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标记》 第1章 《劣性标记》作者:云来去【cp完结】 简介: 我爱的人,亲手将我送上绞刑架 空军少将vs飞行器专家 爱不自知高岭之花a vs 温柔白切灰o 肖璟晔vs林子尘 我站在绞刑架前,回望自己苍白匆促的一生,如果能给这行将消亡的记忆立一座碑,那上面一笔一画刻凿的一定是肖璟晔三个字。 二十年前,孤儿院,落樱之下他一笑莞尔,将一颗黑曜石塞进我的掌间,从此我们一别经年。 十年前,他是初出茅庐的士官,在枪声血雨的歌剧院救我于死生之间,又再度音信杳然。 两年前,我们重逢了,他已是帝国最年轻的少将,但遗憾的是他忘了我。 但我们还是结婚了,虽然他说这只是一场无关情爱的合作。 劣性标记,信息素融合度0,腺体没有病变, 唯一的解释是“他不爱我”。 我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做一次次徒劳的努力,当一个掩耳盗铃的蠢蛋,直到那一天,我因“叛国罪”被捕。 绞刑架前,我深爱的他居高临下地审问:“背叛者林子尘,你可认罪?” 我仰视他冰冷的脸,想,就这样吧,“我认。” 是的,他不爱我。 我望着漫天飞雪,许下踏入轮回前的最后一愿: “愿诸神俯允我从爱情中脱身,在虚无的高处,拥有冷冽的自由。” 标签:abo 有暗恋 死遁 失忆 he 第1章 楔子:白雪乌鸦 新昴历2198年,冬至日,黑兰市郊临河刑场。 正午12时,塞西帝国北行政区近两年来的首场绞刑,将在这里执行。 上午11时,一辆全黑色厢式押解车驶出北行政区中心监狱,在4辆警车的护卫下,沿着市郊公路向刑场疾驰。车顶,长排红蓝警灯鸣笛爆闪,刺破隆冬静谧微明。 押解车的钢栅囚笼内,一名身穿灰色囚服的青年,手脚被电子铐环牢牢束缚在特制的囚椅上。他微垂着头,额前碎发遮掩着眉眼,周身灰扑扑,又极瘦薄,似是车顶的强光灯都无法照亮的一片暗影。 约摸30分钟后,押解车抵达刑场。 刑场是一片开阔的荒地,四围耸立着十米高的花岗岩混凝土高墙,高墙之上织着密匝匝的低压电网,几只乌鸦立在上面,扭着头向刑场里张望。 刑场中心是一座20余阶的木质高台,高台中心,竖着一座3米高的木质“Π”型绞刑架,铅灰色的层云下,垂挂在绞刑架上的绞索在寒风中摇摇而动。 是死神招摇的手。 此时,押解车队停在了刑场大门前,打头的警车里下来一位荷枪实弹的狱警,他快步走向刑场门口的警卫室前,将一份文书通过小窗口递进里面,片刻后,数吨重的防爆钢化门自动向两侧缓缓拉开,门底滚轮蹭过道轨的粗嘎摩擦声惊飞了停驻在电网上的数只乌鸦。 打头的警车率先开入刑场,押解车紧随其后,行驶不过千米,先后停在了荒地边缘的停车带上。 此时押解车上,囚笼门被打开,两名狱警同时进入笼内,其中一人检查了一遍青年颈上的腺体锁环,确认正常后,将一只不透光的黑色布口袋套在了他的头上。紧接着,两人分别输入左右两侧铐环的密码,咔嚓一声,铐环应声而解,青年的手脚上随之多了一副20余斤重的连体锁镣。 青年被押解下车。此时,一直安静的刑场看台上起了一阵小的骚动,看客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齐齐起身向场中引颈而望,交头接耳的窸窣声中,骤然刺出一道尖利的童声。 “爸爸!看!那个蒙着头的家伙就是叛国贼!” 男孩爸爸慌忙捂住了儿子的嘴,有些尴尬地向周围看了看,还好,人们的注意力都在囚犯身上,并未在意这个男孩的冒失。 何况童言无忌,小男孩说的本就是事实。 现在刑场上,那个被叫叛国贼的青年正一步步踏在黑暗里。他的身体微微发着抖,左手边押解的狱警以为他是畏惧即将到来的死亡,发出一声不屑又嘲弄的轻嗤。 其实全不是的。 青年只是畏寒,从来就有的毛病。 冬至日,恒星新昴直射南回归线,地处兰特星北极圈外缘的黑兰市,这一天得到的恒星辐射最少,哪怕是正午,室外气温也才将将到-20c。而青年身上的囚服,只夹了一层薄薄的劣质棉絮。 黑暗和寒冷让他失去对时间的感知,迈出的每一步却又沉重得如此真实,脚上拖行的锁镣摩擦着地面,哗啦哗啦地响,像是他走向死亡的伴奏曲。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开始攀爬台阶,渐渐就有些气喘。这时肩头突然传来一阵压力,他被摁停,紧接着,头上的黑布口袋被取下,陡然而来的天光险些刺穿他的瞳孔。他本能地眯起眼,再缓缓睁开,看清了眼前的绞刑架和站立在绞刑架两侧的执刑人。 两名执刑人面无表情地上前,一左一右钳住他的手臂,狱警则退到绞刑台的另一侧,从那里离开。押解流程至此结束,这场绞刑,终于来到了最后时刻。 天,下雪了。 两名执刑人扳转过青年的身体,使他面对审判台上的审判者。青年却垂着头,只瞥见黑色法袍卷在风中的一角。 直到那道声音,被麦克风无限地放大在冰冷的空气里。 “林子尘,男,omega,2171年3月19日生,中央区博宁市人,曾任帝国北大区太空军研发司,第二十七飞行器设计研究院首席技术专家、兼蓝鹰三代空天战机总设计师,因出卖绝密级军事机密,于2198年6月5日,被帝国最高军事法庭以叛国罪判处绞刑。请被执刑人回答,以上关于你的陈述是否属实?” 林子尘的耳边轰鸣如雷,断了好几秒的呼吸,就连脊骨仿若都被这声音从身体里抽走,他无法再站立,摇摇欲坠间被两名执刑人架住了身体。 肖璟晔,竟然是,肖璟晔。 他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日思夜想,求一见而不得的人,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他的alpha,他的爱人。 “被执刑人,请回答我的问题。” 此刻,变成他最终的审判人。 “背叛者林子尘,你是否认罪?” 五脏六腑像是被贯穿,他死死咬住嘴角,仰起头,望向alpha的脸。 这张在樱花树下、在歌剧院里、在床上一次次用心描摹过的脸,此刻在铅灰色的天光下,冰冷的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他不信他。 不,是不爱他。 alpha避开他的视线,两人之间须臾而漫长的沉默里,omega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皲裂破碎。 终于,他松开咬破的嘴唇,吐出两个字:“我认”。 一片雪花随着这轻飘飘发颤的一声落在alpha纤长的睫毛上,倏地化了,流下来,像一行泪。 但他知道,他的alpha不会为他流泪。 就像他或许已经忘了,两年前的这一天,也是一个下雪天,他们结婚了。 所以,爱到最后究竟是什么? “距离正午12点行刑时间还有1分59秒,58秒……”刑场的智能电子钟开始播放行刑倒计时。 omega凝视着alpha的脸,笑了,很轻的笑,却是一刹勘悟后的释然。 终于,他的视线从alpha的脸上移开,望向刑场上空,白雪飞舞间,一群乌鸦正聒叫着盘旋,像是在庆贺他即将到来的死亡。 就,这样吧。 他望着漫天飞雪,许下踏入轮回前的最后一愿—— 愿诸神俯允我从爱情中脱身,在虚无的高处,拥有冷冽的自由。 第2章 一个人的重逢 两年前,夏末秋初。 天依然很长,凌晨3点半刚过,恒星新昴便早早跃出了黑兰市的地平线,不过一个多钟头的光景,整个城市便已天光大亮。 公寓的高密度遮光窗帘效果不错,卧室里仍是一片适宜睡眠的黑暗,但林子尘还是早早醒了过来,起床、洗漱,然后去厨房准备早餐。 今天,他要做南瓜牛奶蒸蛋。 并不算复杂的做法,差不多半小时,蒸好的成品便出了锅。他坐在餐桌前,用勺子舀起一小块送进嘴里,口感软糯q弹,味道香甜兼备,他眯起眼,勾了勾唇角,莫名地想,那个人今天会不会也吃同样的早餐。 吃过饭,洗碗,然后回到卧室换衣服。他从衣柜里拿出成套的夏款军装,穿衬衣的时候,手触到那枚挂在颈间的吊坠,轻轻摩挲了几下。 穿好军装,他站在落地镜前左看右看。领角是不是不够平展、扎进腰带里的衬衫是不是褶皱多了点,要不要戴上那枚飞鹰徽章…对于常年埋首实验室,套着一件白大褂过四季的人来说,突然这样在意自己的形象,活像是吃错了药一般。 不过今天,他的确要吃药。 “佩利同”,一款专门针对omega的短效口服抑制剂,服用它可以将情热期推后1天,但连续服用超过10天后,将不再产生药效。 第2章 其实对于无标记行为的omega来说,注射长效抑制剂才是他们避过痛苦情热期的常规方式。不过这也并非万全之法,因为随着注射累积量的增大,长效抑制剂的效用也会逐渐减弱,最明显的表现便是抑制时间的缩短。 距离上一次注射,才过去不到5个月的时间,林子尘就有了情热期的先期反应,全身乏力、腺体酸胀、小腹隐隐发热,里面像有小火苗在蹿。可明明去年这个时候,一针抑制剂还可以维持半年以上的时间。 为了避免情热期提前报到,他匆忙去军区医院的网络平台预约抑制剂注射,不幸看到通知一条——因为全市医疗系统临时性抑制剂紧缺,最早的预约注射时间要排到5天之后。 但他等不及了,3天后就是单位的规训会,他作为优秀青年科研人员代表,要在会上发言。退一步讲,即便不发言,只为远远看那人一眼,那场会议他也绝不可能请假缺席。 没办法,只能先靠“佩利同”度过难关。这款药要发挥最佳效用,必须严格遵守用量和服用时间,并且不可避免地会有心跳过速、脸红多汗等不良反应。 今天是林子尘服药的第3天,他觉得一切还好,不良反应是有,但不算明显,完全在可以承受的范围。 服了药,他最后又看了一遍落地镜中的自己,然后出门去上班。 从他所住的单位公寓,沿着一条樱花道,步行10分钟就可以到达他的工作地点——北大区空军第二十七飞行器设计研究院。 时间尚早,路上还没有多少行人,林子尘不疾不徐地走着,心中默诵今天的发言稿。身后忽然传来轱辘滚过地面的声响,紧接着一道身影风一样地从他身边掠过,卷起的落樱花瓣沾上裤脚,他刚要弯身去拂,那道身影又一阵风似地折回,绕着他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哇喔,老师,今天好帅啊!” “……” 林子尘被晃得眼花,叹口气,瞟了眼那踩在滑板上、一身背心大裤衩的小年轻。小年轻嘿嘿笑着,又紧跟了一句:“老师,你脸怎么红了?不会是被我夸得害羞了吧……” “苏伊莫”,林子尘不急也不恼,淡淡问了一句:“在环测试的数据分析做完了?” 一听这话,叫苏伊莫的小年轻顿时缩了脖子,换上一副哀天怨地的腔调:“老师,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呢。” 林子尘好整以暇,“好啊,那就等上班后,把数据分析报告交给我。” “……”,苏伊莫皱了脸,样子比哭还难看,“老师,您就当今天没碰见我好吗?好哒!” 话音落,旋起一阵风飘远,林子尘看着这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得摇了摇头。 其实苏伊莫提到工作就苦脸,也是情有可原。 蓝鹰二代空天战机已经进入到地面在环测试的最后阶段,作为战机“大脑”的航电系统,其测试数据用成山成海来形容丝毫不为过,分析、处理这些数据,并形成最终的软、硬件优化方案,工作量之大自然不言而喻。加之军署一直在催促进度,林子尘所负责的“浩斯”航电系统项目团队,已经连续半个月日工作时长超过14小时。 如此高强度的工作下,林子尘还要抽出时间撰写、背诵规训会的发言稿,苏伊莫看不下去,替他喊苦喊累喊麻烦,林子尘心领了这份关心,但其实发言这事儿他是心甘情愿。 到了办公室,其他同事都还没有来。林子尘并没有按着习惯打开工作电脑,而是站在角落的衣冠镜前再一次练习今天的发言。尽管稿子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他总觉得,语调、语速以及表情控制等方面,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这场发言,他要做到尽善尽美。 正对着镜子研究说“司令好”时,嘴角应该扬起多大弧度,窗外突然传来了两声汽车鸣笛声。 林子尘愣了一下,接着快步走到窗边,用窗帘遮挡住半边脸,小心翼翼地向楼下望。院子里已然站了不少人,都是研究院的管理层,呈“一”字排开在三辆黑色公务轿车前。 一名警卫兵上前,拉开中间那辆轿车的车门,林子尘呼吸一顿,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那个人。 一身藏蓝色军装,裁剪有型、线条硬朗,衬得那人长身笔挺、似一株冷峻的水杉。他伸出手,和研究院院长握在了一起,记忆里那张英俊却有些疏冷的脸,此刻浮着一层浅淡的笑。 林子尘的心跳在加快。 管理者们陆续上前,将那人围在中间,他的视线被遮挡,却仍用力瞪大了眼,在人群的缝隙里艰难地捕捉那道身影。 忽得,人群闪开了一条缝,那人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头,他的心跳跟着陡然一顿,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嗖得缩到了窗帘后面。 林子尘靠在墙上,呼吸还是乱的,刚刚那一刹的对视,实在太过猛烈突然,像是有一枚弹头被引爆,在他的心里炸开巨大的赤焰。 十年,歌剧院里最后那一望,已经过去了十年。 一个多小时后,规训会在研究院会堂准时开始。 林子尘作为发言人,被安排在了观众席第二排靠边的位置,他很庆幸,这个位置自己可以清楚地看到坐在讲台中心的那个人,而不会被他注意到。 最先讲话的是院长,姓高,一位50多岁的中年男性beta。他很郑重地向大家介绍了这场会议的主发言人—— 肖璟晔,新任北大区太空军作战司司令兼军区规训员。 林子尘听着院长 口中那段长长的履历介绍,想象着十年来,肖璟晔在千里之外的峥嵘岁月。 开场白结束,肖璟晔正式开始规训发言。 依照帝国军队管理要求,军队发生重大不良事件后,必须要在全系统召开“规训会”,以批评、教育、规范军人的行为,从而防微杜渐,避免类似不良事件的再发生。 具体到本期会议,则是围绕着“军事机密的重要性与泄露军事机密的后果”展开。而之所以选定这一主题,是因为两个多月前,北大区陆军部机甲部队发生了一则机甲底层参数泄密事件。 讲台上,肖璟晔神情冷峻,语调沉肃,周身散发着远超实际年龄的威严气场。规训发言结束后,他播放了一段泄密者被绞死的视频录像。录像全程无码,将泄密者在绞绳上挣扎、失禁、眼球暴突到最后窒息的过程清晰地展示了出来。 全场阒然,鸦雀无声。 显然,这样赤裸而直接的死亡场面,要比单纯的说教,有震慑力得多。 林子尘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望着讲台上肖璟晔英挺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个行事风格如此凌厉的青年将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少年。 会场气氛一时变得很僵,院长打了两句圆场,然后立刻把会议引到下一阶段——由优秀科研人员代表林子尘上台发言。 林子尘深呼吸,起身,装作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稳步走向讲台。他最终站定在肖璟晔面前,咫尺之隔,向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司令好!” 有一瞬的恍惚,像是遥远童真岁月的重现。 “你好。” 肖璟晔站起身,同样回了一个军礼,看向他的冰蓝色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的波澜。 林子尘怔了怔,匆忙错开视线。 他不是没有想过,隔了十年的光阴,肖璟晔也许早就已经忘记了他,可当这个人真得用眼神向他宣告这个事实时,还是觉得心脏被狠狠攥紧。 他真得忘了他。 而今天,只不过是属于他一个人的重逢。 【作者有话说】 1空军组织架构 部——区——署——司,主打架空,脱离现实。 2樱花是虚构的品种,可在寒冷之地四季常开。 3关于科研方面的描写既不真实也不专业,还是主打架空,请勿代入现实。 第3章 诱导发|情半径 规训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大家转移阵地,到餐厅吃午饭。 林子尘胃口不佳,坐在桌对面的苏伊莫已经光了盘,他这边还剩了一多半的菜和饭。 苏伊莫擦着嘴,问:“老师,今天饭菜不合口味啊?看您好像有点吃不下。” “有吗?”林子尘抬头看了苏伊莫一眼,然后往嘴里塞了勺米饭,机械地咀嚼起来。 “哦,我知道了!”苏伊莫咋呼一声,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您肯定是看了那段视频才吃不下的吧,啧啧,要说那视频真是恶心,屎尿流了一裤子,眼珠子也瞪了出来,那人最后要断气的时候,舌头还伸了那么老长……” “苏伊莫!”林子尘艰难地咽下那口米饭,原本还想努力把饭吃完,这下是真的半点食欲都没有了。 “你吃完了就去午休。” “没事不着急,我等您。” “……不用等我。” “那不行啊,老师没有吃完饭,学生怎么能先下桌呢,要尊师重道嘛!” 第3章 林子尘没辙,只好再次祭出杀手锏,“你有等我的时间,不如回去研究研究数据,别忘了,你的分析报告……” “嘘,老师”,苏伊莫突然竖起一根手指压住嘴唇,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你回头看。” “什么?”林子尘下意识回过头去,就见一行人正经过餐厅门口,而被围簇在中间的那人不是肖璟晔又是谁? 苏伊莫小声赞叹:“有型、真有型!算得上我见过的alpha里第二帅的。” “……私下议论司令,被发现是要受处分的。” “唉呀,您别吓唬我,说真的,您不觉得肖司令特别帅吗?嘶…就是不知道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胡椒?柠檬?威士忌?不管怎么说,应该是很有冲击力的那种吧。” “不是。” “啊?”苏伊莫一愣,“不是?老师您知道啊? ” “我、”林子尘顿了一下,放下刀叉,“ 我吃饱了。” 说着端起餐盘离桌,苏伊莫就紧跟在他屁股后面,“诶,老师,您多吃点啊,看您最近又瘦了呢,诶,老师,您走慢点……” 这天林子尘照旧加班到晚上十点多,今天,他是一个人工作到这个时间。 近一个月高强度的工作,“浩斯”团队的队友们身体接连亮了红灯、感冒发烧、颈腰椎病、肠胃炎、飞蚊症……一个个接踵而来。 人毕竟不是机器,充上电就能连轴转,林子尘意识到大家不能再这么熬下去,前一天请示了蓝鹰二代战机的总师能不能给团队放个小假。 总师是个和善而富有人情味的人,没有犹豫就同意了,于是今天团队成员得以准点下班,大家一片欢腾,尤其苏伊莫,滑板一踩,窜得比兔子都快。 下班回到公寓,没有开灯,林子尘往沙发上一倒,仰头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发呆。 他总忘不了那一眼,疏远又陌生,看他就像看路人甲乙丙丁一样。忽然就苦笑了出来,也对,他有什么值得肖璟晔记住,何况十年,实在是太过漫长的一段时间。 有些颓然地抹了把脸,唤醒天花板的智能灯,陡然亮起的光,刺得双眼发疼,他去揉,手指沾上些微潮意,怔了怔,还是起了身,脱掉军装去洗澡。 泡进浴缸里,大脑放空,带着潮意的手指习惯性地在锁骨下方的吊坠上摩挲起来。是一颗黑曜石圆珠,大小与普通珍珠相近,珠子上没有任何装饰,顶端用简单的扣头和挂绳连接起来。 林子尘平日对穿着打扮没什么兴趣,只有这一枚吊坠算是例外。不过到底是低调的,这枚吊坠他贴身藏在衣服里,从不对外示人。 今天格外疲乏,林子尘泡浴缸的时间长了一点,后颈处渐渐传来异样的酸胀感,他忽然想起来到了该服用“佩利同”的时间。正要起身,放在浴缸旁边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市郊孤儿院的陈院长。接通,对面传来急切的声音,“小尘,有件急事你来帮个忙!” …… 半小时后,林子尘抱着一个4、5的beta小男孩冲进了军区医院的急诊室。 小男孩是傍晚开始发的烧,服了退热药后短暂退烧,但到了夜里体温又突然飙到了40度,并且出现了抽搐的情况。孤儿院院长本想叫救护车,却不知什么原因,急救电话一直占线,她自己又不会开车,没办法,这才打了林子尘的电话。 眼下到了医院,才发现些不同寻常的地方。急诊室被塞满,走廊里也坐了不少伤员,外面救护车的鸣笛声还在接续不断地响,陆续有新的伤员被送进来。 林子尘想问问走廊里的人发生了什么事,还没来得及开口,小男孩坐着轮椅,被院长推出了出来。他赶忙上前询问情况,院长说初步怀疑是急性腺体炎症,现在要转去儿科病房做进一步检查和治疗。 林子尘心里一揪,接着感觉手被抓住了,低头去看,正迎上小男孩泛着红血丝的大眼睛,男孩用沙哑的奶音问:“林叔叔,我打吊针没哭,是不是特别勇敢?” 林子尘看了看男孩扎着针的小手,很温柔地抚了抚他的发顶,“是的,小杰最棒了,是勇敢的小英雄。” “所以以后,我也一定可以像叔叔一样当飞行员、造大飞机!” “好,一定可以,而且会比叔叔做得更好哦。” 小男孩咧嘴笑了笑,疲惫地垂下眼皮,很快歪在轮椅上迷糊了过去。 到了儿科病房安顿好,陈院长怕影响林子尘第二天的工作,让他早点回去休息。林子尘本来不放心,想等检查结果出来后再走,只是一点,他刚才出门太急,忘记了吃“佩利同”,现在后颈处的腺体胀满感越发强烈,小腹处也开始涌过一阵又一阵的热流。 这是明显的发情征兆,林子尘不敢轻视,知道这个时候回公寓是最稳妥的选择。他又抚了抚小男孩的额头,已经不那么烫了,于是同院长道别,匆匆离开病房。 往病区电梯间走的路上,他的情况突然急转直下,身体发软,并且一发不可收拾,整个人像是要融化一样,而更加要命的是,这个时候他闻到了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像是深海卷起遮天避云的巨浪,那是充满蓬勃潮湿与清冽的,海盐味。 林子尘悚然意识到,他,发|情了。 不论有没有被标记过,omega情热期被动释放的信息素都会无差别地诱导附近的alpha发情,并因信息素香型不同,而产生不同距离的“诱导发|情半径”。 海盐味所属的水生调香气,作用半径达到了可怕的20米,也就是说以林子尘自身为原点,在没有任何障碍物阻挡的情况下,他周围20米之内的alpha都有可能会被他所释放的信息素诱导发|情。 林子尘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必须要尽可能地远离人群,人满为患的电梯是肯定不能再坐了,于是他扶着墙,一步步拖着面条一样的软腿朝步梯间走去,然而糟糕的是,到了步梯间门口,他发现,门居然被锁了。 他懵了一瞬,想,是不是他人生中的绝望时刻还不够多?所以现在才要再加上一条。 步梯间被锁,电梯又不能坐,怎么办?不能离开医院,难道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发|情吗?林子尘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大脑和后颈的腺体一样变得愈加滚烫,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或许10分钟,又或许1分钟都用不了,他整个人就会被密不透风的原始欲望控制,像动物一样没有尊严地袒露脖颈、敞开双腿,涕泪横流地乞求alpha标记他,用无穷无尽的信息素把他填满。 那个场景,让林子尘头皮发麻。 大概是紧张到了极点,又或者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林子尘脑中突然灵光乍闪——可以坐医院的贵宾电梯,去腺体科! 贵宾电梯使用率不高,况且时间已经足够晚,而腺体科,他听在那里工作的好友乔允说过,科室里有专门帮助无法使用抑制剂和接受标记行为的患者度过发情期的安抚病房。 像是茫茫荒漠中突然看到了绿洲,林子尘紧握住这最后的希望,跌撞着向“闲人免进”区的贵宾电梯走去,万幸电梯并不远,没几步便到。乔允带他坐过一次这个电梯,当时还顺口提过他们科室的楼层密码“123456”实在太过敷衍。 林子尘颤抖着手摁下了电梯的上行键,整个人软塌塌贴在墙上,欲望的火舌燃过四肢百骸,每一寸神经都被烧得滚烫,生理性的泪水涌上来,眼前一片湿漉漉的模糊。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旁边缓缓打开,他腿发软,整个人歪着身体栽进了电梯间。 “小心!” 随着耳边的一道声音,他毫无防备,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发|情的omega嗅觉是平时的2倍不止,可以清晰地嗅到平时不会察觉的体香,林子尘觉得自己像是坠进了一片茉莉花海,他依着那人胸口,不可置信地抬了抬头,蓄满眼眶的泪汩汩涌了出来。 眼前星星点点的光斑里,那个人英俊的脸仿若在熠熠发光。 【??作者有话说】 1信息素香型是参考的现实中的香水。 2私设abo第二性别出生即确定,无二次分化。 第4章 孤a寡o 距离越近,诱导发|情效应越强,而现在,林子尘和肖璟晔之间的距离是,0米。 浓郁的海盐味信息素迅速填满整个轿厢,像是一波巨浪,砸在肖璟晔的身上。他呼吸瞬间乱了一拍,旋即认识到一个事实,即便注射过抑制剂,这样近距离、高浓度的omega信息素还是会对他产生影响。 确实,也才不过数秒,他的腺体已经开始微微发胀。一向从容冷静的人,这一刻有了难得的慌乱。他没有面对发|情omega的经验,直接的、间接的,统统没有。 只能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如何,这个时候应该尽可能地与这个omega拉开距离。于是他去推身上的omega,但这人又烫又软,像一块化掉的牛皮糖。 “你是不是要去腺体科?” “马上就到,再坚持一下。” 第4章 他说着,视线转向电梯屏幕,上面正显示着“10”,腺体科在15楼,很快就能到。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突得,格拉一声响,电梯轿厢重重颤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紧接着头顶的led灯也熄灭了。 厢顶一角的应急灯紧跟着亮起,但光线微弱,空间还是陷入一片迷蒙的昏暗中,肖璟晔的大脑白了一秒,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停电? 。。。 作为军人,他遇到过很多艰难险阻,甚至生死时刻,但现在这种情况,似乎并不比那个时候好一点。 怀里的omega断断续续地呻|吟起来,压抑中隐隐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的皮肤上挑起一层细细密密的颤栗。 肖璟晔凸起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再次试图推开这个人,却在不经意低头的时候,看清了omega微微扬起的脸,那张脸已经被泪水和汗水浸透,潮红一片,像一颗熟透的桃子。 是他…… 此时林子尘的下巴抵着肖璟晔的胸口,眼神已经迷离一片, “信息素,给我一点信息素,求求了!” “不,不是的,对不起!” …… 肖璟晔竭力稳定着呼吸,“林子尘,你清醒点!” 几个字刚说完,林子尘突然对着自己的小臂,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肖璟晔瞳孔张了张,顿时明白他是想用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但这样不管不顾的咬法…… “别咬!”肖璟晔去拽林子尘咬住的那只胳膊,林子尘被迫松了口,胳膊上已经赫然留下了两排血淋淋的牙印。 或许是疼痛真得带来了片刻的清明,林子尘刚才还迷离着的眼睛一霎间清亮得惊人,但喘息还是很重,说话不能一口气连贯下来, “你、能不能、把我、绑起来?” “那里,那里面应该,有纱布。” 肖璟晔往轿厢一角的小型医用应急柜看了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是要搞什么变态的捆绑play,相反,这是omega试图保持尊严的最后方式。 与alpha发//情时的噬咬冲动不同,omega发//情时会在本能的催动下袒露自己的身体,以寻求肌肤的安抚,眼下这种情况,如果林子尘不被束缚住的话,很快他就会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剥得一干二净。 肖璟晔没有犹豫,从应急柜里翻出了医用纱布。 “捆紧、一点,拜托了。” 林子尘说着,把两只手递到肖璟晔面前。 “会有点疼。” “没关系。” 肖璟晔看他了一眼,然后扯开了纱布。 动作迅速且娴熟,很快林子尘的双手便被束缚住,肖璟晔将他扶到一边,靠着轿厢壁坐下,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林子尘眼睛里的迷蒙又漫了上来,而且似乎更深更浓了一些。 “肖璟晔,肖璟晔……” 林子尘又流下泪来,被捆住的双手挣扎着,但却什么都抓不住,只是一声声地,乞求一般地唤着肖璟晔的名字。 像是有细弱的电流在神经线上来回游走,肖璟晔心跳在乱拍,但面上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 他抓住林子尘两条腿往一起合拢,神智不再清明的omega这个时候开始不配合,用力蹬腿,声音也变得焦躁起来, “肖璟晔,给我点吧。” “你就那么不喜欢我吗?” “是啊,你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肖璟晔不知道再这样下去,林子尘还会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但终归是没有理智和尊严可言的,于是他先松开了林子尘的腿,扯下一块纱布将他的嘴缠了起来。 “抱歉,失礼了。” “呜呜……”被封住嘴巴的林子尘用力甩着头,想把纱布甩掉,泪水还在不断地涌出眼眶,看上去委屈又可怜,像一只受了欺负的小兽。 肖璟晔不再看他的脸,垂下头,手上加了点力,把他的两条腿也捆在了一起。 恍惚间,林子尘觉得自己像是一尾离开大海的鱼,被刮掉鳞片,拔了腮,再丢入火中,那样痛苦,却没有人来救他,是啊,肖璟晔,为什么不救他…… 此刻,肖璟晔正在寻求外界救援。他按了电梯的报警键,信号不好,按了3、4次才滋滋啦啦地接通。 “您可能需要再等等,现在全院停电,ups只供给病房、门诊、手术室,电梯要等正常来电才能继续运转。” 肖璟晔:“没有其它应急方案吗?电梯里有omega发//情了。” “啊……虽然这样,但先生,发|情并不属于危及生命的紧急情况,只能让那位omega先坚持一下了。” 肖璟晔声音冷下来,“是吗?那么我请问,如果这位omega因为发|情没有得到及时纾解而引发了其它危重疾病,医院可以为他的生命负责吗?另外,我有必要再强调一点,这位omega是太空军飞行器专家,你确定这是军区医院对待科研人才该有的态度?” 接线员被肖璟晔的话震慑到,猜测对方大概率也是有来头的人,于是识趣地变了态度,“对不起先生,我现在马上联系勤保部门,请您和那位omega专家再坚持一会儿。” 结束对话,肖璟晔提着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持续不断的高浓度omega信息素冲击下,属于alpha的原始欲望就像春日里期待破土的禾苗一样蠢蠢欲动,他的呼吸、心跳越来越快,后背上也已经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继续这样下去,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得会被诱导发|情。 耳边的呻|吟声还在继续,挣扎间omega的衬衫领口松开了,露出纤细白嫩的脖颈……肖璟晔吞了吞口水,觉得犬齿发痒,像有蚂蚁在爬,一只、两只,越来越多,越来越痒…… 他向林子尘靠近了一步,再一步,就在这个时候,电梯突然又格拉一响,轿厢顶灯跟着亮起,通明的光瞬间照彻整个空间。 电梯恢复运行了! 叮的一声,停在15层,门随之打开,肖璟晔咬紧牙关,捞起林子尘的膝弯,打横抱着人冲出了电梯。 …… 林子尘发|情|高|潮退却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心跳、呼吸平稳了下来,神智也已经完全清醒,只是身体依然没什么力气,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病床上。 乔允收起听诊器,“你说抑制剂的作用时间比上一次缩短了一个多月?” 林子尘点头,“对,所以这次才没有及时预约注射,可是正常情况下,抑制剂的作用时间不会突然缩短这么多吧。” 乔允从托盘里拿起一包葡萄糖注射液挂到输液架上,“是啊,所以只能说明你不正常。” 林子尘和乔允大学时在同一间公寓住了六年,早就习惯了这人的毒舌,“你说我要不要做些检查?” 乔允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常规腺体检查已经做过了,没有器质性病变。” 林子尘诧道:“什么时候做的?” “你到了病房之后,不过那个时候你已经彻底神志不清了。” 他说着,排空了输液管中的空气,“手伸过来。” 林子尘照做,把手伸到床边,乔允拿着输液器的手却突然停在了半路,他摇摇头,不无惋惜地啧道:“我听肖璟晔说,是你让他把你绑起来的?林子尘,你是不是傻?” “孤a寡o,你又发|情了,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不要肖璟晔标记你,而是让他把你绑起来?” 林子尘顺着乔允的目光看过去,手腕上那道又深又红的勒痕,像是一条引爆炸弹的导线。 轰的一声,炸了! 他怎么没要过呢? 那样的羞耻、毫无尊严的一幕幕,林子尘闭上了眼,深呼吸,觉得他的人生中应该不会再有比这更糟糕的时刻。 “怎么办?”他喃喃。 但乔允显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以为他还在纠结提前发|情的问题,“能怎么办?找个alpha结婚吧。你应该明白,omega从腺体发育成熟的那一刻起,接受标记就是解决发//情的最佳方式,没有之一。” 他说着,把输液器和林子尘手背上的留置针连接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为了过审改到头秃!!!人已麻! 林工和乔允住的是各自有单独房间的公寓,类似现实中的合租。 第5章结婚预备时(1) 找个alpha结婚吧。 可是,这怎么可能?他的潜意识里,早就已经默认自己这一生会孤独终老。 原因其实很简单,以他这样的出身和资历,要和那个暗恋的人——帝国军史上最年轻少将、国防大臣之子、“海顿”公爵第一顺位继承人肖璟晔结婚,可能性是多少? 是零。 “林子尘,不要再执着于你的狗屁暗恋了,你应该把视野打开,世界上这么多alpha,做不到一见钟情,那就试着日久生情,总有办法爱上的。” 林子尘轻嗤:“乔允,我认识你10年,够久了吧,为什么一点都没有爱上你?” “……” “所以爱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 第5章 “问题是,你觉得你的爱情会有结果吗?没有结果,不就是彻头彻尾的徒劳?” “人都会死,那你觉得活着是徒劳吗?” “呵!” 乔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行行行,我说不过你,就问你一个问题,你不结婚,如果有一天抑制剂对你彻底失效了怎么办?” “不会每次都住进安抚病房来,靠这些特殊器具释放欲望?还是不断地注射人造alpha信息素代素?无论哪一种都只是隔靴搔痒,一次、两次救急可以,长时间这样下去,林子尘,你熬不住的,到最后只会被情|欲折磨地彻底发狂。” 林子尘脸白了白,抑制剂失效确实是他从不愿去触及的一个问题,但还是很嘴硬地说:“总归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也许到时候会有更强效的抑制剂。” “不会很久了。” “为什么?” 乔允轻叹一声,从白大褂口袋里翻出手机划拉了两下,紧接着林子尘放在床头的手机进来了消息提醒,“你的腺体检查报告,看看吧。” 林子尘用没有扎针的手拿过手机,有些狐疑地划开屏幕,“你不是说腺体没问题?” “是啊,腺体的确没有器质性病变,但有一点,你的抑制剂剂量阈值从20ml骤降到了12ml,再结合你的历史注射总值来看,最多再有2次注射,抑制剂将不会再对你产生作用。” “怎么可能?”林子尘看着报告上“12”这个数字,微微张大了瞳孔。 乔允道:“临床上,阈值急掉这种情况确实不常出现,但也不是没有。至于原因,暂时没有明确的研究结论,只是结合既往病例推断可能与过劳、身体素质不佳,或者慢性疾病有关,其实这也符合你的情况不是吗?我问你,最近是不是加班又加得狠了?” 林子尘还在发懵,“没有。” “没有?苏伊莫已经跟我吐槽无数遍了。你是什么身体素质?no zuo no die的道理不懂?加班这种事、” “乔允”,林子尘现在显然没有心情讨论加不加班的问题,“剂量阈值还有可能恢复吗?” “阈值下降是不可逆的过程。” “所以,除了同alpha结婚,接受标记,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乔允看着一脸惶惑的林子尘,没给他一丁点安慰,“林子尘,我希望你能客观、理智地认识到,任何人都没有办法长久地对抗本能,不论你拥有多么强悍的身体素质、多么强大的意志力,在与“发|情”这种生理本能的较量中你仍然会是那个最终的失败者。” 他说着,面带悲悯地拍了拍林子尘的肩膀,又观察了片刻输液器里葡萄糖注射液的流速,然后端起桌上的托盘,“你一个人静静,我还有别的病人要照管,先走了。” 走到门口,又忽然回过头来,“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肖璟晔就住在你的隔壁。” 林子尘倏地睁大了眼,“什、么?” 乔允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他被你,诱导发|情了。” …… 有抑制剂的作用,肖璟晔的发|情并不算凶猛,早晨8点多开始退潮,中午的时候已经完全恢复如常。 因为被诱导发|情导致抑制剂提前失效,肖璟晔离开安抚病房前,预约了两天后的抑制剂注射。所幸的是腺体检查报告显示,他的各项指标都在合理区间,并没有受到这次被动发|情的影响。 一番折腾,足足晚了10多个小时,他才到了母亲的病房前。是一间腺体科的贵宾病房,宽敞的单人套间,装潢很是素雅温馨。刚走进去两步,一位中年女性beta佣人便迎了上来,“先生来了,夫人一直在等您呢。” 肖璟晔便随着那中年佣人往病房里走,不几步便见到了坐在病床上的海顿公爵夫人,他的母亲,戴爱玲女士。 虽然住院,戴爱玲女士却仍旧保持着优雅精致的外表。脸上化着淡妆、蓬松的卷发挽起来,身上穿得也并不是医院的病号服,而是自己的刺绣真丝睡裙。 肖璟晔走过去,开口:“对不起母亲,我来晚了,您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 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叫人听不出情绪来,戴爱玲看着自己的儿子,欣慰中又不免一丝失落。她示意肖璟晔在床边坐下,很温柔地开口:“我已经好多了。倒是你,昨晚在忙吗?看看,黑眼圈都有了。” 说起昨晚,肖璟晔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戴爱玲昨天下午做了腺体囊肿穿刺手术,他原本计划来陪床,因为军署临时召开紧急会议,到医院的时候本就有些晚,谁成想,坐电梯的时候就遇到了那个人,发生了那件事。 肖璟晔不自然地清了下嗓子,并不打算说出自己发|情的事,“是在忙,没能如约来陪您是我的失职,抱歉。” “璟晔,我们是母子,你不需要一直说抱歉。” 肖璟晔便机械地住了口,空气一时陷入沉默。 戴爱玲心中叹息,自己辛苦生下来的一双alpha儿女,都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不与她亲近。年轻时还好,有事业忙,并不如何在意,现在有了年纪,身体又不好,便格外渴望一份亲子之情。 “夏莉,端个果盘过来。”戴爱玲对那位中年佣人说。 很快,佣人从操作间端来一盘精美的鲜切水果,戴爱玲亲自用叉子叉了一块苹果,往肖璟晔身边凑了凑,递给他。 这个动作有些出乎肖璟晔的意料,他下意识地往后闪,但刚才靠近的瞬间,戴爱玲还是很清晰地嗅到了儿子身上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是很淡的海盐味。 她怔了一瞬,那种自然而微妙的气息,绝不是人造香水可以模拟出来的。她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璟晔,你有omega了?” 肖璟晔正在咀嚼戴爱玲递来的苹果,气息一乱,囫囵吞了下去。 喉咙有些梗,“当然,” “有了是吗?!” “没有 ” 戴爱玲顿了一下,挑眉,很是怀疑的表情,“没有?” 肖璟晔加重了语气,笃定地又说了一遍:“没有。” “那么你身上为什么会有omega信息素的味道?” 肖璟晔眼光闪动,偏过头,并不与戴爱玲对视,“母亲,这里是腺体科,在这里沾染上一点信息素的味道不是很正常吗?” “真的是这样?”戴爱玲的眼睛又慢慢黯了下去,顿了顿,说:“璟晔,其实我非常希望你能遇到自己喜欢的omega,而不是像我和你父亲一样,走进一段完全没有感情的政治联姻。” “我是过来人,知道那样的婚姻是什么鬼样子,就像一片铺满黄金的沙漠,看上去华丽璀璨,其实却毫无生机。璟晔,我不希望你的人生也变成这样。” “嗯。”肖璟晔的反应有些淡漠,他其实有些厌烦戴爱玲这突如其来的感慨,当然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母亲,多思多虑对您的身体恢复不利,您、” “璟晔,我听说你父亲已经在为你物色联姻对象了。”戴爱玲打断自己的儿子,“在政治联姻里获得真爱的概率有多少?你要赌吗?” 肖璟晔神情微滞,然后抬眼看向戴爱玲,一双眼瞳像是极地的蓝色冰川,淬着无限冷意,“母亲,您真得多虑了。也许我并不需要‘真爱’这种东西。” 【作者有话说】 1 抑制剂剂量阈值:私设概念(纯属瞎掰),是指抑制剂发生作用的最大注射量总值,超过这个数值,抑制剂将不再产生作用。抑制剂作用时间和抑制剂剂量阈值,是评判抑制剂作用效果的两个不同指标。 2 下章更新:周日晚8点 第6章 印象分0 林子尘整个下午都在输营养液。被动发情导致巨大的元气消耗,极易诱发慢性疾病,乔允把人摁在病房里,说至少要观察够三天才有可能出院。 林子尘不免心焦。今天是蓝鹰二代战机新一轮在环72小时连续测试的第一天,而本次测试结果的好坏直接决定着战机能否如期首飞,以及后续的一系列试飞、交付工作。航电系统作为战机的“大脑”,其在测试中的表现尤为关键。作为系统研发团队的负责人,不能亲自参与测试工作,这就好比一个军队上场打硬仗的时候没有了主帅。 林子尘一个下午打了不下7、8通电话询问情况,起初一切顺利,他稍稍放下些心来,不料到了傍晚,情况突然有变。团队副组长一通电话杀来, “林工,1号总线丢包率超过了1‰!目前找不到病灶!” “什么?!”林子尘蹭的一下子从病床上弹了起来。 要知道战斗机航电系统对丢包率有着极为严格的要求,通常需要达到零或者接近零的水平,1‰这个数字远超阈值,这意味着战机极有可能出现指令延迟、功能失效,更甚至解体或者坠机。 这绝不是在电话里讲三两句就可以解决的小问题,林子尘清楚,他的团队也清楚,这通电话与其说是在求助,不如说是在他召唤他赶快回到实验室。 第6章 “我马上回去!现在先排除硬件故障,同时密切检测数据,再有异常及时电话联系。” 林子尘说着,拔下连接着留置针的输液管,出了病房。客梯人满为患,不知道要等几班,坐贵宾电梯才是离开医院的最快方式。 他一边低头向贵宾电梯的方向疾走,一边努力回忆着系统代码编纂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可能出现纰漏的地方。太过专注,以致于注意到那个人的时候,距离他仅剩了一步之遥。 他猛地刹住脚步,一瞬间那些羞耻的画面汹涌而来,迅速取代一行行代码占据他全部的大脑空间。进退两难间,站在电梯前的肖璟晔突然转过身来,两道视线撞在一起,像是两架战机迎头对冲,他心惊得停跳了一拍。 “你好”,肖璟晔先开了口,带着些微冷意的、没什么起伏的语气。 林子尘心跳还是快了起来,面上却故作镇定地微笑,“司令您好,又见面了……”,几个字说得呼吸一顿,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应该是短路了。 “又见面了”,此时此地,是唯恐肖璟晔忘了在电梯里发生过什么,所以要特意提醒一下? “那个,我是想说之前在规训会上见过您,没想到在这里又碰上了,真是巧啊。” “嗯,很巧。”感知到两人之间气氛尴尬,肖璟晔敷衍一句,准备走人。 就在这个时候,电梯叮的一声响了,门打开,轿厢是空的,林子尘上了电梯,或许是因为过于紧张,他一向运行正常的大脑再次出现短路,“您刚刚是在等电梯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就悬在电梯“关门”键上方1毫米不到,但该死的是,他这张嘴要比手快得多。 就算肖璟晔刚才真得在等电梯,现在也不可能和他同乘,这一点很难看出来吗?所以为什么还要问那样一个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问题? 林子尘试图亡羊补牢,“那个,您上来吧,我突然想起来忘了拿东西,要回趟病房。” 他说着下了电梯,还不忘贴心地为肖璟晔按住按钮以防电梯门关上。 的确,肖璟晔刚才是要坐电梯,只是摁下下行键后突然想到了发生在这个轿厢里的一些画面,这才打算改走步梯。但现在,为了避免和这个人拉扯起来,肖璟晔只得转回身来。 他礼貌地道了谢,上了电梯,按下“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上,在越来越窄的缝隙里,肖璟晔看到一个白大褂医生向这边快步走来,然后,那个说着要回病房拿东西的人,突然一个闪身,从即将消失的缝隙里挤了进来,身后跟着那白大褂医生高声的一句:“林子尘,你站住!” 。。。 肖璟晔挑挑眉,视线往那人身上偏移了一秒又迅速收回。 林子尘正抚着胸口压惊,并没有注意到肖璟晔刚才那一瞥,等他回过神来,看到的就是肖璟晔一张直视着电梯门、面无表情的脸。 “我、” 林子尘的脸轰的一下子热了,“我不是故意要进来的,刚才那个医生……” “林先生”,肖璟晔忽然凑近了林子尘一点,伸手摁下了楼层键“1”,“去1楼是吗?” “是,是的。” 林子尘心跳还是很乱,但他依然试图把事情解释清楚,“那个医生要求我住院观察,但是实验室那边、”说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一个座机号,开头“578”三个数显示这是军区单位的专用号段。 林子尘的心猛地提了上去,第一反应是研究院的电话,他赶忙接通,却是乔允劈头盖脸的声音:“林子尘,你现在马上给我回病房来!” 林子尘怔了一秒,“不行,实验室那边情况紧急,我必须得回去!” “靠!紧急?能有多紧急,兰特星要不转了是吗?再说你团队那么多号人,一个个都是草包?就你林子尘能解决问题?!” “你不懂,我没空跟你多说,挂了。” “林子尘!” 乔允震碎听筒的声音里,林子尘挂掉手机,电梯也正好到达一楼,门开,肖璟晔没说话,径直走了出去。林子尘跟在后面,没几步便被那个大步流星的人甩远。他望着那道行将消失在视线里的背影,顿住了脚步。 大概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这个时候,他倒宁愿肖璟晔彻底忘了他,也总好过留下这样难堪的印象给他。过往人生中,他拿过无数次满分,但这次,他觉得自己留给肖璟晔的印象分一定是——0。 林子尘没时间过多感慨,实验室那边还在十万火急地等着他。 他去医院停车场取了车,一路向着研究院方向疾驰。路上却不顺利,刚开出去不到10分钟就看到了横在跨河大桥前的警戒带,以及“禁止通行”的黄色指示牌。看到他的车,有值守的交通警察从桥上小跑过来,他降下车窗,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先听到了交通警察语气不太和善的质问: “怎么还走这条路?没看今天的新闻吗?” 林子尘如实道:“不好意思,今天一天都在医院,没顾上看新闻,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交通警察有些不耐烦:“大桥被炸,路面塌了一个大洞,正在抢修。” “桥被炸了?”林子尘吃了一惊,“到底怎么回事?” “行了,我没义务跟你解释这些,你现在马上掉头!” 林子尘问不出所以然,只得先掉了头,语音唤醒手机上的军方内部办公平台“秘钥”,上面每天都会有当日重要的时政新闻放送。 果然,很快听到新闻一则——昨日夜间23时至今日凌晨1时,市区位于波朗河上的3座主干道大桥接连遭受爆炸破坏,截至发稿时,爆炸事故已造成35人死亡,两百余人不同程度受伤。经初步调查,爆炸分别由三辆自动驾驶货车携带的rdx炸药引发,具体作案人员尚在进一步调查中,目前没有任何组织或个人表示对这一恐怖行动负责…… 林子尘听着放送,忽然想起昨晚军区医院急诊科的人满为患,以及陈院长说叫不到救护车的情况,原来这才是背后的原因。 他不由蹙起了眉头。虽然放送里声称暂未查出事故肇事者,但联想到数十年来,塞西与邻国盖伊之间从未停止过的大小纷争,便不难判断这起事故大概率与盖伊脱不了干系。如此想着,手机又进来了新的电话,情况更加糟糕了,2号总线同样出现了数据丢包的问题。 林子尘眉头拧得更紧了,不得不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测试上来。 情况实在是蹊跷,前5次测试中,“浩斯”的表现完全可以用“优异”来形容,何以会在验证极限工况的节骨眼上突然掉了链子?如果1号线丢包还可以考虑是硬件的偶发故障,那么2号线再度出现同样的问题,很难不让人怀疑是软件逻辑出现了问题,但如果是逻辑错误这样大的漏洞,为什么之前的测试中没有暴露出来,甚至连一点迹象都没有? 除非…… 一种可怕的设想在林子尘脑海中升腾而起,他将脚下油门踩得更深了些。 主干道大桥被破坏,林子尘绕了好大一段路才赶回研究院。比设想的时间晚了将近半个小时,他一路跑着冲回实验室。 团队同事们正聚集在控制台前,指着屏幕上的通信波噪音带区间,激烈讨论着。看见他来,一群人好似看到救星一般,七手八脚将他摁到座位上,苏伊莫凑过来,慌里慌张地说:“老师,故障已经向火控系统蔓延,现在要不要让飞行员切应急模式?” “再等等。” 林子尘说着,手指在键盘上迅速翻飞起来,他调出了系统的底层通信协议,满屏密密麻麻的十六进制代码,omega平日温和如水的眼睛此刻锐如鹰隼,迅速从中捕捉到一行异常指令。这条指令伪装得堪称完美,不是亲自编写过代码、或者对编码规则相当熟悉的人很容易忽略。 “问题在这里!” 林子尘将光标定格在那串代码上,到了这个时候,团队中还有人没看出端倪来。他没时间过多解释,修正协议并紧急升级防火墙才是当务之急。而究竟是谁突破系统层层防护,植入伪装代码,这个疑问只能留待后续解决。 【??作者有话说】 电梯:搞咩啊,并不想做你们play的一环! 关于科研的描述非常小儿科,我也不是专业人士,在这里就不再额外解释出现的专业概念了。 大家如果感兴趣可以自行百度,不感兴趣就忽略。好吧,我知道大家和我一样,都是来看他俩谈恋爱的,谁要管什么鬼测试、丢不丢包啊~ 下章更新:周三晚8点 第7章 茉莉香 林子尘足足在实验室忙了两天三夜,期间休息时长加起来不到5个小时。 其实发现问题“病灶”并及时修正后,“浩斯”系统运行便已恢复正常,但作为团队负责人,他的神经依然紧绷。毕竟异常代码的来源没有找到,很难保证系统不会被二次入侵。所幸后来的结果证明他只是多虑,预想中的黑客攻击并未再出现,两天后,蓝鹰二代机成功完成了本次测试。 第7章 林子尘靠在办公椅上,长长舒出一口气,紧接着毫无征兆地,胸口传来一阵针刺一般的锐痛,他闷哼一声,咬牙捂紧胸口,几秒之间额头上已经布了一层冷汗。 苏伊莫第一个发现了他状态不对,大呼小叫着要送他回医院,想到后面还有测试的复盘会,林子尘强撑着拒绝,“没关系,只是胸口有点疼,喝点热水就好。” 苏伊莫急了:“……不是,您当热水是灵丹妙药啊!” 林子尘便有些吃力地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试图说服苏伊莫他真的有灵丹妙药那种东西,“复合维生素。” 苏伊莫瞪大了眼,“维生素?!” 认真的吗…… 事实上,林子尘要认真起来,苏伊莫是真没辙。 他硕士毕业被分配到研究院工作,按照院里的规定,每一位新人都要有工作三年以上的老工程师带教一年。他看林子尘年轻英俊,又总一副和颜悦色,心道一定比那些谢了顶的老专家好相处得多,便决意选他做导师。为此还下了血本买礼物,“贿赂”了好几位跟他同选林子尘的同期,让人家更改志愿。 谁成想,费尽心思选来的老师,虽然气质温文尔雅,内里却是个极度执拗、认真到有点“轴”的人,尤其这份“优良”品质放在工作上,那体验……算了,多说一个字都是泪。 让林子尘放弃参加复盘会,苏伊莫自知没那个本事,想了想,他跑去研究院附近的药店,买了一瓶救心丸塞到林子尘手里,多少才觉得放心了些。 其实林子尘的毛病是心脏神经官能症,没有任何特效药可以治疗,但看着苏伊莫一脸关切的样子,他还是当吃糖丸一样吃了一颗下去。 复盘会一开便是大半天,应军署要求,此次会议线上线下同步进行,以方便不能到场的作战司人员随时参会旁听。 肖璟晔刚刚结束代号为“飓风”的无人机蜂群深空攻防演习部署会,回到办公室打开“秘钥”平台,冲眼看到的就是电脑屏幕上林子尘一张白无血色的脸。几乎是同时,他脑海中晃过那天离开医院时的情形——这人被医生追赶,是从医院逃回实验室的。 看他现在这副样子,本来就没恢复的身体应该是熬得不轻。难得的是这种状态下,这人的思路依然敏捷,陈述条分缕析,总结精准凝练。 以往对这种同步信息的线上会议,肖璟晔都是选择性参加,碰到啰嗦冗杂、言之无物的,更是会第一时间退出,但这一次,他听进去了。 屏幕里,林子尘正在陈述航电系统丢包率过高的问题,肖璟晔凝神听他讲:“目前最大的隐患是异常代码来源不明,不排除系统再度被攻击的可能,建议院里将这一情况上报帝国安全局……” 画面镜头随之切换,中途不知什么原因卡顿了,林子尘的侧颜定在屏幕上,远山静水一样的秀丽,肖璟晔的视线先是定格,然后缓缓滑落,落在被衬衫领口遮掩住的脖颈侧处。 忽然觉得没有注射抑制剂的腺体有些发痒发热。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团队同事们纷纷做鸟兽散,转眼只剩了苏伊莫一个。 林子尘是有些诧异的,“你要加班?” 苏伊莫摇摇头,凑上来问:“老师,您身体还好吧。” 林子尘怔了下,心中有股暖流淌过,“很好,谢谢你的救心丸。” 苏伊莫嘿嘿一笑,“您可别谢我,这都是我该做的。老师,我送您回医院吧,看您脸色还是不大好呢。” 林子尘并不想麻烦人,“我自己开车回去就好。” “那怎么行呢?万一开车时胸口又疼了怎么办?” “不会的。” “万一呢,那样可太危险了,您想想如果您出了车祸,断胳膊断腿还有可能毁容,那得多惨啊,所以说,” “是不是乔允跟你说了什么?”林子尘审视着他,打断。 “呃”,苏伊莫一噎,心虚地闪避林子尘投来的视线。 “伊莫,如果你告诉我实情,或许我可以考虑配合你。” 苏伊莫皱皱脸,低下头去,“好吧,是乔医生说如果我能带您回医院,就会来看我冬季的滑板比赛。” 林子尘听了,觉得心里一阵发酸,再看苏伊莫垂着头可怜兮兮的样子,一句“何必这样”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 因为曾不只一次地被乔允哄骗,充当那人和苏伊莫约会时的巨瓦电灯泡,他清楚地知道,苏伊莫一直在积极主动地单恋着乔允,但乔允这只死鸭子却嘴硬地坚称他和苏伊莫只是普通朋友。 乔允性格冷僻又毒舌,他不明白快乐小狗一样的苏伊莫究竟看上了这个家伙什么。但有着多年暗恋经验的他深刻地体悟过感情得不到回应是种什么样的滋味,高浓度的柠檬汁其实可以把心脏都腐蚀掉。 他不忍心看善良单纯的苏伊莫在感情上落空,背着他不知道劝过多少次乔允,打开心防和自己这位可爱的弟子试一试,无奈得到如下两句回应—— 你这是牛不喝水强按头。 如果哪天你和肖璟晔在一起了,那么我可以考虑和苏伊莫谈恋爱。 真是冷酷又狡诈! 林子尘牵线失败,也不是没想过劝苏伊莫放弃,但感情又哪里是说拿就拿、说放就放的东西?爱一个人很难,放下一个人其实更难。他做不到,又凭什么要求苏伊莫做到。 但说到底,他其实是不明白的。 何必要那么执着? 又何必要那么爱? 林子尘决定让苏伊莫开车送他去医院。 他的车停在研究院的地下车库,走过去有一段距离,苏伊莫便说自己去取车,让他直接在研究院门口等。 林子尘便脚步虚浮地往院门口走,出了办公楼,流动起来的空气却并没有缓解胸口持续了一个下午的窒闷感,反而因为走了这几步路,越发觉得呼吸困难。 他咬着牙走到门口,靠着墙,深喘了两口。突然,气道像是被一只手揪住,狠狠地往胸腔里拽,与此同时,心脏也在急速而剧烈的收缩,像是被千钧的重石死死压住,强烈的闷痛和濒死感中,林子尘站立不住,摇摇而坠。 肖璟晔坐车经过研究院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人痛苦倒在地上的一幕。 “停车。”他命令开车的副官道。 副官紧急靠边停了车,肖璟晔下车,快步走到那人身边,“哪里不舒服?”,他说着,手扶住那人的肩膀,看他揪着胸口衣襟蜷成一团的样子,猜测道:“是心脏吗?有没有带药?” “没有、有……” 林子尘声若蚊蚋地说,微微向肖璟晔侧过头来,看清这张脸的肖璟晔着实吃了一惊,“是你?你怎么样?” 林子尘已经说不出话来,紧闭着眼,像是昏了过去,肖璟晔来不及多想,打横捞起人抱上了车。 “开快点,越快越好!” 副官说:“司令,咱们还是去军区医院?” “对” 汽车飞驰起来。 后排座椅上,林子尘仍旧紧紧蜷缩着身体,尽管如此,因为座椅长度的限制,他的头还是不得不枕在了肖璟晔的大腿上。 军人多少都懂得一些急救知识,肖璟晔垂眸看这人,从症状判断像是突发心脏病。于是他解开omega 的衬衫领口,又去探他的鼻息,呼吸很弱,他蹙了眉,顾不得许多,在omega身上摸索起来。果然从军装裤子的口袋里摸到了一瓶救心丸。 他将两颗药丸放在omega舌下,等了等,omega没什么反应,仍旧紧闭着眼。 密闭的车厢里,渐渐弥漫开淡淡的茉莉香。 是alpha在主动释放他的安抚性信息素,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可以多少帮助到这位还算“有缘”的omega。 果然,omega慢慢有了反应,他的眉心微微蹙了蹙,然后缓缓地、慢慢地睁开了眼。一对琥珀色瞳仁,笼着一层薄薄的潮雾,迷茫茫并不聚焦。 “你、” 肖璟晔只吐出这一个字,omega垂在座椅上的手突然缓慢地抬了起来。 是一只很白净修长的手,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指尖处泛着淡淡的粉红,薄薄的手背上蜿蜒着细细的青色血管,血管里突兀地扎着一根留置针,针的周围,是一小片颜色更深的淤青。 肖璟晔被这根略显粗大的留置针分了神,就是这个瞬间,那只手触到了他的脸。像轻风中的蝴蝶,拂过透明的薄翅。同一个瞬间,落星的余晖散落进车厢,朦胧的光柔化了林子尘苍白的脸。恍惚刹那间,他觉得像是闯进一段似曾相识的旧梦。 林子尘也觉得自己在做梦。 虽然早已数不清肖璟晔有多少次出现在他的梦境里,但像现在这样真实的,还是第一次。 “很柔软呢。” 林子尘喃喃着,又触了一下肖璟晔的脸颊,这次比刚才多用了点力,在那人雕刻一般的脸上按出了一个小坑。 第8章 “……” 肖璟晔微微偏头,躲开林子尘的手,“你没事了吗?” “咦?竟然会说话吗?”林子尘凝眉,又吸吸鼻子,“还有,茉莉香。” “林先生,请你清醒一点。” “还有,现在你是不是可以起来了?” 肖璟晔显然不喜欢林子尘这种过界的行为,他收敛起信息素,本就浅淡的茉莉香迅速在车厢内消退。 与此同时,林子尘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摸出来,看到来电是“苏伊莫”。 “喂,老师,您没在院门口吗?” “院门口?”林子尘还在恍惚。 “是啊,您怎么了?不是说我开车送您去医院吗?” 苏伊莫、开车、医院…… 轰! 林子尘猛地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望向那张雕塑一般冷峻的脸、原来此时此刻的这个人并不是梦! 他是真的…… 林子尘猛地弹了起来,一团火迅速烧透了他的脸,“我,我”,他脑子很乱,一个“我”字卡在嘴边。 “你刚才在研究院门口昏倒了,我刚巧路过,现在送你去军区医院。”肖璟晔没什么起伏地说。 林子尘艰难地咽下口唾沫,手机里还在传来苏伊莫的吱哇乱叫,“老师,谁在说话?您昏倒了吗?谁要送您去医院?” “老师,您说话啊!” “是,肖司令。”林子尘声音很低,头埋下去,不敢再看身边的人,“我现在在他的车上。” “啊?!!” 林子尘挂了手机,车厢随之陷入尴尬的沉寂。 他想解释,自己刚才不是有意冒犯,他只是以为在做梦,但如果这样说,又该怎么解释,肖璟晔出现在他的梦境里? 他不知所措,低头沉默地绞着手指。还好,胸口的锐痛没有再袭来,他知道心脏神经官能症无药可治,现在能得到舒缓全仰赖的是那缕茉莉香。 “谢谢您。” 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抬头看向肖璟晔, “刚才,真的对不起。” 肖璟晔也偏过头来,两人视线相撞,又飞速错开,但肖璟晔还是看出来林子尘的状态依然很差。 “安静待着,不要讲话。” 林子尘复又垂下头去。 肖璟晔的余光瞥过他被留置针扎到泛起淤青的手背,须臾,若有似无的茉莉香再度弥散在车厢里。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五晚8点 a,o释放的安抚性信息素可缓解彼此的身体不适,不知道这算不算abo里的默认设定,还是特别交代一下吧。 第8章结婚预备时(2) 车很快开到了军区医院住院楼门口,林子尘再次向肖璟晔道谢,然后下了车。还是有些头重脚轻,几步走得晃晃悠悠,肖璟晔快走两步,从身后扶住了他。 “需要送你吗?” 林子尘怔了下,觉得自己今天已经麻烦肖璟晔太多,“谢谢,不过不用了,我朋友应该很快就到。” “是吗?那好。”肖璟晔松开了搀着他的手。 随着皮肤上温热触感的消失,林子尘心里一空,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说错了话。 确实显得太过亲疏有别,那句话在肖璟晔听来,无异于是在说——比起陌生人,我更习惯于接受朋友的帮助。 但其实不是的,肖璟晔对他而言怎么能是疏远的陌生人?于是他又慌乱补救:“肖司令,我不是要拒绝您的好意,我,” “林先生,我并没有这样想。” 但是肖璟晔已经没有心情在听他啰嗦下去,他转身,要走的意思,林子尘下意识去拦,指尖探过去,堪堪要蹭到那人的衬衫袖口,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 “司令!” 手又触电似地弹了回来。 随着那一声小跑着过来的是肖璟晔的副官,一名年轻的男性alpha,他的女性omega太太五天前刚在军区医院生下一名婴儿,因此他每天下班后会来医院照顾妻儿,因为这天自己的电动汽车发生电机故障,才搭了同样要来医院的上司的车。 至于上司来医院做什么,是探望病人还是自己身体不适,他这个做下属的并不敢多问。 “您的车停在了停车场的c7位。”副官说着,双手将汽车钥匙递给肖璟晔。 肖璟晔接过钥匙,忽然说:“走,带我去看看孩子吧。” 副官怔了下,受宠若惊地说:“那可真是这孩子的荣幸了!” 肖璟晔没再说话,也没再看林子尘,跟着副官走了。 好半晌,林子尘怔望着肖璟晔离开的方向,直到苏伊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在他眼前晃了好几晃才被招回神来。 另一边,住院楼二楼的温室花园里,两人间的这一幕落进戴爱玲的眼中,却完全是另一番解读。 她今天状态不错,有心情到花园转转,正在茶咖里等营养茶时,一抬眼,就隔着玻璃窗看到了自己儿子搀着一位omega的画面。 她体谅儿子公务繁忙,已经对他交待过出院前不必再来医院探望,那么今天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视线凝在呆立着的林子尘身上,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慢慢漾开一丝浅笑。 不一会儿,去药房取药的佣人夏莉回来了,对她说:“夫人,不知道是不是眼花,我刚刚看到一个长得很像司令的人进了药房旁边的抑制剂接种室。” 戴爱玲怔了下,慢慢拉长着声音,“抑制剂接种……” 说着,她伸手指向仍在一楼大厅里呆立着的林子尘,“夏莉,看到那个漂亮的omega了吗?他今天和璟晔一起来的医院,你顺着这个线索查一下,我要他的详细资料。” 肖璟晔注射完抑制剂,开车回到依云庄园。其实他平时大多住在军队,今天会回来是因为他任国防大臣的父亲肖富森来北大区视察工作,顺带来庄园小住两天。 庄园是肖璟晔的曾祖父留下的产业,二十年前,肖璟晔的父亲肖富森任北大区军区长时曾居住在这里。彼时正是他与妻子戴爱玲矛盾的集中爆发期,两人争吵不断、相见生厌,戴爱玲便独自购置别墅搬了出去,肖富森工作繁忙,也很少回来。华丽的庄园没有了争吵声,也空荡荡的没有了人气,于肖璟晔而言,这里不像是家,更像是一座冰冷的孤岛。 他9岁那年,有天夜里突发高烧,直到第二天一早才被佣人发现。那次是很严重的急性腺体炎,其实症状早就有了,只是无人在意,拖得久了才猛烈爆发出来,最后住了7天icu才捡回一条命。 肖富森为此雷霆大怒,换掉了家中所有的佣人,还将管家送进了监狱,而戴爱玲知道这件事已经是半个月后,彼时她刚获得了国际服装设计大奖,原创品牌声名大噪,事业上正风光无两。 血脉相连的亲情尚且如此,更遑论什么友情爱情。肖璟晔从此坚信,感情并不是可以倚仗的东西,相信感情的人是愚蠢的懦夫。 他去书房见肖富森。 与肖璟晔醒目的高冷沉峻不同,久居上位者的肖富森,更多展现出的则是一种深藏不露、敛而不张的气场。 简单两句程式化的问候,父子间谈话的主题便转到了工作上,肖富森问:“ 调来北大区也有3个月了,对这里的工作和环境还满意吗?” “还不错。” “哦?” 肖富森的视线在儿子脸上停顿片刻,话里有话地说:“也好,你还年轻,在下面军队多锻炼两年,对以后到国防部来工作会更有裨益。” 一直以来,肖富森并不希望儿子长久地当一名军人。塞西帝国文官执政,军人无法走到权力的最高位,只适合做从政路上的跳板,他自己也是走得从军人转型到文官的路子。但肖璟晔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对转型文官的事兴致了了。 肖璟晔没有接话,两人间的气氛有短暂的沉滞,肖富森转移话题道:“好,我们先不谈工作,之前跟你提过联姻的事,现在我们沟通下细节。” 说到这儿,顿了下,才又继续,“希望这件事上你不会受到你母亲的影响。” 肖璟晔一怔,抬眼,对上肖富森不辨情绪的视线,“她还在住院。” 然而肖富森像是根本没听见这句,只是道:“她反对联姻,希望你自由恋爱?” 肖璟晔默了默,然后点了头。 肖富森冷嗤一声,用一种洞穿世事的悲悯口吻说:“她到现在还不明白,把虚无缥缈的爱情奉作人生的价值圭臬,才是她痛苦的根源。” 肖璟晔垂下眸去,“父亲,介绍一下对方吧。” 儿子的配合让肖富森感到欣慰,他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拿出三张照片推到肖璟晔面前,“现任商务部长大臣尹叔赫的omega独子尹洛,今年22岁,刚刚从帝国文政大学政治系毕业,目前在外交部做初级文秘。” 肖璟晔毫无波澜地扫过那三张风格迥异的照片,正装照、生活照、运动照,里面的omega看上去身型娇小,很白的一张脸,嘴角扬着标准的弧度,像一块甜腻腻的奶油。 第9章 肖璟晔不喜欢甜食。 肖富森继续说道:“半个月后尹家会在自家庄园,为尹洛举办生日交谊舞会,你和他可以借这次机会见面,认识一下。” 肖璟晔把照片退还给肖富森,问:“为什么是尹家?” 肖富森视线瞥过那三张照片,面上不动声色,“尹家是老牌贵族,根基扎实,尤其在中央区影响很深,而历届首相竞选,中央区都是最大的票仓。” 肖富森一直在为两年后的首相竞选做准备,肖璟晔了然,但还是最后尝试着问了一次:“没有别的选择吗?” “尹家是最合适的。” 肖璟晔沉下神色。 “璟晔”,肖富森的指尖点在尹洛的照片上,“尹洛这个孩子我了解过,性格、人品、学识都不错。其实夫妻关系本质上是一种合作,政治联姻更是如此,要想长久靠得是利益互惠,而不是什么虚无的爱情。 ” “所以,这也是您到现在都不同意和母亲离婚的理由……” 与此同时,被重新摁回病床上输营养液的另一位omega并不知道肖璟晔正在被安排联姻的事,他的耳朵边一直盘桓着苏伊莫喋喋不休的聒噪。 无非就是胸口痛加晕倒后被肖璟晔救上车的事,经苏伊莫这么添油加醋的一渲染,普通的心脏神经官能症发作被说得好像离死就差了一口气一样。 更要命的是,乔允也一直黑着脸在一边小题大做,“你知不知道心脏神经官能症如果长时间反复发作,会引发真正的心脏病!” 林子尘萎靡在床上,本就胸口闷痛得难受,再听着两人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没完没了,好脾气的人也难得生出几分烦躁来。 “你们能不能让我安静会儿?” 乔允冷冷白他一眼,“呵,这会儿觉得烦了?林子尘,你有什么资格觉得烦?但凡你要遵医嘱,哪儿会有今天这档子事儿!” 林子尘没劲儿跟他杠,偏过头去不吭声。 苏伊莫看不得老师被训,赶紧解释说:“乔医生,你别说老师了,当时测试遇到了紧急情况,我们解决不了才,” 乔允一声冷嗤,鄙夷至极地说:“也就是说你们这群智商废物,要一个身体废物的人为你们的愚蠢埋单?” 苏伊莫红了脸,被怼到哑口无言。 乔允这才闷闷吐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复情绪,他从医用托盘里拿起注射针和一个小的玻璃瓶子,对林子尘说:“把衬衫领子挽下去。” 林子尘知道是要为他注射抑制剂,于是照做,乔允凑近了些,举着针的动作忽然一顿。 腺体医生对信息素的味道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是以尽管那缕茉莉香已经浅淡到几近于无,还是被他清楚地捕捉到了。 “安抚性信息素?” 乔允眯了眯眼。 “想不到肖璟晔还有这样有人味的一面,你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林子尘不理他,脑海里却晃过肖璟晔离开时冷冰冰的背影。 “林子尘,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你们都感受过彼此的信息素了,你为什么不干脆勇敢一点,暗恋转明恋,把肖璟晔变成你的囊中物?” 林子尘疲惫地闭了闭眼,但语气却斩钉截铁:“不可能。” 乔允嘁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白他一眼,“行行行,不可能不可能,但我还是想再提醒你一句,除去这一次,最多再有1次注射,抑制剂将不再对你产生作用。” “真的,林子尘,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9章 舞会侍应生 半个月后,晴空万里的一天,中央区博宁市郊的树南庄园里,进行着一场盛大华丽的生日舞会。 这天,是现任商务部长大臣独子尹洛的22岁生日。 舞会是帝国贵族圈社交联络、维系感情的重要方式,特别是22岁的生日舞会,通常会办得高调且正式。原因无它,22岁是帝国法定结婚年龄,这年的生日舞会在庆生之外,还另具有一份不言自明的意义。 尹家自然格外重视,提前一个月便通过各种渠道遍邀贵族亲朋和社会名流,就连王室那里也毕恭毕敬地呈了一份纯金打造的请柬上去。 正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舞池就选在了庄园户外的百亩草坪上。衣香鬓影,美酒佳肴,再配上如画的风景和优美的音乐,简直就是一幅标准的上流社会名利场画卷。 不过今天的birthday person 这个时候并没有在画卷中,庄园别墅的一间会客厅里,他正与国防部长大臣的儿子进行一场“正式会面”,当然,用直白些的话来讲,也可以叫“相亲”。 两人间的气氛有些沉闷。 肖璟晔并不是健谈的人,但更多的是,他对眼前的这位omega没什么探究欲;而尹洛则是刻意维持着omega的矜持,尽管此刻他的内心有一只鹿在横冲直闯。 “肖司令,需要喝点什么吗?”一阵沉默后,还是omega按捺不住,先开了口。 “都可以。”肖璟晔说。 尹洛眼睛一亮,马上去吩咐门外的仆人,精致的煮茶和鲜果很快被呈上了桌,尹洛笑着说:“巧克力小吉岭,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肖璟晔便礼貌地端起了茶杯,金地粉彩的瓷具过于炫目,至于煮茶,又实在是太过甜腻。 “味道怎么样?” 肖璟晔继续维持着礼貌,“还不错。” “是吗?其实忘了告诉你,可可是我家自己种的,庄园的西南角就是一片可可园,还有一个小型的巧克力手工作坊。中午我们在可可园里的玻璃餐厅用完餐,可以一起去园子里转转,然后去作坊里做巧克力吃。” “今天时间不充裕,做巧克力就不必了。”肖璟晔放下了茶杯。 “你下午还有其它的安排吗?” “是的。” 尹洛的眼神黯下去,显得有些失望,“那真是遗憾呢……” 不过马上又重新打起精神来,“没关系,以后总有机会的。那么现在,我们可以一起跳支舞吗?” “就当是我们相识的纪念。” 贵族圈的社交文化中,alpha拒绝omega的跳舞邀请,是非常有失风度的行为,虽然肖璟晔已经没剩多少耐心和这位看上去甜腻腻,又非常喜欢甜腻腻味道的omega周旋,但是却不得不答应这个人跳舞的邀请。 两人离开会客厅,一起下楼去户外舞池。 一路上,尹洛始终落后肖璟晔半步,这个举动既显出他作为omega的知礼和谦卑,又可以无遮无掩地欣赏肖璟晔挺拔修长的背影。 他真得很英俊,连背影都这样完美。其实看到他照片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这个alpha完美地像教堂里的神像,等真正见到本人,才发现他竟然比照片还要惊艳。 虽然他不爱笑,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上去也冷冷的,但越是这样……想到有一天这个人会为自己发情、在自己的身体里种下深深的标记,才越是让人神驰心动。 两人走到草坪上,在舞池边的座椅上小憩,这一段探戈还没有结束,舞池中还有不少男男女女。 眼尖的管家看到了两人,殷勤地过来询问是否有什么需要,尹洛道:“我想单独和肖司令跳一段华尔兹。” 说完,转头对肖璟晔莞尔一笑,“肖司令,今天是我的生日,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肖璟晔维持着礼貌,点了点头,然后视线很快从尹洛的脸上移开。 他漫无目的地向一边望过去,很突然又很突兀的,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那个侍应生的侧影。他并不知道此刻自己的瞳孔正在微微放大,只是感到强烈的不可思议。 一次,两次,三次,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冥冥中有什么力量在发生作用,让他不断地遇见这个omega。 他的视线定在他的身上,半天都没有移开。 直到舞池中传来主持人经过麦克风放大的声音:“下面让我们把舞池留给今天的birthday person——尹洛先生和他的舞伴肖璟晔将军!” 四围雷动的掌声里,尹洛站起身,主动牵起了肖璟晔的手。 肖璟晔被拉到舞池中央,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那个刚才被他收进眼底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切。 侍应生的手滑了一下,险些摔掉一只空的高脚杯。 演奏团奏响了下一支曲子,是很经典动听的一首圆舞曲,华贵、浪漫、优雅,仿佛一切美好的词汇用来形容两人翩然而舞的这一幕都不过分。 侍应生呆呆地看着,不同于周围那些投以或赞叹、或艳羡、或探究目光的人,他的眼睛正变得发涩发烫。 他知道一定会有这一天,那个alpha会有自己心仪的、身份地位相匹配的omega,他只是没想到,那个omega会是尹洛。 他觉得胸腔里像是开进了一台挖掘机,强烈的情绪波动会引发心绞痛,何况他刚从上一次的发作中恢复没多久。他不敢再看下去,端着托盘走开了。 没走几步,身后再度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他顿住脚步,知道是这一曲结束了,忍了忍,没有再回头。 第10章 这个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位中年omega妇人,他赶忙向一边闪了闪,不想那人却在他的面前站定。 他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位衣着华贵、面容精致的妇人,问道:“女士,有什么我可以帮助您的吗?” 妇人微微扬起唇角,“先生,可以请您跳支舞吗?” 侍应生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吗?” 诚然舞会上自由选择舞伴是每一位宾客的权利,但贵族大多自恃身份,绝少有人真得会纡尊去选一个侍应生。 “是的,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出于尊重女士的原则,侍应生无法拒绝妇人,但他还是疑惑地问了出来:“女士,您为什么选我?” 妇人笑笑,“你很可爱。” 侍应生有些窘,垂下头去。 “还很腼腆。放开些年轻人,只是跳一段舞。” 妇人微笑着,大方地挽住了他的胳膊,两人一起向舞池走去。侍应生有些紧张,而更加糟糕的是,他又再次看到了那个alpha,此刻他正在酒台前,和尹洛聊着什么。 侍应生下意识地垂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omega妇人却牵着他向alpha的方向走了过去。也许……他不会注意到的,侍应生这样安慰自己,但心跳还是不受控地加快。 “先生,非常抱歉,我突然有些腹痛,可以让我的儿子代替我和你跳一曲吗?” 邀请舞伴后反悔,是违背舞会礼仪的行为,侍应生理解妇人的做法,但还是拒绝道:“不必了女士,您并不是有意的,现在需要我去帮您找医生来吗?” “不用,是老病症了,我随身带了药。” 妇人说着转过身去,“璟晔,你过来这边一下。” 听到这个名字,侍应生的心脏骤然揪了一下,然后很快,他垂下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双干净簇新的黑色皮鞋。 “我邀请了这位先生跳舞,现在突然不舒服,你替我陪他跳一曲吧。” 妇人说着,把侍应生的手塞到了肖璟晔的手里,意味深长地说:“拜托了,他很可爱,要好好照顾他。” 侍应生呆呆的,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林先生,又见面了。” 林子尘深吸口气,僵笑着回应,“嗯,又见面了。” “好巧。” “嗯,好巧。” “我的舞技不是很好。” “嗯,不是很好……” 顿了下,林子尘慌张地抬起头来,“不是的,您跳得非常好。” 肖璟晔挑眉,没有说话,牵着人向舞池走去,不远处的尹洛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暗暗握紧了拳。 下一曲仍旧是华尔兹,不过又换回了群舞,尽管如此,肖璟晔再次出现在舞池中,仍旧吸引了一众在场宾客的注意。 事情似乎变得有趣起来。 如果说刚才那曲单独的双人舞是在暗示尹、肖两家之间即将“联姻”,那么肖璟晔为什么转头就和一个平平无奇的侍应生跳舞?况且按照舞会传统,服务人员并没有进舞池的资格,所以这支舞就只有可能是肖璟晔主动邀请的。 …… 舞池中的两人并没有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毕竟是第一次一起跳舞,配合难免不够默契,为了避免出现踩脚、乱拍的窘况,两人都全心专注在每一拍的舞步上。 肖璟晔感觉得到,林子尘非常得紧张,眼睛始终盯着地面,动作僵硬的像是在做军体操。看得出来他不怎么擅长跳舞,显然也很少出席这类场合。 肖璟晔垂下眼眸,看着林子尘被风微微吹乱的栗色发旋,想,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做侍应生…… 第10章 林子尘,跟我走 中午,尹、肖两家在可可园玻璃餐厅共进午餐。 戴爱玲女士“腹痛”神速康复,状态良好。她其实鲜少同丈夫合体出席社交活动,这次勉为其难地来参加尹洛的生日舞会,只是不想伤了儿子的体面。 没想到竟然有意外收获。 她再次发现了那位在医院见过的omega,这下彻底落实了她之前的推断——肖璟晔和这个omega是恋人关系。 之前让佣人夏莉找来的资料里显示,这个omega名叫林子尘,帝国军事大学毕业,目前是北大区太空军的飞行器研究人员,与肖璟晔既是校友,又同属一个军种。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他的信息素是海盐味,就是她曾在肖璟晔的衬衫上嗅到过的味道。 她记得那天肖璟晔并没有按计划来医院陪床,给出的理由是在忙工作,可后来她找人了解过那一晚11点之后,整个作战司就再没有加班任务了。再加上那之后没两天,肖璟晔又去注射了抑制剂,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可能—— 他的儿子要来陪床的那天晚上和这个omega在一起,并且发生了标记行为。 虽然与儿子的感情并不算深厚,但她至少可以确定,自己的儿子绝对不是那种会随便标记omega的情场浪子,所以这个omega一定是他的恋人。 更何况,一个飞行器研究人员,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跑来树南庄园做侍应生?唯一可能且合理的解释是,他是为了肖璟晔而来。 由此,戴爱玲女士迅速脑补了一段真爱情侣迫于世俗压力分手,却又藕断丝连的虐恋故事,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从这一对身上,她仿若看到了当年那个被迫与心上人分手的自己。 她撮合两人跳舞,自己则躲在一边偷偷观察,看那两人间躲闪又暧昧的互动,默默替他们黯然心伤。 说回宴席上。 两年后的首相竞选是绕不过去的重磅话题,两位部长大臣话虽含蓄,核心思想却明晰,肖、尹两家如果联姻成功,竞争对手成了互相助力的伙伴,无论谁登上首相宝座,都是属于两个家族的共同的成功与荣耀。 席间第3次全员举杯。 肖璟晔已经是疲于应付的状态,他抿了一小口果茶,放下杯子,不经意瞥向玻璃墙外的可可林。浓密的绿意间,端着菜品的侍应生往来穿梭,他微微有些出神。 “肖司令 ”,尹洛忽然凑到他耳边,压着声音说:“要不要出去转转?我觉得有些闷,不太舒服呢。” 肖璟晔偏头,躲开他的气息,“尹先生可以自己出去透透气。” 尹洛抿抿唇,只好说:“好吧,我先失陪一下。” 他一个人出了房间,气没透到,越发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军人都这样吗?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他觉得闷,他就应该陪他出来转转不是吗?还有刚才跳舞时,他对他抛出的眼神也没有任何回应。可这样一个人,又为什么会纡尊降贵地去和一个侍应生跳舞? 想起这件事,更添怒火,不想一转头,真就看见了那个点火人。 他沉下脸色,快走两步,叫道:“林子尘!” 林子尘正端了一托盘的巧克力慕斯蛋糕,准备去给草坪自助区的甜品台补餐,闻声回过头来,看到是尹洛,心沉了沉。 “有事吗?” 尹洛走过来,把林子尘逼到墙边,阴森森地扯了扯嘴角:“你觉得自己跳得好吗?” 林子尘蹙眉,意识到尹洛又要找他的麻烦了,“我要去补餐,请你让一下。” “哦,补餐?原来你知道一个侍应生应该做什么啊,那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还要和一位贵族将军跳舞呢?嘶……你不会真以为自己仗着尹家养子的身份,就和肖璟晔是同一个阶层的人了吧!” “我没有这么想,跳舞是因为被邀请。” “哦……也对 ”,尹洛眼神轻佻地在他身上打量一圈,啧啧着说:“ 你长得漂亮嘛,到哪儿都引人注目,不用勾引就有alpha自动上钩。” “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尹洛阴笑一声,用小勺子沾了巧克力慕斯,慢慢地、一下下地抹到林子尘洁白的衬衫上,“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别以为我用了点你的骨髓,你就是尹家的恩人,可以利用尹家的名头为自己捞好处。你别忘了,当初如果不是我父亲领养你,你恐怕早死在孤儿院的那场大火里了!” “这么多年,外界没有人知道尹家有你这么个养子,你就该明白,你,林子尘,永远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贱民,别那么不自量力,以为自己能和肖璟晔这样的人攀上关系,没这个可能,你根本就不配!” 他越说越上劲,沾满巧克力慕斯的勺子划过林子尘的脸,留下一道醒目的痕迹,“你真应该庆幸,我现在还没有找到新的配型人,如果有那么一天……” “林子尘!” 话没有说完,被旁边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尹洛一惊,倏地睁大了眼,转过头,就看到肖璟晔面无表情、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跟我走。” 肖璟晔看也不看尹洛,视线全部落在林子尘的脸上,他的脸又变成了之前那种纸一样的苍白。 “没听到吗?”肖璟晔夺过他手里的托盘,往旁边的花瓶桌上一推,玻璃花瓶被撞翻,滚到地上,花水迸溅,咕噜噜滚出好远。 第11章 林子尘还在发愣,肖璟晔又说了一遍:“跟我走!” 然后突然牵住了他的手。 林子尘跟着肖璟晔一路跌撞出了庄园,然后被塞进附近停着的一辆越野车里面。 越野车发动,不知道开向哪儿,林子尘坐在副驾上,盯着刚才被肖璟晔牵住的那只手发愣。 为什么呢?他的余光往驾驶位上瞥了瞥。 “谢谢。” 肖璟晔开着车,没有应,隔了一会儿,问:“你不会打人是吗?” “什、么?” “换我是你,会给他两个耳光。” “……” 事实上,肖璟晔是个极有教养的人,林子尘根本想象不出他扇人耳光的样子。 “我,”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我好像,不太能打过他……” 呵,还真是有在认真回答啊,但这个时候更应该说的不是“好后悔没有给那个家伙点教训”吗? 肖璟晔瞥了眼这人的侧脸,无声叹息,“你应该有纸巾之类的东西吧。” 林子尘愣了下,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脸和衣服还是脏的。 “有的。”他赶忙从口袋里翻出纸巾,在脸上胡乱蹭了起来。肖璟晔看到的,就是一只狼狈小狗抹着狼狈的脸,怎么都抹不干净的样子。 他把车载后视镜向林子尘那边歪了歪,“镜子。” 林子尘尴尬地笑笑,照着镜子把自己的脸和衣服擦干净。 “有想去的地方吗?”肖璟晔问。 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肖璟晔接通,语气淡定:“碰到了一个朋友,他身体不舒服,我现在在送他去医院的路上。” “您可以告诉尹部长,我的这位朋友叫林子尘,想必他会支持我这么做的。” …… 挂断手机,肖璟晔看了眼那个一脸呆愣的人,“抱歉,让你又当了一次病人。” 林子尘不在乎这些,只是不安地问:“我是不是破坏了你的相亲?” “没有。” “可是,” “你希望我和尹洛在一起?” 林子尘梗住,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他当然明白自己并没有立场“希望”肖璟晔做什么、或者怎么做,现在的他们只是陌生人,硬把关系往近里拉,也不过是互相知道姓名的,同属太空军的军人,还一个是武职、一个是文职;一个是将,一个是兵。 肖璟晔似乎也意识到了那句话的唐突,清了下嗓子,重新问回刚才那个问题,“有想去的地方吗?” 林子尘没想好,肚子却颇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还没吃午饭?” “嗯。”林子尘有点窘地低下头去。 一阵沉默后,他又忽然抬起头来,看着身边的人说,“我想请您吃饭。” 肖璟晔没吭声,平视前方默然开车。 虽然他刚才在宴席上坐了半个多小时,但实际上没吃多少东西,这个时候也处在半饥不饿的状态,但他这样的反应还是让林子尘误会道:“不好意思,忘记您已经吃过午饭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林子尘没敢说“那下一次吧”,有些失落地垂下眉眼。 “吃什么?” “嗯?”林子尘转头看他,像是没听清。 肖璟晔只好又问了一遍,“你想请我吃什么?” 第11章 你怎么就忘了,我是林子尘 约莫15分钟后,两个人到了一条小巷口。巷子太窄,越野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外面。两人下了车,一前一后地走。 巷子铺着鹅卵石,两侧皆是一、两层高的古旧木质矮房,密密挨挨着向中间倾倒,把天空挤成一条狭窄的缝隙。光只能漏进来一点,昏昧昧的,人走进去,就像是走进一段旧时光里。 肖璟晔疑惑奇林子尘怎么会知道样一个导航都导不到的犄角旮旯,这个时候,走在前面的人忽然回过头来。他正走到一株樱花树下,风中的落樱和脸上的笑糅在一起。 一瞬间的恍惚,一种奇异的、难以名状的似曾相识感。不是第一次了,就在不久前,他送这个人去医院的路上,他迷迷糊糊地摸他的脸时,也是这种很莫名的感觉。 好像脑子里有一根隐而不见的弦,被这人轻轻撩拨了一下。 “马上就到了。”林子尘说。 肖璟晔还沉浸在那种莫名的感觉中,没有回神。 “好像有一点远啊。”林子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家真得很好吃,不骗你。” 两人很快到了一家小店,林子尘推开门,请肖璟晔先进,肖璟晔狐疑地看看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确定是这?” 林子尘有些讪讪,和身高腿长的肖璟晔一前一后,猫着腰“钻”了进去。 里面并无洞天,它确实就是一家非常小、非常普通的饭店,陈设透着满满的岁月痕迹。过了饭点,这个时间店里并没有其他的顾客。林子尘引着人坐到窗边的“雅座”上,其实就是张铺了素色桌布的小方桌,不过视野倒是好,从“雅座”看窗外,是一株很茂盛的樱花树。 一位beta中年大叔走过来,很熟稔地同林子尘打招呼:“得有小半年没来了吧。”,然后将两杯温水和一张菜单放在桌子上。 林子尘将菜单推给肖璟晔,带着些许笑意对中年大叔说:“今天带了朋友来。”,他说“朋友”两个字的时候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肖璟晔看菜单的视线也随之一顿,然后又不动声色地继续看下去。 很快就看出了端倪,这家店的菜品大多以南瓜为原料,肖璟晔心中微微动了动,转念又想,或者只是巧合。 “不如林先生推荐吧。”肖璟晔放下菜单,眼睛里含了些意味深长,“我相信老顾客的口味。” 林子尘有些犹疑,“您真得不点两道吗?” 嗯,不是问他“是不是不喜欢”。 “不了,麻烦林先生。 ” 林子尘便不看菜单,直接对beta老板说:“南瓜咖喱鸡、南瓜红薯蛋糕、奶油南瓜汤、还有南瓜牛奶蒸蛋……” 一口气点完,又转过头来看了看肖璟晔,嘴角仍旧挂着笑,“秋天最适合吃南瓜。” 肖璟晔问:“你经常来这家店?” “嗯,以前经常来的,这一两年来得少了。” “看来你经常回这边,我以为……”肖璟晔欲言又止,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林子尘自然猜得到肖璟晔后面隐去的是什么意思,刚才在玻璃餐厅发生的事已经足以说明,他和尹家并不是那种“常回来看看”的关系。 他索性坦白道:“因为需要定期配合尹洛的治疗。” 肖璟晔顿了下,趁势问:“你一直在为他提供骨髓?” 他并没有遮掩自己刚才在玻璃餐厅听到了什么。 林子尘点点头,坦白道:“是,尹洛有血液方面的疾病,前些年一直在接受治疗,这一两年病情才稳定下来。” 说到这里,菜品被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先吃东西。”肖璟晔说。 这顿午餐吃得非常沉默。 肖璟晔常年在军队,一举一动皆会不自觉展露出军人规整严训的作风来,就比如就餐时不私语。他不讲话,林子尘便也从善如流地沉默扒饭。餐桌上只偶尔响起一两声叉匙轻碰碗碟的声音,越发显得这一方世界安静得过分。 窗外,秋日午后的柔光穿过樱花树的树冠,洒进来细碎的斑点,一阵风过,那斑点也星星闪闪地跃动起来,从一个人的手指尖跳到另一个人的手指尖。两人的视线被光斑挑动起来,在朦胧的光里有一瞬的相撞,又飞速错开。 得益于肖璟晔的优良作风,这顿午餐吃得效率很高,餐后,beta老板又送了两杯温水和一小碟烤南瓜子过来。下午没什么客人,老板并不介意两人留在店里多聊会天,但是林子尘心里却敲着小鼓,“您下午有其它的安排吗?” 肖璟晔思考了两秒,“应该是在医院陪朋友吧。” 林子尘愣了下,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没有别的安排了。 他抿抿唇,忽然郑重了语气,“上次,谢谢您送我去医院。” 肖璟晔眉头微动,浅勾了下唇角,“举手之劳换一顿午饭,还不错。” 林子尘怔了怔,也笑了。这次是很轻松的笑,眼睛都弯了起来。 他的眼睛并不是那种很饱满的大眼,但却非常有神,眼尾微微上扬着,两道浅浅的开扇双眼皮,这样笑起来的时候,自然流露出一种娇俏的妩媚。 肖璟晔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痒,端起水杯喝了两口。 两人间的气氛轻松了不少,肖璟晔说话也直接起来:“我如果没猜错,你这次回来应该不是为了给尹洛庆生吧。” 事已至此,林子尘也不再隐瞒,说道:“其实我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做体检,尹洛的病情有复发的可能性,很可能还要再次移植。移植手术对供体的身体状况有严格的要求,所以尹家也一直在监测着我的身体状况。 ” 第12章 “尹洛说,尹家在寻找新的骨髓供体,是因为你的身体状况不达标?”肖璟晔的视线落在林子尘的手背上,他皮肤很白,那片因为扎针留下的淤青就显得格外扎眼。 “嗯。上一次的体检中发现了一些小问题。” “小问题?” 林子尘“嗯”了一声,没有再往下说。 肖璟晔见状,也没再追问,转移了话题。 “我听说二十七研究院很多都是帝国军大的毕业生,你也是吗?” 林子尘心里咯噔了一下,“是的,我是2185级,飞行器制造专业。” 肖璟晔说:“我们是校友,我是2184级。” “嗯,2184级……” 林子尘当然知道肖璟晔是2184级的学生,到现在他还记得,入学仪式那天肖璟晔一身戎装站在讲台中心演讲的情景。万众瞩目的英俊少年,锐气逼人,像新开刃的剑。 那是两人自6岁分别之后的第一次重逢,少年的心,朦胧羞怯却也足够炽烈。林子尘的目光默默追随着肖璟晔,远远一望已是怦然。后来,他有机会和肖璟晔一起去看歌剧,谁都没有想到,满怀的欢欣会埋葬在血色枪声里。 之后是失联的又一个十年。他飞速成长为气宇非凡、独当一面的青年将军,而他则只是按部就班地成为一名默默无闻的飞行器研究员。 命运这只笔,一张画布上,偏要画一只天上鸟,再画一只水中鱼,残忍全隐在浓墨重彩里。 他忘了他。 林子尘望着他的眼睛:“我见过您的,很多次。” 其实并没有那么理性淡然,被遗忘的感觉真得不太好,不可告人的委屈里隐藏着同样不可告人的期待。 然而肖璟晔只是很平静地讲:“一所学校里,互相遇见是很平常的事。” 林子尘瞳孔颤了颤,然后垂下了眼,“是啊,很平常的事。” 手里的南瓜子被捏碎了,他又拾起一颗,一颗又一颗地捏碎。 林子尘很想问一问,之前是没有机会,现在就坐在肖璟晔面前了,几次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他们已经不是十年前的青涩少年,现在,如果一个普通的飞行器研究员对一位太空军少将说:“嗨,我们曾经在一个社团,有一次还说好了一起去看歌剧,你都忘了吗?”,大概率会被认定这个人是在攀附关系与权力。 无旧可叙的两人并没有聊太多,肖璟晔的手机接连响了三次,话题便终结在“对量子ai航电系统的设想”上。 他挂了手机,问:“你回去有没有问题?” 林子尘说:“他们不会为难我。” “我送你。” 回去的路上,林子尘很沉闷,一路望着车窗外发呆。快到树南庄园的时候,肖璟晔忽然叫他:“林子尘。” “嗯?” “我认为这身侍应生的服装不应该穿在你身上。” 林子尘转过头来,有些茫然地看他。 肖璟晔停下车来,回视他,一字一字说得郑重而严肃,“林子尘,其实你是谁家的养子不重要,是不是平民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帝国太空军不可或缺的一员。” “军人的尊严不容任何人践踏。” 林子尘的心脏在一点点收紧。 原来是这样,原来肖璟晔会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不是因为他是林子尘,是的,就像他说的,他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一名太空军军人。 肖璟晔不是看不得林子尘被羞辱,是不能容忍军人的尊严被人碾在脚下。 “嗯,我明白。” “今天,谢谢您。” 说完,他解开安全带、推车门,门有些沉,他推了一次没有推开。他以为是自己哪里没有操作对,手忙脚乱地摸索门板上的按钮,紧接着就听到“车门已关闭”的提示音。 …… “需要帮忙吗?” 肖璟晔倾身过来,极淡极淡的茉莉香气,林子尘觉得鼻尖发酸,压抑已久的情绪突然就洪水一样突破理智的闸门。 肖璟晔,你怎么就忘了,我是林子尘? “肖司令,有部歌剧叫《神之诵》。” 他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黑兰市富山歌剧院,每周六20点上演。” 肖璟晔伸出去推门的手顿在半途,四目相对间,他很自然地把这句话理解为林子尘的邀约。 几秒的沉寂后,他说:“抱歉,最近应该没有时间。” 第12章 富山歌剧院人质劫杀事件 林子尘这晚睡意全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倒不是因为身下的木板床硌得骨头发麻,只是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 他微不足道被肖璟晔遗忘不奇怪,但是像“富山歌剧院人质劫杀事件”,哪怕已经过去了十年,作为亲历者的肖璟晔也不可能印象全无。但是他提到《神之诵》,提到富山歌剧院时,他分明平静得毫无波澜。 怎么会…… 林子尘摩挲着锁骨间的黑曜石吊坠,闭上眼,任由回忆在黑暗里慢慢流转起来。 是新年的前一天,航模社团的几位同学约好去富山歌剧院看歌剧《神之诵》,肖璟晔因为临时有事没能赴约。他很失落,本来想不看了,最后还是被几个同学拉进了剧场。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歌剧第一幕刚结束,舞台上突然蹿出了5、6名蒙面匪徒,当场射杀了正在退场的几名演员。 一时血光飞溅,惨叫四起,观众们惊慌而逃却发现剧院所有的出口已被匪徒封死。跑在最前面的一波人被扫射而死,活着的人成了匪徒的人质。 匪徒在剧场的各个角落布置了炸药,就连他们自己身上也绑着炸弹,手无寸铁的人们根本无法和这群亡命徒抗争。被困的一天一夜里,数十人在匪徒和军方的对峙过程中,被拖出去当众虐杀,其中就包括两名林子尘的同学。 林子尘瑟缩在角落里,感受着死亡的脚步一步步逼近自己。极度恐惧的时候,竟然还在庆幸肖璟晔没有来看这场歌剧。 只是不能再见他最后一面了。 他这样想着,觉得越来越头昏脑重,肖璟晔的样子在脑海中渐渐模糊成一个影,直到随着他的意识彻底消失。 “林子尘,林子尘,林子尘!”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遍又一遍,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越来越急切,将他从黑色的深渊里打捞而起。 他撞进一对冰蓝色的眼瞳里,以为是梦,“肖、” 他迷迷糊糊,反应有些迟钝,只出了这一声,头上就被罩了一只面具,后面的“璟晔”两个字全被闷了进去。 “跟我走!” 他被抓着跌跌撞撞往前跑,脚软得像一滩烂泥,没两步就扑在地上。然后他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背了起来。 他稍稍清醒了一点,终于意识到是肖璟晔来救他了!特别没用,眼泪刷得就流了下来,“肖璟晔”,他颤抖着,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我害怕。” “别怕!” 他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我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 “我是不是很重?你放我下来吧。” “我闻到了茉莉的香味,是你的信息素吗?” “先别说话!” 极度恐惧与惊喜,让林子尘不可控地喋喋不休,忘记两个人正处在何等危险的境地。 直到耳边响起悚然的枪声。 两个人在子弹的连环暴击里滚下斜坡,他的头撞在什么坚硬的东西上,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趴在不远处的肖璟晔,被一只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眉心…… 想到这,林子尘猛地睁开了眼。 尽管后来知道肖璟晔安然无恙,十年来这一幕仍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真得是糊涂了,为什么要引导肖璟晔回忆这件事,这样可怕的经历,忘了才好。 忘了才好,对,就是这样的! 大脑里某根断了的神经链路一下子被接通,他匆忙抓起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急切地要验证自己的判断。 接通,他劈头盖脸地问:“乔允!ptsd是不是会导致失忆?” 乔允还在半梦半醒中,“……要是没记错,我应该是个腺体医生吧?” “啧,你就说会不会?!” 乔允没脾气,拖着睡音说:“好吧,是有这种可能性,ptsd患者通过选择性地遗忘创伤事件来实现自我保护,不过你干什么大半夜不睡觉,突然问这个?” 手机那头默了两秒,“肖璟晔失忆了。” “啊?” “他不记得我,也不记得富山歌剧院的事了。” “别跟我说你又碰到了肖璟晔。” “是,我又碰到他了,而且他要和尹洛结婚了。” 乔允醒透了,“林子尘,你这通电话的信息量有点大,我需要消化一下。” “好,你慢慢消化,我先挂了。” 乔允赶忙拦着,“先别挂!” “怎么?” “你如果因为失恋难受,我可以免费充当你的心理医生。” 