持,让陈屹晭去跟林珌欣转述。 这场毕业庆祝的时间有点长,等栗余连着吃了一轮饭时候才惊觉他都已经毕业一个星期了。 “找工作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并不是那么容易,你可以先不用着急,如果只是为了一份工作而盲目投简历的话可能会浪费彼此大量的时间。” 陈屹晭说这个话的时候,栗余正泡在别墅里的大泳池里喝看起来像是红酒实则只是葡萄汁的冰镇饮料假装忧郁。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陈屹晭低头跟栗余可怜巴巴的小脸对视,数秒后蹲下身捏着他的小下巴尖,“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值得你这样苦恼?” 说实话,对于栗余想要去外面找工作这件事陈屹晭其实并不怎么赞同,但因为心机过于深沉,所以他不会在这种时候表现出来,避免到栗余时候在家闲得无聊了开始没事儿找事。 第86章 栗余这些年大概真的有点被他宠坏了,光长脾气不长心眼,陈屹晭是真的担心他在尔虞我诈的职场上受尽委屈。 试想一下,谁会愿意放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出去当月薪不到五千块的受气包? 至于栗余更早之前说的毕业之际顶替方宁给陈屹晭做助理的玩笑话更是当不得真了,且不说栗余给陈屹晭当助理究竟是谁伺候谁,栗余一个季度一换的艺术照在陈屹晭的办公桌上立了一茬儿又一茬儿,公司里谁能不认识他这位名头响亮的“老板娘”?真让栗余去了,恐怕也是完全无法开展工作的。 陈屹晭有私心但陈屹晭也有底线,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栗余的自尊心随着脾气一起见长,他真的闹着要出去工作,陈屹晭也没办法去制止什么,毕竟这些都要他惯出来的。 “可是我读了四年书诶,毕业了连份工作都找不到,难道不丢人吗?” 粼粼水光印在栗余漂亮的脸蛋上,陈屹晭略微垂眸就可以看见水中一抹迷人的皎白,他静静欣赏片刻,带着十二分的诚意道:“不丢人,工不工作,什么时候去工作都是你自己的一个选择,在没有生存压力的前提下,你可以多给自己一点时间来做选择。” 陈屹晭有时候在想,幸好他跟栗余之间存在着九岁的一个年龄差,在他遇见栗余的时候早已经度过了创业初期最艰难的阶段,他事业稳定,有足够的精力和财富可以给栗余提供安稳富足的生活。 比如现在,栗余在为未来感到迷茫的时候,陈屹晭可以给他足够的底气让他去做选择。 栗余拿脸蹭了蹭陈屹晭的手心,在陈屹晭眼中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扩散之前就像一尾灵活的鱼一般倏然从他手中溜走,在泳池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栗余之前是不会游泳的,陈屹晭手把手教会了他。 在这之后栗余和陈屹晭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两人谁都没有再主动提过找工作的事。 但这份默契和安宁仅持续了一个月就被打破了。 “我找到工作了,下个星期就正式去上班了。” 晚餐的时候栗余假装很随意地提起,但以陈屹晭对他的了解来看,他现在必须马上要得到表扬,不然下一秒就要不高兴了。 于是陈屹晭立即对此事表示了祝贺,又对栗余的能力和效率进行了全方位的表扬。 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提出了疑问,“哪家公司?主营业务是什么?你的职务内容是什么?单休还是双休?通勤时长为多少……” 至于工资是多少这件事,陈屹晭没问,他也根本不关心。 栗余:“……” 在栗余正式上班的第一天,陈屹晭因为变得有些焦虑,情绪上甚至伴随着强烈的失落感而被宁书翰确诊产生了戒断反应。 第113章 番外2 爱情没有既定的模式 与其说是戒断反应,不如说陈屹晭是产生了分离焦虑。 这种焦虑并非是因为距离上的分别而产生的,而在于心理上的分离。 