第13章 林子尘静了几秒,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算什么失恋?我和他之间本来也没什么。” 乔允拉着声音,哀哀一叹:“行了别嘴硬了,我不信你真得不难受。” 林子尘嘴硬:“我不难受。” “行行行,不难受,你一点也不难受,那你还管他失不失忆干什么?” “我没管。” 乔允翻了个林子尘看不见的白眼,“好,你没管,后面的话都是我主动要说的。其实事情呢也许并不像你想的那样,肖璟晔的失忆未必是因为ptsd。” 对面马上问:“怎么说?” “你忽略了一点,vilexin。” “vilexin?” “当年人质事件中军方使用的一种新型气体药剂,虽然对外宣称只是在短时间内使人肌肉麻痹、意识昏沉,但实际上大部分吸入药剂的人多少都留下了神经系统的后遗症,轻则失眠头痛,重则健忘失忆,甚至精神失常。那件事后你不是也头痛了很久?” “这些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人质事件敏感,军区医院曾对当年使用vilexin的事下过封口令。况且我知道这其中内情的时候,事件已经过去6、7年了,要不是看你对肖璟晔这么紧张,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些。” “所以说放宽心,好歹是年纪轻轻就混到少将的人,不会那么容易就ptsd的。” 手机听筒里,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可是乔允,” 林子尘觉得这个“真相”并未让他宽心一点,“那天,肖璟晔把防毒面具让给了我。” 林子尘这晚彻夜无眠。 第二天,他同尹洛母子一道去中央区的一家高端私立医院进行例行身体检查。 结果并不理想,他的心律失常和贫血情况仍然严重,医生明确告知这种情况下抽取骨髓,严重时供体方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虽然林子尘是生是死对尹家人来说无足轻重,但眼下寻找新的配型并不顺利,关键时候尹洛的病还是要依靠林子尘的骨髓来治疗。这种情况下尹夫人也不得不套上虚伪的面具,向这位养子展露一些“关怀”。 “子尘,工作不要太累,身体健康才是第一位的。” 林子尘点头应了。 尹夫人脸上浮着温和的笑,“子尘,你做侍应生的事我们是不知情的。” 林子尘便客客气气地说:“是我主动想帮忙。” “我已经处置了管家,让你做侍应生,是他的失职。” 看林子尘没什么反应,她顿了顿,语气更亲切了些:“说到底,我们是一家人,璟晔那边,侍应生的事你不要过分解读。” “没有,其实我和肖将军并不熟悉。” “这就好,你也知道,尹洛和肖璟晔不久就会结婚的,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第13章 断线风筝 林子尘第二天返程黑兰,重新变身工作狂人。早8晚10,周周无休,一副要把工作干到死的架势。苏伊莫看得心惊肉跳,不知道在他耳边絮叨了多少遍让他多休息,可惜都被这人当成了耳旁风。 “首飞日期越来越近,这么多工作要推进,这会儿不是‘多休息’的时候。” “老师,话可能不好听,但我真怕你这么干下去哪天突然就挂了。” “人都会挂的,这没什么。” “不是老师,您还这么年轻!再说了,生命不能只用来读书工作吧,吃喝玩乐谈恋爱,怎么都得经历一遍才算没白活吧。可是您看看您,哪一样都没沾。” 林子尘瞥了咋咋呼呼的苏伊莫一眼,忽然问:“乔允是不是答应了去看你的滑板比赛?” 这一问,苏伊莫眼睛陡然一亮,“是的呀,还说比赛完要和我一起吃大餐!” 林子尘笑笑,拍拍他的肩膀,“祝你成功!” 比赛也好、恋爱也好。 两个多月的时间转眼即逝,这一年的第一场雪落后,蓝鹰二代机eagle20的首飞日已近在眼前。 整个研究设计团队提前半个月进驻试飞基地,进行战机最后的组装和调试。冬日日均气温跌到了-25c以下,林子尘畏寒,基地的供暖又差强人意,这段日子过得属实艰辛。 期间他又犯了一次比较严重的心绞痛,好在苏伊莫及时帮他叫了航医,才总算没出危险。极寒天气会加重心脏负担,航医开了救急的药,并再三提醒他一定要注意休息和保暖。 终于到了首飞日。 帝国空军各层级、各部门莅临观演的军官差不多把整个塔台指挥室的座席填满,而百米之下试飞场的机库里,战机试飞员和设计师在做着飞行前的最后准备。 航电、飞控、动力……战机各系统飞行前检查一切正常,而就在大家以为万事俱备的时候,问题出现了。按照试飞计划,和试飞员共同登机首飞的总设计师季维德在赶来试飞场的路上不慎摔断了腿骨,无法执行本次首飞任务。 虽说以目前的技术手段,战机设计师完全可以通过电子系统在地面参与数据监控,协助试飞员决策,但设计师与试飞员共同登机试飞仍是帝国空军延续百年的传统,亦是军队武职与文职之间精诚合作、信任团结的精神象征。 通常情况下,总师无法登机,应由副总师作为b角代替,但更不巧的是副总师前一天突发肠胃炎,一直在上吐下泻。a、b角同时出现问题确实非常罕见,但无论如何事情就是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首飞意义重大,不可能因此推迟,设计师团队面临的当务之急是赶快确定代替总师试飞的人选。尽管有院长亲自号召,但10多分钟过去,并没有一位设计师主动请缨。 最大的顾虑是安全问题。尽管作为设计人员只需参与短时间的基础科目试飞,但其中的风险仍旧不容小觑。而且历史上也确实发生过战机设计师死于试飞的案例,虽然概率并不高,但落到个人头上就意味着100%的死亡。 院长于是决定抽签,以这种最朴素的方式来解决眼下的难题。 就是这个时候,林子尘站了出来。 苏伊莫觉得他老师一定是疯了,但是再怎么用力扯他的衣角也来不及阻止了。 林子尘在众人复杂的目光里,换好飞行服,和试飞员一道坐进驾驶舱。试飞员问他紧不紧张,他抬头望了望机舱外的天,晴空一碧,是被漫漫长夜笼罩的冬日里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天空很美,我想上去看看。” 试飞员笑他:“现在可不是讲浪漫的时候。” 林子尘就收回视线,坚定地看着试飞员说:“我相信战友,也相信这架我们赋予生命的战机!” 两人间简短的对话,通过塔台指挥室的扬声器扩散开去,坐席一角某位正在闭目养神的军官倏地睁开了眼。 他前一天刚刚结束在空天母舰“猎户号”上的第二轮常规演训,未经休整便连夜搭乘军用星舰返回地面,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到试飞场。再强悍的身体素质,这个时候也觉出一丝疲惫来。然而没等他闭目缓过神来,神经又因为这突然的声音绷紧了。 那个人为什么会在战机上?按照惯例,应该是战机总设计师参与试飞才对。 “卢副官”,他对站在身后的一名年轻兵士说,“去设计团队那边了解一下,总师为什么没参加试飞。” “是,司令!” 这边副官去了解情况的当口,塔台指挥员发布了起飞的命令。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肖璟晔望着那架跑道上一飞冲天的战机,飞速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很莫名的,一种风筝断线的飘忽感。 他不自觉地盯紧那一排排列整齐的显示屏幕,获得过战机飞行员最高荣誉、曾因超高难度迫降而荣立一等功的人,此刻希望从那些密密麻麻的飞行数据中汲取些确定感。 不一会儿,副官回来向他报告情况,他听着,眉心挤出一条浅浅的线,紧接着耳边就响起了砰的巨大闷响。 “塔台塔台!” “战机撞鸟!” “右发停车!” 试飞员混杂着金属摩擦声的急促通话音,经过扬声器的放大,瞬间笼罩整个指挥控制室。肖璟晔瞳孔倏地张大,视线凝在雷达显示屏上,10000米、9500米、9000米、8000米……那只断了线的风筝,正在以恐怖的速度下坠。 他的手攥紧了,指尖嵌入手心的皮肉里。 “蓝鹰,关闭右发,保持左发推力!” “收到,左发推满。” “右转向,航向270,下降率控制在每秒5米以内!” “收到!” “目前油量还剩多少?” “百分之九十五。” “塔台,右发起火!” “不要放油,保持姿态盘旋!” “塔台,无法放下起落架!” “启动应急程序!” “对准跑道,准备着陆!” …… 指挥室里,回荡的对话声一波波冲击着肖璟晔的耳膜,但是却听不到一丁点那个人的声音。屏住的呼吸里,不知哪个人先喊了出来:“看!战机!” 第14章 观演席上的军官齐齐涌向窗边,仰望那架拖着长长浓烟的飞机以一种极其刁钻的姿态俯冲到跑道上,像一只受惊的猛兽狂冲向前。 “糟糕!制动失效!” “停、停、停啊!” …… 此情此景,人们的精神已然绷到了极限,千难万险落地的战机,一旦冲出跑道必将机毁人亡!控制室里,有人已经双手合十,祈祷神明之力的加持。 奇迹,真得就这样发生了。 战机一路狂驰后终于成功减速,并最终停在了距离跑道尽头还有不到半米的地方。 控制室里先是一片死寂,接着爆发出震耳的欢呼来。 肖璟晔紧握的拳缓缓松开了一点,指尖从深陷的掌心里拔出来,有些尖锐的疼,然而他却始终未发一声,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跑道尽头。消防车、救护车已经开了过去,救援人员将战机团团围住,人群攒动的缝隙里,只能遥遥瞥见担架的一角。 这天的首飞最终因为意外特情不得不取消,一个多小时的总结陈述会后,各位军官陆续离开试飞基地。 肖璟晔上了作战司的公务车,对司机说:“去军区医院。” 司机愣了一下,应了声“收到,司令”。 按照帝国军队的管理规定,军官使用公务车,目的地、路线都要事先报备,肖璟晔今天报备的行程是到试飞基地参加首飞仪式,并没有去军区医院这一项。当然实际中因为情况变化,军官临时更改路线也不是不可以,至于到底是什么情况,就不是一个司机该探听的了。 司机压下好奇,发动了汽车。不多时抵达医院,肖璟晔下了车,直奔医院总服务室。 “你好,请帮我查询一下今天从试飞基地送来患者的诊疗记录。” 军区医院医护人员均属部队文职,护士一看来人云纹底三银星的肩章,立刻明白这是一位空军少将,她不敢怠慢,赶忙从电脑里调出记录。 “司令您好,已经查询到了,急诊科病历记录显示,从试飞基地共送来两名患者,其中一位是试飞员雷森,另一位是战机研究员林子尘。经过全面检查,试飞员雷森已经,” “那位研究员现在怎么样了?”肖璟晔打断道。 “您稍等,需要往后翻几页。”护士说着,飞速滑动起鼠标滚轮。 “这位……这位研究员因为心律失常伴阵发性心绞痛,已经被心内科收进病房治疗了。最新的实时治疗记录显示,患者各项体征已基本正常。您是要去病房吗?他的病房号是1407,床位号是25。” “谢谢。” 风筝终于落了地。 肖璟晔转身出了总服务室,向贵宾电梯所在的方向走去。 2分钟后,推开了一间病房的门。 第14章 其实你根本没那么重要 腺体科贵宾病房里的戴爱玲女士见到自己儿子的时候属实吃了一惊。 “璟晔?你不是在‘猎户号’上演训?” 肖璟晔应道:“昨晚回的地面,参加战机的首飞仪式。” “首飞仪式?”戴爱玲有些不解,“很重要吗?有必要这么奔波?” “还好,第二轮演训正好结束,有三天的休整假。” “只有三天假,倒不如在母舰上就地休整,首飞仪式也不缺你一个,这样天上地下的跑,”戴爱玲说着,忽然顿住,接着,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璟晔,你是不是特意回来看我的?” 她把“特意”两个字咬得很重,肖璟晔却表现得格外平淡:“您生病住院,我应该来看望的。” 说着,病房的门铃响了。 来人是乔允,手中拿着一只蓝色塑料皮的文件夹。看到肖璟晔的时候,脚步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 戴爱玲病历的亲属联系人一栏,留的名字就是肖璟晔,是以他一早就知道这两人是母子关系,只是在病房遇到肖璟晔还是有点出乎意料。林子尘之前同他说过,肖璟晔这段时间一直在空天母舰上演训。 他敛起心中的诧异,并没有主动向这位少将问好,径直走向了戴爱玲的床边。 “您好戴女士,今天感觉怎么样?” 戴爱玲道:“还不错,穿刺伤口那里没有再疼。” 乔允点点头,说道:“病理结果还需要等待大概5天的时间,针对您腺体放射样疼痛的症状,我们初步定制了对症治疗的方案,需要和您沟通一下。” 话说到这儿,兜里的手机响了,乔允拿出来看了眼,摁断,继续说道: “鉴于放射性疼痛等级较高,普通的非甾体抗炎药已不适用,所以我们建议,” 手机又一次响起,似乎比上一次更急促了些。 戴爱玲见状,颇善解人意地说:“是不是有什么紧急情况?您先接电话,我这边不着急的。” 乔允说了声“抱歉”,一边往病房外走一边接通了手机,“你说林子尘闹着要出院?” 他已经压低了声音,但是“林子尘”这三个字还是清晰地落入了那对母子的耳朵里,两人皆是一怔,戴爱玲看向肖璟晔的目光中慢慢透出一种洞悉的了然来。 “总之你先想办法拦住他,我尽快过去。” 乔允挂了电话,快步回到病房,这次是戴爱玲先开了口,“原来乔医生和林子尘先生认识。” 乔允一怔,“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您也认识他吗?” 戴爱玲瞟了眼面无表情的肖璟晔,“是啊,林先生是一位很可爱的omega。” 可、爱? 就那个闹着要出院的犟种吗?他哪里可爱? “他出什么事了吗?”戴爱玲关切地问。 乔允微沉下脸色,“他现在急着要出院,这个人也真是的,这才刚住进来几个小时!” “这怎么行呢?”戴爱玲也紧张起来,“乔医生,您先去看林先生,治疗方案我们可以后面再说。” 乔允确实心焦,他太了解林子尘那个脾气了,单凭苏伊莫一个未必能拦得住他,“不好意思戴女士,我先去那边看看,尽快回来。” 戴爱玲点点头,转而看向肖璟晔,目光意味深长,“璟晔,你也一起去。” “你和林先生不是好朋友吗?” 心内科在腺体科的下面一层,乔允和肖璟晔没耐心等电梯,沿步梯一路快走着下了楼。 一前一后直扑病房,乔允先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床上的林子尘和床边的苏伊莫正扭扯成一团。 林子尘声音难得的冷酷,“苏伊莫,我现在以带教老师的身份命令你,” “你命令他什么?” 乔允脸如黑炭,“你命令什么都没用,老老实实给我躺回床上!” 林子尘不听,固执道:“我已经没事了,首飞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我得回试飞基地去!” “我劝不动你是吧!行!林子尘,我就不信今天没人能治得了你!” 他说着,往身后看了眼,视线里肖璟晔正走进病房来。 林子尘怔了两秒,诧道:“肖司令?” 肖璟晔没说话,一身笔挺的藏蓝色军装衬着一张冰封的脸,压迫感十足地向他走过来。 乔允向一边靠了靠,给苏伊莫递了个眼色,苏伊莫会意,悄无声息地和乔允退出了病房。 “今天的首飞取消了。” 肖璟晔在他面前站定,垂下视线。 “所以你不用急着赶回去。” 林子尘已经平稳下来的心脏又有些乱拍的迹象,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取消了?那,改到什么时候了呢?” “还没有确定时间。” 林子尘顿了片刻,摇摇头,“应该不会推后太久的”,他坚持道:“现在总师受了伤,副总师也生着病,如果这个时候我也住院的话,” “林子尘,是不是要我找你的院长来,让他亲自给你下命令?”肖璟晔的眼神压下来,声音像淬了一层冰。 林子尘身体微微一震,仰头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他是,生气了吗? 但是他为什么要生气,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子尘搞不清楚状况,也有些无措,他可以毫无顾忌地不去听乔允的话,甚至和他对着干,但是现在站在他面前,阻止他离开医院的人变成了肖璟晔。 他的声音不自觉低下去,但仍然试图说服眼前的人,“我真得已经没事了。” “医生们总是小题大做。” 肖璟晔不说话,就那样冷冰冰地盯着他。 他被看得不自在,又不敢走,硬着头皮扯别的:“您、您不是在‘猎户’号上演训吗?怎么会到医院来啊?是哪里不舒服吗?” “您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多吃饭,多休息……” “林子尘”,肖璟晔根本不为所动,冷冰冰地打断他,“其实你根本没那么重要。” “总师上不了战机,会有别人代替他,同样,你不去参加试飞,也会有别人来承担你的工作。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有谁是不可以被代替的。” 第15章 “一个人具有责任感是值得赞美的品质,但一个军人不应该鲁莽地去做无谓的牺牲,有时候保存实力不是逃避,而是为了更持久的战斗下去。” “好好想一想,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吧。” 林子尘眸光闪动着,他心里很乱,想不明白肖璟晔为什么会知道自己代替总师上了战机,难道他参加了首飞仪式?但是他又为什么会在医院呢?又为什么要来阻拦自己? 这个时候,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主治医生和乔允、苏伊莫一起走了进来。 中年主治医生看了眼床头桌上已经关掉的心电监护仪,问道:“年轻人,觉得没事了?” 林子尘点头,“嗯,没事了。” 主治医生轻呵一声,“想出院?” 林子尘心思被揭穿,看肖璟晔和乔允都黑着脸,抿抿唇没吭声。 “先别着急。”主治医生徐徐道:“关于你的病情,我们还没有充分沟通过。” “医生,我之前做过检查的,只是心脏神经官能症,疲惫或者情绪紧张的时候会有心绞痛的症状,但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你什么时候做的检查?” 林子尘说,“两个多月前吧。” “没查出问题吗?” 林子尘说:“只是心律失常。” 医生无奈叹道:“你现在的心脏问题已经不仅仅是神经官能症那么简单了,你的心肌已经发生了病变,扩张、收缩功能明显下降。而且如果真得是两个多月前没查出问题的话,那更说明病情进展非常迅速。现在症状的缓解只是暂时,如果不能系统治疗、充分休养,很快还会再犯,久而久之还会有生命危险。” “年轻人,我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啊,你知道帝国每年有多少人因为心脏病猝死?30万!其中有不少就是你这个年纪的。这个病,绝对不能轻视啊。” 林子尘脸色变了变,垂下头彻底不吭声了。 主治医生安抚似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心住院治疗,我已经把你的病休单传给研究院那边了。” 第15章 不懂事的小崽子 林子尘开始预期一周的住院观察和治疗,苏伊莫提出要请假陪床,被林子尘以“专心工作”的理由严厉拒绝。 苏伊莫觉得林子尘一个人在医院未免太过凄凉,又替他不平,忍不住在一边蛐蛐:“院里也真是的,老师你是因为试飞犯得心脏病,现在住了院,连个来看望的人都没有!” 林子尘一时无言,他看着这个弟子,心里明白他这是刚工作不久,对很多事还抱着理想主义的看法。事实上毫不夸张地说,像他这样没有贵族身份和家庭背景加持的普通研究员,就是真得死在了战机上,也不会兴起一点涟漪来,何况只是住个院? 研究院虽然是文职单位,但潜规里和军队一样也是有一定死亡免责人数的。也就是说,一定数量的研究员因为工作死亡会被视为生产资料的正常损耗,和“上战场哪有不死人”是一个道理。 事实冰冷残酷,林子尘不忍心把这些告诉一个纯善的新人,他只能对苏伊莫说:“你以为大家都像你啊?首飞那么多工作要做,哪个不是忙得焦头烂额?” “老师”,苏伊莫瘪瘪嘴,伤心了,“您觉得我是在偷懒?” 林子尘就揉揉他的脑袋,说:“伊莫,你的心意我领了,老师谢谢你,等出院了,到家来给你做好吃的。” 连着两天在病房里吊水、吃药,各项检测指标总算勉强合格,林子尘请示了主治医生,得到批准可以去医院的温室花园转转。 换下病号服离开病房,他却先去了骨伤科。他从乔允那打听到,总师季维德摔断腿后,在那边住院。 很顺利地找到了季维德的病房,敲门进去,才发现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这人林子尘认识,是季维德的独子季明寒,一位油彩画画家,也是专为皇室成员绘制肖像的注册画师之一。 “老师,寒哥。” 林子尘走到病床前,将从便利店买来的康乃馨和水果放到床头柜上。 “子尘怎么来了?” 季维德还处在手术后的绝对卧床期,他靠坐在床上,右腿上打着厚厚的一层石膏,但看着精神状态尚好,见到林子尘,眼睛一亮,掩不住的惊喜。 林子尘温声道:“一直惦记着您的伤情,早该来看您的。”他说着,朝季维德打着石膏的右腿看过去,“老师,您吃苦了。” 季维德倒是无所谓的语气,“一点小伤不要紧,住几天院就能回去工作了。” “老师,身体第一,出院不着急的。” 季维德听了,忽然板下脸来,“呵,你也知道身体第一?那前两天病没好就闹着出院是怎么回事?” 林子尘心虚,呵呵一笑,转移话题:“老师,我给您削个苹果吧。”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红通通的大苹果来。 正要问有没有水果刀,季明寒走过来,拿过他手里的苹果,“还是我来吧小尘。你陪着季老师好好聊聊天,这两天快把他闷坏了。” 季明寒大林子尘5岁,从林子尘大学时就“小尘、小尘”的叫,林子尘习惯了这个称呼,并没有觉察到今天的这一声较以往多了些温柔意味。 “麻烦你了,寒哥。” 季明寒看看他,有点嗔怪的意思,“小尘,这几年见面少了些,你跟我可疏远了啊。” 林子尘笑笑,“哪有的事,我一直把寒哥当亲哥哥看待的。” 季明寒看看他,从抽屉里拿出水果刀,低头削起苹果来。 季维德表情和缓下来,“战机撞鸟的事,吓到了吧。” 林子尘其实不大想提这件事了,但老师问,他也只能应道:“还好,有惊无险。” “有惊无险?”季维德看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儿,狠狠戳了下他的脑门,“你这孩子,叫我说你什么好!” “老师……” “说你聪明?是,你15岁考上帝国军事大学少年班,6年时间拿下博士学位,工作仅3年就成为独当一面的团队负责人,你是聪明啊,可在有些事儿上你的聪明劲儿怎么就不见了,简直是比傻子还傻!” 林子尘在帝国军大读书时,是季维德的关门弟子,他成绩出色,为人处世又低调沉稳,季维德对他很是欣赏,从来都是褒奖有加。像今天这种拉下脸来训人的情况,似乎还是第一次。 林子尘有些无措,声音也低了下去,“老师……您别生气。” “呵,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生气!” 林子尘抿抿唇,小心翼翼地说:“老师,战机撞鸟是小概率事件,试飞的安全性还是有保障的。” 季维德看他一副冥顽不灵的架势,冷哼一声,“有保障?小概率?但还不是让你遇上了?万一那天战机没有迫降成功,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林子尘低下头,不说话了。 “机毁人亡啊!” 季维德一口气呛到,咳了起来。 林子尘连忙递水过去,拍着季维德的后背帮他顺气,“老师!您别生气,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季明寒也道:“季老师,您不要太激动,事情并没有您说的那么糟。” “那是万幸!”季维德吞了口水,慢慢顺过这口气来,看着一脸紧张又无措的林子尘,又重重一叹,“子尘啊,有句话你得明白,在其位谋其政!有些责任和风险那就不是你该担的!你怎么就不学着多为自己想想!什么叫权衡利弊,什么叫趋利避害,你得学,你得懂啊!” 林子尘被说得心里一阵发软发酸,他知道季维德是真心关心他,“老师,我以后不会再鲁莽了。” “唉!”季维德揉了把他的脑袋。 季明寒见状,赶紧把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季维德没接,又睨了眼林子尘,“给这个小崽子吃吧,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 季明寒就忍着笑,从善如流地把手中的苹果掉了个方向,“小崽挨训伤心了吧,快快,老师给你苹果吃呢。” 林子尘怔了怔,没绷住也笑了出来,“老师,我都25了,怎么还是小崽?” 季维德嗔他,“25怎么了,谁叫你不懂事,不懂事的就是小崽子。” 病房里的气氛慢慢和缓下来,话题不知道怎么就从工作转移到了婚恋上。 季维德把林子尘当半个儿子看,说起这个话题也丝毫不遮掩避讳,当着他的面就直戳戳数落起自己的亲生儿子季明寒来。 没定性、太挑剔、不用心……一连串评价之后,季维德最后不无担忧地下了结论——季明寒这辈子大概率是找不到omega了。 林子尘偷觑了眼季明寒,宽慰季维德道:“老师您别担心,寒哥这么优秀的alpha,怎么可能找不到omega?只是缘分未到而已。” 季维德摇摇头,“就他?算了算了,还是不说了。倒是你啊子尘,你也25了,该谈了,别跟季明寒似的,拖拖拉拉到30,成了剩a。这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感情和生活也不能丢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啊,季明寒都2岁会叫爸爸了。” 第16章 林子尘自然不敢跟老师讲自己的“不婚主义”,只能挤个笑应“好”,孺子可教,季维德赶紧趁热打铁地问:“子尘啊,那你跟老师说说,现在是有还是没有啊?” “啊?什么有还是没有?” “啧,跟老师装傻啊?alpha啊!” 林子尘暗暗吸了口气,“还,还没。” 季维德哦呦一声,看看林子尘,再看看季明寒,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们两个,一个没有alpha,一个没有omega,干脆凑一对儿得了!” 一语出口,空气瞬间安静。 林子尘率先回过神来,“老师,我和寒哥是兄弟啊。” 季维德没接茬,手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林子尘心里发突,只好求助似地看向季明寒,“寒哥,你说是吧。” 季明寒笑而不答,对季维德说:“季老师,我带小崽儿出去透透气。”说着,拉着林子尘出了病房。 【作者有话说】 快了,再铺垫铺垫就结婚! 第16章 爱?什么爱? 两人去了医院的温室花园。 前两天下了入冬后的第二场雪,外面一片冰天雪地,不过得益于恒温恒湿的空调系统,花园仍是一派绿意恣肆的盎然生机。 林子尘一路沉默着,因为老师季维德的那句话,他对季明寒因为长时间未见面而产生的生疏感上更添了一层尴尬。 季明寒性格开放,以前没少交往过omega,季维德说他“没定性”其实是很准确的评价。林子尘不喜欢这种性格上的“不确定”感,所以像季明寒这样的人,做朋友、做兄长都好,但绝对不是适合结婚的人选。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到了一片变种的盆栽矮樱前,季明寒打破了沉默:“小尘,你记不记得大学的时候,我在军大的樱花树下给你画过肖像?” 林子尘看着那片樱花,神情顿了顿,“记得。” 季明寒说:“那幅画我一直都留着,或者说是——珍藏。” 林子尘心里咯噔一下,装作没听懂,打哈哈:“是吧……那个,艺术家都很珍视自己的作品呢。” 季明寒轻笑,“其实,与其说是珍视那幅画,不如说我是更加珍视画里的人。”他说着,忽然伸手在林子尘的下巴上刮了一下,这个极具暧昧性的动作让林子尘顿时周身一僵,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躲,却又被季明寒眼疾手快地揽住了腰。 “小尘,听我说好吗?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打算瞒你了,其实你还在读大学的时候,我就对你很有好感,只不过那时候你还小,又一心铺在学业上,我才没有追求你。但是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有放下你,现在你长大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既然你没有alpha,那么为什么不考虑和我试试呢?” 林子尘惊慌无措地说:“不、寒哥,我真得只是把你当哥哥……” 同一个时刻,花园另一边的休息角里,肖璟晔握着马克杯的手微小地抖动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有些重的声音落进坐在一旁看杂志的戴爱玲的耳朵里。戴爱玲抬起眼眸,在看见肖璟晔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之前,先看到了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 眉头缓缓蹙起,然后目光转到肖璟晔那边,“你看到了?” 肖璟晔盯着手机屏幕,“在看部队消息。” 戴爱玲深吸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杂志,她又看了眼不远处的那道身影,似乎和那位alpha贴得更紧了。 “璟晔,你还要隐瞒我吗?” 肖璟晔抬眼看戴爱玲,并不明白她的意思,“隐瞒?” “林先生是你的omega,现在,你要把他拱手让给别人了吗?!” “什、么?”肖璟晔瞳孔倏地一颤。 “好了,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林先生的信息素是海盐味吧?就是曾经沾染在你衬衫上的味道。你标记过他,璟晔,我知道你不会随便标记一个omega的。” 标记? 肖璟晔被这两个字砸得头脑发懵。 戴爱玲还在继续说:“尹洛生日舞会那天,你因为他身体不舒服,就抛下一屋子的人带他去医院;你特意从“猎户号”回来参加首飞,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见他;你到医院来,看望我是其次,你真正担心的是战机遇险后,被送到医院的他情况怎么样;你担心他的身体,所以才会和乔医生一起去阻止他出院;今天是你假期的最后一天,但是你没有如期返程而是向部队续假,璟晔,你这么做真得只是为了多陪陪我,而不是关心他的治疗情况吗?” 戴爱玲说每一个字的时候,都紧紧盯着肖璟晔的眼睛,来表达自己的笃定。 最后,她言之凿凿地下了结论:“璟晔,你看看,你多么爱他!” 爱?什么爱? 肖璟晔只觉得荒谬。 是不是每一个没有得到过爱情的人,都会对爱情这种东西抱有极端的渴望和幻想? 他霍得站起身来,言语上难得的失了分寸,“母亲,您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和父亲离婚,去追求您所谓的爱情,而不是做这些没有边际的臆想!” “璟晔!”戴爱玲也抬高声音,叫住转身欲走的肖璟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要和尹家联姻,那个对象不一定是尹洛,也可以是林子尘!” 肖璟晔顿住。 戴爱玲看着满脸寒冰的人,缓和下来语气,“他是尹家的养子,不管感情上和尹家是不是亲近,法律上他就是尹家的人。” “你如果向尹家提出和他结婚,即便尹家不情愿,他们也是没有理由拒绝的。我知道,你父亲为你选定的结婚对象是尹洛,你不想违背他的意愿,但是你要明白,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只需要为自己负责,什么家族荣耀、什么政治利益,这些东西都应该统统去见鬼!” “不要去经历一生无爱的悲剧,璟晔,相信我,真爱是这个世界上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就算你有再高的地位、再多的金钱都换不来!真的,我的孩子,不要像我一样,明白得太晚,追悔莫及!” 肖璟晔看着戴爱玲殷切的脸,这一刻忽然欲言又止,他眉头蹙紧,转而看向林子尘那边,omega被alpha揽住了纤瘦的腰肢,两人不知道在亲昵地说着什么。 他暗暗握了握拳,冷冰冰地留下几个字:“他未必愿意”,然后转身走远。 结束这场对话的当晚,肖璟晔启程重返猎户号。 第二天,林子尘再度提前出现发情征兆,好在这次人在医院,第一时间便注射了抑制剂。 乔允不无悲悯地提醒他:“林子尘,你的抑制剂注射总量已经达到了阈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林子尘不吭声,乔允就继续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所以,你的结婚对象找到了吗?还是说要我给你办个安抚病房的vip入住卡?” 林子尘承认,在乔允问出这个问题后,他的确在脑海中闪过了一瞬要不干脆和季明寒结婚的想法,但是马上又被他否认了。被一个自己不爱的alpha标记,身体或许可以得到解脱,但对灵魂来说,简直无异于凌迟。 林子尘不知道怎么回答乔允的问题,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门被敲响了。来人出乎意料,竟然是那天在尹洛的生日舞会上邀请他跳舞的,肖璟晔的母亲。 乔允也感到意外,但并没有多问,同戴爱玲打过招呼后便退出了病房,留下惊诧又不知所措的林子尘。 戴爱玲微笑着问:“林先生觉得身体好些了吗?” 林子尘懵懵的,点了点头,“好多了。” 许是看出了对面人的惊讶,戴爱玲解释道:“我在楼上腺体科住院。” 这一点林子尘倒是听乔允提起过,也很好地解释了他入院那天,肖璟晔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他只是不明白戴爱玲为什么会来看他,毕竟,他们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 戴爱玲继续说道:“璟晔军务忙,已经回‘猎户号’上了,听他说你在心内科这边住院,所以我代他来看看你。” ? 这话,林子尘没听懂。 戴爱玲审度他的神色,试着问道:“璟晔联姻的事给你造成很大困扰吧。” “啊?” 林子尘更加听不懂了,肖璟晔结婚,他好像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为这件事困扰吧。 “你们认识很久了?” 林子尘还是懵懵的,“嗯,是很早就认识了,我们是帝国军大的校友。” 戴爱玲眼睛一亮,“原来如此,原来真是校园恋情啊!看来我猜得没错!” “什么?” 林子尘彻底懵了,硬生生把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其实也不算多么熟悉”给噎了回去。 “校园恋情……”戴爱玲沉吟着,忽然眼睛绽放出异常明亮的光彩来,“对了,对了!当年在富山歌剧院,璟晔救的人就是你吧!怪不得我看到你名字的时候,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当年肖璟晔在人质事件中左肩中枪,被送到医院一个星期后,戴爱玲才得到消息,匆匆从国外赶回。后来在和肖富森的一次激烈争吵中,得知肖璟晔是抗命强闯歌剧院,为的是救一个叫林子尘的同学。 第17章 是了!就是这样!她的推理无懈可击,她的判断准确无误! 肖璟晔和林子尘,就是一对真爱情侣!甚至他们之间的感情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他们是共历过生死的一对啊! 年轻,他们真得太年轻了,什么都不懂,这样深刻的感情,怎么能因为一桩狗屁联姻就放弃呢? 戴爱玲激动地声音都有点发抖,“你们已经分手了吗?昨天在温室花园,我看到了你和一位alpha在一起,他是你现在的男朋友?” 林子尘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但他还是坚决地否认道:“不,不是的,他只是我的一个朋友。还有,我和肖司令也不是恋人。” 戴爱玲倏地笑了:“你没有交男朋友就好。我知道,璟晔联姻的事伤害了你,所以你才要否认和他关系,对不对?” “不,不是,我们,” “林先生,其实联姻这件事璟晔的父亲给了他很大压力,我希望你能理解他,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他心里爱的人始终是你。” 林子尘已经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林先生,我想问一问,如果璟晔现在放弃和尹洛联姻,你会愿意和他结婚的吧……” 【??作者有话说】 戴女士:无他,我磕的cp必须结婚!!! 第17章国立日 年末,塞西帝国迎来了第436个国立日。 按照传统,帝国军队内部要在这一天举行庆祝活动,具体到这一年,北大区太空军因为成功完成了蓝鹰二代战机的首飞,便将庆功会和国立日庆祝活动合并在一天进行。 庆功会比较简短,先由研究院院长进行首飞工作的陈述总结,接着再由研发司司令对相关人员进行表彰。林子尘因为主动登机试飞的事,还特别受到了司令的口头表扬。 接下来便是国立日的庆祝活动,主要是两部分内容。先是观看国王的电视讲话,而后是自助晚宴,通常和舞会或者其它文娱活动一起进行,除了北大区各军种、各部队的军人,军属也可以参加。 林子尘刚出院一周,身体还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室内暖气充足,他总还是觉得骨头缝里丝丝缕缕的往外冒冷气,又不好真得在室内捂个扎眼的军大衣,只好端了杯热橙汁缩去暖风口那边。 苏伊莫请假不在,耳边难得的清净。他望着不远处灯火璀璨的舞池,略一偏头,那个人的身影倏然落在视线之中。 是个半侧影。少将站在舞池边的酒台前,手里持着一杯红酒,和另一位alpha军官交谈着什么。量身定做的藏蓝色军装,从展阔的肩线、工整的立翻领口,再到紧致的收腰、垂顺笔直的裤管,毫无半点遮掩地将那具躯体的健美展露眼前。 林子尘啜了口橙汁,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再抬眼时舞曲已经停了,换曲的间隙,是更换舞伴的时间。一位女性omega军人走到肖璟晔面前,短暂交谈了两句,两人便牵着手向舞池走去。途中那位女性omega不下心绊了一下,歪到了肖璟晔身上,林子尘眼皮一跳,别过头去。 只差万分之一秒,他就会迎上肖璟晔推开omega时“不经意”瞥向他的视线。 林子尘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左右已经听完了国王讲话,这个时候离开也不算违背纪律。正要起身,肩头突然一沉。 “怎么没去跳舞?” 林子尘有些惊诧:“寒哥?你不是在盖伊参加星球画展?” “画展结束了,我特意赶回来,和你一起过国立日假期。” 林子尘心里一阵发沉,“寒哥,我真得只是把你当哥哥看的。” 季明寒笑了:“但这并不影响我把你当以后的妻子看,小尘,只要你一天没有别的alpha,我就会追求你一天。而且我也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有一天你一定会改变对我的看法的。” 林子尘暗自哀叹,觉得自己是真的遇到了麻烦。 季明寒看他不接话,往四周环视了一圈,只见庄重华丽的军区主礼堂,一派歌舞升平,唯有林子尘这个角落,像是被划了条结界,完全是另外一个清冷冷的世界。 “你还跟以前一样,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 “我舞跳得不好,就不去凑热闹了。” 季明寒笑笑:“这样闷着不行的,既然这没什么好玩的,不如跟我去河边,今晚有烟花会。” 他说着,要去牵林子尘的手,被林子尘下意识地躲开了,“不了,寒哥,我想早点回公寓休息。” 季明寒动作顿了一下,脸上却继续保持着笑意,“那好,总可以让我送你回公寓吧。” 林子尘没办法,季明寒毕竟是老师的儿子,总不能太拂了他的面子,只能和他一道走了,他自然全不知道这一刻舞池里的某人,乱拍踩了omega舞伴的脚。 出了主礼堂,侧边一间不大的屋子便是临时的休息室,林子尘去里面拿了自己的军装大衣穿上。是风格硬朗的束腰款,他身形笔直修长,omega又天生筋骨细柔,这款大衣一穿,男性的英俊与omega的昳丽便被一齐放大了出来。 季明寒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亮,林子尘浑然未觉,两人一道出了主礼堂所在的军区主楼。刚走两步,身后忽然有人叫了声:“明寒、子尘!” 两人回头一看,是季维德的副手胡亚明,也就是第一次试飞时闹肠胃炎的“蓝鹰”副总师。 三人一番寒暄,得知季维德伤情恢复得很顺利,胡亚明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祈祷手势:“万能的神啊,请无论如何保佑季老师尽早恢复健康,早日重返工作岗位!” 两人抽抽嘴角,胡亚明已经一手一个揽住了他们的肩膀,“唉呀,你们俩是不知道哇,总师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 “我这才代理了几天,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季老师再不回来,我都想着去医院陪他了!” 胡亚明比林子尘和季明寒大了10多岁,人到中年仍是小孩一样有什么说什么的憨直性格。两人无奈,只得一起安慰了他几句,许是听进去了,胡亚明说道:“你们说得对,是得趁着今天晚上好好放松一下,诶,听说射击场那打枪呢,咱们一块解解压去!” 林子尘不喜欢打枪,无奈那两人兴致满满,他不好扫兴,硬着头皮跟着去了。 军区主楼东侧不远,就是一片平时训练用的射击场。三人还未到地方,已经远远听到了噼啪爆在空气里的枪响和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再走近些,就见一面没有围子的野战敞篷下灯火通明,里面一排摆出去了4个激光靶子,靶子数米之外,密匝匝聚着一圈人。 三人走近,林子尘在人群外缘站定,季明寒和胡亚明觉得看不清,拉着他往里凑。 三人看了一会儿,很快看懂了游戏规则,很简单,一局两组,一组两人,两人各发5枪,环数累积最多者为赢家,进入到一下局。现在这一局的胜出者林子尘和胡亚明都认识,是“蓝鹰”二代机项目动力组的负责人程嘉特。 程嘉特已经连赢两局,面上满是得意之色,一眼看见林子尘几人,叫了一声:“林工!来来,玩一局啊!” 林子尘拒绝了:“不好意思,我不会打枪。” 程嘉特笑了出来,“林工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不会打枪?快别谦虚了,来来,玩一把,让大家见识见识你的好枪法!” 林子尘面色沉了沉,他并没有谦虚,他是真得不会打枪。 虽然射击是军事大学学生的必修课,但这门课当年他学得非常糟糕,10分的满分只拿到了6分将将合格的成绩,也正是这个原因,他才没有成为帝国军大校史上,第一个以全学科满分成绩毕业的学生。 其实事情是有些反常的。因为相比起飞行器制造那些晦涩抽象的专业课,文职射击课的难度简直可以用“小儿科”来形容。然而偏偏就是在这门最简单、满分率最高的射击课上,林子尘折戟沉沙。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拿起枪的时候,手止不住地发抖,在每一次瞄准靶心的时候心跳加快、呼吸困难,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折磨。每一次的持枪、瞄准,都会让他想起歌剧院里,肖璟晔被黑洞洞的枪口顶住额头的那一幕。 林子尘再次拒绝道:“我真得不会。” 程嘉特还是笑着,但也还是没有放过林子尘的意思,“不会?首飞的时候你能站出来,说明你这人是最不会扫兴的。总不能现在说话的人是我不是院长,就不给面子了吧。” 林子尘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再不通达世故人情,这个时候也不可能听不出来程嘉特话里的含沙射影。他懒得再和这人纠缠,转身要走,不料程嘉特却铁了心和他为难,竟然上来一把拉住了他。 就在这僵持的片刻,突的,一连砰的五声枪响在两人身后响起。 5连击,5个10环,人们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射击人吸引过去。林子尘和程嘉特转头,看清射击人的时候,皆是一怔。 肖璟晔放下激光手枪,对程嘉特说:“轮到你了。” 第18章 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却不难从中感受到少将强大的气场,程嘉特心说我什么时候要跟你比了,面上却不敢放肆一点。他只能暗暗咽了口口水,松开林子尘,重新回到射击台前,脸上堆着虚伪的笑。 调整呼吸,举枪瞄准,4个8环、1个9环,肖璟晔没什么起伏地说:“你输了。” “司令好枪法。”程嘉特讪讪,不敢多看肖璟晔的脸,放下手枪灰溜溜退下场去。 肖璟晔也转身向敞篷外走。少将突然出现,又匆匆离开,在场人不免费解,窃窃猜测或许是因为这样的射击游戏太过小儿科,引不起少将的兴趣。 但林子尘却不这样看。 他呼吸发紧,张张口,却发现声音全卡在喉咙里。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追了出去,向着少将离开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好吧,歌剧院那件事真正ptsd的是林工啦。 第18章我可以和你结婚(1) 林子尘追随着肖璟晔的身影,两人之间不远不近,隔着数米的距离。 “小尘!” 季明寒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了林子尘,“要回去了吗?怎么不等我?” 林子尘不得不停下脚步,同一时刻,他追随的那个人也回身朝他这边看了过来。射击场的户外探照灯亮度并不高,林子尘看不清肖璟晔的脸,但仍能感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强烈冷意。 忽然就动摇了,他这样追出来干什么呢?说“谢谢”什么的,真得有必要吗? “我……觉得没什么意思,想先回去了。”他将视线转到季明寒身上,蹩脚地解释着。 “那也要和我一起啊。”季明寒说着,又去拉林子尘的手。 这个时候,忽然传来一声:“林子尘。” 林子尘呼吸一顿。 “为什么跟着我?” 季明寒这才注意到前面不远处,有人正注视着他们这边,看不大清脸,但看身形轮廓似乎是刚才那位赢了射击游戏的alpha少将。 “你们认识?”季明寒问。 林子尘挣开季明寒的手,“寒哥,不好意思,我突然有点事,你不用送我回公寓了。” 见林子尘不愿细言,季明寒也没再多问,他又看了眼肖璟晔那边,说:“好吧,你去忙,我会再联系你的。” 林子尘抿抿唇,没有接话。 他转身向肖璟晔那边走了过去,并不远的距离,显然没有时间编造更好的解释了,他还是决定坦白,虽然一定会被那人认为他是在自作多情。 他走到肖璟晔面前,暗暗调整好呼吸,露出一个自觉无比自然的表情,“肖司令,我是想跟您说一声谢谢。” “谢我什么?”肖璟晔垂下视线。 林子尘自以为自然的表情因为这样的审视即刻崩盘,他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瞬间灌满胸腔,“我以为,您刚才是在帮我解围。” 静了片刻,肖璟晔说:“有吗?” 轻飘飘的两个字,林子尘却像是被刮了耳光一样。 他垂下眼皮,避开肖璟晔冰凉的视线,“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尾随您是我不对,我现在马上离开,希望没有给您造成困扰。” 肖璟晔几不可见地皱了眉头,这就要跑? “林子尘”,他在omega转身的瞬间叫住了他。 “有件事的确很困扰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些解释。” 林子尘怔然地抬起头,“什么?” 肖璟晔看着这人冻到发红的脸,又看了眼杵在不远处的那个alpha,说:“换个地方说话,跟我走。” 林子尘跟着肖璟晔走了。他以为肖璟晔会带他回主礼堂,或者军区别的什么地方,但这人却带着他直接出了军区大门。 他再一次上了肖璟晔的车,坐在副驾,和他咫尺之距。这场景似曾相识,他原本以为在博宁市的那次同乘,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次。 汽车发动,暖风也呼呼地鼓了起来,温暖很快将整个车厢填满。林子尘觉得胸腔的寒气被慢慢驱散,但心脏还是揪紧的,不太敢开口说第一个字。 “我是不是破坏了你和那位alpha的约会?” 是肖璟晔先开了口。 林子尘赶忙说“没有”,但也只是“没有”两个字,并没有解释他和季明寒之间的关系。 肖璟晔没再说话,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两人一车沉默地行驶在寂静的冬夜街道上。如果这辆车是自己的,此刻林子尘一定会打开电台,随便哪一个都好。 漫长的安静实在太过难捱,尤其在暗恋对象的身边,林子尘不比心无旁骛的肖璟晔,终于还是提了口气,对着这人冰冷的侧脸开了口:“肖司令,我们去哪呢?” 肖璟晔说:“不知道。” “……” “你有什么想去地方吗?” 林子尘怔了怔,下意识地说:“听说今晚波朗河边有烟花会。” 肖璟晔转头看他,“所以你们原本是计划一起看烟花的?” 林子尘梗了一下,如实说:“没有计划,他只是提议了一下。” “你答应他了?” “没有。” “为什么?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当然不是,我没有男朋友的。” 林子尘忽然觉得对话的走向有些奇怪,肖璟晔怎么看都不是那种会关心他有没有男朋友的人,他想不通,但是又不敢直接问“为什么要说这些”。 “林子尘” 肖璟晔在一个红绿灯路口踩下刹车。 “你为什么会愿意和我结婚?” 他说着转过头来,冰蓝色的眼瞳凝在omega 的脸上,瞬间冻结了他所有思维和语言。 “什、么?” “我母亲找过你,所以你应该清楚,她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有误会。但你是知道的,我们之间根本就不是恋人。” 短暂的呆滞过后,林子尘回过神来,明白了这事出突然的“结婚”一说究竟从何而起。 那天在安抚病房,肖璟晔的母亲来看他,说了很多奇怪的话,最后问他愿不愿意和肖璟晔结婚。 他记得这个问题,他当时并没有给出答案,肖璟晔的母亲就因为一通来电离开了病房。难道,她把这未及出口的回答默认成了“他愿意”? 肖璟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林子尘瞳孔微微颤动着,抿紧唇线。 很快,肖璟晔耐心告罄,语气里多了些咄咄逼人的意味,“林子尘,你是不是真得愿意和我结婚?” 林子尘脑子一片混乱。 他原本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即便那天在病房里他没有对戴爱玲解释清楚他和肖璟晔之间的真实关系,但是肖璟晔总会把事情说明白的,他们是恋人的误会很快就会解除,怎么可能还会有今天这一问。 肖璟晔眸光闪动,此刻红灯结束,他发动汽车、掉头,向着波朗河所在的方向开去。 “理由是什么?” 他同样把林子尘在混乱中的沉默视作对“愿意”的默认。 “嗯?” “你和我结婚的理由是什么?” “我,”林子尘想说他从来没有肖想过要和肖璟晔结婚,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出不了口了。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季明寒的脸、闪过乔允说过的那些话,结婚对他来说好像真得已经迫在眉睫。他就在那一刻犹疑了,那个对象,有没有可能是肖璟晔? 车厢就此再度陷入安静,林子尘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掩着眉眼,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肖璟晔已经猜到了答案,明明他之前已经对这个人刮目相看。 一个会不顾病痛加班到昏厥、甘冒风险挺身坐上试飞战机的人,总会和别人有那么点不一样。但转念又想起他在玻璃餐厅走廊里,被尹洛无情羞辱的那一幕。 所以林子尘,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停留在自己想象中的符号化的人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会趋利避害的人。 他在尹家处境不好,在研究院里应该也不是如鱼得水,不然今天也不会被同事那样为难。塞西帝国这种圈层分明的阶级社会,以圣皇为中心的贵族统治者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和财富资源,绝大多数普通民众只能在社会底层徘徊,哪怕是军人,没有强硬的背景,军功再出色、能力再出众,也很难走到更高的层位。 所以他可以理解林子尘的选择。下层人渴望实现阶层跃迁,就像贵族阶级利用“联姻”巩固既得利益一样,无它,人性而已。 肖璟晔打了个比喻,“你想找棵树,为自己遮风避雨?” 林子尘觉得胸口发闷,放在腿上的手一点点攥紧了。 原来肖璟晔是这样想的,他这个时候真应该庆幸,那人足够克制委婉,没有直接说“你是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终于还是松开了紧咬的嘴唇,“是啊,司令这样的家世,大概没有哪个omega会不愿意和您结婚吧。” 此时的车窗外,已经可以看到天空中炸开的大团烟花,星芒落在不远处波朗河的冰面上,一片炫彩流光。沿河人行道上,来看烟花的人密密挨挨,成双结对的情侣,三五成群的亲朋,言笑晏晏,甜蜜温馨。 第19章 车里车外是两个世界。 林子尘知道,他和肖璟晔也是两个世界的人。 终于,他深吸口气,清醒地、认真地说:“但是肖司令,请您务必相信,我从来没有想过破坏您和尹洛的联姻计划。很抱歉,因为我没有及时解释清楚,造成了夫人不必要的误会。如果您觉得有必要,我可以再次向夫人解释,只是,只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误解我们的关系,如果您能告诉我,我想我的解释会更有针对性一些。” “不必了。” 林子尘继续诚恳地说:“真得不好意思,” “我可以和你结婚。” “我再次向您道,”林子尘顿住,“嗯?” 肖璟晔停好车,转过头来看他,很深很深的眼神: “所以,你是想先和我聊结婚的事?还是先去看烟花?” …… 【??作者有话说】 林子尘:我不知道啊,就挺突然的…… 第19章 我可以和你结婚(2) 林子尘半天没吭声,肖璟晔无奈,手伸出去,在呆若木鸡的人眼前晃了好几晃。 林子尘被招回神来,但脸上仍然铺着厚厚的迷茫和错愕。 “您刚才说什么?” 肖璟晔只好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和你结婚。” 林子尘眨眨眼,手在自己的小臂上掐了掐,这样的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肖璟晔的眼睛。 他眉心轻蹙了一下,“不疼吗?” “疼” 肖璟晔轻叹:“你觉得事情太突然,难以置信?” “嗯。”林子尘点点头,脸上还是一片迷茫,“为什么呢?” 肖璟晔不是一个喜欢磨蹭的人,直白挑明:“很简单,我需要结婚,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合适?”林子尘不明白,“我怎么会是合适的人选?” 肖璟晔说:“如果一定要和尹家联姻,而我又不选尹洛的话,你自然就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林子尘还是不懂,“可是,您为什么不选尹洛呢?” 肖璟晔反问:“你认为我应该选择一个有血液疾病隐患的人?” 林子尘梗了一下,还是说道:“他现在身体情况已经稳定了,也许就要痊愈了。” 肖璟晔冷笑:“只是‘也许’,我为什么要承担‘也许’的风险?” 对话间,林子尘慢慢冷静下来,他知道结婚的事不是儿戏,沉住气,很认真甚至是有些严肃地说:“肖司令,我想有件事需要和您解释清楚。虽然法律上我是尹家的养子,但是尹家当初并不是真心要收养我,他们只是为了给尹洛治病,才不得已履行了一道收养手续。因为尹部长当年找到我时,我只有12岁,没有达到骨髓捐赠的法定年龄,所以只能通过收养,按照亲属间的自愿赠予来办。实际上,那天尹洛的生日会上您也看到了,尹家从来没有将我视为家庭的一份子,所以,我根本代表不了尹家,更不能为您的家族带来任何政治利益。” 肖璟晔一阵默然,忽然问:“12岁,你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在为尹洛提供骨髓了吗?” 林子尘一怔,没想到肖璟晔的注意力会放在这个点上。 于是他又强调了一遍:“嗯,如果不是因为尹洛病情一直反复,加上尹家始终没有寻找到新的配型,我早就不是尹家的养子了,所以真的,我并不是您联姻的合适人选。” “是吗?或者尹家并不这样认为呢?” “我,不明白。” 肖璟晔唇角扯起一个冷峭的弧度,“是放弃和肖家联姻,还是让你和我结婚,相信精明老辣的尹部长会有自己的判断。” 他说到这,顿了一下,“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我母亲认定我和你是恋人关系,并且坚持要我和你结婚。” “这是她人生最后的心愿,我希望能满足她。” 林子尘又是一惊,“最后的心愿?” 肖璟晔敛起方才冷峭的神色,“是,之前的住院中,她被检查出了腺体肿瘤,恶性三期,中位生存期只有3年左右。” “怎么会?”林子尘心里一沉,眼前忽然晃过戴爱玲那张美丽温和、完全没有岁月痕迹的脸。 “夫人看上去明明很健康。” 肖璟晔没什么起伏地说:“事实确实如此。” “所以综上两点,对我而言,你就是最适合的结婚人选。” “可是,”林子尘欲言又止,显然还没有接受这件事。 肖璟晔将他的神色收进眼底,继续说道:“当然,事出突然,我不会要求你现在就对这件事表明态度,也不会把你的‘愿意’等同于最终的选择。你当然有拒绝我的权利,等你想清楚后,答复我。” 林子尘深吸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他的大脑又开始嗡嗡作响了,一切都来得太快又太混乱,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肖璟晔的声音又再度响起,“最后,还有一点很有必要强调一下。我想你也很清楚,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所以我认为这场婚姻可以定义为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我可以承诺给你贵族身份,但你所要牺牲的是,日后追求爱情的自由。”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有点感慨的意味,“我不知道你的感情观是怎样的,至少爱情对我而言是没有意义的一样东西。” 林子尘听到这,忽然一阵怔忡。 倒不是不能接受肖璟晔把婚姻定义为一场合作,事实上,十年暗恋,他从未奢求过肖璟晔给予他对等的感情。他只是,有种说不出的难过和怅然,觉得曾经在黑暗中给过他光明的男孩,不应该是这种绝情绝爱的样子。 他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我,懂您的意思。” “那好,回去好好考虑。” 肖璟晔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机号码是什么?” 林子尘愣了一下,然后报出了一串数字,肖璟晔记录到手机上,然后拨了电话给他。一个陌生的号码在手机屏幕上亮了亮,林子尘在那串号码上备注好“肖司令”三个字。 他看着这三个字,写在通讯录里,可是通讯录里的,有多少是两心相隔,熟悉的陌生人。 “肖司令”,他还是问了出来,“如果结婚以后,您有了真正喜欢的人该怎么办?” “也会……放弃自己追求爱情的自由吗?” 肖璟晔按手机的动作一顿。 “不管爱情究竟有没有意义,但是爱与不爱,并不是靠理性可以决定的事。” 肖璟晔看着他:“这么说,你有这方面的经验?” 林子尘被问住。 十年暗恋,怎么不算有呢? 他磕巴着说:“不,我,我没有。” 肖璟晔淡然一笑:“林子尘,我不认为自己会爱上什么人,所以,你也不要做杞人忧天的事。” 【??作者有话说】 某人就嘴硬吧 第20章 烟花会(1) 说话间,波朗河边的烟花会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此时的天空中,炸开着一捧又一捧硕大无朋的烟花。 肖璟晔问:“你还要看烟花吗?” 林子尘点了点头,呆呆的,看上去还有些神魂不守的样子。 肖璟晔并没有多说什么,两人一起下了车,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向波朗河走去。 一场烟花会把冬日蛰伏在室内的人都召唤了出来,河边人潮汹涌,没几步,林子尘便被一个大块头撞了个趔趄,他暗呼一声,被回身的肖璟晔拉住了手,再接着被那人拽到了人行道的里侧。 “谢谢。” “不用。” 两人复又沉默下去,在这一方沸腾喧吵的天地里,犹如一道格格不入的结界。不多时,终于找到一处人少些的落脚地,是一株不算高大的樱花树,枝叶垂下来,有些影响视野,大概是这个原因,并没有人选择这个地方看烟花。 这两人倒是无所谓。 刚刚立定,接连几束巨大的心形烟花就在空中绽开了,人群的欢呼瞬间被引向高潮,大概被这样浪漫的气氛感染,他们面前几步之外,一对小情侣紧拥在一起,旁若无人地激吻起来。 。。。 两人异常同步地错开视线,林子尘还是觉得尴尬,清了下嗓子,欲盖弥彰地说:“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话音刚落,耳边忽然“哇呀”一嗓子,他惊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条腿已经被抱了个结实,“叔叔,叔叔,救我呀!” 林子尘低头一看,原来是个4、5岁大的alpha小男孩。他缓过神来,抚了下小男孩的脑袋,刚要问怎么回事,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年轻男性alpha朝这边过来,凶巴巴地喊着:“不听话,还跑,往哪儿跑!” 林子尘觉得自己的腿被抱得更紧了,那小男孩一边往他身后躲,一边奶凶奶凶地嚷着:“我不怕你,军官叔叔保护我!” “你!”年轻alpha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显然被气得不轻,但看着一身军装的林子尘,还是不得已缓和下脸色。 第20章 “军官先生,小孩子捣乱不听话,让您见笑了。” “我没有不听话,是你不给我买棉花糖吃,还打我屁股!” “那你就可以抓破爸爸的脸?!” “哼,我才不管,我就要吃棉花糖!” 。。。 父子俩隔着林子尘你来我往,火星四溅,林子尘本来就有些心烦,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更是搞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只好抱起那个小孩子,温声哄着说:“叔叔带你去买棉花糖,好不好?” alpha父亲梗了一下,“军官先生,他在治疗龋齿,牙医说不能吃糖的。” 小男孩可不吃这一套,环着林子尘的脖颈,有了仗势一般气势汹汹,“军官叔叔给我买,我就吃,我就吃!叔叔,我们走!” 林子尘也是无奈,抱着那小男孩对肖璟晔说:“不好意思,我带小朋友去前面转转,一会儿就回来。” 肖璟晔点头嗯了一声,眼神却仿佛在问:“你真得要给他买糖吃?” 林子尘便同样用眼神回答:“随机应变吧,总之先不能让这父子俩再吵了。” 肖璟晔目送林子尘抱着小孩走远,不受控地冒出一个念头:这人是有当好家长的潜质的。 他这样想着,收回视线,那一波心形烟花高潮也已经过去,拥吻的情侣不见了,旁边又过来了别人,“军官先生,买毛线花吗?” 是一位年轻的女性omega,手上抱着一个塑料桶,桶里塞了满满的毛线织物。她的后背上还背着一个睡着的幼儿,这时忽然睁开了眼睛,怯着声音喊了两声“妈妈”。 肖璟晔看向那个小孩,猝不及防,心里突得颤了一下。 这孩子没有眼珠,大大的眼睛里是一片茫然然的白。 他敛了敛神色,装作自若地问:“一枝花多少钱?” “10盾。” 肖璟晔翻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了十张500盾的纸币。 …… 林子尘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手里多了一束毛线茉莉花的肖璟晔。 “这是……” 林子尘极力掩饰,但不免还是流露出一丝惊诧来,他可不认为肖璟晔这样的alpha是会主动买花的人。 肖璟晔也不想被误会,如实解释:“一位母亲带着个残疾小孩子,卖些毛线织物讨生活。” 林子尘了然,又看了看肖璟晔手里的那束茉莉花,由衷赞道:“织得很漂亮呢。” 肖璟晔突然问:“是不是omega都喜欢花?” 林子尘怔了下,“是吧。” 肖璟晔把那束茉莉花递到了林子尘面前。 “嗯?” “你不是说omega都喜欢花?” 林子尘反应过来,有点难以置信,“是要送给我吗?” “没有alpha会喜欢这种东西。” “哦……是吗?” 林子尘接了茉莉花,一并被塞进手里的还有一个纸袋。 “这又是什么?” “赠品。” “赠品?”林子尘诧异地打开纸袋,发现是一套红色的帽子手套套装。 “买花,赠帽子手套吗?” “对。” 林子尘不是很理解,“好奇特的销售方式啊。” 肖璟晔没接腔,问:“你不试一下吗?不合适的话,我拿回去给别人。” 林子尘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了手套和帽子,其实毛线织物富有弹性,只要不是特体的成年人,大小一般都是合适的。 “还不错。”肖璟晔看着眼前戴着帽子和手套的人说。 “可是,会不会和军装不太搭啊……”林子尘摸着头上的红色圆顶帽,有点想摘下来,可是又觉得戴着帽子要暖和得多。 “林子尘,有种风格叫混搭。” “是吗……”林子尘惊异于肖璟晔竟然还懂时尚。 “是” “好了,既然你戴着合适,也就省了我的麻烦。” 林子尘又摸摸头顶的帽子,“那,那谢谢了。” 肖璟晔说“不用”,然后转了话头,“你买了棉花糖?” 林子尘摇摇戴着红帽子的脑袋, “没有。” 肖璟晔很赞同他的做法,“对小孩子不能太溺爱了。” “嗯,是的,所以我买了一架玩具飞机给他。” “……” “你,”肖璟晔顿了下,“你是不是有点热心过头了?” “有吗?”林子尘显然并不这样觉得,“那个孩子很喜欢飞机,还说长大了要当飞行员呢。” 肖璟晔心道,小孩子的话你也当真,就听林子尘一本正经地说: “我应该支持这个孩子的飞天梦。” ……好吧,某位空军少将不得不承认,这件事上是自己格局小了。 【??作者有话说】 戴毛线帽穿军装的林工应该很可爱吧,哦,我这奇奇怪怪的审美~ 第21章 烟花会(2) 说话间,烟花会渐渐进到尾声。天上的烟花稀稀落落地散去,河面上却多了不少溜冰的人。当中有一队拉火车的,一路兴奋地吱哇乱叫,林子尘被吸引了注意,朝他们那边看去。 就在这时,耳边突得炸开一声“啊——”的尖叫,来不及反应,他就觉得手心被人猛地一攥,紧接着整个人被一股力量往一边扯去。太过突然,身体来不及适应这道外力,三两步的东倒西歪后彻底失去平衡,趔趄着朝下栽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时间好像堕入一片空白,然后耳边才响起了肖璟晔的声音:“你,能起来吗?” 林子尘倒吸一口气,在还没有彻底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之前,以自己所能施展的最快速度从肖璟晔身上爬了起来。 然后他讪讪地伸出手,去拉这位倒在冰面上,被他压得有点狼狈的少将,然而少将并不领情,自己爬起来,冷着一张脸整理衣冠。 林子尘抿抿唇:“那个,我,” “你的平衡能力不太好。”肖璟晔冷冰冰地截断他。 林子尘低头,声音也低下去,“对不起,您有没有受伤?” 肖璟晔忍着腰间传来的痛感,“没有。” 林子尘舒出口气来,“那就好,不过……刚才是怎么回事?” 肖璟晔转头,视线投向不远处,“那个人差点就撞到你了,你还没有反应。” 林子尘一哂,顺着肖璟晔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不远处一个穿冰刀鞋的年轻人正哎呦哎呦着试图从冰面上爬起来,与此同时,那束掉在冰面上的茉莉花也刺入了他的视线。 他赶忙弯身去捡,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但他顾不得这个,捧起花在手里左看右看,还细心地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土。 肖璟晔目睹他做完这一切,别过头,语气里似乎有点不耐烦,“还不回去吗?” 林子尘忙说:“回去的。” 肖璟晔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发现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凝眉,回身,就见林子尘捧着那束茉莉花,一步一趔趄走得艰难。 他不得不返回去,“扭到脚了?” 林子尘点了点头,有点难为情的意思。 肖璟晔从头到脚打量他一圈,一些话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他轻叹一声,转过身,蹲了下去。 林子尘看着这道宽阔的背脊:? “上来。” “嗯?” “上来!” 林子尘趴在肖璟晔的背上,虚虚地环着他的脖颈。 alpha身形高大,虽然背上多了一个人,仍是一步一步走得从容。但两人这样其实很扎眼,尤其他们都还穿着军装,不可避免地引来路人侧目。 感知到这些视线的林子尘觉得很不安,小声嘀咕:“我们这样会不会有损军人仪容?会被便衣巡查员发现吗?要不,我还是自己走吧。” “林子尘,就算是被巡查员发现,我想他也不会阻止我救助伤员。” “……可是,我也没严重到不能自己走。” “太慢了,我不喜欢磨磨蹭蹭。” “可是,” 肖璟晔终于觉得烦,“可以安静会儿吗?” “……” 林子尘不说话了,他安安静静地伏在肖璟晔的背上,周遭人潮渐渐退却,在静下来的空气里,他感受着这道背脊的温暖,心中不可控地涌起千头万绪。 十年前的富山歌剧院,他来救他,也是这样背着他。 天空中又炸开几簇不大的烟花,伴着砰砰的爆破声,毫无预兆,林子尘的心脏骤然收紧,手臂也猛地环紧了肖璟晔,“别怕!” 肖璟晔脚步一顿,“什么?” “别怕” “怕什么?” “林子尘?” 肖璟晔抬高了声音,将林子尘从短暂的恍神中唤回,几秒的停顿后,他暗暗地呼出一口气,答非所问地说:“怕……我怕自己太重了。” 不难听出来,这是在强行圆话,肖璟晔凝了凝眉,还是很有边界感的,没有继续再追问下去,“其实不算重,我背过差不多200斤的野猪。” 第21章 “……野猪?” 林子尘不太好想象那个画面。 “是野战射击课的战利品。” 林子尘恍然,“是,您的枪法很好呢。” 肖璟晔忽然问:“林子尘,瞄准枪靶和扣动扳机是很难的一件事吗?” 有片刻的沉默,林子尘说:“是,对我来说确实是很难的一件事。” 肖璟晔想了想,然后高屋建瓴地下了结论,“神明为一个人开一扇门,也会关上一面窗,真是公平如斯。” “……” 不多时到了停车场,肖璟晔把林子尘塞进了车上。 “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其实不严重,我公寓里有跌打损伤药,回去擦一擦就好了。” “确定?” 林子尘用力点了点头:“嗯,确定。” 肖璟晔看看他,没再坚持,发动汽车驶入寂静的冬夜街道。 两个人空间,完全安静下来的空气,林子尘觉得那些因为短暂的喧嚣而暂时退潮的思绪再度不可控地发酵起来。 好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不好的是,来电的是季明寒。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是,马上回去了。” “不用,真得不用,这么晚了,天气又冷,你不要再跑一趟了。” “寒哥,别……” 电话被挂断,林子尘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无可奈何一声叹息。 “有事?” “今天晚上那个alpha朋友,说要来给我送宵夜。” 肖璟晔不冷不热地扯了下嘴角,“看来是很好的朋友啊。” 林子尘只觉得无奈,“可是我不想他跑这一趟的。” 肖璟晔终于瞥了他一眼,“是啊,天气这么冷,时间又这么晚了。” …… 不多时,车开到了公寓所在的那条樱花道上,远远的,就见一道身影站在公寓的大门口。 “就是他?”肖璟晔不冷不热地问。 “是。”林子尘叹了一声,“这么冷的天,他怎么站在外面,不去公寓楼里呢。” 肖璟晔压下到嘴边的冷嗤,隔着车玻璃冷冷瞥了季明寒一眼,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位alpha 衣装精致,形貌也算得上出众。 肖璟晔刹停了汽车,车屁股正对着季明寒所在的位置,林子尘说了声“谢谢”,然后匆忙地解开安全带下车。 “寒哥。” 季明寒看到从车上下来的林子尘,快走两步过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说着,瞟了眼汽车,“和那位少将去了哪?” 林子尘不想说他和肖璟晔去了烟花会,岔开话头,“天太冷,不要在外面等。” 季明寒笑了,抬手想去揉林子尘的脑袋,看到他头上的红帽子,又刹住了动作,“就你,最温柔贴心的。” 林子尘没接腔,也不想在肖璟晔面前和季明寒继续对话,“走吧,先回去。” “林子尘”肖璟晔突然从身后叫住他,“你忘了东西。” 紧接着,一束毛线茉莉花就被塞进林子尘手里,“烟花会的收获。” “……谢,谢谢。” “那,我们先回去了。” 肖璟晔又叫他,“林子尘,这里是监控区域,你知道应该注意什么吧。” 林子尘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我的脚没事了,我可以自己走,真的。” 肖璟晔这才跟了最后一句:“结婚的事,我等你答复。” 第22章 感情安全阈值 季明寒扶着林子尘,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公寓。他坚持帮林子尘擦了药,两人相对而坐,隔着一桌宵夜,食不知味。 最终还是季明寒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他没有迂回绕弯,开门见山地说: “小尘,你跟我说自己没有alpha的。” “小崽儿也会骗人了吗?” 林子尘被这个“骗”字扎了一下,其实他完全没有想过要把今晚和肖璟晔之间的事透露给季明寒,可就在季明寒这一问的瞬间,他突然就改了想法,即兴的、没有任何深思熟虑的、只是听凭那一刻的冲动和直觉。 “对不起寒哥,因为我,我和肖司令,我们是地下恋情。” 林子尘心跳加快,眼神躲闪着季明寒,同时在这一刻惊叹于自己原来也可以如此恶劣地信口雌黄。 “他……为人很低调,不想把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所以我……寒哥,对不起,但我还是那句话,我真得只是把你当哥哥看。” 半晌的静默,季明寒问:“他爱你吗?” 林子尘心突得一跳,低着头抿唇不语。哪怕是扯谎也总有个限度,他做不到,脸皮厚如城墙地说肖璟晔“爱”他。 季明寒冷笑,“既然爱你,为什么要藏着你,不肯当众承认?真的是低调?还是说,他一直在骑驴找马,只是把你做备胎?” “小尘,你这样会被他骗的。你知不知道像他们这样身居高位的alpha,永远不会把爱情、把一个小小的omega放在第一位。权利、金钱、名誉、地位,才是他们的终极追求。” “但我不一样,”他的语气又变得殷切起来,“我可以把真心给你,如果真得到了必要的时候,我甚至可以把生命给你!” “寒哥!别讲不吉利的话。” 林子尘打断他,心中却想,这样的话术季明寒在追求别的omega的时候不知道说过多少遍。 “不信?”,季明寒嗤得笑了,带了些嘲讽,“可是你看看,他连你喜欢什么颜色都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小尘,你不喜欢红色。” “寒哥,别说了。” “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 …… 送走季明寒,林子尘这晚彻夜难眠。 哪怕放在几个小时以前,他都无法想象现实竟然会是这样的走向。事实上,从“秘钥”平台上看到肖璟晔调任北大区公示的那一刻起,他对两个人重逢的设想就只是互道一声“好久不见”,然后各自相安。至于结婚,只存在于他维持不超过十秒钟的幻想里,而现实中他并没有想过再靠近他一点,和他再有什么亲密接触。 就像控制战机系统的每一个数据指标那样,“暗恋”是他为自己的感情早早设定好的安全阈值。 早年经历的一次次命运翻覆,将他的性格染上悲观、多思多虑的底色。缺少安全感的人总是很害怕改变,害怕命运再一次走向未知。 林子尘呆望着天花板,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其实和肖璟晔“结婚”这件事,相较于万分之一秒的震惊和期许,他更多的是被那些无法条分缕析出来的、混杂着不安与悲观的直觉所捆缚。 他烦躁地坐起来,去端床头柜上的白开水,床头灯下,触目的却是那一束茉莉。他清楚的,这束花来源于肖璟晔这个上位者出于人道主义的同情,与“爱”这个字毫不沾边,就像那副帽子手套一样,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不喜欢红颜色。 林子尘灌了一大口凉白开,畏寒的胃部涌起一阵胃酸抗议,他咬牙忍住这份酸和痛,清醒又残忍地问自己:他凭什么要知道你不喜欢红颜色?你又凭什么期待,他会知道你不喜欢红颜色? 长夜长得没有尽头。 一夜无眠,好在第二天是国立日假期,不用去研究院上班。但林子尘并不打算让自己继续窝在床上,胡思乱想没有结果,他还是顶着两个黑眼圈起了床,简单地洗漱,胡乱解决掉早餐,然后出门。 黑兰市靠近北极圈,冬日上午九点多依然不见天光。他到公寓停车场取了车,沿着路灯昏暗的街道,开向市郊孤儿院的方向。途径一家零食店,他进去买了两大袋子的糖果。 还在帝国军大读书的时候,他就会到市郊这家名为“福音”的孤儿院做义工。其实发现这家孤儿院是个偶然,那年他所在的航模社团在市郊荒地做自研无人机飞行试验,一架试验机没控制好落点,落在了孤儿院里面。 林子尘去捡飞机,敲开门,就看到一群瘦瘦小小的孩子小麻雀一样蹲在院子中间,围着那架掉落的飞机叽叽喳喳。有个瘦小的omega男孩忽然转过头来看他,雪白脸,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怯生生又掩不住好奇。 一瞬间,林子尘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之后,他开始到孤儿院做义工,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十年。物伤其类,他是真得心疼这些孤儿,另有一个原因,孤儿院的陈院长是曾经照顾他长大的保育员。 林子尘6岁那年成了孤儿,被送进博宁市的一家公立孤儿院。当时陈院长40多岁,因为一年内儿子和爱人接连去世,为了寻求精神自救,义务做了孤儿院的一名保育员。 从6岁到12岁的那段时光,陈院长给予了他不啻于母爱的关爱,所以当别的小孩羡慕他可以被“大官”领养时,小小年纪的他内心经历的是再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尤其他被尹家领养后不久,那家孤儿院就在一场火灾中被焚毁,陈院长从此杳无音讯,生死不知。 第22章 多年后与陈院长的意外重逢,无疑是跌宕命运对他难得的恩赐。 这家孤儿院是陈院长一手创办,为此她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孤儿院规模不大,市郊偏僻位置,三间砖瓦平房和一小块院子,就是十几个孤儿的家。 林子尘读书的时候没有什么经济能力,只能来孤儿院做做帮厨、打扫卫生或者修水管换灯泡之类的活儿,后来工作了,挣的薪水大把都花在了这里,孤儿院翻新了房子,扩大了院子,多了越来越多的玩具和书籍。 林子尘喜欢和这些孩子们在一起,教他们叠纸飞机,为他们讲有趣的故事,和他们一起玩老鹰捉小鸡这样的幼稚游戏。特定的日子,他还会带着大一些的孩子去不远处那间小教堂做祷告。每每这个时候,总能获得心灵的安宁与平静。 而今天,林子尘觉得自己真得需要做一场祷告。 【作者有话说】 大家还记得故事刚开始林工帮陈院长送发烧的小孩去医院吧…… 第23章 4根蜡烛 林子尘一到孤儿院,就被孩子们团团围住,陈院长总说他是“吸娃”体质,确实一点都不夸张。手上的两大包糖果很快被瓜分一空,陈院长无奈,嗔他不能这样溺爱孩子。似曾相闻的话,把他的耳朵轻轻刺了一下。 中午他去餐厅帮厨,做得全是素菜,今天是去小教堂做祷告的日子,饮食上半点荤腥都不能沾。 陈院长已故的丈夫是恩理教的虔诚信徒,婚后她被影响也信了教,当初决定在市郊这里建孤儿院,一部分原因也是考虑到这里有一个废弃的恩理教堂。好在后来经过几次整砌,现在的教堂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破败的样子。 黑兰的冬日,天光不过中午两、三个小时的昙花一现,午后去祷告的时候又已经完全黑透。 林子尘划亮火柴,点燃祭坛前一排排白色蜡烛,烛光遍布教堂,方寸光明将这冬日密不透风的夜幕烧出一个洞。 陈院长换了雪白的教会袍,站在祭坛前的一角领诵圣歌: “真知的神啊,请赐予我等迷途者,行走于尘世的光; 真知的神啊,请指引我等愚昧者,通往真理的路; 我们聆听您的古老训谕, 我们守护恩理的神圣奥秘, …… 神明与我们同在。” 圣歌庄重悠扬,林子尘多年来反复吟诵,早已熟记于心。 但是今天,一曲诵完,陈院长对他说:“小尘,刚才你唱错了好几拍。” “你的心并不安宁。” “我,”林子尘看看身边的孩子们,欲言又止,直待年纪最大的孩子带队先回了孤儿院,教堂里只剩了他和陈院长两个,他才吞吞吐吐着,说了结婚一事的来龙去脉。 陈院长同样问:“他爱你吗?” 林子尘神情一顿,然后摇了摇头。 陈院长沉默片刻,然后叹息着说:“小尘,我认为alpha和omega彼此相爱,是婚姻必须的感情基础。所以我可以很直接地告诉你,我不看好你走进这段婚姻。” 林子尘的心在下沉。 “你值得被爱,值得拥有正常、美好的婚姻生活。” “可是”,林子尘抿抿唇,还是说了出来,“我是喜欢他的。” “那么你做好了单方面付出感情却永远得不到回应、被他无视、冷落、甚至背叛的准备了吗?你知道的,小尘,一个不爱你的alpha,做出这些事简直轻而易举。” 林子尘的声音低下去,毫无底气,“可是,神不是说爱一个人就是付出和奉献吗?” “不错,神劝导我们去爱,付出真心,奉献光热,但他并没有要我们做爱情的殉道者。爱人者自当被爱,真正美好长久的爱情,从来都是彼此付出,心心相印的灵魂契合。” “小尘,我们不是神明,能做的也只是自己的救世主。那位少将所面临的问题,不是你力所能及可以解决的。我希望你能在爱中,拥有安稳幸福的人生,而不是用自己的牺牲和痛苦,去成全别人。” 那天陈院长离开后,林子尘又一个人默默在教堂里坐了好久,直到祭坛上的烛火行将燃尽。 他终于做了决定,站起身,走向祭坛,双手在胸前合十,面对圣洁的神像虔诚祷告:“请真知的神赐予我答案。” 然后他深吸气,一口气吹向祭坛上的蜡烛。 烛火摇摇而灭,他盯着剩下的几簇火光,良久,却并没有尘埃落定的释然与轻松—— 如果亮着的蜡烛是奇数,就和肖璟晔结婚,反之,就拒绝他。而现在,祭坛上燃着的蜡烛是4根。 回到公寓,时间还不算太晚,林子尘拟定完话术,准备拨打肖璟晔的电话。 一直以来,为人处事上他都不太擅长拒绝别人,尤其这次要拒绝的人还是肖璟晔。他担心一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因为紧张而语无伦次,于是把拒绝的话术提前写在纸面上,这样电话打过去,多少会从容一些。 深呼吸,准备摁下拨通键。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堪堪触到屏幕的那一瞬,他的手机却先响了。来电的不是别人,正是肖璟晔。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稿纸。 再次深呼吸,接通。 “你好林先生,我是肖璟晔。” 听筒里,经过电信号转化的声音似乎多了一层温和的磁性。 “您好,肖司令。” 林子尘努力稳定着呼吸。 “方便现在讲话吗?” “嗯,可以的。” “是这样,我母亲明天想请你到家里坐坐,你看时间方便吗?” 林子尘有点慌,这个问题明显超纲,准备好的话术无法应对,“是,是吗?我都没有准备呢。” “不需要准备什么,只是吃顿家常饭,聊聊天。” “我……”林子尘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拒绝,如果拒绝,又该找什么样的理由比较好。 没时间深思熟虑,他用力攥了攥手中的稿纸,决定按着自己的思路摊牌,“那个,肖司令,我想过了,我还是觉得应该把事情的真相跟夫人解释清楚,我们不是恋人,这样结婚的话是对夫人的欺、”说到这儿,他突兀地顿住,硬生生把后面那个“骗”字吞了回去。 随之心里发出一声无力哀叹:他怎么能说肖璟晔是骗子?!这又是打得什么鬼草稿? 听筒那头静了很久,然后传来毫无温度的声音:“那好,你明天来,亲自跟她讲吧。” 林子尘感受着从听筒传来的强烈寒意,知道自己到底还是把事情搞砸了,可明明他的初衷只是想解决事情,并不是要惹肖璟晔不快。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那……好吧,明天我什么时间去呢?地址是哪里?” 肖璟晔说:“明天上午10点,我在公寓楼下等你。” 林子尘慌忙拒绝,他可不想再给肖璟晔添什么麻烦,“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去的。” “林子尘,我再说一遍,明天上午10点,我会在公寓楼下等你。” 【作者有话说】 收到了宝子们的海星,谢谢大家投喂,作者是贪吃鬼,还想吃多多的呢! 第24章 我以为你会答应我 第二天,林子尘提前15分钟下了楼,在公寓门口等肖璟晔。 天下着细碎的雪粒,他穿了一件颇正式的黑色毛呢西装大衣,冬至日,气温降了又降,在接近-20c的室外,冻得止不住发抖。其实原本他有更厚一些的鹅绒衣,因为版型偏向运动休闲,怕穿上显得不够庄重,这才没套在身上。 林子尘看了眼手表,距离10点还有12分钟,这个时候难保肖璟晔不会提前到,他不想让人等,咬咬牙,还是决定放弃回公寓楼取暖的想法。他不抗冻,这么干站着只怕会变冰棍,脑筋一转,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来。 9点50分,肖璟晔的车开到距离公寓还有100米的时候,远远看到的就是一条瘦削的人影绕着一棵樱花树跑圈圈的场景。 这人…… 肖璟晔锁了眉头,将要踩下油门,不知怎么,又想到了昨天的那通通话。脚尖略微一偏,转而踩了刹车,汽车不远不近,停在距离公寓楼差不多50米的路边。他扫了眼中控屏上的时间,还有8分钟10点,他倒要好好看看,这个运动能力不怎么样,前一天还崴了脚的人,到底能坚持跑几步。 那边专注与冷空气做斗争的林子尘自然没有注意到肖璟晔的车,他一边跑,一边看手表,想着应该在距离10点2分钟的时候停下来,不然被肖璟晔看到他这近乎行为艺术的举动就尴尬了。 9点58分,跑了10多圈的林子尘终于停了下来,他撑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息,呼出的白气扑了满脸。他其实很少跑步,这种剧烈程度的运动已经足够引发心绞痛,现在不那么冷了,他才觉出一丝顾此失彼的后怕来。 他抚着胸口,调整呼吸,慢慢直起身体向远处望去。一辆越野车缓速行驶过来,停到他面前,降下车窗。 第23章 仍旧是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上车。” 林子尘的微笑僵了僵,然后走过去,拎起放在不远处的两个礼盒,上了车。 骤然而来的暖空气令他周身一松,全身的筋骨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复活,血液流过冻结的心脏,引起一阵酥麻的疼。 林子尘皱了下眉,暗自祈祷自己的身体今天千万不要掉链子。 这个微小的表情变化并没有逃过肖璟晔的眼睛,“等很久了?”他看了眼副驾上的人,一张底色苍白的脸,脸颊却突兀地泛着一片红,好像白纸上的红色批注一样令人惊心。 “没有,我也刚到。”林子尘说。 肖璟晔看着他,若有似无地轻嗤,“是啊,这么冷的天气,哪个傻瓜会在外面冻着?” 林子尘一噎,没说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两人都不是健谈善言的性格,凑在一起很容易陷入无话可说的尴尬。 林子尘抠着手指,想,过了今天以后大概也不会有和肖璟晔说话的机会了,闷了会儿,还是主动开了口,“那个……夫人身体还好吧。” 肖璟晔平视着前方,好半晌蹦出两个字,“还好。” 真得还好吗?林子尘看着肖璟晔不太好的脸色,觉得不那么可信。 于是他很努力地安慰道:“现在医疗水平很发达的,即便是癌症也有治愈的可能,我之前还听腺体科的朋友说过,他们在研究新的治疗腺体癌症的方法,并且有了突破。” “你很乐观啊,林先生。” 语气凉凉的,林子尘听得出来,心里敲着小鼓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夫人一定可以好起来的。” “所以,你才要坦白我们欺骗了她,反正她知道真相后即便再生气,也都会好起来的,是吗?” 林子尘心脏猛地一坠,“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吗?你决定解释清楚我们的关系,难道不就是认为即便她作为一个重病的病人,也可以毫无压力地接受这一切?” “我,”林子尘语塞,抿抿唇,沉默下去。 到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肖璟晔今天的态度为什么明显冷了很多。确实,在两人结婚这件事上,他放大了自己的感受,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肖璟晔的诉求。 肖璟晔肯定是想要和他结婚的,就像他说的,婚姻只是一场合作,无关感情。现在他找到了合适的合作伙伴,顺理成章的,自然是想把合作继续下去。 他不像他,没有感情的牵绊,自然不会患得患失,瞻前顾后,不过一场合作而已,即便最后结束了,也不会有什么伤筋动骨的影响。 无爱无畏。 林子尘做不到,又无法向肖璟晔言明苦衷,进退维谷,左右两难。他觉得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乱麻,闷闷的,喘不过气来。慢慢的,这种窒闷感越来越强,他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脸上那片突兀的红晕彻底褪了下去,现出浓厚的苍白来。 肖璟晔很快察觉到了他状态不对,“不舒服?” 林子尘忍着不适,摇摇头,说“没有”。 没有?肖璟晔看了看他的侧脸,想着他在冰天雪地里跑步的那一幕,很克制地忍了忍,才没有说出那句“鬼才会信”。 茉莉香在车厢里散开了,不再是那种若有似无的,而是像是一百朵茉莉同时开放。 “谢谢” “抱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林子尘一时怔愣,显然没想到肖璟晔会跟他说“抱歉”。 “我为刚才说的话向你道歉。” “你有选择合作或者不合作的权利,你也无需为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负责。” 林子尘觉得心脏快要拧成一截麻花,“是我没有帮到您,而且这件事,也怪我当初没有解释清楚,该说抱歉的是我。” 肖璟晔把视线从林子尘的脸上收回,默了默,说:“林子尘,我以为你会答应我的。” “现在,可以问一问为什么吗?” 为什么…… 林子尘觉得心脏这根麻花要拧断了。 因为我喜欢你。 这场婚姻对你来说只是一场纯粹的合作,但对我来说不一样。我害怕自己无法控制对你的感情,对注定没有回应的爱抱有期待,我很胆小,也很自私,我害怕平静的生活被改变、害怕命运的未知,所以我只能远远地逃开,永远做那个在你看不见的角落注视你的人。 但是这些,我要怎么告诉你呢? “我觉得,夫人应该知道真相的。” 肖璟晔似是轻笑了一声,“林子尘,可能有些冒昧,但你应该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没有”,林子尘深吸口气,忍着胸口传来的揪扯感,又说了一遍,“真得没有。” 【??作者有话说】 为这本选了首配乐《eutopia》 第25章 谢谢你爱他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戴爱玲女士家。 是一幢位于市郊的独栋别墅,田园风米黄色外墙,冬日昏昧的天光下,窗户里透出暖橘色的光。别墅院子不大,石板小径两侧落了雪,半遮半掩着一片粉色的欧石楠,还有几株樱花树,树冠盛大,上面挂着七彩的星星灯。 很温馨的场景,却并没有淡化林子尘内心的紧张与不安。车停进地面车位,下车的时候,肖璟晔要替他拎礼盒,他说不用,拉扯间被肖璟晔抓住了手。 “怎么这么凉?” 明明一路上暖风已经开到最大,车厢里的温度不会低于20度。 “还是不舒服?” 林子尘咬咬嘴唇,眸光闪动着,坦白:“我有点,有一点害怕。” 很猝然的,肖璟晔脑海里那根隐而不见的弦又被拨动了,他凝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要看穿什么。 “璟晔。” 戴爱玲女士到别墅门口迎人,看到的就是两个人手抓着手、四目相对的瞬间。 她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外面下着雪,快带林先生进屋来。” 林子尘被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往回缩。 “地上滑,拉紧林先生。” 肖璟晔抓着林子尘要缩回的手,然后用低到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怕。” 这时两名佣人过来接了礼盒,又有两人一左一右为他们撑起黑伞。林子尘被肖璟晔拉着下了车,众目睽睽下,手被他包裹进掌心里。一阵温热沿着臂丛神经线一路蔓延到心脏,心跳得更快了,那种不安的畏惧感被说不清的混乱取代。 两人走上暖廊,在戴爱玲面前立定。 肖璟晔先唤了声“母亲”,然后捏了捏林子尘的手。 林子尘便露出一个拘谨的微笑,“夫人好。” 戴爱玲女士满眼笑意地看他:“林先生还是这么可爱,只是穿得太单薄了。” 林子尘觉得窘,不自然地垂下眉眼。 “快,进屋来。” 林子尘便被肖璟晔拉着进了屋。屋子里面亦是很明亮精致的田园风装饰,鲜花错落,壁炉里哔哔剥剥地燃着暖红的炭火。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精美的茶点。 林子尘拘束地坐了,戴爱玲不无爱怜地看着他,“林先生比上次见好像更瘦了些呢。” 林子尘尽可能自然地微笑,“谢谢您的关心,您最近一切都好吗?” “好,知道你们要结婚了,怎么会不好呢?” 林子尘一噎,戴爱玲又转而看向肖璟晔,“璟晔,别愣着了,快给林先生倒茶啊。” 林子尘慌忙说“不用”,但肖璟晔已经默默地斟了一杯放到他面前。 戴爱玲笑着说:“你是他的omega,他照顾你是应该的。” 林子尘看看没什么表情的肖璟晔,端起茶杯,啜了一小口。 戴爱玲看他小心翼翼捧着茶杯的样子,心中只觉得越发爱怜,“不要拘谨,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们结婚后,可以随时过来小住。” 林子尘觉得茶有一点烫口,笑笑,放下茶杯,视线又不由瞥向肖璟晔那边。 他记得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也知道事情不可能无限期地拖下去,他想要开口,只是总差那么点勇气,这一瞥无疑是想得到一些鼓励,虽然他知道大概率是要落空。 果然,肖璟晔并没有回应他的视线,林子尘暗暗汲气,挺起脊背,明白该面对的事终究要靠自己。他下定决心,终于要坦白一切,这时佣人走了过来,询问道:“夫人,午餐已经备好,现在要不要开餐?” 肖璟晔侧眸,看到林子尘挺直的脊背以极微小的幅度松了下来。 “先吃饭,有话后面再说。”,肖璟晔站起身,手在林子尘单薄的背脊上按了按。 午餐很丰盛,满满一桌,铺了十余道菜。 戴爱玲兴致很高,举着盛满果汁的高脚杯说:“祝你们永远幸福!” 两人便配合着举起了各自的酒杯,清脆的碰杯声随之响起,林子尘应景地说:“谢谢您的款待,也祝您身体健康,永远幸福!” 第24章 戴爱玲眼睛里闪动着湿莹莹的光,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连一圈,当中似有感慨无限。 最终她还是笑了,看着那个一直有些拘谨的omega说:“璟晔说你很喜欢吃南瓜,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林子尘这才注意到,餐桌上确实有好多道以南瓜为原料的菜品,他向戴爱玲道了谢,夹了一块南瓜牛奶蒸蛋到面前的碟子里,然后瞥见旁边的肖璟晔也夹了一块同样的。 戴爱玲看两人这无声又默契的一幕,笑着说:“两个人要是在一起久了,口味都变得一样了。从前我都不知道璟晔有什么爱吃的东西,现在知道了,是南瓜。” 林子尘被嘴里的南瓜蒸蛋噎了下。 现在才知道吗?可肖璟晔喜欢吃南瓜是他很早就知道的事。 那时他们都还是小孩子,读中央区的军区幼稚园,有一次老师布置了做南瓜灯的手工作业,肖璟晔不会,父母又不在家,就跑来他这里求助。那时他的父亲还在世,便帮他们两人一人做了一个,还为他们做了好吃的南瓜牛奶蒸蛋。 他到现在都记得,肖璟晔说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食物。那之后,肖璟总会来他家蹭饭,南瓜吃得多了,胡萝卜素沉积在皮肤上,高高的鼻梁两边都泛了层浅浅的黄。 原来这些,肖璟晔的母亲都是不知道的。 林子尘说不清心里是种什么滋味,耳边,肖璟晔的手机突然响了。alpha 看了眼手机屏幕,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然后说了声抱歉起身去接电话。 餐桌上只剩了林子尘和戴爱玲两个,戴爱玲又举起了高脚杯,“林先生,这一杯我要单独敬你。” 林子尘惊了一下,忙端起了自己的杯子,“我是晚辈,应该是我敬您的。” “不,子尘,我可以叫你子尘吧。” “嗯,当然可以。” “我是真心感谢你。” 林子尘很是惶惑,“可我并没有做什么。” “不,你做了太重要的事。你给了璟晔真挚又执着的爱,给了他相伴一生的承诺,这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啊。” 她的眼睛里仍旧有湿莹莹的光在闪动。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璟晔的成长过程中亏欠了他太多。现在想要弥补,却已经来不及了。还好有你在,璟晔以后再也不会缺爱了。子尘,谢谢你爱他。” 说到这里,戴爱玲的声音已经微微发颤,她端起酒杯,这次里面换了红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林子尘举着酒杯,动作定格。 你给了他真挚又执着的爱; 璟晔再也不会缺爱了; 谢谢你爱他。 可明明,他是要拒绝和肖璟晔结婚的那一个。 好响的耳光,一记又一记打在脸上。 肖璟晔接完电话回来,看到的就是林子尘垂着头,有些失魂的模样。 “怎么了?”他小声问,手又按了按他的背脊。 林子尘怔然抬头,笑笑,“我觉得南瓜很好吃呢。” 第26章 你经得起任何赞美 餐毕,两人跟随戴爱玲去了别墅的温室花厅,戴爱玲让肖璟晔先陪林子尘喝餐后茶,说自己先离开片刻,回来后会有小惊喜给他们。 林子尘落座,很快被手边矮几上一盆晶莹剔透的茉莉吸引了注意,他微微倾身过去,只觉一阵清香盈盈,禁不住小声道:“好香。” 肖璟晔说:“这是冰种茉莉,我母亲自己培育的品种。” 林子尘心头一动,虽然刚才吃饭时戴爱玲说自己亏欠了儿子很多,但现在看来,肖璟晔对自己母亲的关心应该一点都不少。 “你喜欢茉莉香?”肖璟晔冷不丁问,有些漫不经心的口吻。 “嗯,喜欢。”林子尘脱口答道,思维还停留在肖璟晔的母子关系上,2秒后,他触碰透明花瓣指尖突得一颤。 肖璟晔没有漏过这细微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斟满的茶杯推到omega面前,“茉莉龙豪”。 林子尘缩回指尖,暗自调整呼吸说“谢谢”,但还是觉得心跳有点快,无法挥散那种心虚感。偏偏像是要故意考验他,肖璟晔的声音紧接着扑上耳边,略略拉长的尾音,燎得他耳廓一阵发烫, “我才知道啊。” 心虚感立时被放大,他禁不住一点考验,欲盖弥彰地说:“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肖璟晔啜口茶,虚心求教,“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林子尘意识到失言,暗汲口气,咬住嘴唇,决定沉默是金。 “林子尘?” 林子尘装聋,端起茶杯,慢吞吞、一小口一小口地啜。 耳边又传来若有似无的轻叹,“林子尘,我不是很懂你。” 林子尘闷咳一声,险些呛出茶水来,他顺下气,狼狈间觉得耳朵被扎了一下,“不过,也无所谓了。” 话音刚落,戴爱玲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只蓝丝绒方盒。 她满面笑意地说:“今天难得有时间,我想和你们商讨一下婚礼的事。”说着,视线转到林子尘脸上,“子尘,说说看,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草坪?古堡?碧海沙滩或者别的什么?” “我”,林子尘张张口,顿住,又下意识地往肖璟晔那边瞧。 戴爱玲审度他的神色,道:“你是omega,不用管璟晔的意见,你想怎么办他都会配合你。” 怎么办? 他犹豫了,觉得自己的人生还从没有遇到过这样迟迟无法给出答案的难题。他没有公式可以参考、没有逻辑可依,因为爱一个人不是1+1=2,它原本就可以有无数种结果。他悲观地选择相信最糟糕的那一种,决定逃避,但是他现在望着戴爱玲那双饱含期待、与肖璟晔一样的冰蓝色眼瞳,又不可遏制地动摇了。 “他还没有考虑好。”肖璟晔替他给出答案。 “是吗?那领结婚证的时间总该确定了吧。” “也没有。”肖璟晔继续说。 戴爱玲的视线在两人身上睃巡一圈,“要抓紧了呢。” 紧接着,她敛起眉目间一瞬的黯淡,将手里的蓝丝绒盒递给林子尘,“子尘,打开看看,一个小惊喜。” 林子尘有种不安的预感,但还是接过盒子打开了。触目竟然是一顶王冠,做工极精美,铂金流光闪耀,宝石火彩璀璨。 “这是我当年结婚时的嫁妆,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子尘,希望你能喜欢。” 林子尘吓了一跳,连忙推拒,“夫人,这太贵重了,不行的,我不能收。” 戴爱玲早想到林子尘会拒绝,笑着说:“你不收,我就先给璟晔保管。” “可是这……” 肖璟晔忽然伸手触了下林子尘的手腕,接着从他手中接过了丝绒盒。 戴爱玲这才算满意,跟着说:“来,你们跟我来一个地方。” 出了温室花厅,隔壁房间就是戴爱玲在家中的工作室。 戴爱玲是国际知名时装设计师,在时尚圈地位非凡,从业近三十载,已经数不清为多少社会名流、明星大咖设计过专属礼服。十年前,王室苏立文王子大婚,礼服就是由她亲自操刀。 工作室非常大,当中一张宽大的操作台,上面散布着皮尺、剪刀、各色面料,台子一侧列着四个或半身或全身的模特衣服架,另一边,是一面锃亮的宽大落地镜,几乎延伸了一整面墙的挂衣架上,密麻挂着上百件款式各异的服装。 林子尘没涉足过这种地方,被带进去的时候还有点发懵。 戴爱玲把他拉到落地镜前,从挂衣架上取下一套白色金纹的西装,问道:“子尘,婚礼的时候想穿什么样的主礼服?是绅装还是裙装?” “嗯,我看这款绅装就不错呢,要不要试一试?” 林子尘只觉得窘迫,“不要了吧。” “是不喜欢这件吗?那这款呢?” 戴爱玲放下那套西装,又从衣架上拿了一款白色褶皱长袍裙在林子尘身前比了比,“诶,这么看好像裙装更合适一些,显得人更秀美,你觉得呢,璟晔?” 肖璟晔在一旁抱臂而立,一副悠然神情,闻言,他走到林子尘面前,视线直白的、无遮无拦地落到omega身上。 林子尘满眼都是求助:怎么办? 肖璟晔上下把他打量了一遍,开口,完全不理会omega此刻的无措:“嗯,不如穿上看看。” “……” 白色的长袍裙上了身,像是量身定做一样可体。 戴爱玲半是认真半是打趣:“子尘,以后有没有兴趣来给我当走秀模特?” 林子尘极少穿裙装,何况是这样华丽繁复的款式,本就窘迫得不知道眼睛往哪放,再听戴爱玲这样一说,嘴巴也差不多要罢工。 戴爱玲沉醉在自己的作品里,尤觉得不够,转头对肖璟晔说:“璟晔,把那顶王冠给子尘戴上吧。” 林子尘磕巴着:“不,不用了。” “用的用的,画龙要点睛嘛。” 由不得他拒绝,肖璟晔高大的身影已经挡在他面前,紧接着发顶传来轻微的触感,他瑟缩了一下,在alpha双手投下的影子里抬了抬眼皮,然后,撞上那道投下来的视线。 第25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一刻,这样一双隐在方寸阴影里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抑制着乱拍的心跳,垂下眼,长睫却止不住细微的颤栗。 “你在害羞?” alpha像是故意的,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 “没” 耳廓突然扑上来一阵温热,alpha倾身,胸膛几乎要贴上他的。 像是密语:“林子尘,自信点。” 他大脑几乎要停摆:“什么?” “你要相信自己经得起任何赞美。” 【??作者有话说】 1 设定男性omega可穿裙装,是那种下摆比较肥大宽松的长袍裙(大家也可以想象成古风男装),不是a字裙、紧身裙这类的! 2 本文计划10月21日(下周二)入v,因为按照网站要求入v当日需要更新至少6000字,所以将周日的更新一并挪到周二,感谢宝子们理解与包涵,也谢谢大家一路追读! 第27章 第10000对新人 余音在耳,林子尘心跳一拍一拍地错乱。他不是迟钝无感的人,从牵手、轻触背脊、再到现在言语间的暧昧,他不确定这是不是肖璟晔的某种暗示。 “啊呀,真是美极!”戴爱玲的声音将他从分神中拉回。 “果然还是裙装更衬你,这边还有好多款,子尘,要不要每件都试试?” 林子尘的心思有点乱,亦全不在这些华丽的礼服上,急中生智,编了个谎,“夫人不好意思,今天时间可能不够了,晚上我约了朋友来家里吃饭,现在差不多该回去了。” “这样啊”,戴爱玲不无遗憾,“你既然约了朋友那就改天吧,到时候把量体也做了,礼服制作需要时间,还是要尽早哦。” “好……” 肖璟晔送林子尘回公寓。 见林子尘来时穿得单薄,离开前,戴爱玲提醒肖璟晔给他加件厚的衣服。肖璟晔便带林子尘去了自己的衣帽间,挑了一件貂皮斗篷给他披在身上。斗篷是按照alpha 的身材定做的,尺寸大了些,披在omega身上瞬间衬得人都小了一圈。 两人出了别墅,发现外面的雪已经下得泼天泼地。风袭过,卷起斗篷的下摆,林子尘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肖璟晔余光瞥他,侧身替他拢了拢斗篷,又把帽子给他扣在头上,越发把人包的像只粽子。 两人在戴爱玲“注意安全”的叮嘱声里开车驶离别墅,风雪扑着车窗,静谧间只能听到雨刮器来回刮动的声响。林子尘盯着雨刮器出神,这样的左摇右摆,他又何尝不是一样。 依然是肖璟晔先开了口:“为什么?” 林子尘缩在沁着茉莉香的宽大斗篷里,缩成一只沉默的粽子。 “林子尘,我没有多少时间和耐心给你。” “我不喜欢磨磨蹭蹭,同样也讨厌优柔寡断。” “说过了,你可以选择合作或者不合作,但你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还是说颠倒反复、变幻无常是你一贯的行事作风?” “林子尘,不要再跟我装聋作哑,你必须,” “肖司令,我们结婚吧。” 所有的咄咄逼人戛然而止,汽车压上减速带,因为没有提前减速而剧烈颠簸,像是林子尘此刻的心跳。 一秒、两秒、三秒……肖璟晔迟迟没有回答,车厢安静得犹如一块压着胸腔的巨石。 林子尘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决定了。” 肖璟晔摁亮了转向灯,越野车在路边刹停,他转身过来,剥掉林子尘头上的斗篷帽子,再不给他任何的遮掩, “看着我。” 林子尘暗暗汲气,迎上肖璟晔冷锐的视线, “你真得决定了吗?” “决定了。” “我要提醒你的是,合作一旦开始,就不能再轻易推翻,你知道违背契约精神的人要付出代价。” “嗯。” 肖璟晔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寸一寸地深入,似怀疑亦似探究,林子尘逼迫自己不去躲闪,以为他会继续追问那一句“为什么”,但是良久过后,他只说是说了一个字“好”。 汽车重新发动、调头,开向一个与林子尘公寓完全相反的方向。 林子尘依旧心跳如鼓:“我们去哪儿?” “市政厅。” “市政厅?”林子尘倏地睁大了眼睛,“是……” “没错,是去办结婚登记。” 到市政厅的时候,雪下得越发大了,漫天漫地,纷纷扬扬。街道上几乎没什么行人了,地上的雪厚厚一层,两人的皮靴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好像这静寂的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两人沉默地走着,不几步,到了市政厅门前。林子尘忽然在台阶前顿住脚步,叫了一声:“肖司令。” 肖璟晔转头看他,无数纷乱的雪片落在两人之间,“怎么了?” 林子尘垂下眼,小声说:“我好像……没有带公民证。” “所以呢?” “所以,我们是不是改天?” 肖璟晔几乎失笑,“如果我告诉你,现在做结婚登记并不需要公民证呢?” “啊……这样吗?” 肖璟晔靠近他,眉眼压下来,“林子尘,你想做逃兵吗?” 林子尘下意识地后退,心虚地否认:“不是,当然不是。” 他说着,欲盖弥彰地跨步迈上身侧的台阶,台阶瓷砖很滑,一个趔趄,失去平衡的身体向后仰去。 他惊呼一声,以为必然要摔个四脚朝天的时候,撞进一个坚实有力的臂弯里。 没什么温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的平衡能力真得很不好。” “……” 他狼狈地站起来,不无尴尬地说“谢谢”,后面跟着小声嘟囔了一句:“是地面太滑了。” 肖璟晔没再理他,拉着他的手一步步迈上台阶,进了市政厅。 市政厅按职能分了好几块办公区,两人看了导览图,负责结婚登记的部门在二楼。两人上楼,推开结婚登记厅的大门,登记台后的年轻男办事员正张着大嘴打哈欠,看到他们一惊,硬生生把打了一半的哈欠憋了回去。他转头看了看窗外愈演愈烈的风雪,视线又重新放回这对alpha和omega身上,以一种对奇葩说话的口吻抛出两个字:“结婚?” 肖璟晔正色说:“是的,我们要办理结婚登记。” 办事员从刚才的错愕中回过神来,扯开半真半假的笑意,“啊,二位真是情比金坚哪!” 正说着,不远处摄影室里突然钻出一个人来,看样子应该是拍结婚证件照的摄影师。他快步走到办事员身边,拍着他的肩膀,一脸的高兴像是中了什么大奖。 “哈哈,兄弟你输了!这下可要请我吃大餐了,海蓝酒店价值3888塞西盾的海鲜盛宴怎么样!” 那名办事员嘁了一声,像挥苍蝇一样挥开了摄影师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别影响我工作!” 登记台前,肖璟晔和林子尘面面相觑。 摄影师看着他们,许是因为那顿到嘴的3888塞西盾海鲜大餐,态度格外热情,“二位新人,先跟我来,拍摄结婚证照片。” 两人便跟着摄影师进了一边的摄影室,听那人不无得意地说:“你们还不知道吧,你们是市政厅这个月第10000对登记结婚的新人!刚才我跟同事打赌,就赌这第10000对新人今天会不会出现,所以说什么,真爱无敌,何惧风雪!哈哈哈!” 。。。 林子尘和肖璟晔对视一眼,皆是无语。 那边摄影师热情持续高涨,指导起两人拍照来格外投入。先是让两人换了拍照专用的正装,看林子尘额前的碎发有一点遮眉眼,还耐心地帮他用定型喷雾打理。 “您看看,怎么样?”摄影师征询肖璟晔的意见。 林子尘碎发被拨到一边,一双秀眉完全展露出来,衬着微微上挑的眼尾和细细的开扇,如青山静水,说不出的柔婉妩媚来。 “好看。”肖璟晔言简意赅。 林子尘心突得一跳,躲着肖璟晔的视线,故作淡定地问摄影师,“现在可以拍照了吗?” “可以了可以了。” 两人坐在镜头前,听摄影师指挥。 “alpha的头再向omega那边歪一点,对,omega再贴近alpha一些,肩膀要挨在一起,放开些,笑一笑!ok,完美!保持住!看镜头!三、二、一,咔嚓!” “……” 两人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摄影师拿了快速出片的照片给他们,由衷感叹:“唉呀,二位可是我拍过的所有新人里最有夫妻相的!” 这话大约是干这一行的口头禅,两人不约而同地腹诽,但表面上还是礼貌地道了谢,一起逃也似地离开摄影室。 回到登记台前,办事员接过照片,开始后续的登记流程。先是指纹验证身份,然后签署自愿结婚的法律声明书,办事员按照固定的工作流程询问: “肖璟晔先生、林子尘先生,请问二位是否确定自愿结为夫妻?” 第26章 肖璟晔说“确定”,林子尘偏头,看看alpha平静无波的侧颜,抿抿唇,也跟着说了“确定”。 加盖好钢印的结婚证被发到两人手上,登记员例行公事地说了“祝贺”,然后从登记台下拿出一只淡紫色的礼盒,说是给第10000对新人的结婚纪念品。两人没有拒绝,道了谢,接过礼盒。 出了市政厅,外面的雪似乎更大了,街道不远处,传来扫雪车作业的音乐声。是一首烂大街的口水歌,林子尘记得,有段时间苏伊莫经常挂在嘴边哼哼,还跟他吐槽过歌名过分拗口。 他想了想,想起来,这首歌的名字叫《嫁给那个英俊alpha的美貌omega》。 他觑了觑身边的英俊alpha,手藏在口袋里,摸索着那本巴掌大的硬皮结婚证,忽然就特别好奇,不知道常年在军队的少将有没有听过。 肖璟晔感知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回视:“有事?” 好奇心战胜一切,林子尘问:“您有没有听过扫雪车播的这首歌?” “歌?”肖璟晔竖耳听了听,否认后微微蹙眉,有点不太理解的意思, “你喜欢这首歌?” “也、”林子尘刚吐出一个字,肖璟晔的电话突然响了,alpha 接通,听了一会儿,对着听筒那边说了两个字:“明白。” 林子尘看着他变得有些严肃的表情:“有事?” “嗯,军署的电话。”肖璟晔收了手机,“具体到车上再说。” 不远的几步路,林子尘走得心理惴惴。 军署给肖璟晔打电话,不用想一定是公事,但什么样的公事,一定要在国立日假期的晚上通知呢? 难道…… 果然,上了车,肖璟晔告诉他:“‘射手’号空天母舰有增防任务,上级要求我带部队过去支援,并且要驻留一段时间。” 虽然有心理准备,林子尘还是吃了一惊,“‘射手’号?兰卫1的在轨母舰?可舰上不是有专门的驻防部队吗?突然增防,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肖璟晔道:“我们在兰卫1的‘深潜’资源开采基地两天前突然遭到大规模无人机蜂群攻击,基地电磁脉冲防护网盾被突破,两座巨型资源塔和地下生活区均遭受不同程度破坏。目前帝国30%能源供给依赖‘深潜’基地,一旦基地停摆影响重大,这次去增防一方面是应对可能再次遭受的攻击,另一方面要分出一部分兵力投入到基地的修复与重建工作,保证基地尽快恢复正常运行。” 林子尘脸色凝重起来,“是谁攻击的基地?” “敌人使用的是从未公开过的全新无人机机型,暂时还没能查明来源,不过有胆量对‘深潜’基地下手的,放眼整个兰特星也没有几个国家。” 林子尘得到提示,“会不会是盖伊?安全局的调查里不是说,今年夏天黑兰的炸桥事故,还有破坏战机在环测试,都是他们干的?” 肖璟晔赞同道:“我也是这样猜测,盖伊想要掌星球主导权的野心由来已久,这些年一直动作不断,如果不是忌惮我们的军事实力,恐怕早就大规模开战了。” 林子尘不由一阵心慌,“那这次去会有危险吗?” 肖璟晔转头与他对视,淡然道:“军人本就是直面危险的职业。” “可是,” 林子尘看着肖璟晔冷毅的眼神,把后面的“我担心你”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肖璟晔交待完事情,不想再继续这个略有些沉重的话题,转而说道:“我不在兰特星的这段时间,你先住在单位公寓,等我回来后,会接你回依云庄园。” “依云庄园?”林子尘略略睁大了眼睛。 这个很细微的表情落进肖璟晔的眼底,他挑了下眉头,理所当然的语气,“对,依云庄园,我想我们结婚了,应该是要住在一处吧。” 结婚是林子尘突然的决定,他压根还没来得及想以后的事,现在听肖璟晔这样说,还是下意识地点了头。但他的心思显然没在自己应该住哪儿这件事上,于是又把话题拐了回来: “那个,您什么出发呢?” “明天上午十点。” “那,”林子尘一顿,把后面想说的“我去送行”换成了:“要一切顺利啊!” 肖璟晔说“好”。 两人就此沉默下去。林子尘转头看车外,雪一直下,夜又深又长,只觉前路一片茫茫。 好在这莫名低沉下去的气氛,很快被一首魔性歌打破,肖璟晔打开车载电台,好巧不巧,和扫雪车播的是同一首。 肖璟晔问:“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林子尘想,肖璟晔也会对这种口水歌感兴趣吗?正要开口,电台里先传出来主持人略显兴奋的声音:“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愿这首欢乐甜蜜的《嫁给那个英俊alpha的美貌omega》带给大家轻松和快乐!” 主持人语速很快,2秒后,肖璟晔问:“你刚才有没有听清歌名?” 林子尘怔了下,没想到肖璟晔真得有兴趣,于是重复了一遍:“《嫁给那个英俊alpha的美貌omega》” “《嫁给那个英俊alpha的美貌omega》”,肖璟晔咀嚼着这个歌名,“还挺应景。” “……” 话题突然就转了向,“林子尘,可以问问你今天晚上约了谁吗?” 林子尘一噎,有点不好意思的坦白:“其实没有约谁,是我编了个理由。” “哦,我还以为是给你送宵夜的那位alpha朋友。” “不是的。” 肖璟晔勾勾唇角,嘴上却不饶人,“原来你也会撒谎。” “……” 路况不好,车开得很慢,从市政厅到研究院公寓,差不多20分钟的路程走了快一个小时。 终究还是到了目的地,林子尘不想在肖璟晔面前流露出什么离愁别绪,利落地说了“再见”,然后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肖璟晔也跟了下来,打开后备箱将那个紫色礼盒取出塞给他。 “给我吗?” 肖璟晔说:“我应该没有时间拆这个。” 林子尘接过,“好吧,那我拆开后发照片给你。” “嗯。” “那个,我回去了,再见。” “嗯。” 林子尘压抑住内心的情绪,“决绝”转身,不想走了几步,又顿住。 他折回,“差点忘了,您的斗篷。” 说着去解斗篷的带子,毫无征兆的,手突然被肖璟晔按住。 “别脱。”肖璟晔按着他的手似乎又多了分不容反抗的力道。 “还有,这么冷的天气,不要在外面跑步了。” 林子尘的瞳孔猛地一颤。 “我可以等你。” 万千热意在心中涌起,林子尘竭力控制着,不让这股热意涌上眼眶。 “嗯。”他很努力地克制住想要抱一抱这个人的冲动,故作轻松地又说了一遍“再见”。 “回去吧。” 肖璟晔目送林子尘拐进公寓院子,然后转身上车,并不知道的是林子尘其实进了门口的值班室,隔着玻璃窗,望着他的车渐行渐远,消失于风雪间。 林子尘没有回公寓,他直接去停车场取了车,向着市郊的小教堂开去。 内心不安时,他都会去小教堂做祷告,祈祷心灵的宁静,此外,五年来,他还一直坚持着做另外一件事。神说心诚则灵,他跪伏在神像前,数不清默写了多少遍万字长的《平安诵》,只为一人。 雪夜路难,来回好一番奔波,再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夜深。 他仰到在公寓的沙发上,盯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只觉一日之间,如历梦幻。 他自知不是无畏而冲动的人,对未来的设想也只是平平无奇的按部就班,他厌恶风险,畏惧改变,但是说出那句“肖司令,我们结婚吧”,就已经为自己的人生下了买定离手的豪赌。 黑暗里,手又触到了口袋里的那本结婚证,他摸出来,唤醒天花板的智能灯,像是从梦境重回到现实。他在明亮的光线下,细细端详那本证书,照片里,两人亲昵地贴在一起,面带笑意,照片下面,他的名字和他的并排在一起。 肖璟晔、林子尘。 嘴角不知不觉慢慢扬起,他不知羞耻地把结婚证慢慢贴到自己的唇边,轻轻、轻轻地,吻上alpha的脸。 “我们结婚了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那位根本听不到的alpha。 然后,他起身把结婚证放进书桌的抽屉,忽然瞥见桌面上拒绝肖璟晔的草稿,他拿起来,三下两下撕碎,丢进垃圾桶里。接着他拆开那个礼盒,发现里面是一颗球形的玻璃小夜灯。 他摁下底座上的开关,玻璃球慢慢转动起来,里面一对接吻的卡通小人也跟着一起旋转,还伴着抒情的钢琴曲。 林子尘勾勾唇角,拿过手机,给小夜灯拍了一张照片。要发给肖璟晔,又犹豫了,那对接吻的卡通小人儿,会不会太暧昧了一点。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却响。 第27章 肖璟晔:[礼盒打开了吗?] “……” 林子尘顿了一秒,还是如实回道:[打开了] [您还没休息吗?] 肖璟晔:[嗯。所以纪念品是什么?] 林子尘:[一个小夜灯,没什么特别的。] 肖璟晔回:[你是不是说过要拍照片给我?] 林子尘无奈,好吧,他得尊重少将旺盛的好奇心。 他发了照片过去,心里有点忐忑。 肖璟晔倒是回复地很快,[还不错,以后可以放在卧室。] 看肖璟晔大方的态度,显然不觉得那两个接吻小人有什么不妥,也对,少将多纯粹,结婚如合作,哪有什么情情爱爱在里面。所以看灯就是灯,又哪会在意什么接吻的卡通小人。 于是林子尘也变得坦然起来,[不用以后啊,我今晚就可以把他摆在卧室里。] 隔了一会儿,肖璟晔回了两个字:[好吧]。 结束这通对话,alpha把发过来的照片放大,又仔细看了看,只觉这一对卡通小人做得真是精致逼真。他压下有上勾趋势的嘴角,闷声一番捣鼓,万年不变的手机默认铃声,多了一支专属于某位omega的来电神曲——《嫁给那个英俊alpha的美貌omega》。 【??作者有话说】 冬至日结婚快乐! 第28章 开拔,射手号 第二天是国立日假期的最后一天,林子尘没珍惜这最后睡懒觉的机会,不到7点就从被窝里爬了出来。部队10点开拔,通常会提前2个小时举行誓师仪式,他实在无法放弃这个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最后一次见肖璟晔的机会,捂得严严实实的出了门。 外面的雪停了,积雪还是厚的,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步行艰难地向着作战司的方向。作战司与研究院距离并不远,两者同属于一个军事区,军事区中央建有一个小广场,林子尘经过的时候,户外大屏上正播放着当日的天气预报,一条大风红色预警,预计本市今日下午到夜间,会有10-12级大风。 林子尘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到了作战司大门前,一片安静,除了门口执勤的哨兵,根本看不到队伍的影子。 林子尘还是不死心地想进去看看,哨兵警觉地拦住他,他出示了研究院的工作证,哨兵看了一眼,冷冰冰地说:“研究院的文职也不行,作战司重地,没有红头批条不能擅进!” 他索性直接问道:“肖司令的部队已经开拔了吗?” 哨兵依然板着一张脸,“对啊,你没听天气预报?今天有大风,部队凌晨就集结完毕出发了。” 林子尘无可奈何,只得转身回去了。 黑兰的冬夜格外得长,这个时候新昴星还没有跃出地平线,他没在夜色里,抬头望天,璀璨繁星间,兰卫1无疑是最明亮的一颗。 只是远得过分了些。 敛起心底的落寞,他拐向另一条小路,准备去附近的生活市场采购食材。 放假前,他和乔允、苏伊莫约好了,这天中午到家里来吃饭,他亲自下厨。也是凑巧,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昨天和肖璟晔领结婚证的事告诉这两人,只是不知道这两人到时候会不会惊掉下巴。 林林总总买了一大堆,回到公寓,扎进厨房里备菜。没想到接连接到苏伊莫和乔允的电话,两人跟商量好了似的,集体放他鸽子,说中午不来了。 林子尘也是没脾气,他严重怀疑这两人是抛开他单独约会去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两人要是真能修成正果,放他次鸽子也算不了什么。 一个人做饭从简,他挑拣了几样准备好的食材,做了一碗咖喱南瓜鸡饭。看看时间,已经是中午12点多,按军用星舰的速度,这个时候部队应该已经抵达“射手”号了。 林子尘怕打扰肖璟晔,心里又记挂着,正犹豫要不要问问,没想到肖璟晔的消息先过来了,言简意赅的三个字:[已抵达] 他马上回了:[收到] 片刻迟疑后,又跟了一句:[吃午饭了吗?] 肖璟晔回:[吃过了。] [伙食还好吧?] [好] 悬在屏幕上的手指顿住,林子尘突然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好在那边肖璟晔的消息继续过来了: [我母亲今天会去公寓找你。] 林子尘被惊到,回:[夫人来有什么事吗?] 然而这条消息没有再得到回复。 另一边,万里之外,“射手号”母舰会议厅即将召开一场军情研判分析会。 主持人是“射手号”驻军司令部最高指挥官贺南博少将,其年45岁,是位从军20余载的老将。肖璟晔出发前,空军部已下发正式文件,任命其为此次“深潜”基地防守反攻行动的全责总指挥。 两位少将并不熟悉,最多算是互有耳闻。贺南博的军籍隶属中央军区,又常年派驻太空母舰,和先后在南、北两大军区服役的肖璟晔并无交集。老将之所以对肖璟晔这位后辈有所耳闻,还是因为五年前那件震动空军部的未知飞行器事件。 时值盛夏,塞西帝国南大区上空一连多日出现未知飞行器,且盘桓时间与日俱增,南大区太空军发送宇宙通用无线电信号试图与飞行器取得联系,但飞行器始终未有响应。 虽然兰特星历史上不止一次地发生过外星飞行器造访事件,但对方都明确发出过友好信号。太空军对此次未知飞行器不敢掉以轻心,出于审慎原则,决定派战机对飞行器进行警告驱离。 彼时肖璟晔新任南大区太空军特情大队队长,奉命执行驱离任务。少校亲自驾驶战机,率领4人分队以战斗姿态迫近飞行器,与此同时多次发送驱离信号。然而飞行器却毫无预兆地向战机发起攻击,强烈密集的高能粒子束先后击落三架战机,肖璟晔所驾驶的eagle10,尾翼和扰流板也受到不同程度破坏。 没人知道当时坐在驾驶舱里的少校是如何操纵这架濒临失控的战机全速冲向飞行器,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刻他必然是抱着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决心。所幸的是,在两者相撞前的万分之一秒,飞行器选择了撤离。 然而失去尾翼和扰流板的襄助,战机无法维持飞行姿态,如同一颗黑色天幕上急速坠落的流星,结局已经不难预见。 奇迹,就在这样的绝望之中诞生了。经过一系列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高难度操作,战机最终成功迫降在南大区大洋之上,肖璟晔亦凭借训练有素的逃生技能和强悍的身体素质成功脱险。 经此一役,时年20岁的肖璟晔获评当年空军部飞行员最高荣誉“战鹰奖”,并授一等功殊荣,在新一辈的太空军军士中声名鹊起。5年后,这位当年尚显青涩的少校更是成长为一司统帅,可谓是真正的青年得志。而正是这一点,让40岁才爬上少将之位的贺南博心中百味杂陈。 回到会议上来。 贺南博下属,参谋长贝利杰代表驻军做情况陈述,其身后的全息显示屏上,已经列出了此次发言的提纲。贺南博坐在观众席一排中央主位,肖璟晔坐其身侧,凝神静听。 其一,基地情况。“深潜”基地资源开采区1、2号资源塔均有不同程度破坏,其中1号资源塔受损较轻,钛合金外壁虽有多处被无人机投射弹炸到焦黑变形,但所幸并未击穿,因而整体运行功能未受大的影响。而肩负主要产能任务的2号资源塔情况就非常不乐观了,其东北侧外壁底部被炸开一个大洞,位于此区位的资源开采终端和多层转化舱因此遭受严重破坏而停摆。当前“射手号”20%的能源供给依赖2号资源塔的射频传输,此塔如不能尽快得到修缮,整个母舰会有陷入低能耗运行模式的风险,届时母舰的机动性、攻击力和防护性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其二,敌情方面。目前太空军技术部门仍未能破解无人机来源,暂无法判定敌人身份。但综合分析敌方无人机技术水平和帝国安全局的相关情报,基本可以断定为盖伊教会国。至于作战动机,此次袭击虽远离兰特星本土,但攻击的却是塞西帝国至关重要的能源生命线,究竟是挑衅、试探还是全面开战的前奏,亦或两者兼而有之、相时而动,目前暂无法下定论。 第三,攻防策略。全体官兵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成立作战指挥中心,开启全天候空情监测,将基地2号资源塔作为核心防护区重点防护。强化电磁脉冲防护盾效能,同时在兰卫1地表增设无人机抓捕装备。 会议最后,是与会人员自由探讨时间。 贺南博手下的军官团队皆是清一色的赞同与表忠之词,未提出任何实质性见解,老将早已习惯这套流程,拍板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别的看法,今天会议到此结束,后面我们还有为肖司令洗尘的接风宴。” 肖璟晔忽然说:“稍等,我有疑问。” 【??作者有话说】 刚结婚就分居,什么时候才能黏起来啊…… 第29章 我已经标记了你 “哦?”贺南博看向肖璟晔,目光冷然,“愿闻其详。” 第28章 毫无任何迂回委婉,肖璟晔直言道:“此次基地遭袭的原因,刚才贝参谋长的陈述中似乎并未提到,而据我所知,基地防护网的电子脉冲强度完全可以直接摧毁无人机芯片,所以是否可以推断为敌方进攻初期,我方电磁脉冲护盾根本未达防护强度。” 会议室一时安静到空气凝滞,少倾,贝参谋应道:“目前关于敌方无人机的技术分析还在进行中,不排除敌方使用了新型抗电磁脉冲技术的可能。” 肖璟晔咄咄逼视他,“所以已经排除了人为因素,确定电磁脉冲装置的操作没有任何问题?” 贝利杰噤声,瞥向贺南博,贺南博眉目沉肃,冷然道:“肖司令,权责之外的事就不必劳神了。一路奔波,还是移步接风宴,舒缓下紧张的神经吧。” 问题没有得到正面回应,但肖璟晔心中已经有了数,判断一个人,见微知著,一次提问足矣。 然而因着这一通诘问,接风宴气氛尴尬,没有热络的推杯换盏便草草结束。 肖璟晔回到母舰寝室,不足十平的小房间,条件一般,但透过舷窗,可以看到蔚为壮观的雾状星云。不过此时少将无心欣赏,在连续一天一夜的奔波忙碌后,他终于觉出一丝疲惫。简单沐浴后倒到床上,然而精神却仍紧绷,睡意寥寥。 他摸过手机,想要放一首助眠的轻音乐。 多年前,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曾饱受失眠困扰,后来经过漫长的调理过程才算是有了些许改善,只是依然达不到倒头就睡的程度。尤其遇到出任务更换环境的时候,失眠总要卷土重来。 像今晚,他躺在一张全新的床上,陌生的枕头和床垫,就令他很不适应。一个军人“认床”,好比一位老师写不好板书,是严重影响职业形象的事,所以哪怕带上心爱的枕头就可以多少缓解失眠的情况,他也一次都没有这样做过。他不能冒这个风险,一旦被别人发现他“认床”,只怕自己的强者形象会瞬间崩塌,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所以宁可活受罪,也得死要这份面子。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他注意到通讯软件上的一个红点,顺手点开,发现是林子尘停留在数小时之前的消息:[夫人来有什么事吗?] 他这才霍得想起,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很快接通,他把人晾在一边在先,主动说了“抱歉”,然后问:“今天怎么样?” “还好,夫人带我参观了庄园,还准备了丰盛的晚宴,只不过……”林子尘吞吐起来,“我今晚……可能要在您的卧室过夜。” 解释紧随而来:“其实我本来是想睡客房的,可是,可是夫人说我们已经结婚,而且她以为我们已经,那个了,所以坚持要我睡在您的卧室,我怕她起疑,只能同意。其实我真得不是故意的,今天晚上起了大风,我没能离开庄园,不然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中午,肖璟晔发完那条消息不久,戴爱玲就到了林子尘的公寓,说要带他搬到依云庄园那边。直接拒绝太过生硬,林子尘便折了个中,说可以先去熟悉下庄园,因为最近工作忙,暂时还是先住公寓。结果慌乱间一个疏忽,忘记了大风预警的事。 住进肖璟晔的卧室,他其实十分忐忑,这毕竟是alpha的私密领地,他这样不知道算不算越界。本来想发消息给肖璟晔说明情况,没想到他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可以。”听筒里,声音没有什么波澜。 忽然又问:“你认床吗?” 林子尘的思路完全是另一个方向,“我睡沙发就好。” 肖璟晔失笑:“不是让你睡沙发,我是想问你突然换个环境会不会睡不着?” 林子尘恍然:“还好”,说着视线落在肖璟晔那张铺得松软如云朵的床铺上,又改了口:“也可能会睡不着吧。” 片刻沉吟后,肖璟晔说:“教你个方法。” “嗯?” “看到靠墙的那排书架了吗?从上往下数第三排,中间位置有一本《哲学简史》,一般读上三页就会有睡意。” 林子尘将信将疑,“真的?” 说着,打开了书架的玻璃门,里面整齐摆放着一排排书籍,他一眼扫过,除了那本《哲学简史》,剩下的《战术学》《作战指挥:深空作战指南》《空间站、空天战机与太空军建设》这类军事读物,也都是一致的催眠风。 他拿出那本《哲学简史》,正要合上玻璃门,眼尖地突然看到上一排的一本《宇宙起源与探索》,书脊是彩色卡通字体,似乎是……儿童版? 他按捺不住好奇,对电话那头说道:“有一本《宇宙起源与探索》,我可以拿出来看看吗?” 肖璟晔说:“你喜欢儿童读物?” 林子尘心说也不知道这书是谁的收藏。 “喜欢就拿去看。” “……” 林子尘抱着两本书到了床边,难得肖璟晔竟然还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还没有问,您今天顺利吗?” 一言堂的军情会和虚与委蛇的接风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肖璟晔捏了下有些发紧的眉心,说:“还好。” 旋即又把话头转了回来,“现在躺到床上了吗?” 林子尘还是很矜持,很顾虑,“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至少在戴女士看来,我已经标记了你。” 手里的书哐啷落了地,跟着,听筒里传来一声叹息声,“你除了磨磨蹭蹭,还毛手毛脚?” “……没,没有毛手毛脚。” “好吧,是书自己要掉在地上,那现在捡起它,上床,打开那本《哲学简史》,可以念出声来。” 林子尘照做了,他靠在肖璟晔的床头,借着床头灯的光,温温吞吞地念,“哲学是对世界、人生、知识、价值等根本问题的系统性、批判性追问与理性探索……” 慢慢的,对面没有了声音,他试着叫了一声:“肖司令?” “睡了吗?” 回应他的是绵长的呼吸声,林子尘静听着,半晌,小声对着听筒说:“可你明明没有呢。” 第30章 删掉的“晚安” 林子尘挂了手机,放下那本《哲学简史》,翻开《宇宙起源与探索》。 是本有年头的旧书,铜版纸发了黄、油墨也已经褪色,扉页的一角被撕掉了,那个破掉的角上方,歪歪扭扭写着“肖王景日华”几个字。林子尘怔了怔,会心地笑了,原来是肖璟晔小时候看的书。他记得的,小时候这人因为写的一手烂字被老师骂到哭鼻子。 他一页页地翻过书页,也一页页地翻过一些回忆。 那时他们都还年幼,因为他的父亲是肖璟晔父亲的参谋官,因此他和肖璟晔上了同一所军区幼稚园,并且成了好朋友。那个时候,他们就喜欢坐在一起看天上的星星,肖璟晔人小鬼大,说长大了要当能开飞机的大将军,他就说好,以后我造大飞机给你开。肖璟晔却不同意,说你要当我的副官才行,他就好脾气地依他,立正,举起白嫩嫩的小手向他敬礼,奶声奶气地对他说:“司令好!” 可是展眼经年,他真得有机会对他说出那句“司令好”时,他已经忘了他。 忽然就有些翻不动了。 第二天,假期后上班第一天,代理总师胡亚明在例行工作会上宣布了两条重要的人事通知。一是新任副总师的遴选,二是实习期员工的转正考核。 副总师遴选五年一次,且有年龄限制,竞争一向惨烈。目前研发部符合遴选条件的研究员不在少数,狼多肉少,林子尘有心一试,却也没什么把握。 另一项实习员工考核,也有大约20%的淘汰率,苏伊莫实习一年来,各方面表现并不算突出,林子尘对他能否顺利转正心里也没有底,琢磨着利用下班时间再给他开几次小灶。 两件事叠加,再加上日常的工作,未来一段时间又有得忙了。这种时候身体最不能掉链子,林子尘从口袋里摸出了药瓶。这是他出院时,心内科主治医生开给他的一款营养心肌的药物。正说起身去接水,忽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这次遴选,林工肯定志在必得吧。” 林子尘转头,目光、语气皆平淡:“志在必得谈不上,尽力而为吧。” 程嘉特浮着笑:“林工还是这么谦虚,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林子尘也笑笑:“我也很看好程工。” “可别,我不能跟你比。这人要成事光靠自己不行,还得有借力,前几天打枪不就是例子。” “诶,说起来,林工你跟肖司令关系很好吗?” 林子尘蹙了眉,“这应该和你没关系。” “没否认就是肯定喽,他父亲可是国防大臣,不比季老师说话还管用?” 林子尘不想再继续忍受这个人的阴阳怪气,这早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从程嘉特这里感受到恶意。 秋天那次“规训会”,两人都是优秀员工代表候选人,最后季维德拍板选了他发言,后来的试飞事件,他又被研发司司令在庆功会上口头表扬,他不确定是不是这些原因,惹得程嘉特不痛快。又或者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恶意,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 第29章 林子尘没再接茬,起身离开工位,程嘉特有意挡他,两人肩膀相撞,程嘉特没站稳往前一扑,冰冷的视线凝在桌上的药瓶上。 无端这一出,林子尘性子再温和,也觉出十分的不痛快来。他端着热水杯到走廊透气,顺带给苏伊莫打个电话。早晨刚到办公室,他就收到了这小孩发来的信息,说是病了要请一天假。 电话拨过去,听筒里苏伊莫声音沙哑,带着浓厚的鼻音:“没事老师,就是小感冒。” “吃药了没有?我下班了叫上乔医生一起去看你。” 苏伊莫坚决拒绝:“别!老师别来,我怕传染给你。” “我真得不严重,而且也吃了药,明天就回去上班了。” 林子尘只得作罢,暂时没有把转正考核的事告诉他。 这天是正点下班,林子尘回到公寓,为了准备副总师的遴选,挑灯看了一晚上的专业书。通常看书的时候,他都会把手机的消息提示关掉,然而这天却一反常态。一整个晚上,“秘钥”平台的推送提示响了3次,没什么重要消息,关于“射手号”的报道还停留在上午的那条军情研判分析会上。 林子尘宽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可总还是想要知道得更多一点,比如那个人今天顺利不顺利,心情怎么样。但是他摸不准与肖璟晔相处的边界在哪里,冒冒失失打电话过去,再啰里啰嗦一通,会不会惹人烦。 犹豫着,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马上就是部队的熄灯时间,他终于还是决定发条消息过去:[还在忙吗?] 对方没有回复,一直过了熄灯时间。林子尘盯着没有后文的对话框,最终还是删掉了输入框里的“晚安”,几乎是同一时间,消息提示音响了,点开推送,他原本平展的眉头一点点锁紧。 是来自“秘钥”平台的一条实时军情通报—— [“射手号”险遭隐身战机伏击,我军启用gds引力波探测系统成功破解敌方企图]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报道,其间并没有提到肖璟晔的名字,但他心里仍像是轰然起了一团急火,再顾不得考虑许多,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听筒里漫长的空白过后,响起机械而冰冷的ai女声:“通话暂时无法接通。” 信号不好,会不会是敌方攻击了通讯中继卫星? 林子尘不死心,再一次拨过去,还是无法接通,再发消息,“正在发送中”的圈圈转了无数圈,然后变成一个表示“无法发送”的大红色惊叹号。 触目惊心。 他下意识地捏紧锁骨下的那颗黑曜石吊坠,一瞬间,一些回忆不可遏制地汹涌而起。 五年前,刚刚注册“密钥”平台的林子尘,接收到的第一条推送消息就是—— [南大区少校飞行员肖璟晔驾机成功驱离太空不明飞行器,并实现超高难度海上迫降]。 报道里,详细描述了战机驱离、受损再到迫降的全过程,没有任何感情渲染的文字,林子尘提着一颗心读完,如坠冰窖。 那是他读博期间到二十七研究院实习的第一天,只要中规中矩地表现,几个月后就可以顺利地成为这里的一员。但他还是做出了格,报到当天就以家中有事为由请了假,然后毅然决然奔赴南大区。几番周折找到肖璟晔所住的医院,他在病房外守了整整七天,直到alpha完全脱离危险才默默离开。那之后,他养成了去小教堂祷告时,默写《平安诵》的习惯。 林子尘彻夜难眠,“秘钥”平台没有新的消息过来,他一遍遍祈祷,又一遍遍自我安慰,但无论怎样,那种不安的感觉始终在心头萦绕不散。 第31章 军令状和156条消息 omega的第六感一向敏锐精准,的确,万里之外的“射手号”母舰正在经历一场关乎生死的挑战。 事情要从更早一些的时间说起。 晨起,“射手号”召开每日例行晨会。贺南博在会上宣布了指派肖璟晔担任“深潜”基地重建工作负责人的决定。对一位将领来说,分析军情、指挥战斗才是主责,尤其还是在这种战时状态,让一位少将去做“监工”,除了将其排挤出作战指挥团队核心,实在看不出还有什么意义。 有前一天军情分析会在先,这个决定对肖璟晔来说并不算突兀。去做“监工”不是不可,基地2号资源塔受损严重,又关系着整个母舰的能源供给,早一时修复,于战情就多一分保障。只是,任人摆布的木偶不能做,总还要多几分周旋。 肖璟晔淡然道:“贺司令此项决定,我欣然遵从,只是一点,基地的防御工作也一并要交由我的部队全权接管。” 贺南博心中一沉,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反将一军。 肖璟晔提出这个要求,明显是不信任驻军,亦是对他这位总指挥权威的质疑,基地驻军一旦被换,就是默认先前的防守出了问题。 贺南博冷然看向肖璟晔,肖璟晔亦回视,两人的视线在无声中博弈。 此时,会议室门突然被急促地敲响,监控指挥中心的负责人来报,母舰雷达接连捕获可疑微弱回波,因信号太弱,无法确定发射源运行轨迹。且通过观察光学追踪器,也未看到任何可疑飞行器。负责人请示,是否可以启用gds引力波探测系统判别信号来源。 与雷达工作原理不同,gds引力波探测系统,是通过分析空间引力场的扭曲来判定物体的位置与移动。隐身战机如果采用全频段隐身技术,可以逃过雷达、光学、红外探测,但是却无法避免自身运行中引发“时空涟漪”,因而此系统在识别隐身战机等方面具有相当的可靠性。 但现在的问题是,gds系统耗能极高,一旦启用,母舰能源会急速消耗。目前母舰无法得到基地2号资源塔的能源补给,仅依赖自身核聚变反应堆的产能,不出30分钟,母舰包括能量护盾、重力场、生命维持在内的各系统,运行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贺南博偏向保守:“暂不启用,继续密切观察。” 肖璟晔不赞同:“如果可疑信号真得来自敌方隐身战机,晚一秒确认母舰就多一分风险,敌暗我明,是战场大忌。” 两位指挥官意见相左,负责人一时无所适从,出于侦察兵的职业敏感,他更倾向于接受肖璟晔的看法,但又不能违背顶头上司的命令。 时间分秒流逝,战机转瞬即逝,肖璟晔没空与贺南博周旋,果决道:“启用gds,一切不良后果由我负责。” 贺南博冷笑:“肖司令这么大的口气,是忘了什么叫‘口说无凭’?” “我可以立军令状!” gds系统被启用,依据侦测到的系统引力波扰动,推算敌方至少有两艘以上的战舰正在高速向着“射手号”移动,而与此同时,核反应堆检测系统响起代表“负载已达临界值”的尖利警报。指挥室里,灯光因为供能不稳而忽明忽灭,生命维持系统供氧量锐减,母舰重力场濒临崩塌边缘。 进退两难,死生一线。关掉gds,母舰供能虽可恢复,但因为无法识别敌人,随时可能被击中;开启gds,可能在剿灭敌人前,自身因为能量不足而先瘫痪。 指挥团队里,摇摆与紧张的情绪在潜滋蔓延,但肖璟晔的词典里从来没有“坐以待毙”四个字,他决然下令,“保持gds开启,释放所有舰载无人机阻敌!” …… 林子尘半梦半醒了一整夜,迷迷糊糊着,好几次好像听到了消息提示,摸过手机来看,却又是一片空白。 这样煎熬到了早晨6点,他从床上爬起来,觉得胸口闷重得越发厉害,像塞了一块又沉又凉的铁秤砣在里面。他不确定这次是复发了心脏神经官能症还是真的心肌问题,死马当活马医一般,吞了两片医生开给他的药片。 他又做了两遍祷告,努力让心绪平静下来,然后打起精神去上班。 今天的重点工作是参加蓝鹰三代机项目的立项会。立项会是战机研发过程中极其重要的一个节点,会议意义重大,内容多、时间长、他作为技术人员之一,还要应对上级随时可能的发问。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需要全神贯注投入的工作,他却频频走神,在主席台看不见的桌下频频划亮手机屏幕。 快到中午的时候,终于收到了来自“秘钥”的消息—— [深空对决见真章,我方成功击退盖伊隐身战机群攻击] 报道很简短,只是依然没有提到肖璟晔。林子尘又试着给他发消息,不想这次竟然真得发了出去,并且很快有了回复。 一个字:安。 他这才觉得一直被堵得密不透风的胸口透进了氧气来,可还是觉得不够,他又贪心地继续发,问他情况好不好,安不安全,昨夜睡没睡之类的,想到什么就在输入框里输什么,像个毫无逻辑又无法控制情绪的小学生。 只是这条消息没有再得到回复,不过林子尘因为那个“安”字,还是有了点吃午饭的胃口。 他吃得不多,苏伊莫大概是因为感冒还没好透,也是一副食不知味的样子。 第30章 林子尘关心道:“假期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感冒了?” 苏伊莫恹恹的,还残余着鼻音,“不小心冻着了。” “跟乔允约会时冻的?” 苏伊莫搅菌菇汤的动作一顿,垂着头说:“老师,我没有跟他约会,而且以后我也不会再和他联系了。” 林子尘觉察出不对劲,脑海中又闪过两人集体放他鸽子的事,难道那天两人不是去约会,而是… “你们吵架了?” 苏伊莫吸吸鼻子,“老师,我吃饱了,先回去看转正考试的资料了。” 林子尘凝眉,看着omega匆忙逃遁的背影,拿起手机拨通了乔允的电话。 对方一副冷淡口吻,含糊说了两句就挂了。 林子尘撬不开这两人的嘴,挫败又无力,觉得胸口又重新闷了起来。 …… 一个半月后。 副总师遴选和实习生转正两项工作先后结束。 虽然这一个多月,林子尘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属实算不上好,但仍然在遴选的笔试中拔得了头筹。然而苏伊莫那边就不是很顺利了,尽管林子尘尽心尽力地对他进行了考核前的辅导,但他的考核成绩仍旧差强人意,很有可能无法按时转正,甚至被退用。 延迟转正倒还能接受,只是一旦被退用,无疑是对年轻人职业生涯的重大打击。林子尘清楚这里面有操作空间,私下准备了礼品去找院长,院长却不收,只说家里的马倌请了假,要他下了班帮着到家里照看几天爱马。 林子尘照做了,消息却不胫而走,研发部里渐渐起了流言,说他去给院长当马倌是为遴选答辩走后门,这次的副总师之位是志在必得。 林子尘没精力去理会部门里的那些异样视线,也无力解释什么,这一个多月来他的神经系统已经严重超负荷运转,濒临崩坏的边缘。45天,“秘钥”平台一共推送了156条有关“射手号”和“深潜”基地的消息,他的心脏像是被放置在过山车上,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那个疯狂起伏的过程。如果不是靠着肖璟晔偶尔发来的那个“安”字,和大把大把的药片,他都不知道要怎么熬到这一天。 这一天,刚睁开眼,他就接到两条推送消息。 [停战协议签署完成,我军按照承诺释放俘虏--恩理教掌教顾赫林] [“深潜”基地重建完成,今日正式恢复运行] 绷的一下,心里那根一直拉紧的弦断了。 手机响了,来电的是肖璟晔。45天,从收到“‘射手号’险遭盖伊隐身战机伏击”那天开始,这是他给他的第一通电话。 “是我。” “嗯” “任务结束,下周五返程。” “嗯” “星舰预计下午3点着陆,抵达作战司的时间大概在5点,之后稍作整憩,6点,我会去研究院接你回庄园。” “嗯” 肖璟晔严重怀疑,一直蹦一个“嗯”字的林子尘,是对他只发一个“安”字的报复。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收,到,我,有点事,先挂了。” “……” 林子尘匆忙挂断手机,再也耐受不住地呻吟出来,他揪着胸口,忍受着突袭而来的绞肉般的疼痛。想要伸手去抓床头柜上的药瓶,却发现自己全没力量,他抓不住,药瓶哗啦掉了地,雪白的药片撒了满地…… 【??作者有话说】 伪科学,别当真~ 第32章 icu 当天,帝国空军部特别调查团抵达“射手号”。对于特调团的突然造访,贺南博事先并未接到任何通知,心中不免惴惴。 其实早在抵达“射手号”之初,肖璟晔就向空军部递交了调查“深潜”基地电磁脉冲防护盾被突破一事的申请。战场胜负无小事,好比最短的木板决定一只水桶的蓄水量,一次小的疏漏足以拉低整个作战系统的效用极限,不是因着“权责之外”就可以视而不见的。 特调团抵达第一时间,便召开通气会阐明来意,并提出驻军全员配合调查的要求。贺南博面上淡定从容,只是瞥向肖璟晔的瞬间满目阴鸷。晚上欢迎宴会,贺南博当着特调团的面,赞肖璟晔“心思沉静,手段独到”,肖璟晔自然听出其中的讽刺,却只淡然一句:“贺司令不要见怪,我是对事不对人。” 整个宴会肖璟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频频划亮手机。下午他给林子尘发过去的那几张星云照片,到现在都没有回复。往上浏览聊天记录,总是林子尘先发消息过来,问他今天顺利不顺利,或者说些加油、必胜之类的鼓励之词,句子都很简短,但比起他回复的那一个“安”字,总要长了不少。 肖璟晔盯着没有下文的对话框,又想起早晨电话里林子尘一直敷衍地“嗯嗯”,由不得胡乱想:总不会是生气不理人了?明明看这人脾气尚好…… 肖璟晔琢磨不透,暗自腹诽omega是一种嬗变又难以理解的物种,手机突然嗡嗡两声震动,竟然是林子尘的来电。他微挑了下眉头,心念180度大转,觉得有些omega还是称得上可爱的。 退出宴会厅,寻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接通,冲耳一句:“我是乔允,林子尘进了icu!” 饶是再训练有素,处变不惊的人,也被这过于突然的一句砸得懵住,“什么?” “我说林子尘进了icu,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你不是他的alpha吗?赶紧回来!” …… 可再怎么心急如焚,肖璟晔赶回军区医院也已经是一天之后的事了。林子尘仍旧躺在icu里,情况并无半分好转。乔允和苏伊莫都在,因为林子尘处在严禁探视的阶段,两人一个沉着脸坐在病区等候椅上,一个在走廊里热锅蚂蚁般转圈圈。 看见肖璟晔,苏伊莫先冲了上去,“肖司令你终于来了,好怕老师再也见不到你了。” 乔允霍得站起来,“苏伊莫,你不会说话就闭嘴!什么叫再见不到了,你老师属猫的,没那么容易挂!” 苏伊莫是直性子,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全没个忌讳。他也是真得担心害怕,害怕林子尘死在icu里,毕竟医生说得那样严重,呼吸机、体外生命维持系统都用上了,怎么不是一脚踩在了生死线上。 好在肖璟晔并没有计较,他转头看乔允,神情掩不住疲惫,但情绪还算镇定,“检查报告出来了吗?” 乔允沉目凝眉,语气凝重,“刚刚才出来,是类肉毒素中毒。” “中毒?”震惊一瞬间从肖璟晔脸上席卷而过,“确定不是突发心脏病?” “不是,一开始我也这样认为,因为他刚被送来抢救的时候,表现出的确实是心衰的症状。” 肖璟晔眉头锁紧,“类肉毒素是什么?” “直白点说,就是和肉毒素作用类似的物质,人中毒后会全身肌肉无力、严重时呼吸肌麻痹,窒息而死。” 肖璟晔心中发沉,继续追问:“什么原因会导致类肉毒素中毒?” “通常是误食或者误接触含有类肉毒素的物质。”乔允顿了一下,又缓缓摇头,“但是目前还没有发现含有类肉毒素的天然食物,除非……” 他陡得转头问苏伊莫,“林子尘最近有没有吃过朵莓?” 苏伊莫还没有从林子尘中毒的震惊里回过神来,愣愣的“啊”了一声,“朵莓?” “对,你好好回忆一下。” 苏伊莫想了想,说:“老师最近胃口不好,饭都吃不了多少,我没见他吃过水果呢。” 乔允思忖着,“不是朵莓的话……” 肖璟晔打断道:“为什么是朵莓?” 乔允道:“林子尘上次出院以后,一直在服用一款营养心肌的药物,那款药物的成分里有一种辅酶,会和朵莓特有的芳香化合物发生反应,产生类肉毒素物质。” 肖璟晔凝眉:“他不知道这一点?” 乔允道:“通常医生开药时会做相关提示,我是怕他没有放在心上。不过现在看应该可以排除这种可能了。” 肖璟晔把关注点拉回到救治上,“既然已经确定了是类肉毒素中毒,有什么有效的治疗方案吗?” 乔允道:“特异性抗毒素是有,可以阻断类肉毒素在体内蔓延,但是目前无法确定毒素侵害神经的程度,以及脱离危险需要的时间,尤其这人,体质还不怎么好,只怕治疗效果会打折扣……” 说到最后,语气里已经掩不住几分听天由命的意思。 到此,三人皆沉默下去,仿若有一团厚厚的乌云自头顶沉沉压下。 后面的一段时间,肖璟晔坚守医院,乔允和苏伊莫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了,两人轮流过来,再也没有待在一块。 肖璟晔回来的匆忙,身上的军装没顾上换,icu病区的主管医生见他是位将官,颇通世故地开了一间vip休息室给他,每天殷勤地汇报林子尘的用药和治疗情况。 一直到第七天的时候,林子尘的情况才算出现了好转。生命维持系统撤掉了,omega可以自主呼吸,且没有出现明显的肺部感染,如果这种状态能够稳定住,大概再有两、三天的时间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第31章 肖璟晔暗舒出口气来,连续多日的神经紧绷让他此刻感到微微的晕眩。一边的苏伊莫则是纯粹的激动,他一把抓住了医生的胳膊,瞪着大眼珠说:“也就是说,人肯定不会死了,是不是?” 医生被搞得哭笑不得,“可以这么说。” 苏伊莫收回手,双手合十,叹道:“啊呀,真是神明保佑!” 因着医生的这颗定心丸,苏伊莫心情轻松不少,一直沉闷着的人现了原形开始聒噪起来, “等老师出了icu,可要好好地补补身体。这次怎么也得休个长假,至少也要一个月。” “一个月不够。”肖璟晔没什么起伏地说。 苏伊莫一愣。他这几天和肖璟晔一块在医院,自觉与这位高冷少将的距离拉近了不少,有点玩笑地说:“您这么心疼老师啊。” “我还奇怪呢,老师怎么会一声不吭就和您闪婚了呢,原来您一直在追他啊。” 肖璟晔蹙了眉,不太理解苏伊莫的脑回路是怎么从“一个月不够”这句话推理出“他一直在追林子尘”的,不过他也懒得解释什么。 苏伊莫继续聒聒躁躁,“他这阵子真得太累了,我天天见他都能看出他瘦了不少,每天那么多工作量,又不好好吃饭,有时候一顿饭就喝一杯果蔬汁,我劝他他也不听。肖司令,您管管老师吧,试飞那次老师闹着要出院,就是您拦下来的呢,他肯定听您的。” 肖璟晔莫名觉得这话很中听,但眉头却仍紧蹙着,不止一次了,他总觉得林子尘这人身上有种浅淡的自弃感。他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这种不在乎的程度不是只用对工作的责任感就能解释得通,反而更像是因为潜意识里自我价值感低下而呈现出的自然反应。 只喝果蔬汁,当自己是兔子吗?他暗自腹诽,刚刚舒缓下来的情绪又不受控地变得恶劣起来,也就在这个时候,他脑海中忽得腾起一个闪念,骤然问道:“果蔬汁?什么原料的果蔬汁?” 【??作者有话说】 朵莓,类肉毒素中毒这些都是我瞎编的!感觉在瞎掰胡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哈哈哈! 第33章 别哭 苏伊莫愣了一下,没跟上肖璟晔的思路,“什么原料?应该就是胡萝卜、苹果之类的啊。” 肖璟晔继续追问:“确定里面没有朵莓?” 苏伊莫慢半拍,这才反应过来,“您是说……果蔬汁里掺了朵莓,老师是喝了果蔬汁才中毒的?!” 事实上,肖璟晔这几天一直有和乔允分析林子尘中毒的原因,只是线索太少,林子尘人又躺在icu里,提供不了有效信息,事情这才停滞下来。现在听苏伊莫这样一说,他才陡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思维定式里。 谁说朵莓一定是以原果的形式被食用的?像这样混在果蔬汁里,也不是不可能。 但苏伊莫先否认了这个想法,“可是,现在根本不是朵莓上市的季节,市面上卖得很少,就是有价格也贵得很,餐厅怎么可能用来榨汁呢?” 逻辑上说得通,但肖璟晔并不想轻易放过这条线索,两人正说着,乔允交完班过来了,他瞥了苏伊莫一眼,并没有同他说话。苏伊莫也只当没看见他,匆忙忙躲瘟神一般的离开了。 肖璟晔看出这两人之间关系的异样,但无意探究,见乔允来,直入主题道:“刚才苏伊莫说林子尘喝过研究院餐厅的果蔬汁,我怀疑里面掺了朵莓。” “果蔬汁?” “是的,我们之前都忽略了,其实朵莓完全可以混杂在别的食物里被误食。” 乔允凝眉,边思索边说:“单位餐厅的食谱按要求都是要公示的,但果蔬汁的原料因为要随着季节变化而调整,所以通常会直接写为‘应季果蔬’,因而苏伊莫才会想当然地以为果蔬汁里不可能有朵莓,之前也就没有特意提到这一点。” 肖璟晔点头,表示赞同。这时口袋里手机响了,他只能暂时中断话题,避开乔允去别的地方接电话。 来电的是他的父亲,国防大臣肖富森。 接通,肖富森开门见山,“在哪?今天为什么没来参加庆功会?” 肖璟晔语气平淡:“在北大区军区医院。” “医院?”,对方略略缓和了语气,“生病了?还是受伤?” “都不是,是林子尘,他进了icu。” 听筒里空白了几秒,“林子尘?” “对,林子尘,尹部长的养子,我想您应该还记得吧。” 肖富森竭力压抑着愠怒,“一个普通朋友而已,值得你放弃参加庆功会!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被人扣上倨狂自大、目中无人的帽子?你不要忘了,我的上面还有首相,首相之上还有国王!你现在马上搭私人飞机来中央区来,参加后面的会议和活动!” “不行。”肖璟晔果断拒绝。 “肖璟晔!”肖富森陡地拔高了声音,怒意滚滚,砸过听筒,“你别太放肆了!就为了一个林子尘?他算什么?” “我和他已经结婚了。” 长久的无声后,肖富森陡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咳嗽,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你”,“你”了半天,“你”不出后文来。 肖璟晔见状,知道现在已经不是继续对话的好时机,“事情日后我会向您说明,您保重身体,我先挂机了。” 肖璟晔摁断手机,然后把肖富森挪进临时黑名单里,同一时间,口袋里的另一部手机响了一声。是林子尘的手机,他赶来医院后,乔允交到他这保管。消息来自秘钥平台,是一则研究院的人事公示—— 某某提拔了副院长、某某晋升了总师、某某升任了副总师…… 冗长的一段题目,肖璟晔被其中的一个叫“程嘉特”的名字抓了下眼睛。 这个人和林子尘同一个部门,本来因为国立日那天射击的事,他以为这人和林子尘的关系不好,没想到林子尘住院后,倒是这个beta来探望的次数最多。忽得又想起苏伊莫之前说过,林子尘这一个多月一直都在为副总师的遴选做准备,本来已经取得了笔试第一的成绩,却因为中毒没能参加最终的面试,言语间满满的遗憾与惋惜。 肖璟晔面无表情地删掉了这条消息。 回到icu病区休息室,乔允还在,手里正拿着一张报纸浏览。 见肖璟晔回来,他放下报纸,冷不丁说:“如果不是俘虏了顾赫林,我想盖伊未必会这么快投降吧。” 肖璟晔瞥了眼报纸,没有接话。 乔允继续道:“报道里说是肖司令您战术得当,我军才成功控制了盖伊战舰。看来俘获顾赫林,您是头功。” “乔医生对军情很感兴趣?” “是很感兴趣,报纸上的这些其实远远不能满足我,肖司令,传言太空军部队手段非常,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折磨这位恩理教掌教的?” 肖璟晔眼神冷下来,“对有些事还是不要太好奇了。” 乔允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总归是要把人搞到生不如死吧。” 肖璟晔的眼锋一掠,乔允敛起转瞬的失态,又恢复平时那种严肃冷淡的神情,“抱歉,是我失言。”,接着,把话头重新拉回林子尘中毒的事上,“中毒的事,您后面打算怎么办?” 肖璟晔沉声道:“查,先确定果蔬汁里有没有朵莓。” 乔允问:“怎么查?不会是让研究院自查吧。” 肖璟晔怔了下,懂了乔允的意思。如果果蔬汁里真得有朵莓,他必然会追究研究院没有尽到告知义务的责任,那么研究院自查出问题来无异于在自找麻烦。可如果报警,没有扎实充分的理由警方根本不会立案。 “暗查”,肖璟晔吐出两个字。 “委托别人?还是您亲自查?” 肖璟晔被问住,这个问题他确实还没考虑过,乔允跟着说:“不如我来办吧,我有个可靠的朋友,干私家侦探很多年了,业务水准一流。” 正说着,icu病房的医生过来了,说林子尘已经苏醒,现在可以进入病房探视了。 两人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却脚步一致地往休息室外走,icu医生见状,伸手拦住了他们,“按医院规定,一次探视只能一个人进去。” 这个名额自然是要给肖璟晔,毕竟他才是林子尘法律意义上的alpha,但乔允总有些不放心。他从林子尘那里知道这两人是合作式婚姻,肖璟晔并没有投入什么感情在里面,于是忍不住多了句嘴:“对他温柔点。” 肖璟晔脚步一顿,射过一记冷眼,乔允勾了下唇角,兀自说:“我想这样他会高兴的。” 做完全身消毒,肖璟晔跟着医生进了icu病房。病房分为探视和非探视区两部分,肖璟晔被带进探视区的一个小单间,里面温度偏低,天花板上亮着惨白色的灯管,各种药物味道混杂,仪器声有节律的滴答作响,他在战场上不曾有过的对死亡的畏惧,在迈进这个房间的一瞬陡然而起。 第32章 林子尘没在雪白的病床里,如果不是露在被子外的栗色头发,就要和这色调惨白的房间融为一体。 肖璟晔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林先生”,医生先走到病床边,见林子尘又阖上了眼睛,轻声唤道。 几秒的静默后,那双阖着的眼睛缓缓、缓缓地张开了,但是眸光微茫,瞳孔上像覆了一层薄薄的潮雾。 “您的爱人来了。”医生温声说,像是在用这句话鼓励他的病人,“您会很快康复的。” 林子尘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眼睛似乎弯了弯,然后视线一点点挪到医生身后的alpha身上。 医生识相地退出了病房。肖璟晔轻步靠近了,在林子尘床边坐下,两人一个戴着防菌口罩,一个戴着氧气面罩,表情被掩盖,四目相对的瞬间,亦俱是沉默。 林子尘凝视着肖璟晔,许是实在没有力气,连灵活转动眼珠都做不到,他就这样紧紧地、一瞬不瞬地盯着,眼眶一点一点泛起洇红。 肖璟晔暗暗汲了口气,错了错眼,同医生一样,公事公办地说:“林子尘,你会很快康复的。” 一滴泪,从林子尘泛着洇红的眼角滑落。 肖璟晔忽然感到呼吸滞涩,他搜罗不出这个时候应该运用的语汇,僵硬地说:“别哭,说了你会好的。” 是的,他明显缺乏应对眼泪的能力,如果一个士兵在他面前掉泪,他会嗤之以鼻,视其为懦夫,但是现在在他面前流泪的人,是林子尘。 他从不认为林子尘是那种娇滴滴爱哭的omega,但是现在,他就是流泪了。 “别哭了。”他又干巴巴地说了一遍,然后抬手拭掉了omega的泪痕。 “你……好……吗?”微弱的声音从氧气面罩中传出,一声一喘,艰难地像是要耗尽所有力气。 他点头,“好,一切都顺利。” omega的眼睛弯了弯,又一滴泪滑落了下来。 “可,以,抱……”说到这里,已然力竭,omega再也支撑不住,深喘一口,阖上了眼睛。 静谧的黑暗里,茉莉香漾开了。 omega感到身上流淌过温热,气息扑到耳边, “别哭。” 是他的alpha倾身拥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一中午12点 第34章 记住他的身份 三天后,林子尘转入康复科病房,是一间贵宾套房,环境、设施都是一流。而之所以转入这里,是因为他肌肉无力的症状还在持续,需要进一步的观察、治疗和恢复。 预期住院时间是两周,能否如期出院要视具体的恢复情况而定。目前的状况是,他的手指无法长时间抓握,双腿发软走路困难,说话也是明显的气息不足。康复科医生针对他的情况做了具体的评估,并制定了一整套的康复训练计划。 林子尘身上没力气,穿衣、吃饭甚至上洗手间都需要别人帮助。贵宾套房配有护工,是位女性alpha,虽说在照顾病人方面颇有经验,但林子尘被一位女性这样近距离接触,总觉得难为情。肖璟晔不难看穿他的心思,这人腼腆他早见识过,被夸句“可爱”都含羞带怯。他索性打发了护工,决定自己亲力亲为。 林子尘手上没力气,吃饭抓不紧勺子,慢吞吞半天下不去一点饭,他就夺了勺子过来,盛好送到他嘴边。林子尘红了脸,还试图逞强,“我自己可以的。” 少将毫无对病人的同理心,面无表情地说:“太慢了,说过的,我讨厌磨磨蹭蹭。” “……” 去洗手间,从病床走过去,不过十几步的距离,林子尘腿上虽然没力气,这几步路被人扶着还是能走的,可少将只图干脆利落快,直接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林子尘头埋下去,指尖触着alpha的胸膛,毫无威慑力地反抗:“别,别这样吧。” 少将停住脚步,睨着怀里人的栗色发旋,心说这可不是在icu的时候了,他轻嗤一声:“那要怎么样?” 想说的话在林子尘嘴边打了个圈,最后变成了:“好吧,我知道你讨厌磨磨蹭蹭。” 少将领受了这份妥协,嘴上还不饶人,“你知道就好。” 这天肖璟晔刚把林子尘从床上捞起来,病房门就被推开了,苏伊莫一头撞进来,怔了3秒又半张着嘴退了出去。后背撞到一个人,他哎呦一声,转头一看,原来是乔允,他赶忙拉住人,大着嗓门喊:“别进!他们正那个呢。” 那个,哪个? 乔允愣了下,瞟眼病房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门这时被肖璟晔从里面拉开了,“乔医生,有事?” “呃,”乔允赶忙收拾好表情,“晚一点说也可以。” “进来吧。” 乔允和苏伊莫略一对视,跟着肖璟晔走了进去。 病房里并无什么异样气息,林子尘倚在病床上,气色恢复了一些,脸上晕着一层浅薄的红。 好像唯恐别人发现不了,苏伊莫大着声音说:“老师,你今天脸好红啊。” 林子尘不太自然地清了下嗓子,拿捏起老师的语气,“下班了不要总往我这儿跑。” 苏伊莫瘪了嘴,“不是吧老师,您有了肖司令就不要自己的得意门生啦。” “……” 林子尘不想搭理这个显眼包了,转而看乔允,“我今天好多了,你不用总记挂我,专心忙工作。” 乔允揶揄:“记挂什么?我就想看看你这回还跑不跑了。” 林子尘翻了个白眼,“现在你看到了,我没跑,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乔允看了眼他的颈侧,突然问:“这两天有没有发|情迹象?” “啊?”林子尘一愣,下意识瞥了眼肖璟晔,“怎,怎么突然问这个?” 乔允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我是腺体医生。” 林子尘咬了下嘴唇,挤出两个字:“没有。” “这样,不过我还是要强调一下,在你身体完全恢复前,即使有‘发情’迹象,也只能接受临时标记。”他说着,视线转向肖璟晔,“因为身体虚弱时,腺体无法承受正式标记时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 “乔允,别说了。” “知道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乔允把视线重新挪回林子尘身上,见这人把头偏到一边,侧颜已然绯红一片,他心中不由暗笑,决定点到为止结束这个话题, 转而对肖璟晔说:“肖司令,我来也是为了告诉您,夫人的复查报告出来了。” 一个月前,戴爱玲赴南大区参加某时尚顶刊的年末盛典。南大区四季如春,气候宜人,盛典结束后她便在当地海岸边的一家度假酒店住了下来。不成想某天突然接到肖富森的电话,对方气势汹汹地质问她知不知道肖璟晔同林子尘结婚的事,两人言语不和,在电话里大吵一架,当天戴爱玲便觉得做过放疗的腺体开始隐隐作痛。觉出事情不妙,她联系了肖璟晔,然后匆匆赶回北大区,到军区医院做了检查。 彼时林子尘还在icu里,戴爱玲没有见到人,只叮嘱肖璟晔一定要把人照顾好了,至于结婚的事,她让肖璟晔不用担心,肖富森面前她会给他们撑腰。 肖璟晔跟着乔允出了病房,两人一起去腺体科。 路上,乔允说:“癌症没有复发,只是肿瘤标志物较上一次检查升高了不少,这不是一个乐观的信号。” 肖璟晔表情沉了下来。 到了医办室,乔允拿出一份介绍癌细胞靶向疗法资料给肖璟晔,里面比较详尽地介绍了疗法的原理、预期的治疗效果和可能的并发症等。 “之前夫人采用的是传统放射性疗法,目前来看效果不是很理想,有可靠数据显示,腺体癌至少70%的患者放疗后会有一年左右的稳定期,但是看夫人这次的检查结果,癌细胞已经有了明显的复发趋势,所以我们考虑为夫人更换治疗方案。” 肖璟晔大致浏览了一遍资料,不无顾虑地说:“这种基于克隆技术的靶向疗法尚处在临床试验阶段,也就是说疗效是无法保证的?” 乔允道:“实事求是地说,任何治疗方法都无法百分百承诺疗效,只能说是在权衡利弊与风险后做出的相对好的选择。” 肖璟晔略一沉吟,“请具体讲一讲吧。” 两人交流了大约半个小时,乔允分析讲述得很详尽,但是一向果决的肖璟晔却并没有当场做决定,只说需要一些时间再做考量。 乔允表示理解,说后续会再和戴爱玲进行沟通。 治疗方案的话题暂告一段落,肖璟晔收起资料,问:“中毒的事有调查结果了吗?” 乔允顿了一下,道:“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从目前查出的信息来看,基本可以推断果蔬汁里含有朵莓。” 肖璟晔眸光一凛,“具体怎么说?” “就像我们预料的那样,餐厅方面否认他们用朵莓榨过汁,不过我朋友在餐厅后院放置厨余垃圾桶的地方发现了几颗散落的朵莓核。于是他调查了餐厅的采购记录,发现1个月前,餐厅从南大区的一家个人农场采购过30公斤的朵莓。” 第33章 肖璟晔神情冷峻:“这么说果然是研究院在刻意隐瞒,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责任?!” 乔允道:“但这件事难办的地方在于即使掌握了餐厅采购朵莓的记录,也无法直接证明朵莓确实被用于榨了果蔬汁,这只是一种推断,所以还要再进一步查一查,看有没有更直接的证据。” “查!”肖璟晔斩钉截铁,“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过去,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谈完话,肖璟晔心情沉闷地回到病房,刚推开门,便听见里面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待走近一看,只见4,5个人将林子尘的病床团团围住,窗户边的桌子上多了好几个礼盒和一大捧鲜花。 见他过来,围着病床的几人立马噤声,只有一位中年男性beta从椅子上站起来,满面堆笑地道了声:“肖司令。” 肖璟晔只当没听见,径直走向床边,问靠坐在床上的林子尘,“累了吗?” 林子尘怔了下,“还好”,他审度着肖璟晔的神色,有点搞不懂他的态度。虽说这人性格是冷了些,可也不会倨傲到目中无人。 他试探着说:“这位,是我们院长。” 肖璟晔还是不接茬,只说:“你忘了医生说过什么,养病期间要多休息,不要被闲杂人打扰。” 这话明摆着是说院长这群人是闲杂人,几人不无尴尬,一时间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肖璟晔陡然冷声:“高院长,你没听到我刚才说什么?” “啊,是是,我们,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院长唯诺应着,火速带着几个随从鱼贯而出。没成想出了病房没两步,大气还没喘匀,肖璟晔却又叫住了他,“高院长,借一步说话。” 两人到了康复科的一间休息室,肖璟晔把门一关,开门见山:“高院长,与其惺惺作态地来探病,不如把事情从实交代了。” 院长咽了口吐沫,抹抹额头上的冷汗,心知逃不过,从实坦白:“是,让小林去我家照顾马匹,是我做的有欠妥当。” 肖璟晔陡然射过一记眼刀,“你说什么?” 院长被瞪得心脏一缩,涎着一张苦脸说:“肖司令,当时我实在不知道小林已经和您结婚了,要是知道,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他来给我当马倌啊。请您一定要相信,我对您,对肖部长绝对没有不敬的意思!” 肖璟晔冷嗤一声,睨着这张丑陋的脸孔,居高临下地说:“既然如此,那就请你好好记住林子尘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四中午12点 第35章浮木和蚂蚁 “是是,一定一定,小林这次因为生病住院没参加成副总师遴选的面试,但他笔试是第一名,各方面能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所以我决定省去面试环节,直接晋升他为副总师。” 肖璟晔冷嗤,“高院长,在我面前就不要玩避重就轻、偷换概念那一套了。” 院长懵然,“我没太明白您的意思,还请您明示。” 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肖璟晔逼近一步,冷冽的气场压下来:“林子尘因为什么住进icu,高院长真得不清楚吗?” 院长脸上现出一片茫然来,“不是心脏病吗?” “不、是。” 肖璟晔逼视着他,院长心里鼓点乱蹦,越发不明所以,“那是因为什么?” “中、毒。” “中毒?” “高院长,到现在你还要装下去吗?” “装?” 好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但肖璟晔显然不会再给这头死猪装糊涂的机会:“贵院餐厅的果蔬汁里含有朵莓,因为餐厅没有尽到充分告知的义务,导致林子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喝了这款果蔬汁。果蔬汁里的朵莓和他正在服用的治疗心脏的药物发生化学反应,造成类肉毒素中毒,他因此险些丧命,高院长,这件事,你以为靠死不承认就可以逃避责任吗?” 院长脸上一派震惊,半晌才反应过来,慌忙解释道:“肖司令,这件事我是真不知道啊。前些天我一直在出差,昨天才回到院里,小林住院的事也是听他的部门负责人说的。” 见肖璟晔表情不为所动,他急得又说:“出差记录可以查,您要是还不信,我现在就给管理餐厅的后勤部负责人打电话,当着您的面和他对质。” 他说着,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出去,对面很快接通,对朵莓的事也是一问三不知,说要联系一下餐厅经理。 挂了电话,他越发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您无论如何得相信我,果蔬汁的事我是真不知情,如果真得像您说的那样,这个责任院里肯定不会推卸,您要怎么处置,我们都接受。” 见状,肖璟晔也不由有了几分松动,难道这家伙真得不知情?那么餐厅否认用朵莓榨汁不是他的授意? 他暗自忖度着,很快,院长的电话响了,怕肖璟晔生疑,他直接开了免提,对面传来略显紧张的声音:“院长,餐厅经理失联了!” …… 肖璟晔回到病房的时候,林子尘已经睡着了。苏伊莫守在病床边,塞着耳机玩一款射击手游。见他来,苏伊莫摘了耳机,小声说:“老师吃了药,刚睡着。” 肖璟晔看了看病床上沉静的睡颜,对苏伊莫说:“你也回去休息吧。” 苏伊莫嗯了一声,把手机塞进包里,正要走,肖璟晔忽然又问:“伊莫,你跟院里的同事提过林子尘中毒的事吗?” “偶尔有人问老师的情况,我说过两句。肖司令,已经确定是朵莓中毒吗?” “还不确定。” 苏伊莫叹口气,“老师这是遭的什么水逆!” 肖璟晔说:“他会好起来的。” 送走苏伊莫,病房里只剩了他们两个。 肖璟晔关了天花板的led灯,只亮着床头暖色的一盏照明。林子尘安睡着,暖光中和了病色,脸庞显得格外的静秀安详。他看了一眼,再看一眼,不由地在床边坐下了。林子尘的一只手臂露在外面,他握住,想要放进被子里。不经意看到手上扎着的留置针,不由被挑起了一些回忆。 是一段倒叙,画面一帧帧回溯,最终定格在电梯里那场狼狈的相遇。发|情的omega一面索求他的标记,一面竭尽全力的维持尊严,对抗生理本能,他心念一动,轻轻向上撸起omega的袖子,果然,小臂上的那块咬痕落了疤,不大,却刺目。 “还真是不怕疼。” omega像是被这很轻的一声惊动了,睫毛颤了颤,翻了个身,露出一截白皙的侧颈。 他的视线不可控地凝上去,慢慢地,犬齿开始隐约发痒,一种卑劣的冲动在原本沉寂的心中蠢蠢欲动,像是一颗种子发了芽,在凝固的、尘封的地下不安分地想要破土。 一根栗色的头发落到了omega 颈侧,他想拂开,手伸出去,一点点靠近那个地方。omega的腺体应该是柔软的,里面却盛着一片海洋,是的,他的信息素是海盐味,蓬勃盛大的海盐味。 “别怕……” omega突然发出一声梦呓,他陡地被唤醒,指尖停在距离颈侧分毫的地方。紧接着,omega 在被子里挣动起来,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结,很快,手从被子里挣了出来,在空气里乱抓,像是溺水人最后的挣扎。 他试图按住这双乱抓的手,但于溺水人而言,他的手却像是一根浮木,坚实的,甚至带着温度。omega 将那根浮木紧紧抓住,搂在怀里,贴上胸口,慢慢的,他应该是觉得安全了,呼吸平顺下来,眉头的结一点点舒展开。 肖璟晔把他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没有再松开。 林子尘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肖璟晔正在窗前拉伸手臂,看上去似乎不大舒服的样子。 他揉了揉眼,轻声说“早。” 肖璟晔转过身来,“嗯,早。” 他有点不好意思,“昨晚睡的好吗?我忘了和你说晚安,” 林子尘转入康复科以来,肖璟晔都是睡在病房的另一个房间,每晚睡觉前他们都会彼此道声“晚安”。昨天可能是因为应付院长那群人,也可能是康复训练上了强度,他觉得格外疲乏,没等肖璟晔回来,就早早睡了过去。 肖璟晔略顿了一下,将被林子尘抓着手,在他床边枯坐的半宿概括为:“好”。 “你的胳膊不舒服吗?” “没有。” 肖璟晔走到病床边,像往常一样俯身抱人,林子尘拒绝了: “我已经好多了,可以自己来,真的。” 他说着,发现肖璟晔眼下晕着一片浅淡的乌青, “昨晚真得睡得好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睑,“这里,有黑眼圈,是不是做噩梦了?” 肖璟晔说“没有”,又问:“你呢?你做了什么梦?” 林子尘顿了下,昨夜乱梦纷纷,歌剧院的梦魇再次重演,他在枪林弹雨里奔逃,然后掉进一片深水,后来…… 他说:“我抱着一根浮木,在水上飘飘荡荡的,很奇怪的是,那根木头还会发热。” 第34章 “好吧。”肖璟晔失笑,转了转有些僵硬的手臂。 两人一起吃早餐,林子尘想到昨天院长来探病的情景,试探着问:“你是因为我中毒的事,迁怒了院长吗?” 肖璟晔撩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其实也不怪院里的,果蔬汁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肖璟晔冷下神色,“你是当惯了烂好人还是经不得昨天那一通糖衣炮弹?” 林子尘不吭声了,他从来不是一个爱挑刺、较真的人,遇事选择息事宁人是他的惯性反应。 “你觉得自己白白丢了命也无所谓?” 不大不小,叮的一声,肖璟晔将勺子摔进瓷碗里,“林子尘,人不能软弱到这个地步!” 林子尘觉得心脏往下坠,“对不起。” “你为什么和我说对不起?” “我,” “还是说你习惯了道歉?” 林子尘低下头去,从肖璟晔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睫毛在微微地颤抖,想说的话突然就卡在喉咙,他强行咽回去,片刻后,换作一声叹息: “你不用跟我道歉。” 林子尘兀自埋头,搅着已经凉透的南瓜粥。 “听到了吗?” “嗯。” “粥已经凉了,换一碗。” “不用,我已经吃饱了。” 肖璟晔抬高了些声音,“林子尘,这件事不是死了一只蚂蚁。” 之后几天,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有再提过中毒的事。治疗和康复训练都很顺利,林子尘的身体状况持续好转,终于在一周后达到了出院标准。 出院当天,乔允和苏伊莫来帮忙,林子尘没有太多的生活用品,收拾起来很简单。苏伊莫心情大好,嚷嚷着劫后余生,一定要吃大餐庆祝,乔允也附和,说吃顿好的换换心情,去去霉气。至于吃什么,决定权自然要给林子尘,林子尘想了片刻,说:“我想吃乔叔做的海鲜面。” 。。。 乔允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苏伊莫也说:“要是吃海鲜,不如去海蓝酒店呢。” 林子尘还是坚持,“可我真得只想吃乔叔做的面。” 两人无语,只能妥协,肖璟晔在一边一言不发,只当是默认。 依云庄园派了保姆车来接人,宽大的豪车驶下主路,三拐四绕最终停在了一条羊肠巷子口。 忽然就想起他们去吃南瓜餐的那次,那条巷子也是这样窄窄旧旧,肖璟晔觉得,林子尘像一只小老鼠,喜欢在无人注意的犄角旮旯里觅食。 面馆在巷子深处,有一个可爱的名字叫“饱饱”,是乔允父亲的营生。面香不怕巷子深,经营二十多年,生意一向很好。 乔父早年从过军,后来因为负伤断了一只左臂被迫退伍。其人不苟言笑,见了乔允一行人,态度淡淡,对大难不死的林子尘,也只是简单安慰了两句。林子尘大学时曾来面馆帮过工,早已了解这位乔叔的性格,典型的面冷心热,他笑着说:“乔叔,我想吃海鲜面。” “知道。” 几人挤在面馆角落一处狭窄的四人桌上,周围人声嘈杂,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面被端上了桌,陆陆续续又上了好几道家常菜,还有一扎果汁。 苏伊莫要开果汁,以汁当酒举杯庆祝,被肖璟晔拦下了。 乔允识穿他的心思,不怕煞风景地说:“这里面没有朵莓。” 肖璟晔这才作罢。 四人举了杯,叮的一声碰响,苏伊莫格外开心,笑着说:“祝贺老师重获新生!从今往后水逆退散,爱情甜美,工作顺利,一路走向人生巅峰!” “……谢谢。” 几人饮尽果汁,接连两声手机响,面馆嘈杂,肖璟晔和乔允一前一后去外面接电话。不一会儿回来,面上俱没了轻松之色。 林子尘放下叉匙,惴惴,“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日中午12点 第36章 上床 两个alpha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肖璟晔开了口,很突兀的一问:“林子尘,你对那个叫程嘉特的beta怎么看?” “程嘉特?”林子尘错愕。 乔允也跟着问:“你跟他关系怎么样?” 林子尘如实说:“很一般,他应该不是很喜欢我,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提到这个人?” 肖璟晔看着这人澄澈的眼睛,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我们怀疑朵莓的事和他有关。” “啊?”比林子尘最先给出反应的是苏伊莫,他强咽下满口的面,噎红了脸,“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那两通同时打来的电话,肖璟晔的那一通来自黑兰市警察局,乔允的那一通来自他的那位私探朋友,两通电话不约而同都指向朵莓的事。 那天发现餐厅经理失联后,院长当着肖璟晔的面当场报了警,几天后,警察局在中央区的一处离境口岸抓到了正准备跑路的餐厅经理,一通审讯下来,餐厅经理招了个干净。 一个多月前,南大区的一家个人农场突然联系到他,询问有无采购朵莓的意向,并承诺可以给出高额回扣。朵莓产量小味道佳,向来不愁销路,且在南大区正是应季的时候,餐厅经理也觉得奇怪,这家个人农场怎么会找到他,那边却只说是想扩大市场,寻求稳定合作伙伴。他没再多想,收了回扣,试水采购了30公斤的朵莓。 因为采购量不算大,无法做餐后自助水果,加上农场那边也说这款朵莓汁水丰沛,他便索性将朵莓榨了汁。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有天在餐厅突然听到有人议论朵莓中毒的事,他收了回扣本就心虚,再一听有人中毒,一下子害怕起来,出于自保本能,否认了用过朵莓榨汁。后来再一打听,才知道中了毒的研究员很有背景,他越发惶惶,最终决定跑路。 至于那家个人农场,之前肖璟晔和乔允的沟通中两人就觉出了动机可疑,于是请私探继续暗中调查,最终挖出了农场主数年前曾经在程家做过园丁。不过农场主矢口否认销售朵莓的事有程嘉特牵线。 但是怀疑一个人,有时候仅凭一点直觉就够了。 “原来是这个家伙!”苏伊莫啪得拍了桌子,“怪不得呢,老师你不知道,你在icu那些天,就他来医院来得勤快,我当时还说这人怎么转了性,原来他是心虚!还有,你那会儿天天吃药,药瓶就放在办公桌上,保不齐让他看到了,才动了用朵莓毒死你的心思。而且,这次如果不是你中毒,他根本就不可能选上副总师!我靠,就是他!肯定是他!” 林子尘像是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说:“怎么可能,他想杀我吗……” 乔允冷道:“披着人皮的狼算是让你遇见了,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就是蓄意杀人。” “他就是!”苏伊莫急了,“这么多可疑的地方,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吧,我明天上班就当着大家的面质问他!看他还敢不承认!” “伊莫”林子尘制止他,“你刚转了正,别胡闹。” “那,难道就由着他美美隐身下去?再有下次怎么办?!” 一语既出,几人俱是心头一凛。 回程路,车上气氛沉闷,林子尘缩在后排的角落,望着窗外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汽车先开到研究院公寓,苏伊莫回了自己的住处,肖璟晔则和林子尘一道上楼,收拾带到庄园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将近一个月没有回来,屋里积了沉,浮着一丝萧索气,但仍不难看出素日的规整。林子尘掸了掸沙发上的薄灰请肖璟晔坐,肖璟晔倒不见外,绕着房间参观。经过卧室门口,一眼瞥见地上散落的白药片,瞬时顿住了脚步。 苏伊莫跟他描述过那个紧张而混乱的早晨,他发现林子尘没有去上班,电话也不接,然后找到公寓,发现他倒在一地的药片之间,已经人事不省。 苏伊莫说自己当时的魂都吓丢了一半,这并不夸张,肖璟晔去想那个画面,确实足够可怖。 林子尘自然不知道肖璟晔此刻的心情,走过来见到一地的狼藉,只觉得不好意思,“太乱了,我收拾一下。” 他说着去拿扫把簸箕,肖璟晔这个时候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那个玻璃小夜灯,是市政厅送他们的结婚礼物。 林子尘东西不多,收拾得很快,他将衣服、书籍悉数塞进行李箱,要盖盖子的时候,肖璟晔忽然说:“你忘了件东西。” “什么啊?” 肖璟晔走过去,拿起那盏小夜灯,“这个” “啊……” 肖璟晔再次提醒,“再检查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这间公寓我会帮你退宿。” 林子尘愣了下,“要退吗?”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单身公寓吧,你还符合入住条件吗?” 林子尘被说住。 “还是说,你打算一直隐婚下去?” “我没有这么想……” 第35章 两人回到依云庄园时间已经不早,戴爱玲女士还在等候着他们。见了林子尘,少不了一番问暖嘘寒,只怕没把心疼两个字贴在脸上。 因着戴爱玲在,这一晚,林子尘只能再次住进肖璟晔的卧室,虽说在医院,两人住在同一间套房,也不是没有过比较亲密的接触,但那些的前提是他是一个病人。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身处同一个卧室,以alpha和omega的身份。 床铺好了,熏香点燃了,浴缸里也放好了铺着花瓣的热水,一切似乎都在暗示着这里即将发生什么。 林子尘觉得心跳在变快,他坐在沙发上,微垂着头,手在腿上不停地摩挲。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肖璟晔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去沐浴。” 他咽了咽口水,机械地说“好”,打开行李箱,去翻家居服,一眼看见那个小夜灯,玻璃球里两个亲吻的小人。 肖璟晔忽然弯身,拿起了那盏灯,把他放到了床头柜上。 浴室的热气蒸腾开,他站在花洒下,感受着温热的水流滑过颈侧的腺体,几乎无可控地想到曾在医院电梯里发生的一幕,如果今天,如果现在—— 他发|情了呢? 他果断地切换了冷水。 带着一身凉意走出浴室的时候,肖璟晔已经换了衣服,烟青色羊毛及膝睡袍,再不是军装那样严丝合缝的包裹。深v领口下,露着一小片紧实的胸膛,腰间的带子松松系着,透着一种他从未从这人身上捕捉过的随性慵懒,他的视线极不自然地躲闪,却又在下移时看到两条光裸的小腿,劲瘦、笔直。 忽然间,觉得那顿冷水好像是白冲了。 肖璟晔走过来,几乎要和他贴面,只说了两个字:“上床。” 他立时倒吸了一口气,张张嘴,声音却全卡在喉咙里。肖璟晔又向前了一步,他大脑嗡的一热,“别!” “什么?” 他给不出反应,肖璟晔似是嗤了一声,绕过他,走进了浴室。 。。。 他轻呼出一口气,望了眼那张雪白如云朵的床铺,最终还是选择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心里一直有蚂蚁在爬,痒痒麻麻,他想挥散这种感觉,不由想到了那本《哲学简史》,想来助眠的书一定也有安神的功效。 他从书柜里拿出书,浴室门咔哒一声打开了,他手一滑,书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 肖璟晔走过来,先他一步弯身捡起了书,“说你毛手毛脚还不承认?” 又看了眼手里的书,问:“失眠?” 两人之间距离太近,林子尘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alpha挂在锁骨上的一滴水珠,他低着头,偏开视线,“没,没有失眠。” “所以你是因为喜欢才读这本书?” “嗯,喜欢。” “还喜欢洗冷水澡是吗?” 林子尘抢过肖璟晔手里的书,往沙发那边走,“我要看书了。” “林子尘,上床去。” 林子尘背脊登时一僵,“不,不了,我怕影响你休息。” “你在沙发上才会影响我。” 肖璟晔说着,从床上拿了被子枕头,丢到沙发上。 林子尘看愣了,一时竟反应不过来,“你要……” 肖璟晔看着他,眼神不似素日锋利,却好像隐着几分早已将他看穿的玩味,“你觉得我要干什么?” 第37章 肖璟晔,和他离婚 第二天一早,两人同戴爱玲一起吃早餐,其间戴爱玲又提到了婚礼的事。林子尘完全没有主意,另一边,肖璟晔也同样发表不出什么意见,戴爱玲看着这一对,忍不住叹气:“总不能要我替你们做决定?” 正说着,管家来汇报,说刚接到了肖部长秘书的通知,说部长11时左右会抵达庄园,肖璟晔同戴爱玲对视一眼,说“知道了”,林子尘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眼的不同寻常,心里倏地生出一丝不安来。 吃过早饭,肖璟晔带林子尘去温室花园散步,这间花园比戴爱玲别墅的要大了一倍不止,鲜花繁簇,最多的是茉莉,奇怪的是—— 林子尘问:“这里怎么没有夫人培育的冰种茉莉?” 肖璟晔转身,望着他的眼睛,“林子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林子尘心里一坠,瞬间想到了刚才餐桌上的那一幕,“是……关于肖部长吗?” 肖璟晔惊异于omega的敏锐,“是的,我们结婚的事,他事先并不知情。” “什么?”虽然预感到有事发生,但肖璟晔的话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和你结婚是为了满足我母亲的愿望,但是,就像你看到的,这里没有冰种茉莉,因为我母亲平时不住在这里,她同我父亲已经分居很多年。” “你是说……”林子尘迅速捋了下逻辑链,“肖部长不赞同我们结婚?” “嗯。” 林子尘深吸了口气,努力压下心头涌起的慌乱,事情虽然突然,但又未尝不在情理之中。肖璟晔的婚姻一开始就是奔着“联姻”去的,其中的利益,不是他一个被当作“血包”的养子可以给的,这一点,他明白,肖部长又怎么可能看不透。 “所以呢?要怎么办?” “没事的。”肖璟晔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是,” “林子尘,我说没事,就是没事。” 11点左右,载着肖富森的豪华轿车抵达庄园。部长一身深黑色绅装,面色冷峻,比之肖璟晔更胜一分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场,弗一进客厅,偌大的空间气压好像都低了下来。 林子尘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接着是肖璟晔,他望向肖富森,平静地叫了声“父亲”。肖富森并没有应,视线略过他,落在林子尘身上。 林子尘顿觉后背一紧,随之感受到肖璟晔的手抚上了他的背脊,他稳了下心神,开口唤了声“肖部长”。 肖富森走近了些,“你好” 出乎意料的是,声音里并没有太多的冷意,甚至称得上随和,林子尘想,这大概是部长出于身份和修养的原因不得不克制自己的真实情绪。 “坐吧。” 林子尘没动,待肖富森先落了座,才和肖璟晔一起重新坐回。佣人很快侍奉了精美的茶点上来,肖璟晔亲自斟茶,一杯先给肖富森,另一杯给了坐在一边,一言未发的戴爱玲。 “母亲”,他唤了一声,戴爱玲看他一眼,接了茶,说“谢谢”。 到底是肖富森先打破了两人间的僵持,隔着茶杯,扫过一眼,漫不经心的口吻,“你不是在南大区度假?” 戴爱玲若有似无地冷笑,说:“我回来帮他们筹备婚礼。” 肖富森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不轻不重地放下茶杯,他没再继续同戴爱玲对话,转而又问林子尘:“听说你前段时间进了icu,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林子尘忙说:“已经康复了,谢谢您的关心。” “你是二十七研究院的研究员?” “是的。” “对蓝鹰三代机,你作为一线研究人员有什么看法?” 林子尘怔了下,全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这个方向上,但这毕竟是他最擅长的领域,回答这个问题要从容不迫得多。此后一直到午餐结束,肖富森都绝口未提与两人结婚有关的事,但越是这样,林子尘心里就越发得不安。 这种不安,在午餐结束,肖璟晔被肖富森叫去单独谈话时达到顶点。他下意识地,在肖璟晔离开前抓住了他的袖口,可是望着眼前人,咬咬嘴唇,却又说不出一句话来。肖璟晔同样回望着他,手覆上他的手背,很轻又很笃定的声音:“没事的”。 他望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走远,仿佛感知到命运即将再一次对他张开颠覆的大手。 戴爱玲走过来,像是看穿了什么,云淡风轻地说:“子尘,我们继续聊一聊婚礼吧。” 到了这个时候,林子尘实在无法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又像是不安中本能地想要寻求一丝安慰,“夫人,肖部长会让我们离婚吗?” 戴爱玲微笑着,一只手落在他的肩头,温软却有力,“子尘,要相信你的alpha。” 另一边,二楼书房。 沉重的双开实木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关上,肖富森停在墙上一幅宽大的油彩画前,仰头望着画中人,英气威武的青年,正是年轻时的他自己,彼时他刚在几位继承人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成为新一代的“海顿公爵”。 “肖璟晔,和他离婚。” 一阵沉默后,他开了口,声音像闷在乌云里的雷。 “不可能。” 肖富森猛然转身,极响的一声,一记耳光甩到肖璟晔的脸上。 “肖璟晔,我再说一遍,和他离婚!” 肖璟晔抹了下嘴角的血迹,倔强道:“不、可、能!” “你、”一阵痰气上涌,肖富森剧烈咳嗽起来,他的年纪,身体已经初现老态,慢性呼吸道疾病是折磨多年的隐疾。 他咳出口痰,吞了几口桌上的茶水,勉强压下翻涌的气息,“你没有任性的资本!” 第36章 “你的婚姻不是儿戏,它关系着整个家族的利益、荣耀、前途!你别忘了,任何时候,你首先得是‘海顿公爵’的继承人!” 又是这套教说,肖璟晔只觉得厌倦,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厌倦,“父亲,您大概还不知道,母亲患了什么病吧。” “您高高在上的目光,偶尔也请看看身边人吧。” …… 一个多小时后,肖璟晔回到了客厅,林子尘和戴爱玲正对着满茶几的图册聊着什么,听见声音一齐转过头来。 嘴角的血渍已经擦净,但肖璟晔的脸颊还是肿的,林子尘刚刚安顿下来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他快步走到他身边,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指尖最终还是触了上去,连带声音都发着细微的颤,“怎么回事?” “没事”,他凝着omega受惊的眼睛,安抚道:“他同意了。” 但是林子尘胸口依旧觉得很沉, “可是……”他再也克制不住,整个手心轻轻覆上alpha的脸庞,“你不疼吗?” 肖璟晔忽然捏了一下他的脸,瘦瘦的脸颊,没多少肉,“疼不疼?” 他摇头,“不疼。” “对,不疼。” 林子尘咬紧嘴唇,肖璟晔这样故作轻松的姿态只会让他觉得更加酸楚,他不知道的,原来为了这场婚姻他要承受这么多。 “林子尘”,肖璟晔拿开他覆在脸颊上的手,放进自己的掌心,握了握,“我父亲要和你单独谈谈。” 林子尘惴惴着到了二楼书房,想不到除了要求他和肖璟晔离婚之外,肖富森还有什么话要单独对他讲。他尽力保持镇定,对靠坐在办公椅里,闭目养神的肖富森道了声“肖部长”。 肖富森睁开了眼睛,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些不明的意味,忽然就说:“子尘,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 林子尘怔住,没想到肖富森竟然还记得这些。 “你不会忘了,你父亲曾经是我的参谋官。” “我记得的。” “璟晔和我说了你这些年的经历,确实委屈你了,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你身体不好,不适合在寒冷的地区生活,我调任的时候,会一并把你带到北大区的。” “不过兜兜转转,你们俩还是重逢了,还结了婚,说实话这真得太出乎我的意料。你知道,我为璟晔谋划的联姻对象不是你,但既然现在我已经做出了让步,那么也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林子尘看着他,眼睛里混杂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您请讲。” “不要试图让璟晔想起你是谁,对他而言,你就只是尹家的养子。” “为什么?” 肖富森目光冷下去,“你应该还不知道你父亲真正的死因吧。” 父亲,死因,听到这几个字,林子尘瞬间觉得呼吸一窒,肖富森将他的表情收进眼底,露出一击绝杀的森然。 “畏罪自杀。” 一字一字,利如刀刃。 “你要让他想起你是一个罪人的孩子吗?” 翌日,四人启程,乘坐私家飞机赴博宁市。肖璟晔和林子尘结婚的事至今还没有通知尹家,现在是时候把事情做个说明了。养子和亲生子,有没有这道血缘,可谓天差地别。肖富森不难预见,尹家对肖家的态度会发生怎样的改变,未来的首相竞选之路,失了这道助力,又该平添多少阻碍。 两家正式会面的时间约定在了一天后。 林子尘自从和肖富森谈过话以后,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肖璟晔不是没有旁敲侧击地问过,但这人只是笑笑,咬定两个字“没事”。鬼才会信“没事”,肖璟晔决定利用去尹家前一天的时间,带林子尘在博宁市转转,权当散心。 先是去了那家南瓜饭店,菜点了一桌,但林子尘吃得实在不算多。吃了饭,肖璟晔又带着人去划船。这边不似黑兰市极寒,还是秋日气温,市郊的贝伦湖正是粉樱碧水好风景的时候。考虑到林子尘的身体不宜运动,肖璟晔要了一艘电动双人船,他负责开船,林子尘负责看风景。 丽景波光映着omega雪白的脸,偶尔笑一下,似昙花一现。但大多数时候,他依然沉默。 “林子尘”,肖璟晔终于决定放弃旁敲侧击,改为命令式的口吻,“你必须告诉我,我父亲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omega忡然望着他,“说了……关于战机的一些事。” 他差点没被气笑了,“你觉得我会信?” “林子尘,别对我说谎。” omega避开他压下来的眼神,“我没有说谎。” “好吧。” 肖璟晔一把打满了舵,船掉了头,向着码头飞快开去,溅起一朵朵愤怒的水花。 上了岸,他一言不发,自顾自地大步朝前走,走了半天,觉得身后一直没有动静,才渐渐放慢了速度,但过了会儿还是没有听到有脚步声跟上来。 兜里的手机这个时候响了,摸出来看,是一条消息,来自林子尘。 [我一个人随便转转,不用担心,晚点会回去。] 。。。 这人?这人!! 他猛地回身,四下一望,身后哪还有这人的半点影子? 好怔了一会儿,才硬生生从嘴角挤出一声冷嗤:“谁会担心你,别自作多情了。” 林子尘去了距离贝伦湖不远的一处墓园。 他3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葬在了这里。又过了3年,父亲也撒手人寰。当时肖富森告诉他是猝死,之后将他的父亲也葬在了这座墓园。 日月经年,童年失去至亲的悲恸已经淡去,他已然可以在扫墓时,平静地在父母墓前各放上一束洁白的雏菊。 天堂人间,他们各自相安。 但是这一天,他长跪在父亲的墓前,指尖拂过碑上的遗照,照片里一张极英俊的脸,望着他,眼底满是温柔与慈爱。 泪无声地滑下来。 “对不起,父亲,我才是那个罪人。” “可以原谅我吗?” 【作者有话说】 大臣=部长,一个职位两种称呼 下章更新:周五中午12点 第38章 蠢蠢欲动 到了晚上,天下起了雨,林子尘还没有回庄园。戴爱玲不免心焦,催着肖璟晔去接人,肖璟晔只是沉着脸:“他说了,要一个人。” 戴爱玲轻叹,劝道:“璟晔,对omega你得收敛点坏脾气,要包容omega 懂吗?” 某位alpha无语:坏脾气,我吗?那莫名其妙半路脚底抹油的家伙又该怎么说? 说话间,窗外一阵闷雷滚过,雨一声急过一声,似比戴爱玲的催促更煎人心。 好吧,大人有大量,谁让他脾气好,肖璟晔抓起车钥匙,驱车出了门。电话打过去,过了会儿才接通,雨声急密,瞬间填满听筒。 “在哪?” “我在避雨,等雨停了就回去。” 肖璟晔深呼吸,努力维持“好脾气”,“林子尘,我再问一遍,你现在在哪?” 顿了几秒,听筒里才吞吐着说:“我在……市郊墓园。” 肖璟晔皱了眉,“墓园?听着,站在避雨的地方别动,我大概15分钟到。” “不用,别,” 没等林子尘把后面的“来”字吐出口,肖璟晔已经挂断了手机。 风卷着雨,天昏地暗,肖璟晔找到人的时候,那人正孤零零地在墓园入口的门廊下避雨,廊上一盏摇摇的白炽灯,投下的薄光笼着omega的身体,越发虚飘飘的,似要散在这迷茫的烟水气里。 他不得不再次深呼吸,压下涌上来的恶劣情绪,但是话一脱口还是露了馅,“林子尘,你胆子倒是挺大啊!” omega身后不远,是隐没在黑暗里,层层阶阶的墓碑。 林子尘很勉强地挤出一点笑意,“麻烦你了,其实,我可以自己回去。” “是,知道你想自己一个人,但我也不是特意来接你的,只是,顺、路。” “哦……” alpha冷睨他,硬邦邦杵过来一把雨伞,omega接了,忽然鼻子一痒,偏过头打了个喷嚏。他吸吸鼻子,正要撑伞,觉得身上一暖,一件外套已经披了上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不冷的。” “林子尘,你除了磨磨蹭蹭、毛手毛脚、半路脚底抹油外,还会嘴硬逞强是吗?!” “我,” “不穿就扔掉!” alpha丢下这句,头也不回地撑伞走进雨里。 林子尘跟在后面,望着alpha冷毅的背影,暗暗呼了口气。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肖璟晔一言不发,绷着脸踩下油门。 