因为陈屹晭意识到栗余的人生即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而在这个阶段里,陈屹晭不知道自己在栗余那里还能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一直以来他都享受着栗余近乎盲目的信赖,可如果有一天栗余在属于“成年人”的世界里待久了,他就会慢慢发现,曾经在他眼里那样厉害的陈屹晭其实也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于是他会有新的更为崇拜的对象,那个人可能是他的领导也可能是他在工作中所接触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但总归不会是已经失去新鲜感的陈屹晭。 陈屹晭无法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生性贪婪,他要栗余最极致的爱,还要栗余所有的最真挚的其他感情,例如信任、崇拜、依赖…… 理智的最后一根弦紧绷着,时刻提醒着陈屹晭,栗余是他的伴侣可也是一个完整的拥有自己独立人格和思想的人。 所以他无法将这种焦虑宣之于口,只能看着栗余将腕表从六七位数换成五位数,将一身高奢换成轻奢,自以为低调地挤了地铁去上班。 以栗余的情商来说,要迅速融入到一个陌生环境里并不容易,但或许是他的“低调”实在是有些高调,很快就引起了不少关注,也算在公司里有了那么一两个“朋友”。 栗余倒也没怎么在意这个,他这段时间有一件更值得在意的事情。 那就是陈屹晭的身体状况。 怎么说呢……比起以前来讲,陈屹晭似乎在某件事情上变得不那么热衷了…… 这套别墅当初就是参照栗余的喜好来装修的,考虑到他爱在浴缸里洗泡泡浴,陈屹晭当时特地选购了一个双人的圆形大浴缸放进主卧的洗手间里。 栗余泡在浴缸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儿泡沫,回想起陈屹晭这几天晚上的反常不免有些担忧。 连着一个星期了,陈屹晭每晚都尽职尽责地把他从浴缸里捞出来从头到脚擦干净,细心给他套上睡衣,然后送到床上……睡觉。 真的只是睡觉而已! 明明前段时间都还好好的,不管是时长还是频率都没有问题的呀,怎么才一个星期就这样了呢? 栗余从浴缸里站起来,随手扯了条浴巾披在身上,踩着水赤脚走到洗手间的那面巨大的全身镜前面,自信满满地从头到脚点评了自己一番。 依旧是那么完美! 问题不出在他身上那就一定出在陈屹晭自己身上,早两年就已经突破三十大关的陈屹晭,他……他……他不行了! 栗余被自己的这个结论吓到,悄咪咪垫着脚从浴室探出脑袋,正对上刚从室内健身室上来的陈屹晭,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会儿,陈屹晭先开了口,“洗完就出来,我给你吹头发。” 栗余惋惜地看着陈屹晭紧实有力的肌肉,哀哀地叹了口气,摇着耷拉的脑袋退了回去。 陈屹晭被栗余这番意味莫名的举动弄得有些迷惑,但也没有深想,跟着也进了浴室,对洗得白白香香的栗余视若无睹,径直去了淋浴区。 栗余:“……” 这下是真的完蛋了! 而陈屹晭也发现栗余除了上班之外还有了个与他本性格格不入的新爱好。 煲汤。 陈屹晭连着喝了两天食材难辨口味诡异的汤后,默默对家里的炖盅和砂锅出了手。 毕竟再不阻止栗余的话,他真的很可能会被毒死。 而栗余也在发现陈屹晭喝了两天那样大补的汤竟然毫无反应之后切切实实地觉得天塌了! 栗余没想过自己所谓的大补汤除了在视觉和味觉上对陈屹晭进行双重攻击外其实没有一丁点儿实际性用处。 他也没想过陈屹晭现在的状态并不是身体出现了问题,而是心理出现了问题。 情感的极度压抑之下催生出了某种难以克制的摧毁欲。 简言之就是陈屹晭开始克制不住地想把栗余玩儿坏…… 陈屹晭要忍耐这种想法已经够辛苦了,还得喝栗余煲出来的难喝得要人命的汤,天之骄子陈屹晭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命苦。 