雨水噼啪,一声声敲在车窗上,雨刷烦躁地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摇摆, “对不起,今天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 林子尘抠着手指,打破车厢如有实质的沉默,“但是我,我真得很想来墓园看看,我父母……在这里。” omega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要被重新压抑回喉咙里,“我只是,想和他们单独说说话……” 第37章 “我知道你生气了,我可以做点什么,让你不再生气吗?” 肖璟晔没有接话,林子尘很自然地以为alpha在以“冷暴力”还击自己,全然不知道的是,他看不到的某个地方正在一点点地柔软下去。 “我没有生气。” 肖璟晔终于开了口,转过头来看他。omega眼眶周围一圈洇红,不用想就知道在墓园里发生过什么。 “你以为我会为这样的小事生气?” 肖璟晔转移了话题,“饿不饿?” 林子尘摸了下瘪下去的肚子,“一点点。” “要不要去吃海鲜?这次我请客。” 见肖璟晔态度缓和了,林子尘试探着说:“可以要3888塞西盾的海鲜大餐吗?” 肖璟晔睃他一眼,“好吧,我对你的了解又多了一条——贪心。” 林子尘抿唇笑了一下,小声说:“开玩笑的。” 肖璟晔带林子尘去了一家高级酒店的海鲜餐厅。 餐厅客人不多,肖璟晔要了一间包房,装潢雅致,氛围静谧,是很容易放松心情的环境。林子尘从见过肖富森以后就闷闷不乐,在墓园又哭了,肖璟晔不想早早把人带回庄园,先在外面哄好了再说。 今天是他第一次听林子尘提及自己的亲生父母,他原以为他是被人从小被抛弃,并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谁的那种孤儿,原来竟不是。换句话说,他是经历了父母双亡后,才被送去的孤儿院。从不曾拥有,和拥有后再失去,想来,应当后一种更加痛苦。 林子尘仍旧话不多,闷着头剥一只红皮虾,omega的手指很漂亮,纤细洁白,骨肉亭匀,覆在脸上的感觉像一片薄薄的蝶翼,格外的……中看不中用。 差不多要有1分钟了吧,omega还没有剥下那只红皮虾的壳,这样的速度已经快要达到alpha的耐心极限。突然,omega轻嘶一声,漂亮的食指被虾壳划出一道细细的血丝。 肖璟晔登时皱了眉,耐心彻底告罄,抢过林子尘手里的那只红皮虾,三下五除二,利落又漂亮的肉壳分离。 “这么厉害吗?”林子尘瞬间睁大了眼睛。 肖璟晔一脸不屑地睨他,他不无尴尬地一笑,默默吞下了那只红皮虾,虾肉鲜美嫩滑,是他钟爱的口感和味道,他不禁微微眯了眼。肖璟晔又麻利地剥了一只,一只再一只,剥的速度比他吃的快。 虾子是清蒸的,要配了酱汁吃,林子尘不小心沾到了嘴角上,肖璟晔瞄了好几眼,才提醒道:“这里,沾了酱汁。” 林子尘忙用纸巾擦拭,也不知道是不是肌肉无力的后遗症,手格外得笨拙,反而蹭了一小块酱汁到下巴上,肖璟晔无奈,抽了张纸巾,触到omega下巴的时候,恰好与他投来的目光撞到一起。眼圈的洇红还未褪尽,omega望着他,眼底湿漉漉的,眼尾微微上挑着,不自知地流露出无辜和妩媚来…… “怎么那么笨!” alpha收回手,抓起桌上的饮料吞了一大口,压抑住来自颈后和口腔里的蠢蠢欲动。 这一餐林子尘吃得还算多,看着精神也好了不少,肖璟晔猜可能是因为祭拜了父母心情得到释放。不过回程路上,林子尘没有再主动提及自己的父母,结局已然如此,不用问也知道他经历过什么。肖璟晔没有不善良到去揭人伤疤,林子尘不说,他也就不再问,只是心中总隐约觉得,林子尘这次去祭拜父母和肖富森的谈话有关。 到了庄园,两人同戴爱玲道了晚安,才一起回了卧室。同依云庄园相比,肖家在博宁市的这座庄园要小了很多,卧室也是同样,没有多余的空间再放一张长沙发。 两人不得不睡在同一张床上,对某件事却极默契地心照不宣,中间那道不宽不窄的缝隙,仿若竖着一道固若金汤的铁壁铜墙。 今晚依旧难眠,林子尘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好累,这段时间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他感到难以招架,太多的情绪囤积着,要接近心脏承载的阈值。他想到了孤儿院、想到了小教堂、想去好好地做一场祷告。 小肥羊快数到1888只,他有点烦地翻了个身,黑暗里正对上alpha沉睡的侧颜。他静静凝视了一会儿,慢慢倾身过去,铜墙铁壁霎时间成了一层薄薄的纸,他越靠越近,近到呼吸相闻,只要轻轻捅一下,那层薄纸就会破掉。 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 alpha却忽然翻了个身,长臂一伸,像一只鹰隼扣住来不及逃窜的兔子。他被alpha捞进怀里,一动不敢动,僵了好一会儿,才在身后均匀的,弥散着极淡茉莉香的气息里慢慢放松下来,奇异的是,这一刻却没有了绮念,只觉得心安。终于沉沉地陷入安眠。 第二天,一行四人按照约定的时间拜访尹家。对于肖璟晔和林子尘结婚的事,肖家这边已在约定会面时做了说明,大概经过一天的时间,尹家的情绪已经得到了充分的缓冲,是以这天会面的氛围还算和谐自然。 两家人共进了一顿午餐,席间,尹部长夫妇对林子尘赞不绝口,反复强调这么多年一直将林子尘视作亲生子对待,只是,他们真正的亲生子尹洛却称病并未露面。真心实意还是逢场作戏,大家都心知肚明,看破不说破,都是有头有脸的贵族,这点体面还是要维持。 林子尘只觉得在尹家的这半日,真是累极。事情像是尘埃落定,但没得半分心安。他忘不了尹夫人偶尔向他偏过来眼神,笑里藏着一把好冷的剑。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已经睡到一张床上了! 下章更新:周一中午12点 第39章 管风琴和小狗 翌日,肖璟晔和林子尘一同返程黑兰。肖富森知晓戴爱玲的病情后,为她预约了帝国顶级癌症治疗中心的专家,这一日亲自陪同去做检查。 回程,飞机上新换了一批杂志,时尚休闲、人文社科、政治军事,品类相当齐全,不过数量却不多,一种类型只得一本,肖璟晔先一步拿了那本《尖端武器》,林子尘眼馋,也只能偷觑,最后无可无不可地翻开了一本《洞见心理》。 他随意翻着,不怎么用心,只当打发时间,忽然入眼“婚姻心理图谱”几个大字,他这个已婚人士,多少才被勾起了点兴趣。留心一看,这一整版都是在分析婚姻关系,诸如如何保持婚姻的新鲜感、如何处理夫妻矛盾之类,其中列举了不少案例,其中一则的标题是:[如何正确处理劣性标记引发的婚姻危机] 案例大致是说一对a、o夫妻,因为标记后的信息素融合度越来越低,各类检查又查不出器质性问题,遂归咎为心理问题,互相怀疑对方变心,从而导致婚姻陷入危机。 原本奉行不婚主义的林子尘对“信息素融合度”这个概念的了解只停留在最基础的科普层面——a、o发生正式标记行为后,彼此间的信息素会相互融合,根据融合程度的不同分为“优、良、劣”三等,人群中以优、良最为常见,劣性标记的占比非常小,这通常意味着无法生育、或者因信息素排异而引发其它的健康问题。 不过通过这个案例来看,劣性标记还涉及到了婚姻关系,远远不是生理层面的影响那么简单。林子尘蓦地偏头看了眼旁边的alpha,手不自觉触了触自己颈后的腺体。 alpha忽然把手中的杂志递了过来,他一怔,“给我吗?” 肖璟晔说:“和你换。” “我这本不好看。”他啪得合上了杂志,胡乱从架子上拿了一本别的,“给你。” 肖璟晔看着林子尘塞给他的那本《老年之友》,蹙着眉,一时间不知该作何点评。 到黑兰市,时间正是傍晚,差不多快有两个月没去孤儿院,林子尘等不及了,说让肖璟晔自己先回庄园。 “怎么?又要故技重施?” 林子尘讪笑,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半路把人甩了的事,“那……一起去?” 肖璟晔睨他一眼,没吱声,不过这一眼表达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晰。 路上,林子尘照旧买了两大包糖果。他抱在怀里,红红绿绿的反光糖纸映着一张欣喜的脸,好像整个人也变得甜了几分。 到了孤儿院,孩子们见到他一如既往的兴奋,糖果很快被哄抢一空,年龄小一些的孩子跑过来,吵着要他陪玩游戏,也有好奇的,躲在他身后偷瞄肖璟晔,问:“叔叔,他是谁啊?” 还是陈院长把他从孩子堆里捞了出来,问他这些日子怎么没来,他没透露自己中毒的事,只说工作忙没时间,陈院长这才把目光移到肖璟晔身上,“这位是?” 林子尘一顿,不确定自己接下来的话会不会惊到陈院长,就是这片刻的迟疑,肖璟晔已经先开了口:“您好,我是肖璟晔,子尘的爱人。” 陈院长眼睛里掠过瞬间的惊诧,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您就是那位少将?” 肖璟晔瞥了眼林子尘,院长的这一问多少出乎他的意料。 “是的。” 林子尘感受到了肖璟晔的视线,不由一阵心虚,他并不想让肖璟晔知道他和陈院长曾经有过的那段对话。 第38章 “我们去和孩子们玩一会儿。”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 小孩子们都喜欢林子尘,见他来了一窝蜂围上来,老鹰捉小鸡是永远玩不腻的游戏,林子尘永远是那只最有安全感的“鸡妈妈”,只不过这一次,换了一只更厉害的“老鹰”。冬日的院子里很快响起欢快热烈的嬉闹声,刺破永夜,直抵晨明。 两人在孤儿院吃晚饭。陈院长并未因肖璟晔的到来而在这一顿的伙食上有任何改善,一如往常的平淡饮食,一如她对肖璟晔平淡的态度。不过肖璟晔的注意力全没在这里,他回味着林子尘做游戏时的笑容,笑出8颗牙的omega,胜过穿礼服戴王冠的那一日。 真的漂亮。 吃过饭,林子尘问肖璟晔要不要去旁边的小教堂看一看。肖璟晔并不信仰任何宗教,塞西帝国虽然执行信仰自由的宗教政策,但信奉君权才是承袭百余年的意识主流,尽管今天已经显出明显的式微。 不过林子尘难得这般开心,他不愿扫了omega的兴致,还是决定陪着人去小教堂看一看。从孤儿院到小教堂的路上,林子尘向肖璟晔说明了自己和这家孤儿院、小教堂以及陈院长的渊源。肖璟晔承认,比起那个前两天吞吐遮掩的林子尘,他更喜欢现在向他袒露心扉的这个人。 他渴望了解他的过去,更或者说,是一切。 事实上,他已经无从辨别从哪一刻开始,对这个omega的探究欲开始潜滋暗长,或者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喜欢茉莉香的那一刻,亦或者是更早,他答应他的午餐邀约,其实完全可以拒绝的吧,他们那个时候甚至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不多时,两人到了小教堂,这里虽小,却是五脏俱全,从墙壁上巨幅的彩色神像、到不染纤尘、一丝不苟的装饰陈设,不难看出这是一块被认真对待和打理的空间。 “你经常来这里吗?”肖璟晔问。 林子尘正一根根点亮祭坛上的蜡烛,“嗯,我每个月都会来参加唱诗会,有时间的时候也会来做祷告。” “看来你是恩理教的虔诚信徒了。” “嗯。” “林子尘。” omega抬起头来看他,暖色的烛火在他的眼底跳跃着。 “为什么你会这么笃信神明的力量?” 林子尘默了下,“绝望无助的时候,会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力量可以依靠。” “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曾经向神明许愿,请求他把母亲带回我身边,然后真的应验了,陈院长就像我的母亲一样。” 肖璟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子尘忽然问:“想听管风琴吗?” “你会演奏?” “嗯。”林子尘赧然一笑,“不过水平不是很高。” 肖璟晔的回答是很端正地坐到了礼拜椅上,“洗耳恭听。” 小教堂的管风琴并不大,立在祭坛的一角,林子尘调整呼吸,坐在了琴前。十指缓缓触动键盘,指尖的音色通过一排排音管在空间里回响,流淌,肃穆而静谧,宛若一条穿透喧嚣与风尘,却纤毫未染的净河,而那道烛火间专注的侧影,仿若也脱离了尘俗的羁绊,笼上一层神性的光晕。 肖璟晔不禁失神。 尽管在踏入这个教堂的第一刻,他脑海里闪过的是“射手号”上,审讯恩理教掌教顾赫林的画面,但现在,他情不自禁地闭上眼,任由林子尘指尖的旋律,缓缓流淌过自己的每一寸神经,在这样一个从未有过的庄重、宁静的时刻,将宗教与政治做一刀利落的切割。 他希望这种时刻可以无限延长。 “手指不大灵光,不然会弹得更好一点呢。” 但是曲声终将落尽。 在他一瞬的怔忡里,omega已经合上琴盖,缓步向他走来,“要一起做祷告吗?” “就算不是恩理教的信徒也可以,神明会平等地对待每一个虔诚的灵魂。” 他说:“好” 林子尘淡淡笑了:“那,这样,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慢慢感受心念的流淌,如果你有什么愿望,或者烦恼,都可以向神明倾诉,神明会听到的……” 回庄园的路上,林子尘话依然不是很多,但肖璟晔明显感受得到他周身都在散发着一种愉悦平和的气息。情绪可以传染,好的坏的都一样,肖璟晔此刻同样心情愉悦。 黑兰冬日多雪,下飞机时还好好的天气,转眼雪就纷纷扬扬地飘了下来。雪天路滑,司机降低了车速,但是经过一个转弯时,还是略显急促地踩了刹车。 坐在后排的两人不妨,身体随着惯性向前倾倒,司机忙解释说:“抱歉先生,前面路上……好像是一只小狗,看着可能受伤了。” 肖璟晔刚要开口,不想被林子尘抢了先,“小狗?受伤了吗?我下去看看。” 说着已经解开了安全带,肖璟晔只得改口对司机道:“先停路边吧。” 林子尘急匆匆下了车,借着路灯光,果然看见靠近路中央的地方有一小团凸起,那凸起也是雪白色的,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个大一点的雪球。 林子尘快步走过去,等近了才看清果然是一只小狗,看样子像是比熊。小狗果然受伤了,一条后腿应该是被车轧断了,血和组织液不断从断裂处渗出,周围的一小块毛发都结了痂。小狗看到他过来,一双黑葡萄眼睛里瞬间填满惊恐,它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想要挪动身体,前爪挣动了两下,却也是徒劳。 林子尘心疼坏了,顾不得小狗身上的脏污,赶忙把小东西抱进了怀里。真得很小的一只,看上去也不过几个月大,不知道有没有妈妈,又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受伤。 “我想送它去宠物医院。” 林子尘看过来,眼里遮不住的焦急和心疼。肖璟晔对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无感,但却没有办法抵御林子尘这样的眼神。 “好吧。” 一路上,林子尘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这个小东西身上,他抱在怀里,不住地轻抚、安慰,到了宠物医院,又全程陪着检查治疗,小狗的后腿骨折了,打石膏时疼得嗷呜叫,林子尘轻抚着小狗的额头,嘴上说着“不疼”,心脏却皱成了一团。 好在骨折不算太严重,小狗也没有其它的疾病,打完石膏、做好清洁除虫,就可以回家了。林子尘这个时候才想起一个问题,他现在不是独居了,而是和肖璟晔住在一起。 那么…… 他试探着问:“我可以带它回庄园吗?” “你想养它?” “嗯” 庄园那么大,当然不可能容不下一只小狗,但是肖璟晔却只养了两匹骏马。林子尘不由又想到了戴爱玲养在那幢田园别墅里的几只漂亮花猫,一只只都不与肖璟晔亲近。透过这些蛛丝马迹,他不无敏锐地察觉到,肖璟晔应该对小猫小狗并不感冒。 “可以。” 因而,这个答案才显得足够惊喜,他连忙识趣地补充道:“我不会让它打扰你的。” 肖璟晔看看这一人一狗,未置可否。 林子尘却是说到做到,晚上主动提出要陪着小狗睡在别的房间。 肖璟晔拧了眉头,“狗睡觉还需要人陪吗?” “它受伤了,很可怜的。” “而且你看,它在我怀里都不肯出来呢。” “你早点休息,我们不打扰你了,晚安!” 。。。 肖璟晔这夜睡得很不好,第二天起床后,也一直黑着一张脸。不过林子尘整个早晨都围着小狗转,全没发现这一点。直待别墅大门被砰的一声重重碰上,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少将已经出了门。 怕不是又生气了吧,看来得带着小家伙躲得再远一点,林子尘望着冷冰冰的大门,颇“善解人意”地想。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一直想加快节奏,但是一写这俩人的腻腻歪歪就刹不住…… 下章更新:周三晚8点 第40章 不会和他谈感情 肖璟晔去了二十七研究院,一则是为了替林子尘办理病休和退租公寓的手续,二则是要找一个人。他先到了人事部,办事员机敏,见少将亲自莅临,忙向自己的主管打了报告,不出几分钟,高院长带着几个管理层模样的人就满面堆笑地过来了。 一番虚情假意的寒暄,高院长问林子尘的情况,满脸关切好似亲爹,又拍着胸脯保证,说等林子尘一上班,就会下发他晋升副总师的公告。这种逢迎拍马之辈,肖璟晔向来厌恶,但林子尘若是真能得到关照,他倒也不是不能施舍给这人几分好脸色。 “高院长费心了。” “哪里那里,都是应该的。” 手续很快办完,高院长请肖璟晔去办公室喝茶,想着后面要办的事,肖璟晔没有拒绝。落座,他开门见山:“高院长,麻烦您帮我找一个人来。” 高院长刚殷勤地斟好一杯热茶,闻言动作一顿,不知道这位冷脸少将又要找谁的麻烦。 第39章 “是哪位?您请讲。” “研发部,程嘉特。” “小程?” 高院长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程嘉特的父亲程廉康是帝国安全局的局长,两人曾是大学同学,颇有私交。 “可否冒昧问一下,您找他是……” “我有话要当面对他讲,正好也请您做个见证。” 院长心里直敲鼓,“还是和……小林中毒的事有关?” “不错” 院长不明白这件事怎么又和程嘉特扯上了关系,但肖璟晔的厉害他是见识过的,还是想尽可能地护一护这个后生,于是赔笑道:“小林中毒的事警方已经调查清楚了,是不是没有通知您啊?其实是这样的,这件事纯粹是餐厅经理的个人行为,他擅自收回扣采购朵莓,更改果蔬汁原料,哦,不,我这样说不是推卸责任的意思,我们研究院在管理上确实有疏漏之处,我已经勒令后勤部修改相关条例,今后,” “高院长是要我亲自去找这个人吗?” 肖璟晔没耐心听他啰嗦,陡然打断,眼神冷下来哪还见半分和气,高院长心头一凛,立时就改了口:“不不不,我这就给研发部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程嘉特还没到,研发部的电话先回了过来,不知说了什么,院长忽然大惊失色。挂了电话,他看向肖璟晔,声音都有点不稳: “小程他,死了。” “就在刚才,警局打过电话来,说今天一早在波朗河上发现了一具冻僵的尸体,身上的工作证证明就是小程。” “死了?”肖璟晔沉吟。 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虽然这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个好的结果。不管朵莓的事到底是不是程嘉特做的,这个人与林子尘不睦,终究是个隐患。林子尘性格太软,太好拿捏,肖璟晔不能强行改变他,只能尽自己所能为他竖一道坚硬的盾牌。 他来高院长这里,目的就是要在他面前把事情跟程嘉特说明白,如果以后再敢找林子尘的麻烦,他不排除动用非常手段来解决问题。不过现在看来,天意已经给了最好的安排。 研究院的事情处理完,肖璟晔去作战司,开始一天的工作。照例先点开“秘钥”平台,浏览“军情速递”板块,第一条消息就是—— [关于“深潜”基地遭无人机袭击事件调查结果的通报] 他点开,仔细浏览。通报主要内容如下:由于士兵操作失误,导致“深潜”基地电磁脉冲防护盾被错误关闭,发现问题后,士兵又未按照标准流程重启系统,导致电磁脉冲护盾出现短暂的运行紊乱,从而给敌方无人机可乘之机,造成基地重大损失。 处罚结果是,参与电磁脉冲系统操作的所有士兵均被移交军事法庭,择期审理宣判,驻守“射手号”部队的一位副总指挥承担此次事件的领导责任,做降衔一级、通报批评处理。至于总指挥贺南博少将,通报中未有提及。 紧随这篇通报之后,是一则空军部下发的要求太空军全员加强学习训练的通知,通知中明确指出全员要以“深潜”基地事件为鉴,深刻反省,认真学习,再有类似情况出现,空军部将会从严从重处理,刑罚上不封顶,直至死刑。 肖璟晔深以为是。战场是生死较量的决斗场,每一个细小的失误都可能被千万倍的放大,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严刑厉法便如悬在头上的一柄利剑,唯有如此才能时刻警醒兵将,只要做一天军人,就不能抱有松懈、侥幸的想法。 这天提前一个小时下班,肖璟晔驱车去了市郊的一家高端养老院,亲自接一位已经退休多年的保健医师。这位保健医师姓白,是位年70多岁的女性alpha,退休前曾为皇室服务40余年,在贵族圈极有口碑。林子尘本来心脏就不好,又经了这一场中毒,肖璟晔认为很有必要对身体做一次系统的调理,在林子尘还在住院时,就已经和这位老医师取得了联系。 他载着人到了庄园,先安顿在客厅,然后去楼上找林子尘。卧室、书房、温室花园,哪哪都不见omega的影子,直到经过小狗住的那间客房,才发现这人正坐在地板上,哄着窝里的小东西喝盆盆奶。 呵,还真是够用心的。他看着这道专注的背影,不难想象出此刻这人爱心泛滥的表情。于是难得耐心地等了会儿,见这人迟迟没发现他,才不得不刻意地清了下嗓子。 林子尘闻声,果然转过头来,一脸的慈祥还未褪尽,“回来了?要不要抱抱雪团儿?” 雪团儿?这是连名字都有了。 “哦对,我给小狗起了个名字,叫雪团儿,你看可以吗?” 这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肖璟晔压根没把这小东西放进眼里,“我说叫煤球你同意吗?” “啊?这……”他声音低下去,嘟囔着:“可人家明明这么白……” 肖璟晔看林子尘当了真的样子,觉得这人有时候真是有种还没长大的天真,“好了,哄你的,叫什么随便,你叫它面团儿泥团儿肉团儿我都没意见。” “不过奶先不要喂了,现在跟我走。” 肖璟晔带林子尘去见那位保健医师,同医院利用仪器检查不同,医师自有一套望闻问切的方法,细细诊疗了半个小时后,确定了一份综合了饮食、运动与理疗的调养方案。 林子尘其实完全没想到肖璟晔会为他请医师来,虽然这段时间的相处,少将不乏流露温情的时候,但毕竟还是冷言冷语多些,时不时还会被自己惹生气,但是现在,他无可控地想,少将的这个举动是不是代表了什么。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自作多情,但暗恋就好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唯有他肯为他停留的地方才是终点,没有哪个长途跋涉的人不渴望终点,从前是太过遥不可及,那么现在呢……他胡乱想着,不由一阵出神。 那边,肖璟晔安排人送白医师回养老院,一返回客厅就看见林子尘缩在沙发里发愣。omega总是这样,时不时就会流露出心事满满的样子。 “在想什么?” 林子尘回过神,浅笑了一下,“没什么,今天谢谢你。” “不用。” 肖璟晔说着,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默了片刻,还是决定开口, “林子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他语气变得严肃,林子尘心里蓦地发慌,“你今天是不是去研究院了?” “嗯,我去给你办了病休和退宿手续。” “然后呢?出了什么事吗?” “程嘉特死了。” “什,什么?” “今天早晨他被警察发现冻死在波朗河上。” 林子尘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 “你不觉得是天意吗?” “可是…我中毒的事真得是他做的吗?” “林子尘,一件事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巧合。你不愿意相信的,或许就是事实。”肖璟晔望着他,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温度,他丝毫不遮掩自己的冷酷:“这个人死了,要比活着好。” 林子尘觉得心口像是被突然扎了一下,几乎无法直视这双冰蓝色的眼睛。alpha的样子同规训会上播放绞刑录像的那一天重叠,他真得,已经不再是记忆里那个懵懂可爱的小男孩、亦不是那个骄傲却又青涩的学生,他是真正的军人了,极度的理智,甚至冷酷。 “我,我打电话问问伊莫,那天他说要找程嘉特对质,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林子尘说着,回卧室拿手机,电话很快接通。 “死了?天哪,他怎么死了?” “你不知道这件事?” “我今天没上班,不知道的。” “为什么没上班?” “我……”苏伊莫顿了下,转移话题,“老师你身体好点没有?”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一声:“13床换药。” “苏伊莫,你在哪儿?” “我……好吧老师,我摔破了头,有点脑震荡,现在在军区医院住院。不过不严重的,观察一两天就能出院了。” 林子尘还是着了急:“怎么会摔破头?那么不小心吗?” 苏伊莫只好招了:“其实,我是被程嘉特推下楼的。就是前天,我找他理论你中毒的事嘛,他恼羞成怒推了我一把,我一个没站稳,就从楼梯上滚下来了。我本来说出院后继续找他算账的,这下好了,用不着了。” 林子尘无奈又心疼,“说了让你不要找他的,唉!算了算了,我一会儿去医院看你。” “不用,老师,我真得不严重,你别,” 林子尘不等他说完,挂了手机。 他很快换好衣服,准备去医院。临走又想起了雪团儿,不知道它有没有好好喝盆盆奶,于是决定先去看眼小家伙。 到了小狗房间,没喝完的盆盆奶在一边晾着,哪还见小家伙的影子?不过细看,地板上却有一道蜿蜒的奶水痕迹,林子尘蹙了眉,顺着水痕出了房间。 走了几步,水痕最终消失在书房双开门的狭窄缝隙里。小家伙伤了腿,还这么淘气,他摇摇头,推门走了进去,在找到小家伙的身影前,一道声音先刺进耳朵里, 第40章 “我说过的,和他结婚只是为了让母亲满意。” “我不可能感情用事,也绝对不会和他谈感情。” “和尹洛结婚是合作,和他也是一样。” 林子尘定在原地,望着临窗打电话的肖璟晔的背影,只觉得轰轰然,耳朵里一阵山呼海啸。 他努力调整呼吸,深汲气,试图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他想赶紧离开这里,然而只退了一步,脚下就传来“嗷呜”一声又细又尖的叫声。 雪团儿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正扒着他的裤脚求抱抱。他弯身,抱起了小家伙,可是一双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林子尘” 肖璟晔突然从身后叫他。 他脊背僵了一下,随即又极不自然地挺得笔直,“雪团儿淘气乱跑,我这就带它走。” 说罢头也不回地仓皇而逃。 【??作者有话说】 借用了一下中医的望闻问切,希望大家不要太出戏。 还有就是,标记还得再等一等…… 下章更新:周六中午12点 第41章 只怕太晚,你学不会了 两人那个时候都没有想到,书房这样仓促的一别,再见已是数月之后。 就在林子尘回卧室的时候,肖璟晔这边突然接到了军署的电话,是一条非常紧急的人事调动通知——他由北大区作战司调任帝国“天狼”太空军事基地,担任副总指挥官,军衔不变。 为防止拥兵自重,塞西帝国规定部队将官都要保持一定的轮换频率,根据军衔不同,频率也有相应差别,通常为2-4年一轮。数月前,肖璟晔从南大区调任北大区,也是因为这一要求。但这一次的调动,不论从间隔时间还是紧急程度上来看,明显不是常规的轮岗操作。 肖璟晔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身为国防大臣的肖富森,电话打过去求证,果然不出所料。 他极度烦躁地质问:“为什么这么安排?” 肖富森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可辩驳的威压,“军令如山,令行禁止,身为军人你不该有这一问。” 肖璟晔亦不甘示弱,“我调来北大区才不过半年的时间,您确定这一次不是公权私用?!” “肖璟晔!”沉稳的国防大臣还是被激起了情绪,“你这么抗拒去基地,是不是因为林子尘?这么快就被个人感情左右,你还能不能做一个合格的军人?还记不记得自己的志向是什么?” 像是被当头敲了一棒,在大脑的一阵嗡鸣里,肖璟晔陷入沉默。 不错,在他孤独的、鲜有温情的成长岁月里,他早已确立了独属于自己的人生信条。感情无可仰赖,他必须变得足够独立、足够强大、成为一个无坚不摧、无懈可击的人。而一个合格的军人,更需要极致的冷静、理智、果决,他不该为任何人左右、亦不该为任何感情所牵绊。 肖璟晔始终是肖璟晔,不管他有没有遇到这个叫林子尘的人。 于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气里慢慢扩散, “我说过的,和他结婚只是为了让我母亲满意。” “我不可能感情用事,也绝对不会和他谈感情。” “和尹洛结婚是合作,和他也是一样。” 但话音落的瞬间,在看到林子尘背影的那一刻,一种没来由的心慌却瞬间淹没所有自以为是的冷静。肖富森后面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有再听进去,挂断手机,冲出书房,却哪里还找得到林子尘的影子。 管家过来说:“林先生出门了,晚餐都没有吃。” 他立刻拨了林子尘的手机,忙音响了好久才接通, “林子尘,你在哪儿?” “我在去军区医院的路上,伊莫摔破头住院了,我去看看他。”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异样,肖璟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怎么不吃了晚饭再去?” “还不饿。” 这句之后便是沉默,隔着薄薄的听筒,苍白的空气无声流淌着,像一条看不到的暗流。 “林子尘,刚才在书房……”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听你的电话,以后我会先敲门。” 果然还是听到了。 那种刚刚平复下去的慌乱又重新涌了上来,但他仍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我是想说,我明天就要调任“天狼”基地,很突然的通知。” 那边顿了会儿,亦传来平静的一声:“哦……那,祝你一切顺利啊。” 好像有什么梗在喉头,说出来却又不觉得如何舒畅,“林子尘,其实你,你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嗯,我知道的,我们‘结婚’就是在合作嘛,你放心,我不会妨碍你做任何事,夫人面前也会尽量扮演好‘爱人’的角色。” “那个,我到医院了,先不讲了,再见。” 几乎没有给肖璟晔反应的时间,林子尘就迅速掐断了通话,耳边只剩了忙音,肖璟晔怔怔然,良久,挂断。 他说不出口,说出口的又词不达意。 其实全不是的,就算是合作,怎么可能和谁都一样。 林子尘到了苏伊莫住的单人病房,那人正靠在床头玩手机,噼啪的爆破声和着“欧耶”的呼叫,惹得林子尘一阵皱眉。他走过去,一把夺了手机,苏伊莫嗷呜一声,扑过去就要抓,看清是林子尘,立时缩了脖子。 “老、老师,您来了……都说了,我没事的嘛。” 林子尘看着额头上贴着一大块白纱布的omega,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丢,无奈道:“这叫没事吗?脑震荡了还不好好养着,玩游戏很费神的,”他说着,轻点了一下omega的太阳穴,“也不怕脑子坏掉。” 苏伊莫一向听林子尘的话,虽然还是很想玩游戏,还是嘻嘻一笑,主动认错道:“以后不会的啦。” 林子尘看着那块纱布,问道:“缝针了?” “嗯”,苏伊莫举起一只手,五指张开,“5针,整整5针呢,快疼死我了!” 林子尘记得苏伊莫跟他说过自己麻药不耐受,想想这5针直接穿肉而过,不知道小孩儿当时得疼成什么样。 “那现在呢?还疼不疼?” “不疼了。” 话虽然这样说,苏伊莫到底是为自己出头才受的伤,林子尘心里过意不去,放柔了语气:“伊莫,老师的事自己可以解决,你不要操心,管好自己就行,你如果真得出了什么事,老师担不起,知道吗?” 苏伊莫眸光闪了闪,似是被触动,抿抿唇说道:“老师,虽然他们都说您去给院长打理马匹是为了副总师遴选,但我是知道的,其实您是为了我转正的事才去求的院长。您对我这么好,我都不能回报什么,现在有人想要伤害您,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小孩儿说得诚恳,虽然最后事情弄巧成了拙,林子尘还是感动于他的这份心意,“好了,你为老师抱不平,老师应该感谢你。” “不不,您别这么说,应该是我感谢您,真得,我对您有好多好多的感谢,别说是骂两句那个姓程的,就是赴汤蹈火,为了您我也在所不辞!” “咳咳……”正说着,病房门口突然传来两声清咳,“苏伊莫,你是肉麻他爸,给肉麻开门呢是吗?” 此等毒舌,林子尘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乔允,再看苏伊莫,被这样一嘲,没说完的话连带着涌起来的情绪都噎了回去,不知道是不是憋的,脸都有点红了。 等乔允走到床边,他才看着人,小声嘟囔出来: “我说的是真心话。” “行了,还赴汤蹈火,你一只小菜鸡,当自己凤凰,浴火涅槃啊?” “乔允!”林子尘听不下去了,打断道:“好好说话你能掉二两肉吗?” 乔允冷嗤:“不好意思林工,目前没有减肥的打算。” “不是,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林子尘待人一向温柔和善,唯有和乔允斗嘴时,才暴露不多的小脾气来。谁料他话音刚落,乔允突然从背后变出一大杯奶茶来。 “看看,你要的是不是这种?” 说着,伸手递到了苏伊莫眼前。苏伊莫立刻接过来,眼睛里亮着光:“是的啊,谢谢乔医生。” 林子尘愣了,“你,你买奶茶给他?他现在这样可以喝奶茶吗?” “林工,奶茶中的糖分可以促使大脑分泌多巴胺,而多巴胺产生的快感可在一定程度上起到缓解疼痛的作用。” 林子尘蹙蹙眉,随即一声哂笑,看看一边已经眯着眼嘬上奶茶的苏伊莫,再看看乔允,“所以,你们是什么时候和好的?” 乔允这晚值夜班,林子尘又不想太早回庄园,两人在腺体科病区的吸烟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乔允一口口吸着烟,烟味有些呛,林子尘忍不住咳了两声:“怎么?和好如初不应该是高兴的事吗?怎么反而有种借烟烧愁的感觉?” 乔允淡淡瞥了他一眼,呼出的烟气飘过半开的窗扇,转瞬散尽在浓夜之间,“他要缝针,怕疼,哭着给我打电话,你说我能怎么办?” 第41章 “嘁,明明喜欢成这样,干什么还装冷淡,还跟小孩儿吵架?” 乔允又狠吸了口,棱角分明的脸因着此刻的烟气蒙上一层忧郁,连着声音也比往常要沙哑,“林子尘,我跟苏伊莫,没有未来。”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是乔叔不同意?” 乔允未置可否,只说:“我有我的道理,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你会知道的。” 林子尘用了力戳他的肩窝,“你能不能别卖关子?有话直说行不行?” 乔允只是一味的吞云吐雾,沉默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但其实,在这样寒冷而厚重的夜晚,无法开怀的又何止他一个? 沉默将心事放大、变得更沉更重,林子尘忽然说:“也给我一根吧。” 乔允愣了下,“林工,如果被你的那位少将发现,你刚出院我就给你烟抽,你说他会不会找我的麻烦?” “不会,”林子尘答得干脆,忽然又想到今天肖璟晔为他请保健医师的事,于是又多解释了一句:“他不会发现,他要走了,去‘天狼’基地,都不知道要去多久。” 乔允有点搞不懂了,“不是,那你还不赶快回去,在这儿跟我要烟抽算怎么回事?” “怎么那么啰嗦,快点,不给我要抢了。” 乔允无奈摇头,从兜里摸了烟和打火机出来,林子尘已经太久没吸过烟,手又笨拙,窗外的冷风扑过来,打火机的火苗摇摇欲灭,一根烟,最后还是要靠乔允帮忙才点燃。 浓烈的尼古丁冲破呼吸道,直插肺叶深处,心肺相连,因而这极烈的味道顺着血管瞬间占满整个心房,苦上加苦,感觉到了极致,是不是就会麻木? “我不可能感情用事,也绝对不会和他谈感情。” “和尹洛结婚是合作,和他也是一样。” “乔允,他不喜欢我的。” 乔允看看他,看他被烟气微微熏红的眼,蓦地嗤笑,“知道还结婚,傻子。” “是啊,只有傻子才会痴心妄想,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学得聪明点?” “林子尘,只怕太晚,你学不会了。” 另一边,依云庄园。 失眠卷土重来,肖璟晔久久无法入睡。到了凌晨2点多,门外依旧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他原本喜静,而现在的安静却让他没来由地发慌。他烦躁地坐起来,触亮那盏床头灯,两个小人在幽幽的灯光下吻得正浓。他怔了下,移开视线,最终还是划开手机,播出了那个电话,不想接电话的竟然是乔允: “这么晚,他已经睡了。哦对,他这两天要在医院陪伊莫,不回去了。” “怎么?你在等他吗?” “当然没有。” “也对,如果你肯等他,他今晚也不会留在医院。” 挂掉电话,肖璟晔越发觉得烦躁,然而就算把《哲学简史》翻到烂,仍旧没有一丁点睡意。 调令紧急,规定的到任时间距离现在也不过48小时,再除去准备工作和路上的时间,最晚明天中午他就得动身离开庄园。 这两天都要在医院,好啊,在就在吧,又有什么大不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猜猜林工为什么没回庄园 下章更新:周一中午12点 第42章 对不起,再见 两周后,林子尘打算提前结束病休,重新回研究院上班。一则是因为觉得身体已经恢复,二则,他一个人呆在偌大的庄园,每天无事可做,除了雪团儿也没有可以说话的对象,难免不感到强烈的空虚。 只是没想到要去上班的当天,却被管家拦了下来,“林先生,司令走之前交待过,您需要休完病假才能重新回去工作。这之前,您必须留在庄园好好调理身体。” 林子尘听了,不免心情复杂,尽管他很想将肖璟晔的这个举动诠释为对自己的关爱,但一个清醒的聪明人,必须要学会不去自作多情。 他不想让管家为难,于是说道:“我先联系一下司令。” 话虽这样说,他却没敢贸然打电话。自从肖璟晔去了“天狼”基地之后,再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他发消息过去,那边也是很久才回复,而且都是很简短的三言两语。这些迹象不难表明少将根本没有心情理会他。 他还是硬着头皮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在忙吗?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觉得身体已经恢复好了,想提前回去上班。] 没想到这次竟然是秒回,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不行] 林子尘盯着两个字,仿若看到少将那双冰蓝色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其实是有点退缩的,重逢后的肖璟晔,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远胜从前,尤其生气时,肃沉的脸色会让他不自觉地生出一丝畏怯。 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忐忑地打下了一行字:[我身体真得没事了,这阵子一直都有好好执行白医师的方案,效果立竿见影的,而且,院里也需要人手。] 等了会儿,没有回复,他以为肖璟晔又去忙了,刚要放下手机,铃声突得在掌心炸开了。 他吁了口气,接通,肖璟晔的声音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林子尘,我没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我最后再说一遍,你的病假是45天,少1天你都别想回去销假。” 这样的强势、说一不二、不容置喙,他心脏突得打了个颤,由不得想,感情之外这又算什么?掌控、命令,绝对服从,一个个字眼控制不住地从脑海里往外蹦。 半晌的沉默后,他说:“好,我遵从您的命令。” 丝丝缕缕的寒意以心脏为原点弥漫,随着血液扩散全身,他真得要好努力,才控制住声音里的颤抖。 听筒中一片空白,只余呼吸,一声声重如千钧。但是两个人却都没有挂断,艰难的僵持,像是站在一根杠杆两头,只要有一方先退,就是彻底失去平衡的颠覆。 “林子尘,我希望今后我们还可以顺利地合作下去。” 最后,还是肖璟晔先退了一步,他缓和了语气,但仍不难听出其中压抑着的情绪。 林子尘再一次被点醒。是啊,合作,合作而已。到底要重复多少遍你才能记牢? 你看少将,永远那么清醒、永远那么理智、永远目的明确,就像他一早就说过的,他永远不会爱上任何人。 所以,少将有什么错?他的强势、命令、掌控,他的牵手、拥抱、关怀,他所做的一切都以达成合作为终极目标,与感情半点都不相关。 少将从始至终,从未改变。 其实,你明明也是知道的,暗恋这条路根本就没有尽头,却还是控制不住去幻想有个身影在路上等候,可幻想来的终点,终究不过是海市蜃楼。 林子尘,你要学会啊,聪明点再聪明点,不晚,什么时候都不晚。 “我明白。” “我会休完病假后再回去上班。” “今天打扰了,以后我不会再浪费你的时间。” “对不起,再见。” 通话到此戛然而止,如一场骤停的疾雨,但谁都知道的,大雨浇灌之后是良久弥漫的潮湿。 肖璟晔伫立在基地太空舱的舷窗前,天幕漆黑如墨,那片壮丽的雾状星云像是触手可及。其实只要稍稍向上滑动对话框,就可以看到不久前他发给林子尘的那张星云照片,当时林子尘中毒没有回复,后来出了icu,有天突然亮着眼睛对他讲:“好漂亮,我用来做屏保!” 他蓦地扯了下嘴角,然后一张张删掉了手机里所有的星云照片。 同一天晚上,林子尘决定正式搬到客房,和雪团儿搭伴儿。床头柜上的小夜灯太过扎眼,他拿走想重新收回行李箱。打开箱子的时候,先看到了那一套红色的帽子手套,然后是那株毛线茉莉。他捧起来,看了看,脑海里有声音开始回荡。 “没有alpha会喜欢这种东西。” “你看看,他连你喜欢什么颜色都不知道。” 他不由苦笑,摇摇头,一股脑把这些东西塞回箱子,上了锁,丢到看不到的角落里去。 45天病休结束,林子尘重返研究院工作。当天,院里即下发了他晋升副总师的公告。 因着程嘉特也是刚晋升总师,人们不免把林子尘和他联系起来,然而这却不是唯一一件把两人联系在一起的事。 研究院里的那些流言蜚语,绘声绘色地描述了程嘉特死亡的过程,说警方调取的监控录像显示,程嘉特死前在河面上怪异地手舞足蹈,后来,警方又在他的手机上发现了和监控相同时间段的录音,里面的叫声令人不寒而栗, “林子尘,你别过来!!!”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流言不断发酵,逐渐衍生出各种解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程嘉特意图用朵莓汁暗害林子尘成为人们众口铄金的共识。而在一切讲证据的警方那边,只是将程嘉特的死因定性为醉酒后意外冻毙。 醉酒虽然可以解释程嘉特的怪异行为,但明眼人不难看出这不过是露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警方还需要弄清的事有很多,比如程嘉特死亡当日明明已经被友人送回了家,又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波朗河上,再比如,死前他又为什么会突然打开一个平时从未使用过的录音软件…… 第42章 然而处在流言中心的林子尘却无心理会这些纷扰,副总师的职位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和更重的任务,他必须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蓝鹰三代机已经通过立项,目前正处于概念设计与方案选型阶段。与传统战机不同,三代机从概念到技术都将是一次颠覆性的突破,一言以蔽之,即是战机从“工具”到“人机共生体”的质变。 传统战机,驾驶员与战机分离,通过肢体操作操纵杆、油门、控制面板实现对战机的控制,是一个从指令到执行的过程,而“共生体ai战机”,则是飞行员通过神经接口,意识与战机的ai控制系统直接相连,实现意念对战机的直接控制。 使用传统战机作战,飞行员需要观察多个屏幕获取数据流,认知负荷很高,容易因信息过载导致注意力减弱,从而丢失关键信息,感知也仅能达到传感器指向的范围。而“共生体ai战机”,所有传感器数据均可直接以“感觉”的形式注入飞行员意识,使飞行员对战场形势获得类似“第六感”的直觉。此外,在作战效能方面,“共生体ai战机”的融合舱可以使飞行员承受更高的g力,规避、进攻动作如同人体本能反应,其灵活精准程度,相较传统战机更上一层。 要实现如此强大的效能,需要全方位、多层次的技术支撑,“共生体ai战机”说是尖端技术的“集大成者”亦不为过,其研发难度可想而知。为保证项目的顺利进行,研发司综合各方意见和既往工作成果,决定续任季维德为三代机项目总设计师兼负责人。 作为季维德的得意门生,林子尘自然被选入三代机研发团队,负责信息与控制系统层面的研究。这是一个极其难得的学习机会,林子尘有意让苏伊莫担任自己的助手,相信整个项目跟下来,小孩儿不论是理论素养还是实操技能,都能得到很大程度的提升。 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苏伊莫却突然提出要请一个月的长假。理由是父亲生了重病,需要回家陪护。小孩儿拳拳孝心,林子尘无法拒绝他的请假要求,只能多多安慰和支持。 苏伊莫家也在中央区博宁市,他想着这次回去要走好久,这天下了班,说要请林子尘去“饱饱”面馆吃面,还说乔允也会去,就当和他们做一个小的“告别”了。林子尘当时就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等到了饭桌上,果然,小孩吞吞吐吐着说,以后可能会从研究院辞职。 林子尘万分诧异,询问缘由,小孩儿只说家里要他回博宁工作,没办法的事。 林子尘还是不解,问道:“既然有回家工作的打算,为什么毕业时不直接选择博宁市的第十五研究院?” 苏伊莫垂着眉眼,“我……我当时没想着要回家的,就想自己在外面。” 看小孩儿落寞的模样,林子尘觉得不忍又惋惜,“伊莫,做研究工作,方向性和连续性都很重要,老师还是希望你尽可能留下来,不要轻易辞职,这段时间你先好好照顾父亲,过后再仔细考虑这个问题,好吗?” “嗯。” 苏伊莫点了头,表情却一点也不显得轻松。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乔允忽然说:“既然是告别,怎么能没有酒?” 林子尘瞥他一眼,“你非要渲染离愁别绪是不是?伊莫又不是不回来了。” 乔允嗤笑,视线转向苏伊莫,莫名有点咄咄逼人的意味,“诶,小学生,你说句实话,到底还有没有回来的打算?” 苏伊莫闻言,抬起头来,不答反问道:“如果我不回来了,你会为我去博宁吗?” 满怀期待的眼神,将咄咄逼人的视线击退,片刻的沉默后,乔允突然举杯笑言:“诶,小学生,今天要不要醉一场?” 【??作者有话说】 扯淡伪科学,别当真 下章更新:周三晚8点 第43章 他高高在上,他死性不改 这晚乔允大醉,苏伊莫也喝得醺醺然,林子尘本来想劝两人少喝点,想着这对儿刚和好就又要分别两地,不免也心有戚戚。他索性也端了杯,火辣的酒精穿喉而过,落到胃里,再和胃酸溶合,苦、涩、酸、灼,各种感觉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其实最远的距离哪里就是博宁和黑兰,心要在一起,天涯不过咫尺,若相隔,同床也是异梦。 确实,同床异梦,不值一醉,林子尘放了杯,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饱饱”面馆是幢颇有年头的木制二层小楼,一楼用来经营,二楼用来住家。乔允醉得胡言乱语,乔叔见状,叫着林子尘一起把他拖上了楼。乔允的房间很干净,陈设亦相当简单,林子尘把人安置到床上,打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那个唯一的小摆件——一个色彩酷炫的滑板模型,模型下方还标识着某次滑板比赛的优秀奖纪念。 乔允为人一向孤僻寡淡,能把这么不符合自己风格的东西放在床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想到他那句“我和苏伊莫没有未来”的悲观论断,林子尘犹豫了一下,还是对身边的乔叔开了口: “乔叔,可能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说,其实伊莫这个孩子真诚善良,也很聪明,我觉得乔允和他在一起,会幸福的。” 乔叔听了,瘦削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但有时候越是平静就意味着越是固执, 果然,他冷冷地说:“乔允和他不可能。” “为什么?” “他们不是一路人。”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乔允的人生和你无关。” “可是,” “时间不早了,下面还醉着一个,你赶快带他走吧。” 沟通无法继续,林子尘只能带苏伊莫回研究院公寓。他叫了辆的士,一路上,苏伊莫躺在他的怀里,说着乱七八糟的醉话: “老师,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老师,我说为你赴汤蹈火,是真的哦。” “我好难过啊,乔医生他不肯跟我走,呜呜……我就知道,他不肯。” “老师,我,我其实不是故意瞒你,我就是,想当个自由自在的普通人。” “回家就是坐牢哇,我不想回家,不要坐牢!” …… 这是醉得厉害了,小孩儿胡言乱语到林子尘完全听不懂的程度,他无奈叹息,手轻拍着苏伊莫的后背安抚。到了住处,他细细把人安顿好,看小孩儿睡得安稳了才离开,一个人重新没入夜色。 冬夜深长,地上残雪,天上碎星,目之所及,俱是寂寥萧索。 展眼便是大半年光阴,林子尘全心扑在工作上,满负荷运行模式,使他没有多余的心情再去留意波朗河什么时候破了冰,又是什么时候黑兰的樱花已经盛放如霞。 蓝鹰三代机项目推进并不顺利,技术卡点之多远超预期,不夸张的说,是一个难关接着一个难关,真正的步步维艰。 更糟糕的是,技术之外还有很多其它问题让林子尘感到很不舒心。先是苏伊莫,纠结挣扎了两个多月后,最终还是辞了职。紧接着总师季维德的身体又亮了红灯,某天加班时突然晕倒在办公室,虽然及时抢救了过来,但是身体状况已然无法再承担高强度的工作。季维德有意让林子尘接任自己的位子,林子尘自认太年轻,能力不够,也没有做总师的野心,便拒绝了老师的提议,但季维德却没有放弃这个想法,一直软硬兼施做他的思想工作。 此外,研究院所处的大环境也并不安稳。 公开消息表明,盖伊教会国大幅度提升军费开支用于新代际武器研发,从粒子武器到新型ai战机、从隐形太空战舰再到海、陆、空综合军事基地,方方面面,大有与塞西帝国开展军备竞赛的苗头。而帝国内部,现任国王病重,新一届首相竞选在即,从王室到内阁,各方势力暗潮涌动,亦是一派山雨欲来之势。 不知是否与这些动向相关,塞西帝国各军种部队开始越来越频繁的作战演习,“秘钥”平台几乎每天都有关于演习消息的推送。其实这半年多来,林子尘一直在“秘钥”平台上默默关注着“天狼”基地的消息,不算多的报道里偶尔会看到肖璟晔的名字,不免一阵忡然。 事实上,半年来他同肖璟晔联系的次数屈指可数。仅有的几次,也是陪同戴爱玲做治疗后,向他说明情况。还有一次是婚礼礼服制作完成后,戴爱玲让他去试穿,戴女士满意地拍了一堆照片,要他发给肖璟晔看。他没法拒绝,硬着头皮发了几张过去,趁着戴女士不注意,又赶紧补了一句: [是夫人让我发的,你不喜欢就删掉,打扰了,不好意思。] 肖璟晔回复:[好] 对肖璟晔的冷淡,那点不理智的情绪过后,林子尘很快就适应如初。他觉得自己同肖璟晔的关系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不,更确切地说本来就在原地踏步,只是他的理智中途开了个小差。其实从来都是,不爱的人一身洒脱,爱的人深陷泥潭,根本毫无公平可言。他怨不得肖璟晔,却也不想就此陷落,所以,才不得不学着靠理智去控制爱。 第43章 好难。 进到夏初,林子尘工作有了新的安排。 依据空军部“加强理论知识学习”的工作导向,“天狼”基地一周后将举办新型ai无人战机技术培训会,需要定向合作单位第二十七研究院派出相关技术人员前往授课指导。ai无人战机作为蓝鹰三代机项目的附属研发线,一直都是由林子尘牵头负责,这个授课讲师由他担任自然最合适不过。 想到去“天狼”基地免不了要与肖璟晔照面,林子尘不是没有挣扎、犹豫过,但最终还是决定抛却个人情感的顾虑,以工作为重。讲师团名单报上去,他作为主讲人排在第一位,格外醒目。 肖璟晔拿到这份名单时,马上就被“林子尘”这三个字抓住全部视线。他默然看了良久,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认识这么久,还从没见过这个omega站在讲台上的样子,不知道“林老师”是自信还是局促,是温和还是严肃,望向台下时,又会不会向他偏过来视线? 他不自觉划开手机,和林子尘的对话框里保留着7、8张omega穿结婚礼服的相片,他一张张翻过,直到最后那句“你不喜欢就删掉”。简直可笑,“林老师”居然自大到以为可以命令他做事。 这一周格外漫长。 讲师团到抵当天,肖璟晔作为基地副总指挥官,亲自去对接港迎接。然而一行5人,俱是陌生面孔。肖璟晔的眼光黯下去,勉强维持着礼仪性的微笑。 讲师团带队人是位中年女性alpha,知道林子尘同肖璟晔的关系,握手寒暄时特意感叹了一句:“林工这次没能来有点可惜呢。” “他出了什么事吗?” 带队人一愣,“啊?林工没和您说过吗?” 肖璟晔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一问实在冲动,不过带队人也是人精,火速收敛起诧异表情,说道:“林工昨天突然请假,具体什么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 肖璟晔点头,没有再继续发问。 后面的欢迎宴他没有再参加,自然也没有听到讲师团几人真心实意的评价——基地的南瓜和红皮虾,味道一点不比地面上的差。 他回到自己的指挥室,手机几次放下又拿起,这样的优柔不决,自己都觉得可笑。 最终,和林子尘的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消息: [为什么没来基地?] 半晌没有回复,他眉头越拧越深,几乎是恶狠狠地摁下某个号码的拨通键。 无、人、接、听。 他深汲气,一字一字,差不多要把某个名字在口中碾碎。 舷窗外,天宇浩渺,兰特星遥遥而望,他第一次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远大壮阔,而是对某人无法触手可及的煎熬与焦灼。 这条消息最终在一天后得到回复: [临时有点私事,所以没有去。] [讲师团都是精挑细选的业务骨干,相信他们的表现不会让部队失望。] 肖璟晔冷笑: [是啊,当然不会失望。] [反正有人也不是第一次中途跑路,还真是死性不改。] 林子尘看着最后的回复,明明不再有奢望,但还是会被这样难堪的评价刺痛。 他不懂,他所有的挣扎与无可奈何,他高高在上,永远不会俯下冷漠的身躯,因为不爱的人,永远不会卑微。 他删掉了对话框。 手机这个时候突然响了,来电的是季明寒,多少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国立日那天一别,两人还没有再见过面。 电话里的意思很简单,季维德的生日马上到了,季明寒要操办一场生日宴,请他来当座上宾。 老师的生日宴,林子尘自然无法拒绝,其实心里却很不踏实。他一直没答应季维德提拔他做总师的事,还有一点,他也怕季明寒问起他和肖璟晔。 【作者有话说】 铺垫差不多了,马上就标记了哦! 下章更新:周六中午12点 第44章 林子尘,你要还是不要 说是操办,季维德的生日宴并没有如何的大张旗鼓。地点就选在家中,请私厨上门做了十几道菜,除了林子尘,也只约了胡亚明和另外一位李姓副总师。整个宴席没有冠冕客套的交际,多的是亲友相聚的温情。 这多半年来,季维德先是腿骨骨折、后又突发疾病住院。一桩一件,险象环生,生日宴上不免一番关于生死无常的感慨。好在大家共同举杯,化解了这短暂的沉郁,又扯了别的轻松话题来聊,气氛才算好转。 可惜好景不长,一桌子工程师凑在一起,话题没几句就转到了三代机项目上,再接着,不可避免地谈到了总师的继任人选问题。季维德说已经向院里递交了卸任申请,只待选出新的总师,一并上报研发司审批。 这件事林子尘自知逃不过,这次又多了两位老资历的副总师在一边给季维德助力,他更有种被架到火上烤的感觉。他本就不是自负的人,与极端的认真负责、钻研刻苦相对的是多思多虑、瞻前顾后,何况三代机项目难度前所未有,他是真得没有担起这副担子的信心。 但看到季维德两鬓斑白的头发和额头上越发深刻的皱纹,听着他话里话外对隐退的向往,他还是动摇了。他最终松了口:“老师您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 他不是多么富有勇气的人,但最后总是选择勇敢。 这次是,和肖璟晔结婚也是。 季维德这晚兴致很高,餐后招呼大家一起玩纸牌游戏。林子尘这顿饭状态如何,躲不过有心人季明寒的眼睛,加之半年多未见,他也有意同林子尘好好聊聊,便扯了个慌,说两人已经约好了,晚上要去看某位摇滚明星的演唱会。 他拉着人出了门,林子尘哪有心情看演唱会,拂开季明寒的手,拒绝道:“寒哥,演唱会我就不去了吧。” 季明寒轻笑:“怎么?小崽儿心情不好啊?” “没有。” “行了,一晚上都没见你开怀笑过,都怪季老头,给你很大压力吧。” 林子尘点点头,又摇头,“工作就是逆水行舟嘛,老师推我一把,是为我好。” 季明寒也跟着林子尘摇头,用一种感慨又无奈的口吻说:“啧,要不你们俩是师徒,一个老古董,一个小正经,要是我啊,哪怕六亲不认,也不会像你们这样前仆后继着接这个烫手山芋。” 林子尘听了,只是抿唇浅笑了一下,沉默着兀自朝前走去。 这是临河的一段小道,两侧花木繁茂,又值初夏,温风和煦,卷起阵阵拂面的草木香,林子尘被这美好的自然气息感召,觉得积郁已久的心情渐渐有了些许纾解。 但在季明寒看来,他的背影却有种说不出的落寞,他追上去两步,拍拍林子尘的肩膀,“小尘,不想去演唱会的话,跟我去兜兜风怎么样?哥新买的跑车,酷炫得很!” 林子尘回过头来,笑得文静又疏离,“不了吧。” “啧,两次拒绝我,总要给个理由吧,别跟我说你晕车,这点你骗我不了我。” “我……” “不会是结了婚,就变成夫管严?你那位少将不让?” 林子尘好似被扎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否认:“当然不是,他不管我的。” “那还不跟我走?” 说着,一把揽过了林子尘的肩膀。 另一边,依云庄园。 就在季维德生日宴的同一天,肖璟晔从“天狼”基地回抵兰特星。根据帝国军队相关管理条例,驻守基地的太空军在非战时情况下,每半年有7天的探亲假,当然军人也可以选择不休换取物质补偿,或者积攒起来,连休一次长假。考虑到戴爱玲的病情和某些其它因素,肖璟晔觉得这7天假对他来说很有必要。 到依云庄园的时候是中午,林子尘不在,迎接他的只有管家恭敬而职业的笑容。整个庄园一如往常,一花一木,一石一瓦似乎并未因为多了一位主人而有任何变化。就连卧室,亦全没有睡过的痕迹,床铺平展得一丝褶皱都没有,正中仅有的一只枕头却是醒目,床头柜上,小夜灯不见了,那本《哲学简史》放得端端正正,走之前那晚心烦,他不小心撕掉一个小角,随手塞到了书页里,现在拿起书一翻,那块破掉的书角就飘飘着落了下来。 午餐,肖璟晔沉着一张脸,管家察言观色大气儿都不敢出,偏偏这个时候,雪团儿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初生牛犊不怕虎一般去扒他的裤脚,管家头皮一阵发紧,赶紧把小东西往怀里抱。 可还是晚了,肖璟晔眼刀刮过小东西,管家跟着一阵心发毛,生怕司令一声令下把这小东西宰了,到时候可怎么跟林先生交待。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试图把提到嗓子眼的心脏重新咽回肚子里,就听肖璟晔又冷又沉的声音响起:“倒是胖了不少。” 管家努力微笑:“是,林先生对雪团儿很好。” “哦?具体讲讲,怎么个好法?” “呃,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陪它玩儿,给它买玩具、狗粮……” 第44章 肖璟晔冷笑:“难道他这半年不是一直都和狗睡在客房?” “是……” 管家心突突跳,已经不敢抬头再看肖璟晔。两位主人之间关系微妙,他一早就察觉,只怕此刻的阴云压境还不知道要酝酿出怎样的一场风暴来。 饭后,肖璟晔独自驱车去看望戴爱玲。恰巧今天是戴爱玲的复查日,他便陪同着去了军区医院。经过多方问诊,戴爱玲最终采纳了乔允所在诊疗团队的靶向疗法,这项疗法以克隆免疫干细胞再回输体内为治疗思路,在克隆技术日趋成熟的当下,具有较好的可行性和预后效果。 戴爱玲路上还在心心念念着婚礼的事,叮嘱肖璟晔趁这次回来一定把日期和地点定下来。国王病重已是公开的秘密,一旦去世,整个帝国两年内将不允许举办任何庆祝活动,到时候婚礼只能推迟。 “璟晔,我是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 戴爱玲凝视着肖璟晔的侧颜,日渐瘦削的脸上难掩伤感。 “看到你幸福,我才能走得放心,愧疚和遗憾也会少一点。” 肖璟晔只觉得一阵喉头发梗,强压下涌上来的情绪,说道: “婚礼的事,我会尽快。” 到了医院,戴爱玲由护士陪同去做检查,肖璟晔则留在医办室同乔允交流病情。两人态度都很公事公办,但也足够刻意,没有谁主动提到另一个人。如果,不是因为后面突然而来的那通电话…… 乔允一接通,就听出电话那头林子尘情况的不对劲,“又是无征兆发|情吗?” “身上有没有带紧急抑制剂?” “你别慌,我现在就去医院门口接你。” 乔允一边说,一边迅速从墙边的医用储物柜里翻出信息素阻隔带,紧接着又戴上专门用来隔绝信息素的阻隔口罩。 “是林子尘?” 一种很莫名的第六感,让肖璟晔在没有任何可靠依据的情况下做出这个判断。 事情已经无法隐瞒,乔允索性道:“是,他发|情了。” 肖璟晔瞳孔骤然收紧,后面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在、哪?” “在来医院的路上,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废话,你自便!” 说着,飞奔出了医办室。 听到“发|情”两个字,肖璟晔只觉得脑海里轰隆隆一阵闷雷滚过,那日在医院电梯的一幕幕转瞬冲至眼前,他猛地深吸口气,指尖深嵌入掌心,用疼痛艰难地保持冷静。他跟着乔允一路狂奔,路上再拨打林子尘的手机,已经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指骨攥得咯咯响,所有的冷静顷刻作废,一团火轰得在心里爆开。 两人奔到医院大门口,万幸的是,林子尘电话里提到的紫色超跑已经停在了道边。两人都暗舒了口气,可也不过片刻,没有佩戴阻隔口罩的肖璟晔,在靠近汽车时就闻到了一股混杂的、浓郁的信息素气味,他几乎瞬间就分辨出其中属于某个omega的海盐味,而真正称得上可怖的是,此刻的海盐味,正被一种极具压迫和侵略意味的烟草味纠缠、压制。 那是来自某个alpha的信息素! 肖璟晔顿觉有什么在身体里四分五裂,又有什么如洪水、如岩浆般疯狂积蓄。 “林子尘!” 他猛烈拍打着车门,隔着覆盖着玻璃膜的车窗,隐约可以看到车里两道紧贴在一起的身影,他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没有带一把枪在身上,亦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的冲动,想要杀掉一个人。 好在汽车门从里面打开了,季明寒已经被诱导发|情,所幸还未到高|潮,听到外面的声响,勉强找回一丝理智。 乔允赶忙上前用阻隔带包裹住林子尘通红发胀的脖颈。林子尘已经被情|潮折磨得全身透湿,眼光涣散,神智溃败,乔允心里一梗,刚要上去把人抱出来,就听到耳边响起极阴冷的一声:“别碰他!” 肖璟晔一把扯开他,将林子尘从车厢里抱出,头也不回地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乔允追上去,扳住他的肩膀,急道:“肖璟晔,你干什么?!” “你说呢?” “你,” 没有人比一个腺体医生更加清楚,标记是解决发|情的最佳方式,想着林子尘一次次在安抚病房里经历欲火焚身的煎熬,片刻的迟钝后,他松开了手,说: “好,不过我需要提醒你,过高浓度的信息素他不一定能……” 但是肖璟晔已经全然没有耐心听完他讲这句话。 他把林子尘丢到车上,omega的信息素气味被颈间的阻隔带压制,使得他可以勉强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将车开回庄园。 夏日天长,这个时候余晖还未落进,但是拉上卧室的窗帘,却是一个黑如深海的世界。 阻隔带被粗暴地扯掉,铺天盖地的海盐味里,alpha将omega压在床上,居高临下地钳住那截细嫩滚烫的脖颈,一字一字,如同锋利的刀片刮过颤抖的神经线, “林子尘,你要还是不要?!” 呻|吟、呜|咽,所有的破碎,像是深海无助又绝望的哀鸣: “要……求你,给我……” 【??作者有话说】 审核辛苦了!又改了几个小地方,麻烦过一下!拜托了! 宝子们,卡审核了没能按时发,抱歉! 下章更新:周一晚8点 第45章 肖璟晔,你是不是人 深海浮沉,在一波又一波滔天的欲浪里,经历一次又一次溺亡与重生的无限轮回。窗帘再度被拉开的时候,已然又是一个全新的黄昏。 茉莉与海盐的味道充盈着整个卧室,密密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始作俑者无处可逃,可又都无法说清,其中究竟几分是欲,几分是爱。是以那场风暴之后,整个世界才会变得阒然无声,安静得像是另一个宇宙。 林子尘陷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灵魂同筋骨一并被抽空,陷入一种短暂的、无知无感的麻木。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待浴室传出水流声,他的感知才慢慢回笼。很快,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他身体微微颤栗了一下,想要起身,略略一动,便被强烈的痛感击退。 肖璟晔走过来,在他的身边坐下,余晖笼在alpha的身上,烟灰色的丝质睡袍泛起柔和的金光,朦胧间,好像无垠黑暗中那个森然可怖的形象只是一场噩梦。 “要不要喝水?” alpha端来一杯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子尘觉得此刻那双望过来的冰蓝色眼睛似乎有了一点温度。 “嗯……” 他嘴唇翕动,声音沙哑的像是一把砂砾,肖璟晔倾身过来,将他慢慢扶起,靠进自己怀里。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这个微小的动作让alpha瞬间一顿。 视线随之偏移,落在红痕斑斑的颈侧,腺体位置的齿印尤其鲜明,干涸凝固的丝丝血痕昭示着过去不久的时间里发生过什么。 肖璟晔深汲气,尽可能放柔声音。 “还疼不疼?” 他摩挲着omega的背脊,隔着薄薄的皮肤,那块块凸起的脊骨脆弱得好像一捏即碎。 “不疼。” omega小猫一样,只啜了两口就停了下来,可话虽这么说,他在他的怀里却并不安稳,一直发着细微的抖。肖璟晔不确定这是剧烈情|潮的后遗反应,亦或是,对他这个疯狂逞凶者的恐惧。 “以后,我会注意。” 他觉得喉咙发梗,但是说出口的,也只是这样干巴巴的一句。 omega没什么反应。 他清了下喉咙,又说:“要不要沐浴?” 这次omega点了头。 他顺势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拿过一片薄毯包裹住omega的身体。进到浴室,浴缸里的水已经提前放好,他轻手把人放进去,丰富绵密的泡沫涌起来,遮掩住omega身体斑驳交错的痕迹。 “我自己来。” omega的声音有气无力,但其中的坚持却不容置疑。 他只能让步,“好,半小时后我再过来。” “不用,我自己可以。” 说着,扭过头,身体蜷起来,缩进浓密的泡沫里。 他轻叹:“好吧,如果你觉得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但是omega没有再对他说一个字。 他关门退出,看着卧室的满地狼藉,不由捏了捏发皱的眉心。一件件捡起落在地上的衣衫,耳边好像还能听到黑暗里不断的裂帛声,和omega凄哀的哭求。 但是他停不下来,被那种不顾一切地占有、再占有,填满、再填满的冲动和欲望牢牢控制,所有的理智、思想皆成泡影,只剩了一点,标记这个omega!要让这个omega每一个细胞都沾满他的气味,皮肤、骨血、灵魂,每一处都刻上他的标记,永久的、深刻的、无法磨灭的。 雪白的床上,斑斑殷红,他被这样的红刺到,胸口一阵发紧,然后像是掩盖罪证般,上去卷起凌乱的被枕,忽得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从被枕间滚落到地板上,他捡起,定睛一看,是一枚穿着挂链的黑曜石圆珠。 第45章 这无疑是林子尘的东西,在疯狂的标记中被他从颈间扯了下来。他摩挲着这颗圆珠,极其普通的材质和样式,作为饰品来说,未免太过粗陋。太阳穴突然猛地跳痛,眼前毫无征兆地闪现出一幕林子尘立于樱花树下的画面,这种莫名的似曾相识感,不是第一次了。 他闭上眼,试图在黑暗中找寻到画面背后更多的东西,但却是一片空白。头痛却愈演愈烈,他终于放弃,暂且将那枚圆珠放到了床头柜上。 时间分秒过去,浴室里始终安静无声。觉察到情况不对,他去敲浴室门,里面亦没有任何回应。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冲进去,入眼的一幕令他周身一寒。 omega身体歪在浴缸边缘,已然昏过去不醒人事。 “林子尘!林子尘!”,没有回应,他把人抱出浴缸,怀里的人全身滚烫,四肢无力垂落着,如一只坏掉的玩偶。 忽略掉无数个信号灯,汽车一路狂驰到军区医院,他抱着人狂奔到急诊室,检查的初步结论是由信息素过载导致的急性高热昏厥。挂上退热点滴,林子尘被转入腺体科做进一步检查治疗。 乔允一拳砸在他的胸口,一句句咬牙切齿: “肖璟晔,你tm是不是人!我不止一次告诉过你,他承受不了那么多的alpha信息素!” “你知不知道高热昏厥会死人的!” “他就不该跟你结婚!” “这个傻子!” 肖璟晔无力地靠在墙壁上,如在万丈悬崖之畔,耳边如雷的轰鸣,他的声音似在虚空中飘起: “他不会有事的。” “他如果有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高烧导致心肺功能受损,林子尘在加护病房住了3天,中间一度因为症状加重险些再次被送进icu,好在只是一过性的呼吸衰竭,3天后,他的体温基本恢复正常,人也慢慢醒转了过来。 就是再强壮的人,半年间闹这两场也会元气大损,何况林子尘体质本就一般,中间又硬扛过几次无征兆发|情,几次三番下来整个人瘦得都脱了相,缩在病床上真如薄薄的纸片一样。 乔允开足了营养液,浇花灌木一样想把人养起来,可人终究不是无情的草木,情绪也是影响健康的重要一环。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好,从前还会拌嘴的人,现在你说什么都是无所谓的一笑了之。 乔允不是心理医生,可也看得出来问题出在哪儿,解铃还须系铃人,思虑一番,他决定还是找肖璟晔谈谈。 医办室里,气氛严肃。 “你还记不记得,你去‘天狼’基地前,林子尘有一晚没有回庄园。” “嗯,你想说什么?” “现在我告诉你真正的原因,他发|情了,和这次一样,无征兆发|情。你知道什么是无征兆发|情吗?很简单,字面意思,就是在没有腺体发胀、小腹发热这些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发|情,通常发|情进展非常迅速,大约15分钟内就会达到情|热高潮,如果不能及时得到标记,人所承受的痛苦,不啻于烈火焚身。你在“天狼”基地的这段时间,这样的发情他整整经历了3次,并且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但就是这样,他也一个字都没有透露给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喉咙像是被梗住,肖璟晔艰难地滚动了下喉结,“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你不爱他!” “林子尘,你觉得他不过是一个养子,是一个用来达成合作的工具人,卑微到你觉得给他一点温柔都是在浪费,但是肖璟晔,你不知道林子尘这样的人,他宁愿承受生不如死的痛苦,都不会向一个不爱他的人摇尾乞怜!” “我真为他不值,世界上那么多的alpha,偏偏喜欢你这样一个冷血的家伙!” “你说什么?” 激动之下,乔允将本应该守口如瓶东西脱口而出。 “你再说一遍。” 他冷笑一声,“肖璟晔,有些话不该我说,也更不可能说第二遍,你听清也好,没听清也罢,如果你的心不是铁打石头做的,如果你还有点人味的话,对林子尘好一点。” “我不是危言耸听,他现在这种身体状态,如果再来一次无征兆发/情和信息素过载,不一定能熬得过去。” 肖璟晔一阵默然,而后开口:“无征兆发|情,有什么办法可以治疗吗?” 乔允亦逼迫自己冷静,克制住情绪,说道:“通行的治疗方法是使用抑制剂,但林子尘现在的问题是他已经产生了抑制剂抵抗,也就是说除了极短效的紧急抑制剂可以暂时缓解发|情症状外,长效抑制剂对他来说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 肖璟晔追问:“原因是什么?” 乔允继续道:“抑制剂抵抗和无征兆发|情都属于腺体功能紊乱的表现,至于原因,目前医学界还没有统一的结论,推测与先天基因不良,外部环境侵害,或者身体素质下降、精神压力过大相关。” 顿了下,他问:“你应该知道他这些年一直都在为尹家的那个继承人提供骨髓吧。” “是。” “说捐献骨髓不伤身体都是骗人的,但这是他的私事,我没有立场置喙,现在你是他的alpha了,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知道。” 肖璟晔深汲口气,“最后一个问题,‘标记’是不是解决目前/发情问题的唯一办法?” “从常规来看,是这样的。临床资料显示,规律稳定的标记行为,有助于腺体功能恢复稳定,稳定无征兆发|情的出现频率。不过至于多久进行一次标记,因人而异,我无法给出具体建议。” “好,明白了,谢谢。” 肖璟晔说着,起身要走。 乔允叫住他,目光言辞重现冷冽,“肖璟晔,我也最后再说一遍,如果你再做出伤害林子尘的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肖璟晔回到病房,林子尘已经睡了过去。烧退之后,他像是耗尽了元气,一天中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怕把人吵醒,他放轻了动作,在床边坐下来,静静凝视omega的面庞。 “我真为他不值,世界上那么多的alpha,偏偏喜欢你这样一个冷血的家伙!” 这句话,他其实听清了。 他也明白了,林子尘那天没有回庄园、所谓的“临时有事”没有去“天狼”基地,都是因为发|情。 所以,这个omega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独自在安抚病房里承受一次又一次欲火焚身的煎熬,如果他这次没有从基地回来,他又要一个人继续熬多久,真得是宁肯死也不会要他的标记吗? 他不是最软弱吗?为什么这个时候却变得如此坚强和固执? “因为他知道你不爱他。” 所以,罪魁祸首还是他。 良久的凝视,他轻握住omega的手,五指一根根嵌入指缝,终于说出那三个对他来说无比陌生的字眼: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审核大大,又改了个小地方,麻烦过一下吧… 还有,林工为什么没回庄园,大家猜对了吗 下章更新:周三晚8点 第46章 你咬我吧,以牙还牙 “您办得到。” 肖璟晔站在腺体科一间休息室的窗前,对手机那头的人讲。 “首相竞选在即,相信您也需要我的助力,军人无法加入竞选团队,国防部干事的身份就合情合理得多。父亲,您不是也一直希望我转为文职,到国防部工作吗?” 对面一阵沉默,而后沉沉开口:“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你不是一直都坚持留在军队?” “原因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肖富森冷笑:“璟晔,你不会真以为这样的说辞就可以骗过我?简直自欺欺人,你是我的儿子,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说吧,林子尘出了什么事?” “与他无关,您只需要考虑,调我到国防部工作对您是不是有利就够了。” “如果我不下调令呢?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这样,今天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也希望您以后不要置喙我做的任何决定。” 说罢,不待肖富森回应,肖璟晔便直接挂断了手机。 宦海沉浮多年,识人断事,肖富森早已练就一副鹰隼般锐利的眼光,何况肖璟晔是他一步步看着成长起来的,他的心思自己又怎么会看不透?正是因为看得透,当年他才不得不忍痛做出那个决定,只是没想到,人力终究难抵命运的翻云覆雨手。 他听着听筒里的忙音,从心底里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喟叹。 林子尘退烧后,又在医院观察了3天,身体体征完全平稳后,才出院和肖璟晔回到依云庄园。白医师已经提前被请来,只等林子尘回来,重新为他诊疗下方。看着林子尘形销骨立的憔悴模样,老人家不免吃了一惊。等问了诊,知道了缘由,更是毫不避讳、甚至带了点嗔怪的口吻对肖璟晔说:“标记归标记,务必要注意节制和收敛,过犹不及!” 第46章 肖璟晔点头称是,一副受教的神情,林子尘却觉得格外难堪,问诊全程都垂着眉眼。白医师这次开了不少滋补的食方,还开了一些沐浴时用的草药包,叮嘱林子尘一定按时按量照方执行。 送走白医师后,林子尘照旧对肖璟晔道了谢。其实他从退烧后话就变得格外少,这次主动开口说“谢谢”,对肖璟晔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惊喜。 他趁势投其所好地说:“我让管家抱雪团儿来?” “嗯。” 小家伙很快被抱来,几天不见林子尘,雪白毛茸茸的一团,呜嗷着就往他怀里钻,omega苍白沉寂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小家伙喜欢玩丢飞盘,林子尘带它去草坪上,一人一狗,一玩儿就是大半天。肖璟晔怕人累着,想劝回来,但是看林子尘笑得开心,走到草坪边又顿住了脚步。忽得,雪团儿叼着飞盘从远处飞扑过来,林子尘被扑得没站稳,猛地向后趔趄两步,他赶忙奔过去从身后把人牢牢接住。 就在那个瞬间,他清楚地感受到了omega身体的僵硬,看清他由明转暗的表情,像是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在心脏上扎了一下。 林子尘迅速从他的怀里弹开,垂着眉眼说“谢谢”。 可他真得不想再听这两个字,像是一条沟壑,横亘在他们之间。 僵局总要打破,是他有错在先,这件事理应由他来做,他深汲了口气,说:“林子尘,我们聊聊。” 雪团扑着林子尘的裤脚,叼着飞盘仰头望他,他弯身,把小家伙抱起来,垂着眼一下下抚摸着它顺滑的毛发。 “聊什么?” 肖璟晔一早就发现,林子尘紧张不安的时候,手上的小动作就会变多,他知道omega现在的心情,无奈自己并不会很好地安抚人,说出来的话总不免带了点僵硬和刻意: “今天天气不错啊。” “……” 说罢席地而坐,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吹吹风,闻闻青草香,心情都会变好。” 林子尘:“你……” 他拍拍手边松软葱郁的草地,“坐会儿吧,不累吗?” 不管是记忆里还是重逢后,林子尘还没见过肖璟晔这样随性的一面,但不可否认的是alpha现在的姿态确实让他感到放松。他抱着雪团儿坐了下来,小家伙很通人性,见林子尘不再和他玩儿,就松了口中的飞盘,乖乖缩在他的怀里当毛毛抱枕。 清风徐徐拂过,两人的呼吸亦随之放松下来,静了片刻,肖璟晔温声开口: “害你发烧住院,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否掉了几个开头,肖璟晔还是决定直接一些,把最想说的话先说出来。 林子尘垂着头,没有应,又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越来越多的沉默,其实不过是无所适从的逃避。那场风暴一般的标记之后,难堪、羞耻、委屈、害怕,以及那一点刀尖蜜的甜,所有混乱的、无法条分缕析的一切,在他的心里纠缠、凝结,乌云般沉沉压下,压得他快要透不过气。他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肖璟晔、又该怎么继续他们之间的关系。 见林子尘不说话,肖璟晔心里也没了底,终究是他做得太过分,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想求得原谅,哪有那么容易。 林子尘经历的那些痛苦就算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也总要痛过才能彰显诚意。于是,他把一只手臂伸到了林子尘面前。 “你咬我吧,以牙还牙,最公平。” 林子尘愣了,不知所措间,雪团儿眨巴着圆眼望望他,接着汪汪两声朝着肖璟晔的手臂扑了过去,他吓了一跳,赶紧摁住小家伙,“雪团儿,别咬!” “呜嗷~”要帮主人出气的小家伙有点委屈。 他终是低低叹了一声,说:“你别这样。”,然后推开alpha的手臂,“我又不是小狗。” “那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到了这个时候,林子尘已经明白肖璟晔不会再给他逃避的机会,但是那些层层叠叠,缠绕揪扯的心绪,他又真得一时无法理清,他应该怎么做,他又能要求肖璟晔怎么做? 一阵沉默后,也只是说:“别对我那么凶,可以吗?” 看来omega是真得被吓到了,肖璟晔压下心中的揪扯感,说:“好,以后不会再对你凶。” “还有别的吗?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 默了默,林子尘摇头说:“没有了。” “林子尘,我们结婚了。” “所以你有权利对我提任何要求。” omega还是说:“真得没有了。” “好吧,那我问你,如果再次发|情,你打算怎么办?” “我、” 林子尘一下子被问住,他还没敢去想这个问题。 但不想并不意味着不存在,乔允那些不是耸听的危言犹在耳畔,肖璟晔无比清楚,必须在林子尘下一次发|情前,确立问题的解决方式。 “我认为接受标记是比去‘安抚病房’更好的方式,况且我们已经‘结婚’了,你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吧。” 林子尘的思绪很乱,如果他和肖璟晔是正常的夫妻,“标记”当然是一件既可以表达爱意、又能够消解发|情痛苦的、两全其美的事,但问题是—— 他不得不又重复了一遍那个他已经不想再提及的字眼,以此来提醒自己这场婚姻远不是那样简单纯粹。 “意味着,合作。” 肖璟晔觉得那种压下去的揪扯感又涌了上来,的确,“合作”是他给这场婚姻最早下的定义,但是他们没有约定过,这个定义是不能改变的吧。 “林子尘,不仅仅是合作,结婚就是结婚。” 林子尘蹙了眉,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烧死了太多脑细胞,他觉得这句话好难理解。 “我,不是很明白。” “就是说,我们也可以像别的夫妻那样,做夫妻间该做的事。比如‘标记’,你不需要隐藏自己的生理诉求,更不需要忍受发|情的痛苦,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我们完全可以规律地去做这件事。” 林子尘怔怔的,用了1分钟来消化这句话。 他原本以为两人间的那场标记是因为肖璟晔被他诱导发|情,现在他居然主动这样说,难道,标记他,他是愿意的吗? 不对,他不应该再自作多情的。 想了想,他最终开口道:“这……算是道歉吗?” 道歉?肖璟晔怔住,没太跟上林子尘的思路。 “可就算是道歉,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这种程度?你指的是?” 林子尘抿抿嘴唇,觉得难以启齿,可又一时找不到更委婉的措辞,“就是,就是这算不算,献身……就是,以身抵错…” 以身抵错?肖璟晔咂么了10几秒,思路通了。 林子尘将“标记”定性为解决发|情的办法,那么从这个视角来看,他这个alpha就是一个用自己的身体来帮助omega泄yu、解除痛苦的工具人。 与此同时,乔允那句“因为他知道你不爱他”,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懂了,以身抵错背后更底层的逻辑是林子尘认为“爱”是标记的前提,他是想在感情因素之外,为“标记”找一个其它的合理的理由。 但是为什么要标记林子尘,其实肖璟晔自己根本也无法说清。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不想看到林子尘再经受痛苦,不想他已经足够脆弱的身体再受到伤害。 但这就是“爱”吗?算不算同情?又算不算内疚? 他给不了林子尘答案。 一阵静默后,林子尘复又开口:“那天的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以你不用内疚,也不用再向我道歉。” “标记一个你不喜欢的人,这对你来说不公平。我的事,我会想其它的办法解决,和你没有关系。” 他说着,抱着雪团儿起身,准备结束这场谈话。 来不及再想什么,肖璟晔忽然脱口而出:“林子尘,我有说过不喜欢你吗?” 【??作者有话说】 死纠结和不开窍 下章更新:周六中午12点 第47章 标记计划时间表 “我没有说过的吧。” 肖璟晔起身,走到林子尘身边,咫尺之距,呼吸相闻。alpha深邃的眉眼此刻完全褪去了冷峻,冰蓝色的瞳孔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如春江水暖的温和来。 “我只记得跟你说过,你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不过现在,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着重新定义一下彼此之间的关系。” 林子尘凝眉,努力去理解肖璟晔的意思。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不是很懂。” “我会把你当自己的omega看待,不再只是合作伙伴,所以希望你也能把我当成你的alpha,这样说够清楚了吗?” 林子尘呆怔在原地,觉得这番谈话,不但没能令心里的那团乱麻舒展开,反而越缠越紧,快要将他箍得透不过气来。 第47章 “你是说,你……” “我会好好对待你。” “为什么?” “说了,你是我的omega。” “那,为什么你会当我是你的omega?” “我们结婚了。” “可我们结婚不是合作吗?” “以前是,现在不是。” “为什么现在不是了?” “因为我会把你当作自己的omega。” 。。。 像是陷入一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逻辑悖论循环,因为结婚,所以你是我的omega,因为你是我的omega,所以我们不是合作,是结婚。 那么,问题的症结究竟在哪? 1+1=2,“没有不喜欢”又等于什么? 所以,一个绕来绕去,最想问的,问不出口。 另一个绕来绕去,最该答的,答不出来。 但是不管怎么样,一个承诺不会对再对自己凶、一个愿意好好对待自己的alpha,已经足够让林子尘感到知足。 至于别的,没有答案又怎么样,反正从始至终,他都没敢强求过。 这番损耗心力的谈话让林子尘感到格外疲惫,晚饭草草吃了两口就带着雪团儿回了客房,不想刚躺下,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爬起来开门,不算太意外,来人是肖璟晔。 “有什么事吗?” “已经准备好了药浴的热水,去泡一会儿吧。” 林子尘觉得累,根本不想泡什么药浴,但看着肖璟晔温和的眉眼,犹豫了一下,还是习惯性地选择了遵从他的意思。 “你……不出去吗?” 林子尘看着杵在浴室里的肖璟晔,想要解开衬衫纽扣的手又放了下去。 “怕你再晕倒,我在一边比较稳妥。” 肖璟晔说得无比坦然,好像陪着他泡澡这件事和一起吃个饭没什么不同,林子尘不自然地清了下嗓子, “不会再晕倒了。” “还有其它重要的事跟你说。” “什么事?” “等你泡进去再告诉你。” “……” 林子尘没力气再跟肖璟晔拉扯,看了看浴缸里黑乎乎并不透明的药水,妥协道:“那,那至少我脱衣服的时候,你别看吧。” “好,1分钟时间够不够?” “啊?” “算了.知道你磨,”alpha一顿,改了口,“2分钟后我再进来。” “……” 2分钟后,肖璟晔再进到浴室时,林子尘已经严严实实地把自己缩进了黑药水里,他缩得实在太深,以至于肖璟晔不得不担忧他只要稍微低一下头,那漫到下巴尖的药水就会冲进口鼻里。林子尘实在是一个太过拘谨又腼腆的人,明明他们之间已经什么看过了,但他在自己面前仍然是这样一副警惕、放不开的姿态。 还是同样,这个僵局也总要有人打破。 他向浴缸凑近了些,手刚刚伸出去,omega果然警觉地向后缩,“你干什么?” 指尖在omega的脸颊上轻轻蹭过,粘下一小块濡湿的花瓣,他淡定道:“脸上沾了东西都不知道。” omega仍旧紧张地盯着他,没说话。 他向后退了两步,温和道:“觉得水温还好吗?” “还好。” 说话间,肖璟晔拖了一把靠背椅在浴缸边坐了下来。林子尘这才注意到,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别着钢笔的军人专用款蓝色硬皮本。 看到这两样东西,半年内被无数场技术攻关碰头会、部门进度协调会、实验数据复盘会搞出心理阴影的林副总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 “你要开会?” “……” 肖璟晔摸了下林子尘的额头,还好,不烫。 林子尘瑟缩了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肖璟晔这个动作里暗含的意思,他赧然地咬了下嘴唇,转移话题掩饰尴尬,“那个,你想跟我说什么事啊?” “商议一项方案。” “什么方案?” “标记可行性方案。” ??? 忽略掉omega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肖璟晔继续淡定道: “林子尘,规律的标记行为可以稳定无征兆发|情出现的频率,这一点我想乔允一定也跟你讲过。” “……嗯。” “所以现在摆在我们面前亟需解决的问题就是如何摸索出这个‘规律’来,具体来说这又可以分为两个方面,即标记行为的规律,无征兆发|情发生的规律。” alpha说着,翻开笔记本扫了一眼,继续道: “我在医院的时候,查阅过你之前入住‘安抚病房’的记录,总结了这多半年内你这几次无征兆发|情的间隔规律,根据这个规律推算,你下一次的发|情很可能是在7天后。所以我的建议是这7天内,我们先进行一次标记,看看能不能推迟预计的发|情时间。如果能,我们则把标记的间隔拉长,反之缩短,你看这个方案怎么样?” 林子尘彻底愣了,在他的认知里,还从没有想过“标记”这件事可以有方案。而肖璟晔又实在表现得太过认真,以至于他恍惚会有一种他们正在讨论一项打败外星侵略者的作战计划的错觉。 “这……这是可以的吗?” “是担心自己的身体没恢复?其实我也有这个顾虑,但比起再一次被动发|情对身体的损耗,我认为还是提前标记更加稳妥。你放心,我已经咨询过乔允怎么控制标记的强度,这次一定不会再发生信息素过载。”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那你的意思是?” 林子尘抿抿有些发干的嘴唇,面对这样无一丝不坦荡的少将,忽然间意识到自己的意思已经不再重要。 迟愣半刻后,他干巴巴地说:“没什么,那就听你的意思吧。” 肖璟晔点点头,然后用钢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起来,林子尘好奇,忍不住探头过去看,浴室微微蒸腾的水汽里,入眼就是“标记计划时间表”几个大字。一阵脸热间,脑海中忽得晃过那本《宇宙起源与探索》上歪歪扭扭的“肖王景日华”几个字,二十多年过去,少将的字依然带着浓厚的儿时的影子。 “还和从前一样呢。” “嗯?”少将偏头看他,“什么一样?” 他抿抿唇,把露出来的脖颈重新缩回黑乎乎的药水里,“没什么。” 泡完药浴,再冲完澡,林子尘穿好浴袍走出浴室。眼前一晃,雪团儿摇着小尾巴朝他扑过来,他赶紧弯身抱进怀里,不解地看向肖璟晔:“它怎么在这儿?” 说着,余光瞥到放在不远处的小狗窝,“你……” 肖璟晔的意思已经再明晰不过,林子尘虽然腼腆,但连“标记时间表”都和肖璟晔定好了,这个时候还坚持睡客房,未免就显得太过矫情了。 “你不烦它吗?” 肖璟晔“慈爱”地挼了下雪团儿的毛茸茸的小脑袋,“我什么时候说过烦它?” “……好吧。” 顿了顿,林子尘还是有些担忧地说:“但是它晚上可能会跑到床上来睡。” “没关系。” “好吧,如果到时候吵到你睡觉,我再带它回客房。” 肖璟晔浅勾了下唇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走到床头柜前,从抽屉里拿了一个蓝丝绒小方盒出来,看林子尘还抱着雪团儿呆立在浴室门口,他走过去,把人拉到床上坐下,“打开看看。” 林子尘看着小盒子,心里有了数。高热昏厥后醒来,他发现脖子上没有了那枚黑曜石吊坠,惊慌间,肖璟晔安抚他说吊坠挂链坏了,等换好了新的就会还给他。果然,打开盒子,黑曜石圆珠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所不同是扣头上的挂绳被一条很精美的银色项链取代。 “帮你戴上吗?” “谢谢。” alpha的手指如一片细叶掠过omega的耳尖和颈侧,随着项链的扣头扣紧,手心的余温最终在颈后汇聚成一颗火种,沿着凸起的脊骨一路绵延,最终在某个隐秘的部位轰的一下点燃。 “林子尘,可以问问这颗珠子的来历吗?” omega没有应。 “林子尘?” alpha略微倾身,更靠近了omega一点,视线在捕捉到omega皮肤上红潮的那一瞬,铺天盖地的海盐味毫无预兆的汹涌而起。 标记计划时间表在制定好的当天就被推翻,是两个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而更加超出预期的是,无征兆发|情的频率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摸出了规律—— 每天。 林子尘一度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在给乔允的电话里得到“没有其它治疗方法”的回复的时候,罕见地发了飙,指责这位老友是个一无是处的庸医,反而是一向冷脸冷言的肖璟晔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耐心。 林子尘并不是没心没肺的人,又一次标记结束后,他躺在肖璟晔的臂弯里,感受着极致||愉悦的退潮和不安的慢慢上涌。心绪不宁间,不免辗转,不想刚翻了个身,就被肖璟晔从背后捞进了怀里。 第48章 温热的气息带着茉莉的余芳从颈后扑来,在他的脊椎上激起一连串细小的颤栗, “不舒服?” “没有。” “那再多睡会儿。” “我睡不着了。” “有心事?” 林子尘抿抿唇,翻回身来面向肖璟晔,他知道有些问题不能再逃避下去, “你不用回基地吗?” “不用。” “我是不是影响到了你?” “没有,我已经被调到了国防部,你知道首相竞选快开始了。” 这个回答合情合理,但林子尘还是吃了一惊,“你不做军人了?!” “嗯,这是一早规划好的路线。” “真的?” “为什么要骗你?” 好像,是没有骗他的理由。 但是,但是这个时间节点,不是太巧合了吗? 偏偏在他频繁发|情,最需要标记的时候,他的工作发生这样的变动。 发顶突然被挼了一把,肖璟晔转移话题道:“下午婚礼策划师会来,既然睡不着,不如想想婚礼,到底是选择海岛还是古堡。” 【作者有话说】 反正就稀里糊涂的和好啦 下章更新:周一晚8点 第48章 丧礼 当天下午,两人同婚礼策划师敲定了海岛婚礼的各项细节,只等咨询星象师确认结婚日期后,就可以正式进入婚礼的筹备流程。与私下领取结婚证书不同,婚礼则是将两人的关系在社会层面公开化,想着有一天,肖璟晔在一众亲朋的瞩目下牵起自己的手,宣告他们成为夫妻,林子尘就难以克制心头的悸动。 他无法再自欺欺人,在一次又一次温柔而亲密的标记里,他对肖璟晔的感情也在一度一度的升温。爱意如潮,早已没过理智的堤坝,将所有的抵抗推翻。他想听肖璟晔在婚礼上说那句“我爱你”,碧海青天、神明为证,哪怕是骗,也足可以让他信以为真。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场美梦还没有来得及过夜就宣告终结。当晚睡觉前,肖璟晔接到肖富森的来电,通知他后天务必赶回博宁市,原因无它,塞西帝国的第十六任国王苏加铭病重不治,于一个小时前在博宁市新昴宫逝世。 按照王室传统,国王的丧礼会在逝世的七天后正式举行,在此之前,王室宗亲以及世袭贵族会从各地聚集到新昴宫,共同参与国王的治丧事务,第一项紧要的便是参加拥立新任君主的非公开会议。 已故国王苏加铭共有3位王子,大王子苏立文为第一任王后所生,二王子苏立南和小王子苏立哲为现任王后所生。第一任王后在生下大王子两年后便因恶性肿瘤去世,大王子苏立文自小失恃,又体弱多病,是以苏加铭在世时虽从未公开确立王位继承人,才智出众、身体康健、频频代表王室新生代参与各类公开事务的二王子苏立南一直是宗亲、贵族乃至普通民众心目中,最为合适的继承人选。 变故出现在半年多前,苏加铭因一次意外摔倒入院,之后不久就流传出了大王子苏立文被确立为新任国王的说法,引发外界诸多猜测和异动,之后半年,围绕两位王子争夺王权的各种舆论更是甚嚣尘上,愈演愈烈,越发乱花迷眼,哪怕时至今日,在国王遗嘱正式公布前,包括肖璟晔在内的一众宗亲贵胄都无从判断这顶王冠究竟花落谁家。 现下,终到尘埃落定日。 两人第二天和戴爱玲一道,乘坐私家飞机启程飞赴博宁。 林子尘虽然每天都有发|情,但时间已基本规律到每天晚上,也就是说一次标记,可以维持一整天的稳定状态,对生活已经没有大的影响。不过稳妥起见,还是随身带了紧急抑制剂和信息素阻隔带,以备不时之需。 关于无征兆发|情的问题,那次发飙之后他冷静下来,又咨询过乔允一次,得到答复说是发|情时间的稳定是腺体功能趋向正常的表现,相信再经过一段时间身体机能的自我调节,发|情的频率会逐渐恢复到正常范围,无征兆的表现也会逐步减轻。 飞机于当天傍晚抵达博宁市,庄园派了保姆车来接,出乎三人意料的是,上车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另一个人。 “璟暄?你回来了?” 戴爱玲声音难掩惊喜。 坐在保姆车中排的女性alpha闻言应道:“母亲。” 音色冷冽,抬眸瞬间,同肖璟晔一样的冰蓝色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子尘怔了一瞬,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肖璟晔的姐姐肖璟暄,小时候他去肖璟晔家玩,见过她在落地窗前弹钢琴的情景,只不过记忆太久远,模糊到虚化的脸和如今这张冷艳又不失英气的面庞已然完全对不上号。 肖璟晔拉着林子尘上车,在后排落座,紧接着便开口道:“姐,回来怎么不提前联系?”,肖璟暄转回头来,视线在林子尘身上停顿片刻,说道:“盖伊机场飞行管制,定不下来起飞时间,没想到倒是巧,和你们碰上了。” “璟晔,这位就是林先生吧。” 肖璟晔攥了下林子尘的手,“是,林子尘。” “小尘,这是家姐肖璟暄,你和我一样称呼她就好。” 林子尘心头一跳,忍下第一次被肖璟晔称呼为“小尘”的悸动,听话地唤了声“姐姐。” 没想到刚才还满脸淡漠的人竟然也笑了,“你好小尘,应该不介意我夸夸璟晔吧。” 林子尘还拘谨着,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肖璟暄笑着说:“他选omega的眼光真是好。” 林子尘怔了下,懂了,腼腆地抿抿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肖璟晔见状,揽着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把,“他脸皮薄,不禁夸。” 把肖璟晔这个无意识的动作收进眼底,肖璟暄笑笑,心下了然。 一旁的戴爱玲见到肖璟暄,心里一阵百味杂陈。 三年前,肖璟暄同“沃伦公爵”家族的小儿子联姻,然而婚后仅一年丈夫便在户外攀岩时意外坠亡,此后她远赴盖伊,在外交大使任上一做就是两年。 “璟暄,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戴爱玲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不,丧礼结束就回去。” “璟暄,有些事该放就要放下,你不能一直漂在外面,那样我……” “璟晔,盖伊现在大搞军备扩张,国内主战情绪日益高涨,只怕离热战不远了。” 肖璟暄打断戴爱玲,又将话题引向战争相关,明显是不想叙什么母女情长。 肖璟晔视线在两人身上睃巡一圈,最终点了头,目光变得冷峻起来,“看来‘深潜’基地那一战,他们受的教训还不够。” 肖璟暄道:“盖伊国内主战情绪激烈,也有复仇因素在里面,那一战顾赫林被俘后受刑,重伤难愈,恐怕命不久矣。恩理教宗只有这一个儿子,要是人真得一命呜呼,不定要闹出什么滔天的波澜来。” …… 一直到庄园,话题都围绕着盖伊和战争展开,当晚的家宴,虽是一家人两年来的首次团聚,又逃不过首相竞选的议题,气氛没得一点温馨轻松,餐毕,肖璟晔还被肖富森叫去书房谈话,到了很晚才回卧室来。 上一次肖璟晔被打耳光的事林子尘仍是心有余悸,见他回来,赶紧凑过去看有没有什么异样。他想问问肖富森和他说了什么,不料肖璟晔先一步开了口,低回又略带喑哑的嗓音,像一道电流扫过他的脊椎骨。 “要吗?” 虽说每晚都做那件事,林子尘还是被这一问弄红了脸,“我,我今天都还好……” “是吗?” 肖璟晔说着,埋首到他的脖颈间,他被鼻息搔得痒,偏又舍不得把人推开。 “海盐味,我闻到了。” 林子尘压抑着发颤的喘息,“哪、哪有?” “我说有,就是有。” …… 第二天一早,一行五人出发前往新昴宫,上午10时,内部的新君就任仪式将在国事大厅举行。五人赶到的时候,宫殿外划分出的入场等候区已经排了不短的一段队伍,林子尘见人群浩荡,越发觉得不安,他并不想在这里遇到尹家人。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他们刚排进队伍里,尹家人就跟着排到了他们后面。场合肃穆,大家并未开口寒暄,只是点头致意,林子尘和尹洛的视线有一瞬的相撞,好阴冷的一双瞳仁,似一条毒蛇盘踞在里面。林子尘不禁心头一颤,手心却突然传来力量和温度,是肖璟晔牵住了他的手。 不多时进到国事厅,大家陆续入座,正中的主席台也已经布置停当。距离10点还剩不到10分钟的时间,此时,继任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引着王后和三位王子登上了主席台。 林子尘揉揉眼,以为自己眼花了。可是,那个身着王室长袍的人,他又瞪大了眼睛,视线紧紧锁在那道侧影上,不会错。实在是太过震惊,他无意识地把手放到了坐在身边的肖璟晔的腿上,肖璟晔偏头看他,一向冷静的瞳孔里亦同样充满错愕。 第49章 林子尘其实根本没在乎过谁来继任君主,王室争斗亦只不过是过耳的传闻,离他的世界实在太过遥远,但是这一刻他的心突然就揪紧了,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那个寒冷冬夜里的一声声醉话,原来都是酒后真言。 10时,在屏住的呼吸和凝固的空气里,新任君主的名字被公之于世。 是二王子苏立南。 听到这个结果,主席台上那人的表情只是毫无波澜的淡漠,鼓掌的动作都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敷衍。林子尘想起那个在滑板上神采飞扬的小孩儿,短短半载,好像已是前世今生般遥远。 他慢慢压下浮动的心绪,不想在移开视线前与那道目光相撞,漠然的眼睛里有一瞬的光亮起,旋即又归于沉寂。 会议结束,接下来是茶歇和自助午宴,按照既定流程,新任君主也会参加,以展示自己的平易近人的亲和形象。 “老师,好久不见。” 听到从背后传来的这一声,林子尘顿了下呼吸。 他回身,笑意慢慢在眼底聚起,一如之前的温柔模样,“吓到我了,还以为你要当国王了。” 苏伊莫唇角勾起又放下,这个飞速消失的笑里面包含了太多东西,“老师,挺想你的呢,一切都好吗?” “好。” “那……乔医生呢?” “他,也挺好的。” “嗯,那就好。” “伊莫,可以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话音落,肖璟晔从一边走过来,看到苏伊莫,平静地道了声:“三王子。” 这一声里没有任何情绪,完全就是陈述事实的口吻,但苏伊莫听起来还是觉得耳朵被刺了下,“肖司令别这么叫我吧。” 肖璟晔不置可否,转而看林子尘空空如也的餐盘,蹙了眉:“就算是叙旧,也不耽误吃东西。” 说着,把自己手里盛着食物的餐盘塞给了他。 苏伊莫见状,会心地笑了下,恢复一丝往日的顽皮,“老师,好甜呀!” 林子尘脸颊微热,也习惯性地拿捏出了老师的语气:“别闹!” 有一个瞬间,他们都恍惚以为回到了从前。 【??作者有话说】 收到了宝子们的海星星,超级美味,所以可以多多投喂吗? 第49章 命运既定轨道 “其实我4岁的时候就离开了王宫,我是在外面长大的。” 单独的一间小餐厅里,苏伊莫垂首搅着一碗菌菇汤,对桌对面的林子尘讲。 “4岁那年我生了场怪病,怎么查都查不出原因,差点一命呜呼。后来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我母亲从宫外请了一位很有名的命理师来,看过之后说我的先天命格不适宜王宫的环境,建议我成年之前最好能在宫外生活。后来我母亲不顾王室宗法会的反对,强行把我送出了王宫,没想到慢慢的,我的病真就好了。 因为在宫外,考虑到安全问题,我的身份一直没有对外公开,并且用了“苏伊莫”这个名字代替我的本名,连档案都做了一整套假的。其实从小到大我觉得自己和普通小孩儿没什么不同,我就是“苏伊莫”,慢慢地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名字叫“苏立哲”。 其实硕士毕业那年,我母亲就有叫我回宫里襄助我哥,我自由惯了不愿意接受王宫里的那些束缚,所以选择工作的时候没有回博宁而是留在了黑兰,我就想离王宫远远的,越远越好。” 他说到这儿,抬头看向林子尘,眼神满是诚挚,“老师,我不是有意要隐瞒自己的身份,我是真得只想做苏伊莫,其实分别的时候我也想过和你们坦白的,但心里总存着侥幸,觉得自己也许还能回来,可是……” 说到后来,声音都发了哽,渐渐说不下去。 半年来,苏伊莫具体经历过什么,林子尘并不知道,但从那些关于王权争斗的骇人听闻的传言里,不难想象其中的残酷。那位命理师确实说的不错,苏伊莫天性纯粹,根本不适合王宫这种波谲云诡的环境,才不过短短半载,小孩儿的眼里都没了光。 林子尘心中不是滋味,但除了说些宽慰的话也不能做什么,“伊莫,要相信一切都会慢慢会好起来的。你看,现在二王子已经是新国王了,那些争斗过去了,等形势完全稳定下来,也许你就可以离开王宫了。” 苏伊莫听了,只是苦笑着摇头,“不可能了。等到正式加冕仪式上,我的身份就会在公众面前彻底公开,就算我能离开王宫也不可能再和从前那样做一个随性的普通人。况且,我现在也知道了,这么多年我哥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过得有多不容易,现在他做了国王,我也希望能尽点力为他分忧解难。你知道吗老师,有一天我哥和我聊天,突然问我路边摊的那种肉蛋堡好不好吃。他说自己读国小时,有一次在路边偷偷买了一个,结果还没来得及吃就被接放学的司机发现,最后司机把这事儿上报了宗法会,他被关了一天一夜的禁闭,那之后就再也没敢吃过宫外面的东西了。” 说到这儿,他长长叹了口气,“唉呀,其实我比他幸运多了,至少我知道肉蛋堡的味道,人要知足,总不能一直任性下去,老师,你说是不是?” 林子尘勉强勾了下唇角,“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不管做什么,王宫是出不去了。” “那……”林子尘顿了下,还是问了出来:“和乔允呢?” 一阵沉默后,苏伊莫眼底泛起薄薄的水意,“半年了,但凡他回过我一次消息,接过我一次电话,我都不认为我们就这么结束了。我可以放弃自由留在王宫里,但是只要他肯和我一起……” 他的脸上泛起苦涩的笑意:“老师,我不怕你笑我,我真得做过抛弃一切和他私奔的梦。” …… 这场谈话让林子尘倍感沉重,哪怕已经离开了王宫,这种感觉仍然久久挥之不去。 人在命运面前真得是渺小而无力,渴望自由的人最终失去自由,不被爱的人无可自拔地在爱中沉沦,他们都一样,想走自己选的路,但就像行星无法摆脱恒星的引力,命运原来是一条无可逃脱的既定轨道。 此后七天,国王丧礼按照既定计划稳步推进。 遗体下葬后第二日,便是新任君主的正式加冕仪式。塞西帝国的主流媒体倾巢而出,蜂拥转播报道了这场极尽盛大的典礼。 “此刻,站在塞西帝国这块神圣的土地上,我手持这支象征王权的权杖,内心感到万分的敬畏……” 新任国王的演讲通过通过网络、电视、广播,各种媒介传递到帝国每一位民众的耳中,当然也包括乔允。 “饱饱”面馆二楼,卧室拉着窗帘,一片黑暗,结束了一个大夜班后,他原本想好好睡上一天。生物钟已经进化到下一个level,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在白天入眠,但是今天是个例外。睡不着,哪怕把床板滚烂,最终他还是放弃了挣扎,爬起来,打开了书桌上的电脑。 光线从显示器中倾泻而出,泼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这样无聊的典礼,他竟然从头到尾看完了,就连国王那段虚伪至极的演讲他都忍了下来,太入神,以致于卧室门被推开的时候他竟然毫无察觉。 窗帘被一把拉开,陡然射入的强烈光线瞬间将所有不可见光的思绪打破,乔父面无表情的站在他面前,犹如一尊陈旧腐朽的雕塑。 “关掉。” 乔允汲口气,顺从地扣上了电脑屏幕。 “看清了?他是塞西的王子。” “别再抱有幻想。” “我没有。” “我已经和他断了联系。” 乔父冷哼一声:“别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我问你,阁楼上的东西少了一支,你拿去做了什么?” “不小心打破了。” “是吗?”乔父的目光钉子一般扎进他的瞳孔。 稍顷,他说:“希望你跟我说的都是实话。乔允,你的命运从被我捡到的那天起就已经注定,不要试图反抗,你赢不了,永远记着你该做的是什么!” …… 声势浩大的丧礼和加冕仪式结束,回到黑兰,肖璟晔和林子尘的生活又重新回到了旧有的轨道,于他们而言,唯一发生变化的就是婚礼不得不推迟到两年之后再举行。滚热的期待被一盆冷水浇熄,林子尘心中失落,却又不想在肖璟晔面前表现出来。 尽管肖璟晔对他温柔了很多,床、上的缱绻缠绵也是真,尤其亲密时,肖璟晔望着他的眼神,那种褪去所有矜冷自持、动情又失魂的模样,让他恍惚间觉得至少他将信息素注入他腺体的瞬间,他是喜欢他的。 但是所有这一切,都不足以让他有充分的勇气去打破“暗恋”这个安全阈值。越是爱、越是怕,越是无法接受感情得不到同等的回应,那些一次次将他填满的信息素不够,远远不够。其实回到黑兰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再发生过无征兆发|情,所以那一夜夜又算什么?“没有不喜欢”到底等于什么? 第50章 结束频繁的无征兆发|情后,林子尘重新回到研究院上班。 季维德将推荐继任总师的材料报上去后,高院长找他谈过一次话。话说得七弯八绕,意思其实很简单,研究院有好几十位副总师,不可能只凭季维德的推荐就确定最终的继任人选,研发司后面应该也会举办遴选的考试,希望林子尘认识到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万一落选,心理也不要有太大的落差。 林子尘当然不会有什么心理落差,他答应季维德的推荐不是为了总师的虚名,完全是因为不忍辜负他的期待,要是现在有一个人能主动站出来扛起研发三代机的大旗,他私心倒是求之不得。 另一边,随着他发|情频率的降低以及征兆的恢复,肖璟晔的工作也再一次“巧合”地发生了变化。从“天狼”基地调回后,他一直在国防部派驻在黑兰的军队监管处工作,目前首相竞选团队人员已经确定,他便被调到了位于博宁市的国防部总部,从事国防策略的制定与研究,同时为日后的竞选宣讲做材料方面的准备。 分隔两地,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每周两次的频率,林子尘因为先前的请假耽误了太多的工作,每天忙到昏天暗地,所以消除物理距离这件事就由工作相对不太忙的少将来承担。 时间来到秋季,黑兰的天气已是冷意十足,尤其到了夜晚,秋风一吹,小针似地往身上扎。这天又是熬到快凌晨才下班,一出办公楼林子尘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赶紧裹了裹身上不算太厚实的大衣。 庄园的保姆车停在距离研究院大门约200米的地方,这已经是林子尘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好结果。照他的本意,当然想自己开车上下班,可自从有天晚上下班时,他因为犯困不小心开车撞了树,肖璟晔就说什么都不让他碰车了。 少将在他面前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严肃过,林子尘暗暗劝自己,不要在小事上和这个喜欢小题大做的人计较,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妥协了。但是他又不想被同事们看到自己每天坐着保姆车出入,最后定下了把车停在200米开外的方案。 这天照旧加班加得头昏脑胀,林子尘一上车就闭眼瘫到了座椅上。 “就这样还想自己开车?” 驾驶位上传来的声音让林子尘激灵了一下,他睁开眼,有点难以置信地望向司机的背影,“你,你怎么回来了?” “今天是该做了吗?”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无数次的交、融之后,林子尘在肖璟晔面前已经彻底褪去之前的羞怯腼腆,呈现出一种自己并未察觉的纯欲感来。是的,他就是会这样用一双微带着倦意的,清澈又迷茫的眼睛望着你,以问“这个数据是不是有点问题”的口吻问你: “今天是该做了吗?” 肖璟晔暗暗汲了口气,试图让颈后已经开始发热发胀的腺体冷却下来,然后回头,对林子尘笃定地说:“是。”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六上午11点 第50章 偷欢和绝笔信 林子尘以为自己记错了日期,低头翻出手机看,“可是,今天是星期四。” “我们定的时间不是……” “林子尘” “嗯?” “你的脸上蹭了东西。” “是吗?”林子尘抬起头,手胡乱地在脸上抹起来。 “擦掉了吗?” 肖璟晔摇头,“没有,凑过来点,我帮你。” 林子尘听话,向驾驶位倾身过去,“到底蹭到,” “唔……” 声音被截断,肖璟晔的吻来得格外突然,也格外火热,几乎是瞬间将秋风残余在身体里的寒气全部驱散。唇、舌、交、缠间,仿若一万朵茉莉花同时盛放,林子尘的血液一度一度升温,敞开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汲取着茉莉的芳香。 快要没有呼吸的时候,肖璟晔才结束了这个吻,此起彼伏的喘|息将车厢填满,变成异常逼仄的一方空间。 “这里,不行……” 林子尘控制不住身体细微的颤栗,还想逞强保持冷静。 “我们回庄园再……” 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借着车厢昏暗的灯光,他看到肖璟晔的脖颈已然如血一般鲜红。 “你,你发|情了?” “是……” “我没有注射抑制剂。” 肖璟晔的喘||息越来越急促,红晕漫过脖颈,浸入眼底,潋滟出情||色的湿光。 “你还能不能坚持?我来开车。” “坚持不了了。” “可是,这里可能会有人来,我担心……” “林子尘,听我的,就是现在,这里没问题的。” “这次换你给我,你不能耍无赖。” 不再给林子尘拒绝的机会,驾驶座椅被放平,肖璟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扯进自己的怀里。 秋风凛凛的夜,滚烫的茉莉海浪翻起另一方火热天地,那不可言说的一切,终于在抛弃一切理智的、极度紧张又亢奋的偷欢间,呼之欲出。 “你说没有不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激情过后的安宁,林子尘趴在肖璟晔的身上,侧脸贴着他的胸膛,像一只倦极的小猫,他的声音也很小,小到像是梦呓,只有心脏如擂鼓般一声一声剧烈跳动。 半晌没有回应,他用尽所剩不多的力气抬起头,发现alpha阖着眼,像是睡着了。 “肖璟晔?” 他轻唤了一声,一只手从十指交握的指缝里抽出,然后食指轻轻、轻轻地刮了刮alpha笔直高挺的鼻梁,人,还是毫无反应。 突然就起了坏心思,他摁住alpha的鼻尖,慢慢推了上去,愣了一秒,一下子没绷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小、猪。” 小猪不置可否,一味闭眼睡觉。 “算了,不闹你了。” 林子尘把手放了下来,可还是觉得不甘心,又问了一遍, “我可以理解成喜欢吗?” 回应他的只有浸染着茉莉余芳的呼吸,林子尘又静静盯了一会儿这张冰雕玉刻般完美的脸,然后凑上去,在alpha的嘴唇上啄了一口, “我喜欢你呢。” “可惜你睡着了,听不到了呢。” 林子尘下巴顶着肖璟晔的胸膛,又眼巴巴看了会儿,少将闭着眼的时候,眉目间少了冷峻多了温柔,这样的好看,总也看不够。 最后终于倦极,他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囫囵一声: “好累呢……” 然后头一垂,趴着肖璟晔的胸口宕机一般昏昏睡去。 如果不是因为过于疲惫,omega的感知或许可以更加敏锐,那么他也许就可以捕捉到来自相贴的另一片胸膛里的,心跳的共振。 “你才是小猪。” alpha倏然睁开眼,轻挼了把omega的栗色头发,把他搭在身上的大衣又紧了紧。 三代机总师的遴选考试定在了这年的冬至日。 对于总师的职位,林子尘虽没有志在必得的决心,但备考的态度还是相当认真。不论最终的结果如何,遴选考试都是对自己知识体系、业务水平的一次检测,以考代学,重要的是这个学的过程。 对一手培养出来的关门弟子和亲自推荐的总师人选,季维德自是倍加上心,工作不太忙的时候会把林子尘叫来家里单独开小灶,将自己几十年的工作经验和总结出的技术秘诀倾囊相授。 其实大学的时候,林子尘就没少被季维德叫来家里,说是补课,其实就是给他找个蹭饭的理由。十几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人却瘦得像个麻杆,季维德惜才,总怕这孩子营养不良影响了大脑,常常变着法儿地叫他到家里来改善伙食。 那的确是林子尘人生中一段很安稳的时光,他重逢了陈院长、又遇到了季维德这样的好老师,对他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所有这些,都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这天下午,两人正在季维德的办公室讨论战机神经解码系统的加密问题,林子尘突然接到了苏伊莫的电话,这还是国王丧礼后他们的第一次联系。苏伊莫性格虽然随性,但办事却是很有分寸,不会随便在工作时间打私人电话,所以这通来电…… 林子尘隐约有种不好的感觉,只得和季维德说了抱歉,暂停讨论出去接电话。 “老师,有一封我写给乔医生的信,今天应该就能寄到研究院,麻烦你帮我收一下,然后转交给他,拜托了。” 一句话不算长,但也足够让林子尘听出来声音里的气若游丝,他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伊莫,你生病了?” “嗯,状况是有点不太好。” “到底怎么回事?” “我可能是怪病复发了……” “什么?!严不严重?什么症状?有没有好好治疗?” “不严重,有治的,老师你别太担心了,就是,一定记得帮我把信交给乔医生。” “他……他不接我电话的,我只好拜托你了。” 第51章 “好,你放心,安心治病,我一定盯着他把信读完。” “嗯,谢谢老师。” “好了,先不多说了,好好休息。” 林子尘听苏伊莫的声音,虚飘飘得厉害,只怕这孩子下一句就要没了呼吸,虽然也想多了解些他的病情,还是决定先挂掉手机。 “老师,” 苏伊莫没有挂机,还在坚持着, “真得拜托了。” “现在,我只有你可以依靠了。” 林子尘鼻子霎时一酸,强忍下涌上来的酸楚,又温声重复了一遍:“放心,老师一定帮你办到。” 信是在当天下班前收到的,不是普通的平邮,而是速度最快的空运专递。林子尘收了信,直奔军区医院,他已经事先跟乔允联系过,知道他今天要在医院值夜班。 还好,赶到医院的时候乔允并不忙,正坐在医办室的办公桌后喝着咖啡看杂志,一副悠哉哉的神情。林子尘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去把乔允手中的杂志一夺,直戳戳把那封信杵到他眼皮底下。 “不是,林大总师,你发什么神经?” “这什么?你别告我你给我写情书啊?” 林子尘狠戳了他肩窝一把,肃着脸道:“你开玩笑也有个限度行不行!这是伊莫写给你的信!” 听到这个名字,乔允脸色骤然一沉,视线终于凝到了那个牛皮纸信封上,默了片刻,说: “你拿走。” “乔允!你的心是不是肉长的!” 想着苏伊莫在电话里虚弱又可怜的声音,想着他最后的那句“我只有你可以依靠了”,林子尘一下子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激动道: “伊莫现在病了!很严重!打电话给你你根本就不接,他没法办才写信的,怕你不收才特意寄给我,让我转交。他一个病人这么费尽心思是为了什么?你接他的电话能死吗?!你看看他写的信能死吗?!你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这种断崖一样的绝交和往他心口上插刀子又有什么区别!” “林子尘!” 乔允霍得站了起来,扯过林子尘手里的信往桌上重重一拍,也无法控制情绪地高声嚷起来: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拜托你清醒点吧!” “他是王子啊!我是什么?我不过是一个平民,一个被捡来的弃儿!林子尘,你好好想想,你能和肖璟晔结婚,不也是因为尹家养子这个身份?如果你仅仅是一个孤儿院长大的小孩,你根本连肖璟晔的眼都入不了!” “这个世界就tm这么现实,我早就说过,我和苏伊莫没有未来!我接了他的电话又怎么样?我看了他的信又怎么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吗?你以为王室宗法会是干什么吃的?塞西帝国436年了,和平民走到一起的王子公主,一个手就能数得清!” 气氛霎时凝结。 激烈的吵嚷声引起了外面的注意,医办室的门被扣响,有人在外面问:“乔医生,出什么事了吗?” 乔允胸口剧烈起伏着,平复了片刻才说:“没事。” 门外的声音还有些怀疑,不过也没坚持再问,“那就好,有事您随时叫我,我就在护士站。” 这一次打断令两人都冷静下来,乔允重新坐回办公椅里,颓然地抹了把脸,又重重叹了一声,手最终伸向了那个被他摔到桌上的信封。 “他生了什么病?” “没有说具体的症状,只说是小时候的旧疾复发了,但这病,他跟我说过不大好治。” 乔允的手指在信封上摩挲着。 林子尘缓和了语气:“打开看看吧,我知道你也想看的。” “事情也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悲观,王室宗法会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毕竟他们默许了伊莫在宫外生活这么多年,再通融一次,同意他和你在一起也不是没可能。塞西帝国历史上是没有多少王室和平民走到一起的例子,但毕竟有,是不是?哪怕只有一次,你和伊莫在一起这件事就不是质的突破,充其量不过是量的累加,这两者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说罢,像是要给乔允更多的信心,林子尘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乔允像是被说服,“好,我看,但愿是绝交信!” 林子尘没再吭声,很有边界感地退到了一边,不想冒犯到苏伊莫和乔允之间的隐私。 乔允调整呼吸,从笔筒里拿出一柄美术刀,仔细割开了信封的封口。 信纸质感略厚,叠得很整齐,打开,入眼便是一整页清秀娟丽的字迹。看着没心没肺的人,字却好看的全是多愁善感的气息。 乔医生: 好久不见,一切都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工作还是那么累吗?你要照顾好自己啊,不然我会担心你的。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另一个身份了吧,对不起,真得真得对不起!我郑重向你道歉。我口口声声说喜欢你,但是却对你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事,你一定特别生气、讨厌甚至恨我吧,不然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的电话,也不回我的消息呢?这是在惩罚我吗?如果是,我完全接受,这样心里还会好受一点。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奢求你的原谅,也知道你不想再见我。可是乔医生,我生病了,不知道会不会死。我其实不怕死的,我就是怕万一真得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你觉得我厚颜无耻也好,无理取闹、卖惨也好,能不能当我是你的病人,病人要死了,医生是不是也会给一点人道主义的关怀呢? 所以,可以来看看我吗? 就这一次,以后不论生死,我都不会再烦你了。 乔医生,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你写信,如果我死了,这就是我的绝笔了。都说见字如面,如果未来的某一天,你忽然想到我,就可以拿出这封信来看看呢。不过,你应该也不会再想到我了吧。可是,我真得不想你忘记我呢,你讨厌我、恨我都可以,求你别忘了我行吗? 我会等你的! 一个很喜欢你的人:苏伊莫 2197年x月 【??作者有话说】 审核大大,我又改了个小地方,麻烦再给过一下吧!拜托! 1 宝子们,进入死遁阶段了,只是前面还要铺垫很多,大家不要着急哈,慢慢来~ 2 写着写着发现算错了时间(狗头)。。。开头的三年前改成了两年前,情节没有任何变化。 下章更新:周一晚8点 第51章 看不清 乔允决定去博宁。林子尘实在不放心苏伊莫,虽然总师遴选考试在即,还是请了两天假和乔允一道前往。 王室医院戒备森严,打苏伊莫的电话又无人接听,林子尘不得已亮出了“海顿公爵”继承人夫人的身份,才带着乔允进了医院大门。 来博宁之前乔允已经电话联系过苏伊莫,知道他住的病房号,两人直奔过去,结果到了病房,里面却没有苏伊莫的影子。 守在病房外的一位侍从装扮的中年男人,见到他俩主动问道:“请问是乔先生和林先生吧,我是三王子的随身侍从。” 两人点头,乔允忙问:“苏伊,”顿了下,改口:“三王子呢?” 侍从面色凝重,“三王子突发休克被送去抢救了,本来他一直在等你们的。” 两人一听,心里都咯噔了一下,乔允急道:“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侍从说:“频发休克,但是确定不了具体原因。” “休克?” 对苏伊莫的病,两人虽然都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这两个字还是如当头一棒敲得两人一阵发懵。他们其实都存着侥幸的,尤其是乔允,看过那封信后无数次地自我安慰,那一个个“死”字,都是苏伊莫因为想见他的夸大其词。 但现实却比他们想象的更加严重。林子尘想起苏伊莫曾经用“一命呜呼”来形容自己4岁时的经历,原来真得没有半点夸张,不是真正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好好的一个王子,又怎么可能放到宫外来养? 两人悬着一颗心等在病房外,从上午一直等到晚上,苏伊莫才终于在一众医护人员的陪护下被推回了病房。王太后也随着一道回来,想来之前应该是守在抢救室。 两人被王太后的保镖拦住,无法进病房。正焦急间,苏伊莫的那位侍从从病房里出来,对他们说:“三王子醒了,问两位来没来,两位跟我进来吧。” 两人这才得以进去。先向守在病床边的王太后行了礼,王太后容颜憔悴,此刻和一个心疼儿子的普通母亲无异。 “母亲,我想和乔医生、老师说说话。” 身上系着大小监护仪管子的苏伊莫虚弱又艰难地开口,王太后一声叹息,摇摇头,松开拉着他的手,离开了病房。 林子尘自觉自己也不应该久留,破坏了这对苦命鸳鸯难得独处的机会,看过苏伊莫,宽言几句,也很快退了出去。临走时,又透过病房门上的小窗往里望了一眼,那两人正相顾无言。 这时,肖璟晔的电话打来,说他已经开车到了医院门口,需不需要上去看看。 第52章 林子尘说:“不用了,伊莫已经抢救过来了,现在正和乔允在一起。” 林子尘出了医院大门,远远就看见肖璟晔立在越野车前,没来由的,心里一阵发酸发软。他快走两步过去,不等肖璟晔说话,一把从腰间环抱住了他,头埋进alpha的肩窝里,嗅到若有似无的茉莉香。深呼吸、再深呼吸,他贪婪地汲取着肖璟晔的味道,绷紧的神经线和压抑的心情才有了一点松解。 肖璟晔吻了吻他的发顶,轻声问:“怎么了?” 他不说话,只是把人牢牢抱紧。 见林子尘不答,肖璟晔也不再问,只一下下轻抚着他的背脊,给他安慰。 他的omega喜欢小孩子、喜欢毛茸茸的小狗,他的心应该比谁都柔软,现在他的学生生了病,又和男友分了手,想来他一定是共情了,才会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林子尘才抬起头来,说:“我没事了。” “是吗?” 肖璟晔忽然低头,在他的嘴唇上印了一个吻,他惊了一下,连忙左看右看有没有过路人。 “现在很晚了,没有路人的。” 林子尘还是红了脸,“那也不能,不能当街接吻。” 少将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听这些,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扣,不由分说又吻了上去。故意似的,这次吻得格外凶,狭小口腔里翻起滔天的浪来。林子尘嘤嗡呜咽着,想推开人,推不开,想喘口气,也喘不了,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这个吻里。 “喜欢吗?” 好久,这个出格的吻才结束,肖璟晔逞凶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似地问。 “我要上车。” 林子尘抹了下被濡湿的嘴唇,薄薄的脸皮已然涨红一片。 肖璟晔不敢再为难omega,怕把人真惹急了,于是端出一副绅士的模样为omega拉开了车门。待上了车,看着omega脸上的红晕渐渐消退,才又问:“真得没事了吗?” “嗯。” 从林子尘抱住他的那一刹那,他就明白omega是想从他这里寻找依赖和安慰,现在的omega愿意把自己的坏情绪交托给他,肖璟晔承认,他会为这样的omega心软、更会心疼,所以仅仅是拥抱怎么够? 要给他吻,很深很深的吻。 他安慰道:“别太担心了,福祸相依,苏伊莫这次旧病复发未必全然是坏事。” 林子尘平复下来,“你是说……对,当初伊莫就是因为生病才离开的王宫,这次没准也一样,他也许真得回到以前的生活!” 肖璟晔伸手,挼了下林子尘的脑袋,“林总师聪明,一点即通。” 林子尘拂开他,端起脸来,“我不是总师,你不要揶揄我。” “怎么是揶揄?只差走个考试流程而已。” “哪有那么容易?” “帝国军大校史上以全学科满分毕业的学生应该不多吧,林工,你是不是应该自信点?” 林子尘一怔,心脏猛地下沉,“你、你怎么知道?” “嗯,只是射击课差了一点点。” “你调查我?” “调查”这个措辞,太过严肃正式,肖璟晔纠正道:“是了解。” 一个alpha了解自己omega的过去,当然是合情合理的一件事,何况这样出类拔萃的成绩和“黑历史”三个字也丝毫不沾边,但林子尘还是露出了一种惊讶、甚至警惕的神情。 “你还知道了什么?” 肖璟晔觉察出了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摸不到头绪,反问道:“有什么是我不该知道的?” 见林子尘不答,他心思陡转,沉下了脸色,“还是你不想让我知道?” 20年前,林子尘的父亲因为出卖军事机密饮弹自尽,因为还未上军事法庭接受审判,所以这件事没有对外公开,然而林父自杀,虽然知道内情的人不多,但其中就包括失忆前的肖璟晔。 肖璟晔的性格最是嫉恶如仇,那一日在博宁市庄园的书房里,肖富森一字字的逼问复又回响在耳边:“你要让他知道你是一个罪人的孩子吗?” 不,不行的! 如果真得被肖璟晔知道,他的父亲出卖了军事机密,那么他又会怎么看自己?爱屋及乌,那厌恶又何尝不是一样?所以他害怕,害怕肖璟晔重新想起,从那一刻起卑劣地希望他不要恢复记忆。 “林子尘,你有事隐瞒我。” “没有的!” “我就是,就是觉得……如果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是吗?你保证会对我坦诚?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直觉告诉肖璟晔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林子尘有所隐瞒也一定是真。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挖人隐私的兴趣,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omega,但这不妨碍他被林子尘这样防备和警惕的态度刺中。刚刚因为omega愿意交付情绪给自己而感到的巨大欣喜,不过几句话的光景,就散了个干净。 其实知道林子尘的大学成绩,是很偶然的一件事,和“调查”两个字毫无关系。某天国防部的一位同事无意中听到他在电话里叫林子尘的名字,便主动透露了他是林子尘的学弟,学长当年的成绩如何一骑绝尘云云。 而林子尘依然陷在真相可能会被挖出的恐惧里,他也根本无法回答肖璟晔的那个问题,因为真相实在太过难堪。他的确无法对肖璟晔做到百分百的坦诚,他确实隐瞒了他很多事,他卑劣又自私、他胆小又贪心,这样真实的他,他不敢给肖璟晔看。 他低下头,一下一下抠着手指。 半晌默然,肖璟晔发动汽车,冷声道:“回家。” 那天晚上,做的时候肖璟晔没有关灯。灯火通明间,他将林子尘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毛发、每一次被she入时眼波的流荡都尽数收进眼底。omega的身体没有一丝的遮挡,完全敞开luo呈在他的眼前,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看不清。 冬至日如期而至,林子尘遴选考试发挥不错,不过更令他开心的是考试后苏伊莫打来的那通电话。 电话里说,自从见过乔允之后,他再没有出现过休克的症状,身体状态慢慢恢复了不少。这一遭经历,命理师二十年前的断言再次应验,国王和王太后也不得不接受医学尽头是玄学的事实,终于同意让他离开王宫,将他派往王室驻北大区的办公署工作。 林子尘听得满心欣慰:“老师怎么说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伊莫笑嘻嘻着说:“是啊,老师金口玉言,老师料事如神,那您说我和乔医生以后会不会结婚呢?” 林子尘一顿,就在这犹豫的片刻,手机里进来了肖璟晔的电话。 自从肖璟晔“调查”他成绩的那件事之后,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冷不热地维持了好一段时间。肖璟晔冷冰冰地说不会再去了解他的过去,越发让他觉得难堪和心虚,他理亏,也不是没有示好过,好几次床上都特别主动,但是肖璟晔的回应始终淡淡。林子尘在这段感情中本来就没什么自信,几次受挫,那种对感情得不到回应的畏怯和不安再度卷土重来,内心防御机制被激活,也变得疏离起来。 看着这通来电,他深吸了口气,进行了下心理建设,才挂断与苏伊莫的通话,接通这边。 “考试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 “我在研究院门口,出来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林子尘先是一怔,紧接着,一点细小的期待在心里漾开了。 冬至日,一年前的这一天,大雪纷飞,他们两个领了结婚证。虽然最近他们关系冷淡,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肖璟晔是不是特意回来和他一起过结婚纪念日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三晚8点 第52章 流星雨和汽车爆炸 林子尘上了车,装作不经意地打量肖璟晔的神色,看不出什么愉悦的迹象,仍旧是那样一副淡淡的样子。期待的小火苗被浇了个透,他在心里自嘲,到底是用哪一块大脑皮层得出的结论,少将是来找他过纪念日的?就算他们的婚姻已经不再只是“合作”,就算他“没有不喜欢”他,可是,也仅此而已了。 他在心里暗叹一声,有点垂头丧气地问:“我们去哪儿?” “去山上。” “山上?做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如果放在两人冷战之前,林子尘一定会继续追问,让肖璟晔不要卖关子,但是现在他还是决定沉默是金。如果肖璟晔觉得心里不痛快,想要拉着他爬山发泄情绪,大不了他奉陪就是。林子尘这样想着,稍稍抻了下自己的小腿,感觉腿已经有点发酸发软了。 预想中的追问没有出现,肖璟晔清了下嗓子问:“考得怎么样?” “还好。” 说完这两句,车厢里又陷入了沉默。肖璟晔打开了车载电台,里面很快传来主持人的声音:“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愿这首欢乐甜蜜的《嫁给那个英俊alpha的美貌omega》带给大家轻松和快乐!” 第53章 无情的吐槽随之响起:“真是够敷衍的,一年了,串场词都不换的。” 林子尘愣了愣,没明白肖璟晔的意思,“什么串场词?” 肖璟晔看了看他,照旧淡淡:“没事。” “嗯?” 去年冬至日,对林子尘来说有太多值得记忆的地方。大雪、结婚证、小夜灯、以及去小教堂亲手为肖璟晔抄写的《平安诵》,太多太多,以至于他忽略掉一首自己并不感冒的口水歌也算合情合理。 但是这首歌对alpha不一样,一年的时间里,它无数次地随着屏幕上“林子尘”的名字一起响起。这是他为omega设置的专属歌,尽管他的omega对此一无所知。 欢快的歌曲缓和了车厢沉寂的气氛,其实今天肖璟晔本来就是借着结婚纪念日这个由头来给两人关系破冰的。 他承认这段时间是对omega冷淡了些,之前omega还积极主动向他示好,没想到最近对他也冷了下来。林子尘虽然性格柔软敏感,但绝不是轻易就做小伏低的人,之前摆出那样求和的姿态,由其在床,上由着他变着花样折腾,连过去不肯做的姿势都一一配合,能做到这种地步,和好的诚意已经给到足够。但是他却总过去不心里的坎儿,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对一件“芝麻大”的事耿耿于怀。 直到他发现林子尘态度的改变,才惊觉自己耿耿于怀得过了火。如果林子尘被他的冷淡推远,真得不理他了怎么办?就像无征兆发|情那次一样,他把自己封闭起来,痛苦到死也不向他求助一分一毫。他相信这个omega绝对可以做出这种事来,但是他不行,他绝对不能接受这种事情再出现第二次。 算了,谁规定夫妻之间不能有秘密?只要他的omega还肯依赖他,还肯热热乎乎地对他,有隐瞒又怎么样?他愿意,也应该尊重omega的隐私不是吗? 为了今天的破冰约会,毫无经验的他去网络求助,在浏览一条名为“夫妻感情保鲜必做的99件事”的帖子时,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条新闻—— 五十年一遇青龙座流星雨将于冬至日傍晚光临兰特星,预计晚8时左右达到极大。 他顿了一秒,只觉得似有神力襄助,就在那条99件事的帖子里,有一条就是“和他一起去看一场流星雨,在流星下许愿”。他不由地去想象那个画面,漫天繁星,流光璀璨,林子尘喜欢壮阔的星云,也一定会为这样盛大的流星雨心动。他会在流星落下时拥抱他、给他一个很深很温柔的吻,对他说“结婚快乐”。 天知道笨拙如他,这样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排练了有多少遍。 汽车驶上盘山道,肖璟晔减速慢行。 今晚天气很好,没有冬日常见的阴霾和浓雾,大概许多人看到了那条流星雨的新闻,都跑来山顶看流星,所以这条冷僻盘山道的车流量明显比平时要多。 一直望着车窗外发呆的林子尘忽然转过头来问他:“诶?我们坐车上山吗?” “嗯,不然呢?” “你……不是来带我爬山的?” “爬山?”肖璟晔顿了一秒,“你是这么想的?” “不是吗?难道我想错了?” 肖璟晔无语,眼看着很快就到山顶,都忍了一路了,还是决定把惊喜留到最后。 没想到林子尘反而变本加厉起来,一脸惊恐地问:“你,你不会是要带我去山顶蹦极吧……” 他疯狂摇起头来,抗拒道:“我不要蹦极,太高了,我害怕,我们爬山行不行?” 肖璟晔真是被这个omega搞疯了,他不是很聪明吗?为什么脑回路这么不正常?他心脏不好啊,他怎么可能让他去蹦极?那和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难道他在他眼里是一个会要他性命的恶魔吗? 肖璟晔紧握了握方向盘,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放心,不去蹦极。” “真的?”,林子尘舒出口气来,抚着胸口说:“你吓死我了。” “……” 怎么是我吓的?肖璟晔很想为自己辩白,看看omega惊魂甫定的脸,又忍住了。 算了,不等到山顶了,现在就告诉他吧,要是再不说,这只omega脑子里指不定还会演绎出怎样夸张的戏码来。 然而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林子尘却抢先了一步:“诶?前面那辆,是寒哥的车。” “什么?” “就旁边车道那辆跑车,你记不记得我有个alpha朋友,就是烟花会那天来给我送宵夜的?” 肖璟晔心中一沉,他可太记得了,岂止是送宵夜,那次林子尘就是在这个alpha的车上发|情的,那件事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以至于到现在他一闻到烟草味都有种想吐的冲动。 “这个时间他怎么也来山上?” “别管他。” “可是,遇到了总要打个招呼吧。” “林子尘,你别太热、” 话说一半,肖璟晔骤然刹住,季明寒的车突然毫无预兆地向他这边的车道斜刺过来,他本能地急踩刹车,还没来得及骂出声,耳边咚的一声巨响,那辆跑车冲过护栏,转瞬间滚下了山崖。 太过突然,过了1、2秒林子尘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季明寒的跑车坠崖了。 “寒哥!” 林子尘惊恐地大叫一声,“停车,肖璟晔,停车!” 轰! 爆炸声和火光浓烟直冲而上,林子尘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心脏在胸腔中剧烈震颤起来。 肖璟晔也不禁皱了眉,迅速鸣笛点亮双闪,将车停到路边。林子尘冲下车,直奔崖边,这个路段已经是盘山路的尾段,崖深且陡,天又黑了,向下望去,已然辨不出汽车的轮廓,只能看到一团熊熊的火光和浓烟。 “寒哥!寒哥!” 林子尘身体探过崖边,大声叫着,好像这样就可以唤回季明寒一样,肖璟晔一把将他扯回,厉声喝道:“小心!你不要命了!” 林子尘颤着声说:“报警!快!救他!救他啊!” …… 事情远比林子尘想象的还要糟糕。 汽车坠崖很深,崖壁上树枝乱丛密布,又兼发生了爆炸,救援人员抵达现场后,经历了无人机灭火、探路、索降、拆车等一系列步骤,费了极大的周折才将人救出。 生命随着时间分秒流逝,林子尘惶惶不安地等在路边,心中默默祈祷。漫长的等待后,季明寒终于被救了上来,林子尘大气都没有来得及舒一口,就被救援人员告知汽车上一共有两个人。 “两个人?” 林子尘下意识望向救护车那边,一只担架正在被抬上车,救护人员一时没抓稳,担架向侧边一歪,伤者一只焦黑的手臂从遮盖身体的布单中滑了出来。 林子尘看清了,脑子嗡的一响,站立不稳,趔趄着跌进了肖璟晔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后面会慢慢虐起来,大家有心理准备啊 下章更新: 周六中午12点 第53章 暗中的手 伤者手腕上的那只银色手表,林子尘认得。那是今年夏天,季维德生日宴那天他送的礼物。精挑细选的东西,不会看错,何况这个人在季明寒的车上,不用再掀开那角布单了,他已经知道是谁。 “老师,不,不会的……” 林子尘失神地喃喃,洇红浸透眼底,他再也抑制不住,眼泪簌簌落了下来。一种久远的,尘封的,但却从未真正消失的悲伤、绝望、恐惧海藻一般在万米的心海之底疯狂滋长,一寸寸缠绕他的全身,攫住他的咽喉,下沉,下沉,不停地下沉。 3岁,母亲去世、6岁,父亲去世、20多年过去,他以为这样生离死别的悲剧不会再重演,但是命运狡诈又残忍,总会在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发起偷袭,刺上深深的一刀。 林子尘只觉得全身发软,只有依靠着肖璟晔才能勉强站住。 “林子尘,不会有事的。” “别哭。” 过去这么久,在哄人这件事上,肖璟晔依然毫无长进。他比过去唯一的进步就是,现在的他无比清楚地知道他对林子尘的眼泪过敏,看到他哭,就像是omega的手直接攥住了他的心脏。 开车跟着去医院的路上,林子尘一路都在紧紧抱着自己,像一个没有人保护,很冷,又很害怕的小孩,这种脆弱感一点不比躺在icu时少。如果不是在开车,肖璟晔真得很想把人抱在怀里不再松手。 淡淡的茉莉香在车厢里散开了,过了好一会儿,林子尘才回过神来,吸吸鼻子,说了声“谢谢”。 军区医院,对季维德父子的抢救持续了一整夜,然而医生最终还是没能成功挽救这位总师的生命,季明寒虽然活了下来,因为汽车坠崖时头部遭受创严重,也陷入了深度昏迷的状态。 虽然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可当医生真正向他宣告这个结果时,林子尘内心的崩溃还是排山倒海般将他淹没。突然而巨大的悲伤不止击倒了他的精神,还冲击到了他原本不算强健的心脏,他的心绞痛再一次复发,冷汗和泪水混杂,摇摇欲坠间晕厥过去。 第54章 肖璟晔被吓得不轻,抱起人向心内科狂奔,好在救治及时,1个小时后林子尘苏醒过来,挣扎着又要去看季维德父子,被肖璟晔拦住了。 林子尘湿红着一双眼,声音和身体一起发着颤:“我要去看老师,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林子尘,你冷静点!你刚刚晕过去了!这种时候你不能再出事!” “我没事!让开!” 林子尘用力推肖璟晔,可他的力气怎么敌得过alpha,三两下就被肖璟晔锁进了怀里。 “林子尘,你听我说,季总师已经被安置在太平间,现在不适合去看!” “不,我要去!” “你一定要看到他面目全非的样子才肯罢休吗?!” 霎时,林子尘如遭雷殛,眼前晃过那只戴着银色手表的焦炭一般的手,剧烈的悲伤涌上来,只觉得胃中翻江倒海,忍不住一阵干呕。 “为什么啊?肖璟晔,你说为什么啊?” “为什么老师会死?” “为什么爱我的,和我爱的人会一个个离开我?” “我不懂,真得不懂……” 一声声泣诉,宛如钢钉一下下戳进肖璟晔的心脏,他轻抚着omega的后背,轻声安慰:“不是的,至少我不会离开。” 许久,omega终于哭累了,倒在他的怀里,再次昏睡了过去。 肖璟晔让医生打了一针镇定剂给林子尘。omega经历了一整天高强度的考试,昨晚又守在抢救室前一夜没睡,他身体不好,这样折腾怕是要出问题,肖璟晔只能用这种办法强制让他休息。 安顿好林子尘,肖璟晔出了病房,回到急诊科。 季维德夫人和研究院同事接到消息,陆续也都赶到医院。得知最后的抢救结果,季夫人当场哭晕在地,被医护人员扶到了休息室安抚照顾,此时只剩研究院的几人还等在急诊科病区的走廊上。 见到肖璟晔回来,高院长忙起身凑上来,刚才还独坐在等候椅上的人一下子摆低了姿态,微躬了身说:“肖司令,小林没事了吧,唉!现在院里已经损失了一个重量级人才,他可不能再出岔子了,我这总师位置还给他留着呢。” 肖璟晔扫他一眼,“这么说谁做总师,高院长说了算?” 老油条溜须奉承话说顺了口,实际上三代机是整个空军、乃至国防部的重头项目,能否成功落地关系着整个帝国军事话语权与威慑力的稳固与否,这样重大的项目,谁做总师当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研究院院长可以一拍脑门子决定的。 肖璟晔自然清楚这不过是高院长送人情的夸大之词,当不得真,但比起肯定一个人,否定就要容易得多。 “既然这样的话,高院长,如果这次林子尘的考试成绩进了面试,那么还请你将他从人名单里剔除。” 高院长一愣,这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为、为什么啊?” 肖璟晔轻描淡写,“他身体不好,承担不了总师的压力。” “这……”高院长觉得理由牵强了点,如果真是这个原因做不了总师,那么林子尘为什么要同意季维德的推荐,还要参加考试? 他心里犯着嘀咕,“这是小林的意思?” “对,也是我的意思。” “相信这么简单的事,高院长一定办得到,不会让我失望。” “啊,是是是,无论什么时候身体健康都是最重要的,我尊重小林、也尊重您的想法。” 肖璟晔点头,换过话题,“季总师的儿子也出了事,后续的丧仪要研究院多费心。” “啊,那是自然,季总师在院里工作30多年,劳苦功高,他的身后事院里一定会认真办,您放心,让小林也安心。” 正说着,乔允也过来了急诊科。见到肖璟晔,先开口道:“一上班就听说林子尘的老师出了事,我过来看看,现在情况怎么样?林子尘呢?怎么不见他?” 肖璟晔说:“季总师伤重不治,他的儿子目前深度昏迷,全身烧伤面积70%,情况也不容乐观。林子尘受了刺激,心绞痛犯了,现在在心内科病房观察休息。” 乔允听了,脸色凝重,“林子尘和他的老师关系很亲,这件事想必对他的打击很大。” 说着,瞥了一旁的高院长一眼,略略压低了声音,对肖璟晔说:“借一步说话。” 两人去了一间无人的休息室,乔允脸色越发严肃,“季总师出事,可能不是单纯的车祸。” 肖璟晔凝眉,“为什么这么说?你知道了什么?” 乔允道:“我科室里最近收治了一位病人,是从南大区第九机甲设计研究院退休的,前两天跟他闲聊时听他说起九院那边最近已经意外溺亡了两位总师,再算上林子尘老师这一件,你想想这场车祸可能是单纯的意外吗?” 肖璟晔的心在往下沉,这当然不可能意外。 九院两位总师溺亡的事,一周前南大区陆军已经上报到了国防部,而乔允不知道的是,就在前天,中央区第十五研究院也有一位总师坠楼身亡。桩桩件件当然不可能是巧合和意外,就像塞西安插在盖伊的间谍杀手会对他们的重点人员痛下杀手一样,军备竞赛是公开的明争,而隐匿在背后的暗斗其实一刻都未停歇。 只是这次,肖璟晔没有想到隐藏在黑暗中的手会伸向技术人员,毕竟过去他们的刺杀目标一直是掌握实权的官员政要或者王室成员。为了避免研究人员的恐慌,国防部对第九、十五两个研究院下了封口令,但现在看来,消息传播的比他想象中还要快。何况现在季维德又出了事,纸包不住火,恐怕整个二十七研究院的人员很快就会陷入对自身安全的恐慌之中,总师之位也将会变成一块烫手的山芋。 发生这些事后,肖璟晔不是没想过,劝林子尘放弃这次总师的遴选,但以他对这个omega的了解,这种怂包的事他肯定不会做,所以他只能从高院长那里下手,截断林子尘的遴选之路。 对他而言,林子尘可以不做总师,甚至可以不工作,他只要安安稳稳地待在庄园里,每天侍侍花弄弄草,哄着雪团儿玩一玩,根本不需要承担那些压力和风险,但……林子尘真得会放弃自己的事业,全身心地把自己交托给他吗? 肖璟晔收回思绪,对乔允道:“车祸原因已经在调查中了,正式结果出来前,不要妄下结论,你听到的这个消息也不要再对第二个人讲。” 乔允却好像笃定了车祸不是意外,异常严肃地说:“林子尘会是下一任总师吗?无论如何阻止他!” 季明寒重伤昏迷,在季夫人的授意下,季维德的丧礼便由林子尘以儿子的身份全程操办。林子尘强抑悲痛,尽心竭力,全程无一丝不细致、无一点不周到,将季维德的丧礼办得周到、体面而郑重。 季维德下葬当天,林子尘在墓前守到很晚,肖璟晔不放心,在一边陪着。omega已经不再流泪,但声音还是难掩悲伤: “老师,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三代机项目一定尽我所能,全力以赴,相信您在天有灵,一定可以看到战机一飞冲天的那一日。” 听着林子尘这样说,肖璟晔一阵心中发沉,林子尘将三代机项目视作季维德的遗志,他认为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他望着omega没在黑暗中的单薄背影,忽然涌起一种想要不顾一切把人藏起来的冲动,让这样的黑暗、悲伤、痛苦、眼泪,统统从omega的世界里消失。就像那天,omega坐在小教堂的管风琴前,烛火照彻,音声悠扬,他沐在那样的光明里,温柔、美好,安详。 他上前,轻抚了抚林子尘的肩膀,更深露重,omega的肩头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触手尽是冰凉。 肖璟晔低叹声:“林子尘,你累了,跟我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一晚8点 第54章 你能行,我为什么不行 不出肖璟晔所料,季维德车祸可能是蓄意谋害的说法很快在研究院发酵起来,连之前程嘉特离奇冻死在波朗河上的事也一并被翻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自动给这两件事并了案,一时间,恐慌情绪迅速蔓延,全院上下人人自危,惶惶不宁。 季维德下葬十日后,林子尘陪季夫人一道去了黑兰市交通管理处领取了车祸调查结果——因司机酒后驾驶导致汽车失控坠崖。 交警方面给出的判断依据如下:首先,季明寒入院抢救当时,法医抽取了他的静脉血液进行检测,发现其中的酒精含量超过酒驾标准。其次,通过对事发现场和车身残骸的检查,未发现发动机、刹车系统等故障,也没有发现炸弹碎片,因此可以排除人为破坏汽车或安装炸弹谋杀的可能。 这也同季夫人陈述的,车祸当天季维德父子俩的行动轨迹相符。当日两人的确是参加了一场亲戚女儿的回门宴,宴席上不好推脱,酒水多少沾唇也算正常,季明寒性格随性散漫,或许是大意了,并没有把这当回事。 第55章 但林子尘还是有些不解,问道:“汽车一直开得很平稳,怎么会突然斜冲出去?” 交警道:“不排除前方突然出现障碍物的可能,当时司机又喝了酒,应变能力下降,反应过激,误将油门当成了刹车。不过这只是基于既往车祸案例的推断,出事路段没有监控,行车记录仪也被烧毁,我们无法获得切实的证据。” 对这个说法,林子尘基本也是认可的,季明寒驾车水平的确不高,从那次带着他兜风就可以看出来。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个疑问: “可是那个时间,他去山上做什么呢?” 季夫人也是万分不解,对林子尘说:“我也不知道他们平白无故的去山上做什么。你老师这阵子总说身上不痛快,那天说好了参加完回门宴就回家来休息,我怕他们父子俩吃得腻,还专门准备了果茶给他们解腻,谁知道左等右等不回来,打他们俩的电话,一个不接,一个占线,我当时心里就觉得哪儿不对劲儿,结果,结果就……” 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出来。 林子尘赶忙温声安慰:“师母您不要太伤心了,好好保重身体,寒哥醒来也不想看到您难过的。” 听林子尘这样一讲,想到季明寒尚有醒转的希望,季夫人就像被注了一针强心剂,果然止住了哭泣,“是啊,明寒还活着,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能垮,他还需要我。” 两人拿了结果,一起离开交通管理处,去军区医院。 经过十多天的治疗,季明寒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治疗烧伤的过程中也没有发生严重感染,情况基本稳定下来。然而尽管目前在治疗烧伤方面比较顺利,医生对季明寒昏迷情况的预期却并不乐观。林子尘之前就被明确告知,季明寒大脑在车祸中受创严重,有变成植物人的可能,他不忍师母再受打击,恳请医生对季夫人将情况解释为“有苏醒的可能”。 对深度昏迷患者的促醒,多同其聊天,让其接受声音的刺激是一种比较有效的办法,是以这段时间,季夫人只要守在病床前,就絮絮着和季明寒说话。这天也是一样,林子尘和医生沟通完病情,一回到病房就看见季夫人轻抚着季明寒的额头,贴在他耳边哼儿歌,当下便是心头一酸。 “师母,时间不早了,今晚我留下来守夜,您早点回家休息吧。” “不了,小尘,你回去休息。这阵子你太累了,再这么熬下去会熬坏身体的。” “我年轻,没事的,而且我也想和寒哥多说说话。” 季夫人拗不过林子尘,最终还是同意他留了下来。 林子尘守在季明寒床边,温声陪他聊天,两人虽然认识得早,因为性格、爱好不同,共同话题却不是很多。他索性从手机上翻了一本艺术杂志,把里面的文章念给季明寒听。季明寒沉沉闭着眼,毫无反应。 身后忽然传来推门和脚步声,林子尘回头,见是乔允过来了。 “你怎么来了?” “夜班,这会儿没什么事,过来看看。” 乔允看了眼病床上的季明寒,视线又重新放回林子尘脸上。 “你这都守了几个晚上了,黑眼圈都烙脸上了。” 林子尘道:“医生说他现在是促醒的关键期,多和他说说话能帮助他早点苏醒。” “那你不如放个播放器在他床头,不比你这人肉声带好使。” 林子尘白了他一眼,“乔允,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乔允按住他的肩膀,“那行,不开玩笑,你现在去休息室睡一觉,我在这儿守着。” “那怎么行,你科室有事怎么办?” “夜班一般没事,有事的话我再叫你,总之你现在先去睡会儿。” 林子尘还想拒绝,被乔允大力扳着肩膀推出了病房,“你就放一万个心,我给他放个电影,保证耳边断不了声。” 撵走林子尘,乔允回到季明寒床边,看着这人满布全身的管子,眸色慢慢加深。 “他信你能活,你到底能不能呢?” 划开手机,他从上面找了一部恐怖电影,“是吓人了点,不过受点刺激或许醒得更快。” 肖璟晔走到病房门前的时候,听到的就是从里面传来的一声尖利惨叫。他脚步顿了一下,蹙眉推开了门,撞见的竟然是乔允, “林子尘不在吗?” 乔允关掉手机,转头看了眼肖璟晔,“我让他去休息室睡觉了。” 肖璟晔瞥了眼床上的季明寒,没有多问什么,转身要走,被乔允叫住:“等一下!” “有事?” “新任总师有结果了吗?” 肖璟晔表情微顿,“面试还有没开始。” 乔允盯着他,“我再确认一次,你能阻止他吧。” 肖璟晔眉峰微挑,“这件事,你好像比我紧张。” 乔允眸光冷下去,忽然一手指向床上的季明寒,“林子尘如果当了总师,这也许就是他的下场!” “住口!”肖璟晔厉声,接着笃定道:“他当不了总师,更不会有事。” “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不会进面试。” 砰的一声,病房门在这时被重重推开,短暂的睡眠并没有令子尘的状态好上半分,相反,脸上似乎更蒙了一层黑气。 “你没有睡觉?”肖璟晔呼吸顿了一拍,下意识地去抓林子尘的手,但是却被omega躲开了。 “我为什么当不了总师?” omega直直看着他,一双妩媚温柔的眼睛此刻透着陌生的疏冷,“你忘了,我的成绩一向很好。” 肖璟晔暗暗调整呼吸,“林子尘,很多事不是成绩说了算。” “但是成绩够了至少可以进面试,难道不是吗?” omega绷着脸,逼视他,“你安排了什么?” 乔允过来一步,说:“林子尘,季总师的车祸不是意外,是针对塞西顶尖技术人才的谋杀!总师这个身份现在非常危险!” 林子尘横过一眼,“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相信那些流言蜚语了?!”他说着,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那张车祸调查报告,一把甩给他,“你看看,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是酒驾,车祸根本就是意外!” 乔允扫过那张报告,林子尘扯过来又丢给肖璟晔,“你也看看,我有没有乱讲!” 乔允仍是坚持己见,“调查报告也可能有误,交通警察都是一群废物,根本不值得相信。” “乔允!”林子尘一口气鼓在胸口,胸腔微微起伏着,“你别再狡辩了!好啊,你说是谋杀,证据呢,你有吗?拿给我看啊!” 乔允语塞,三人之间陷入须臾的安静。 “林子尘,不管是不是谋杀,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肖璟晔看过报告,平静地向林子尘投去视线,他的眼神并不锋利,甚至称得上温柔,林子尘刚才还汹汹的气势转瞬就灭了大半,肖璟晔又向他靠近一步,拉住了他的一只手,以一种超乎寻常的耐心循循善诱: “你不是也说过,不一定非要做这个总师的?” 林子尘垂下眸去,不再看肖璟晔的眼睛,虽然他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纠结肖璟晔到底爱不爱他这个问题,但他可以确定的是,每当这个人褪去冷色,他对他的抵抗力就会直线下降,趋近于无。他贪恋他的温柔、贪恋他的关爱,他也想缩进他的怀里,像是小动物回到最最安全的洞穴。 但是他不能。 这个时候他必须要保持坚定,不能动摇。哪怕过去他有一万个理由可以后退,怕自己做不好,怕自己承担不了压力,他不做总师总会有别的人来做,但是短短半个月,已是时移世易,同事们一个个表示放弃参加面试,如果这个时候他也放弃,天上的老师会怎么看他?自己倾尽全力培养的弟子,原来是一个胆小鬼,是一个遇到一点莫须有的事就退缩的软蛋,他的老师会瞑目吗? “那是过去。” 短短四个字,已经足以表达决心。 “这个考试我心里有数,就算拿不到满分,成绩也不可能进不了面试。如果最终的名单没有我,我会申请去调阅试卷。” 手上突然传来一阵被攥紧的痛感, “林子尘,你非要这么做吗?” 林子尘忍住痛,压下内心那些纷繁如涌的情绪,他强迫自己抬起头来,迎上肖璟晔的眼睛,不退,不避, “换你是我,会怎么做?” “敌军压境,你会临阵脱逃吗?” “那一年,你驾驶战机撞向外星飞行器时,有一分一秒怕过死吗?” “我知道你不会逃、你不会怕,那我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怕?” “肖璟晔,你能行,我为什么不行?” 一句句,振聋发聩。 是了,这才是真正的林子尘。 脆弱又透明,看上去像是一摔即碎的玻璃。但玻璃太平淡,又怎么可能入得了他的眼? 在辗转一整个四季,无数次悲喜起落之后的这一刻,这一句“你能行,我为什么不行”的诘问,像是一声醒神的钟鸣在肖璟晔的脑海中震荡开去,拨云见日,见性明心,他终于明白是什么促使他在那样一个并没有充分准备好的夜晚,突兀地说出那句“我可以和你结婚”。 第56章 理由可以有一万个,联姻也好,不想让生病的母亲失望云云,但现在看来这些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的假象,因为同频的灵魂,只要相遇,一定会发生共振,不为理智左右,不为意志转移。 林子尘,这个让他心甘情愿选择结婚的omega,从来不是一摔即碎的玻璃,而是一颗钻石。 钻石不会被尘土埋没,亦不会轻易被揉捏成随心所欲的形状,他从来,都左右不了林子尘。 第55章 劣性标记(1) 林子尘第二天找到高院长,主动表达了自己会参加总师面试的决心,为了打消高院长的顾虑,还特意强调这件事已经和肖璟晔沟通确认过。 按照笔试成绩排名,进入面试的一共有4人,林子尘的成绩本来就是第一,再加上另外3个主动放弃面试,事情到此,总师位置的归属已然毫无悬念。 考虑到林子尘做总师毕竟是新手,经验少、担子又重,研发司那边给研究院下了令,要求给他多配备一些人手,以保证项目顺利推进。是以高院长在常规团队配置外,又单独安排了若干位研究员给林子尘,此外还特意找了1名帝国军大的实习生来充当打杂跑腿的角色。 实习生很灵透,来林子尘身边才不过一周时间,就摸清了他的很多习惯。比如喜欢喝哪个牌子的咖啡,喜欢用哪一种型号的中性笔,开会时经常去哪一间会议室等等。林子尘起初并不察觉,直到有一天,因为实在太忙而忘了吃白医生开给他的营养补剂,被这位实习生连续提醒了两次,才算是留意到了这个分外细心的小孩儿。 实习生还没有毕业,比苏伊莫刚做他学生时的年纪还要小一些,不过看着可比当时满脑子都是滑板的小孩儿懂事多了。他记着有一次苏伊莫因为参加滑板比赛请假,又惦记着中午单位餐厅的黑椒菌菇煨饭,一上午给他发n条消息提醒别忘了帮他带一份回办公室。林子尘想想旧事,再看看眼前这个把温水端到自己面前的小孩儿,顿时有种天差地别之感。转念又一想,算了,谁让人家是王子,到底金贵呢。 他那天和小孩儿多聊了几句,这才知道这个名叫陆宇的实习生原来是在南大区的一家孤儿院长大的,和那些裙带不同,他是凭着出色的学习成绩才获得的实习机会。相似的出身,类似的经历,林子尘一下子对这个小孩同病相怜起来,想着自己大学时幸运地得到季维德的诸多关照,推己及人,他也希望自己能为这个小孩儿做点什么。 那之后,他有意加强了对陆宇的培养,将他调到自己的核心团队里做助理研究员,虽然只是最基础的绘图与测算工作,但陆宇非常努力,又能吃苦,每次交办的任务都能保质保量完成。林子尘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主动问他正式毕业后还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干,当时陆宇就感动地红了眼眶。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子尘逐渐适应了总师的角色,三代机项目也在稳步中持续向前推进。研究院加强了安保措施,之前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针对技术人员的“谋杀”也并没有发生,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平静的正轨上。 另一边,肖璟晔也变得忙碌起来。首相竞选进入到了巡回演讲阶段,他作为竞选团队的核心成员,帝国各地到处飞,行程和工作都安排得异常紧凑,之前每周两次的频率不得已被打破。 这阵子为了攻克战机神经解码系统的加密问题,林子尘几乎是昼夜连轴转,为了省去路程上的时间,好几晚他干脆直接住在了办公室。这天下午收到了肖璟晔的消息,说是晚上会回黑兰,两人差不多半个月没见面了,为了腾出时间回庄园,林子尘晚饭都没吃,一通赶工才将工作打了个节点。 回到庄园,管家已经准备好了宵夜,林子尘没什么胃口,随便扒拉了两口就回了卧室。泡进温热的浴缸里,皮肤筋骨在温水的浸润下逐渐舒展放松下来,连带着紧绷的大脑也慢慢得以放空。随手捞起一捧泡沫,云朵一样的绵密包裹着片片茉莉花瓣,其实满浴缸都是茉莉,也不知道准备这些的管家是有心还是无意。林子尘把那捧泡沫靠近鼻尖嗅了嗅,实在是疲惫,在生起淫、邪的念头前先一步伴着香气迷糊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皮,倏然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瞳子,灯光昏昏,水汽落进眼底,柔和了冷意,更添一层朦胧,他不清醒,癔症着以为眼前人是梦。 “肖璟晔?” “吓到我了,以为你又晕过去了。累了,” 肖璟晔没有说完,就突然被掠去了声音,omega异常的主动大胆,他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一只湿漉漉的手牢牢扯住了领带。喘息声和口腔音迅速交融在一起,唇舌间风暴骤起,召唤着一场盛大的云雨。 只待这个吻结束林子尘才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这一切并不是一场春梦,但是已经晚了。浴缸的水一浪一浪地涌出,将地板上的鞋子、衬衫、西装一并打湿。他先惹的火,这会儿招架不住又想逃,可世上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他被alpha、、从背后、压住,以这种臣服的姿tai迎来这晚第一次极致时刻,神经线一阵剧烈的激荡,好难承受,他下意识地伸手乱抓,好死不死抓住了alpha丢在浴缸边的领带。 “想要更厉害点的是吗?” “不是的,不是……” 手腕上多了一个死结,他被彻底禁锢,红着眼,噙着泪,放弃了,认命地成为alpha的俘虏,任由他予取予求。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昨夜云雨疏狂,林子尘只觉得四肢百骸像在软骨剂里浸泡了一遭,略一动,就是一阵腰酸腿软,目眩头晕。 “多睡会儿,今天是周末。” 头顶上方,传来同样倦怠的声音,逞凶者这会儿倒是会装没事人了,林子尘觉得委屈,强撑着翻了个身,对着alpha英俊却讨厌的脸控诉道:“你以前是不是说过不会再对我凶?” 肖璟晔有点心虚,“我凶了吗?” “你,”林子尘想起昨夜的一幕幕,“你怎么没凶?” 看看这张腮帮都气鼓的脸,少将光速妥协,“好吧,是我凶,我出尔反尔,我先吻的你,惹的火,还乱抓领带,哼哼唧唧着要来要去个没完……” “你不要说了!”,林子尘更气了,伸手去掐alpha的脸,肖璟晔趁势“嘶”了一声,一副吃了痛的模样,林子尘又赶紧缩回手,紧张兮兮地问:“我弄疼你啦?” “这么凶。” 肖璟晔揉着脸扮委屈, “那我们就算扯平了行不行?” 说着,长臂一伸,把人捞进了怀里。 “真得,不累吗,再多睡会儿。” 林子尘缩进肖璟晔的臂弯里,只觉得温暖又心安,两人在激情放纵后的餍足与倦怠里,依偎着,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任由平静、温馨的时光慢慢流淌。 好像所有的风雨都不会落下来一样。 复又睡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才慢吞吞起了床,一起冲了个澡才下楼去吃午餐。餐后,林子尘本来想陪雪团儿玩一会儿,不想白医师却来了。 自从朵莓中毒康复后,林子尘的身体就一直由白医师调理着,效果还算不错。这阵子他工作忙,之前因为季维德的事又犯过一次心脏病,肖璟晔不放心,趁着这次回来把白医师请来再给omega看看。 白医师观察着林子尘的气色,问:“昨晚没睡好?” 林子尘瞟了眼肖璟晔,有点心虚:“还,好……” “袖子卷一下,伸手过来。” 林子尘知道这是例行的搭脉,没多想把袖子卷了上去,可在看到自己手腕的一瞬间就后悔了,那条红色的勒痕简直不要太鲜明,他下意识地想往回缩,但是晚了,手腕已被白医师一手扣住。 白医师年纪虽然上来了,却是眼亮心明,这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林子尘红了脸,干脆低了头不吭声,白医师手指轻搭着着他的手腕,沉息半晌,忽然问:“你们的信息素融合到什么程度了?” 林子尘一怔,心念乍动间像是有一根针倏地坠进一片平静无波的水面。 “信息素融合度?” 他竟然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一边的肖璟晔道:“我们没有检查过。” 白医师直言:“不一定非要仪器检查,最直接的判断方法是你们信息素的味道有没有发生变化。” 两人一时哑口,白医师心下了然,说道:“通常a、o信息素会在发生标记行为后的一个月内开始融合,双方信息素的味道也会相应发生变化,逐渐趋同,如果半年内连续有标记行为但是信息素味道没有任何变化的话,要考虑劣性标记的可能了。劣性标记的危害,除了无法生育,作为信息素承载方的omega还会面临信息素排异带来的身体损害,”白医师看看肖璟晔,再看看林子尘,轻叹一声:“你们年轻不懂,但我得提醒你们这个问题务必得重视了。” 白医师后面又说了什么,最后开了什么药,林子尘已经没有心思再留意,“劣性标记”这四个字实在太有冲击力,他毫无准备地被击中,反应不及,回不过神来。 第57章 送走白医师,肖璟晔看他状态不对,把他搂进怀里温声安慰:“林子尘,没事的。” 林子尘又呆呆默了好久,才像是反应过来了这个事实,他在肖璟晔的怀里蹭了蹭,平静地说:“陪我去医院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元旦快乐!2026马到功成,福气满满! 下章更新:周六中午12点 第56章 劣性标记(2) “目前信息素融合度是0”,摆到眼前的检查报告,将林子尘心中残存的最后一点侥幸打碎。 林子尘深汲了口气,尽量保持镇定,问乔允:“有可能是什么原因呢?” “和我之前腺体功能异常有没有关系?” 乔允道:“是有这种可能,不过也不能妄下结论,信息素融合度差要考虑a、o双方的原因,这样,你们两人都做一次腺体的全面检查,等结果出来后我们再看。” 林子尘虽听乔允这样说,心里却已经有了数,他想这不过是乔允在给他接受现实的缓冲时间,其实根本用不着什么检查,事实已经很清楚了,肖璟晔身体一向健康,是他这边一直在出问题。 “肖司令,请您去交一下费。” 乔允打印出检查单,抬手递给肖璟晔,肖璟晔接过,轻拍了拍林子尘的肩膀,“我很快回来。” 乔允将这个微小的动作收进眼底,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诊室里很快只剩了林子尘和乔允两个,林子尘先前伪装的镇定迅速瓦解,声音里全是心慌意乱,“乔允,我之前看一本杂志上讲,如果夫妻之间感情不好,也会导致信息素无法融合,是不是这样?” 乔允看着林子尘,这双一向淡然的眼睛里此刻充满着不安与焦虑,他有一瞬间的犹豫,要不要对这个omega说谎。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手藏到桌子下,尖利的笔尖刺进手心,疼,是让人保持清醒的最好方式。 于是他回答林子尘:“是这样的,精神和生理互相影响,如果夫妻之间没有真爱,反应到标记上,就是信息素无法融合。” “林子尘,我无法评价你和肖璟晔之间的感情,但是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在回答爱与不爱这个问题上,生理往往更诚实。” 林子尘的心在下沉,“你是说……” “你之前说要学的聪明点,学会了吗?” 林子尘脸上一片空白。 乔允不忍再看,明明知道的,这不过是多此一问,他暗自叹息,说道: “先别多想了,一切等腺体检查结果出来后再说。” 林子尘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期盼一份腺体异常的检查结果。 然而事与愿违的是,两个人的检查结果完全正常,腺体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唯一的一点瑕疵就是林子尘的抑制剂抵抗。但抑制剂抵抗在人群中的占比要远远高于劣性标记,也就是说发生抑制剂抵抗的人,同样可以产生正常的标记,抑制剂抵抗和劣性标记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 “治疗方法是什么?” 纠结结果不是肖璟晔的行事作风,遇到问题,他的第一反应是寻求解决办法。 乔允沉吟片刻,说道:“劣性标记是医学界由来以久的难题,目前没有针对性的特效疗法,不过临床上大概也有1%的比例会自愈。” 肖璟晔冷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寄希望于这1%的自愈?乔医生,这就是你的专业素养?” 乔允扫了肖璟晔一眼,以同样冷的口吻回敬道:“医学每攻克一项难题,都需要长时间的研究和积累,中间可能还要经历无数次试验失败,在特定的时间和空间限制里,没有任何一个医生,他的专业素养可以做到包治百病,肖司令,我希望你能正视这个客观事实。” “是吗?可我认为一个不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羞愧,而只会为自己开脱的医生,根本毫无思想格局。” “肖璟晔,你,” “能不能别吵架。” 林子尘本就心烦意乱,听他们吵,更觉头疼。 两人互瞪一眼,乔允忍下气,说:“目前医院有一款针对omega的正在试验中的药物,你同意林子尘做受试者吗?” “什么药物?” 这一问,林子尘比肖璟晔先给出反应,“会有效果吗?我做受试者没问题的。” “有什么副作用吗?”肖璟晔按了下林子尘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乔允道:“副作用肯定会有一些,不排除有影响到心脏功能的可能,稳妥起见,受试过程中可以加配一台随身的健康监测仪,实时监测心率、血压这些身体数据。” 肖璟晔不放心,追问:“有没有出现心脏骤停这种高危情况的可能?” “这种,几乎不可能。” 林子尘果断道:“好,没问题的,我可以。” 肖璟晔心中没底,哪怕几乎没有出现极端情况的可能,他依然不想林子尘去冒一丁点的风险,“林子尘,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林子尘坚决道:“不用考虑了。” 乔允语气凉凉:“肖司令,医学的进步离不开每一位受试者的勇敢付出,像您这样有思想有格局的人,想必会理解和支持的。” …… 林子尘开始服用乔允开的试验药剂,好的情况是预想中的副作用没有出现,不好的是,劣性标记的情况并没有任何改善,在服药后的又一次检查中,他们的信息素融合度依然停留在“0”这个数字上。 像死刑的宣判。 林子尘越发觉得惶惶不安。 在连续数夜的失眠里,他已经无可控地在心里一遍遍推演过“劣性标记”的结局。他不介意忍受信息素排异可能带来的病痛,可以继续一厢情愿的单恋,但是,他们之间以后不会有孩子,这个事实肖璟晔可以接受吗?就算退10000步,他可以,但是他的父母呢?会退第10001步吗?贵族最重血脉赓续,何况肖璟晔的姐姐已经死了丈夫,再不再婚都是未知,这种情况下,如果肖璟晔也没有后代的话,那么“海顿公爵”的爵位不是断绝传承,就是旁落他人。 这种事是可以发生的吗? 林子尘,你会自私卑劣到让这种事发生吗? 所以,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他不敢再想下去…… 强烈的焦虑促使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乔允的治疗或许过于正统,其实医院之外那些剑走偏锋的方法也不是不能尝试。 林子尘从网络上发现了黑兰市的一家私立诊所,其宣称的一种“信息素促活”疗法已经成功治愈了上百对“劣性标记”的a、o夫妻,病急乱投医也好,不放过任何一点希望也罢,他决心一试。 某天下了班,他找到这家位于一幢老旧居民楼中的诊所。接待他的医生是一位女性alpha,年龄、气质都和白医师很像,这让他更平添了一份信任感。和医生的沟通中,起先他还担心这种疗法是不是必须要alpha配合,没想到医生了解他的情况后,说可以先让他进行单方面的治疗。方法很简单,就是每天向腺体中注射她独家研发的“促活素”,7天为一个疗程,一般2-3个疗程后会有起效,大部分患者可以逐步达到“优等标记”的水平,但也有极小部分的人会没有效果。 林子尘看着满墙“妙手回春”“医术高超”的锦旗,再看看展示柜中的“专利”证书,彻底打消了顾虑。治疗费用不菲,差不多是他三个月的工资总和,交费时他多少觉得有点对不起陈院长,因为恐怕有阵子不能再给孤儿院添置东西了。 交完费,他被护士领进了治疗室,然后被要求坐在一张绑着束缚带的扶手椅上,护士表情温和地说:“‘促活素’要一点点推注,过程大概5分钟,这个过程可能会有点痛,需要您忍耐一下。” 说着,用束缚带将林子尘的两只手固定在了扶手椅上,林子尘忽然觉得有些紧张,默默安慰自己心绞痛都抗得过去,这五分钟的一针又算什么。 是,不算什么。 腺体被洞穿、颈椎被一寸寸折断这些通通不过是错觉,就算是晕过去,也很快就苏醒了过来,头发、衣衫被冷汗洗过一遍,但是没多久就可以慢慢干涸。 所以这些真得都不算什么,只要可以换得“优等标记”的结果。 完成第3次注射的时候,他出现了颈椎僵痛的症状,到第5次的时候腺体的剧痛已经必须要靠止痛药来压制,第7次,市场执法处和卫生处以“制售假冒伪劣”的罪名查封了这家诊所。 他刚接受完第一个疗程最后一针的注射,半昏迷着被工作人员送往军区医院,最后躺在了腺体科的病床上。止痛药消弭了一些腺体的疼痛,但是却无法挽救破灭的希望。 乔允前所未有地大发雷霆,但是他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听,呆望着天花板,想,能不能投诉这个态度过于糟糕的医生,或者有谁现在就可以把他拉走吗?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这种黑诊所、伪劣药你也信?!你知道为什么注射那种药会剧痛无比吗?那都是设计过的,这种黑诊所就是赌人熬不住疼,到不了预期的疗程就会自动放弃。你真行啊,7针啊,林子尘,你真行!论玩命我看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你!你知不知道伪劣药物可能造成腺体损伤?可能终生都恢复不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可能没有办法再发|情,变成一个第二性别特征彻底丧失的怪物!” 第58章 “从一开始,林子尘,从一开始我就劝你,你去试着爱别人啊,或者找一个爱你的alpha,你和肖璟晔之间是劣性标记,但是和别的alpha不会!你干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你个傻子,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乔允的声音炸弹一样充斥着整个病房,但林子尘只呆呆的望着天花板,像根无知无觉的木头。 “你骂完了吗?” 许久,他才缓缓地转了转眼珠,把视线移向乔允, “能不能别把这件事别告诉肖璟晔?” …… 万幸,经过检查,林子尘的腺体并没有受到大的损伤,常规营养药物调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事情有惊无险地过去,两人也都对这件事守口如瓶,但是再次回到黑兰的肖璟晔还是很快发现了异样。 林子尘开始拒绝他的标记,他穿起高领的内衣和毛衫,将腺体遮挡得严严实实,连睡觉时都不肯露出来。他只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背对着他缩在床的边沿,叫他的名字也不肯应。 这种封闭的姿态让肖璟晔感到发慌,他没更好的办法,只能强行把人搂进了怀里,以极大的耐心和温柔问:“怎么了?” “有心事可以说给我听。” omega没什么反应,他便轻轻地在他的后脑勺上吻了吻,然后微微探过身,吻上了他透着薄红的耳廓,怀里的人终于发出细微的颤栗,带着哀求的声音,“别这样。” 肖璟晔停下了这个吻,轻声问:“为什么不要?” “林子尘,到底怎么了?” “你在听吗?不回答的话,我要继续吻你了。” 不等肖璟晔的吻落下来,林子尘忽然翻过身来,一头钻进他的怀里,脸紧紧贴上他的胸膛。 肖璟晔怔了下,很快感到一片冰凉的濡湿,omega的声音破碎在断断续续的啜泣里,“我真得害怕……” “怕什么?” omega又用力地往他的怀里钻了钻,“我们……会离婚吗?” “因为,劣性标记。” “不会。” 肖璟晔搂紧omega,斩钉截铁地回答。 “可是,” “没有可是,林子尘,相信我。” “别哭了。” 但是林子尘还是止不住地啜泣,明明那么勇敢的一个人,连死都不怕,现在却哭得像个脆弱无助的小孩。 肖璟晔感受着胸膛被一点一点浸透,一点一点变得又酸又胀又疼。 在漫长的孤独而必须强大的岁月里,眼泪对肖璟晔来说原本是一件无比陌生的东西,但是这一年多来,他熟悉了林子尘的眼泪,明白这一颗看似弱小的水滴具有多么大的杀伤力。 无论如何,他不能再让林子尘哭下去,真得太心疼。 他决定豁出去,“林子尘,要不……我唱歌给你听。” omega没应,过了会儿,他又试探着说:“真得唱了。” omega吸吸鼻子,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用红红的、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你会唱歌?” “这很简单。” “那唱什么呢?” 说着唱歌很“简单”的少将其实根本一首流行歌都不会,惟一反复听过的一首《嫁给那个英俊alpha的美貌omega》,又不太符合现在林子尘需要安抚的心境。 于是他从尘封已久的,幼稚园时期的记忆里,搜罗出一首,说:“唱,《睡吧,我的宝贝》” “什么呀?”林子尘眨眨眼,“这是哄小孩子的。” “你不是小孩子吗?这么爱哭。” 林子尘又把头缩回肖璟晔怀里了,闷闷地说:“我不是。” 肖璟晔轻轻“嘁”了一声,柔软吐息和歌声慢慢笼上林子尘的耳畔, “睡吧,我的宝贝,梦里有蝴蝶飞; 睡吧,我的宝贝,梦里有彩云追; 睡吧,我的宝贝,我的爱随着你,到梦里,到天边,到永远。 爱你啊,我的宝贝……” 这夜,林子尘收获了许久以来难得的安眠,因为睡得太过安沉,以至于第二天一早险些睡过了头。他顾不上吃早餐,急匆匆就要出门,肖璟晔干脆也不吃了,装了一小袋南瓜糕带上,开车送他去上班。 “记得把南瓜糕吃完。” “不要喝餐厅的果蔬汁,也不要一直喝浓咖啡。” “不要加班到很晚,反正工作永远做不完。” …… “少将,我觉得您变啰嗦了。” 肖璟晔一顿,瞥他一眼,然后抬起一只手,有点用力地揉了把他的栗色头发。 他摇着头躲开了,“顽强”道:“你不要不承认,就是很啰嗦呢。” omega在距离研究院还有200米的地方下车,樱花道上,一阵风过,漫天吹雪样的樱花翩翩而落。肖璟晔也跟着下了车,抬手拂落他肩头的樱花瓣,轻声说:“去吧。” 他却不着急走了,凝视着alpha的脸,樱花树下,这张原本刀削斧刻般凌厉的脸越发显得温柔明媚,他向周围看了一圈,然后飞快地在alpha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早点回来,我等你。” 说完,怕是肖璟晔再吻回来,飞快跑开了。跑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alpha果然没有走,见他回头,站在纷飞而落的樱花里,抬手向他飞了一个吻。他笑了,觉得心跳好快,倒退着走了几步,才恋恋不舍地转身。 早春晴朗,粉色的樱花开得正盛,吹过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梢,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分别。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一晚8点 第57章 加班解药 林子尘到了研究院,工作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陆宇敏锐观察到了这一点,中午吃饭的时候,试探着问:“老师,我的实习马上就结束了,这段时间承蒙您照顾,我心里非常感激,今天如果不那么忙的话,下了班我想请您吃一顿饭,希望您能赏光。” 小孩儿话说得恳切,林子尘不忍拒绝,于是答应了下来,想着到时候趁陆宇不注意,自己把账结了。 不过虽然答应了吃饭,但其实没有哪天是“不忙”的。战机研发的日常工作已经焦头烂额,军署、研发司还要时不时作妖,搞一些毫无意义只会影响工作效率的会议,像是今天,林子尘就不得不为了应付两天后军署召开的周期性总结会,加班赶一份阶段性工作报告。 于是他打算吃完饭后再返回来加班。 到了下班点,陆宇说已经约好了吃饭的地方,在市中心,距离研究院有点远,两人于是叫了一辆的士过去。路上,陆宇话不多,却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手机,打上几个字,好像有什么事的样子。可当他林子尘问他,他又坚决地摇头,林子尘便很有边界感地没有再多问。 车开一阵子,到了吃饭的地方,抬头一看招牌,着实有些出乎林子尘的意料,竟然是一家酒吧。陆宇这样的老实小孩,看着可不像是会光顾这种红灯绿酒地的人。 林子尘要确认似的,问了一句:“这里吗?” 陆宇觉察出了他的想法,解释说:“老师,这是一家清吧,我以前来这打过工,里面除了酒水,餐品味道也很好,而且,”他说着,有点赧然地笑了一下,“而且老板认识我,多少还能给点优惠。” 林子尘这才恍然打消了疑问,跟着陆宇走了进去。 确实是清吧,里面环境优雅,音乐也很舒缓放松,两人找了靠墙角落里的一处卡座落座,服务生很快拿了菜单过来,两人一番推让,最后还是陆宇拗不过拿过了菜单。 他先点了海鲜、牛排和通心面等主餐,最后才点酒水,酒单一整页密密麻麻,他扫了一遍,最后对服务生说:“要两杯加班解药吧。” 林子尘听了,暗自会心一笑,等服务生走了才说:“这么能干肯吃苦,原来也讨厌加班?” 陆宇赧然,“老师我说实话,你会不会不要我这个学生了?” 林子尘轻笑道:“怎么会?要说实话,我也讨厌加班的。” “真的吗?”陆宇睁大了眼睛,“老师您在我心中是无所不能的工作狂人呢。” 林子尘摇摇头,有点无奈的口吻:“其实是赶鸭子上架。” 陆宇眼睛睁得更大了,好像看到了兰特星倒转一样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真的,‘无所不能’都是装的。现在不装了,嗯,觉得轻松很多。” 陆宇一怔,笑容有点不自然的僵硬。 不多时,服务生端了两杯鸡尾酒上来,“两位先生的加班解药。” 两人刚接过酒,忽得,林子尘就听到前方传来一惊一乍的一声:“老师!你怎么也在这儿!” 不用抬头了,林子尘已经知道是谁,来不及惊讶,苏伊莫已经小猴子似地扑过来,一把将他拦腰搂住,“老师,可想死我了!” 林子尘本来想挼一把苏伊莫的脑袋,手被箍住了动不了,于是偏头碰了下他的脑门,“这么皮,身体完全康复了?” 第59章 “都好啦!”苏伊莫迫不及待地说:“而且我正式到黑兰工作啦,就在离研究院不远的王室办公署。” 林子尘揶揄他:“你看看,你这样子像办公署leader吗?” 苏伊莫脸一热,“什么leader啊,我就是来混日子的,别的不管,就抓体育运动,一年举办个百八十场滑板比赛!” 林子尘:“……” “这人没救了,林子尘,你眼光不行啊,当初收徒弟怎么就选了这么个不靠谱的家伙?” 不会说话的乔允,一边说一边把苏伊莫从林子尘身上薅下来,林子尘轻勾了下唇角,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伊莫答:“今天中午刚落地的。” 林子尘看看他,又瞥了眼乔允:“所以,我又成了你们俩的电灯泡?” “怎么会?本来也想着这两天找老师你聚一聚呢。” 乔允看了眼林子尘被高领毛衫遮挡的颈侧,问:“还疼不疼?” 林子尘淡道:“没事了。” 乔允收回视线,没有再多说什么。 四人自然而然地凑在了一桌,苏伊莫和乔允没见过陆宇,林子尘便为他们做介绍,陆宇不善交际,大概也认生,林子尘能明显感觉到,这两人来后,他变得局促了很多,几乎不怎么主动说话了,只时不时地看看手机。 快乐小狗苏伊莫可不管那么多,重病得愈,成功逃离王宫,再加上和乔允继续前缘,可谓是三喜临门,是以一桌子人就听他自己在那里眉飞色舞地吧啦吧啦,一遍遍叫着大家一起碰杯。 林子尘尝过后,觉得这款“加班解药”口感味道都还不错,确实适合加班后品一杯当消遣。 几人碰过几次杯,陆宇起身,小声说:“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等人走远了,乔允瞥了眼苏伊莫,凉凉道:“你猜他是不是被你吵烦了?” 苏伊莫正在吃新上来的黑椒菌菇饭,一边嚼一边咕哝道:“这人也太闷了点,像个书呆子。” 林子尘佯嗔他:“说人家书呆子,人家可确实比你努力。” 苏伊莫不服气:“老师,你不能这么喜新厌旧的,他比我努力又怎么样?无论到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的大弟子!首徒!首徒的含金量他懂嘛!” 林子尘一整个无语,觉得太阳穴的跳痛似乎更明显了一点。 正说着,乔允的手机响了两声,他划开屏幕,荧光下,眉头一点点锁紧。 林子尘问:“有事?” “没什么,老板催交论文,真tm跟催命一样。” 说着,叹一声,也起了身,说去洗手间抽根烟缓缓。林子尘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步伐比平时沉重,不由心有戚戚,“来杯加班解药,也许比烟管用。” 乔允到了洗手间,摸出一根烟,手有点不稳,拨了两下打火机才把烟点燃。忽然觉得很无力,他倚靠在墙壁上,微微仰头,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空气中变幻出不明的形状,飘飘而散,他怔忡望了会儿,摸出手机,把那条糟糕的消息删掉了。 有几个小年轻从外面进来洗手,热烈讨论着一场篮球赛,他觉得烦,干脆进了里间,紧接着,一道声音从关着门的隔间里传来。 “真得是巧合,我没想到他朋友会来。” “我怎么可能耍心眼,搞不定他,我拿不到酬劳,家里的高利贷怎么还?” “今晚不行,还有下一次,他挺信任我的,肯定还有机会。” “拜托再宽限我几天,求求你们了,下次,下次我保证做好!” 乔允盯住那扇隔着声音的门板,眉头慢慢锁紧,忽得,那扇门板从里面推开了,陆宇一边收手机,一边往外走,猛地撞见乔允,手上一个哆嗦,手机没有装进口袋,啪得一声摔到了乔允脚边。 他慌张地蹲身去捡,手机却被乔允一只脚踩了上去。 “乔、乔哥,麻、麻烦您抬一下脚。” 乔允吐出一口烟,“这不是也挺能说的?” “那就说说吧,你想搞谁啊?” “没,没谁,您怎么这么说啊。” “哦,那看来是我听错了?” 陆宇低着头,不应声了。 乔允冷嗤,夹着烟的手一松,烟头掉到手机上。 陆宇手猛地一缩,眼看着乔允用脚捻灭烟头,再碾碎他的手机,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手机坏了可以换,人心要是坏了,可就不那么好换了。” …… 两人一起回到卡座的时候,林子尘看着状态有点不大好,拧着眉在揉额角。 乔允:“不舒服?” 苏伊莫抢道:“老师酒劲儿上来了,头疼,正说等你俩回来就走呢。” 左右刚才也聊了不少,看林子尘状态不好,饭也确实没有再吃下去的必要,陆宇便说去结账,被苏伊莫拦道:“老师已经结了。” 陆宇看看林子尘,一时神情复杂。 他们在门口叫了一辆的士。苏伊莫一上车就对司机说去依云庄园,被林子尘打断道:“去二十七研究院。” 苏伊莫傻了,“不是老师,您不都喝‘加班解药’了吗?怎么还要回院里加班啊?” 林子尘轻描淡写:“就加一会儿。” 苏伊莫瞥眼乔允,急道:“乔医生,你也不劝劝老师?” 乔允默了片刻,问:“林子尘,你到底要不要回家?” 林子尘坚决道:“不回家。” 这时陆宇小声插了一句:“老师,正好我也要写实习总结,不如今晚我和您做个伴,一起加班吧。” 林子尘一直很欣赏陆宇这种积极、肯吃苦的工作态度,便点了头,说:“好。” 陆宇浅笑了下,低下头不再吭声,但是却仍然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投射在自己身上。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三晚8点 第58章 谋杀从未停止 到研究院下车的时候,林子尘已经头晕到走路都有点不稳了,苏伊莫扶着他,担心道:“老师,您这个样子还怎么加班啊?还是回家休息吧。工作再重要,也比不过身体,不差这一晚的。” 林子尘还在坚持:“没事,乔允不是去买解酒药了。” “解酒药有什么用啊?不如回家好好睡一觉。” 扶着林子尘另一条胳膊的陆宇也跟着附和:“是啊老师,今晚您好好休息,如果信得过我,工作报告可以交给我来写。” 林子尘忍着头痛,给了陆宇一个赞许的眼神,不过陆宇却飞快避开了。 不多时,三人到了林子尘的办公室,是一间不算大的单间,不过对着办公桌有一张靠墙的皮质沙发,可以供人休息。林子尘升任总师后,也的确没少在这张沙发上过夜。 林子尘被扶到沙发上,越发觉得身上像卸了力一样发软,他支撑不住,靠着靠背瘫软下去,苏伊莫看他这样,忍不住再次劝道:“老师,这样真不行的,不要加班了,不然就在这儿睡也行啊。” 林子尘用力揉了揉额角,没理他,反而对陆宇说:“小陆,打开电脑吧。” “老师!” 苏伊莫又急又无奈,劝不动林子尘,就狠狠瞪了一眼这个既不知冷又不知热的陆宇。 “诶,让你开你就开啊,看不见老师这样?” “我,”陆宇动作一顿,局促地僵在原地。 “小陆,别理他。”林子尘见状,强忍着头晕要站起来,这个时候,办公室门被推开,乔允买了解酒药回来。 苏伊莫一边扶着林子尘往办公桌那边走,一边说:“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乔允把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拿了水杯去一边的饮水机接热水,“附近的那家药店没有,又去了远一点的一家。” 此时林子尘已经坐到了办公桌前,电脑也已经被打开,因为里面储存着大量的有关三代机的密级资料和数据,需要用指纹才可以登录系统界面。 林子尘虽然头晕头痛的厉害,但脑子里保守机密这根弦还是绷得很紧的,属于院外人员的乔允和苏伊莫自不必说,哪怕是正在实习的陆宇,也不是什么资料都可以接触的,于是他对三人下了逐客令。 乔允把打好的热水和解酒药,一并递到林子尘面前,说:“先把解酒药吃了。” 林子尘这次倒是很配合,吞了药,还不忘紧跟着说一句:“药效不错,我已经觉得好多了。” 乔允有点无语,看着他,忽然抬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下。 “林子尘,给我好好着。” “什么啊?” 乔允嘁了声:“身体没那么壮,加班差不多就得了,别再犯了心脏病。” 林子尘觉得这人和肖璟晔一样,也变得啰里啰嗦,“行了,我可比不得你夜班多。” 说着,不耐烦地摆摆手把乔允往门外撵,乔允又去拉苏伊莫,苏伊莫不想走,又抵不住乔允的力气,不无担忧地说:“老师状态不好,我们是不是应该陪陪他……” 第60章 乔允道:“走吧,你在这儿他也不会休息的,反而更影响他。” 说着,又冷冷望着眼还杵在办公桌前的陆宇,“怎么?你还不走吗?” 陆宇表情慌了一瞬,又马上恢复镇定,“我有问题要请教老师,稍晚一点。” “是吗?” 乔允眼神定在陆宇身上,顿了顿才收回,陆宇只觉得好像有一把冰冷的刀在自己的皮肤上略过,不由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乔允和苏伊莫到了研究院大门口,正好一辆的士驶了过来。车停,乔允把苏伊莫推上车,自己却不上,说道:“今晚不陪你了,我要回军区医院。” 苏伊莫屁股还没坐稳,一下子急了,“不是说好要一起看夜场电影?你怎么又反悔?” 乔允按着苏伊莫的肩膀,难得温和的语气,“抱歉,今晚必须得回医院赶论文,老板在催。” 苏伊莫耷拉下眼皮,重逢的欢喜凉了半截,别提这会儿有多失落,他委屈道:“乔医生,真得差这一晚上吗?” “抱歉。” 苏伊莫还是不想放弃,“不然,我可以陪你赶论文的。” 乔允抚摸着他的肩膀,安抚着说:“你身体才刚恢复不久,不要跟我熬夜,听话,早点回去休息。” 看苏伊莫还是一脸的不开心,乔允不忍,又加了点筹码,“今天是我不对,下次约会送你礼物好不好?” 苏伊莫咬着嘴唇默了会儿,心里虽然不情愿,最后还是妥协了。 载着苏伊莫的的士走远,乔允的视线从车背影转移到研究院的办公楼上,眸色一点点冷却下来。 无需再点名道姓,陆宇要搞的人是谁已经再清楚不过,他怎么可能放任这种心术不正的伪善货色留在林子尘身边?上一次,苏伊莫为林子尘出头被程嘉特推下楼的事还历历在目,所以这次他才决定隐瞒这个omega,让他自己先坐车离开。 乔允重新返回办公楼。 刚才离开林子尘办公室的时候,他有意没有碰上门,果然,把手往下一压,门就顺利推开了。 …… 第二天一早,林子尘是从办公室的沙发上醒来的,许是昨夜的酒劲儿还未完全下头,他迷迷糊糊,癔症了会儿,才渐渐反应过来“我是谁,我在哪儿”。 他揉揉额角,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看到趴在办公桌上睡着的陆宇,一瞬间,关于昨晚的那些记忆迅猛回潮。 彼时他正忍着头痛给陆宇讲解关于战机气动布局的一个问题,乔允突然推门进来了。 他有些诧异,问道:“怎么回来了?忘了东西吗?” 乔允没应声,沉着脸走到办公桌前,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时,已经抬起手,一记掌刀劈到了陆宇的后颈上。 他惊道:“你干什么?!” 乔允睨了眼晕倒在地上的陆宇,异常严肃地对他说:“这个叫陆宇的要害你!” 他额角突得一跳,“你说什么?” “陆宇,他要害你!听清了吗?” 他觉得难以置信,“你是不是喝多了,胡言乱语呢?” 乔允直视着他,眼中情绪翻涌,“我没你喝的多!我在酒吧洗手间亲耳听到的,他在电话里跟别人说要搞你!” 他张张嘴,顿了会儿,挤出三个字,“怎么会……” “怎么不会?!” “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季总师的死不是意外,你偏不信,现在蹦出来这个叫陆宇的,十有八九就是敌方安插进来的奸细,要置你于死地!林子尘,你警醒点吧,针对总师的谋杀从未停止!” “你好好想想,为什么你和陆宇喝了同样的酒,你头晕头痛得厉害,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串通酒吧的人,给你下了药?!”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要看榜单任务,计划周五晚上8点,如果当天没更,就还是周六中午12点更哦。 第59章 林子尘,你随时可以回家 回忆越清晰,心就觉得越沉。 他其实是不愿意相信的,不愿意相信陆宇是奸细,是来害他的,之前所有的表现都是迷惑他的假象。就像直到现在,他都一直在刻意回避程嘉特对他下毒的那件事,人前人后都没有再提过一个字。 心如乱麻,他习惯性地端起杯子,想要喝口水压一压。然而杯子却是空的,他转身去接水,分了神,摁着加水键发愣。饮水机的热水哗哗流,很快漫过杯口,烫到了他握着杯子的手,他条件反射地“嘶”了一声,手一松,杯子啪的摔碎在地上。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老师小心!烫到了吗?”陆宇上前,抓住了他的手,他怔忡一瞬,把手抽回,向后退了半步。 “老师……” 林子尘盯着陆宇,目光里没有了温柔,转而换成一种混杂着怀疑、失望与警惕的疏冷, 他汲了口气,开口: “陆宇,我有话问你。” 陆宇心里咯噔一沉,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腾而起。 果然,林子尘冷声问道:“你来研究院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他的心开始狂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却越发觉得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草,扎得难受。 “我是来实习的啊,老师。” 林子尘冷冷逼视他,“实习没有报酬,你拿什么给家里还高利贷?” 陆宇的脸刷得一下子白了,额头上瞬间冒了一层冷汗,他知道完了,那个姓乔的一定把昨晚在洗手间听到的话都告诉了林子尘。 “老师!”他上前一步,两只手紧紧抓住林子尘的胳膊,慌乱道:“是不是乔医生和您说了什么,不是的,您听我解释,可以吗?” 林子尘再度把手抽开了,“好,你说,我听着。” 陆宇舔舔干燥的嘴唇,慌乱中,大脑飞速烧转着,“我……我承认,我是骗了您。”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有意让自己冷静,脑子里一个声音在响:不要慌,昨天在洗手间你并没有指名道姓,乔允也好,林子尘也好,他们都只是猜想,没有证据。 “我其实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我……有家,只不过我父亲是个赌徒,家里被他赌得一贫如洗,还欠了不少高利贷。我怕您知道这些会瞧不起我,不收我这个学生,所以才撒了谎。”