但更命苦的还有被陈屹晭连续五个夺命电话从小情人床上催下来的宁书翰。 “所以呢?栗余要和同事吃饭,你为什么要在偷偷在停车场等他?而我为什么又要陪你等他?” 陈屹晭指尖点在方向盘上,神情说不上好与不好,“他作为新人,陪同领导去跟客户吃饭,你觉得合适?” “不知道,我一般不跟基层员工直接接触!”宁书翰消极怠工,摔了车门绕去后排揉自己被气得发疼的心窝。 这是栗余入职以来的第一场饭局,他围着陈屹晭转了半个小时跟他请教饭桌文化,最后因为过于深奥而果断放弃,打算直接去当一根会吃饭的木头棒子。 但木头棒子除了会吃饭还会打架。 当栗余优雅地往对面秃头老男人头上浇了一杯红酒时,整个包厢陷入了片刻的寂静,然后是栗余顶头上司的怒呵。 “你凭什么说陈屹晭?”栗余很有气质地端着手,怒声质问:“我家老陈哪里是装货了!你都这把年纪了,事业赶不上他,做人也赶不上他,你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陈屹晭算是年轻一辈里白手起家的风云人物,但凡是认识他的人总会忍不住讨论他两句,有欣赏有羡慕自然也有嫉妒。 安安静静进食的栗余听到话题扯到陈屹晭身上时还挺开心,结果越听越不对劲,大概是陈屹晭这个人因为各方面都太过优秀外而没有什么值得过于讨论的地方,话题便只能围着他的性取向转。 自从陈屹晭公开恋情之后,他的性取向就不再是什么秘密,现实总归不如理想美好,质疑与麻烦从未停止过,只是那些从不曾波及到过栗余。 栗余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些西装革履看起来很高级的人说话也会这样难听。 陈屹晭很快赶到,在混乱中循着栗余尖锐的声音找到了他。 第87章 这样的栗余令陈屹晭有片刻的恍惚,他浑身竖起尖锐的刺,凶狠且戒备,像是被侵占了领地的小野狼崽子。 陈屹晭想,原来他就是栗余最宝贵的领地啊…… “你会报复他们吗?” 宁书翰被陈屹晭无情丢下,栗余被安安稳稳牵进车里坐好。 栗余整个人密不透风地伏在陈屹晭的胸膛,用脸颊去蹭他心脏的位置,声音有些闷闷的,“其实我没受什么伤,最多就是指甲尖劈了,看起来很虚弱是我装的。” “我知道,但是你在前面为我冲锋陷阵,我难道还能拖你后腿不成?” 栗余感觉到自己好像是在被夸奖,低落的情绪得到一点缓解,一本正经教训起陈屹晭来,“我今天冲动了,但是你要冷静,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你要好好赚钱,不能意气用事,你报复他们,他们也会报复你,报复来报复去,生意都给别人做啦,咱们家还要不要过日子!” 陈屹晭眼底闪过冷戾,面上却笑着说好。 “但是下次不可以这样冲动了,如果我今天没有很快赶过来,你很可能……” “对哦,你是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的?”栗余眼睛一转,仰头望着陈屹晭狡黠一笑,自顾自给出了答案,“你其实一直都在附近等我对不对?” 陈屹晭面色一僵,不知道该怎么跟栗余解释他这种幼稚且偏执的行为,但下一秒他听见栗余说,“陈屹晭,你好爱我啊!” 原来是这样么? 爱情从来都没有既定的模式。 栗余不一定非得是被呵护的对象,他一样也可以挥起拳头去维护陈屹晭。 陈屹晭也不必总是一定要用一套看似正确的标准去束缚自己,他的阴暗面可以向栗余表露出来,因为不光陈屹晭爱着栗余,栗余一样也很爱很爱陈屹晭。 “先回去吧。” 栗余点点头,乖乖要从陈屹晭身上起来。 “嗯?”栗余突然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低下头又抬起头,脸上完成了由疑惑到惊讶再到惊喜的一系列表情转换。 “陈屹晭,你又行啦!?” 陈屹晭:“?” 于是刚决定要释放自我的陈屹晭当晚就向栗余证明了他不仅行还很行…… 当栗余第三次被拽着脚腕往回拖的时候,他决定明天还是继续炖大补汤好了,不给陈屹晭喝,给他自己喝! 他急需要大补特补! 还有,谁家好人会在浴室弄那么大面全身镜啊!砸掉!统统砸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