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林子尘的神色,林子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也依然冰冷: “陆宇,不要避重就轻,告诉我,你说的‘要搞定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我没有……” “没有吗?你确定昨天我的那杯‘加班解药’里没有下药?” “我……” “好,那我换一种更直接的问法,你到底是要杀掉我,还是从我这里搞到军事机密?或者,两者兼有?” “不!怎么会?!” 陆宇像是被这句话吓到了,拼命地摇头, “老师,我怎么敢做这样的事啊!” 林子尘不信他,继续咄咄逼人的质问:“你的背后主使,到底是谁?你又是哪一方派来的奸细?” “什,什么……” 陆宇的嘴唇颤抖着,两条腿发软,要撑着一边的桌沿才站得住。林子尘的问话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谁都知道,如果被扣上“奸细”的帽子,就算不是死刑,牢底也会坐穿!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彻底乱了,他慌乱道: “我不是奸细!老师,您一定要相信我!” “其实是,其实是我来实习后的一天,那天晚上下班后,我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跟我说只要能把您约到指定的酒吧,就会给我一大笔钱帮我还债。我问他是谁,到底要干什么,他不说,我就以为是神经病搞的恶作剧。可没想到,挂了电话没一会儿,我的银行账户上真得收到了5万塞西盾,那人接着又打了电话来,问我到底干不干,于是我…… 老师,我知道错了,不该收这种来路不明的钱,见利忘义,但是,但是我真得不知道他们要对您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下没下药,您说的那两件事,我更是连想都不敢想!我很努力才考上的帝国军事大学,一直老老实实地读书,我接受的教育、我的信仰价值观,都是要报效帝国,怎么可能做奸细!” 林子尘审视着他,陆宇脸上的冷汗肉眼可见,神情中的慌乱无措亦不似伪装,他心里不由也起了一丝动摇,默了片刻,他道:“你把那个陌生号码给我。” 陆宇慌忙点头,“好的,我这就去拿手机。” 刚转身,脚步又顿住,“我的……手机坏了,我修好后再给您可以吗?” 林子尘冷冷凝视着他,“陆宇,我希望你不要再骗我。” “没有,我真得没有骗您,手机是被乔医生踩坏的,您不信可以去问他。” 他焦急地解释,怯怯地看着林子尘,像极了一只惊弓之鸟,“您,您会报警吗?” 林子尘一阵默然,最后深汲口气,在陆宇祈求的目光里说:“不会。” 第61章 他没有遭受实质性的伤害,就算是报警,警方也不会受理。 “但是,我会向帝国安全局申请,把你的名字列入重点监测名单,之后你的行动轨迹、上网、通讯记录等情况都会被严密监测,陆宇,你到底是不是奸细,很快就会有答案。” 林子尘让陆宇走了,可心里还是很乱,就像那碎了一地的水杯渣滓。他拿来扫把清扫,一下下的,地面扫干净了,心却还是平静不下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知道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但还是迫切又任性地拨了电话过去。 接通,他先“喂”了一声,该喝的水没有喝到,喉咙干痛着,这一声实在哑得厉害。 “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顿了下,听筒里才传来肖璟晔磁性的声音, “林子尘,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吗?” 明明是教训人的语气,这个时候,他却觉得格外中听。他把手机往耳朵上又贴了贴,好像这样就能离那道声音再近一点。 “你在做什么?” “车上,去博宁市政厅广场,今天有一场竞选演讲。” “那,你会紧张吗?” “林子尘,在你关心我紧不紧张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去喝杯热水?” “好。” 林子尘再次回到饮水机前,从机身的小抽屉里拿出来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热水。 过了会儿,他说:“我喝完了。” “听到了,咕噜咕噜,和雪团儿一样。” “哪有?” “没有吗?也对,你是没有那个小东西听话,让吃东西就吃东西,让喝水就喝水,该睡觉的时候就睡觉。” 林子尘放下纸杯,有点不服气,“它是小狗,我又不是。” 肖璟晔嗤笑声,想要再逗逗人,听筒里忽然又说:“不过我觉得,像雪团儿这样活着挺好的。” “吃吃睡睡,玩玩闹闹,没有烦恼。” 语气里的怅然和疲惫溢出听筒,肖璟晔蹙了眉,问:“出什么事了吗?” 听筒里停顿下,说:“没有。” 会是“没有”吗?肖璟晔不信。之前那么坚决要做总师,要扛三代机的大旗,怎么会突然转了性,想要吃吃睡睡,玩玩闹闹了? “项目不顺利?”他问。 “没有,挺顺利的。” “那就是又有人找你麻烦?” 林子尘被这句话戳中,鼻子一阵发酸。他真得很想向肖璟晔诉说自己的委屈,就像小时候,他被幼稚园的小朋友抢了糖果,去找肖璟晔帮他“报仇”。 但现在,沉默之后,他还是否认了。 听筒里传来若有似无的叹息,“林子尘,如果觉得累,你随时都可以回家。” “吃喝玩乐,只要你想,可以一直过这样的生活。” 多动听的话啊,林子尘吸了吸鼻子,知道不能再继续贪恋肖璟晔蜜糖一样的温柔, “不说了,我要去忙了。” “祝你今天演讲顺利!” 他挂了电话,脑海里仍然盘桓着肖璟晔的那句:“如果觉得累,你随时都可以回家”。 是的呢,他有家,有肖璟晔,就像小船有一个等它归航的海湾。 他不由牵起了唇角,全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广场上,此刻响起了一声刺耳的枪鸣。 下午的时候,林子尘从陆宇那里拿到了那个陌生号码,紧接着联系了乔允。他无法肯定陆宇到底是不是奸细,如果帝国安全局监测过后没有发现异常,也肯定不会再去追查那个陌生号码。所以,他希望通过乔允的那位私探朋友,查到隐藏在陌生号码背后的人。 暂时不再理会这件糟心事,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工作上。前一晚因为头晕头痛,他到底没能如期赶完工作报告。旧的工作没完成,新的工作又撵了上来,以至于后面两天他不得不留在研究院开启连轴转加班模式。 太忙,以至于忘记了每个月去小教堂参加唱诗会的事,直到手机响起,他看到屏幕上亮起孤儿院的电话。 想当然以为是陈院长,他接通,先主动认错道:“抱歉院长,我忘记了今天要去唱诗。” “呜呜呜……”回应他的,却是一串哭泣声:“林叔叔,陈院长她被警察抓走了!你快救救她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日晚8点 第60章 林子尘,你被捕了 林子尘驱车,向着黑兰市警察局的方向飞驰,一路上脑子里都在回荡着小孩电话里说的话。 “昨天下午,我们在清扫小教堂,有一个衣服脏脏的叔叔突然闯了进来,他跟院长说他也是恩理教的信徒,出门遇到了抢劫,手机、钱包、公民证这些都没有了,然后,他就问院长能不能收留他两天,等他联系上他的家人,寄了钱过来再走。我们都不太愿意,因为他长得有点凶,像坏人,但是院长看他可怜,就同意了。结果,结果今天上午,突然来了一大帮警察,说要搜查逃犯,那个挺凶的叔叔听见了动静,就慌忙逃跑,然后警察就开了枪,打中了他的一条腿,把他抓了起来,再然后,警察就说院长是包庇逃犯的共犯,给院长也戴上手铐押走了。” 事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子尘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觉得暗中像是藏了一双看不见的手,静待时机发出更致命的一击。 到了警局,他在接待室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才见到了抓捕陈院长的一个小头目。小头目起先态度很倨傲,得知林子尘是二十七研究院的总师后,才多少客气了点。 林子尘先是问了陈院长的情况,然后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来意,要保释陈院长。 小头目端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说道:“林先生的身份固然可信,只不过……想必林先生应该也很清楚,现在盖伊的地下势力在帝国活动有多猖獗,这位陈女士又是恩理教的忠实信徒,我们有理由怀疑孤儿院就是这些地下势力的一个联络点,而这位陈女士就是势力中的重要一员。” “不可能!”林子尘抬高了声音,笃定道,“她只是一个单纯的信徒,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政治活动!” 小头目不急不慢:“这林先生说了可不算,要经过中心监狱审一审才能下结论。” 林子尘心中顿时一沉,中心监狱那种不见天日的地方,一旦进去,就算不掉几斤肉也得脱一层皮下来。 他果断道:“需要多少保释费,我可以交!” “这不是钱的问题。” “50万够不够?” 小头目表情一顿,抚着下巴沉吟,“有林先生的身份作保,再添一个50万的话倒是可以考虑。” “好。” 林子尘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批判警界的黑暗和腐败,眼下的当务之急是筹到钱将陈院长保释出来。他一边向警局外走,一边飞速思索着可行的方法。 100万的确不是小数目,但对一个贵族公爵家庭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和肖璟晔结婚以来,他始终保持着经济上的独立,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不得不向肖璟晔求援了。 他拿出手机,划出肖璟晔的号码,却又犹豫了。 还是觉得好羞耻。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所谓的自尊是必须要放弃的东西了,他深汲了口气,最终决定摁下那个号码。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起了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转身,就见4、5个警员向他这边冲了过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时,已被反剪住了双手,手机被重重甩飞,紧接着咔嚓一声,手腕上随之传来一阵冰凉。 “林子尘,你被捕了。” 太过突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抬头看向说话的那个警员,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跟他要100万的那个小头目。 “为什么?” 小头目视线在他脸上游走一圈,发出凉凉的笑声,“这可真是灯下黑,林先生,我收回刚才说过的那些话。比起那位陈女士,原来你才是真正的重量级人物啊。” 林子尘眉头锁紧,他听不懂。 “林子尘,你因涉嫌出卖军事机密,正式被帝国安全局批捕了!” 一个字都听不懂。 林子尘直接被警方押送至帝国安全局驻北大区分局,接受调查。 一切都太过突然,太过戏剧化,直到被锁进安全局审讯室的钢栅囚笼里,他还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警察为什么说他出卖军事机密?他明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那他们的根据是什么?还是……陆宇果然撒了谎,一切都是他做的,他的的确确就是奸细,将出卖军事机密的事栽赃给他,既达到了获取情报的目的,还能置他于死地,好毒的一招一箭双雕! 林子尘坐在囚笼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只觉得头痛欲裂。 突然砰的一声响,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再重重关上。他抬起头来,见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安全局工作人员进入了审讯室。两人在审讯桌后落座,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本蓝色文件夹,审视的视线从他的身上上下扫过。 第62章 接着,那人放下文件夹,随手举了一下胸口的工作证,开口道:“我是帝国安全局北行政区分局的调查员贺永,这位是我的同事方明,嫌疑人林子尘,你因涉嫌出卖军事机密被批捕,现我二人针对此案,依法对你进行审讯……” 例行的开场白过后,这位叫贺永的调查员换了一副玩味的口吻: “林总师,从实交代吧。” 林子尘抿了下发干的嘴唇,沙哑着说:“交代什么?” 旁边叫方明的调查员啪的拍了桌子,横眉道:“交代什么?林子尘,你是因为什么被捕的?当真不知道交代什么?” 林子尘摇头,“我不知道。” 贺永抚着下巴,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没想到林总师还是演技派。” 方明怒道:“坦白认罪,你还能少受点罪。看见这文件夹了吗?里面就是你犯罪的证据!” 林子尘瞟了眼那个文件夹,还是摇头,“我没有犯罪。” “哦?看来林总师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贺永站起来,走到囚笼栅栏外,将那本文件夹在林子尘眼前打开了。林子尘只见满张纸上密密麻麻,竟然全部是储存在他办公电脑上的,密级文件传递记录。 时间、文件名、导出人、接收人、端口、协议模板,密密麻麻,犹如满纸诅咒的符咒。 “我想这些足以说明问题了吧。” “大量关于三代机的绝密资料,从你的电脑上泄露出去,你是不是应该对这件事做一个详细的说明?” 林子尘的视线还凝在那张纸上,一阵呆怔。 “不是我。” 终于,他垂下眼睫,不忍再看。 一年多来的艰辛努力,全力付出,三代机团队成员的心血汗水,都随着那一条条传递记录,尽数付诸东流。他觉得胸口好闷、好痛、被束缚在审讯椅上的双手死死握紧。 “哦?”贺永挑眉,收起了文件夹,“不是你吗?” “那么请问林总师,3月15日凌晨,也就是文件被传递出去的时间,你在哪儿?” 林子尘低哑着声音:“在办公室。” “是啊,你在办公室,又说文件不是你传递的,那么我是不是只能理解为文件是自己长了翅膀,飞到盖伊教会国的那个ip里去了?” “别跟他废话了!”方明大步过来,态度凶狠地说:“林子尘,你再不坦白交代问题,别怪我们对你动刑!” 林子尘疲惫地抬了下眼皮,说道:“当晚,我的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是帝国军大的实习生,名叫陆宇。两天前,因为怀疑他是敌方奸细,我刚刚将他的名字上报到了帝国安全局,你们可以去查一下。” 两人俱是一怔,这个情况属实出乎意料。 出于保密需要,总师的办公室没有设置监控录像,其使用的电脑设有量子加密,且必须使用总师本人的指纹加虹膜双重验证才可登录,基于以上几点,他们自然做出了资料是林子尘本人传递出去的判断。 莫非,其中还另有隐情? 审讯暂告中断,林子尘暂被押入安全局的临时监狱。 按照帝国相关法条要求,嫌疑人入狱前要除去全身衣饰接受身体检查,林子尘身无长物,只有那一枚并不值钱的黑曜石吊坠被他视作珍宝。被一层层剥去衣服时,狱警的侮辱与戏谑尚可咬牙忍受,只有那枚吊坠被粗暴从颈上拽掉时,他才忍无可忍地动了手反抗,想要留住这件东西在身边。 但不过是以卵击石,他很快被制服,反剪着双手被丢进了一间单人牢房。 牢房很简陋,除了一张窄板床和一只简易马桶,就是四围斑驳脏污的墙壁。林子尘被丢进来,没有崩溃、没有慌乱,情绪、精神都还算稳定,除了没有了那枚吊坠,心里有点发空。 他坐在床上,沉下心来开始思索现在的局面。 陆宇是奸细无疑,他相信安全局很快会调查清楚真相——当天晚上陆宇给他下了药,趁他睡过去之后,登录了他的电脑,然后传送了大量的密级文件出去。 想到这里,心口不免又是一阵揪痛。机密被泄露,等同于团队之前所有攻坚克难的努力全部成了为他人做的嫁衣,数亿塞西盾的研发费用打了水漂,甚至连项目能否继续进行下去都未可知。他不由咬紧了牙,难怪奸细都要被判死刑,就是一向宽和待人的他现在也恨不能让陆宇去死。 林子尘在牢房里被关押了三天,除了痛心机密被泄露,还惦记着陈院长的事,以至于三天下来几乎都没怎么吃东西。 第三天的时候,他被两名狱警押出了牢房,说是塞哲亲王来了安全局,要见他。他反应了一下,才把这塞哲亲王和苏伊莫对上了号。 他被带去了接待室,苏伊莫果然等在那里。他穿了一身黑色绅装,真是人靠衣装,嘻嘻哈哈的小孩儿,现在一副贵气威严的样子,真有点唬人。 见到穿着囚服的林子尘,苏伊莫张了张嘴,声音像是有实质,一下子全堵在了喉咙里。 “老、老师……” 苏伊莫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他的两只手,两声“老师”间,已然微微红了眼眶。 他咬了咬嘴唇,“这几天一定很难过吧。” 林子尘牵了下唇角,露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意,“没事的。” “怎么没事,你人都瘦了一大圈!” 苏伊莫扶着林子尘到沙发上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了杯热水,守在门口的两名狱警见状,不由交换了一下眼色。 苏伊莫瞥了眼门口,愤愤的,刻意抬高了声音,“我听安全局的人说你涉嫌泄露战机资料,这肯定是陷害!安全局不搞清楚情况就乱抓人,我一定要将这件事上报国王!” “是陆宇。” 林子尘说,接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详细地告诉了苏伊莫,苏伊莫越发愤然:“死刑,必须给这个奸细判死刑!” 林子尘亦道:“他跑不了,我已经把情况反映给了安全局,他们在调查了。” 苏伊莫点点头,看着林子尘瘦削的脸颊,知道他这三天在这里一定没少吃苦,越发觉得心里不是个滋味,“老师,我空有个‘亲王’的名号,却不能为你做什么,真是没用!” 林子尘反而安慰他,“你能来看我就已经很好了,就是国王也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你不用担心,更不要自责,等事情调查清楚我就回去了。” “不过说起来,老师真有两件事要请你帮忙。” 苏伊莫赶紧点头:“您说。” “一件是,市郊福音孤儿院的陈院长被抓进了警察局,警方那边同意收100万保释费放人,你帮我联系下少将,请他尽快将陈院长救出来;再一件是,我有一枚黑曜石吊坠被安全局的人收走了,你帮我要回来交给少将。” 苏伊莫又重重点了头,“老师你放心,我一定办到。” “谢谢。” 苏伊莫抓住林子尘的手,只觉手心一片冰凉,“老师你不要对我说谢谢,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说着,又倾身上前抱住了他,“老师,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一晚8点 第61章 没机会留下的遗书 苏伊莫从狱警那里拿到了林子尘的黑曜石吊坠,但是却联系不上肖璟晔。几番打听才得到一个悚人的消息,几天前,肖璟晔在博宁市政广场的枪击事件中中了枪,被送往王室医院救治,目前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真是祸不单行,苏伊莫的心沉了下去,几番考量后,还是决定先去看过肖璟晔,再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林子尘。当然救陈院长的事也不能耽搁,好在100万对他来说不是问题,王室给每位家族成员设有专属的信托基金,只要走一道应急支取手续即可。他准备好了钱,把去警局的事交给了乔允去办,自己则急匆匆奔赴博宁。 赶到王室医院,万幸的是肖璟晔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不过重伤失血过多,导致脑部缺氧陷入昏迷。肖富森和戴爱玲都在医院,了解完肖璟晔的伤情,做了一番安慰后,苏伊莫自然将话题转到了林子尘的现状上。 大出所料的是,肖富森对林子尘被捕的事竟然毫不知情。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海顿公爵”是老牌贵族,政场上根基深厚,人脉通达,公爵继承人夫人被安全局逮捕,而且已经过去了三、四天时间,消息不可能传不到肖富森这里,除非……是有人刻意封锁消息。 苏伊莫想起来自己去研究院找林子尘,之前的同事们都对林子尘的去向支支吾吾,他没办法,直接找到高院长,一再逼问下才知道林子尘被安全局批捕了。 原来,蹊跷之处早就有迹可循。 思忖间,戴女士焦急道:“真的没问题吗?子尘肯定可以回来吗?” 苏伊莫一时语塞。 就在来博宁之前,他还想当然地相信林子尘肯定可以被无罪释放,但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犯了天真的老毛病。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亲身经历过王室权斗,很容易就可以理出这背后的利害逻辑。 第63章 “海顿公爵”继承人夫人因出卖军事机密被捕,一旦被爆出,说是政坛上的爆炸性事件也不为过,何况肖富森现在正在竞选下一任首相,那些竞争对手一定会将此事大做文章,攻讦、抹黑、中伤、诋毁,无所不用其极地将肖富森赶下竞选台,甚至借此削弱整个“海顿公爵”家族的势力。 当然所有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要坐实林子尘出卖军事机密的罪名,哪怕人是清白的,他们也有的是办法泼他一身脏污,绝不会心慈手软。 苏伊莫脑中像有一道闪电劈过,他没有回答戴爱玲的话,而是焦急地对肖福森说:“肖部长,林工被捕这件事是个阴谋,我们必须想办法救他出来!” 肖富森眉目深冷,沉吟片刻,问:“他被捕多久了?” 苏伊莫答:“到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肖富森眉头锁紧,从胸腔发出一声深叹:“恐怕来不及了。” 戴爱玲急道:“来不及?什么叫来不及?你想袖手旁观是不是?” 肖富森没有心情和一个缺乏政治思维的女人解释,他看了眼戴爱玲,丢下一句“让我静静”,转身离开。 “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 戴爱玲看着肖富森的背影,急怒交加间一阵晕眩,苏伊莫赶忙扶住她,安慰道:“夫人,您不要太担心了,好好保重身体,我们一定能把林工救出来的。” 他说着,将林子尘的那枚黑曜石吊坠交给了她,“这是老师托我交给少将的,现在他人昏迷着,就请您代为保管,等他醒来后再交给他吧。” “事情紧急,我不多留了,现在就去王宫,把老师的情况向国王做个说明。” 苏伊莫的猜想没有错,林子尘被捕的事确实没有那么简单。 在去王宫的路上,他接到了乔允的电话,告知他陈院长两天前已经被警方移送到了中心监狱,想要100万保释人出来,已经没有可能。 挂断通话,手机又接连进来了几条来自不同媒体的新闻推送,标题不尽相同,却条条悚然,无一不指向一件事——林子尘出卖军事机密,已被移送至北行政区中心监狱关押,不日将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 苏伊莫心里打着哆嗦,攥着手机的手,指骨凸起到发白。 晚了吗?真得已经晚了吗? …… 林子尘是在审讯室里的囚笼里被告知,自己将被押往北行政区的中心监狱关押。 他难以置信地质问“为什么”,那位审讯人贺永不急不慢地说:“为什么?难道林总师不是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吗?” “我只清楚,那些机密资料不是我泄露出去的。” “我说的那个人,陆宇,你们没有调查清楚吗?” 方明冷道:“调查清楚了,他所有的人际关系、行动轨迹、通讯、上网记录,包括你在申请监测名单时特意提到的那个号码,我们都仔细查过了,可以确定,他不是奸细。” “怎么可能?!” 林子尘震惊地摇头,“怎么可能不是他?!” 贺永玩味地笑了笑,“林总师先别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关于你,我们有了一份新的证词。” 他说着,从档案夹中拿出了一张纸,走到林子尘面前晃了晃。纸上笔迹密密麻麻,林子尘看不清,下端印着的一枚红手印却是刺目鲜明。 “福音孤儿院的那位陈院长,你应该不陌生吧,这是她摁了手印的口供,她交代了你们都是盖伊教会国派来潜伏的间谍。” 林子尘脑子嗡的一响, “不可能!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刑讯逼供,是不是!” 他愤怒以极,挣扎起来,可是双手都被牢牢束缚在审讯椅上,根本就是徒劳。 这时,审讯室的门铃响了,外面传来声音:“程局长到了,请开门。” 方明过去开了门,走进来一位身材瘦削、略微佝偻的中年男人,他睥睨了两人一眼,说:“都出去,我要亲自审一审这位林总师。” 两名审讯员退了出去,陷入安静的审讯室里,瘦削男人一步步向林子尘逼近。他站定,开口,没什么起伏的声音,“我是程廉康,帝国安全局局长。” 林子尘垂着头,胸腔微微起伏着,并没有看他一眼。 程廉康又靠近了囚笼一些,这一句,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也是,程嘉特的父亲。” 林子尘心头一颤,震惊地抬起头,对上这个中年男人的眼睛,浑黄眼瞳仿若要渗出脓液一般,森然、阴鸷、冰冷。 “嘉特是我唯一的孩子。” “林总师,我知道你认得他。” 林子尘的呼吸变得越来越乱,他已经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从小到大,我把能给的都给了他,他提的所有要求我都会一一满足。” “但是他死了,我的孩子死了,我唯一的孩子死了。” “所以那句传言,不管是不是真的,我这个做父亲的都要替他做到。” 林子尘周身剧颤。 那句传言,哪一句呢? 他的脑子响起一阵嗡鸣—— 你们知道吗?据说程嘉特死前,嘴里一直叫嚷着,要杀了林工呢! 程廉康忽而牵起嘴角,笑了出来,“林总师,我现在正式告知你,你出卖军事机密一事、证据确凿、事实清晰,不日你将会被移送至中心监狱,在那里等待接受军事法庭最终的审判。” 次日,林子尘被押送至北行政区中心监狱。这个专门关押重刑犯的地方,还有另一个别称——人间地狱。传闻中,这里没有拿不到口供,换言之,哪怕嫌疑犯是钢铁打的骨头,这里也有的是足以销熔他的溶剂。 林子尘并没有认罪,坚称自己是被陷害,被押送来这里,会遭遇什么可想而知。 入狱的第一天,他被强迫再次接受了屈辱的裸检,然后被丢进了一间禁闭室。这是比普通牢房恐怖百倍的地方,没有一丝光亮,亦没有一丝声音,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永无止境、永无声息的黑暗。 起先尚可忍受,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的感官都在无限地放大,眼、耳、口、鼻都在拼命地求得一点回应,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林子尘觉得,自己仿佛被丢进一个巨大的黑洞,精神变成同肉体一样的存在,被撕扯着、割裂着,吞噬着,血肉模糊地在无穷无尽的深渊中不停地下坠、下坠…… 他终于害怕了,本能地想求得保护,脑海里,母亲的笑貌音容、父亲的伟岸身姿一一浮现,他伸手去触,却触不到,指尖转瞬起了轰轰的一团烈火,将父亲母亲包裹、吞噬。他缩进角落里,抱紧自己,绝望间一遍遍叫着“爸爸”“妈妈”,呜呜咽咽声,最后全变成了“肖璟晔”。 肖璟晔、肖璟晔、肖璟晔…… 他一遍遍地叫这个的名字,一遍遍地摸向颈间,但是空荡荡的,没有,没有回应,也没有那颗一直陪着他的黑曜石,什么都没有。 这个世界,只有他和黑暗。 再度醒来的时候,是在监狱医务科的病房里,天花板的白炽灯像是钢针一样要刺穿他的瞳孔。他犯了心绞痛,晕死在禁闭室里,这才被专门负责他的几个狱警慌忙乱急地送来了这里。 上面下了话,可以折磨,但不可以有见血的明伤,更不能让人死掉,谨慎起见,狱警不得不请医生仔细评估林子尘的身体情况,再决定后续选择什么样的刑罚。 林子尘的心脏问题由来已久,狱医检查后,给的建议是输液观察至少7天。期间任何刑罚,哪怕是监狱中最温和的“浇冷水”都不可以用。 几个狱警犯了愁,让犯人悠哉哉养病,上面问起来肯定没法交待,可是动刑的话,这人脆皮一样的身体又有一命呜呼的风险,还真是不太好办。 几人杵在林子尘的病房外,叽里咕噜地讨论着,其中一人说道:“你们思路别走偏了,肉体折磨不行,咱们就还在精神上下功夫。” “怎么说?” 那人狞笑一声,“这还不简单,让他发|情,咱们监狱里最不缺的就是xing饥|渴的alpha,一天轮他个10几20遍,还不跟玩儿一样。” 剩下几人皆是一愣,紧接着淫邪地笑了起来,其中一人说:“这招绝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又一人说:“便宜那帮犯人干什么,这么好的货色,哪有不给自己爽的道理?” “是啊是啊,这人不是什么公爵夫人,真没想到,有一天咱也能吃得和贵族一样好了!” “那就这么定,我这就找医生开促发|情的药去,等他醒了,好好干他一票,哈哈哈……” 夜深,病房里只剩了一个狱警看管。 林子尘躺在病床上,睁开了眼,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昏沉几日后,思绪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他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然在劫难逃。 死,倒是不怕的,只不过…… 他的思绪慢慢飘远—— 肖璟晔,你收到那颗黑曜石吊坠了吗? 第64章 你不是问我,它的来历是什么吗?我说是陈院长送给我的,其实,骗你的呢。 可是肖璟晔,这一次,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了,我以为你会来的,我叫了那么多遍你的名字,你一声都没有听到吗? 我有点想怪你,但是又觉得好像没什么资格怪你。 我们是结婚了,你也说了不会和我离婚,但你从来没说过爱我呢。 为什么我们之间是“劣性标记”呢? “没有不喜欢”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好遗憾,我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 陈院长你会救出来吧,雪团儿你也会照顾好的吧,以后不要再跟乔允吵架了,如果有一天,他和苏伊莫结婚,记着替我给他们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三代机入列服役的时候,记得来看看我,带一个模型机到我的墓前。 最后想说的是,我爱你呢。 但是,对不起了。 没有机会再留下一封遗书,他默默无声地将这最后的话在心里说完,期盼着冥冥中的神明之力可以将这一切送到肖璟晔的耳边。 一颗泪终于从眼角缓缓滑落。 他挪动视线,从天花板转移到被高高吊着的输液瓶上,然后起身猛地一推输液架,啪的一声,输液瓶碎了一地,药液混合着碎玻璃四下飞溅。 守在外面的狱警被惊醒,一个激灵冲了进来,叫嚷着:“tm的你皮痒了是吧,干什么呢!” 林子尘咳嗽了两声,喘息着说:“抱歉,我想调一下药液的流速,不小心弄倒了输液架。” “你哑巴啊?不会叫护士?扰了老子的好梦,我看你是欠揍!” 狱警愤愤骂着,抬手就要落下一记耳光,好在这时护士赶到了,喊了一声:“别打!” 护士是个年轻的女性omega,带着初入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的青涩稚气,看林子尘长得文静漂亮,又在病中,不免多了几分维护之意。那名狱警被这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小omega一喊,一时竟也愣住,呆了下,收回了手。 小护士一不做二不休,把狱警撵出了病房,看林子尘唇色发紫,意识到情况不好,赶忙给他换了新的点滴,又上了监护仪,嘱咐了好几遍有事一定要按呼叫器。 林子尘勉强笑了下,说“谢谢”。 小护士离开了病房,一方空间重新陷入安静。林子尘又看了眼病房门,确认无人在门口,然后从枕头下摸出一块输液瓶的碎玻璃,尖利的,闪着冷光的,像一把匕首。 他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腺体。 【作者有话说】 会持续一段时间的高虐 下章更新:周三晚9点(应该会双更) 第62章旧梦前尘 “砰砰砰”,肖璟晔从夏令营回来,像每个周末的早晨一样,敲响了林子尘家的家门,但是这一次,没有人给他开门。 他有点奇怪,想,是不是林子尘这个小懒猪还在睡懒觉,于是仰起脖子,对着三楼的那面窗户喊了起来:“林子尘、林子尘,小懒猪林子尘!” 令他失望的是,窗户没有打开,林子尘也没有探出头来,他瘪了嘴,恨恨地踢飞脚边的一颗石子,“说话不算话,说好的等我夏令营回来一起玩,自己却不在家,林子尘是谎话精,是讨厌鬼!” 他转身,背着小书包要走,这时一个老妇人从楼道里出来,对他说:“小朋友,你是找小尘吗?昨天他被送去孤儿院了。” 他吓了一大跳,“他怎么会去孤儿院?他不是孤儿呀!” 老妇人叹了一声,说道:“他爸爸,几天前突然去世了。” “去世?怎么会呢?!林叔叔那么好的人!” 老妇人摸了摸他的发顶,心道一个小孩子哪里懂世事无常,于是又叹了声:“回家吧,小朋友。” 肖璟晔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送他去了孤儿院,林子尘没有了爸爸,一定特别特别难过,他要去好好安慰他,把他接到自己家里来。 司机帮他叫开了孤儿院的大门,他走进去,拿捏起一副小大人的架势,对来开门的那个中年女人说:“我要带林子尘回家!他在哪里?” 中年女人一怔,她也是当天刚到孤儿院工作,还没弄清这些孩子的名字。 “林子尘吗?我还不认识呢。” 肖璟晔“哼”了一声,正要发作,忽然听见院子里面传来一阵嬉笑叫嚷声:“吃饭睡觉打豆豆,那谁是豆豆?” “新来的是豆豆!” “对对对,新来的是豆豆!” “打打打,打这个新来的,打他呀!” 肖璟晔被这一声声“新来的”抓住了耳朵,向着那群樱花树下的孩子跑了过去,然后在拳打脚踢的缝隙里看到了蜷缩在地上,那个抱着头的小孩。 他大叫一声:“林子尘!” 然后扒开面前的一个小孩,扑到了林子尘身上,为他挡住那些凶狠的攻击。 拳头一下下砸在背上,有点疼。 好在司机和那个中年女人也跟着跑了过来,轰走了那群使坏的孩子,司机上前一步,把他和林子尘一起扶了起来。林子尘的脸蛋蹭脏了,外套也不知道被谁划开了一个大口子,看到眼前的人是肖璟晔,一下子红了眼睛。 “你回来啦!” 肖璟晔二话不说,一把抓住了林子尘的手,“林子尘,跟我走!” “去哪里呀?” “回家。” 听到“家”这个字,林子尘到底没绷住,流下眼泪来。他抬手去抹,手有些脏,在脸上留下一道黑黑的痕迹。 “别哭呀。” “都说了带你回家,你看,你把自己都抹成小花猫了。” 林子尘吸吸鼻子,挤出一点笑:“你才是小花猫。” “行,咱俩都是小花猫,走啦走啦,回家啦。” 林子尘突然甩开了肖璟晔的手,“我没有家了,我爸爸他……” 肖璟晔打断他:“别难过了,你回我家,以后我家就是你家。” 林子尘摇摇头,“我不能去你家。” 肖璟晔急了,“为什么?” “我……”林子尘咬住嘴唇,低下了头。 见他不吭声了,肖璟晔更急了,“到底为什么啊?你不要总是吞吞吐吐的。” “因为……” 他不能说是肖璟晔的爸爸将他送来的这里,吭哧吭哧,憋出一句:“因为,我不姓肖。” 肖璟晔眨眨眼,噗嗤笑了,“就因为这个啊,这还不简单,我们可以结婚啊,你做了我的omega,不管姓不姓肖,都可以到我家来!” 林子尘刷得红了脸,“我们是小孩子,小孩子不能结婚的。” 肖璟晔人小鬼大,“那就先订婚,你先到我家来,等我们长到能结婚的年纪,结婚不就好了?” 一边的司机实在听不下去了,轻咳一声,打断道:“小主人,如果你想接这个小朋友回家里,应该先经过先生和夫人的同意。” 肖璟晔眉头一挑:“为什么要他们同意?我的家,我说了算!” 林子尘紧跟着说:“是这样的,我们都是小孩子,说话不作数的。今天你来找我,我已经很开心了,你回家吧,我在这儿挺好的,你要是想跟我玩,随时都可以来啊。” 肖璟晔沉默了下,说:“好吧,不就是要大人同意吗,这没什么难的。我明天就让我爸爸来接你!” 他说着,把背上的小书包卸了下来,塞到林子尘手里,“那,里面都是好吃的和好玩的,都给你。” “对了!” 他想起来了什么,眼睛亮了亮,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的丝绒盒。打开,是一枚雄鹰衔珠的黑色胸针。林子尘是军人的孩子,一眼就看出来这和代表着军人最高荣誉的飞鹰徽章是一个样式。 他惊奇道:“飞鹰徽章?哪里来的?” 肖璟晔不无得意地说:“夏令营里的射击比赛,我拿了第一名!这个是奖品呢!” 他爱不释手地摸了摸,然后把这件东西塞到了林子尘的手里,“本来就是想带来让你看看的,现在我决定把它送给你了。” “送给我吗?”林子尘微微睁大了眼睛,难以掩饰自己的惊喜。 肖璟晔和林子尘都是军人家庭出身,两人从小耳濡目染,对枪械、机甲、战机这些,都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当然对代表军人荣誉的徽章也不例外。 “这个可是飞鹰徽章啊。” “你一定很喜欢的,我不能要。” “怎么那么啰嗦,给你就收下,以后你再想要我还不给了呢。” 林子尘还是摇头,又把那个胸针塞给了肖璟晔。 肖璟晔皱了下眉,眼珠一转,有了主意,“这样吧,咱们俩一人一半。” “一人一半?” “嗯,幼稚园老师不是说好东西要和朋友分享吗?” 说着,两只小手捣鼓起来,三两下间竟然把雄鹰嘴里衔着的那颗小珠子抠了出来。 “夏令营的老师说,这个珠子是黑曜石做的,可以辟邪,保佑平安,那,你拿着。” 第65章 林子尘还在犹豫,肖璟晔早就没了耐心,抓起他的一只手,二话不说塞进了手心里。 “我先回家了,你别怕那些坏小孩,明天我就和我爸爸来接你。” 转头,又对刚才开门的那个中年女人说:“阿姨,林子尘是我的omega,我没来接他之前你替我保护他,我会把我所有的零花钱都给你的。” 中年女人笑了,俯下身轻刮了下这个小大人的鼻梁,“好吧,阿姨一定保护好你的omega,不过零花钱就不要啦,你自己留着买糖吧。” 肖璟晔点点头,走出去几步远,又回头,看见瘦小的林子尘孤零零站在那棵樱花树下,小小的心灵第一次感觉到好难过。 他挥挥手,大声喊:“林子尘,等我来接你啊!” 林子尘抱着那个小书包,也对着他笑了,“嗯,我等你。” 那个时候,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一别,再见面已是十年之后。 深秋,帝国军事大学多功能厅,空天军事装备模型展。 林子尘戴着一个小的扩音器,站在一座展台前微笑着为参观者做讲解。时值周末,人流量很大,是以他并没有注意到人群里有一个人已经盯着他看了好久。 “这款战机,既可以实现在大气层内超音速飞行,还可突破卡门线执行轨道任务……” “超音速飞行需要高升力体结构,必然会增加结构重量,突破卡门线则需要考虑火箭发动机的推重比,而重量的增加对提高推重比来说是一个不利因素,那么在这矛盾的两者之间你们怎么寻求平衡?” 嘈杂中,陡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林子尘心突得一跳,向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片刻间,肖璟晔已经穿过层叠的人群,站定在他面前。 “这位同学,针对这个问题,你能不能详细地做一下说明?” 林子尘的心跳在乱拍,但他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当然,当然可以。这个问题我们设计小组攻坚了两个多月,最终的设计思路是……” 肖璟晔看着林子尘的唇瓣一张一合,看着他垂眸时忽闪忽闪的长睫,慢慢地,视线下移到omega胸口处挂着的名牌上—— 飞行器制造学院 2185级 林子尘 林子尘,果然是你。 他在心里浮起一丝冷笑。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没有如约去孤儿院接你是我的错,可我给你写了道歉信,整整10封,为什么你连1封都不肯回我? …… “这位同学,我这样解释可以理解吗?” “同学?” 他的思绪被唤回,视线重新凝回林子尘的脸上,凉凉的口吻,“林子尘,我不理解。” 眼前人脸色倏地一变,他却不再看他,冷哼一声,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道急切的声音从后面追来,“肖璟晔,肖璟晔!” 他顿住脚步,转回身,露出倨傲又冷漠的神色,“原来你还记得我。” 那天,是他们分别十年后的再相认,小屁孩长成俊少年,再不几年就到了能结婚的年纪,但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过那句“我们可以结婚啊,你是我的omega。” 童言无忌,而现在那份纯粹的童真早已消失殆尽。 十年茫茫,音讯杳然,哪怕肖璟晔认出了自己,林子尘也十分清楚自己在他的记忆里,不过是一个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记的点。 那天之后,他们没有刻意联络过,只是高频地在校园里“偶遇”。 在午后空旷的射击场、在喧嚣的大食堂、在落针可闻的图书馆,在一树又一树的樱花下,一次又一次地擦肩。 直到有一天,肖璟晔加入了航模社团。他还是那样冷傲,话不多,好几次林子尘鼓起勇气主动和他讲话,最后得到的都是不冷不热、带着点不耐烦的回应。 林子尘性格腼腆内敛,自尊心又强,其实不是特别会做“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几次下来,慢慢的也就不再主动和肖璟晔讲话,只是远远地,偷偷地看他。 一直到新年前一周,有天肖璟晔突然对他讲:“社团组织跨年夜会去富山歌剧院看歌剧,你记着安排好时间。” 他愣了一下,问:“你也会去吗?” 肖璟晔淡淡“嗯”了声,并没有想到的是,跨年夜军官学院会突然组织学生去军队演习,更没想到的是,他们会遭遇一场真正的实战。 匪徒控制富山歌剧院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军营,上级下令派出一整个步兵连的兵力前去救援,正在演习的学生军协同执行外围任务。他们很快包围了歌剧院,但匪徒负隅顽抗,手段凶残,亲眼看到一个个人质被虐杀的肖璟晔,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林子尘还在他们手里! 所以,就算是违抗军令又怎么样?他抄起一只防毒面具和一把枪,冲进了歌剧院。 第63章 他没有罪 “砰”的一声巨响,黑洞洞的枪口炸开一片红色血雾,肩窝被一颗子弹贯穿。肖璟晔本能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 好长的一段梦,过往前尘,历历重现。 原来,他们一早就相识。 他怔怔盯着病房的天花板,在接受这个事实的1分钟后,脑海里只剩了一个念头:林子尘,你怎么可以这样? 耳边骤然传来一声惊呼:“璟晔!你醒了吗?我的孩子,你真得醒了!” 肖璟晔忍着肩窝处的酸痛感,将视线转移到病床前,戴爱玲倾身上来,眼睛里已经漾出了喜极而泣的眼泪。 歌剧院的枪响和博宁市政广场的那一声重叠,因这极险又极不可思议的机缘,他竟重新找回了丢失的记忆。 压下心中涌起的万千滋味,他哑涩地开口,叫了一声“母亲”,然后问:“林子尘在哪?” 戴爱玲抹了下眼泪,喉头却是一阵梗塞,“他……在黑兰。” “手机在哪儿?我要……给他打电话。” 他想见这个omega,想要听到他的声音,迫不及待,一刻都不想再等。 戴爱玲却阻止了他,“璟晔,你才刚醒来,你知不知道自己昏迷了三个多月啊,一切等医生检查过身体再说。” 肖璟晔配合地做了身体检查,结果还算不错。肩窝处的枪伤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身体各项指标也基本回归到了正常区间,只是昏迷日久,元气有些亏损,需要补养、锻炼一段时间。 检查结束,肖璟晔将一脸憔悴的戴爱玲劝回家休息,然后,独自找到医院的一位脑科专家,向其咨询了一个问题:“目前医学上,有没有消除特定记忆的方法?” 医生怔了下,如实说道:“确实有一种技术,我们称作‘靶向记忆摘除’,其核心原理就是消除大脑神经中目标记忆的突触标记。不过这种技术目前还不算很成熟,之前的试验中部分受试者出现过相邻记忆被清除的情况,所以在临床上并没有广泛推广,目前只针对有严重心理创伤障碍人群,在患者主动申请,充分评估后,才会摘除他们的创伤记忆。请问,您是有摘除特定记忆的想法吗?” “不是。”他沉着神色,顿了下,严肃地说:“我认为不论出于什么目的,摘除一个人的记忆,对个人、对整个社会都是一种极度不负责任的行为。如果我是当政者,一定会废止这项技术。” 他步伐沉重地回到病房,肖富森已经等在那里了。见到他回来,快走两步到他面前。 “太好了,璟晔!”沉郁数月,此刻肖富森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自己的儿子。 然而肖璟晔却神情冰冷地躲开了这个拥抱,也并没有开口叫一声“父亲”。 肖富森神情微顿,“怎么了?璟晔。” 肖璟晔盯着他,没有任何的迂回和缓冲,一字一字说得清晰,“关于‘靶向记忆摘除’,您可不可以给我一些解释?” 肖富森脸色遽然一变,一时竟哑口。 肖璟晔将他的神情收进眼底,冷道:“如果您忘了,我们可以一起回忆。您大脑中的神经突触并没有被摘除,相信这对您来说并不是一件很难事。” “富山歌剧院人质事件中,我中枪受伤昏迷,期间您授意医生利用这种方法精准摘除了我所有关于‘林子尘’记忆,是不是?” “我6岁那年,您以‘要从博宁调任黑兰,林子尘的身体不适合在极寒天气下生活’为理由,拒绝从孤儿院把他接回家来,您把我关在房间里,不允许我见他,现在看来,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之后我写给他的那10封信,都被您截断,根本就没有寄到他的手里?” “为什么我和林子尘结婚后,他明知道我失去了记忆,却不主动与我相认?您惟一的一次和他单独谈话,到底说了什么?” 一句句紧逼,不给肖富森喘息的机会,这位城府深沉的部长几乎要被这骤然掀开的真相逼退。 但他的脊骨仍旧坚挺着,维持着一贯的威严,定了定神,他从胸腔发出一声深叹,“璟晔,你恢复记忆了。” 第66章 “让您失望了是吗?” 肖富森向他迈近一步,拍了拍他肩膀,“怎么会?你能苏醒过来,比什么都重要。” “坐吧,我们父子俩好好谈谈。” 两人临窗而坐,肖富森亲自接了一杯温水放到肖璟晔面前,望着窗外,缓缓开了口。 “璟晔,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军人,应该比我更清楚违抗军令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富山歌剧院那件事,如果不是因为你当时还是学生,你已经被判刑枪毙了。你是我的儿子,我知道你并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但是那一次,你的所作所为让我后怕到脊骨发凉。” 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了,林子尘对你的意义非同寻常。我不管你对他是什么感情,友情、兄弟情还是爱情,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存在会让你丧失理智。而对一个合格的军人、政客来说,必须要时刻保持清醒,足够理智,不为感情左右。 所以林子尘,就是你人生路上的一颗定时炸弹,而且这颗炸弹险些就爆炸了。我作为你的父亲,应该怎么做?又能怎么做? 我应该除掉他!但我还是心软了,他的父亲毕竟跟在我身边那么多年。我不能对林子尘下手,所以才不得不选择抹除你的记忆。” 肖璟晔冷笑:“但您还是失算了,兜兜转转我还是遇到了他。” “难怪,我对他总有种莫名的似曾相识感,难怪……” 他没有说出后面的话,“我会那么轻易地决定和他结婚。” 他深吸了口气,抛出第二个问题:“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天在庄园书房里,您跟他说的话与他的父亲相关。” 肖璟晔记得,那之后林子尘情绪反常了很长一段时间,约会时还甩下他,一个人去了墓园祭拜父母。 “不错,我告诉了他,他的父亲是出卖军事情报的罪犯。他不想让你知道这一点,于是决定隐瞒和你的过去。” “罪犯?”肖璟晔冷嗤,“真的是这样吗?他父亲真得上军事法庭了吗?谁又判了他有罪?” 肖富森脸色又是一变,“你都知道了什么?” 肖璟晔神色冰冷,“我去找你,想请你把林子尘从孤儿院接回来的那天,听到了你在书房里和祖父的对话,你说林子尘的父亲一旦上了军事法庭,出卖情报的事就会坐实,人尽皆知,你作为他的上司,声誉必然会受到影响,甚至还会牵连到整个家族,但只要林子尘的父亲在上法庭前死了,这件事就是死无对证,可以大而化小,不了了之!” “肖部长,我只怪自己明白的太晚,到今天我只想问你一句,林子尘的父亲,是不是你逼死的?!” 肖富森的视线在肖璟晔脸上凝滞片刻,又转向窗外,发出沉沉的一声:“自杀,是他自己选的。” 肖璟晔咄咄逼人,“难道你没有对他讲过其中的利害?” “我讲过又怎么样?他出卖情报是真,他亲口对我承认的,就是上了军事法庭,也是死路一条。” 肖璟晔不理解,他记忆里的林子尘父亲是一个和善、富有责任感的人,况且当时他已经是参谋官,在军队中有着不低的地位,这样的一个人…… “他有什么理由出卖情报?” 肖富森回过头来,目光中已经没有了波澜,取而代之的是一以贯之的沉冷,“你既然恢复了记忆,那就应该还记得林子尘小时候被绑架的事。” 肖璟晔心中一沉,“你是说……” “林子尘被盖伊杀手绑架,他用情报换了自己儿子的一条命。” “璟晔,这就是事实,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救不了林子尘的父亲,也不会救他。” 肖璟晔盯着他,压下心头涌起的阵阵寒意,他并不想评论林子尘父亲的对错,只是问:“如果被绑架的人是我,肖部长,你作为一个父亲会怎么做?” 肖富森哑然,在这片刻的迟疑里,肖璟晔已然彻底将他看透, “法不容情,人就该绝情吗?你忘了他也是一位父亲,就算是犯了错,可他的孩子是无辜的,你拒绝将林子尘从孤儿院接回,甚至阻止我和他再联系,不过都是为了和他们父子彻底撇清关系。肖部长,如果林子尘的父亲地下有知,你想,他会不会怨恨你的冷血?!” 说到这儿,他霍得站了起来,面前的那杯水一动未动,他干燥着唇舌,为这段对话下了结论,“至少,我会。” 结束这场谈话,肖璟晔越发迫切得想要见到林子尘,告诉他自己记起了一切,他不用再隐瞒,也不用再害怕。 不过想想,总还是有些气,这个家伙,嘴怎么能严成这样!一个人闷声不吭地把事情压在心里,当真不觉得重不觉得沉吗?被遗忘的感觉很好吗?不会觉得失落和难过吗? 此刻,他真得好想抱紧他,想吻他,也想好好地问问他。 但是,他打不通林子尘的电话,一次次都是“关机”的提示。 难道,是在封闭区做实验吗? 隐隐的,他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思索间,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着,突得,顿住。林子尘和他的最后一通电话,还停留在他中枪的那一天。也就是说,在他中枪之后,他的omega一次都没有联系过他。 怎么可能……他看着通话列表,继而发现他中枪之后,打进来电话最多的人竟然是苏伊莫。 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他马上播通了苏伊莫的电话,“林子尘是不是出事了?” 听筒里语气惊讶,“少将,你醒了?” “伊莫,林子尘到底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 肖璟晔冲出了病房,在病区门口被一队荷枪实弹的保镖拦了下来。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安排。 为首的一位保镖上前,面无表情地说:“肖先生,您不可以离开医院。” “让开!” 保镖团队服务肖富森多年,只听令他一人,是以他们并未退让半步。 “肖先生,那得罪了。” 又有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走到肖璟晔身侧,意图擒拿住他,但论格斗他们怎么可能是在沙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少将的对手?不出两个来回,肖璟晔已经卸下了其中一人腰间的枪支,砰的一声,一枪射入了那人的大腿。 血花飞溅,那人撕心的惨嚎,却盖不过肖璟晔森然冰冷的声音: “谁再敢上来,别怪我下杀手!” 保镖队一时被震住,肖富森下的命令是让他们把人拦住,不伤分毫地拦住,可眼下这位少将,根本和一头要杀人的狮子无异。 不伤分毫,怎么拦? 就在这时,病区走廊里响起一道沉冷的声音:“肖璟晔,你想做什么?” 肖璟晔持着枪,转身望向一步步向他走过来的肖富森,“我去救他。” 肖富森脚步顿了一下,说:“你都知道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他没有罪。” “璟晔,这一次有军事法庭的判决。” “我说,他、没、有、罪!” 肖富森仰头长叹一声,视线再重新凝回到肖璟晔脸上,“好,很好,他没有罪,你去救他,我问你,你怎么救他?凭一把枪,闯大狱深牢?” “我自有办法!” “肖璟晔,别再执迷不悟!父子一脉,林子尘和他的父亲一样,一样的出卖机密,一样的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你,救不了他!” “是吗?十年前我能闯进富山歌剧院,今天也一样能从监狱救他出来!” 他说着,决然转身,向着那群围拢着他的保镖举起了枪,他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但是现在,他的心中只剩了一个念头——阻拦他去救林子尘的人,都得死! 然而,比扣动扳机来得更早的,是颈间骤然传来的刺痛冰凉,几乎是瞬间,他的世界地转天旋,他踉跄两步想要站稳,腿却像是骤然被抽掉了骨头。他倒在地上,几个保镖迅速上前按住他,把枪从他从失了力的手上夺走。 片刻后,肖富森拿着一把特殊样式的手枪向他走来,俯下身,一字字平静无波地对他讲:“璟晔,你看看,你怎么救他?” 肖璟晔赤红了眼,他认得肖富森手中的麻醉枪,“是肌松剂?” “这是最强效的一款,即时生效,持续时间至少10小时。” “璟晔,是你逼我的。” 肖璟晔出了院,被肖富森带回庄园,每天被强制接受肌松剂的注射。他没有力气走出房间,更甚至,一只手被手铐铐在床头,连下床都做不到。这是一间被绝望围困的监牢,按照肖富森的意思,到林子尘执行完绞刑,他才可能刑满释放。 转机出现在一个午后,苏伊莫竟然突破层层看守,来到他的房间。 谈话在保镖的监视下进行,苏伊莫先是问候了他的身体,然后抬高了声音对他讲:“林子尘犯罪事实清晰,判处绞刑是罪有应得。王室非常看好肖部长在这次首相竞选中的表现,为了最终的胜选,建议您尽快和林子尘解除婚姻关系,以表明自己的立场,打消选民顾虑。” 第67章 一句句在他的耳边嗡嗡作响,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林子尘昔日最疼爱的弟子,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苏伊莫没滚,反而向他走近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林子尘的案情说明,您可能还没机会看到。” 他把那张纸在肖璟晔眼前抖开,密密麻麻的一张,肖璟晔偏过头,一个字都不想看。 “您确定不了解一下真实情况吗?” 苏伊莫拼命眨眼的动作被他捕捉到,他微蹙了眉,终于把视线凝上去,一字一字地看完。 最后,他定了定神,说:“好,我知道了。” 第64章 离婚声明和最终审判人 林子尘被关押进北行政区中心监狱的第5个月,见到了除监狱工作人员以外的第一个人——尹洛。 彼时他已经被军事法庭以“叛国罪”判处绞刑,以一个“名正言顺”的死囚犯身份,被关押在一间严密监控和防护的单人牢房内。他的脖颈上被加了一道腺体锁环,用输液瓶的玻璃碎片刺穿腺体,这样的自杀行为已经没有可能。 因此,他被抢救过来的每一天,都在懊悔自己那一刺还是不够狠,如果当时力气再大一点,刺得再深一点,这个时候他就早已经解脱。 他不想在众目睽睽下被毫无尊严地绞死,未来的某一天,这段绞刑的录像还会成为规训会的反面教材,他的名字会变成一个耻辱的符号,一遍又一遍,淹溺在人们咒骂的唾沫里。 他真得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会是这样的结局。明明他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更甚至,他才是被迫害的那一个。 神不是说,善有善果,恶有恶报吗?所以,神也会骗人吗?如果神也会骗人,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是可以相信的,又有谁还会无条件地相信他? 肖璟晔会吗? 他第一万次地想到这个问题。 如果信,为什么这么久过去,他都不来看他,哪怕一次,哪怕一分钟,哪怕一秒。 他的期待一天天消退着,就在快要消亡的那一天,突然被狱警告知,有人要见他。 是肖璟晔吗? 拖着脚镣走向会见室的路上,他的心脏疯狂跳动着,好像要跃出胸腔。然而,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他看到的却是尹洛的脸,那人笑着对他说:“林总师,好久不见。” 眼里的光转瞬熄灭,他转身想回去,却被狱警牢牢按进审讯椅里。 “怎么?这个样子是不想见到我吗?” “这可真让我伤心呢,我可是很费了一番周折才争取到的这次探视。” 林子尘勉强平复了情绪,抬起头,哑涩地开口:“你又需要骨髓了吗?” 尹洛一扬眉,掩不住得色,“有件事我一直忘了告诉你,我早就找到新的配型了,不需要再依赖你的骨髓。说起来这还得感谢肖司令,这件事上他可帮了我不少呢。” 林子尘怔了瞬,说:“如果你是想告诉我这件事,那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尹洛桀桀笑了起来,“林总师,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来看你,怎么可能只说这一件事?” “你还想说什么?” “诶,就算我什么都不说,只是来看看你不行吗?看看昔日风光无限的总师、少将夫人,现在穿着囚服,戴着锁环、手铐、脚镣的样子,我心里就痛快!” 林子尘毫无反应。 尹洛冷笑声,继续说:“不过说真的,我倒真没想到你能干出出卖机密这么夸张的事来,现在懂了,原来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林子尘上军事法庭那天,他父亲当年出卖军事机密的事被安全局重新挖出,作为他定罪的一项佐证。尹洛当天全程旁听了审判,自然知道这件事对林子尘的刺激有多强烈。 果然,林子尘在审讯椅上挣扎起来, “滚!” 可尹洛哪里肯停止这场精神凌迟, “林子尘,很痛苦是吧,那你知不知道,我被迫接受你这个贱民的骨髓时有多痛苦?你考上军大少年班,意气风发前途无量,我却只能躺在病床上整天和天花板作伴,那个时候我有多痛苦?我一心期待和肖璟晔结婚,最后却被你半路杀出横刀夺爱,那个时候我又有多痛苦! 你一个贱民而已,却能拥有健康、美貌、才华、爱情,而我呢?我恨这个世界不公平,我恨你的存在,却又不能让你消失!你知道这又有多痛苦!所以,我也想让你不那么好过。你不知道吧,陆宇是我安排的,那天本来的计划是把你灌醉,拖进包厢,那里面已经等着十多个准备gan\\你的alpha了,只可惜,遇到了塞哲亲王。” 林子尘猝然抬眼,声音发着抖,“你说,陆宇是你安排的?” “他……不是奸细?”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不是,不可能……” 尹洛冷笑:“林子尘,别在我面前演了,证据确凿,连你的alpha相信你是叛国贼,你自欺欺人还有什么意义?” 林子尘周身一震,“什、么?” 尹洛笑着,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隔着防弹玻璃,放到林子尘面前。 是一段视频。 画面弹出的一瞬,林子尘几乎要扑到玻璃上,他多想伸出手,去碰一碰屏幕后的那张脸。 上百个昼夜,蚀心彻骨的思念、渴望、期待,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眼睛里滚烫的潮湿。 是肖璟晔。 他还是这么的英俊、气宇轩昂,这是,竞选演讲的现场吗?怎么站在演讲台上的他一点笑容都没有,应该带点微笑才对吧,这样更有亲和力,也更能讨选民的欢心不是吗? 他……又在讲些什么呢? 真得,已经太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各位选民,今天我站在这里,郑重向大家宣布一个消息。我个人不日将向黑兰市政厅提交与叛国罪人林子尘的离婚申请,正式与其解除婚姻关系。 与林子尘的婚姻是一段错误的经历,我被他伪装的表象所蒙蔽,没有及时识破他的真面目,进而阻止他泄露、出卖军事机密的恶劣行径。我为自己的失察感到羞愧、痛悔,在此向广大选民表示深切的歉意……” 像是山呼海啸在耳边涌起,每一个听觉细胞都在发出刺耳的嘶鸣,他在讲什么?他到底在讲什么…… 尹洛收了手机,笑着问:“知道我想告诉你什么了吗?” 林子尘身体发着抖,他已经说不出一个字来,眼前模糊一片。 “其实只要你死了,你和肖璟晔的婚姻关系自然就解除了,他这么积极地站出来表明要和你离婚,是为了什么呢?‘海顿公爵’家族的声誉不能被你这个叛国贼连累,他现在,不知道有多恨你呢。 现在我真是庆幸,尹家从来没有公开过领养你的事,不然我们也会和肖家一样,陷入现在这种被动的局面。你不知道吧,肖部长现在的支持率在所有竞选者中垫底呢。” 尹洛微扬起下巴,将林子尘失魂落魄、遍布泪痕的脸收进眼底,笑得越发猖狂,“你说,这个时候,他会不会重新让肖璟晔和我结婚?” …… 那天开始,林子尘出现了严重的神经性呕吐,完全无法进食,不出半个月的时间,整个人已经瘦到脱了相。营养液可以维持生命体征,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为了避免林子尘上绞刑架前死在监狱里,中心监狱典狱长贺南博向军事法庭请示,将行刑日期提前。 请示被批准,行刑日最终提前到了这一年的冬至日。 按照相关法条规定,死囚犯被押赴刑场前,军事法庭、中心监狱、刑场会联合举行一场小型的三方沟通会,确认行刑的具体流程和细节。 作为中心监狱典狱长的贺南博,没想到会在这场会议上遇到那位和他颇有“渊源”的青年将军——肖璟晔,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是军事法庭授权的最终审判人。 最终审判人其实并不是执行死刑过程中必有的角色,只有在罪犯没有当庭认罪的情况下,才会在行刑前对其进行最后一次审问。最终审判人可由军事法庭法官担任,也可委任其他公职人员。法庭方面不难理解肖璟晔主动申请担任终审人的意图,和那道广而告之的离婚声明一样,都是在不遗余力地表明其要与林子尘这个叛国贼彻底划清界限。 会上,贺南博陈述了林子尘在中心监狱的关押情况,并再一次强调了提前行刑的原因是由于罪犯的健康状况不容乐观,有较高的病死风险。肖璟晔一字字听得清晰,表情毫无波澜,只是放在会议桌下的手,紧攥成拳。 会议持续20多分钟后结束,当日晚些时间,肖璟晔还会同参与行刑的狱警一道去刑场预演一遍流程。叛国罪是重罪,尤其在塞西与盖伊两国敌对的大背景下,为了加强对全体民众的警示效果,这场绞刑将会全程直播,行刑过程中自然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将要离开会议室的时候,贺南博叫住了肖璟晔,“肖司令,好久不见。” 第68章 肖璟晔面无表情,冷淡回应:“贺典狱长有事吗?” 贺南博冷笑,“我为什么会被降职为典狱长,个中缘由肖司令应该很清楚吧。” “如果您是想叙旧,抱歉,我现在没有时间。” 肖璟晔转身欲走,贺南博的声音从身后紧随而来,“肖司令,我真得佩服你,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绝情到亲手送自己的omega上绞刑架。想想我真是为你的omega感到不值,白白受了那么多折磨,一心要维护的人却要亲手送他去死。” 肖璟晔脚步一顿,僵硬着脊背转身,“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贺南博叹道:“他坚称出卖情报的事和你无关,不让他受点皮肉之苦,我们怎么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肖璟晔猛地握紧了拳,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你们刑讯逼供?” 贺南博冷笑:“肖司令别忘了,在中心监狱里刑讯可是合法的。有一次他受不住折磨,还试图自杀过,腺体重伤后已经毁了。不过现在看来,这点想必肖司令也不会在乎了。” 说到这儿,他伸出一只手,做出一个要握手的姿势, “那就期待我们,冬至日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大家还记得贺南博是谁吧,27章出场的那位射手号指挥官。 下章更新:周三晚8点 第65章 乌鸦白雪(1) 新昴历2198年,冬至日,黑兰市郊临河刑场。 正午12时,塞西帝国北行政区近两年来的首场绞刑,将在这里执行。 上午10时半开始,刑场看台陆续有观刑者入场,不出半小时的时间,数百人的看台已经座无虚席。这些人皆是帝国的达官显贵、社会名流,还有部分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死刑作为塞西帝国的最高刑罚,其执行方式共分为枪决、注射和绞杀三种,而其中尤以绞杀最为残忍。这种刑罚,行刑时间长达20分钟以上,罪犯在受刑过程中肉体会遭受巨大的摧残和折磨,因此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这种行刑方式极少被采用,只有对罪行极重、影响极度恶劣的罪犯才会实施。 是以这场罕见的绞刑,才格外具有吸引力,更何况受刑人还是“海顿公爵”继承人夫人,这可比任何一出歌舞剧都要好看百倍不止。贵族名流们闻风而动,为搞到一张观众席入场券,可谓是各显神通,临近冬至日,黑市上的票价甚至被炒到了10万塞西盾一张。 真是极尽疯狂。 看台对侧便是刑场执勤用房,此刻,其中一间准备室内,最终审判人肖璟晔正独自临窗而立,一身黑色法袍,越发衬得那张刀削斧刻般的脸冷峻而森寒。 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很是愉悦的语调:“少将,我带了巧克力慕斯蛋糕来,要不要尝尝?” 肖璟晔眉头蹙紧,又在转过身前舒展开,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你怎么过来了?” 尹洛捧着一只精美的纸盒走到他面前,又刻意地把纸盒在他面前举了举,笑着说:“我亲手做的,快来尝尝吧。” “晚一些吧。” 尹洛撒娇道:“就现在嘛,一会儿看了绞刑,就该恶心得吃不下了。再说吃甜食会开心,我想你开心些呢。” 肖璟晔深汲口气,忍耐已经达到极限,正要开口赶人,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少将在吗?” 肖璟晔道:“请进!” 苏伊莫推开门,看到尹洛,微怔了下,尹洛连忙鞠躬,恭敬地叫了声:“塞哲亲王好。” 苏伊莫淡淡应了,瞥了眼尹洛手中的蛋糕盒,直接说道:“我有话要单独和少将谈。” 尹洛很识趣点了头,“嗯,我这就走。”,说着,把蛋糕盒放到了一边的办公桌上,又眨眨眼,对肖璟晔说:“蛋糕别忘了吃哦。” 准备室门被轻轻碰上,苏伊莫抄起那个蛋糕盒,二话不说丢进了一边的垃圾桶里,“什么东西!恶心!” 转头又看了看一脸沉郁的肖璟晔,颇有些同情的意味,“少将,这样做戏,真是难为你了。” 肖璟晔捏了捏眉心,“最后一个多小时了。” “嗯,安排的车已经等在刑场外的林子里了。” 肖璟晔点头,转而望向窗外,晦暗微明的天光里,一群乌鸦正扑棱棱地结群飞过。 他忽而说:“伊莫,这件事后,安全局、警方、甚至军界,一定会启动调查程序,如果被查出来,你……” 苏伊莫打断他,一副胸有成竹的口吻,“整件事我都没有直接出面,而且所有经手人我都已经重金送到了国外,他们真要查,没有人证,就算怀疑我,也不可能给我定罪。况且,我好歹是个亲王,没有板上钉钉的铁证,谁敢动我?” “少将,你能为老师放弃一切,我也要说到做到,我说过,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肖璟晔看着他,郑重道:“伊莫,我替他谢谢你。” 苏伊莫故作轻松地笑了下:“不要谢我,你们能远走高飞,比什么都重要。那,手枪、防尘口罩,强光手电,给,都装好。我们再对一遍行动的细节,押解车就快到了。” 肖璟晔心脏一紧,耳边似乎已经听到了微弱的警笛声。 时间接近11时半,他离开办公室,在刑场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向空地中心的绞刑台。 抬头望去,铅灰色的层云下,乌鸦扑棱棱,飞起又落下。绞刑架上那条飘荡荡的绞索,犹似死神招摇的手。 他脚步顿了下,深汲了口气,一步一步,重如千钧地迈上高台,寒风卷着身上的黑色法袍,在苍凉的空气里猎猎作响。 刺耳的警笛由远及近,再至消失,随之而来的是看台上涌起的唏嘘,其中一声尖锐的“叛国贼”,利如扎心的刃。他握紧了拳,指尖深深、深深地嵌入掌心,洞穿一般,这样的疼,却不及心口处的万分之一。 站上审判台,他闭了闭眼,稳住颤抖的呼吸,然后“平静”地转身。 那道身影随之落入视线,他的眼睛还是不受控地骤然一酸,竭力压下眼底涌起的潮意,他用目光一寸一寸、一缕一缕抚摸过omega单薄的身体。 瘦了太多太多。 穿这么薄,一定很冷吧。 锁链那么沉,坠在身上很难受吧。 从春到冬,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你吃了多少苦? 有想我吗? 会怨恨我没有来救你吗? 对不起,我的确来得太晚了。 不过马上,马上这段噩梦就结束了! 林子尘,相信我! 他的视线凝在omega的身上,看他拖着哗啦作响的锁链,被押解着一步一步艰难地迈上台阶,最后被按定在绞刑架前。黑色头罩被狱警摘掉,他低着头,并没有抬眼。 他却觉得咽喉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紧,在断了数秒的呼吸里,他咬紧牙关,逼迫自己移开视线。 天,下雪了。 他颤着手拿起审判桌上的麦克风和审判书,深呼吸,一字一字被清晰地放大在空气里。 “林子尘,男,omega,2171年3月19日生,中央区博宁市人,曾任……” 他的omega骤然抬起了眼,一瞬间,好像全身所有的血液都涌向了那片原本死寂的眼底,刺目的红。 “以上关于你的陈述是否属实?” 不是真的,林子尘,我知道你不可能出卖军事机密。 “背叛者林子尘,你是否认罪?” 你没有罪,林子尘,不要认罪。 然而,他的omega说:“我认。” 然后轻轻地笑了,笑意漫进血红的眼底,原来最深的绝望,可以被这般演绎。 他觉得心脏像被烙铁一下下灼烫着,却又遍体生寒,一片雪花打上他的睫毛,这样的冰凉,却中和不了一点眼泪的滚烫,一滴泪流了下来。 他死死咬紧牙关。 “距离正午12点行刑时间还有1分59秒,58秒……” 林子尘,再坚持一下,马上,马上了! 轰! 漫天飞雪里,巨大的爆炸声冲天而起,不过转瞬,看台上一片惨嚎,火光肆虐,滚滚烟尘泼天而下,天光尽灭。 肖璟晔趁机去拉林子尘,然而刚迈出一步,猝不及防又是一声爆响。 预料之外的,眼前瞬间散开一片浓厚的烟尘,他下意识地掩住口鼻,仍旧往前冲,可紧接着,又是轰的一声,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气浪掀飞,身体有一瞬的腾空,然后重重地滚下高台。 第66章 乌鸦白雪(2) 天旋地转后,他跌落在不知道距离绞刑台多远的空地上,全身的筋骨像是四分五裂,但他根本顾不得疼,咬着牙爬起来,在浓到化不开的烟尘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死死攫住心脏。 他看不到林子尘了! 下意识地,他摸出提前准备好的强光手电,然而来不及打开,又是一声剧烈的爆响,他再度被冲击波甩飞出去,这一次,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是一团橙红色的火舌顺着绞刑架疯狂攀爬,妖冶的像死神的笑。 第69章 “背叛者林子尘,你是否认罪?” “我认。” 像是陷入一个无限循环的时空,刑场上的这一幕一遍又一遍,停不下来地反复重演。 “你没有罪,不要认罪,不要认罪!” “林子尘,跟我走!” “我带你走!” 他嘶喊着,睁开了眼,林子尘的笑消失在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盏摇晃刺目的led灯。 他怔忡着,一时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直到耳边响起一道声音:“醒了吗?” 他移动视线,看清了乔允的脸。 “你受伤了,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 “林子尘呢?” 乔允答非所问:“刑场发生了爆炸。” “我问你林子尘呢?” “搜救人员已经在找了,苏伊莫正守在现场。” 肖璟晔要起身,陡得,险些被胸廓传来的剧烈疼痛击退,他还是咬牙忍住了,披着一身的冷汗坐了起来。 一边的护士惊道:“你肋骨断了,不要命了!” 肖璟晔倒过一口冷气,喘息着对护士说:“让司机开回去。” 护士不为所动,乔允叹了声,看肖璟晔一副随时可能跳车的架势,对护士说道:“听他的,回去吧。” 救护车调头,重新驶回刑场。 “你有必要这样?” “他在等我。” “刑场发生了爆炸。” 肖璟晔闭了闭眼,脑海里晃过被火舌吞噬的绞刑架,表面上却平静得出奇:“他不会有事。” “目前只知道是无人机袭击,现场伤亡情况不容乐观。” 肖璟晔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他不会有事。” 乔允看着眼前人苍白又有些失神的脸,张张口,又闭上了。 此刻,对恐袭置若罔闻的肖璟晔,满心想的只有一件事:“要换新的计划了。” 乔允心里一紧,轻咳一声,示意他车上还有护士和司机,有些话,不能被他们三个之外的任何一个人听到。 的确,他、苏伊莫、肖璟晔,他们三个之间有一个巨大的秘密——一整套拯救林子尘的行动计划。 在看台上提前布放好高强度的定时烟雾弹和燃烧弹,并在行刑前启动,当人们在混乱中疯狂逃生时,肖璟晔就可以在烟尘的掩护下,带着林子尘混入人群中逃生。为此,他们做了周密的准备,从逃生路线、交通工具的选择、到烟雾弹能见度效果的预演,以及苏伊莫如何利用自己在王室办公署工作的职务便利,将伪装成逃生应急包的这两种弹药提前安置在看台的座椅下。 显然,这个计划最基础的一点是肖璟晔必须参与其中,为此,苏伊莫在探望他时,将“先取得肖部长信任,解除软禁,我们再一起商量营救老师的对策”写在了纸上。 肖璟晔顿悟,执行力亦是一流,马上在肖富森面前转变态度,佯装和林子尘决裂。和尹洛之间的暧昧是为了迷惑肖富森,那份广而告之的“离婚声明”也是不得已为之的产物,为的是做足姿态,以换取成为最终审判人的机会。 所有的步步为营,隐忍坚持,都是为了最后那一刻,肖璟晔可以带着林子尘逃出生天,远走高飞。他们谁都没有想过,会在最后的时候功败垂成。 不多时,救护车返回了刑场。 夜幕漆黑,现场周围竖起了十数盏高瓦数的照明灯,消防车、军、警用车、救护车密匝匝停了一片。消防作业还在持续,好在刑场里已经看不到燃着的明火,有担架陆陆续续地从刑场里被抬出,伤员的惨泣哀嚎声不绝于耳。 刑场周围已经被围上了警戒带,只在大门口留了一个豁口,供抬运伤员的救援人员经过。苏伊莫就守在那里,确保自己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被救出人。 1个小时前,看到肖璟晔被担架抬出来的时候,他松了口气,以为很快就会等到林子尘被救出来。但是又1个小时过去了,被救出的活人越来越少。 没有看到林子尘。 肖璟晔和乔允向他走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抬死人的担架正从他眼前经过。 他对救援人员说:“等一下。” 然后深呼吸了一口,用微颤的手,掀开了蒙着尸体的白布,一张被炸得只剩下一半的脸冲进视线,猝不及防的剧烈冲击,他猛地别过脸,哇得吐了出来。 乔允快步走过来,轻拍他的后背,“别看!” 苏伊莫吐得全身冒冷汗,好容易止住了,喘息着抬起头,“没有……还没有看到老师。” 肖璟晔听得心里一沉,看苏伊莫的状态,犹自镇定道:“你们走吧,我留在这儿。” 苏伊莫怔了下,“少将,你怎么回来了?受伤了吗?” 乔允道:“至少断了一条肋骨。” 苏伊莫吃了一惊,“那你怎么能让他回来?” “我拦不住。” 确实,林子尘现在生死未卜,肖璟晔又怎么可能撇下人不管自己去治伤。 苏伊莫心里酸皱成一团,想了下,还是说了出来:“少将,我一直没看到老师,我担心他可能……” “他不会有事。” 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苏伊莫吸吸鼻子,点了头。 数小时后,最后一袋装着断臂残肢的裹尸袋被运出,现场的救援和清理工作在凌晨宣告结束。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见到林子尘的影子,苏伊莫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抓住救援队的负责人,大声质问:“你确定现场都清理完了?” 负责人道:“我们前前后后检查了3遍,确认没有遗漏了。” “那林子尘呢?” 负责人愣了下,没想到高高在上的亲王会关注一个死刑犯,他如实说道:“我们在绞刑台上发现了几段残碎的肢体,罪犯应该是被炸弹直接击中,没能留下全尸。” 苏伊莫脑子嗡的一响,晃悠了下,险些没站稳,“胡、你胡说!” 这时,两个警察过来,准备拉上刑场门前的警戒带,肖璟晔就像是没看到他们,径直往刑场里走。 两个警察伸手阻拦,态度恶劣: “胆儿肥啊!还敢往里走!” 咔嚓一声,他们都没有看清肖璟晔是从哪儿掏出的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上了其中一人的额角。 肖璟晔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让、开!” 两个警察这才看清眼前人原来是军政界赫赫有名肖璟晔,气焰顿时灭了大半。 苏伊莫见状,也赶上前来,沉着脸命令道:“出了事有我在,你们都让开!” 他们踏进了刑场,雪一直下,覆盖了地面的血迹,却遮掩不住残余在空气里的火药和血腥味。爆炸声、惨嚎声、警笛声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天地寂静,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只余下这一声声踏雪的足音。 时空在意念中陡转,肖璟晔恍惚间想起,两年前的这一天,他和林子尘也是这样,一步步,咯吱咯吱地,踏在雪地上。他的omega格外笨拙,在踏上市政厅台阶的时候险些摔了跤,后仰着跌进他的怀里。然后,又故作聪明地对他讲:“我好像没有带公民证。” 真是天真呢,没带公民证又怎么样?就可以不结婚了吗?林子尘,我那个时候忘了,难道你也忘了,我说过的,要你做我的omega。我说话一向算数,我说会和你结婚,就一定会和你结婚,我说会救你走,就一定…… 他在被炸塌一半的绞刑台前停住脚步,抬头望见歪斜的绞刑架,焦黑狰狞,如一具可怖的骸骨。他闭了闭眼,沉默着,踏着残余的台阶,走上高台。 空空如也。 只有乌鸦,追寻着残余的血腥味起落盘旋。 复又走了两步,他觉得脚下一硌,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弯身去捡,他怔忡了几秒,将那样东西猛地甩开,像甩开一条可怕的毒蛇。 “少将……” 苏伊莫循着抛出的轨迹看去,竟赫然是一截被炸断的黑色锁链。 胸口一阵剧痛来袭,肖璟晔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跪倒在雪地上,紧接着,噗得喷出了一口鲜血。 “肖璟晔!” 乔允见状不对,上前从背后撑住人,吐血、肋骨骨折,他迅速把两者联系起来,做出断骨可能已经刺入肺脏的判断。 “去医院!不能再耽误了!” 肖璟晔不肯,一声一喘:“他、在、在、等、我。” 气息引起胸腔震动,说话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林子尘不在这儿!” 焦急间,乔允道:“我们去医院找他!” “医、院?对…” 像是骤然被注入了强心剂,肖璟晔强撑着,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对,他、在医院……” 他跌撞了两步,苏伊莫和乔允上去扶他,却被推开了。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茕茕地走在漫天飞雪里,坚挺又孤独的背脊让他看上去像一座不会垮塌的山。 他的omega还在等他。 第70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71章 就任首相后的第一个周末,肖富森在博宁市的庄园举办了一场小型宴会,美酒笙歌,鬓影衣香,名利场的光影流转不会因为在爆炸中死掉的那些人而有半刻的停顿。 而当晚,在另一边的黑兰,肖璟晔像回到依云庄园后的每一晚那样,早早地躺在了床上。之前治疗失眠时,医生讲过早睡的重要性,他不想失眠,于是老老实实地践行。 他太需要梦,只有睡着了,才可能有梦。 呜嗷一声,雪团儿跳上床,拱进了他的怀里,确切地说,是拱进了他怀里的林子尘的睡衣里。他并没有推开这个小东西,由着他在怀里不安分地拱来拱去,不一会儿,一颗小脑袋从睡衣里拱了出来,黑葡萄似的眼睛水汪汪又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呜嗷~” 它的小爪子也伸了出来,在空着的那半张床上来回来去地蹭着,好像在问他的另一个主人为什么一直没有回来。 “你想他了吗?” “呜呜~” “他藏起来了,藏在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呜嗷~” 如果雪团儿会说话,肖璟晔想,他最后这一声一定在骂他是个大笨蛋。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思路有点卡,颈椎也不大好,更得略慢点,后面状态好了会加快更新频率的! 下章更新:周四中午12点 第68章林子尘,你确定不回来看看吗 出院时,肖璟晔收到的医嘱是在家休养至少一个月,复查通过后才可以重新恢复工作。而就在他休养的这段时间,新的人事任令已经迫不及待地下发下来,他被提拔为国防部次大臣兼帝国空军副总参谋长。火箭般的升迁速度,个中缘由不言自明,肖富森的电话打过来,一番激情陈词,事业、野心、成功、荣耀、辉煌……一个个字眼,火星子一样在他的脑子里乱蹦。 他只觉得厌烦以极,不等首相大人说完,干脆地掐断了通话,然后关机。 世界终于安静。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然后继续翻看书桌上的那本《无敌战神之兰特守卫者》。 是本漫画书,大意是讲的末世来临,几个热血少年加入兰特星守卫队,最后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击败外星侵略者的故事。整本书画风夸张、情节跳跃、亦有许多诸如瞬时变形战机这种不符合现实的设定,硬要说有什么可取之处,大概就是中二味足够纯正浓厚吧。 但偏偏这本书,是林子尘的心头好。 肖璟晔记得,那还是林子尘因为频繁的无征兆发情而病休在家的时候,有天傍晚他从外面回来,客厅、卧室都不见林子尘的影子,于是就去客房找。结果一推开门,果然看到林子尘靠在床头,一手捧着本书,一手挼着雪团儿软软的身子,正看得入神。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刚开口问了句:“在看什么”,林子尘就蹭得一下子把书藏到了背后。 他愣了下,更被激起了好奇,探身过去,视线往他的背后瞄,“不让看啊?” 林子尘试图转移话题,“你回来了,晚饭想吃什么……” 他心里暗笑了声,心道想带跑话头哪那么容易,于是带了点揶揄的口吻说:“林博士看的是专业书吗?是怕我看不懂才藏起来的?” “……不是。” “嗯?不是?” 他盯着林子尘,没几秒,这人就认怂缴了械,“那,我给你看,你别笑我。” 他心里忽得腾起一个念头——该不会是什么带颜色的内容吧,他的omega看着这样文静,床上各种放不开,难道背后也会有这样的癖好…… 他这样想着,林子尘已经把那本书递到了他眼前,“那,你看吧。” “无敌战神之兰特守卫者”,入眼几个巨大的异体字,看得他登时一愣。 “漫画?” 林子尘低下头,一下下挼着雪团儿的软毛,“嗯。” 他凝了凝眉,草草翻了几页,在看过诸如“加油吧!勇敢的少年们!”“正义之光必将普照兰特!”“一级超能战机,变身!”之类的对白之后,默默阖上了书页。 “你……”他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勉强概括了一句:“品味挺独特的。” 林子尘脸一红,“都说了,你别笑我。” “没笑,就是觉得有点意外。你喜欢的书不应该是《工程控制论》《星际航行概论》这类的吗?” 林子尘一下子抬起头来,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反问:“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教科书吗?” “你不会吗?” “不会。” “哦?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书呆子。” 林子尘微微蹙了眉,“不是啊,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你看着就像好学生。” 林子尘顿了下,说:“嗯,严格来说我读书时是那种不怎么努力学习,但成绩还可以的学生。” 他挑了眉,玩味地在omega脸上打量一圈,忽然又伸手在他的额头上轻弹了一下,“嗯,懂了,林博士是天才。” “哪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omega当了真着急的样子,他越发觉得逗弄这人还挺有意思,于是又往omega跟前凑了凑,继续揶揄道:“所以你才不会射击,运动能力也差得可以,这也算是对高智商的一种平衡吧。” 林子尘不想理他了,“都说了,不许笑我的。” 说着,向他伸出一只手来,“书还我。” “生气了?” 林子尘撇撇嘴,说:“天才要继续看书了。” 他一怔,不妨间,被omega似嗔非嗔的样子弄得心里一阵发软发痒,忍不住又凑近了点,在他的嘴唇上轻啄了一下, “生气的话,这算赔礼行不行?” omega真不理他了,夺了书,一翻身,只留了个侧脸给他。 线条完美,明明夕阳都落了,不知道怎么就染了一层绯红。 在又看完一整遍后,肖璟晔把漫画重新放回书柜,有几本书倾倒了,他伸手去扶,瞥到了那本《宇宙起源与探索》。 翻开,扉页上的“肖王景日华”映入眼中,耳边好像一下子有了声音。 “你的名字写得太丑了,会被老师骂的。” “哪里丑?我的名字笔画多,比你的难写好不好?” “你看!” 他说着,不服气地拿起一根水彩笔,在扉页的右下角上大喇喇写下“木木子尖”。 “你的名字多简单,我是不是写得很好?” 一边的林子尘努力憋笑,最后实在没绷住,笑到捂了小肚子,“你还说好,我叫林子尘,不叫林子尖诶!” 他定睛一看,脸上一阵发烫,气鼓鼓毁尸灭迹般把那页书角撕掉了。 其实,哪里就那么难写呢。 他重新坐下来,从笔筒里拿出一根签字笔,在“肖王景日华”旁边写下“林子尘”三个字,一笔一画,一画一笔,细细又慢慢地写,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整张扉页被“林子尘”三个字填满。 他放下笔,问:“你的名字,我写得是不是很好看?” 四下安静。 他又说,有点抱怨的口吻:“林子尘,别躲了,你确定不回来看看吗?” 卧室门这时被敲响了,管家在外面恭敬道:“先生,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好。” 他应了声,合上书,重新放回书柜。 午餐是准备的两人份,主食依旧是南瓜牛奶蒸蛋。肖璟晔从医院回来后,每顿饭固定只吃这一道主食,管家人精一个,心中当即有了数。 餐后,照旧是去市郊的小教堂,管家早早备好了车,照例提醒司机,路上绝对不能提“林先生”“夫人”这些字眼。司机唯诺地点了头,一路上看着肖璟晔冰封一样的脸,别说主动说话了,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陈院长被捕后,最终在中心监狱因“突发脑溢血”死亡。没能救出陈院长,苏伊莫倍感愧疚,几番运作,最终安排王室办公署接管了这家福音孤儿院,并以个人名义出资,对孤儿院进行了修缮翻新,增添了新的保育员和软硬件设施。至于旁边的小教堂,因为涉及恩理教、在政治上过于敏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由其自生自灭了。 然而这间自生自灭的小教堂,却丝毫不见颓败之色,窗明几净,纤尘不染,有时还会响起管风琴的乐声。 肖璟晔第一次奏响管风琴的那天,跑过来了十几个孤儿院的孩子。他们都以为是陈院长回来了,见到坐在管风琴后面的是曾经和他们一起玩过老鹰捉小鸡的那位英俊alpha,又都齐齐向他问林叔叔为什么没有来。 肖璟晔说:“林叔叔和陈院长一起出远门了。” 一个小孩子瘪了嘴:“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好久好久没见到他们了,好想院长和林叔叔啊!” 一句话引起了共鸣,周围的小孩子们纷纷凑上来,要肖璟晔给个答案,还有的抓住他的衣袖,要他带着去找人。最后,一个年龄大些的孩子上前来,拉开了几双抓着肖璟晔的小手, 第72章 “叔叔,我知道他们回不来了。” 男孩澄澈的眼睛望着他,肖璟晔竟然承受不住,因为这样的一双眼,让所有的自欺欺人无所遁形。 他错开了视线,男孩又说:“神说只要信仰足够虔诚,在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叔叔,我们唱诗吧,院长和林叔叔会听到的。” 唱诗声和琴声交融,圣洁而悠扬,回荡在烛火摇摇的小教堂间。 肖璟晔指尖流淌的正是林子尘曾经演奏过的那一曲。omega应该非常钟爱这首曲子,曾经不止一次在庄园的钢琴前弹奏过。 大千世界,一灯可明,林子尘,那这一诗一曲又是否传到了你的耳畔? 唱毕,男孩走过来,告诉他这首诗叫作《平安诵》,只要唱诵时心里默念着想要祝福的人的名字,神就会保佑那个人。 生则平安,逝则安宁。 “我一直在默念着他们的名字。” “叔叔,不要难过了。” 肖璟晔抚了抚男孩的头发,说:“没有难过。” 男孩看看他,嘴唇嗫嚅着,最终没有说出那句“可是你的眼睛红了。” 这群孩子最终被孤儿院的几位保育员带走了,那之后,再也没有来过。以后的日子,肖璟晔总一个人在小教堂里待上大半天。 这天,他像往常那样擦拭管风琴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小书架。书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他弯身,一本本去捡,其中一本黑色的硬皮本倒扣在地上,他翻过来,顿时呼吸一窒。 见字如面,林子尘的字,从来都是漂亮的。 一字字、一行行、一遍遍,整个本子写的都是《平安诵》。 他一页页、慢慢地翻过,像流连着爱人妩媚又温柔的眉眼。 最后一页,画了一只衔着圆圆珠子的飞鹰,附言—— 愿你振翅高飞,也愿你落地平安。 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贯穿身体,他站立不住,跌撞着靠向一边的墙壁。画着飞鹰的那一页被一滴水珠打湿,他慌忙仰头,抹了一把眼睛。他不敢再去看,呆呆保持着这个姿势,把本子紧紧贴在了胸口。 回到庄园的时候已经夜深,肖璟暄已经等了他半天的时间。 她前一日刚从盖伊回国,先去博宁见了肖富森,得知肖璟晔正在依云庄园这边养伤,特意从博宁赶了过来。 见到肖璟晔,她吓了一跳,印象里自己的亲弟弟从来都是气宇轩昂、英俊挺拔的样子,哪怕之前受伤住院时,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像被抽干了所有元气。 “璟晔……你,怎么会这样?” 肖璟暄说着,斟了一杯茶,推到肖璟晔面前,“伤得很重吗?” “不重,折了一条肋骨而已,已经差不多好了。” 自己的亲弟弟常年在部队接受严格训练,身体素质一流,这点骨折的确算不得什么要命伤,更不可能把人搞到像没了魂儿一样。 她抿了口茶,试探着问:“子尘的事,对你影响不小吧。” 肖璟暄一直在驻盖伊大使任上,对林子尘出卖军事机密的事并不了解内情,“可以跟我说说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璟晔沉默着,手一点点攥紧。 “他没有罪,是被陷害的。” “安全局局长程廉康的儿子,曾经和林子尘有过节,还有首相竞选中的那些潜在竞争者,他们每个人都有十足的理由置林子尘于死地。” 紧攥的手骨节凸起,他的头低下去,隐入落地灯投下的重重暗影, “我没能救下他。” 肖璟暄蹙紧了眉,“那之前的离婚声明……你是被逼的?为了竞选?” “其实,你还爱他?” 久久没有回答,但肖璟暄已然知道答案,她长叹声,走到肖璟晔身边,抚上他的肩膀,“璟晔,人不可能什么都拥有,你得学着放下。” 顿了顿,却又说:“只是子尘,太可惜了。” “你与其这样折磨自己,现在更应该做的不是替他翻案吗?‘叛国罪’太沉太重,他就是去了,灵魂也难安。” 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醒神的冷水,素日浑噩的肖璟晔被一语惊醒。 林子尘是被陷害的!哪怕那些加害他的人死的死、残的残,失踪的失踪,但他身上的冤屈被没有洗刷掉一分! 他越发握紧了拳,“是,我要重审这个案子。” 肖璟暄又道:“据我在盖伊得到的线索,这次刑场爆炸,很可能是恩理教极端组织‘血天堂’的手笔。如果这点最终能够得到证实,也可以佐证子尘不可能是盖伊的奸细。” “他当然不是!” 他深汲口气,目光冷毅而坚决,一字字道:“我要让他的名字,清清白白地留在这个世界上。”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六晚8点 第69章 演技和手段 肖璟晔并未等到复查日,便重返国防部复工,并主动申请牵头黑兰刑场爆炸案的督导工作。爆炸案伤亡惨重,且多是具有影响力的贵族名流,塞西帝国举国震动,恐惧、愤怒、悲痛等情绪自上而下在民众中迅速蔓延,是以能否尽快调查清楚案件,揪出幕后黑手,成为平复民众情绪、维护社会稳定乃至国家安全的关键。 爆炸案发生次日,国防部、安全局和警署即成立了三方联合调查小组,经过连日不分昼夜的加班加点,所有摸排出的线索均指向恩理教极端组织“血天堂”。 肖璟晔审阅着递交上来的调查报告,凝眉思忖。诚然,如果林子尘真的是盖伊派来潜伏多年的奸细,那么“血天堂”不可能炸死他,相反,更应该救走他才对。军备竞赛当前,对林子尘这样的人才他们没有理由轻易放弃。但仅仅是这样,逻辑、情理上可以说通还不够,要为林子尘翻案还需要更坚实的证据。 找到陆宇是个关键突破口,但这个人从安全局接受完调查后便从人间蒸发,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个家伙很可能已经偷渡回了盖伊,也派了私探去调查,但至今一无所获。未来如果两国之间爆发热战,那么要挖出这个人更是难上加难。 肖璟晔捏了捏眉心,感觉那里像上了一道沉重的锁。 每个周末,肖璟晔仍旧回到依云庄园居住。每每这个时候雪团儿总要跑到卧室来,和他挤到一张床上。他原本对毛茸茸不感冒,但实在不舍得把林子尘的睡衣给雪团儿,就只能和这个小东西贴在一起睡。次数多了,竟也习惯。 这天早晨,他醒来时发现雪团儿已经不在床上,起身一看,小东西在衣柜旁边缩成一团睡着了,两只小前爪还抱着红彤彤的一团。他轻步走过去,这才看清原来这小东西抱着的不是别的,正是那年烟花会上,他送给林子尘的那顶红色毛线帽。 其实说起来,这顶帽子还是雪团儿之前在客房的柜子里发现的,同时被发现的还有放在行李箱里的一束毛线茉莉花和那个被林子尘声称打坏的玻璃小夜灯。旧物再现却是物是人非,肖璟晔强压下心头的悲悒,怕雪团儿没轻重把东西咬坏了,便把这几样锁进了卧室的衣柜里。没想到一个不留神还是被这小东西扒拉了出来。 犬类是嗅觉动物,对气味的感知程度远超人类,肖璟晔可以理解雪团儿想从这顶帽子上嗅到林子尘的气息,但就和那件睡衣一样,理解归理解,他就是自私的、残忍的,不想把任何一样林子尘的东西分给它。 他弯身,从雪团的小爪子里抓过帽子,小家伙被吵醒,又丢了帽子,当即不干了,汪汪汪的叫起来。肖璟晔哪儿会心疼狗,冷着脸把帽子拿在手里,还示威似的故意举高了点, “这是我的。” “汪汪汪!” 帽子再次被抢走,雪团一边激动叫着,一边狠瞪着他,好像在说你是真的狗! 肖璟晔不为所动,把帽子重新放回衣柜的储物格里,谁知雪团儿发了狠,一下子窜到储物格上,嗖的一下子叼了个东西,一头钻进了床底。 肖璟晔定睛看过,发现少的正是林子尘那只监测健康状况的手环。 当时因为劣性标记的问题,乔允建议林子尘服用一款试验中的药物进行治疗,考虑到试验药的副作用可能会影响到心脏功能,便为他配备了一个可以随身佩戴的健康监测手环。林子尘被捕后,这条手环和黑曜石项链一起由苏伊莫交还到他这里。 肖璟晔只觉得头疼,到底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哄着床底下的小东西, “雪团儿,把东西还给我,给你买新玩具。” “汪汪!” “那个不好玩,不如你的磨牙棒。” “汪汪汪!” “……” 肖璟晔耐心告罄,大步出了卧室,找管家去要打狗棒。 管家一着急,不慎说秃噜了嘴:“这,林先生一向最疼雪团儿的。” …… 最后,管家趴在床下,用一大盆豪华狗粮套餐哄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把这毛茸茸的小祖宗从床底下哄了出来。小祖宗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那只手环,管家小心翼翼地从嘴里抠出来,还是晚了,手环的面板已经被咬开,露出里面的原件来。 第73章 “这,这……您看……” 肖璟晔黑着脸,从管家手里接过那个布满着咬痕的手环,胸腔几度起伏,最终也只是闷出口气来,管家审时度势,在肖璟晔雷霆之怒砸下来前,抄起那盆狗粮和雪团儿,一溜烟跑远。 肖璟晔无奈长叹,坐到书桌前尝试将手环复原。 很快就发现了不对,面板下的这个方形黑色薄片,看上去很像他在接受常规反间谍培训时见到过的一款通信模块。他当即从书柜里找出了培训资料,果不其然,从外形上看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难道是设计上的巧合? 当天,肖璟晔带着这个模块,去了帝国安全局北大区分局的鉴定中心,工作人员检测过后,给出了这不仅仅是一个通信模块,而是一个音视通一体化模块组的答复。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音视通一体化模块组,为什么会出现在记录健康数据的手环里? 片刻的沉寂后,一道平地惊雷在脑中轰得炸开,肖璟晔眼神陡地变得冷酷冰寒,他沉声对工作人员讲,不容丝毫拒绝的语气,“1个小时内,我要这个模块的所有视频和通话记录!”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不过慑于此时肖璟晔的气势,嗫嚅两下,最终不吭一声拿着模块去了实验室。 强烈的寒意自心底生起,沿着神经线漫遍周身,真正的不寒而栗。灯下黑,暗中手,好绝的手段和演技! 肖璟晔深汲口气,沉下心来回溯过往的种种细节。 为什么那么强烈地阻止林子尘当总师? 为什么陆宇会突然失踪,音讯全无? 去年秋冬,帝国高级技术人员接连被害,他说自己是从南大区第九研究院一位退休员工口中得到的消息,可当时九院上下已经被下了封口令,一个退休的员工又怎么会知道这些? 还是说…… 少倾,他拨通了苏伊莫的电话。 “伊莫,你最近和乔允联系过吗?” “嗯,当然有啊,怎么了少将?是找乔医生有什么事吗?” 听着苏伊莫的声音,他到底还是不忍,顿了顿,把原本要说的话改成:“你告诉他,我刚才去看过季明寒,他苏醒了。” 苏伊莫一下子提高了声音,惊讶道:“醒了?他真的醒了吗?” “太好了!乔医生今天休假,我正要去饱饱面馆找他呢,一会儿我就告诉他!” “伊莫” “嗯?” “如果找到陷害林子尘的人,你会怎么做?” “千刀万剐啊!少将,是不是陆宇有消息了?” 他默然片刻,说:“快了。” 挂断通话,他又联系了北大区安全局和警署的负责人,之后,刚才那个检测员从实验室出来了,苦着一张脸对他说: “模块是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目前分局实验室的技术工具无法破解,需要移交到总局处理,另外还有一点是,通话除非特别录音过,否则大概率不会被存储在模块里。” …… 另一边,苏伊莫到了饱饱面馆,马上就到饭点,面馆里食客很多,乔允正跑前跑后,忙得团团转。 他凑到乔允身边,主动提出要帮忙,乔允怀里正抱着收回来的一摞碗,多少有点不耐烦地说:“自己找个地方好好待着,别添乱!” 苏伊莫啧了一声,“怎么是添乱?别这么打击人啊!” 说着就要从他手里夺那一摞子碗,乔允急了,“你低调点吧,让人认出来,一个亲王在我这小面馆打工,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嗨,这还不好说。” 他贼贼一笑,从兜里摸出一个黑色口罩来,往脸上一糊,“乔医生,公众人物的自觉,我还是有的!” “……” 乔允拦不住,由着苏伊莫去了,出人意料的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乔允忙归忙,却也不耽误视线时不时地往苏伊莫身上瞟。 忙活完饭点,乔允亲自下了一碗用料十足的牛肉面,又拌了道清脆爽口的小菜犒劳苏伊莫,苏伊莫嗦着面,一脸享受到的表情,“乔医生,真好吃!以后你每天都给我做好不好?” 乔允正喝水,闻言呛了一口,甩给他一句:“好好吃你的,别不知足。” 苏伊莫眨眨眼,“以前你不是说过,要答应我做一件事?那,现在我想好了,就这一件,以后你每天都做牛肉面给我吃!” 乔允没有应,放下水杯,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来回蹭着。 苏伊莫忽说:“对了!有个好消息差点忘了告诉你,季明寒醒了!” 乔允手上动作一顿,“什么?你去看过他?” “不是,少将打电话告诉我的。” “肖璟晔?” “对啊,他还说快抓到陆宇了呢!等抓到这个家伙,我们就能洗刷老师的冤屈了!” “乔医生,你开不开心!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坏人跑不掉的!” 须臾的沉默。 “对,跑不掉。” 乔允又端起了水杯,苏伊莫笑他,“诶,水杯空了,看不到啊?” 吃过饭,乔允依约陪苏伊莫去看电影,说起来,苏伊莫重回黑兰工作后,两人还没有单独约会过。两人步行去电影院,苏伊莫心情好,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林子尘出事后,这还是乔允第一次见他的脸上露出笑容。 他们看的是一部爱情电影,讲的是一对爱侣迫于现实压力分手,分隔两地十年又破镜重圆的故事,情节并无多少新意,但胜在演员演技真挚、镜头语言又极美,所以整体看下来,还算是不错,到最后高|潮阶段,苏伊莫还被感动得掉了眼泪。 乔允全程盯着大荧幕,却只是出神,以至于回程路上,苏伊莫说的几个桥段他没有一个能接上。 苏伊莫嚼着没吃完的爆米花,问:“诶?乔医生,你看电影时是不是睡着了?” “你不喜欢爱情电影吗?” “苏伊莫。” “嗯?” “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乔允滚了下喉结,说:“我……可能要出国了。” ? 苏伊莫嚼爆米花的动作慢下来,“出、国?出去玩吗?” “不是,去……进修,要走很长一段时间。” 苏伊莫不嚼了,咽下最后一口爆米花,“那……很长一段时间是多久啊?还有,你要去哪个国家啊?” 乔允并没有回答,而是说:“所以我,没有办法每天都做牛肉面给你吃。” “但是如果你想,一定可以找到这样一个人,苏伊莫,我们……分,” “没关系,我也不是每天都要吃牛肉面。” 苏伊莫打断乔允,盯着他说:“进修也用不着很久吧,一年、两年,时间很快的,一晃就过去了。” “不是,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苏伊莫愣了足有半分钟,问:“那我呢?” “我该怎么办啊?” “我要和你一起出国吗?” “乔医生,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我都没有好好准备呢。” “对不起。” 苏伊莫摇头,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没关系,没事的,不就是出国吗?我和你一起。” “你是国王的亲弟弟,怎么能去国外生活?” “所以呢?那你可以不走吗?或者说,进修完再回来,你为什么不能回来呢?我不懂,难道现在的工作不好吗?黑兰不好吗?塞西不好吗?还是,是我……不好吗?” “不是的。” “那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乔允看着他,看着这双圆圆的、红红的、泛起湿光的眼睛,最终偏过头,用一种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对他说:“在我的人生道路和你之间,我选择了前者,就是这样。” “苏伊莫,我们分手吧。” 他说完,不等苏伊莫再说什么,便转身大步向前走,他一直走一直走,不敢停一步,也不敢回一下头。像是有千金担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是在从瘪掉的牙膏皮里挤出最后一点残余。 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人生有的选,那么他宁愿选择冻死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那样就不用欠谁的情,不用报谁的恩,他不会遇见林子尘,也不会遇见苏伊莫,不用在恩与义之间挣扎、在真实与虚伪之间迷失,在爱与不爱间摇摆为难。 说到底,他这一生根本就是,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一晚8点 第70章你想知道林子尘的下落吗 不知道走了多久,亦不知道走了多远,乔允再也迈不动一步,撑着一棵樱花树停了下来。他喘息着,回过头,四下空空,夜色荒芜,苏伊莫没有跟来。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稳了稳下呼吸,拿出来接通。 “还没有告别完?” “结束了。” “明天凌晨3点的飞机,你马上回来。” 第74章 挂断通话,才发现有一条新的未读消息,接收时间是15分钟前。 小学生:[你打算哪天走?] 犹豫了下,他回:[下周] 等了5分钟,这条消息没有再得到回复。他盯着没有下文的对话框,深汲口气,在草稿箱里敲下一段长长的文字,设置好定时发送。 回到面馆的时候,早已过了打烊时间,乔父正坐在收银台后抽烟,脚下已经铺了一小片烟头。隔着迷茫的烟气,他抬头看向乔允,平静道:“回来了。” 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一对再寻常不过的父子。 “嗯。” “去收拾东西吧,时间不早了,别误了飞机。” 乔允没再应,举步上楼,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二楼地板和楼梯扶手相交的地方,以他现在的身高要猫下腰才能看到一楼的情形,然而如果时光倒退20年,他就是坐在这里,在楼板的遮挡下,缩着小小的身体,偷望着下面的人来人往。 捡他回来的男人端了一碗面上楼来,蹲在他面前,轻声问:“饿不饿?想不想吃牛肉面?” 他舔舔嘴唇,点了头,男人抚着他的发顶说:“不用害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爸爸。” …… 他闭了闭眼,刹住思绪,继续上楼。 他的房间很空,没多少东西可收拾,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根本不再需要什么行李。只一件,他走到床头,拿起那个滑板摆件,看了看,然后放进贴着胸口的夹克内兜里。房间一角有个又窄又陡的木梯子,通向房顶的小阁楼,他爬上梯子,用钥匙打开锁着的屋门,入眼是一张不算大的实验台。 和在数学与物理方面表现出众的林子尘不同,他是因为在青少年化学与生物竞赛中摘得两枚金牌才被帝国军大少年班选中。大学时他沉迷于各种化学与生物实验,制作致幻剂、毒药这些,对他来说和下碗面一样简单。 他走过去,拉开实验台下面的抽屉,里面整齐排列着一个个像是口服液的小瓶子,他拿出其中一个,掰开瓶帽,没有犹豫,仰头灌了下去。 几分钟后,他推着一个空的行李箱下了楼,乔父掐了烟,走过来要帮他推箱子,他躲开了,说:“不用。”,径直向面馆门口走,触到门把手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了头,环顾这个他住了20年的地方。 也曾满是人间烟火,多想那些幸福不是一戳即破的泡沫。 他长长出了口气,说:“你知道吗?曾经我以为这是可以住一辈子的家。” 说罢,他决然回过头,推开了门,脚步却骤然停顿,门檐下的橘色灯,映着一张太过熟悉的脸。 “你……” 苏伊莫看着乔允手中的行李箱,瘪了瘪嘴,“还说下周走?你骗我呢。” “是不是我不来,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啊。” “我……” 苏伊莫吸了下鼻子,绷起脸来,“分不分手,你说了不算。” “机票给我看看。” 乔父走出来,打断道:“上车。” 提前叫好的的士就等在门外,苏伊莫先一步走过去,拉开了后车门,“走吧乔医生,我送你。” “不用。” “那你打我吧,把我打趴下,我就送不了你了。” “你!” 三人最终一起上了的士,一路无言,大概因为各怀心事,没有谁注意到一辆经过加固防弹设计的黑色越野车远远跟随在后。 到了机场,进安检前,苏伊莫又问了一遍:“你还不打算告诉我去哪个国家吗?乔医生,你怎么这么幼稚,都到这儿了还怎么瞒得住?” 乔允看着他的脸,没来得及张口,忽然觉得腰窝处被什么东西顶住,与此同时,苏伊莫猛地被乔父一把扯了过去,随即被黑洞洞的枪口抵上了额角。 “放乔允走!否则我一枪崩了他!” 乔允一路上心思全在苏伊莫身上,他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身后已经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乔师傅不愧是‘血天堂’的顶级间谍。” 他身体骤然一僵,是肖璟晔,他来得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 “乔医生,你、也、是。” “肖璟晔,你少在这儿废话,老老实实让出路来,让乔允走!” 乔父叫嚣着,又用枪口使劲戳了戳苏伊莫的额角,苏伊莫脸上一片空白,他半张着口,说不出一句话来,眼泪从一眨不眨的眼睛里,不住地无意识地往下流。 “好,我放他走。” 肖璟晔果然往后退了一步。 “把你手里的枪扔进垃圾桶里!” 肖璟晔照做了。 可乔允迟迟没有动作,乔父狰狞着嘶声高喊:“乔允,走啊!你给我走!再不走我就杀了他!” 乔允的视线从苏伊莫和乔父脸上一一掠过,然后转身向肖璟晔走近一步,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你想知道林子尘的下落吗?” 肖璟晔周身一震。 “你答应不杀我父亲,我就告诉你。” “砰!” 没有时间给两人反应,暗中狙击手的一颗子弹已经准确无误地贯穿了乔父的头颅。 乔允脑子嗡的一响,再转身,那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血以头颅为圆心,汩汩地向四周扩散。 “爸!” 他嘶吼一声,冲过去,扑到乔父身前,乔父尚睁着眼,血从裂开一样的嘴里不住地往外涌, “走,走……” “爸!” 他颤抖着双手,抱起乔父的身体,乔父扯了下抖动的嘴角,缓缓抬起手,虚虚地去碰乔允的脸, 喉咙被血水填满,他囫囵着,声音已不清晰,“不是……命,是我……的错,对不……” 话没有说完,他的手垂下去,眼睛却还是睁着的。 “爸!爸……” 他把人紧紧搂进怀里,像儿时这个笨拙的男人搂着他,唱着跑掉的催眠曲哄他入睡, “睡吧,我的宝贝,梦里有蝴蝶飞; 睡吧,我的宝贝,梦里有彩云追……” 不,不要睡,别睡…… 乔允被押回帝国安全局北大区分局接受调查,当天下午,由肖璟晔亲自主持审问。 囚笼里,乔允垂着头,身上的衣服没有换,还沾染着一大片乔父的血迹。 结束固定的审前流程,肖璟晔直入主题,问:“林子尘在哪儿?” 乔允并没有抬头,声音从胸腔里压出来,沉重又沙哑,“你们杀了他。” 肖璟晔猛地拔高了声音:“我问你林子尘在哪儿?!回答我!!” “肖璟晔,你们杀了他。” “难道他不该死?!难道你不该死?!” 乔允忽然低低笑了起来,“是,我是该死。” 肖璟晔握紧了拳,竭力控制着此刻想要把人一枪崩了的冲动,咬牙切齿地说:“死了太便宜你,我该让你生不如死!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林子尘到底在哪儿?” 乔允抬头,勾了下唇角,“你想知道啊,那就别着急,听我慢慢说。” “那,看在你这么爱他的份儿上,我就先做件好事。知道你和林子尘之间劣性标记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吗?那个傻子,我稍微一引导,他就笃定是你不爱他,还去折腾自己的腺体,其实哪有那么复杂,不过就是你们那年在富山歌剧院,都中了vilexin那种毒气的毒。毒素随着身体微循环进入腺体,剂量极小,单独检查不出什么问题,可一旦两种信息素接触,就会像同极相斥一样无法融合。治疗方法不难,做深度的腺体排毒就会有效。” 肖璟晔冷冷逼视着他,“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在算计他了。” “算是吧,其实我只是想如果他能放弃对你的感情,离开你的时候或许痛苦会小一点。” “你真卑鄙!” 乔允嗤笑:“是,我卑鄙,我该死,落在你手里,千刀万剐,我认。”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你会主动去看望季明寒,这可不像你一贯的行事作风。” “我没有去看过他。” 怔了怔,乔允发出一声冷笑,“你诈我?” “其实去机场前,你根本就没确定我和‘血天堂’到底有没有关系。” 肖璟晔冷道:“不错,是你们自己心虚,急匆匆要跑路,而且在我说出‘血天堂’的时候,你们的第一反应都没有否认。” “少将好手段!” “又怎么比得过你?!车祸果然是你干的。” 乔允叹了声,“是,就连程嘉特也是我杀的。” 肖璟晔微怔,“说说看。”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那天我搭了季维德父子的车,先趁季维德不备劈晕了他,再给季明寒注射了致幻剂,然后我中途下车,再电话遥控季明寒,让他把车开下了悬崖,制造车祸的假象。” “对程嘉特也是同样的办法,我蹲守在他家门口,趁他开门时给他注射了致幻剂,然后开车把他带到了波朗河上,那阵子河上有采冰作业,来往人很少,他醉倒在那里,冰天雪地,没人发现必死无疑。他的手机录音是我打开的,也是我告诉他林子尘在波朗河上等他,做坏事的人心中有鬼,我赌他在致幻剂的作用下一定会看见林子尘的幻影。” 第75章 肖璟晔凝眉,“致幻剂?就是这些吗?” 这时,另一个审讯员端着一个小托盘走过来,“这是从面馆阁楼里搜出来的东西,我们检测过了,其中几个瓶子里确实是含有致幻成分的制剂,不过另外的……” 肖璟晔抬了下手,审讯员会意,立刻噤了声。 “原来你还是制作药剂的高手,难怪林子尘当年中毒,你作为一个腺体科医生,却能那么准确地判断出和朵莓有关。” 乔允没有否认,肖璟晔深汲口气,盯着他的眼睛说:“我想,恐怕不止是季维德和程嘉特、你把同样的办法也用在了林子尘身上。” “差不多吧。” “那天我在林子尘办公室,先是劈晕了陆宇,然后把致幻剂混在水里,让他喝了下去。” “然后你离开研究院,再拨通了林子尘的健康手环,操控他把机密文件发到了那个盖伊的ip里。” 乔允瞳孔微微颤了颤,却也不是特别的震惊,“被你发现了,其实你是因为这个才怀疑到我的。” 肖璟晔道:“不错,事情只要做过就会有痕迹,哪怕手段再高明,也不可能瞒天过海。” “是啊,可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不能被你们抓住把柄,这已经是很隐蔽的方法了。不过后来看程廉康那群人要置林子尘于死地的架势,就算那天机密是我亲自发出去的,他们也能把屎盆子扣到林子尘头上。” “陆宇是你用来迷惑林子尘的?” “是,也不全是,他当时想害林子尘,我想他被抓起来,不死也得脱层皮,没想到安全局这帮蠢货这么快就把他放了。” 旁边的审讯员一听,没忍住:“嫌疑人!注意你的言辞!” 肖璟晔瞪他一眼,继续问乔允:“你杀了他?” 乔允顿了下,“没错。” 肖璟晔沉吟片刻,视线从审讯员手中盛着小瓶子的托盘上掠过,“几起案件,你都用到了致幻剂,为什么事后没有被检查出来?” 乔允冷笑:“很简单,致幻剂进入体内,经过生物转化最终被分解成了乙醇,而我挑他们喝过酒的时候下手,检测者自然会认为他们体内的乙醇是喝酒产生的。” 肖璟晔恍然,“你还真是机关算尽!” 乔允摇摇头,“但我还是输了。” 肖璟晔目光压下来:“所以现在,你是不是该跟我说说,冬至那天,刑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71章 萨罗地下军械中心 “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爆炸事件的内应。” “刑场爆炸当天,大批无人机之所以能躲过帝国防空雷达的监测,是因为它们提前被安置在了伪装成普通集装箱的发射装置里,集装箱入境很难逃过海关检查,最安全稳妥的方式是在当地组装,而要实现这些,必然要有人在本地进行协助。” 肖璟晔瞥了眼一边的审讯员,继续说:“当时我们仔细研究过刑场周围的环境和地形,你把这些信息原封不动地交给了‘血天堂’,所以装着集装箱的卡车才能一路躲避监控和排查,畅通无阻地开到刑场外,提前隐蔽起来。” 乔允道:“推理的完全正确。” 他看眼肖璟晔,“那林子尘是怎么消失的,你想不出来吗?” “给你点提示。” “两年多前,盖伊曾经袭击过塞西在兰卫1的资源基地,那一战,你可是指挥官。” 肖璟晔凝眉,思绪回溯,对兰卫1那一战他当然记忆深刻。战事之初,“射手号”空天母舰就因为启用gds引力波探测系统引发能源危机,陷入生死存亡的险境,而当时之所以不得不冒着风险启用这个系统,是因为雷达等常规探测手段无法监测出盖伊隐身战舰的运动轨迹。 一道电光在脑海中劈过,原来如此! “你们动用了隐身飞机?!” “不错,更确切地说是隐身运输机,这种飞机本身就具有一定程度的视觉隐身效果,何况当时现场还有大批的无人机和烟雾做掩护,要发现它几乎没有可能。” 肖璟晔仔细回忆着爆炸发生时的细节,他记得自己先是被一股强大的冲击波撞飞出绞刑台,等他爬起来,想要重新回去找林子尘时就发生了爆炸,那么林子尘应该就是在这两次攻击之间被劫走。 “那么,那些用以确认林子尘死亡的残碎肢体是?” 乔允道:“现有技术条件下,克隆一个人的身体器官并不是什么难题。” 肖璟晔懂了,“而你作为林子尘最亲近的朋友,完全有条件获取他的基因编码。” “是的。” 说到这儿,肖璟晔停顿了下,接着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果然还活着。” “说吧,他人现在到底在哪儿?” 乔允却摇了头,“我其实并不肯定,只是猜测他大概率会在萨罗地下军械中心,这是盖伊研发高精尖秘密武器的地方,我想他们劫走林子尘一定是看中了他在战机设计上的才能,想要为己所用,所以应该会把他安置在这里。” “你大可放心,那里虽然在地下,难见天光,不过各方面条件都是一流,林子尘既然对他们有用,想必他们不会苛待他。” 肖璟晔目光沉沉,“我会救他回来。” “恐怕很难,那里重重防卫,装备精良的军队都不一定能突进去。” 肖璟晔冷嗤:“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你只要知道,此后你会被关押在中心监狱里,那里有的是让你生不如死的折磨,不过我会让他们留你一条命,如果林子尘知道一切后,想要亲手杀掉你,这个要求我一定会满足他。” 乔允默了默,叹息道:“少将,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离开面馆前我喝了毒药,现在距离毒发时间已经不远了。” “不要试图给我洗胃、解毒,没用的。说到底,是我对不住林子尘,该把我这条烂命赔给他。” 肖璟晔再次瞥向那个盛着小瓶子的托盘,“毒药?你指的是这些?” 他说着,拿起了其中的一只小瓶子,旁边的审讯员跟着说:“我们检测过了,这里面是水。” “水?” 乔允脸色刷的一白,手无意识地握住自己的咽喉, “他……他换了里面的毒药?!” 肖璟晔看着乔允此刻惊惶震惊的表情,冷酷道:“你想一死了之,一了百了,这世界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不多时,审讯记录被整理好,肖璟晔亲自看着乔允在上面签字、摁下手印。有了致幻剂、通讯模块的物证,再加上乔允的这份口供,已经足以洗刷林子尘的冤屈,给他摘下“叛国贼”的帽子。 肖璟晔拿着这份审讯记录,越发觉得心中苦乐交集,坠得发沉。 同一时间,审讯室的门铃被按响,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苏伊莫。 “少将,可以让我单独和他说几句话吗?” 苏伊莫脸色苍白,看向他的一双眼睛肿胀着,铺着大把的血丝,他气息滞了滞,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可以。” “谢谢。” “伊莫,你,” 他还是不会安慰人,从前林子尘哭,他就只会干巴巴地说“别哭”,现在换成了苏伊莫,他也只是说:“注意控制情绪。” “嗯。” 肖璟晔和另一位审讯员离开了,审讯室里只剩了苏伊莫和乔允两个,两人距离不过咫尺,然而一道囚笼格栅,已是他们中间难以逾越的天堑。 苏伊莫显然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他稳了稳呼吸,开口,声音却还是发着颤,像被撕裂的碎片,“乔医生,你是有苦衷的,对吧。” “你被他们胁迫了是不是?” “乔医生,我对你隐瞒过身份,所以这一次我们就算扯平了。只要你把自己的苦衷说出来,我会替你向少将求情的,老师毕竟还活着,少将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会放你一条生路的。” 乔允垂着头,并没有看苏伊莫,一字字说的清晰, “我没有苦衷,也没有被胁迫,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不信!”苏伊莫一下子拔高了声音,“我不信你是存了心要陷害老师,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一定是被迫的,乔医生,你说自己是被迫的好不好,只要你说我就,” “你是不是说过,要把陷害林子尘的人千刀万剐?” “苏伊莫,你说过的话得做到。” “我做不到!”苏伊莫抱紧了脑袋,疯狂摇晃起来,“我做不到,做不到,做不到!” “有些事,从你救了我的那天开始,我就注定再也没办法做到!” 他说着,扑上前紧紧抓住囚笼格栅,向里拼命地探身,希望可以看清此刻乔允的脸, “乔医生,你说啊,说你是被迫的,说你不是自愿的不是故意的,你说啊,我求你了好不好……” 乔允做不出回应,他的身子像一只虾子那样躬下去,只有这样才能压下胸口的疼和喉咙里呼之欲出的嘶喊,也只有这样,眼泪才不会被看见。 第76章 …… 一年后。 盖伊首都多林市郊,萨罗地下军械中心。这一日,恩理教掌教顾赫林将莅临这里进行视察慰问。 盖伊作为政教合一的国家,实行宗教排他政策,全体国民皆是恩理教忠实信徒。教宗作为恩理教的最高首领,具有绝对的、无可撼动的权力和地位。不过由于现任教宗顾宗文年事已高,一年前开始,已逐步交权给其子,现任恩理教掌教顾赫林。 三年前,顾赫林曾在兰卫1一战中因掩护舰队撤退被肖璟晔俘虏,被释放回国后,一度有伤重不治的流言传出,后经过治疗与调养,身体已逐步恢复。只是仍不耐久劳,其代理掌管教务以来,深居简出,从未参与过任何外交活动,国内的公开活动也仅限于主持每月一次的朝神会。是以这次对萨罗地下军械中心的慰问,才更显出其意义非同一般。 盖伊与塞西之间的热战已经持续近一年的时间,战事初期,双方尚互有胜负,随着时间的推移,塞西作为老牌军事帝国的实力逐步凸显,在战局中日益占据上风。 战事不利,前景艰难,顾赫林此时视察地下军械中心,无疑是想稳定军心,提振士气。不过实际上,军械中心人员对这位神秘低调的掌教却是好奇大过崇敬,比起听那些冠冕堂皇的讲话,他们倒是更想看一看这黑色面纱背后的真容。传言顾赫林当时被俘时,曾有士兵瞥见其真颜,是罕见的美人绝色。 众人怀着期待的心情迎来了这位掌教大驾,然而顾赫林仍是一袭黑纱覆面,难窥真容一二,不过举手投足间气韵沉静、从容优雅,确实魅力不凡。 视察工作按部就班进行,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与各研发团队进行交流座谈,顾赫林听着身后中心负责人的介绍: “这位是林工,空天战机团队的总工程师。” 没来由的,心中一震。 第72章 跟我走,林子尘 脑海中有极其模糊的影像闪过,胸口也像是被什么击中,顾赫林无法解释这种突如其来的诡异感觉,兀自稳了稳心神,对这位林工说了声“你好”。 这位林工显然专业素养极高,谈及新一代空天战机,从设计理念到技术细节、作战效能,细致严谨中透着游刃有余的从容。顾赫林虽不是专业人士,仍然被其深入浅出的讲解吸引,听得入了神。 “针对浮点运算产生的精度损耗,你们具体用什么方法做精度校准?” 一长段关于“神经解码系统”的介绍后,一直静心聆听的顾赫林突然提出这样一个极具专业性的问题。在场众人皆是一愣,当然也包括这位林姓工程师。 他感到万分诧异,原以为这场形式大于内容的视察,不过是领袖惯常做的政治秀,怎么会突兀的有样这直击技术痛点的一问?没时间多想,他迅速收敛起诧异的表情,丝毫不敢地懈怠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已经足够专业的问题竟然不是领袖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后面数个问题的开端。精准、犀利,甚至刁钻,直到他的后背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来自领袖的提问才终于告一段落。 他暗暗呼了口气,在和领袖握手时恭敬地看向那张黑纱遮盖的脸,难见圣颜的遗憾和难以抑制的好奇混杂在一起。 因为这一段占用时间的问答,这场视察比预计时间晚了1个小时才结束。大概也正是因为多了这1个多小时的工作,顾赫林回到恩理教圣庭时,本就不太强健的身体才显得格外疲惫。头痛、胸闷齐齐来袭,尽管如此,他还是坚持着没有休息,而是去看望了重病中的顾宗文。 顾宗文刚从大半日的昏睡中醒来,强撑着精神见了他。因为治疗需要,他不再覆面,露出一张苍老、毫无生机的脸,不过仍然能从中捕捉到一丝细微的表情波动。 “再靠近点。” 他对坐在病床边的顾赫林说。 顾赫林便微微向他倾身,低声唤道:“父亲。” 顾宗文没应,只是吃力地抬起一只手,他会意,摘下面纱来,又问:“您觉得好些了吗?” 顾宗文用浑浊的双眼盯住他,好一会儿,从喉咙里挤出哑涩的一声:“就快好了。” 这明显是一句自我安慰的话,事实上顾宗文的身体已然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但对顾赫林而言,面对不久于世的父亲,他竟然更多的是同情而并非悲痛。 重病中的顾宗文并未减少对战局的关注,顾赫林报喜不报忧地回应了他的一些问题,并没有透露自己已经在考虑停战事宜。在兰特星建立宗教霸权是这位垂垂老者毕生的信念,他并不想评论对错,也不想在人不久于世时抽掉他最后的精神支柱。 他最后说:“您安心养病,很快就会有胜利的消息了。” 然而事实是,此后数月的时间里,盖伊又经历了数次正面战场的溃败。 胜利越来越遥遥无期,战争带来的巨大且漫长的消耗,已经将这个国家拖入经济崩溃、民生凋敝的边缘,顾赫林并不是一个军事家,相反,他从骨子里厌恶战争,并不认同要通过武力争取霸权,将人们的精神统一于一个宗教信仰。 不过这种与教宗相悖的思想他从未公开宣之于口,但行动已经足以说明一切,经过数月的周旋运筹,他顶住重重阻力,确定了和塞西进行停火谈判的时间。 谈判选在了第三方中立国的一所豪华游轮上进行,因为是双方初次接触,过程、结果皆不好预测,所以并没有对外公开。但顾赫林仍然很重视这场谈判,决定亲自出席,而塞西派出的则是海陆空联合军的总指挥官。让一位指挥官同一教之主平起平坐,塞西的蔑视之意再明显不过,好在顾赫林并不如何介意,比起能否尽快以最小的损失结束这场战争,自己牺牲一点无关痛痒的面子实在不算什么。 游轮在一个风暖天晴的日子启航,航线事先由双方共同确定,目的地是公海一座风景宜人的度假岛屿,旨在严肃的谈判后,双方能继续一段轻松愉悦的交流,亦可以算作重建两国关系的破冰之举。 谈判在游轮最大的一间会议室举行,主要围绕停火条件、时间与范围、军事安排等方面展开。顾赫林虽然亲自出席,出于对双方身份对等的考量,具体的谈判工作还是由国防大臣来做,他则在幕后旁听。 谈判不算顺利,塞西作为优胜方,提出的停火条件不可谓不苛刻,其中一条便是要求盖伊方主动销毁全部现役威胁性武器,并关闭萨罗地下军械中心。但与这一条矛盾的是,整个战争期间,塞西并没有对萨罗地下军械中心进行过哪怕一次的攻击。 想到这一点的顾赫林觉得十分不解,紧接着,塞西方面就提出了另一个十分具体的要求。 他听那位全程冷脸的指挥官肖璟晔讲:“你们必须交还给我一个人。” 国防大臣问道:“什么人?” 肖璟晔略抬眸,冰蓝色的瞳孔里射出极其冷冽的寒芒, “放了林子尘。” “林子尘?这位是……” “我的夫人。” 顾赫林心中一凛,全不明白肖璟晔的夫人怎么会在盖伊? 他怔了瞬,听国防大臣道:“肖司令能否详述一二,我对您夫人的事情确不知情。” 肖璟晔没空跟他啰嗦,直言道:“他现在就在萨罗地下军械中心,做战机研发。” 是吗? 顾赫林脑海中回闪过数月前视察时那位和他交流过的林姓工程师。 谈判持续了近一天的时间,在谈妥了包括“交还林子尘”等一系列条件后,终于达成了最终的停火协议,只待双方在上面签字,便可正式生效。也是直到这个环节,顾赫林才走出幕后,来到谈判桌前。 他身形很单薄,从头到脚都被黑色包裹着,但那张黑纱后的脸于肖璟晔而言早已不是秘密,也在一个瞬间让他想起为什么当年在“射手号”上会对这个人手下留情。 顾赫林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了一只手,宽大的黑色袖口衬托下,那只手显得异常苍白,他原本不屑于和一个手下败将握手,但鬼使神差的,还是回握了他。 触感并不容易形成独特的记忆点,是以肖璟晔很难解释那短暂的肌肤相触为什么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同样,另一边,肖璟晔署名的协议摆到顾赫林面前时,他也有一瞬莫名的怔忡。 事实上从他病愈以来时不时就会有这种感觉,比如在圣庭花园里偶然嗅到茉莉花的香味时,比如在朝神会上听到和《平安诵》一起响起的管风琴曲,他不确定这些意象在他遗失的记忆里究竟有什么意义,屡次问询医生,得到的答复永远是目前尚没有恢复记忆的医学手段。 他轻轻摇了下脑袋,试图挥散这种感觉,笔尖再一次落在纸上,只点了一下,耳边突然传来滋啦一声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就见谈判桌对面的肖璟晔站起了身,视线毫无避忌地向他身上投射过来。 第77章 未曾预料的目光交错,再一次挑起那种刚刚被他压下的怔忡之感,被海水涤荡过的恒星光芒透过侧面的舷窗,落进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里,恍恍惚惚,眼前一霎似有樱花落。 突兀的僵持,时间和他们的动作一道被按下暂停键,直到耳边先后响起随行人的声音。 “掌教?” “司令?” 恍惚被打破,肖璟晔开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我们能否单独谈一谈?” 片刻犹疑后,顾赫林点头,这天第一次在肖璟晔面前开了口:“可以。” 双方谈判团队的人被屏退,偌大的会议室里,肖璟晔绕过谈判桌,一步步走向顾赫林,最后在他面前站定,然后缓缓蹲了下去。 他抬头,仰视着他,呼吸相闻间,这位见惯大场面的三军将领声音并不平稳,并且问了一个与谈判毫不相关的问题: “为什么你要覆面?” 答案几乎可以说是常识,顾赫林不信肖璟晔会不知道领袖覆面是恩理教素来的传统。 然而不等他开口回应,这位奇怪的指挥官便有了更加匪夷所思的举动,他突然钳住他的一只手腕,慢慢地,将他黑色教袍的袖子推了上去。 空气微凉,他禁不住颤抖了一下,难掩这一刻的惊慌,“你做什么?” 说着,试图收回手,然而紧接着便被猛地一拽,撞上了一块坚实又滚烫的胸膛,一只带着凉意的手,穿过后脑的黑纱系带,插进了他的发丝,细细缓缓地摩挲。 简直是放肆! 高高在上的掌教从没有被这样冒犯过,他应该呵斥、应该狠狠推开眼前这个人,但是声带和肌肉却在同一个时刻失效,他做不出任何反应,唯有不被看见的胸腔里心脏狂乱地跳动着。 时间、空间一同堕入静寂,如果他们的神思能有片刻的抽离,就会发现结界之外,通向末日的大门已经敞开。 轰的一声爆响,船身突然猛烈地摇晃起来,没有来得及签署的停战协议从倾斜的谈判桌上哗啦啦掉落在地,这一天明明无风无浪,那么出现这种情况最可能的解释是—— 游轮在下沉! 紧接着,越发尖锐而紧密的枪响彻底将静寂的结界撕碎,肖璟晔猛地起身,转瞬之间,一把森寒的手枪已经握在了手上,另一只手还紧紧箍着顾赫林的手腕。船身摇晃地越发剧烈,顾赫林挣不脱的肖璟晔,几次撞到他的身上。 “别怕!” “跟我走!” 顾赫林觉得此刻自己脑海里掀起的喧嚣并不比舷窗外小,他被肖璟晔拉着,跌跌撞撞地走, “门被反锁了。” “锁了?” 顾赫林的视线掠过肖璟晔异常严肃的脸,落在会议室门的金属把手上,他不死心地扳了扳,果然纹丝未动。 肖璟晔迅速抬头望了眼天花板,急促却笃定地说:“看来只能从通风管爬出去了。” “爬出去?” 在应对突发的险情上,深居简出的掌教显然无法跟上一位作战经验丰富的司令的节奏,甚至连一点惊慌都掩饰不好。 手心突然被用力地捏了一下,然后他迎上肖璟晔复杂的视线,听他笃定的,不容任何质疑地对他讲: “别怕!” “跟我走,林子尘!”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子们,停更了这么久,颈椎病真的是一言难尽。经过这件事,我对自己的身心状况有了深刻的认识,目前确实无法负担工作之外密集的更新任务,也不想一直被数据左右,所以决定从下一本开始全文存稿后再发。再次对追读的宝子们说声抱歉,没能给大家很好的追读体验是我的错,以后保证不会再犯! 在这儿给大家鞠躬了! 下章更新:周一晚8点 第73章 你要绑架我? 万幸的是,会议室的天花板并不高,而通风管道又足够宽,可以容纳一个成年alpha通过。 肖璟晔让林子尘在前面,会议室门被反锁明显是人有意为之,他并不确定会不会有人从后面追来,还有一点就是,他必须要林子尘的身影时刻在他的视线里才可以安心,那种眼睁睁看着omega从眼前消失的经历,他不想再有第二次。 通风管的铁皮并不厚,也不具备良好的隔音效果,此起彼伏的枪鸣声很是清晰,顾赫林听得心惊肉跳,好像下一秒,一颗子弹就要穿透铁皮嵌入他的身体。 “林子尘,别怕,有我在。” 顾赫林动作顿了下,显然并没有被身后传来的这一声安抚到,相反,他不无诧异地想,这个肖璟晔是不是有什么间歇性的精神错乱,才会突然用“林子尘”来称呼他,虽然他确实遗失了一段记忆,但短时记忆能力却没有任何问题,他不会记错,不到半个小时前,这个人亲口告诉他,“林子尘”是他的夫人,目前应该在萨罗地下军械中心做战机研发。 混乱的枪鸣和可能葬身大海的威胁让顾赫林没有时间做过多的思考,他甚至忘了,自己正把后背留给敌方的指挥官,而那个人的手里同样握着一把枪。 这条通风管并没有岔路,在一个略微宽阔的转弯处,身后的肖璟晔忽然抓住了他的脚踝, “停一下!” 他下意识地停止了动作,回头问:“怎么了?” 一片黑暗里,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属于alpha的气息在向他靠近,在他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你要干什么”时,温热的体温已经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一阵紧密的厮磨间,散开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的茉莉香。 “你……” “出口应该不远了,换我在前面。” 停顿了一下,alpha又问:“你有没有带枪?” 他如实答:“没有。” 似是一声叹息:“算了,你就是带了也没用。” “嗯?” “听好了,一会儿我先出去,等确定安全了再回来接你,在此之前,你就待在这儿,哪儿都不许去。” 顾赫林有限的记忆里,还没有被这样理直气壮地命令过,他应该感到抗拒和反感,然而或许是由于过于紧张和混乱,脱口而出的竟然是: “你会不会有危险?” 肖璟晔只说:“等我回来。” 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 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眼前的黑暗似乎变成一张成像的幕布,恍惚间仿若有一树一树的樱花簌簌而落,又如泡沫般被乍然而来的光明刺破。他看到肖璟晔打开了通风管出口的格栅,海浪声和咸腥的风一同涌入,将他带回再真实不过的危险世界。 他屏住呼吸,默默向神明祈祷,大概是心诚则灵,外面竟然真的没有再传来枪响,不多时,肖璟晔果然回来了,对他又说了一遍:“快!跟我走!” 他终于钻出了通风管,令人震惊的一幕冲进视线,甲板上血迹如泼,横七竖八全是死尸,从装束上看,有他的人,也有肖璟晔的手下。 事实再清晰不过,双方发生了火拼,结局惨烈, “到底怎么回事?” “跟我走,船快沉了!” 不由分说,肖璟晔再次钳住了他的手腕,alpha的力气太过强悍,他不得不跟着他,在歪斜和铺陈着死尸的甲板上一路跌撞,最后被拽上了一艘救生皮艇。 其实很荒谬不是吗?双方你死我活地大打出手,而他们作为各自一方的首领却挤在一张皮艇上逃生,事情不可能被这样解释,这不符合逻辑,于是飞速的思考后,顾赫林在一片混乱里得出一个自认为相当清晰的结论: “你要绑架我?” 正在操纵船桨的肖璟晔动作猛得一顿,他回过头来盯住他,数秒后,答非所问地说:“林子尘,我知道你在怨恨我。” 顾赫林终于忍无可忍,“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这样叫我,但我不是林子尘。” 他说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是思念成疾了吗?对你的夫人。” 肖璟晔死死盯着他,稍顷,嗤了声:“是。” “所以怎么才能让你清醒过来?你有药吗?” “关心我有没有药,你不是更应该……” 话音在这里被剧烈的爆炸声掩盖,眼前火光冲天而起,皮艇被强烈的冲击波掀翻。顾赫林在坠海的瞬间,望见那幢不远处被火光吞噬的游轮,诡异得扭曲成一只巨大的“Π”型木架。 那是什么? 疑问被冰凉的海水吞没,他浮荡着,下沉下沉,上升上升,好像变成了一条鱼、一只水母、又像是天上的一只风筝、一个气球…… 所以,他到底是谁? 失去意识前,他最后又听到了一声“林子尘”。 “从今以后,你要为盖伊国效力。” “不可能。” “塞西的叛国贼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死总可以的。” “要是可以,你早就上了绞刑架,我干什么还要费尽周折地带你来这儿?” 第78章 …… “林子尘,男,omega,2169年3月9日生,中央区博宁市人,曾任帝国北大区太空军研发司,第二十七飞行器设计研究院首席技术专家、兼蓝鹰三代空天战机总设计师,因出卖顶级军事机密,于2198年6月5日,被帝国最高军事法庭以叛国罪判处绞刑……” “背叛者林子尘,你是否认罪?” “是否认罪?” “是否认罪……” “不!” 无数的光影和声音落潮般退却,顾赫林大口喘息着,氧气冲进呼吸道,像是一串滚烫的火苗在燃烧。 眼前出现了一张脸,模糊得分不清是真是梦。 “醒了吗?” “别哭。” 一只微凉的手轻拂过他的双眼,但却根本阻止不了汩汩流出的泪。 肖璟晔又说了一遍,“别哭。” 然后把他拥进了怀里。 他抱着他,箍紧,紧到呼吸都变成一件困难的事。眼泪还在流,淹没着眼前的模糊世界,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座监狱,上百个日夜,他被困在囚笼里,这样的拥抱,是永不可及的幻想。 “做噩梦了吗?” “你昏睡两天了。” 他的手轻抚着他的后背, “还有点烫,烧还没有退。” 许久,肖璟晔慢慢松开他,拿起床头桌上的玻璃杯,里面的水凉了,他想起身去换一杯热的来,却被林子尘抓住了衣襟的一角。 omega用泪眼望着他,张张口,嘴唇苍白又干涸,并没有发出声音来。 他觉得心脏变成了一团棉花,只好再次把人抱紧怀里,安抚地轻揉他的栗色头发, “别怕,我去倒杯热水给你。” 好一会儿,omega才慢慢松开了手。 端着热水回来的时候,林子尘怔怔缩在床的一角,已经止住了流泪,他身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颗不大的脑袋,像一只受到惊吓刚刚被安抚下来的小动物。他不由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复又在他身边坐下,然后拿起他的一只手,把水杯塞进他的掌心里。 “喝点水吧。” 林子尘看看他,然后很听话地端起杯子,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啜起来。 “游轮爆炸了,你坠海昏迷,我们在海上漂了一天,才漂到这个小岛。这是中立国东加的远洋岛,不在盖伊的势力范围,很安全。” 林子尘默默啜着水,低头不吭声。 肖璟晔凝视着他,手背轻蹭过他的面颊, “林子尘,你瘦了。” “是不是一直没有好好吃饭?” “心脏还经常难受吗?” “盖伊的医生有没有好好为你调养?” 没有回应,林子尘嘴唇触着杯壁,盯着杯子里的水发愣,像是根本没有接收到肖璟晔的声音。 直到alpha说:“林子尘,我带你回家。” 他才终于缓缓抬起了眼,彻底褪去泪意的眼睛变得冷淡而平静,一如他现在的声音, “抱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四晚8点 第74章 谁都没有资格逼他去原谅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林子尘。” omega说着,把水杯重新塞回肖璟晔的手里,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真的应该吃药了。” 胸口像是被狠狠闷了一拳,肖璟晔觉得痛,却也明白,林子尘有这样的反应,是人之常情—— 他在怨恨他。 毕竟那天,他作为最终审判人,怎么看都像是要亲手把omega送上绞刑架。 “林子尘,我那天其实是想救你。” “我和苏伊莫已经做好了周密的计划带你离开刑场,只是没有来得及执行,就发生了爆炸。” 林子尘听他这样说,觉得心脏像是被丢进了一台搅拌机,万千思绪剧烈翻滚。 最强烈的感觉竟然是荒谬。 救我?你那天真的是要救我吗?你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难道是爱吗? 那离婚声明该怎么解释?劣性标记又该怎么解释?你这样轻飘飘的两句话,就可以让我相信?相信你甘愿放弃远大前程家族荣耀做一个劫囚的逃犯?相信劣性标记与任何心理因素无关?还是相信,你是爱我的? 我没有忘,我们结婚本就是与感情无关的合作,你对我的温柔不过是因为那场酷烈的标记险些要了我的命,你良心发现之下的一点愧疚。你亲口说过的,你不会爱上任何人。 或许从前我还可以耽溺于你的温柔,做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蠢事,但现在,我不想,不能,也不该再困囿于过去。 绞刑架前我向神明许过愿。 一阵沉默后,无比清醒而理智的omega迎上alpha的眼睛,不闪亦不避,他是顾赫林,恩理教的掌教怎么可以没有面对一个敌方指挥官的勇气? “你和林子尘之间发生的事无需向我解释,如果你还有一点诚意,就请如实告知你费尽心机绑架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没有回答,静默在逼仄的空间里蔓延,如果这句话有实质,肖璟晔想,刀枪棍棒,哪一样都不为过。 “林子尘,我知道你在怨恨我,对不起,确实是我来得太迟,我,” “停战谈判只是幌子,你真正的目的是拿我做人质,威胁盖伊谋取更大的战争利益,是不是?” “不是。” “我凭什么相信你?!” 肖璟晔回视着林子尘的眼睛,过往所有的记忆里,这样的一双眼睛总是温情脉脉,带着不自知的妩媚,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充满着冰冷的警惕和怀疑。 是所有对他的信任都消失殆尽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 良久的默然后,他深汲口气,从衣襟里摸出了一把手枪,像刚才塞水杯那样塞进林子尘的掌心,然后托起他的手,把枪口抵在了自己的胸膛。 “林子尘,如果你不相信,现在就可以扣动扳机。” 感受到枪的冰凉,林子尘的手颤抖起来,漆黑的瞳仁也在细微地颤动着,怕他拿不住枪,肖璟晔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如果我死,可以平复你的怨恨和痛苦,林子尘,我愿意。” 肖璟晔的胸膛又抵紧了一点枪口, “你走之后,我很后悔,后悔有很多事没有来得及做,其中一件就是教会你打枪。现在,或许还来得及。” 林子尘胸腔强烈起伏起来,眼底重新泛起洇红的潮湿。 要教我打枪吗? 是的啊,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不会打枪,你早就忘的干干净净,我连成为你记忆里的一粒尘埃都不配。但是肖璟晔,我不是狼心狗肺的人,在富山歌剧院,你救过我,我没有资格恨你。 所以你送我上绞刑架,就算是扯平了吧。 从今往后,两不相欠。 “放手!” 一颗心想要坚如磐石,但是声音却不可控地颤抖, “我让你放手!” “你信我吗?” “别再逼我!” 一行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抵挡不了这样的眼泪,肖璟晔的手终于慢慢松开,手枪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惊心的声响,林子尘不敢再看,披着满身的冷汗,把自己重新埋进了被子里。 “你出去!” 没有脚步声,只有一声叹息: “林子尘,别这样,你这样会把自己闷坏的。” “先吃药,吃了退烧药我就出去。” “林子尘?” “你还在发烧。” “听话,把药吃了。” 忍无可忍,林子尘一骨碌从被子里翻了出来, “你就是变得啰嗦了!” 两人俱是一怔,林子尘慌乱地别开眼,终于妥协地说: “药在哪儿,给我。” 肖璟晔从床头小木桌的抽屉里拿了药瓶出来,倒出来两颗白药片,说:“张嘴。” 林子尘没理他,伸手要从他的手心里拿过药片来,却被躲开了。 omega落了空,越发有点压不住气,“你干什么?” “说了,张嘴。” “林子尘,我也不想啰嗦的。” 林子尘冷冷盯着他,肖璟晔也回视他,两人的视线似在无声中较量。然而也只持续了几秒,在意识到自己打不过眼前的这个alpha,和如果自己不吃药这个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事实后,林子尘再一次妥协了。 接过肖璟晔递来的药片的时候,再怎么小心,他的嘴唇还是蹭到了他的指尖,一阵不可控的颤栗让他喝水时险些呛到,狼狈地咳嗽起来,肖璟晔便趁势挨到他身边坐下,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没有。” 林子尘抹了把眼里呛咳出的泪,用力去推蹭在他身边的alpha, “我吃完药了,你走吧。” “走啊!” 然而身边的alpha非但没有起身,却突然张开双臂把他紧紧地箍进了怀里。 第79章 林子尘想挣,但是一条落网的鱼又怎么可能挣得开渔网的束缚? “抱一下。” “林子尘,就一下。” 林子尘僵直如雕塑,但滚烫的皮肤、奔腾如沸的血液、和一声声如雷的心跳,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至少现在,他到不了虚无高处,也拥有不了冷冽的自由。 他只是一只可怜又可悲的,落网的鱼。 “林子尘,雪团儿很想你。” “你不在,它不怎么听话,总是缠着我和它玩丢飞盘。” “你知道的,我不怎么喜欢这种幼稚的游戏。” “苏伊莫也很想你,知道你还活着的那天,哭了很久。” “……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 “恨我也好,不信我也好,不想和我相认也好,林子尘,这些都没关系,只要你好好活着。” 一点浅淡的茉莉香浮起在房间潮湿的空气里,滚烫的呼吸随之扑上后颈,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从alpha的声音里他竟然听出了一丝缱绻和眷恋, 他说:“林子尘,我也很想你。” 心跳在乱拍,大脑却不停息地做着理智分析。 “我也很想你”,是什么意思呢?他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将“想”等同于“思念”,茉莉香的气味还萦绕在鼻尖,如果结合信息素来理解这句话,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只是想要一场本能的标记。 一些充满着痛与血腥的记忆碎片被拾起,拼凑出越发完整而又不堪的过往。他恍惚又回到了那所暗无天日的监狱里,那一天,他抱着必死的决心,用输液瓶的玻璃碎片捣烂了自己的腺体,血液汩汩而出,流过掌心,沿着小臂向下蜿蜒,最后淋淋漓漓坠落在地。 那之后,他被抢救了过来,直到被送上绞刑架那天,没有再照过镜子,成为顾赫林后,覆面的黑纱又将后颈遮盖地严严实实,他自然无从得知自己的后颈变成了一副什么鬼样子。 不能被他看见,更不能被他标记! “走开!别碰我!” “收起你的信息素!” 他在肖璟晔的臂弯里剧烈挣扎起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突如其来的激烈抵抗,肖璟晔不妨,被omega撞松了手臂,刹那的空隙里,omega飞速钻回了被子里,再次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捂了起来。 “林子尘?” “走开!” 肖璟晔试着去触碰缩在被子里的omega, “告诉我怎么了?” omega颤抖着,崩溃一样地嘶喊: “别碰我!走!你走啊!” 被这样的一声声撕扯着心脏,他收回手,目光锁着林子尘缩在被子里的轮廓,一步步慢慢后退,直到退出门外。 门外是一个小院子,再远一点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暮色沉沉,即将坠落的新昴星在海天之间铺下最后的残红,肖璟晔靠着门边的墙壁,闭上眼,试图平复心尖的颤栗。 随身的军用通讯器不大合时宜地响了,接通,里面传来苏伊莫的声音, “少将,你猜得没错,我们查出来了,老师的母亲的确是恩理教的信徒,而且和教会高层还有些渊源。” “但我还是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要查这个?” “事情一句两句说不清,总之先继续查。” 岛上信号不好,通话间话筒一直被滋啦声填满,苏伊莫当然知道这不是讲事情的好时机,但他还是抓紧问了一句:“老师醒了吗?” “醒了。” “太好了!那……我能不能和他说说话?” “如果是为了乔允就算了。” “可是,” “伊莫,我们谁都没有资格逼他去原谅。”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六晚8点 第75章 我在哄你 挂断通话,肖璟晔的思绪却没有就此停止。他想到那年在“射手号”上,摘下顾赫林面纱时的震惊——这个人至少也要有八分像林子尘。 刑罚用到最严酷的时候,他看着那张因痛苦而狰狞到变形的脸,最终还是收了手。那个时候,他将这个举动归因于“考虑到对方的身份不能下杀手”,但多年后的今天,他早已醒悟那不过就是最简单的爱屋及乌。 交还俘虏那天,顾赫林的眼神里全是对他的仇恨, “你不杀我,我不会感恩戴德,这笔账有一天我一定会找你清算。” 他轻飘飘地瞟了一眼这个狼狈的手下败将,并将他的狠话理解为一条恼羞成怒的狗的狂吠,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这句话会以现在这种不可思议的形式应验。 回旋镖何其锋利,林子尘不与他相认,他变成了顾赫林,意味着他们现在站在了对立的两端,更意味着他根本没有资格和现在的“顾赫林”讨价还价。 肖璟晔在院里子坐了一整夜,一早,住在隔壁的渔民过来探问情况, “omega醒了吗?” “醒了,不过还有点发烧。” 渔民面露喜色,将拎着的一个纸袋递给他, “醒了就好,要是吃了药还不退烧,就去岛上的诊所看看。这里头有一早新熬的鱼汤,你给他喝点,补补身体。” 肖璟晔道了谢,走到房门前轻手敲了敲,里面没有应,他犹豫了下,还是推门进了房间。 林子尘已经醒了,正靠床头坐着,望着窗外发愣,见他进来,并没什么特别激烈的反应。 情况比预想中的好,肖璟晔轻步走过去,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了, “觉得好点吗?” 他说着,伸手去探林子尘的额头,omega没躲,淡淡应了: “不烧了,我觉得好了很多。” 额头摸着确实不烫了,肖璟晔略微松了点心,温声说: “吃点早餐,你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没胃口。” “至少喝点鱼汤,有了营养身体恢复得才快。” 这句话倒是戳中了林子尘,他现在的确需要尽快康复,摆脱这种病恹恹的状态。 游轮为什么会爆炸?他为什么会变成顾赫林?还有没有签署完成的停战协议,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完成和弄明白。 像昨晚那样的失态不能再有,他不能再轻而易举地被情绪控制,不管能不能,不管想不想,他都必须要足够理智、冷静地去面对眼前的这个alpha。 想着这些,他嗯了一声,在看到肖璟晔手里的纸袋后,又不无警惕地问: “刚才外面的男人是谁?” “是救我们上岛的渔民,这间房子是他家的一间旧房,借我们暂住。” alpha揣度着他的神色,握住了他的一只手, “别害怕,这里是安全的。” 他没应声,挣了下,把手缩回了被子里。 肖璟晔手里一空,知道omega仍然在抗拒他。 他没动声色,从纸袋里拿出盛着鱼汤的饭盒,多少有些烫手,他用勺子轻轻搅了几下,舀起一勺来,送到omega嘴边。 林子尘只是淡淡:“不用,我自己来。” 他好像根本没听到,“尝一尝,嗯?” 林子尘还是没动,看了他一眼,“你没必要这样。” 他只好把勺子又往他嘴边递了递,“凉了就不好喝了。” 林子尘暗暗汲了口气,想着自己大概率不能从肖璟晔手里抢过那只勺子,不得不又一次的妥协。 他垂着眼,尽量地不去看近在咫尺的人,一口口食不知味地喝下那碗鱼汤。 一年来,他一直期盼着可以早日恢复记忆,但是真到了这一天他又后悔,自己找回来的是一磋磨人心的刀。 他记得的,那次中毒后,他没力气抓不紧勺子,alpha嫌弃他动作太慢,才不得不一勺勺地喂给他吃。那时真是昏了头,轻而易举就陷落在这样的温柔里,全不知道没有爱做打底,所谓的温柔不过就是自我感动的错觉。 他吞下最后一口鱼汤,抬起眼,凉声问:“这是你的糖衣炮弹吗?” “不过这对我没用了,谈判中盖伊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我不可能再妥协。” alpha动作顿了下,说:“林子尘,你想得太多了,多思多虑不利于你的身体恢复。” “那好,我不想,你现在能不能坦诚地告诉我,游轮爆炸,绑架顾赫、绑架我,到底是不是你策划的?” “你很想知道?” “再多吃点饭,我就告诉你。” “你在跟我谈条件?” “不是,我在哄你。” “……” 说话间,肖璟晔已经动作麻利地剥了好几只红皮虾, “还要喂吗?” “不要!” “好,那就自己吃。” “你不要再剥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你之前有顿饭吃了25只。” “所以才会胃痛了一个晚上。”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林子尘低着头不再吭声,把剥好的虾一只只塞进嘴里。 第80章 “胃痛为什么不告诉我?” omega塞下了最后一只虾,再抬眼,里面已经没有了多余的情绪。 “我吃饱了,你是不是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肖璟晔看着他的脸,压下叹息, “游轮爆炸和塞西无关,这件事不会带给塞西带来任何利益。” 林子尘神情沉了下去。 “如果我分析得没错,主导爆炸的人目的有两个,其一破坏停战谈判,其二……林子尘,会议室的门不会无缘无故地反锁,试想一下如果那天我们没有从通风口爬出来,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 林子尘胸口一阵发紧,结果当然不难想象,他不是葬身大海就是死于爆炸,总之锁紧的会议室门已经截断了他的生路。 “林子尘,你在盖伊并不安全。” “你是说,沉船和爆炸都是冲我来的?” “是。” “为什么?” “为了权力。” “权力?” “对,我的推论是,真正的顾赫林病重,恩理教内部一定有不少人对新任教宗的位置虎视眈眈,恐怕在背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设计,但你的出现,彻底破坏了这些人的计划,这就是他们杀你的理由。” 林子尘并不习惯以恶意揣度人心,成为顾赫林后亦然,这句话他需要很努力地去接受和消化。 他觉得身上又有点发冷,怔然间,手背被一阵温暖包裹。 “不过不用怕,现在我在你身边。” “林子尘,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顾赫林?” 林子尘表情空白着,一时回不过神来,肖璟晔更凑近了他一点,咫尺之距,他望进他的眼底,又说了一遍:“别怕,我带你回家。” 林子尘怔忡着,好一会儿,吐出一个字:“不。” “你忘了,林子尘是塞西的叛国贼。” “不是的!林子尘你听我说,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出卖军事机密的不是你,你的冤屈和罪名都已经洗刷干净了。” 林子尘瞳孔颤了颤,片刻后,一抹冷笑浮起在唇角, “所以,肖司令是对自己曾经的爱人,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愧疚的?也是这个原因,才会救我离开游轮。” 肖璟晔想要把事情说得更明白,“不仅仅是愧疚,其实我,” “但是很遗憾,林子尘已经死了!” “肖司令,你看清楚了,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恩理教的掌教,下一任的教宗,我不可能跟你走,永远不可能。” omega说着,试图挣开alpha的手,却被攥得更紧、紧得发疼。 “林子尘,这不是你想要的,你跟我说过,想像雪团儿那样,每天过没有烦恼的生活。” “你听我说,游轮爆炸,没有人知道顾赫林还活着,现在就是你摆脱这个身份的最好机会。林子尘,你怎么恨我怨我、以后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别赌气,更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你不能再回盖伊,绝对不能!” “如果我一定要回去呢?你拦得住我?还是说你要囚禁我?” “别逼我这样做。” “你凭什么?” “凭我,” 话没有说完,被笃笃的敲门声打断,肖璟晔压下翻涌而起的情绪,起身去开门。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送早餐来的渔民, “omega还烧不烧了?” “已经退烧了。” “那太好了,这就不用去诊所了。我刚才忘了说,海上起风暴了,说不准什么时候登岛,你们这两天最好少出门,尤其海边,千万别去。” 肖璟晔回头看了眼怔在桌边的林子尘,出屋,和渔民去了院子里, “风暴会持续多久?” “登岛后也就一两天,在海上就不好说了,少则一两天,赶上长寿风暴,持续20多天到一个月也有可能。”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船只是不能出海的?” “那当然了,谁活不耐烦了?风暴那么大,一个浪头砸下来,人仰船翻的!你怎么问这个?不会是来接你们的船已经出发了吧。” “嗯。” 渔民脸色一变,“赶紧,趁着这会儿还有信号,你赶紧通知他们找个最近的港停了,等风暴过了再来。” “这是点蔬菜、鱼干和面包,风暴登陆我就不过来了,屋里有锅灶,你们自己做点吃。” …… 风暴登陆比预期的早,是在这一日的傍晚,在此之前,黑云压境的状态已经持续了一整天,或许正是这个原因,经历了那段不算很和谐的谈话后,肖璟晔才没有像昨天那样被赶出房间。 但也就是,没有被赶出去而已,林子尘拿他当空气,一整天没有再主动开口跟他说一句话。对林子尘的冷淡,肖璟晔不是第一次领教,感觉确实不好受,但是在讨好人方面,他又确实不擅长,做起来总是刻意又没有效果。 林子尘翻了旧报纸出来看,一页页看得认真,他自认为时机不错,凑过去说:“林子尘,我买了最新的《无敌战神》的漫画,就放在庄园的书房里。” 林子尘没应声。 “其实我觉得这套漫画很不错,情节、人物、主题都有可圈可点之处。” 林子尘默默翻了页报纸。 “休息会儿吧,报纸看久了不累吗?” 林子尘把报纸往床头一丢,埋头进被子里了。 “……” 鲜尝败绩的少将不得不承认自己一整天徒劳无功的失败,他抚了抚额,完全没有脾气地说: “好吧,我不打扰你了,别把头闷在被子里,会缺氧。” 被子里没有动静,他叹了声,颇有自知之明地去做晚饭了。 他的厨艺委实不算好,只在野战实训课上学过一些基本的仅能满足生存需要的野炊方法,要烹饪一桌美食出来,实在有点超出他的能力范围。 但,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他拿起两块面包片,放进平底锅里,很快,不大的房间里就弥漫开了焦糊的味道。 林子尘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视线落在alpha猫着腰的背影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从中看出了一丝仓惶。 越发浓烈的焦糊味告诉他,alpha不适合站在灶台前,事实上,他也确实是第一次看到alpha在灶台前笨手拙脚的忙碌,这顿晚餐的味道已不难想见,如果换他去做一定会可口很多,但他就是没有动,缩在被子里,眼睛像一个红外摄像头那样紧紧追随着那处热源。 然后,在alpha转身时,嗖的一下缩回了被子里。 他听着alpha的脚步声在向他靠近,难得的不是那么自信地说: “林子尘,可能味道不是太好,但多少还是垫垫肚子吧。” 紧接着,他感到alpha指尖的触碰,没有再抗拒。 被子被轻而易举地拉了下去,出乎意料的容易,alpha怔了下,说: “吃点东西?” 其实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omega已经完全失去了对饥饿的感知,没有什么对食物的渴望,直到今天,现在,这个时刻,他忽然觉得有一点,饿。 “好吧。” 焦糊到发硬的面包片和放了太多盐发苦的煎蛋,他在alpha小心翼翼的注视下,细嚼慢咽后吞进胃里。 “你觉得……” “还好。” “嗯?” “至少比我想象中要好。” “那以后每天都做给你吃。” omega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有点噎,他微微皱了脸,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第76章 渔神节枪杀 这顿晚餐结束的时候,风暴的第一滴雨点落在了岛上,然后一发不可收拾,迅速将这座不大的远洋岛变成世界末日一样的图景。 风雨猛烈敲击着门窗,震耳的呼啸声里,头顶的灯光骤然熄灭,一方空间彻底被黑暗吞噬。何其熟悉的场景,和被关在禁闭室的日日夜夜重叠, “肖璟晔……” 好在这次的呼唤立刻有了回应,alpha温热的怀抱从背后拥上来,轻声说着“别怕”。 “风暴什么时候才能停?” “很快,睡一觉,醒来就雨过天晴了。” 说着,他将omega箍得更紧了一点。前一天被赶出房间的事仍然历历在目,怕再引起omega的反感,他谨慎地没有再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怀里的omega果然很温顺,只是紧紧缩成一团的身体表明他现在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好在,他知道信息素之外一种很有效的安抚方法, “林子尘,我唱歌给你听。” “又要哄小孩儿?” “我不听。” 肖璟晔不气馁,又说:“那我给你讲故事。” “说了不听。” “真的不想听吗?” omega不吭声了。 肖璟晔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娓娓讲了起来: “很多年前,一所军校的开学典礼上,一个alpha男生遇到了一个omega,他觉得那个omega很眼熟,于是就暗中留意他,终于在学校的一次航空飞机模型展上看清了omega胸前的名牌,确定了他就是自己幼年时候的玩伴。和omega重逢,alpha是开心的,但又有些生气,因为他们分别的十年里,他写过很多封信给omega,omega却一封都没有回他。 第81章 他觉得omega并不在乎他,那个时候又太过心高气傲,于是就一直在omega面前摆出一副冷淡又严肃的姿态。其实他一直都在暗中关注着omega,还想办法弄到了他的课程表,摸清了他在学校的行动路线和经常出现的地方,成功制造了很多次“偶遇”。 但即便这样,他也并没有主动跟omega讲过一句话。直到有一次在学校食堂,他看到omega只打了一份素餐,才突然意识到omega在孤儿院长大,生活应该很困窘。于是那天他刻意多打了一份牛排,装作不经意地坐到omega身边,撒谎对他说多打的那块牛排是舍友不要的。omega果然信了,接受了那块牛排,对他说‘谢谢’。 也正是这一声‘谢谢’唤醒了他,让他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就不配得到这份谢意,因为在他记恨omega没有给他回信的时候,却忘了是自己食言在先,他说过要接omega回家,但是最后却没有做到。 那之后,他想要和omega和好,于是加入了omega所在的航模社团。然而他并不会很好地表达自己,omega从一开始对他的友好逐渐变得不再跟他讲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恰好到了年末,社团组织去看歌剧,他就主动去问omega要不要去看。” “你,你恢复记忆了……” 黑暗里,林子尘的声音发着细微的抖, 肖璟晔把人又往怀里紧了紧,继续说下去: “其实那天alpha原本的计划是看完歌剧后和omega一起吃晚餐,再去游乐场坐摩天轮,看烟花跨年,这些都是他想了很久才确定的约会攻略。但是没想到,所有的这一切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演训和人质劫杀事件打破了。 omega被匪徒控制在歌剧院里,alpha去救他,不慎中弹昏迷。昏迷期间,他被摘除了所有关于omega的记忆,康复后又转了校,再也没有见过那个omega,直到又一个十年后,在一场部队的规训会上,” “你别说了……” alpha顿了顿,“好,其实后面的故事你都知道了。” 他把人搂紧,黑暗里,风声、雨声、海浪的咆哮声,都不及这一刻,omega压抑的啜泣声震耳欲聋。 “林子尘,我第二件后悔的事,就是一直没能告诉你,” “肖璟晔,我让你别说了!” 许久,怀里的啜泣和颤栗才平息于无声。 肖璟晔的嘴唇落在omega后脑松软的头发上,轻吻了下,最后说:“晚安。” 第二天,林子尘在一股古怪的味道中睁开了眼睛。 满屋明亮,他先看到了肖璟晔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然后转头望向窗外,被雨水洗刷过后的世界,海天一碧,胜在画中。心情和身体一道变得轻松,但还是有点懒得动,他缩在被子里,望着alpha的背影出神。 海浪声声,和晨光一起铺满整个房间。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清晨,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对alpha和omega。 一夜之间,alpha的厨艺当然不会有什么进步,但omega还是很认真地吃完了这顿早餐。 吃过饭,肖璟晔提议两人一起去岛上转转,给出的理由很充分,一直闷在房间里对身体恢复很不利。确实在床上躺得快要发霉,而且自己也太久没有“随便走走”过,对自由的渴望占了上风,林子尘点头,同意了肖璟晔一起出行。 这座远洋岛面积不大,大部分地方还保留着原生态的风貌。两人先是在海边吹了吹风,捡了几片贝壳,然后散步到了岸边的小树林。 没走几步,几个小孩子你追我逐地朝他们这边跑过来,其中一个嚷嚷着:“快!快点!不然赶不上撒金币了!” 几个小孩越发猛得跑起来,其中一个横冲直撞着从林子尘身边跑过,还险些把他带倒。肖璟晔眼疾手快,伸手拎住了这小孩的后脖领, “小鬼,你撞到人了。” 肖璟晔冷脸的时候,很有慑人的气势,小孩反应也快,连忙缩着脖子向林子尘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子尘当然不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向肖璟晔使了个眼色, “放开人家吧,干什么为难一个小孩。” 肖璟晔松了手,林子尘很温和地问那个小孩子:“你们说的撒金币是什么意思?” 小孩睁大了圆眼,“怎么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啊,今天渔神节,渔神会在街里撒金币啊!” “唉呀,不跟你多说了,我得赶紧去,不然金币都被抢没了!” 小孩说着,人已一阵风似地跑远。 肖璟晔揣摩着林子尘的神色,问:“要不要去看看?” 林子尘想了下,无可无不可地应了。 穿过小树林不远,就是岛上的街市,路人明显多了起来,隐隐可以听到锣鼓的声响,肖璟晔很自然牵住了林子尘的手。 “人多,别走散了。” 林子尘没挣,由他牵着进了街市。 人声鼎沸,热闹非常,路两边都是贩卖小吃和各类小玩意儿的摊贩, 肖璟晔问:“想吃什么?” 林子尘也问:“你有钱买?” 呃,钱确实是没有的,但这难不倒alpha, “抢到金币买给你。” “……” 说话间,一股人流朝他们这边涌来,抬眼望去,攒动的人头中心是一辆一人多高的花车,花车的正中央端坐着位身披金色长袍的少女,正不停地从手中的篮子里向外抛撒着金色的碎粒,引得众人猴子一样伸长着手臂争抢。 林子尘不大想看到肖璟晔这副形象,捏了下他的手心,说:“算了。” 肖璟晔:? “我没什么想吃的。” “怕我抢不到金币?” “走吧,我们去别处看看。” 林子尘用了点力,拉着肖璟晔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小巷里稀拉几个摊贩,明显人少了很多。 这里当然不用再担心走散,但是两人都没有松开牵着的手。走了不几步,刚路过一处卖渔具的小摊贩,一只细瘦的黑狗不知道从哪儿蹿了出来,两人下意识地往一边躲, “砰!” 身子闪向一边的瞬间,林子尘觉得耳边似有什么东西嗖的一下划过。 紧接着,又是一声“砰”,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的身体拉扯到一边,紧接着,头上被扣了一顶帽子, “跑!” “砰!” “啊——杀人啦!” 他被肖璟晔拽着乱步狂奔,在耳边混乱而嘈杂的声音里,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枪杀! 【??作者有话说】 唉呀,啥时候才能岁月静好 下章更新:周四晚8点 第77章 害怕吗?第一次杀人 枪声不绝于耳,两人不得不在窄巷里s形跑位,艰难地躲避子弹攻击,找到合适的掩体是当务之急,万幸他们在一个拐弯后发现了一处不知道废弃多久的小院子。 院子不大,荒草一片,破屋一间,他们躲了进去。肖璟晔迅速环视了一圈房间,想要找到一个可以让林子尘藏身的地方,很快目光锁在了墙角的那个旧衣柜上。 不由分说,他把omega塞了进去, “你干什么?!” “这些人很快就会追过来,你藏在这儿,我去引开他们,等没有枪声了你再出来。” “不行!” 林子尘扯住肖璟晔的手臂, “林子尘你听话!我们没有枪,被发现只会被一锅端!” “谁说没有?!” 林子尘说着,竟然真的从上衣里摸出了一把枪, “你的枪,但是现在我不能还你,你藏进来,我去引开他们!” “你打不过他们!” “你觉得他们是冲谁来的?” 林子尘摘下了头上的帽子,盯着肖璟晔, “你知道的,他们的目标是我,和你没关系。” “林子尘!不、行!” 肖璟晔又把人往柜子里推了一把, “你不能再出事。” “枪你拿好用来防身,这是通讯器,伊莫会和你联系,如果一切顺利,塞西的政府船明天就能抵达这里,带你回家。” “听话,回家!” 他又换成了那种命令式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在林子尘还想要抵抗的时候,又倏地在他的唇瓣上落下了一个吻。 不深不重,蜻蜓点水一样,却烫得omega一阵颤栗。 所有的抵抗顿时卸了力,他被重重推进衣柜里,在衣柜门关上的瞬间听他说:“别怕!一定要回家!” 密集不断的枪声填满街巷,相比于依靠掩体躲避枪击,一边吸引火力一边保证自己不要被击中显然要难得多,肖璟晔并不缺乏与追杀者周旋的能力,但被动挨打并不是他一贯的作风,何况只要这些人还活着,林子尘就还处在险境之中。尽管他现在有一把枪防身,但奈何枪法实在太烂,没法让人放心。 他必须要反杀,现在除了殊死一搏没有更好的选择。 在一次成功的隐蔽后,他从一棵树后锁喉了一名追杀者,论格斗对方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即便手上有一把枪也无济于事,肖璟晔掰折了他的手腕,夺过来那把枪,打烂了他的脑袋。 第82章 但紧接着,就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另一位追杀者用枪抵住了后脑勺, 砰! 死,是他预想过的结局,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觉得潦草了些,好歹他也是个指挥官吧,死在一个无名的追杀者手中,多少还是不甘的。不过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不觉得痛? 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你没事吧?” 他以为是幻听,猛地转身,发现自己的脚下倒着一个人,左胸口被子弹穿了一个硕大的血窟窿,睁着眼,死不瞑目, 林子尘涨红着一张脸,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同样拿着一把枪, 肖璟晔脑子嗡得一响,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比起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更令他感到刺激的是林子尘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跑了出来, “你、不是让你藏好!!” 不装温柔了,还能中气十足地吼人,林子尘确认这人没事儿,蹲下身从那个刚才那个被他干掉的追杀者手上拿过枪, “快走吧,这不安全。” 不知道是有枪傍身吓退了剩下的追杀者,还是来追杀的人本就不多已经被他们干光,总之追杀的枪声消失了,两人七拐八绕又绕回了那间破院子。院子里同样倒着一具死尸,中弹的地方在两眉中心,如果不是瞎猫碰死耗子,这就是很精准的致命一枪。 “你杀了他?”肖璟晔问。 “嗯。” “害怕吗?第一次杀人。” 开杀戒对武职军人来说都是极难的一关,很多第一次在战场上杀人的士兵,后期多多少少都会出现一定的心理问题,需要时间调节,林子尘这样温和的omega,受到的冲击一定更加剧烈,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其实瞄准、扣动扳机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林子尘冷静地看着他,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好像他击中的并不是一个人,而仅仅只是一个靶子。 肖璟晔凝视着他,觉得有什么在这一刻变得不一样了。 林子尘收回视线,蹲下身,撕开那个死人左臂的袖子,手臂上现出一块肉红色的莲花状烙印,林子尘的表情没什么波动,甚至有些木然,这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得到了验证。 “是血天堂的人。” 肖璟晔同样知道,那枚烙印代表着什么。 “他们知道你还活着?!” 坠海、溺水、昏迷、苏醒,林子尘都和他在一起,根本没机会和外界联系,现在这个世界上知道林子尘在哪儿的人只有他和苏伊莫。 除非—— “他们在你身上埋了定位器?” “可能吧。” 正说着,门外响起杂沓的脚步声,两人匆忙躲进破屋的衣柜里,各自握紧了枪,屏息听着外面的声音。 从对话里判断,并不是新的追杀者,而是岛上的警员,黑暗中,两人对视一眼,一致认为比起躲在这里,去警局是更安全的选择。 到了警局,肖璟晔亮明了自己的身份,警员迅速向上级做了反映核实。 塞西帝国的指挥官在岛上遭受盖伊恐怖分子袭击,东加只是个中立小国,不想趟,也趟不起这两个巨无霸之间的浑水。得知塞西的政府船明天就会抵岛接走这块烫手山芋,警员们这才大大松了口气,腾了间还算像样的房间供两人休息。 房间外就是大海,林子尘凭窗而立,刚刚经历过一遭险情,他看上去超乎寻常的冷静。 肖璟晔再一次强烈地感受到,有什么在这一刻变得不一样了。 他没有对他说:“肖璟晔,我害怕。” 没有想过对追杀自己的人手下留情。 而是沉默着,举起了枪,发出精准又致命的一击。 他应该替他感到高兴、感到欣慰,毕竟他曾经那样指责过他:“林子尘,人不能软弱到这个地步。”可真的有一天,当这个omega终于长出铠甲、磨出利刃,他却只是痛心他原本不用逼迫自己做到这些。 被巨大的失控感攫住,他惊慌地意识到,林子尘的转变或许来得更早,在他第一次否认自己是“林子尘”的时候,在他以为那只是一时的赌气和怨恨的时候,他早就已经冷静、甚至残忍地决定了自己今后的人生—— 风刀霜剑,孑然一身。 他的生命,与他再无交集。 但这怎么可以?! 肖璟晔走过去,从背后拥住了omega,又说了一遍: “林子尘,跟我回家。” 他知道这句话苍白又无力,也许林子尘还会觉得烦,这让他忽然想起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拽着戴爱玲的衣角,哭着对她说:“别走。” 人在脆弱无力的时候才会去哀求,所以在过往的人生里,肖璟晔一直试图把这两个字从自己的字典里剔除,再残酷的军事训练里也不掉一滴泪,驾驶着火的战机撞向外星飞行器时也没有一丝的胆怯,他为拥有了一颗钻石心而自傲,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这颗心经不住林子尘的一滴眼泪。 “求你。” 怀里的人微微颤动了下,很快又归于平静。 omega没有挣开他,静静望着外面碧波无垠的大海,很久,他说: “停战协议,我希望可以择定时间重新签署。” “交换的战俘里多加一个人,乔允。” 肖璟晔箍着人的手紧了下, “你怎么知道是他?” “尹洛去中心监狱找过我,亲口承认陆宇是他的人。所以那晚的情况,再难以置信,乔允也是唯一的可能。” “他是血天堂的成员。”肖璟晔说, “他父亲也是。” “把乔叔也一并交给我吧。” “他死了。” 顿了顿,林子尘问:“陈院长还好吗?” “她……对不起,我没能救下她。” “不过孤儿院还在,孩子们都很好,也都很想你。” 林子尘怔忡了会儿,压下眼底涌上的泪意, “那么以后,请你继续照顾好他们。” “你为什么不亲自做?” “我不可能再回塞西,也不可能再继续林子尘的人生。” “林子尘,一定要这么恨吗?” “没有恨,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其实你也清楚的,就算我和你走,只要血天堂知道我还活着,就不会善罢甘休,杀死几个追杀者远远不够,坐以待毙这种事,我不会再做第二次。” 林子尘慢慢掰开肖璟晔环在身前的手,他转过身,再度凝视着这个曾经填满他全部生命的alpha,目光平静,再无波澜, “肖璟晔,从你送我上绞刑架那天,林子尘的人生就结束了。那会儿匆忙,没来得及跟你告别,现在,是时候和你说声‘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六晚8点 第78章 别那么轻而易举地说爱 “林子尘,我不会和你说再见。” “我如果想带走你,没有人能阻拦。” “是,你当然可以强行带走我,不过盖伊的人一定会追来,停战谈判也会被破坏,战争延宕,停火变得遥遥无期,每天都会有数不清的人死在战火里,他们中有尚在襁褓的婴儿,有心怀理想的青年,有原本可以安享晚年的老人,有季老师、有陈院长、也还会有下一个乔允、下一个林子尘。肖璟晔,其实一切都没有结束。” 肖璟晔暗暗握紧了拳,他看着单薄又苍白的omega,恍然醒悟,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得不一样。林子尘仍旧是林子尘,对认定的事执拗得一如既往。 “所以,我必须回去。” “我希望你可以尊重我的选择,别让我真的恨你。” 他凝视着他,那样灼灼、又那样冰冷的眼神,肖璟晔终于被逼退,他深汲了口气,抬头望向一片空白的天花板,压下眼底涌起的滚烫热意。 许久,再次看向林子尘时,他又变成了那个理智、冷静、强势的少将, “安全,告诉我,回去后你怎么保证自己的安全?” 林子尘同样冷静地说:“倒也不用过虑,想要杀我的人还没有混进恩理教内廷,否则不会等到签署停战协议那天才动手。其实,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这个人是为了权力杀我,他是谁并不难猜。” “你有怀疑的对象?那你打算怎么做?” “找到证据,然后杀了他。” “不对。” 肖璟晔靠近林子尘一步,咄咄逼视着他,再一次被这种熟悉的压迫感包围,林子尘的心还是不受控地颤了一下, “怎么不对?” 肖璟晔一字字地说: “杀掉他,不需要证据。” “那不是滥杀?” “林子尘,那个位子,你想要坐稳,就必须这么做。记住,权力场上你的仁慈别人不会感恩戴德,最后只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刀。” “不明白这一点,你回去,和送死无异。” 对视、僵持、静默长久地蔓延,最后,林子尘再一次妥协了,点点头,说:“好”。 第83章 肖璟晔说:“回去后要继续和我保持联络。” “停战协议还没有签署完成,我们会再见面的。” “还有,乔允,你把他交给我吧。”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还没想好。” “杀了他吗?” “不知道。” “林子尘,你心软了。” “没有。” 肖璟晔看着他闪动的眼神,没有拆穿他,沉吟片刻,说: “交换的盖伊战俘里,我会安插两个特种兵进去,你把他们安排进恩理教的内廷,做你的贴身保镖,能办到吗?” 林子尘怔了下,说:“没必要这样,都说了,我身边是安全的。” “我不放心。”肖璟晔紧紧盯着他,“你不同意就算了,明天我就带你回塞西,兰特星就算爆炸了都跟你没关系。” 有一瞬的闪念,林子尘想,做到这个地步,这些看似真挚的关心与担忧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他不知道,也不打算再深想,只不过最终还是让了步,说:“好,那就这样。” 肖璟晔却还是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咄咄逼人的,林子尘禁不住这样深重的眼神,说道:“没有别的事,我先休息了。” 他抬步要离开窗边,却猛地被肖璟晔一把钳住了手臂,alpha力气很大,他吃痛,轻嘶了一声,听alpha沉沉地说: “林子尘,你为什么会变成顾赫林?” “不知道,所以只有回去才可能弄清楚。” “弄清楚了呢,你还要一直顶着顾赫林这个身份活下去吗?” “完全放弃自己,做别人的替代品,活在被人算计的阴谋里,你真的认真想过吗?这也许就是你以后的人生了。” 林子尘垂眸,沉吟片刻,坦诚道:“我没有想那么多,只是遵从本心,做我眼下该做的事。人生路那么长,变数重重,就像过去,我怎么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恩理教的掌教。所以,走一步看一步吧,看得太远,想得太多,也不过是徒增烦恼。” 说完,他看了眼被钳着的手臂,问: “可以放开我了吗?” 肖璟晔没有松手, “最后一个问题,哪怕一分一秒,你有想过回来吗?” 肖璟晔抬起林子尘的下巴,逼迫他看向自己,深邃的冰蓝色眼睛,这双在歌剧院、在樱花树下、在床|上无数次凝视过的眼睛,镜子一样,照着曾经无比真实的自己,他没法对着这样一双眼睛说谎,终于点了头,吐出一个字:“有。” 话音落,肖璟晔突然一把将他箍进了怀里,他又重复了一遍, “林子尘,我不会和你说再见。” “只要你想过回来,我就会等你,一直一直等你。” 他的胸腔震颤着,一只轻抚过他的后背,手指慢慢嵌进他细密柔软的发丝里,轻轻摩挲着, “林子尘,现在说我爱你,会不会太迟了?” 陡地,一阵电流样的震颤蔓延过全身,林子尘险些忘了呼吸,他僵在原地,感受着alpha体温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大脑在排山倒海般地轰鸣: 怎么会是爱啊?怎么会是爱啊? 经历了这么多,他告诫自己不要再自作多情,也向神明许过愿,要从爱情中脱身。 所以一定不是爱,也,不能是爱。 “肖璟晔,放开我。” “林子尘,再软弱一次吧,跟我回家,让我来保护你。” “放开我。” “别那么固执了,好不好?” “我说了,放开!” 林子尘猛地用了力,挣扎着将肖璟晔推开,他喘息着后退,眼底蓄起滚烫的潮意,对着alpha模糊在视线里的身影说: “肖璟晔,信口雌黄很容易,但是别那么轻而易举地说爱。” …… 出乎意料的是,风暴过后的第二天,比塞西的船只更先到达这座小岛的竟然是盖伊的战舰。 恩理教的权力结构,掌教之下设立正、副两位主教,乘坐战舰前来迎接林子尘的正是副主教乐(yue)平。 乐平原本是恩理教中的一位普通牧师,年纪比林子尘略大,主要负责在每月一次的“朝神会”上向信徒讲授教义。林子尘听过几次,很为他深刻的思想见解折服,接管部分教务后,便把他调到到自己身边工作。乐平性格温善持重,处事作风却又不失磊落干练,林子尘很欣赏他,逐步将他提拔到了副主教的位子。之前在停战谈判这件事上,他一直鼎力支持林子尘,协助林子尘做了不少工作。 乐平带着一行人,守在警局外,等候林子尘更衣。而另一边的休息室里,林子尘已经在肖璟晔的注视下重新戴好了面纱。 “林子尘” 肖璟晔凝视他,看着他一点点遮上自己的面庞,变成另外一个人,得而复失,死别又生离,这样的折磨,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别走。” “我反悔了。” 他再一次从背后拥住了omega,那样紧,像是要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良久的静默后,林子尘说: “肖璟晔,你不是出尔反尔的人。” 他挣了挣,转过身来,面纱下的脸已经辨不出悲喜, “也不是磨磨蹭蹭的人。” “其实人生没有什么不能结束,也没有什么不能重新开始。肖璟晔,最后一次作为林子尘,我想告诉你,我不恨你,也不会再爱你。不过不管怎么样,毕竟一起经历过一场,我衷心地祝福你,如果可以,像第一次忘了林子尘那样,忘了他吧。”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越琢磨越觉得之前写得不对劲,比起匆忙甜回来,还是觉得主角的感情应该再拉一拉,所以我修文了!这一次终于写得比较满意了。 下章更新:周三晚9点 第79章 你回来了,我的孩子 (上一章修文了,周日看过的宝子先看上一章) 林子尘在一队护卫的陪同下登上了战舰,同时被抬上舰的还有那三具追杀者的尸体。得知掌教被血天堂的成员追杀,乐平大惊失色。 “血天堂从来听命教宗,难道是里面出了叛徒?” 林子尘冷道:“只可惜现在死无对证。” 乐平神情凝重,说:“这样看来,游轮爆炸恐怕也是追杀您的人谋划的。” 林子尘问:“爆炸查出什么吗?” 乐平遗憾道:“目前只能确定游轮所属的中立国没有参与其中,我方派去和谈的人,包括国防大臣,全部死在了爆炸中,人证灭失线索中断,至于是不是塞西方面的动作,我们要调查就鞭长莫及了。” “不是他们。” 乐平怔了瞬,说道:“确实,结合追杀这件事来看,应该可以排除他们的嫌疑,否则那位指挥官也不会救您。您放心,这件事回去后,我会继续调查,一定要把幕后黑手挖出来。” 林子尘看看他,未置可否,转而问:“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下落的?” 乐平道:“是教宗令我们来这座岛上接您的。” “教宗么?” 林子尘脑海里浮现出他刚被带到盖伊的那天,阴雨沉沉,亮着壁灯的病房里只有他和顾宗文。那时顾宗文还没有病入膏肓,垂老的一张脸上,眼睛蒙着一层浑浊。他靠近他,枯槁的手捧起他的脸,细细地看,浑黄的眼底一点点泛起异样的光亮。他被束缚在病床上,逃不了,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老变态,绝望地想为什么没干脆死在绞刑架上。 顾宗文开口,声音沙哑又苍老, “你回来了,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他那个时候并没有想过这四个字背后的意思,现在看来,那个时候的顾宗文应该是将他当成了顾赫林,那么,是因为长得很像吗?但仅仅是长得像,值得顾宗文这么大费周章地把他抓来,甚至甘愿把教宗的位置传袭给他吗? 林子尘望着舷窗外碧波无垠的大海,陷入沉思。 回到恩理教圣廷,他直接去了顾宗文的病房,本就病重的人经过游轮爆炸一事的打击,再度陷入昏迷。林子尘垂眼看着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人,满脸木然。 可怜吗?可恨吗?人之将死,你执着的究竟是什么呢? 他离开病房,稍事休整后在议事厅召见了血天堂的首领赛奇,同时被陈放在议事厅的还有那三具已经僵硬的尸体。 林子尘陈述了自己被刺杀的经过,这位看上去魁梧凶悍的alpha当即匍匐在地,指天发誓自己对这件事绝不知情,甚至不惜自断一根手指自证清白。 林子尘阻止了他,亲自扶起这位老首领,握着他的两只手腕说:“我当然信你。” 赛奇又跪了回去,伏在地上,重重说了三个字:“谢掌教。” 林子尘睥睨着这个匍匐在脚下的人,冷意在眼底汇聚。 这天夜里,林子尘睡觉并没有关灯,然而却仍旧没能阻止噩梦排山倒海的爆发。 第84章 他又回到了岛上那座破落的院子,院子里竖着一只枪靶子,他紧攥着枪朝枪靶子射击,击中的瞬间,那靶子就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人,七窍流血着扑向他,目眦具裂地扼紧他的喉管。 他喘息着惊醒,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和干呕,胸口像被挖了个窟窿,冷汗打湿了身上的衣衫。 再也不能入眠,他睁着眼,抱紧自己,枯坐到天明。一夜夜,往复循环。 半个月后,盖伊与塞西开启了第二次停战谈判,鉴于上次的游轮爆炸事件,此次塞西方要求将新的谈判地点定在黑兰。 双方都重新组建了谈判团队,但令肖璟晔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盖伊方面负责在协议上签字的人变成了掌教全权授权的新任国防大臣。肖璟晔拒绝谈判,理由很简单,顾赫林掌教没有亲自出席,盖伊实在太没有诚意。 林子尘的专机次日傍晚落地黑兰,指挥官肖璟晔亲自去机场迎接。天下着蒙蒙的细雨,肖璟晔亲自上前,撑起一把宽大的黑伞把人笼在下面,顺带很自然地抓住了omega的手腕。 一行人抵达下榻酒店,肖璟晔亲自送林子尘到事先安排好的总统套房,房间门阖上的一瞬间,肖璟晔从身后一把将人抱住。 “林子尘,你躲我。” 似乎是有些生气的, “你说过的,谈判的时候会再见面,怎么出尔反尔?” 林子尘轻吐出一口气, “能不能先放开我?” 肖璟晔不肯放,把人转了个身,摘下了脸上的面纱,omega潮红着一张脸,眼神有点涣散,肖璟晔终于意识了不对劲, “发烧了吗?” 他的手贴上林子尘的额头,确实有些发烫。 “发烧了还坐飞机?你知不知道多危险!” 林子尘虚弱着眼神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你说我不来就是没诚意吗?” “我,” 肖璟晔一下子被堵住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憋在了胸口, 好一会儿,他叹了声,软了语气:“我不知道你身体不好。” “对不起。” 现在的肖璟晔已经可以无比丝滑地跟林子尘道歉,不过可惜的是,林子尘似乎根本不稀罕,好像还有些厌烦。他疲惫地掐了下眉心,说:“我想休息了。” “好。” 肖璟晔说着,忽然打横将人抱了起来,林子尘吓了一跳,惊慌道;“你干什么?” 话刚说完,人已经被放到了松软的大床上,肖璟晔拉过被子盖到他身上,说:“我去找医生来。” “不用,我带了药。” “烧得也不是很厉害。” 肖璟晔喂林子尘吃药,林子尘熟悉他的作风,没有徒劳地说“我自己来”。 肖璟晔不无担忧地说:“总是发烧,是不是落海留下了后遗症?” 林子尘轻描淡写:“没有总发烧,吃吃药就好了。” 肖璟晔捧起他的脸,拇指在脸颊上轻轻摩挲起来, “快点好起来。” “等不烧了,我带你回庄园看看。” 林子尘心里抖了一下,故作镇定道:“我是来签停战协议的,签完就回去了。” 肖璟晔盯着他的眼睛,“真的不去吗?” “雪团儿会难过的。” “一只小狗知道什么?” “知道想念。” “林子尘,你想念过吗?” “没有。” 肖璟晔挑眉,“是吗?” 林子尘发着烧,脑子不是很灵光,看着肖璟晔的表情,顿了会儿反应过来, “你是想说我比不上一只小狗吗?” “当然不是,说不想念,我知道你在撒谎。” “我没撒谎。” “嗯?” 林子尘泄了气,不想继续绕在这个无聊的逻辑里,翻个身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我要睡觉了。” “好,睡吧,好好睡一觉。” 隔着被子,肖璟晔轻轻在他的背上拍了会儿,然后起了身。林子尘闭着眼睛,耳朵却竖着,听着黑暗之外的动静。 脚步声响了几下消失了,然而并没有响起开关门的声音,所以,肖璟晔应该还在房间里,大概是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房间里浮起的茉莉香很快印证了他的想法,一个多月来,闭上眼睛的世界里第一次没有再出现枪响、被打烂的靶子和七窍流血向他扑过来的人。 梦境换了个地方。 帝国军大的校园里,一树一树的樱花在盛开,他计算好了时间,这个时候肖璟晔会出现在这条樱花道上。果然没等多一会儿,远远就看到了他,他深呼吸,混进来往的行人里,向他走过去。一步步靠近,近一些再近一些,余光瞥过他挺俊的侧颜,在乱了拍的心跳里,与他擦肩。 身后的人忽然叫住了他:“林子尘!” 他心跳咯噔一下,顿住了脚步,没来由一阵心虚, “你是在等我吗?” 被看穿了,他舔舔嘴唇,硬着头皮说: “我没有。” 肖璟晔走到他身前,忽然抬手刮了下他的鼻梁, “林子尘,撒谎的人鼻子会变长。”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还是这样慢慢甜回来比较对味儿,之前写得太突兀了。 下章更新:周五晚9点 第80章 等一个人,很辛苦的 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房间里亮着幽暗的小壁灯。林子尘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好端端的,哪里有变长。 房间里不见了肖璟晔的身影,一下子觉得有点空,他下了床,惊奇地发现绵软了快半个月的身体有了些力气。他轻步向房间外走,刚到门口就听到外面的客厅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还没有醒。” “还是要为乔允求情?” “这是我的事,你不要乱插手。” “好吧,过来可以,a375房间。” 说到这儿,电话挂断,紧接着响起脚步声,肖璟晔走到房间门口,看见林子尘微微吃惊, “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他说着,摸了摸omega 的额头,不烫了,心多少松下来一些。 林子尘问:“我刚才听到你讲电话,是有人要过来吗?” 肖璟晔说:“是伊莫,他想来看看你。” 林子尘心里一软,“伊莫……他还好吗?” 肖璟晔顿了下,说:“还好。” 真的还好吗?那么一根筋地爱乔允,林子尘没再继续说下去。 肖璟晔牵着他到客厅的沙发上,倒了杯温水给他,问他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林子尘说随便,那天晚上,酒店送来的餐品里,主食是南瓜牛奶蒸蛋。 苏伊莫到的时候,两人刚好吃完晚饭。见到林子尘的第一眼,他就红了眼眶,扑过去把人抱紧,一遍遍叫着“老师”。 到这一刻他还觉得不真实,抬起头看着林子尘,伸手在他的脸上摸了又摸, “热乎的,真的。” 林子尘失笑,揉了揉他的脑袋, “伊莫,你瘦了。” 苏伊莫吸吸鼻子,“老师,我想你。” “你为什么不回来啊?” 林子尘说:“我这不是回来了?” “不是这种回来。” 林子尘唇角慢慢落下去,“一句两句说不清的。” “那我们慢慢说,反正我今晚上要和老师住一起,咱们有的是时间。” 他说着,看向肖璟晔:“少将,把老师让给我一晚上,你没意见吧。” 没等肖璟晔说话,他就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好的,我知道你没意见。” “……” 肖璟晔再一次被林子尘撵出了房间。 苏伊莫看林子尘冷言冷语的样子,又有点不忍心肖璟晔被赶出去,“老师,您还生少将的气啊?” “没有。” 苏伊莫一哂,“没有?您还不承认啊?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叹息一声,“其实您要生气,更应该气我的,是我没用,空顶着个‘亲王’的身份,也没能把您从监狱里救出来,就连陈院长也没能……” “伊莫,和你没关系。” “那您为什么要气少将啊?他那么努力救您,只是最后差了一点点。” “救我?” 林子尘心中一紧, “他不是要亲手送我上绞刑架吗?” “啊?” 苏伊莫像被当头敲了一棍, “不是,您一直是这么想的?” “少将都没跟您说清楚吗?” “说清楚什么?” “不是吧老师,你们在岛上那几天都干嘛了啊?” 苏伊莫急得差点没跳脚, “老师,少将那么爱你,怎么可能看着你被处刑啊?他那天是要救你的!我们做了一整套严密的计划,这些他没跟您说吗?” 林子尘的心在下沉, “说了,我,没信。” 第85章 “……为什么啊?您怎么不信少将呢?” 林子尘忡然道:“他发了离婚声明,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他有什么理由救我?” “离婚声明?您怎么知道的?唉!这是误会,天大的误会!他不是真要和您离婚,那都是在演戏啊!” “演戏?”林子尘的声音开始发抖,“伊莫,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师”,苏伊莫敲了敲额头,一副被刺激到头大如斗的样子,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我就没见过像你们俩这么笨的人!” 放下水杯,又摇头叹气地说:“也没见过像你们俩这么可怜的。” “唉!是不是少将连中枪的事也没告诉你啊?” “中枪?” 林子尘脑子嗡的一响…… 除了在肖璟晔面前,林子尘自认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当然更没有在苏伊莫面前掉过眼泪,但是这一晚他破例了。苏伊莫觉得,这个时候林子尘应该更需要肖璟晔的安慰,于是说要去找肖璟晔回来,但是却被拦住了。 “别去,让我冷静下。” 苏伊莫叹息一声,递了一张纸巾给林子尘,林子尘拭了拭眼角的泪,闭目靠在沙发上,良久不语。 乱麻一样的情绪拥塞在胸口,一时摘不清。林子尘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感动和喜悦吧,毕竟那句“我爱你”或许真的不是信口雌黄,但是为什么只觉得沉重,喘不过气的沉重。还是太迟了吧,对于一个决定要从爱情中抽身的人来说,这个错误时间的错误答案,除了徒增痛苦和唏嘘,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回忆开始沿着时间线一幕幕流淌,从孤儿院、军大、歌剧院再到最后的刑场,他恍然间发现,在他和肖璟晔还不算太长的人生里,一直都在重复着错过,在每一次他认为彼此无限接近的时候,命运就会把他们从中间强行撕开,并且一次比一次惨烈。 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有一个词叫作“有缘无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伊莫覆上他的手背,轻声对他说:“老师,回来吧。” 林子尘慢慢睁开了眼睛,从回忆返回现实,他看着苏伊莫,没有接话,而是转了话锋,“说说乔允吧。” 苏伊莫一怔,倏地红了眼眶,“老师,你知道我要为他求情?” 林子尘只是叹息:“爱一个人很辛苦吧。” 苏伊莫又吸吸鼻子,环住了林子尘的腰, “老师,我知道他隐瞒了我很多,也对你做了很残忍的事,但是,我就是没有办法恨他。” “他救过我,当年如果不是他拉了我一把,我可能已经被卡车撞死了。所以哪怕是因为这个,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处死。其实这一年多,他在监狱里已经受到惩罚了。那些折磨人的刑罚,他不知道受了多少。” 林子尘手攥紧,仰头望了望天花板, “跟我说说,他都做了些什么?你们又是怎么发现的?” …… “你是说,害死季老师的是乔叔。” “对,是乔叔,明寒哥醒来后亲口说的,那天在他们车上的是个中年男人。后来我拿了乔叔的照片给他指认,他说就是他。” “季老师不是乔允害死的,他甚至可能事先都不知情,可他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就是做了必死的打算。老师,乔允对您一定是非常非常愧疚的。” “我知道您受了那么多苦,我没有资格替他求原谅,可是真的,我真的求您了,”他说着,站了起来,眼里蓄着泪,深深地向林子尘鞠了一躬, “别杀他。” “老师,别杀他好吗?” “伊莫” 林子尘把人扶起来,抹去脸上的泪痕,长长一声叹息, “别哭。” “我答应你。” “他会活下去。只不过出卖军事机密在塞西不可能被无罪释放,所以我要借着这次交换战俘的机会,先把他带回盖伊去。” “你可能要很长时间见不到他了。” 苏伊莫重重点着头,“没关系老师,我可以等,只要他活着,我就可以一直等。” 林子尘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说: “等一个人,很辛苦的。” 苏伊莫摇摇头说:“不辛苦”。 “别逞强了。” “老师,这么说的话,少将一直在等你呢,也别让他那么辛苦了。” 他最后又说了一遍:“老师,早点回来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一晚8点 第81章 不想要的话,就咬我吧 停火谈判于次日顺利举行,协议成功签署,标志着两国持续一年多的热战宣告结束。当然要想最终恢复和平状态,后续还有诸交换战俘、恢复邦交等一系列工作要推进。 肖璟晔握着林子尘的手,说:“我很敬佩掌教为推动两国停火、实现和平做出的巨大努力,今后,愿与掌教共同推动双方邦交建设、建立长效稳固的对话沟通机制。” 林子尘道:“我们同样珍视这次谈判成果,希望未来双方能以对话代替冲突,以协商化解分歧,共守和平。” 官方又严肃,一本正经的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就在半个小时前,这两个人刚刚接过吻。 协议签署完成,当日下午,林子尘即乘专机返程盖伊,并没有给自己留一点回依云庄园看看的时间。肖璟晔不无失落,面对固执的林子尘,能做的也只是亲自去机场送行。不顾媒体瞄准的长枪短炮,他在林子尘踏上舷梯前,贴上他的耳边,以这种过分亲密的姿势小声说:“林子尘,我等你回来。如果你一直不回来,那我就去找你。” 细微的颤栗蔓延过周身,林子尘没有说话,略微后退了一点,隔着面纱望向肖璟晔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瞳孔微微颤动着,让他恍然想起,早晨接吻时,他的样子。 心跳又有乱拍的迹象,他收回视线,以毫无波澜的语气对肖璟晔说了“再见”。 飞机升上万米高空,独自一人的豪华舱室里,林子尘伸手触向自己后颈的腺体。凸起蜿蜒的疤痕下,干瘪的腺体就像是一只风干了许久的枣核。他曾经一度认为,有没有一个健康的腺体对他来说并不重要,甚至腺体恢复了,还要面临发|情的烦恼。但是现在,他轻触着凸起的疤痕,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在酒店套房里的一幕幕,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心底冰消雪融。 不自觉地,他又摸向了颈间的那枚黑曜石吊坠,这是肖璟晔今天早晨亲手为他戴上的。 他说:“戴上它,就当我陪在你身边。” 当时他没应,只是顺从的任由他摆弄,alpha的指尖略过他的腺体时,他颤抖了一下,想把人推开,却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隔了上百个日夜,黑曜石吊坠再度回到他的颈间,与心脏那样近。 肖璟晔忽然问:“林子尘,现在可以吻你吗?” 瞬间,慌乱与羞涩,在他的心头一涌而起。 “你接受了这枚吊坠。” 肖璟晔握住了他的两只手,握得很紧,和温和的语气格格不入,分明就是不让拒绝的意思。 “不回答就当是你同意了。” “我,” 他只挤出了这一个字,后面的话被堵回了喉咙里,唇齿被野蛮的攻城略地,来不及反抗,也反抗不了,越来越模糊的视线、越来越深重的喘息,贴紧的胸膛以相同的频率快速起伏着,茉莉香散开了,密不透风地将他包裹,缠绕,无处可逃。 许久,肖璟晔才松开了他的嘴唇,喘息着问:“林子尘,喜欢吗?” 他同样喘息着,大脑嗡嗡作响,给不出答案,因为他不能说喜欢,又不想说,不喜欢。 “不想要的话,就咬我吧。” 终于,肖璟晔本性毕露,他没有耐心等一个答案,又凶悍地再次吻了上来。 疾风骤雨、辗转厮磨,嘴唇却是完好无损,肖璟晔得了便宜还卖乖地对他说“谢谢”。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被掠夺的呼吸,手背蹭了蹭自己湿漉漉的嘴唇,说:“你别忘了,一会儿还有谈判。” “所以,一定不会咬是吗?” “我,” “好。” “唔……” …… 林子尘见到乔允是在7天后的战役总结会上。 作为战争中的劣势方,这场同塞西的热战最终能以和谈的形式结束,对盖伊来说已经保存了最大的利益和体面,然而教廷中的某些激进派却将和谈视作软弱投降,以及对教宗建立宗教霸权意志的严重违背。 面对这些声音,林子尘的做法是召开了一场战役总结会,对战争损失、伤亡,以及对经济、民生带来的巨大负面影响一一陈述,从而进一步传达自己珍视和平、尊重信仰自由的理念。为了配合这一目的,大批伤残军人以及交换回来的战俘出现在总结会现场,残缺的身躯、空洞的眼神,将战争的残酷具象化呈现在大众面前。 第86章 那一批换回的战俘中,林子尘很容易就认出了乔允,他坐在轮椅上,一如既往冷漠的脸。林子尘的心沉了沉,虽然苏伊莫说过乔允在监狱中受了不少折磨,但他没想到会惨到站不起来的地步。 总结会结束,他单独留下了乔允,看着他干瘪的黑色裤管,问:“腿怎么了?” 乔允看着他,自嘲似地笑了笑,“是不是特别后悔和一个骗子做朋友?” “我问你腿怎么了!” 乔允低头,手在干瘪的裤管上拍了下,无所谓地说:“残废了。” “怎么弄的?” “摔的。” “怎么摔的?” “别问了,恨我的话就直接杀了我,肖璟晔留着我这条命,就是给你处置的。” 林子尘深汲了口气,扯下面纱来,盯着乔允,一字一字,像是要钉到他的耳膜上, “你听着,我没死,用不着你抵命。” “你不说就算了,我自然有办法查清楚。” “是跳楼。” 顿了几秒,林子尘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你怎么那么本事?” “就是不想活了,不行?” 林子尘逼近他,居高临下地睨视, “你干什么不想活?你不活,伊莫怎么办?当骗子还不够还要当负心渣男?乔允,你确实够可恨的。” 乔允扯了下嘴角,“是吧,我也是这么觉得。” “像我这样可恨的人就该死。” 如果不是坐在轮椅上的乔允看上去太过不堪一击,林子尘这个时候一定会像之前那样,在乔允的肩窝处重重砸上一拳,但是现在他只能攥紧了拳,冷着眉眼和语调说: “乔允,死不死由不得你说了算,就像当年,要不要对我下手,也不是你说了算。” 乔允陡地抬起脸看向林子尘,脸上神情一阵变幻,最后冷嗤道: “能不能别太善良了,你这样还会被骗的。” 林子尘:“无所谓善不善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别忘了,血天堂现在听命于我,他们的行事方式我不比你了解的少。” 他说着,又向乔允靠近了一步,继续说下去: “乔叔作为‘血天堂’的间谍,当年在塞西的军队中潜伏,后来在一次行军途中,因为发送的机密情报被截获而暴露。他咬死不肯透露自己的上线,于是按照军法,被砍断了一条手臂,此后又经过多次的酷刑折磨,他还是不肯松口,最后没办法被拖去枪决,丢弃在一片荒野地里。 与常人不同,乔叔的心脏长在胸腔右边,也正因为如此,那颗子弹并没有要了他的命,而更幸运的是,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他的上线竟然在那片荒野地里找到了他。 他得救了,失去一条手臂的人已经无法再潜伏,而作为一个失败者他又没有脸回到盖伊、向组织“血天堂”交待,于是在上线的帮助下,他隐姓埋名在黑兰开了一家小面馆,也是那一年,他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发现了一个被丢弃在路边的婴儿。 或许是气息微弱的婴儿让他想到了当初奄奄一息的自己,又或许是一念的善意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一个从没有带过小孩的残疾alpha,将这个幼小的生命带回了家,而这个小婴儿就是你。” 【??作者有话说】 所以少将的xp是被老婆咬吗…… 下章更新:周四晚8点 第82章 你总是凶 “你们的生活一直还算平静,面馆很小,收入却也足够维持你们的生活。乔叔对你很好,并没有因为你是捡来的孩子而剥夺你接受教育的权利,他送你去上学,希望你和别的孩子一样正常成长。没想到,你在学业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在没有任何辅导的情况下,凭借自学即在帝国青少年化学与生物竞赛中拔得头筹,从而获得免试进入帝国军大少年班学习的机会。 只可惜福祸相依,在你以为光明未来向你展开怀抱的时候,噩梦已经在暗处发芽。帝国军大的毕业生,几乎全部会进入塞西的军队体系工作,正是这个原因,使得你被“血天堂”看重,也是那个时候你才知道那个收养你的,沉默寡言的男人竟然是一名间谍。 你并不愿意,但最后还是不得不加入了这个组织,并且接受了严苛的训练。不过在帝国军大求学时期,你并没有接到任何任务,直到塞西和盖伊两国开始军备竞赛,热战的苗头越燃越大,一个一个的塞西顶尖专家死亡,你知道,那个束缚着你的紧箍咒终究是要被念响了。 其实你的第一个任务目标不是我,而是我的老师季维德。你迟迟不肯行动,最后乔叔才不得不代替你出手。在你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时候,紧接着第二个任务就来了,这个任务要比之前复杂得多,你需要盗取塞西4代机的技术机密,并将这件事栽赃给我,最后还要配合血天堂的后续计划,将我绑到盖伊来。你拒绝执行,表示可以用别的任务来换,但是很可惜,这个任务的执行者只有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我将你视作最亲近的朋友,对你毫不设防。 动手那一天,你在酒吧收到了一条消息,当时你告诉我是你的老板催交论文,其实不是的,你收到的是“血天堂”的最后通牒,如果你再消极抵抗拒不执行命令,那么乔叔就只有死路一条。 很卑鄙的威胁,可惜精准地掐住了你的七寸。是让一个救了你、抚养你长大的人,因为你失去生命,还是背叛你的朋友,但并不会伤到他的性命,两害相权,你只能取其轻。我想,你之所以一直没有告诉我这一切,也是怕自己暴露了,会连累乔叔,对吗?” 乔允的手在干瘪的裤管上握紧,他垂着头,没有回应。 林子尘继续道:“其实我有认真想过,如果我是你会怎么做。以一己之力对抗‘血天堂’?过了热血的年纪,我不会再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除了屈从,再没有第二个选择。 乔允,你只说我恨你,现在我想问问你,你恨吗?” 空旷的教会圣廷上,阒然无声,乔允慢慢抬了起头,望向隐没在阴影里的神像的方向,许久,开了口: “林子尘,你已经够惨了,用不着为我开脱,更不需要和我共情,一个人纵使有千万般理由,做错就是做错。” “乔允,我在问你恨不恨。”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被迫加入‘血天堂’,你的人生将会是另外一种样子。” 乔允的视线转到林子尘的脸上,“你想说什么?” 冷意在林子尘的眼底汇聚,“想过毁灭它吗?如果你也想,就和我一起。” …… 肖璟晔的电话是在晚饭后打来的。 林子尘接电话用的是一只经过特殊处理的加密手机,这是离开黑兰前肖璟晔塞给他的。 信号传输不走公网、端到端加密不存记录,可以保证两人之间的通话不被窃取和监听。这样张大旗鼓的设计,林子尘觉得这设备怎么也得用来说些正事,但是肖璟晔似乎并没有这个觉悟,一个星期了,经过层层加密的手机里传来的内容无外乎就是: “吃饭了吗?吃的什么?” “你那边降温了,穿厚点。” “雪团儿又抢走了你的红帽子,我实在没有心情陪这个烦人的家伙玩飞盘!” …… 林子尘嗯嗯啊啊地应着,为肖璟晔的表现下了结论, “少将,你真的变啰嗦了,而且越来越严重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听筒里的声音顿了顿, “所以呢?是觉得烦了吗?” 林子尘听出语气里的一丝不悦,否认道: “我没说烦,你接着说吧,我听着呢。” “林子尘,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对面语气沉下去,隔着听筒,林子尘都能想象到肖璟晔现在冷脸的样子,转而又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没怎么变。 “那……你吃饭了吗?吃的什么?” 对面没了动静。 等了等,林子尘清了下嗓子,说:“那你要没事,我就先挂了。” “别挂。” “嗯?” “有事。塞西驻盖伊的使领馆重建,根据停火协议,初期会派一队自卫军驻守,一周后我会随着这支军队一起过去。林子尘,到时候,我想见到你。” 林子尘的心颤了下,语气却冷静:“其实你没必要刻意过来的。” “有必要,不过去我怎么见你?” “林子尘,到时候如果你不来使领馆的话,我就去恩理教的教廷找你。” …… 一周后,林子尘到访塞西驻盖伊使领馆。全程轻车简行,并没有对外公开,跟随的也只有肖璟晔安插在他身边的两个特种兵保镖。 热战爆发前,塞西撤走了使领馆的全部工作人员,现在两国重建邦交,使领馆得以恢复运行,大使仍由熟悉盖伊国情,有过多年派驻经验的肖璟暄担任。 第87章 林子尘刚进入使领馆的院子,便看到肖璟暄出门来迎。肖璟暄见了他,握住他的手,格外熟稔亲切。只是进了使领馆大厅,仍没见肖璟晔的影子,直到有人端了热茶上来,林子尘和那人一对视,怔了下,心脏又不由自主怦怦跳起来。 肖璟晔亲自斟茶给他,他道了谢,端起茶啜了口,清透中带着果香,是他非常喜欢的味道,让他想起从前去那幢田园风别墅,戴爱玲就总爱煮这样的热茶给他。 鉴于有其他工作人员在场,三人的对话还是先从公事切入,其实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掩人耳目,对话的最后,肖璟晔说: “关于缓冲区双方撤军问题,有些资料还需要和掌教再核对一下,还请掌教移步我的个人办公室。” 林子尘点头说好,起了身,跟在肖璟晔身后进了使领馆二楼的一间办公室。 关门、落锁、吻,动作迅速一气呵成,像是一场完美的捕猎。林子尘知道肖璟晔不怀好意,谈什么撤军都是幌子,但没想到他会这么迫不及待。他在错乱的呼吸里想,肖璟晔要是把身上那些擒拿格斗的本事都拿出来,只怕自己今天要在这儿被吃干抹净。 两人贴得太紧,他双手抵住肖璟晔的胸膛,试图把人推开一点,这个毫无威胁的动作反而一下子把肖璟晔点着了,面纱被彻底扯了下来,三绕两绕缠上他的手腕,紧接着双臂被举了起来,肖璟晔一只手摁着他被绑在一起的手腕,喘息着挤出一句“不老实”。 他也想说些什么,但是没来得及,声音又被喘、息堵了回去。直到吻落到斑驳的腺体上,他才周身一个激灵,叫了出来:“不要!” 他挣扎着,这次用了力,绑在一起的两只手砸得肖璟晔有点狠。肖璟晔终于从忘情的状态里抽离出来,他后退了一步,褪去情欲的眼睛里充满歉意, “对不起……” 林子尘平复着喘、息,肖璟晔又重新把他揽进怀里,手在他的后背上抚了又抚,感受着怀里的omega慢慢平静下来,他才解开了捆着他手腕的面纱, “弄疼了吗?” 林子尘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显得无辜又委屈, “你总是凶,出尔反尔的难道不是你?” “对不起”,肖璟晔自知理亏,赶忙丝滑地又道了一次歉, “是我太想你了。” “别生气。” 林子尘转了转自己的手腕,觉得还好,麻和疼都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他叹了声,有些无奈的语气, “没生气。” 肖璟晔觉得心里一阵发软,忍不住凑近了他,在他的额头上又落了一个浅浅的吻, “那么好脾气?其实你要生气了,可以咬我的。” 他说着,又一次把人抱紧,林子尘的头搭在他的肩膀上,有点认真地问:“那咬这里可以吗?” “嗯,可以。” 林子尘嘁了一声,并没有咬,而是作势把人往外推,可哪里推得动?肖璟晔抱他抱得那样紧,安静的房间里,只余下他们两个缠绕在一起的呼吸声,许久,肖璟晔又说了一遍:“真的好想你。” 无论听多少遍,好像还是没有办法免疫,林子尘心尖颤了颤,咬着嘴唇强行压下翻涌上来的情绪,只是问: “你这次来会待多久?” “一直陪着你。” “我认真的,你别开玩笑。” “没开玩笑,我也是认真的。我说过如果你不回塞西,我就来找你,说到做到。” 林子尘当时以为,肖璟晔的“说到做到”指的就是同自卫军一起在盖伊留守一段时间,全没想到他后面会做出那么大胆夸张的事来。尽管在此之前,已经有另一件事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当天下午,他在使领馆的茶歇室里见到戴爱玲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花了眼睛,呆了好几秒,才叫出一声“夫人”。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日晚8点 第83章 我和你,只有聚没有散 (上章后半部分改文了,周四、五看过的宝子们重新刷一下) 戴爱玲看上去气色不错,整个人除了略瘦了些,没有太大的变化。 “您怎么来了?” 戴爱玲微笑着,一只手捧着他的面颊,细细看了又看,动容地说: “小尘,你吃苦了。” 林子尘心里一酸,面上却挂着笑:“没吃什么苦,我挺好的。” 戴爱玲拉着他到桌前坐下,亲自斟了茶给他,他尝了尝,和之前肖璟晔给他的那杯是同样的味道, “原来是您煮的茶。” 戴爱玲说:“知道你喜欢喝的。” “谢谢夫人。”林子尘捧着茶杯在手心,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问戴爱玲:“您身体还好吗?” “还不错,肿瘤没有复发,医生说指标如果能再稳定一年,就算达到临床治愈了。” 说到这儿,她轻叹了声,不知是不是有意,提了一句:“说起来,还要感谢乔医生当年建议我采纳新疗法,不然我这病也不知道能不能捱到今天。” 林子尘顿了下,接道:“他确实是个很优秀的医生。” 一边的肖璟晔轻咳了声,戴爱玲会意,知道他不喜欢听自己提起乔允,于是赶忙把话题转回了林子尘身上, “怎么到了黑兰,也不回家来看看?还在生璟晔的气吗?” 林子尘怔了下,说:“没有生少将的气,当时行程太紧了。” “这么说,你们就是和好了?” 林子尘当然知道戴爱玲的“和好”指的是什么意思,他哑了口,不知该怎么回答,一边的肖璟晔便替他答道: “和好了。” 戴爱玲叹道:“这就对了,我真怕你们重蹈我的覆辙,好好的一段感情,没能坚持到最后。你们年轻,总觉得错过了、放弃了还有的是机会,其实哪有那么多机会?世界上的人是有千千万万,可能遇见的才有几个?遇见的人里能真正动心相爱的又还剩几个?真爱难得,千万不要因为一些波折、一点误会就轻易放弃。小尘,你说是不是?” 感受到戴爱玲殷切的注视,林子尘越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直到现在,他并没有一个很坚定的选择,在放弃和继续这段感情上。 的确,误会是消除了,肖璟晔没有和他离婚、也不是真的要送他上绞刑架,相反,他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前程去做一个劫囚的亡命徒。他应该感动得稀里哗啦,应该幸福得喜极而泣,梦想照进现实,你爱的人也爱着你,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事吗? 世事皆两面,从爱生怖畏。 他和肖璟晔的感情实在是经历了太多的波折,一次又一次的分别与撕裂,让本就悲观的他不得不担忧、甚至恐惧,是不是还会有下一次,何况他现在的处境,根本也看不清未来的路在哪儿,变数重重,死生难测,他没有继续这段感情的底气。 但是他又拒绝不了那枚黑曜石吊坠,拒绝不了肖璟晔每天打来的电话,拒绝不了那样深浓的吻,只肖他的一个眼神,他的心跳频率就会被打乱。 他知道,自己又陷入了那种左右摇摆、进退维谷的漩涡里。 “小尘?” 见林子尘迟迟没有应,戴爱玲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林子尘回过神来,说:“夫人,您身体重要,不要为我们的事劳心费神了,我想我们……我们一定会有个好结果的。” 林子尘留在了使领馆吃晚饭,南瓜菜品很多,让他不由想起初次去戴爱玲家的那一天。一如既往,他和肖璟晔在餐桌上话不多,气氛都靠戴女士带动。婚礼是绕不过去的,老生常谈的话题,戴爱玲兴致勃勃地说,知道林子尘还活着后,一激动又给他做了好几套婚礼礼服。 林子尘额角一跳,挤出一个微笑,说:“谢谢,您不要太累了。” 戴爱玲不无遗憾:“可惜裙子太大不好带,不然肯定会带过来让你现在就穿上的。” 林子尘暗呼口气,庆幸逃过一劫。 “小尘,等你回塞西后,一定要来给我当模特。” “啊?” “这么好的身材,不走秀就太浪费了!咱们一言为定了啊!” “夫人,可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 话说到这里,被肖璟晔打断, “好的母亲,他答应了。” …… 吃过晚饭,林子尘和肖璟晔一起去楼顶的露台上透气,天气很好,繁星满天,好像伸伸手就可以摘到。 夜风微凉,肖璟晔从背后拥着他,问:“林子尘,你想过去哪里度蜜月吗?” “什么?” 问题出乎意料,林子尘毫无准备,反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刚才不是说了婚礼,婚礼过后不就是蜜月吗?” 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的繁星,“你觉得去太空旅行怎么样?” 顿了顿,林子尘说:“我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太远了。” 第88章 默了会儿,肖璟晔把林子尘转过身来,轻手抬起他的下巴,注视着他的眼睛, 忽然就说:“林子尘,不许抛弃我。” 林子尘瞳孔一颤,下意识地又想避开肖璟晔的眼睛,然而却被捏住了下巴,他只好垂下眼皮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怎么这么说啊?” 肖璟晔脸色沉下去, “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其实从海岛回到塞西后,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我想就算你恨我,我也应该把你带回去的,这样至少能确定你是我的。” “林子尘,你现在一直给我一种抓不住的感觉,你不知道,我快被这种感觉折磨疯了。” 林子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望着肖璟晔的眼睛,那样一双深冷不会泄露出任何感情的眼睛,此刻眸光闪动着,被涌动的情绪填满。 “你别这样,我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你想过放弃的是吗?”肖璟晔仍旧紧紧盯着他,要把他看穿一样,而事实上他也的确看穿了他, “就算已经弄清楚了一切,还是想过放弃的,是不是?” “我……” “林子尘,你说过喜欢我的,所以到底是谁出尔反尔?!” “我没出尔反尔!”林子尘倏地抬高了声音,哪怕他真的有过犹豫、想过放弃,但是却无法接受他否认他仍旧爱着他的事实。 “我只是,还没有想好。” “想好什么?说清楚一点。” 肖璟晔抓住他,五根手指严丝合缝地嵌进他的指缝里, “还有,你说我们会有一个好结果,那你指的好结果又是什么?” 林子尘嘴唇翕动着,他咽了咽口水,试图平复自己此刻内心的混乱。其实他并没有做好准备把内心的顾虑告诉给肖璟晔,但是现在,肖璟晔不再给他遮掩的机会。 他深呼吸了一口,“我现在的处境,我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回塞西,如果不能的话,我们不如就,” “好聚好散吗?这就是你说的‘好结果’?” 林子尘觉得喉咙一阵发紧,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声音低哑着说, “肖璟晔,其实你不用执着的,以你的身份和条件,什么样的omega找不到?” “是吗?什么样的omega找不到?那好,你告诉我,我要去哪儿找第二个林子尘?” 冰蓝色的瞳孔里,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冰火交织,一如爱与惧揪扯缠绕在一起,融成刀尖上的一滴蜜。 林子尘给不出答案。 “林子尘,你听好了,我和你,只有聚、没有散!不论生,还是死。” 一字一字,犹如一个上位者不可忤逆的宣判,林子尘承认,他无法抵挡肖璟晔这样的强势,他为这样的他着迷、为这样的他心动狂乱。 一颗泪从眼角滑落,肖璟晔用拇指替他拂去,然后重新抬起他的下巴,吻了上来。出尔反尔的家伙,比之前更凶的吻,犬齿在唇舌间作乱似地摩擦,点起一串劈啪作响的火焰。 太久了点,他被吻到浑身发软站不住,肖璟晔把他揽进自己的风衣里裹紧,终于慢慢松开了他的嘴唇。他凝视着他,手指滑入他细密的发丝里,嘴唇又贴上他的耳畔,声音那样轻、轻得震耳欲聋,“林子尘,我爱你。” 一阵电流样的震颤蔓延过全身,好像有万千的烟花在心中炸开了,又好像有星星落进眼睛里,一片滚烫模糊,他吸吸鼻子,声带发着颤, “你说什么?” 他轻咬着他的耳唇,又重复了一遍:“我爱你。” “这次听清了吗?” 所有的犹豫、摇摆、畏惧、顾虑,在这一刻都被这三个字彻底击碎。 是有什么奇怪的魔力吗?哪怕他们缔结了婚姻关系、做过了a、o间最亲密的事,可是只有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林子尘才终于有了真真切切的实感——他得到了肖璟晔的爱。 是肖璟晔的爱啊!这样清晰、炽烈,让他觉得就此舍弃生命都算得上是一种圆满,所以怎么放弃?又怎么舍得放弃? 只是不够,不够! 他撒谎,贪得无厌地说:“没听清,可以说一万遍吗?” 肖璟晔轻笑了声,又衔起他的耳唇,声音温柔得要淌出蜜来,“好,一万遍就一万遍。” “林子尘,我爱你。” …… 【??作者有话说】 之前写的林工的感情不太对,没有把矛盾挣扎写出来,这么改改终于感觉对了。 下章更新要到周四晚8点了(下一个榜单应该会更15000,所以这两天略攒攒稿子) 第84章 朝神会(1) 林子尘离开使领馆前,肖璟晔说要易容成他身边的特种兵保镖,跟他一起回恩理教圣廷。林子尘吓了一跳,想都没想就脱口道: “不行!这太危险了!” 成功被“危险”两个字挑动了神经,肖璟晔冷睨着他,反问:“是谁跟我说自己身边很安全的?” 林子尘一时哑口,说什么安全,那不过是当时哄肖璟晔话罢了,事实上他身边安不安全、有没有想害他的人,他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每天都在精神紧张、小心翼翼的状态中度过。 但他仍然负隅顽抗道:“是挺安全的,你看我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林子尘,我想随时随地都能看到你,触到你,不想一个闪失,你又消失不见了,你多少是不是也理解我一下?” 林子尘望着肖璟晔焦灼的目光,心里一阵发软,他当然理解肖璟晔这个不理智的想法是出于对他的爱,从爱生怖畏,他和他一样害怕两人之间再次走散。 林子尘在心中叹了声,握住了他的手,安抚地说: “放心,我不会有事,也不会消失不见的。” 肖璟晔回握住他,斩钉截铁地说: “不行。你回盖伊我已经做过让步了,这次不能再让了。” 林子尘看肖璟晔的架势,来硬的恐怕不行,于是抿抿唇,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啄了一下,哄着人说: “我保证回去后每天都跟你联系,好吗?再说了,就算你跟我回去了也不是长久之计,你是少将,塞西那边不可能没有任务给你,到时候我们还得分开的。所以只要我们各自平安,是不是在彼此身边没有那么重要。” 肖璟晔盯着人,目光沉沉,好一会儿,终于妥协地叹了声:“林子尘,你太会折磨人了。” 林子尘心里揪了一下,又吻上肖璟晔的嘴唇,厮磨了好一会儿,软着声音说:“那以后……我给你折磨行不行?” 抬眼间,妩媚流转,肖璟晔不知道这一刻的情态是自然展露还是林子尘在刻意施展他的魅力,但不论哪一种,都足以燎起他心头的欲火,他乱着呼吸,咬住林子尘的耳唇,“不用等以后”, 接着箍紧人的腰,“这次别再软绵绵的站不住了。” …… 林子尘回到恩理教圣廷的两周后,副主教乐平带来了一件游轮爆炸事件的重要物证——黑匣子。这是盖伊和塞西两国成立的联合调查小组在打捞沉船的过程中发现的,经过修复和解码,已经可以还原爆炸前48小时游轮关键区域的音视频记录。 游轮调查事件一直由乐平全程跟进,他处事谨慎,对发现黑匣子的事向调查小组下了封口令,到他将事情报告给林子尘时,这件事没有对外泄露一点。 林子尘在调查实验室观看了游轮爆炸前一小时的视频。会议室的画面里出现肖璟晔身影的时候,他的心脏陡地乱了一拍,视线紧紧定格在他的身上。 谈判桌签前,alpha气宇轩昂、冷峻从容,无论被他吻过、标记过多少次,只要看到这个人,他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怦然心动。他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或者乐平也已经看过之后的画面,他觉得有点脸热,心虚地瞥了眼身边的人,果断地切换了视频文件。 随后的影像清晰地显示了是一位船员锁上了会议室的门,以及双方人员火拼的惨烈过程,林子尘全程看完,眉头锁紧,神情凝重。 “还是不太好办啊。”乐平在一边说。 林子尘盯着屏幕,好一会儿,开口道:“取消封口令,把找到黑匣子的消息放出去。” 乐平看了看林子尘,对他的意思心领神会,应道:“明白。” 从实验室出来,林子尘去教会医院见了乔允。他询问过医生,乔允的腿通过治疗和锻炼,尚有恢复的希望,于是并不管这人愿不愿意配合,强行把他送进了医院。 “你就当我软禁你吧。” “除了医院你哪儿都不许去,也哪儿都去不了。” 到医院的时候,乔允刚结束完康复锻炼被送回病房,额头上的冷汗还没有落干净。医护人员被屏退,病房里只剩了他们两个。 “你觉得恢复得怎么样?” 林子尘自己扯了把椅子坐下,问靠坐在病床上的乔允。 “有改善,不过距离站起来还差得远。” 第89章 “别着急,慢慢来。” 林子尘说着,扯下面纱,随手剥了一个橘子递给乔允,乔允怔了下,接了过来,然后塞了一瓣橘子到嘴里,漫不经心地问:“是不是肖璟晔来了?” 林子尘神情一顿,“你怎么知道?” “被滋润过了,不一样。” 林子尘脸刷的一热,习惯性地去戳乔允的肩窝, “吃橘子还占不住你的嘴!”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 林子尘啧了一声,乔允把他的窘态收进眼里,没有绕过话题的意思,他指了指自己的后颈,对林子尘说:“你这里的吻痕不要太明显。” 林子尘大窘,慌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腺体, “这么贼,你狗眼吗?” 乔允啧道:“严格来说,狗的视力还不如人类,你生物学得不行啊。” 林子尘不想被乔允揶揄,不过看他精神状态好了不少,终于不再把“死”字挂在嘴边,心里还是觉得宽慰的。 “乔允,我来是跟你说正经事的。” 乔允的视线还停留在他斑驳的腺体上,“还是让我先说吧,腺体损伤拖得越久越不好恢复,你做过治疗没有?” 林子尘摸了摸自己的腺体,“没有。” 乔允叹了声,“我猜也是,你之前误会肖璟晔要杀你,万念俱灰,索性腺体也不管了是吧。” 林子尘没吭声,算是默认。 “现在不行了,治疗得提上日程了。” 乔允又问:“说起来,你和肖璟晔以后打算怎么办?以你现在这个身份重新和他结婚,有可行性吗?” 林子尘掀起眼皮,撩了他一眼:“你脑洞倒是大,不过我不会永远做顾赫林。” 乔允道:“脑洞再大,我也没想过你会变成恩理教的掌教,我一直以为你在萨罗地下军械中心。所以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子尘脸色沉下来,“说来话长,其实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全貌,以后再慢慢跟你说吧,眼下有件事我需要你帮我办。” “什么事?” “你拿手的事。” …… 两周后,恩理教每月一次的“朝神会”如期举行。 所谓“朝神会”,即信众对神明的集体敬拜活动,一般选在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日进行,主要由唱诗、祈祷、读经、讲道、共杯几部分内容构成。其中尤以年中和岁尾两次最为隆重。“朝神会”当日全国教众休假,到各自居住辖区的教堂参会,而作为教会核心权力机构“圣务署”的教职人员,则必须亲临圣教堂。 这一日举行的是年中会。 圣教堂恢弘瑰丽,天还未亮牧师们便开始了洒扫、布置工作,装饰圣堂的白鸢尾全部换了一批新的,清水洒在新鲜的花瓣上,灯火映照下越发显得剔透晶莹。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朝神会,掌教顾赫林邀请了盖伊使领馆的工作人员前来旁听观会。外界皆以为顾赫林此举是为了修复同塞西之间的关系,也有部分声音批评他对塞西的态度过于谄媚,有失国家威仪。 其实全都不是的。之所以邀请塞西使领馆的工作人员,是因为林子尘不得不让肖璟晔来参加“朝神会”,而又不能把事情做得太过明显,而之所以不得不让肖璟晔来,则全是拜乔允那个家伙所赐。 这个人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联系上了肖璟晔,言之凿凿地告诉他:“朝神会上,你的omega可能会有危险。”毫无意外,“危险”两个字精准挑动了肖璟晔的敏感神经,朝神会两天前的晚上,一通电话杀过来,气势汹汹完全不给林子尘留余地地威胁,“如果你不邀请我去,那我就带着军队闯进去。” 面对理智不占上风的肖璟晔,除了妥协,林子尘毫无办法。 上午9时,朝神会准时开始。教众按照事先的安排,在标有各自名牌的位子上入座,肖璟晔等塞西使领馆一行人则被安排在了靠近圣坛的侧边。随着圣洁的管风琴乐声响起,林子尘身披金色圣袍,在一左一右两位主教的拥趸下款步踏上圣坛。 他居高临下地环视了圣教堂一周,隔着面纱,视线和肖璟晔不着痕迹地交汇,不过短暂的一瞬,却足够他们读懂彼此。 “别怕,我在你身边。” “放心,不会有事。” 朝神会从唱诗开始,其后每一个流程都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进行。时间很快来到上午11时,活动进行到了最后一项——共杯。 顾名思义,这一环节即是教徒共同举杯相祝,以此表述彼此同心同德,精诚互信,共奉神明的祈愿。至于杯中的饮品则并没有固定的要求,教众可以根据自身的年龄、身体状况自主决定,不过按照恩理教历来的传统,凡是至圣教堂参加大会的教徒,都是由教宗或者掌教亲自赐酒。 牧师吟诵完《祝饮歌》,圣教堂中众人举杯共饮,就在此时突然有人高呼一声: “我有一事有疑,恳请掌教解答。” 众人闻声,纷纷朝声音来源——正主教祁炎的方向看去,只见祁炎将手中的酒杯放到面前奉经台上,转身面向林子尘。 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林子尘似乎并不惊讶,他轻手放下酒杯,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祁主教,先饮了杯中酒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六晚8点 第85章 朝神会(2) 祁炎并未端起酒杯,神色看上去很是严肃,“我心中有疑,等掌教解答了我的疑问,再饮这杯同心同德的酒也不迟。” 话中隐藏的含义不言而喻,林子尘语气仍旧淡淡,“这么说,祁主教是不愿意与我同心同德了?” 祁炎目光投向林子尘,这个人并未因为年纪而减损半分眼中的锐利,身上也并没有属于老者的随和与慈祥,林子尘当然明白,这是在权利场浸淫沉浮多年,久居上位者的特有的气场,而隐藏在外露气场之后的,则是不甘屈居人下的野心,以及由此催生出的放手一搏的决绝。 林子尘知道自己猜对了,却越发感到悲哀。他迎向祁炎的目光,不避也不退,或者是这样从容的态度反而突出了无形的压迫感,祁炎最终错开了视线。 他从教会袍的衣襟里拿出了一叠白纸,在空中抖动了一下,说道: “前段时间,我在处理战俘交换工作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大家看,我手上的这份是萨罗军械中心停止运行前全部工作人员的花名册,一共852人,而这里面少了一位很重要的人。 我想在座诸位应该都记得,前年冬至日,‘血天堂’曾对塞西黑兰市郊的一处刑场进行过袭击,而诸位所不知道的是,那场袭击中‘血天堂’还带回来了一个人,就是因为出卖军事机密而被塞西最高军事法庭判处绞刑的空天战机总设计师——林子尘。 冒险带回这样一位顶尖技术人才,目的无外乎是为我所用,但奇怪的是这个人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我手上的这份名单里。而游轮谈判当日,塞西指挥官肖璟晔曾明确提出交还林子尘是达成和谈的必要条件,于是我做了进一步调查,有了更加离奇的发现。 林子尘被带回盖伊后,曾在教廷医院做过治疗,但当我想从医护人员那里了解到林子尘的去向时,却发现当初为他诊治过的医护人员集体死于一场出游意外,巧合的是,这些人也全部都是掌教治疗团队的成员。 此外,还有一点耐人寻味的是,为什么黑兰的第二次停火谈判中,塞西方没再提出过交换林子尘的条件?而交换战俘的名单里也没有这个名字?” 他说着,冰冷的视线转向肖璟晔, “我原本以为肖司令不会对恩理教的朝神会感兴趣,可既然来了,不妨解答一下我的这个疑问。” 肖璟晔神色并无任何波动,面无表情地掀起眼皮撩了他一眼, “游轮爆炸当日,除了我和顾掌教无人生还,那么请问祁主教是怎么知道我提出过交换林子尘的条件的?” 肖璟晔冷嗤一声,站起身,逼近祁炎一步,“我当恩理教的朝神会如何神圣,原来是可以任人在这里大放厥词,胡言乱语的!” 他轻蔑地瞥了这人一眼,转而看向林子尘,“顾掌教真是好修养,要是我军中有这样目无规纪的狂徒,早就军法处置,一颗子弹让他闭嘴了!” 祁炎冷嗤:“肖司令想给我一枪让我闭嘴?这么着急,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不会是,我手中的这份资料吧。” 他说着,复又转身面向坐席,从那叠纸里抽出一张来,展示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份笔迹鉴定报告,鉴定结果显示掌教现在的签字笔迹与几年前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再结合上述种种,我有充分的理由质疑,” 说到这里,他陡地一转身,直戳戳指向林子尘:“这个将脸藏在面纱下的人,就是消失不见的林、子、尘,而真正的掌教,早已被暗害。至于你,肖璟晔,你为什么不再提出交还林子尘的要求,是因为在海岛上你早就见到了这个人面纱之下的真容!” 第90章 数秒的死寂,接着,圣教堂中一片哗然。 “信口雌黄!放肆至极!” “血天堂”首领赛奇一声爆喝: “教宗病笃,你不安心教务,却在这里大放厥词,公然质疑掌教身份,反心昭然,其心当诛!” 祁炎丝毫不退,高呼道:“‘血天堂’串通外敌谋夺掌教之位,才是真正的狼子野心!” 与此同时,坐席中骚动渐起, “笔迹鉴定是怎么回事?” “掌教之前一直病重,几次传出病危谣言,突然康复,确实有点……” “那个林子尘,到底是什么人啊?” …… “肃静!”一直沉默的乐平忽然高喝道: “神明在上,圣教堂不是别有用心的人宣扬阴谋论的地方!” 乐平表情严肃,冷眼望向祁炎, “几年前‘兰卫1’一役,掌教曾受重伤,双手机能一度退化接近于无,祁主教是忘了这件事,还是做笔迹鉴定时刻意忽略了,只为得到一个你心目中满意的结果?” “且不说你完全没有参与过黑兰刑场爆炸,是怎么知道‘血天堂’带回了一个叫林子尘的人,就算是真的有这样一回事,仅凭医护人员意外死亡和所谓的‘交还林子尘’的条件,就把掌教和这个人关联到一起,实在是牵强至极!” 祁炎冷笑:“我手上就有林子尘的照片,是不是牵强,摘下面纱一看便知!” “原来恩理教掌教的覆面,是说摘就能摘的?所谓的教规教义全都是儿戏!”肖璟晔说着,不着痕迹地向圣坛靠近几步,挡在祁炎和林子尘中间。 “祁主教,我尊重你质疑的权利,但不会为这种荒唐事去自证。你想杀我的想法由来已久,游轮爆炸你就是幕后主谋,只可惜没有成功,我想你大概很难接受这个事实,才会想出这么荒谬的一套说辞,作为你今天逼宫的理由。” 林子尘声音依旧平淡,却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圣教堂中,坐席上哗声四起,然而祁炎神色却丝毫不变,镇定自若地说: “你这番话可有依据?如何证明游轮爆炸的事和我有关?还是说你畏惧我的质疑,要除掉我才能安心?” 林子尘不疾不徐地说:“证据当然有,就在祁主教用心研究我的笔迹的时候,我当然也在对游轮爆炸进行调查,游轮黑匣子已经找到,死在爆炸里的人不能再说话,但黑匣子记录下来的是比活人口供更值得相信的东西。这些内容会在法庭上悉数公开,相信一定会令祁主教你心服口服。 可我想即便没有黑匣子,你要杀我的动机也足够充分。 在同塞西止战这件事上,你一直持反对意见,通过鼓动舆论、消极执行的方式向我施压,你把战争和教宗的思想捆绑在一起,全不考虑实际的战争局势,大量的流血牺牲、资源消耗并不能换来迅速、持久的胜利。你所在意的,不过是自己控制的军火集团能不能在这场战争中大发横财,哪怕这些财富要用千万人的鲜血来换。 当然仅仅是财富还不够,权力对你来说才是最诱人的东西。我重病多年,几度传出病危,一旦身死,你就是最接近权力顶峰的那个人。可没有想到的是,我康复了,多年的祈愿和筹谋打了水漂,你当然不会甘心,才会买通‘血天堂’的人对我下手。这一招可谓一箭双雕,一旦成功,就可以把火烧到‘血天堂’身上,即便不成功,也可以打碎我对血天堂的信任,方便你以后继续采取行动。” 祁主教,以上种种,我留你到今天,已经是仁慈之至。” 话音落,祁炎忽然放声大笑:“掌教这一番演绎真是精彩,只是说了这么多,在为我定罪的前,敢不敢先摘下自己的面纱来?” 他目露冷光,将手中的白纸一扬,随着纸片纷然而落,圣教堂外爆出一阵劈啪的枪鸣。 “掌教若是还不肯,外面的人冲进来就不好看了!” 形势急转直下,气氛陡然紧张,恩理教历史中,不是没有发生过争权夺利的喋血事件,纵使记录的文字总是试图粉饰太平,但并不会阻止历史轮回复现眼前。 肖璟晔跨上圣坛,将林子尘护在自己身后,同时下意识地探到衣襟里摸枪,空的,他忘记了进入圣教堂时经过安检,不可能带枪入场。 林子尘按住肖璟晔的手臂,摇摇头,隔着面纱与他目光交汇。 “掌教还是不肯摘下面纱吗?” 祁炎朝着圣坛的方向步步紧逼,方才一片骚乱的坐席安静下来,众人视线投向圣坛,都在等着一个答案。 肖璟晔握紧了拳,但是没有等他动手,祁炎就突然揪住胸口,面目狰狞地倒在了圣坛的第一级台阶下。 他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后便僵挺在地上没有了动静。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一晚8点 第86章 爱抵万难 与此同时,此起彼伏的枪声在圣教堂外响起,而圣教堂中并没有哪个人主动走上前看一眼倒在地上的祁炎,直到枪声止息后,才有医护人员前来将他抬进了救护车。 祁炎死了,尸检报告出来得很快,清楚写明了是心脏骤停导致的猝死。祁炎常年患有心脏疾病,是教中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实,这个结果虽然震惊但也算情理之内。毕竟逼宫这种事,表现得再怎么镇定,情绪上也不可能一点都不紧张,而这也许就是诱发心脏病的关键。 祁炎一死,群龙无首,因利而聚的反叛分子很快被清扫一空,对这些人林子尘给的处置方式是枪毙,比起活埋、绞刑这些,一颗枪子了结这些人的性命,绝对称得上仁慈。 “血天堂”内部得到了清理,并因为“朝神会”当天成功围剿反叛分子而受到嘉奖,林子尘更是亲自将象征着教会最高荣誉的鸢尾花指环套在了首领赛奇的拇指上。 轰轰烈烈的一场风波,乍然而起又悄然平息,一切似乎又都回到了正轨。 林子尘再见到肖璟晔是在风波平息的一周后,经过这样一场,两人原本应该避嫌减少见面,但肖璟晔已经没有多少可以留在盖伊的时间。 就像之前林子尘设想的那样,肖璟晔接到了新的任务,他再次被调任天狼基地,和之前那次担任副手不同的是,这次是出任总指挥官。林子尘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那次肖璟晔调任,他因为突然发|情不得不留在医院,没能为他送行,后来肖璟晔还总有意无意地说起这件事。 林子尘知道肖璟晔在乎什么,不想让他再次失望,所以明知道可能被非议,还是寻了个理由去了塞西的使领馆。 使领馆后花园官邸,只有两个人的房间,是完全属于他们的安全地带。两个人再无顾忌,深深拥吻在一起。衣衫落尽,他们在床上辗转厮磨,林子尘还是难堪地想用手去遮掩自己的腺体,不给他机会,肖璟晔已经吻了上去。无限轻柔的,细密又温热,在他的全身激起密密麻麻的战栗。 “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没能保护你。” 肖璟晔的手抚着斑驳的腺体,痛色在眼底凝结, “还是怨我的吧。” “没有,说过的,喜欢你。” “真的吗?” “说谎的人鼻子会变长,你看看,我的有变长吗?” 肖璟晔刮了下他高挺的鼻梁,深深地凝视着他的眼睛,许久, “林子尘,求你了,跟我走吧。” 眼睛里的冰山化了,漾成一泓碧蓝的春水。有那么一个瞬间,林子尘真得想什么都不管了,就跟着他走,哪怕兰特星明天就爆炸了,至少他们也可以死在一起。 他望着肖璟晔的眼睛,抬起手轻拂他浓密的眉毛,然后略略撑起身体,在他的眼睛上落了一个吻。 “你没有好好休息,黑眼圈好重。” “林子尘,发生了那样的事,你让我怎么睡得着?” “没事的,都过去了,祁炎已经死了。” “祁炎死了,你怎么保证不会再有第二个?你想过没有,如果那天他没有突发心脏病,后果会是什么?” 林子尘望着肖璟晔,手指滑到他的眉心,试图抚平那里的褶皱, “没有如果,他一定会死。” 他的眼睛很平静,像是在说“我们今晚吃什么”那样的语气,肖璟晔却感觉不到半分的轻松,他攥住了林子尘的手,敏锐地问: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别那么紧张,其实也没什么,我给他下了一点毒而已。” 肖璟晔一怔,“酒里吗?不对,祁炎那天没有喝酒。” 林子尘说:“是圣教堂里的鸢尾花,花瓣上洒的不是水而是具有挥发性的毒药,这种毒药会诱发心脏功能异常。” “你说什么?!” 肖璟晔后背上登时冒了一层冷汗, “你疯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也有心脏病?!不行林子尘,你真的不能留在这儿了,不然我不知道你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第91章 “不是的肖璟晔,你听我说,别这么紧张好不好?” 林子尘轻抚着肖璟晔的背脊,就像之前肖璟晔安抚他那样, “酒里有解药,只要喝了就会没事。” “其实朝神会那天我原本只是想试探祁炎一下,黑匣子视频里并没有直接指向他要谋害我的证据,是他自己做贼心虚,不肯喝杯里的酒。” 林子尘故作轻松地说着,肖璟晔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林子尘一直不大能招架这种极具压迫力的眼神,不由地又放柔了一点声音: “真的没事了。” 他努力微笑,“你要相信我,我可以把事情做得很周全,也可以很好地保护自己。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是恩理教的掌教,就算有些人心有怀疑,也还是会顾忌我的身份,不敢轻易发难的。” “林子尘,这些不是你该面对的,你的人生里不该有危险、杀戮、阴谋,结束这一切吧,跟我回家。” 林子尘压下涌起的酸楚,面对肖璟晔一次次的恳求,他终于坦白:“我很想跟你走的。去黑兰谈判那天,我其实也特别想回庄园看看,但是我……”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就被肖璟晔用一个吻截断,激烈又漫长,他被吻得大脑有点缺氧,迷蒙着听肖璟晔在他耳边讲:“那就现在,我们一起走。” “不。”林子尘摇摇头,“还不行。” “林子尘,你说话不算数吗?” “不是的,我答应你,一定会回去,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我等不及了,太折磨了,我求你对我慈悲一点吧。” 肖璟晔说着,又紧紧抱住了他,那样大的力气,箍得他肋骨像要断掉一样。 “你知道,你从刑场消失之后,我是怎么过的吗?林子尘,有件事我没让任何人知道,但是现在我告诉你,有一天我站在波朗河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我跳进去,是不是这种折磨可以结束了!” “不要!”林子尘在肖璟晔的怀里挣动起来,“你别乱来!” “林子尘,如果你现在不肯跟我走,如果你在这里再有什么不测,我告诉你,我会殉情。” “不要!”林子尘挣扎着,红了眼睛,“真的不要,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得好好活着。” “你不在我身边,你时时刻刻都有危险,我怎么好好活?” “不,你就得好好活着。” “那你回来。”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了,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重新开始林子尘的人生,但真的不能是现在。肖璟晔,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好不好?” 感受着压在身上的重量一点点减轻,林子尘呼了口气,抹掉涌起的眼泪, “我知道发生了太多的事让你感到不安,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你要相信我现在是安全的。如果我现在一走了之,无异于主动暴露了身份,恩理教势必会发生混乱,那些本就主战的人,很可能借着这个理由再次挑起战争。再说,就算我回到了塞西,我又该怎么解释自己做过恩理教的掌教,会不会再被扣一顶“叛国贼”的帽子?这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必须和顾赫林这个身份做一个彻底的切割。而且,我究竟为什么会变成他,这件事我至今还没有弄明白。” 肖璟晔听林子尘说着,其实心里又何尝不清楚,这个时候突然带走他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林子尘说的这些并不是危言耸听,一走了之确实后患无穷,可是要他再次放开他,和拿走他的半条命又有什么区别。 他撑起身体,坐到林子尘身边,攥住他的一只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一点点摩挲着,就这样静了好一会儿,他叹息一声: “林子尘,你不觉得命运对我们特别不公平吗?” 林子尘偏头看着他,alpha的脸上尽是颓然,他并不想这样的神情出现在他的脸上,肖璟晔就应该永远气宇轩昂才对。 他歪过头,搭在他的肩膀上,紧密依偎着他, “你不是怨天尤人的人。” “我没办法,林子尘,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无能和挫败过。” “不要这样想,这不是你的错,人被命运推着走,总会身不由已。从前我想为什么我们会一次次分离,其实换个角度来看,我应该庆幸所有的分离最后还是会相聚,你说冥冥中是什么在起作用?是不是爱呢?爱是一种足以抵抗命运的更强大的力量,千难万难,爱抵万难。所以肖璟晔,这次你也要相信,我们还会再相聚的,一定会。” 肖璟晔把林子尘搂进怀里,吻着他的发旋,好一会儿,说:“林子尘,《平安诵》是不是真的很灵验?” 林子尘怔了下,“《平安诵》?” “嗯。”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不是抄了厚厚一本吗?” 林子尘仰起头,眨巴了两下眼睛,“你去过小教堂?你看过了?” “嗯,‘愿你振翅高飞,也愿你落地平安’” “你,” 林子尘倏地红了脸,哪怕已经对肖璟晔表白过心意,那种隐藏于暗恋时期的秘密被揭开,还是会让他觉得羞涩。 “字很漂亮。” 林子尘并不谦虚地点了点头,“是吧,比你写的好看呢。” 顿了下,他突然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游轮谈判那天,你是看到了我的签名才认出我的吗?” “嗯,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子尘轻叹一声,“其实我看到你的签名时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当时还想呢,一个指挥官的字怎么会这么难看呢,和你的脸完全不搭调。” 肖璟晔沉吟了下,说:“枪法好的人字都写得不太好。” 林子尘蹙眉,“有这种说法吗?” “有。” “是吗?” “是。” “这是什么道理?” “我说的道理。” 对这样的强行挽尊,林子尘有点无语。其实想想也对,少将还是少将,哪怕已经学会了说“对不起”,也会可怜兮兮地求人,但骨子里的骄傲是抹不去的。 他轻笑了下,配合着说:“好吧,你说的道理也是道理,字丑都怪枪法太好了呢。” 肖璟晔嘁了声,又把他往怀里揽了揽,两只手臂圈个圈抱得更紧些,“你说过心诚则灵,所以《平安诵》我会一个字一个字认认真真地写。” 【??作者有话说】 一心只想带老婆私奔的少将,嗯,你的挫败我感受到了。 下章更新:周三晚9点 第87章 我会好好安葬他 肖璟晔去天狼基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一切都浪静风平。 关于“林子尘”的议论渐渐消失,那场“朝神会”上的逼宫事件就像石子掉进湖里后漾起的波纹退散不见。不得不说,林子尘对反叛分子赶尽杀绝的处置方式,还是对人们起到了非常强的震慑作用,当然这背后也有“血天堂”安顺归服的原因在。 但林子尘并不确定“血天堂”的这份忠心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对他的怀疑又有几分,其实他到底是不是林子尘,只要稍微用心调查,就会发现很多破绽。真的假不了,林子尘不是不知道头上悬着的这柄利剑可能随时会砍下来,他也一直在思考着脱身的办法,但是在这之前还有很重要的两件事需要去完成。 第一件是要弄清楚他究竟为什么会变成顾赫林。 恩理教历史上,教宗位置的传承一共出现过选举和继承两种方式,至于继承人是否合格,则主要取决于其品性和功绩两个方面,林子尘想,这应该就是当年顾赫林去兰卫1一战的原因。或许当时关于教宗位置的争夺已经暗潮涌动,顾宗文觉察到了这一点,才会同意顾赫林冒险去前线,为日后继任教宗增加成功的砝码。 但是没想到偏偏事与愿违,顾赫林身受重伤,缠绵病榻几度病危,所有处心积虑的筹谋落了空,赔掉唯一的儿子,教宗大权还要旁落他人,不甘心是人之常情。所以顾宗文才要寻找一个顾赫林的替代品,来弥补内心的创伤与遗憾。长得像或许是一个必要条件,但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千千万万,没理由一定要选远在塞西的自己,所以这里面必然还有什么关联。 这个问题一度困扰他很久,直到送别肖璟晔的那一天,alpha告诉他苏伊莫查出来他的母亲是盖伊人,而且和教会高层还有些渊源。这个事实让他懵了好一会儿,母亲去世得太早,记忆里父亲也从没有对他提起过母亲是盖伊人,而且盖伊执行的政策是不与外国通婚,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自己的母亲是盖伊人这种可能。 但如果这个事实成立的话…… 被堵塞的思路一下子找到了新的突破口,林子尘迅速调阅了顾宗文父子的档案,试图从里面找到切实的证据,但遗憾的是并没有关于他母亲的记录。记录可以被更改,不足以为信,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让顾宗文亲自开口解释这一切。 第92章 林子尘是在一个夜晚秘密离开教廷的,陪在他身边的还是那两个特种兵保镖。 他去了教会医院附近的一处平房居住区。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乔允的腿又有所恢复,借助拐杖已经可以站立一小会儿。看他精神状态逐渐稳定,林子尘解除了对他的软禁,将他安排在这里居住。这其中自然有他的考量,平房独立,自制一些毒药也不易被注意到。 林子尘一进门,就看到房间一角的操作台上放着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有几个里面还盛着彩色的液体。他不禁打趣了一句:“做这个,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得心应手?” 轮椅上的乔允挑了挑眉头,凉凉地说:“林子尘,你要是来挖苦我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没有,怎么是挖苦,说实话我还要感谢你。没有你的毒药,祁炎不可能死得那么隐蔽。” “诶,你知道祁炎倒在我面前时,我想到了什么吗?” “什么?不是想他快点死吗?” “不全是,我突然想我应该谢你不杀之恩,没有把这种毒药用在我身上。” “……” 乔允摇着轮椅到门边,抓住了门把手, “干什么?” 乔允扭头,凉凉回视他,“开门送客!” 林子尘一哂,上去摁住了他的手,浅浅赔了一个笑,“开个玩笑,最近压力有点大,到你这儿了就想放松一点。” 他说着,摘了脸上的面纱,吐出一口气来,“很闷的,知不知道?” 乔允收回了手,不过眼神还是有点凉,“你有压力找肖璟晔去,干什么来烦我?” “他去天狼基地了。”林子尘脸上不自觉浮出一抹惆怅。 看他这样,乔允忍不住问:“你想过以后怎么办吗?现在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在这儿多待一天都是危险。” “也还好,最近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对了,等你的腿再恢复一些,我会找个机会把你安排进教会医院工作。当然如果你想到圣务署来,也可以,看你怎么选了。” “你管得真宽,我就在这间房子里混吃等死不行?” 林子尘嘁了声,“行了,别说这种丧气话了,伊莫都跟我说了,他说你答应他了,会好好活下去。” 乔允脸色倏地一变,有点牙咬切齿, “他少说两句话能憋死吗?” 林子尘白他一眼,“你说话好听点能死吗?你要是真嫌伊莫烦,干什么还要人家给的手机,每天雷打不动地接人家的电话,你关机他拿你也没办法吧。” 乔允不吭声了,过了会儿,抹了把脸,长长吐出口气来, “我当年就是顺手拽了他一把,没想过后来会变成这样。他太固执了,比你还要固执。我有时候也觉得后悔,我就想,要是我当时没有拽那一下,” “你真是够了!”林子尘打断他,“伊莫都没有后悔,你有什么资格后悔,你要是不拉他那一把,才是真的后悔!人家喜欢你,你就好好接着,好好回应,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矫不矫情!” 林子尘鲜少这样疾言厉色,乔允被说得一愣,又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末了,终于点了头,说:“我去医院。” 林子尘又习惯性地戳他的肩窝, “早这么说不就对了。” 乔允做了个吃痛的样子, “林子尘,你脾气见长,诶,是不是当掌教也挺爽的?” 林子尘嘶了声,在他的肩头上狠拧了一下, “别拿这个跟我开玩笑!” 乔允缩了下肩膀,“好了不说了,我跟你道歉。” 林子尘脸色严肃起来,说:“道歉就算了,我找你有正经事。” “什么事?” “顾宗文昨天突然苏醒了,而且精神看着还不错。” “什么意思?回光返照?” “嗯,治疗团队的医生说应该就在这几天了,要听他说真话这是最后的机会。” 乔允懂了,“你需要致幻剂?” “嗯,虽说人之将死 其言也善,不过为了万无一失,还是用上吧。” …… 第二天,林子尘再一次去探望了顾宗文。 缠绵病榻日久,顾宗文难得精神状态这么好,脸上甚至浮着一层红光。林子尘摘下面纱,顾宗文伸出枯槁的手,抚上了他的脸庞。 林子尘浮起一个浅淡的笑容,看着他,并没有说话,只有顾宗文苍老又虚弱的声音响起在房间里, “今天怎么不说话了?” “你想听我说什么呢?” 顾宗文的手在林子尘的脸上摩挲着, “叫我声父亲啊。” “你是我的父亲吗?” 林子尘盯着顾宗文,似要刺穿这双浑浊的中泛着最后一点精光的眼睛, “教宗,人生的最后你还要活在自己营造的幻象里吗?” “你知道我是谁的。” 顾宗文浑黄的眼珠颤动着,覆在林子尘脸上的手开始发抖,表情也变得很难看,脸部肌肉拧成一种似哭又似笑的奇怪走向, “幻象、幻象……” 他重复着,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呜咽,“你都知道了啊。” “人为摘除记忆并不是万无一失的方法,在特定条件的刺激下记忆会重新恢复,我想这一点,医生在摘除我的记忆时应该跟你有过交待。可即便这样,你也要冒着风险让我做顾赫林的替身,到底是为什么?” 顾宗文怔忡着,忽然桀桀笑了起来,嘴里不断重复着: “替身,替身……” “你实在是像他啊,连走路的样子、说话的声音,都一模一样啊。我看见你,就好像看见他重新活过来一样。说到底,是你的身上也流着我的血啊。” 果、然。 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由已知的线索也不难做出这样的推论,但是当顾宗文亲口说出这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时,林子尘还是感到巨大的冲击。 “顾赫林并不是你唯一的孩子,你还有个女儿,对吗?” “是啊,我还有个女儿,还有个女儿啊。” “她去了哪儿呢?” “去了哪儿?” 顾宗文的眼睛从林子尘的脸上移开,迷茫地望向一旁,雪白的墙壁变成一张幕布,记忆里的影像浮现在上面,哪怕过去20多年,清晰的就像在昨天。 女儿跪在他面前,流着泪说一定要和塞西的那个参谋官结婚。这简直是荒唐至极,教宗的女儿怎么能公然违背教规去和一个异国人通婚?他不同意,把人关了起来,没想到她会跳楼,二楼不算高,可除了筋骨还摔伤了内脏,病床上,倔强的女孩以死相逼,他知道人留不住了。 于是索性对外通报女儿意外身亡,以这种残忍的方式放她自由。女儿成了他人生中唯一的败笔,对一个无比执着完美与成功的人来说,他无法接受这一点,于是自欺欺人地抹去她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但是现在,他在林子尘面前陈述这一切的时候,浑浊的眼睛里不断涌出液体来。会有很多原因导致眼睛流泪,比如死期将至四大分离,所以林子尘并不能确定这是由强烈的感情催发出的东西。 但他希望是。 “你觉得后悔了吗?” 林子尘看着眼前行将就木的人,内心涌起一阵强烈的悲哀。 “机关算尽,可你执着的东西,一样都带不走。丢掉的,也再也没有机会找回来。何必呢?” 顾宗文回转过视线,他的眼睛已经被泪水填满,溢出来,汹涌地带走最后一点生命力。 林子尘想,还是算了吧,很多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比如他很想问一问这么多年来,有没有想过与他相认,知不知道他是在孤儿院长大,如果他不是足够像顾赫林,可以做一个完美的替身,那他会不会和他的老师季维德一样被惨烈杀害。还有,这一点点生物意义上相通的血,到底有没有一点点人情的温度流淌在里面? 他只是最后问了一句:“顾赫林的尸体在哪儿?告诉我,我会好好安葬他。” 第88章 我想和你做 顾宗文病逝,举国治丧,林子尘顺理成章正式继任恩理教教宗。要做的第一件事尘埃落定,而就在他着手下一步计划的时候,突然爆出了一条足以震撼整个兰特星的新闻。 新闻来源于塞西,其建立在外太空的天狼军事基地探测到了大批外星飞行器正在向兰特星靠近,基地发出的宇宙通用信号没有得到回应,飞行器目的不明,但通常没有表示友好,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的兆头。人们很容易就联想到了数年前出现在塞西上空的外星飞行器事件,当时塞西的军官成功驾驶战机驱离,这一次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这件事中最紧张的人非林子尘莫数,几乎是看到新闻的同时就打了电话过去,肖璟晔云淡风轻地说了两个字:“没事。” 林子尘丝毫没有被他轻松的情绪感染到,不停地追问到底是什么情况,肖璟晔看他这样认真,心知这件事不是三言两语可以糊弄过去。 第93章 “现在无法判断对方的意图,只是路过、还是攻击、殖民或者别的什么目的。这件事我已经上报到了塞西高层,事不宜迟,相信这边很快就会有下一步的行动。” 听筒里沉默了片刻,林子尘语气严肃地说:“这样大体量的外星飞行器,一旦有攻击意图,仅靠塞西的力量抵抗是远远不够的。” “嗯,所以你认为?” “应该集合整个兰特星的军事力量,成立一个统一的指挥机构,统一情报、统一指令、统一行动。” “嗯,这确实是正解,只不过具体推动起来,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不容易也要去做,如果现在畏难退缩,到最后大家可能一起完蛋。飞行器估计还有多久到达兰特星?” “大概半年时间。” “半年……如果尽全力去做的话,应该够用了吧。” 时间够不够用,事情能不能做成,肖璟晔心里其实并没有底。 林子尘过往的人生里,大部分的时间在做一个攻坚克难的技术人员,或许正是这个原因,让他保有一种清澈又简单的信念,认为只要足够努力,所有的困难最终都会被克服。但现实是,人性的幽暗不可测是比任何技术都要难攻克的东西。 政治是人性的游戏,即便是星球现有的联众国组织,也不过是和谐表象下的貌合神离,肖璟晔很早就明白了这一点,何况兰特星的历史上,还从没有出现过一个军事上统一对外机构,从无到有,这个难度可想而知。 但是听筒里,他对林子尘说: “嗯,你想做,我和你一起。” 并不是什么调情的话,但从肖璟晔的口中说出来,却突得让林子尘心跳怦然,再不自觉地想入非非。 事情桩桩件件,神经绷得太紧,他突然就想放肆一点,顿了顿,说: “嗯,想和你做。” 心跳得怦怦快,这是他第一次在alpha面前这样大胆,这个“做”不是前面那个“做”,他不知道肖璟晔听不听得出来,紧张中又带着点期待。 果然,听筒中传来上扬的语调, “嗯?想和我做?” “林子尘,说清楚点,做什么?” 到底是经不得问,又菜又要撩的omega害羞了,秒怂道: “就,就是,成立统一的指挥机构啊。” “林子尘,别装了,我知道你想和我上床。” “没、没有……” 林子尘说着,突然打了个喷嚏。 “你看,鼻子变长前就会打喷嚏。” 林子尘吸吸鼻子,“这又是你的歪理,之前还说什么枪法好的人写字才会难看。” “我说的不对吗?还是你想说我写字很好看?” “你不要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了吗?” “你还不承认?你那套歪理就是逻辑有问题,枪打得好和字写得丑这两件事根本就没……” “好了林子尘,我承认。”肖璟晔打断他,“我承认,我想和你上床,想标记你,想把我的信息素毫无保留地注入你的腺体,是我,都是我想做这些。” 林子尘呼吸一下子乱了,脸上像燃起一团火,熊熊的蔓延开,一直烧到颈后的腺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干涸的腺体复活了,热意在颈下游走,像是泉眼要汩汩地涌出水来。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腺体,这种久违的感觉让他在惊讶之余又有种强烈的恐慌。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还咄咄逼人?” 他怔了怔,下意识地说:“肖璟晔,如果……我发|情了怎么办?” 听筒里明显空白了一瞬,然后传来紧张的声音, “你说什么?” “我……不是,我是说乔允在给我治疗腺体,这件事我还没有告诉过你。” “林子尘,别绕弯子,是不是你的腺体恢复了,你觉得自己要发|情了吗?” “没,也不是……” 长时间处在精神紧绷的状态里,他其实没有过多地关注过腺体和发|情的问题,何况乔允也说过,腺体治疗不能一蹴而就,能不能好,什么时候好,还得看机缘。 所以他一直以为还需要很长的时间。但就在刚才,肖璟晔的那几句格外露骨的话,就像是摁下了一个隐藏在身体里的开关。其实更早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在拥抱、亲吻之上,肖璟晔的那些情话其实更能戳中他。 “你,你干什么说那些啊?” 他不知所措,胡乱地抱怨,其实心里都知道的,要怪更应该怪自己,不该一时兴起说那样的话。 “林子尘,我不跟你绕弯子,如果你需要标记,我现在就回去。” 他心突得一跳,“回来?可以吗?现在这种情况你不应该留在天狼基地吗?而且没有命令,你也不能随便来盖伊这边吧。” “这些都不是问题。” “可是,” “林子尘,没有可是,对我而言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你更重要。”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六晚8点 第89章 回家(1) 两人再见面是在一个月后的星球安全合作峰会上,整个兰特星几乎所有国家都派出代表参加了此次会议。会议的地点选在了某中立国的首都,核心议题是探讨应对可能造访的外星文明的策略,林子尘和肖璟晔均在会上做了重要发言,旨在倡导面对危机,全星球和衷共济、精诚合作的理念。 峰会持续了一整天的时间。林子尘和肖璟晔坐在圆桌的同一侧,中间不多不少隔了三个人。两人视线无法直接交汇,要看清彼此还得刻意地探身,即便是休息时间,会场人员众多,两人也不便于有亲密的举动,只能各自端着,假惺惺做一些点到即止的交流。 会议比预计时间推迟了将近2个小时才结束,饥肠辘辘的与会者终于得以移步宴会厅吃一顿丰盛的自助餐。林子尘刚把一块南瓜糕夹进盘子里,就觉得身后一热,耳边传来很轻的一声: “晚饭后我去你房间。” 肖璟晔说着,手里的夹子和林子尘的蹭在一起,林子尘一下子有点脸热,尽量控制着心跳,压低了声音说:“来我房间做什么?” “你说呢?” “不行,我觉得不安全。” “说说话也不行?” “只是说话?” “不然呢?” 1个小时后,林子尘被只想着说说话的肖璟晔扯下面纱,压在了总统套房的墙壁上。 “别,别释放、信息素。” 口腔被填满,搅弄得天翻地覆,他呜咽着,断续又艰难地挤出声音来, “这里不,不安全。” 听到走廊传来的脚步声,林子尘紧张得身体僵硬,想要把人推开,但是力气不够,大脑又因为缺氧而空白,只能任由肖璟晔予取予求。 而另一边,压抑的信息素犹如火山之下滚烫的岩浆,烧得人快要疯狂,这一番唇舌间的掠夺于alpha而言也不过是食髓知味,不尽兴,他干脆打横将omega抱了起来。 林子尘大惊,挣动了两下,手抵着他的胸口,仓皇地拒绝: “不行,真的不行。” 但这一声实在太过绵软,反而越发显得欲拒还迎,肖璟晔把人放到床上,欺身压上去,三两下扯开了衣襟,入眼一片展薄洁白的胸膛。 林子尘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么多年他畏寒的毛病一直都没有好,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寒意异常敏感。冷意加重了恐惧,他的手用力抵住肖璟晔要压下来的身体,声音颤抖地说: “我怕!” 肖璟晔一顿,喘息着,充满欲念的眼睛望着林子尘, “我怕……” 林子尘又说了一遍, “不行,对不起。” 眸中的欲火渐渐熄灭,肖璟晔直起身体,合上了林子尘的衣襟,指尖触到肌肤时,还能感受到上面浮起的细密的颗粒。 林子尘坐了起来,抱住肖璟晔的腰,靠在他的肩膀上,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感知到林子尘的情绪,肖璟晔慢慢冷静下来,抚着他的头发,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 “不要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 他侧过身来,回抱住林子尘, “很辛苦吧。” 林子尘蹭着他的肩膀,说:“没有。” “不要骗我。” “没有骗你。” “你头上多了好几根白头发。” 林子尘一怔,这句话显然出乎他的意料,“是吗?” 他坐直了,手指绕起一缕头发,望着肖璟晔说: “你帮我拔下来好不好?” “会有一点疼。” “没事的。” “那忍一下。” 肖璟晔说着抬起手,很轻又很迅速地拔了一根白发下来,林子尘接过来,拿在眼前细细看了看,有点不敢相信的口吻: “真的白了啊……” 看着omega懵懵的脸,肖璟晔只觉得一阵心疼,不知道这人平时到底费了多少心神。也是,他那样的处境,和走在万米高崖之间的钢丝上根本没有分别。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错一步就会粉身碎骨。 第94章 他用目光将人笼住,“林子尘,” 不待他继续说下去,林子尘忽然吹掉手上的白发,挑了下眉头打断他, “你会不会觉得我变丑了?” 他一怔,不知道林子尘是在故作轻松地玩笑,还是真的在意这一点。 “怎么会丑?别乱想。” “真的?” “嗯,真的,真的不想你的头发再变白了。” 林子尘扯了下嘴角,“还说不丑吗?你不喜欢我的白头发。” 肖璟晔凝视着他,“是不想你再劳心费神了。” 他说着,重新把林子尘揽回自己的怀里, “更不想你再‘害怕’” “谁害怕?我不怕的。” 肖璟晔一时失笑,不知道刚才是谁连着说了两遍“我怕”, “林子尘,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在我面前逞强?” 林子尘不说话了,肖璟晔无奈,还是先服了软, “好,是我害怕,你在恩理教的每一天我都害怕。林子尘,你同情同情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我害怕?” 林子尘抬头看看他,又低下头在他的胸口蹭了蹭,说:“等联合太空哨所正式成立,我就回家。” 肖璟晔身体一震,猛地扳住他的肩膀往后推了一下,眼睛里像起了一团火, “你有计划了吗?” “嗯。” “告诉我。” 林子尘抿了抿唇,回视肖璟晔的眼睛, “你知道吗?顾赫林的尸体就在教会医院的太平间。” “什么?” “顾宗文死前亲口告诉我的,他舍不得烧掉儿子的尸体,也为了给自己留个念想。但这实在是太自私了,你看,人死了不是要入土为安才对吗?” 肖璟晔看着林子尘闪烁的眼睛,懂了。 “你是说……” “顾宗文死之前,我答应过他,会好好安葬顾赫林。” “不管怎么样,顾赫林是为盖伊而死,于忠于义,应该死得风光,而不是这样无声无息。” 兰特星联合太空哨所的筹建工作比预期中要顺利得多。不出半年的时间,已经进展到了落地阶段。 半年来,林子尘为这件事奔走努力,加之盖伊战后繁重的重建工作,本就不算强健的身体就像长时间拉满的弓弦,突然之间绷断。 他住进了教会医院,病情对外封锁,除了身边最亲近的乐平,没有人知道他究竟生了什么病,又病到了什么程度,是不是像之前那样有性命之忧。 不过很快,这个疑虑就从侧面得到了解答,圣务署的高层接到了教宗亲笔签名的令状,要求他们着手筹备新一任教宗的选举工作。而林子尘也通过媒体,公开推举了教宗继任人——现任恩理教掌教乐平。 林子尘从担任掌教,再到继任教宗,执行的一系列政策,特别是与塞西停战的决定,都深得民意,因此在教众中积累起一批忠实的拥趸。这番公开推举继任人,很快得到了教众的热烈响应,舆论造势不可谓不成功。 林子尘摘下面纱,对守在病床前的乐平讲:“恩理教的未来,就拜托乐掌教了。” 乐平沉眉敛目,神情凝重,“您的病情还是很乐观的,只要积极治疗,多加修养,慢慢是可以恢复的。教宗,恩理教需要您。” 林子尘清浅地勾了下唇角, “我不是当教宗的材料,太累了,你看头发都白了好多。” “可是,” “乐掌教,你是恩理教忠实的信徒,教义之外又深谙从政之道,而我最擅长的还是和战机打交道,所以教宗这个位置,你比我合适,更能坐得长久。” 听到“战机”两个字,乐平神情一震, “教宗您知道?” 林子尘点点头,很平静地说: “嗯,你很早就知道我是林子尘了,对吧。” 乐平张张口,哑怔在当场。 林子尘继续不疾不徐地说着:“早在那一次‘朝神会’之前,你看过黑匣子里的视频,所以应该听清了游轮爆炸当天,肖璟晔在会议室里和我的对话,以及他当时叫我什么。可你没有发作,反而在‘朝神会’维护我,我想是因为你赞同我的理念,不想祁炎上台,重燃战火。也不想国内刚刚稳定下来的局面再次发生动荡。乐掌教,我钦佩你的胸怀和智慧,教宗的位置由你来坐,再合适不过。” 乐平看着眉目平静的林子尘,听着他赞许的话语,后背上还是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暗自调整呼吸,问:“您没想过要杀我灭口吗?” 林子尘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怎么会呢?乐掌教,我相信你。从我第一次听你在圣教堂讲授教义,我就确定你是个可以信赖的人。所以后面的事,也只有你来做我才能放心。” 乐平滚动了下喉结,“您需要我做什么?” “第一件,办好顾赫林的葬礼;第二件,找个合适的机缘,解散‘血天堂’。” 乐平听后,若有所思。 “血天堂”作为效忠恩理教的极端组织,原本名不见经传,只在顾宗文掌教期间得以被重用,势力大增,首领赛奇因此为顾宗文马首是瞻。当年陷害、劫持林子尘是“血天堂”一手经办,林子尘难免不对其怀恨在心,况且与塞西军备竞赛那些年,“血天堂”确实出手狠辣,杀死了不少塞西的高端技术人才,其中或许就有林子尘的亲朋,由此来看,林子尘实在没有理由不出这口恶气。 至于为什么要借他的手…… 只听林子尘继续说道:“‘血天堂’之所以对我言听计从,是有先任教宗的情分在,可如果我死了,他们未必真心归服于你。这个组织嗜杀成性,一旦失控不能为自己所用,后果不堪设想。” 林子尘三言两语道出利害,乐平由不得心中一震,却还是隐隐约约不明白, “您说的机缘是指什么?” 林子尘道:“赛奇自恃身体强健,至今没有培养首领的继任者,一旦暴毙,‘血天堂’内部为争夺首领的位子一定会发生内讧,到时候就是下手的好时机。” 乐平还是不解,“赛奇怎么会暴毙?” 林子尘眼中的笑意褪去,“你忘了,祁炎不就暴毙在了圣坛前?所以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一晚8点 第90章 回家(2) 顾赫林病重,不治身亡,葬礼办得盛大而隆重。 追悼仪式上,顾赫林的遗体被安放在鲜花围簇的水晶棺中,没有面纱遮盖,露出一张安详平静的脸。顾赫林担任掌教前,恩理教的不少高层都曾见过他的真容,现在看着水晶棺中那张和记忆里并无二致的脸,之前存在心中的疑影彻底消散。 葬礼过后,乐平正式继任教宗,在继任后的第一次“朝神会”上对有关林子尘的流言做了公开的说明。林子尘并没有被送往萨罗地下军械中心,而是从医院潜逃,流落在外,近期才被秘密调查人员发现送回了塞西。而之前之所以一直没有对流言进行正式的澄清,是因为事情一直在调查中,尚未得出结果。 关于事件的陈述点到即止,并未描述细节,不过过程虽然很难验证,但结果却很容易判断,只要略一调查就可以知道林子尘究竟有没有回到塞西。 事实上,送林子尘回塞西的人也的确是乐平。有他和乔允的携手运作,帮助林子尘神不知鬼觉得地离开教会医院并不是什么难如登天的事。 林子尘服用了乔允配制的药剂,这种药剂可以短暂营造出死亡的效果,而作为林子尘治疗团队核心成员的乔允则会第一个发现、并宣布他因心脏骤停而“猝死”。林子尘所住的病房正是顾赫林生前住过的那一间,房间里的入户电梯可以直通太平间所在的地下一层,乐平和乔允一起将林子尘送往那里。 顾赫林的尸体被单独存放在太平间的一间秘格里,负责太平间的工作人员只做出入登记,工作职责里并没有每日巡查这一项,因此一直没有人发现这个秘密。 乐平找了个理由将看管太平间的工作人员支走,然后关闭了门口的监控。太平间里,乔允喂林子尘服下促醒药,林子尘很快醒转,乔允将一套事先准备好的白大褂套在了他的身上。 “快走吧。” 他对林子尘说。 “腿脚不利索,就不送你了。” 林子尘下了床,对乔允说谢谢。 乔允扯了下嘴角,“欠你的得还。” “行了,把腿养好,‘血天堂’解散那天来个消息给我。” 说完,他又戳了戳他的肩窝,“好好的,别忘了伊莫还在等你。” 乔允没说话,等他走到太平间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林子尘,对不起。” 林子尘顿住脚步,回头看乔允,还是那样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就想起刚入学时,他被几个高大的alpha围堵在饱饱面馆的那条小巷里,混乱的信息素迫得他几乎要发/情,如果那天没有乔允替他解围,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有后面的人生。 第95章 他轻扬了下嘴角,说:“你应该祝贺我重获新生。” 另一边,教会医院外,肖璟晔等在附近,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握紧松开,松开再握紧,半天的时间,快把方向盘盘出包浆来。 他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医院大门,终于,一个戴着口罩的白大褂出现在医院门口。 隔着还很远的距离,但只肖一眼他就看了出来,他的手猛地抓紧了方向盘,呼吸停顿,眼底涌起一阵灼烫。白大褂一步步向他这边走来,然后微微弯身,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他坐进车里,摘下口罩问: “等很久了吗?” 那样随意的语气,像是他真的是一个医生,而他只是像平常的每一天那样,来接他下班回家。 肖璟晔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半晌才唤了一声: “林子尘” “嗯?” “林子尘” “嗯。” “林子尘” “……你想说什,唔……” 突然的吻如狂风过境,许久,肖璟晔抵住omega的额头,喘息着问: “林子尘,你怎么能这么平静?” 林子尘同样喘息着回答:“没、我装的,其实我紧张得一直在发抖。” 肖璟晔嗤得笑了,蹭蹭他的额头,说:“以后不用再装了。” “林子尘,我带你回家。” 汽车开回使领馆,未免夜长梦多,两人没有多做停留,当天下午即乘坐肖璟暄提前准备好的专机,飞离盖伊。飞机升上万米高空,林子尘的心才终于落了地。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逐渐稳定的频率。 肖璟晔看在眼里,知道他是累极,拿了一条毛毯盖在他的身上,轻声说:“把座椅放平再睡。” 林子尘睁开了眼,摇摇头,“不睡,怕是一场梦,睡一觉就没了。” 肖璟晔攥紧了omega的手,“林子尘,不是梦,你再也不用害怕了。” 林子尘弯了弯唇角,“你也一样。” “是,我也一样。”肖璟晔叹了声,没忍住,还是说了出来:“你知不知道,你跟我说乐平一早就知道你真实身份的时候,我后怕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想过没有,万一朝神会那天,乐平没有站在你这边,或者透露了黑匣子里的内容,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他不会,背刺我对他没有好处,他是个聪明人,利害得失算得只会比我更清楚。” 肖璟晔默默摩挲着他的手,好一会儿,忽然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林子尘,以后就在家里吧。” “嗯?”很突然,林子尘不太明白地看着他。 “不要去工作了,你就在家里,好吗?” 林子尘呆了下,眨巴眨巴眼睛,“你是说要我当那种养在家里的omega吗?” 肖璟晔有点心虚,金屋藏娇他是一万个愿意,但林子尘就不一定了,他避开他的眼神,换了个措辞,“嗯……至少要养一段时间吧。” “一段时间,是多久?” 他想了下,说:“先长出20斤肉来吧。” “……你是不是想把我当猪养?” “怎么会?我把你当雪团儿养,养得白白胖胖。” …… 几小时后,飞机冒雪落地黑兰。 林子尘走下舷梯,望向漫天纷扬的雪片。他深呼吸,嗅到空气里熟悉的气息,天还是那片天,雪也还是那样的雪,但世事漫漫,他已然历了一遭生死轮回。 肖璟晔偏头,替他拢了拢身上的斗篷,看到他翘起的睫毛沾了雪,轻轻颤动着,有点失神的样子。 alpha 蓦地有点不安,捏了捏他的手心,问:“在想什么?” 黑兰的雪承载了太多的记忆,他不会忘记,林子尘当然更不会, “都过去了,不要想了,好吗?”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林子尘转头看他,眼睛很亮,并没有郁色在里面, “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第一次到黑兰那天,也是这样的雪天。黑兰真的好爱下雪啊。” 肖璟晔暗吁口气,还好,他想到的不是刑场,不是绞刑架,于是就势说道: “那么怕冷,为什么还要到黑兰来读书?如果是为了读军校,中央区也有不少优秀的军校吧。” “是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嗯?怎么会不知道?” 肖璟晔慢慢勾起了唇角, “是因为我吗?” 林子尘看看他,没答话,径直往前走,他跨步追上去,一边在他的头顶撑起一把黑伞,一边追问:“到底是不是啊?” “你明明知道的还问。” “哦,真是这样啊。” 肖璟晔看他浮起薄红的脸,觉得那个熟悉的林子尘又回来了,他笑得促狭, “林子尘,你那么早就喜欢我了吗?” “你别说了。” “害羞了?不是都对我表白过了?” 就算是结婚了,标记了,林子尘脸皮薄,暗恋被戳穿,还是会觉得窘迫,他恼羞成怒地反击: “你不喜欢我吗?” “那为什么要给我牛排,要加入航模社团,还要约我去歌剧院啊?” 肖璟晔一怔,想起那个海岛上的暴风雨夜,原来那些话林子尘都听进了心里。 他会心地笑了,揽住人的肩膀, “喜欢,如果你喜欢我是100分的话,那我喜欢你就是101分。” 两人坐保姆车回依云庄园。林子尘沉默下来,一路无言。 近乡情怯,肖璟晔懂他,他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只是把人揽进怀里,不断地轻抚着背脊。 雪纷纷,长夜如墨。 不多时,车开到了庄园,林子尘微微偏头,透过车窗看到古堡亮着温热的灯火,觉得有一股暖流在心底淌过。 下了车,管家迎上来,向林子尘深鞠一躬,叫了一声“夫人”。他怔了下,转头看肖璟晔,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授意,毕竟以前管家都是称呼他为“林先生”。 肖璟晔牵着他的手,十指紧扣,房间里还有其他的佣人,众目睽睽,林子尘觉得难为情,又不好抽出手,两难间突然听到楼上传来响亮又急切的汪汪声。 紧接着,一团雪白的影子从楼梯上向他扑来,一蹦三尺高,小爪子扑上他的膝盖,他心里一软,连忙抽出手,把小家伙抱了起来。 “雪团儿!” 他低头,脸颊蹭着小狗温软的毛发, “汪汪!” “你还记得我吗?” “汪汪汪!” 雪团儿宝石一样的眼睛望望他,小脑袋使劲儿地往他的怀里钻, “呜嗷~” 林子尘记得,雪团儿撒娇时就会发出这样的叫声,他越发抱紧了小家伙。 肖璟晔忽然在他身后说:“给我抱吧,它胖了好多,挺沉的。” “汪汪汪!” 雪团儿立刻从林子尘怀里探出头来,横眉冷目地瞪他,这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四个大字 ——谁、要、你、抱! 最后,还是管家颇有眼色地从林子尘手里接走了小家伙。 一路劳顿,心情起起伏伏,一大桌丰盛的晚餐,林子尘没吃几口。肖璟晔没有勉强他,让管家备着些南瓜粥,等他有胃口了随时可以喝。 他牵着林子尘回卧室。浴室里洗澡水已经备好,绵密的白色泡沫上漂浮着清香的茉莉花瓣,他伸手试了试水温,觉得刚刚好,转身回到卧室,就看到林子尘坐在床边,正拿着那只球形的玻璃小夜灯端详,他凑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这么喜欢这盏灯啊?” 林子尘放下了灯,侧头问:“你怎么把它找出来了?” “结婚纪念品不能锁在箱子里。” 顿了下,又说:“以后我买一副新的帽子手套送你,我知道,你不喜欢红色的。” 林子尘一怔,“哦,恢复记忆了,很了不起啊。” 肖璟晔轻笑,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抱你去沐浴,有惊喜给你。”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三晚9点 第91章 回家(3) 什么样的惊喜是在浴室里?林子尘想象力有限,一时没想出来,人已经被捞着膝弯抱了起来。浴室门被推开,茉莉香盈盈扑鼻,原来是准备了茉莉。他想这也算不上惊喜吧,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不过肖璟晔毕竟用了心,他还是很体贴的想要表现出被惊喜到的样子, “茉莉香!我很喜……这,这是?” 话到一半骤然拐了弯,林子尘盯着眼前这个超级大的圆形浴缸,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肖璟晔说:“以前的太小了,坐不开,现在可以一起了。” 林子尘回过神来,咽了咽口水, “你是说,在这里面做吗?我觉得还是,还是床上好吧。” 肖璟晔一愣,虽然准备这个双人浴缸的确是怀有某个邪恶的目的,但他刚才说那个“坐”时,绝对没有什么“做”的心思,omega太累了,他今天只想陪着他泡个舒服的热水澡。但是现在,他看着omega疲倦的脸上泛起薄红,看他羞怯却又藏不住期待的眼神,像是忽然有一万只蚂蚁爬上了心头。 第96章 “林子尘,这么迫不及待吗?” 林子尘没说话,像刚才雪团儿那样,把头埋进他胸口, “好吧,你是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这还有什么区别吗?反正结果都一样。 “你不说话,我就动手了。” 动吧,动吧,反正跑不掉的,这会儿能省点力气就省点吧。 林子尘的睡袍被剥了下去,暴露在空气的皮肤立刻浮起一层细细密密的颗粒, “是不是冷?” “嗯。” “忍一下,马上就不冷了。” 肖璟晔把他放进浴缸里,水温刚刚好,恰到好处的热意蔓延全身,一瞬间舒筋软骨,紧接着,肖璟晔也进来了,贴着他的身体,像是故意的,他放低了声音说:“我帮你洗。” 又略略拉长了语调:“要先洗哪里呢?” 林子尘咬着嘴唇,明明不是第一次亲密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禁不住这样的挑弄,一时间心跳如擂鼓。 “肖璟晔,你,你是不是在报复我啊?” alpha隐在白色泡沫里的手顿住,不偏不倚,悬停在某个位置上方 “你之前总说,我折磨你,那你你现在这样……” “是,是要报复你呢。” 肖璟晔看着他,恶劣地,悬在半途的手放了下去,林子尘惊呼出声,后颈骤然涌起一股热流,浓郁的海盐味在弥散的水汽里升腾而起…… 林子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的意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床上了。他懵懵然,望着天花板,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夕,此处何处。 耳边忽然传来“呜嗷”一声,头顶出现了一个雪白毛茸茸的小脑袋,雪团儿晶亮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望着他,小爪子在他的胸口上一刨一刨的。真实的触感令他慢慢醒过神来,他想起自己是在庄园的卧室,而不是恩理教的圣廷,一瞬间被安心的落地感包裹。 “雪团儿,来。” 他想把小家伙抱进被子里,一抬胳膊才觉得酸得厉害,再动下身子,更是酸皱得像是被搓扁揉圆了一遭,一些残碎的记忆碎片很自然地涌入脑海,茉莉与海盐交缠的味道、氤氲蒸腾的水汽、后颈温热的触感…… 然后呢? 头好热,还有点疼。 卧室门这个时候开了,穿着一身墨蓝色睡袍的肖璟晔出现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只汤盅。林子尘目视他向自己走来,睡袍的衣襟松松的,若隐若现一小片饱满的胸肌,顿时觉得身上更酸了。 他赶忙把视线从胸膛处收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什么时间了啊?” 肖璟晔摸着他的额头,说:“你睡了一天一夜。” “这么久啊。” 肖璟晔凝视着他,“身上还难受吗?” 他不想说自己全身酸疼得不行,好像很娇气经不得那件事一样,于是摇了摇头,说:“没事,我挺好的。” 肖璟晔脸色微沉,“林子尘,你在发烧。” “啊?是吗?” 这么说全身酸疼不是因为那件事,而是他又发烧了? “你发|情了,在浴室里晕过去了,还好庄园里有医生在。” 林子尘摸了摸自己的腺体,瘢痕凸起的触感依然鲜明,讷讷说: “真的发|情了啊,我还以为不会好了呢。” 那次和肖璟晔通话时,腺体忽然发热,他还以为自己要发|情,惴惴不安了好几天,可后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腺体又重新归于沉寂。他问过乔允,得到的答复是可能与精神高度紧张有关。 他承认,自己在盖伊过的每一天都好像在悬崖间走钢丝,粉身碎骨的噩梦不知道做了多少遍,只有回到这里,紧绷的神经才算是完全、彻底地放松下来。不用思虑筹谋、不用惶惶不可终日,身体重新听从于自然本能,给出最真实的回应。 “那你标记我了?” 不知怎么,脱口就问了这样一句,他立时就后悔了,这显得好像他多么喜欢被他标记一样, 果然,alpha促狭地勾起了唇角, “这么想要标记?” 林子尘咬了下嘴唇,“问问不行吗?” “行,当然行,那我说出答案来你别失望。” “谁会失望?没标记才好呢。” “哦?这样啊,还怕你会不高兴。” 林子尘躺不住了,侧着身体半坐起来,蹙着眉问:“你真没标记我吗?” 看他认真起来的样子,肖璟晔不敢再逗了,如实说道:“有标记的,不过怕信息素过载,是临时的。” “你看看,就这样,你又是晕倒又是发烧的,很吓人的知道吗?” 可林子尘并不这么想,没有哪个omega不渴望被自己所爱的alpha标记,这是无可抗拒的本能,他不由得暗暗腹诽,干什么来临时的,信息素过载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无非就是多发几天烧。 肖璟晔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边替他拢了拢身上的被子,一边说:“想要更多的标记,得好好养身体,医生说你腺体虽然恢复了,但心脏功能不好,体质又虚弱,至少需要在家调养一年。” “一年?”林子尘微微睁大了眼,“太夸张了,你不要小题大做,这些小毛病吃吃药就好了。” 肖璟晔加重了点语气,“白医师已经住到庄园里来了,此外我还请了一支医疗团队,他们会对你的健康状况进行实时的检测和评估,是不是小题大做,你说了不算。” 林子尘彻底惊到了,张张口,又觉得这个时候其实说什么都没用了。肖璟晔对他肉眼可见的紧张,不是虚飘飘的言语就能安抚得好。 其实同肖璟晔和好后,他有想过在他消失的那段时间里,这个人究竟承受了怎样的煎熬,才会想要跳进波朗河里一了百了。也曾试图换位思考,如果消失的那个人是肖璟晔……只是这个念头升起的一瞬,心脏就像是被狠狠钳住了一样,他没敢再往下想。 失而复得总要倍加珍惜,他懂他,心疼他,更应该为他做些什么。 好吧,他说要养,那就让他养吧。 “那,我听你的,在家养身体。” 肖璟晔的眼睛一亮,“乖,这就对了。” “嗯,我保证会努力吃胖20斤,不过……你真的不会嫌弃我变成一个胖子吗?” 肖璟晔揉揉他的脑袋,接着随手拎起趴在他身上的雪团儿来, “你看,这小东西都胖成这样了,我不还是好好养着?” 林子尘急了,“你怎么又拿我跟小狗比!” 雪团儿也抗议,汪汪汪叫着,从肖璟晔手里挣脱,扑腾着,小爪子狠狠往他胸口扒拉。本来就没有系严实的衣襟被扯开,乍然一片明晃晃的春光,林子尘呆了呆,一咬牙,错开了眼。 肖璟晔抿唇暗笑,拢好衣襟,重新端起汤盅,温声哄着人, “白医师开的营养汤,我喂你好不好?” …… 林子尘就这样养在了庄园里。每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吃好饭、睡好觉,做的最多的事不是哄着雪团儿玩,就是看那套《无敌战神》漫画,用他自己的话来形容现在的生活,就是在成为一头猪的道路上高歌猛进。 一个月后,有点坚持不住了。他给回到天狼基地的肖璟晔打电话,拐弯抹角地问能不能重新回研究院工作。 肖璟晔轻飘飘地问:“你有长20斤肉吗?” 林子尘一下子被问住,支支吾吾道:“快、快了。” 对面凉凉哼了一声,“林子尘,截止今天上午10点,你最新的体重数据显示你只比刚回来那天胖了0.5公斤,你说快了是吗?好啊,反正也快了,那就等你完成这个目标后再去工作也不迟。” 林子尘暗吸一口冷气,忍不住腹诽这群医生有必要这么兢兢业业吗,每天雷打不动地把数据传给肖璟晔,还有肖璟晔这个人也是,基地是没得忙了吗,怎么还有时间盯着这些无聊的数据看。可转念想想,毕竟是自己承诺在先,这个时候没达到目标就反悔,终究是不大占理。 于是只得更加放低了姿态,甚至带了点撒娇的口吻, “我觉得太闷了呢,你就让我去工作吧,再说一边工作也能一边长肉的,伊莫就是例子,他做我学生那一年,胖了10斤呢。” 肖璟晔不为所动,“觉得闷可以有很多种解决办法,不是非要去工作。你可以发展些新的兴趣爱好,像插花、茶道、绘画或者……” “算了,不用了。” 哪一样他都不喜欢,林子尘暗自叹气,越发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冲动答应肖璟晔待在家里,还答应长什么20斤肉。 “生气了?” 听筒里声音软下来, “林子尘,我不想你辛苦,再说研究院里勾心斗角,再遇到一个程嘉特怎么办?” “你这叫因噎废食。” “好好好,我因噎废食,反正你答应我的,就得说到做到。”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审核大大,这章之前审核过了,我只是改了个标题,拜托过一下吧! 第92章 尾声:爱的证明(1) 这通电话之后的第二天,肖璟晔就从天狼基地返回了黑兰。 林子尘一早醒来,嗅到卧室里浓郁的茉莉香时,还以为是放在飘窗上的茉莉又开了不少。他趿着拖鞋下床,走到窗前却发现那几盆茉莉分明还是前一天的样子。 他觉得有些奇怪,这时忽然听到浴室里传出哗啦啦的水流声,他一惊,人瞬间醒透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浴室的方向。 他走过去,敲响了门, “肖璟晔,你回来了吗?” 话音还未落,浴室门被拉开了一道缝,他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一只遒劲有力的手拉了进去。浴室才是真正的茉莉香的世界,他被按到湿漉漉的墙壁上,在狂风骤雨一样的吻里承受着alpha发|情的肆虐。舌头被搅弄得发麻,腺体膨胀到炸掉,浴缸里的水溢了又满,他在他的身下,在高高的云巅之上。 …… 这一番从清晨折腾到了中午,从浴室折腾到了床上,才算是偃旗息鼓,林子尘倦怠地伏在肖璟晔的胸口,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缓了好久,才勉强提起一口气来,问道: “怎么突然回来了?” 肖璟晔学着他的口吻: “不是你说闷?” 林子尘眨眨眼,下巴抵着他的胸口,看着他, “所以,是特意回来陪我吗?可军人怎么能说离开基地就离开基地呢?” “我回国防部了。” “啊?”林子尘有些吃惊,“又调动了吗? ” 顿了片刻,反应过来,“是因为我吗?还有之前无征兆发情那次,你也是突然调去国防部的。” 肖璟晔抚摸着他的脊背,“说过的,你最重要,所以我的工作当然要配合你的需求展开。” “需求”两个字过于直白,刚刚退下的红潮又重新在脸上浮起,林子尘“怒视”他,反击道:“什么啊?说的好像你不需要一样,那刚才是谁发|情了,还那么贪得无厌?” 林子尘这种亦嗔亦娇的样子最是抓人,肖璟晔看在眼里,心中一阵发软,不由光速服软, “好好,是我,是我需要你,一刻都离不开你,再在基地待下去,我会相思成疾。” 林子尘呆了下,噗嗤笑出声来,“少将,你是上了什么甜言蜜语的培训班吗?说情话的水平真是突飞猛进呢。” “所以你喜欢吗?” “嗯……喜欢的话可以每天都说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不觉得肉麻就好。” “嘁,难道觉得肉麻的只有我一个?” “那不然,我们一起再做点肉麻的事?” 肖璟晔说着,抚着林子尘脊背的手滑到了他的腺体上,林子尘立时缩了缩脖子,求饶道:“不行了,今天真的不行了。” 肖璟晔本意就是逗逗人,没有再做的意思,见林子尘这惊慌的模样,心里颇有种恶劣的得逞的快感,不过面上却滴水不漏,他顺势把林子尘捞到自己的臂弯里,哄道: “睡吧,什么都不做,就睡个好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黑,林子尘醒来肚子饿得咕咕叫。肖璟晔陪他吃晚餐,把他面前的盘子堆成一座小山。林子尘很努力地表现出大快朵颐的样子,他知道肖璟晔喜欢什么,讨了他欢心后面才好说话。 扫光了面前的盘子,他揉揉自己的肚子,嘴角挂笑地说:“你看我已经努力在吃胖了,所以工作的事能不能通融一下?” 肖璟晔侧眸看他,omega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地望着他,蓦地心里一软。他又怎么不清楚,林子尘不是池中物,做过总师、当过教宗,动动手腕就可能影响千万人命运的人,怎么可能甘于被困在一座庄园里。 他终于松口:“跟我一起去国防部。” “国防部?” “对,技术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林子尘心里一突,去国防部工作意味着他要回博宁,还有很大的可能要和肖富森碰面,他胆怯了,嗫嚅着说:“我还回研究院不行吗?” “林子尘,我不想和你分居。” “可是,去国防部的话会时常见到你父亲吧,他不喜欢我的。” “没有,他完全接受你了。” “真的吗?” “是,之前我没有按照他的要求和尹洛联姻,他才会迁怒你,现在尹洛父子死了,他也坐上了首相的位置,没理由再为难你。” “这样…… ” 解释听上去合情合理,林子尘并未怀疑,而事实上与其说肖富森是接受,不如说是无可奈何的妥协。在他听肖璟晔亲口坦白,离婚声明不过是做戏,他真正的目的是救走林子尘带他远走高飞之后。 尽管一个极端理智的政客始终无法认同这种爱情至上的理念,但至少有一点他无比清楚,那就是毁掉林子尘就等同于毁掉自己的儿子。他终于不再试图说服、勉强肖璟晔,这不是智慧的做法,而事实也证明,强硬换不来好的结果。 当然肖璟晔并不想将他们父子之间的拉锯和较量告诉林子尘,这只会平添他的心理压力,他只是又往omega的盘子里夹了两块南瓜糕,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着说: “别忘了,你还欠着我9.5公斤。” “……” 去国防部报到的时间在一周后,看林子尘气色好了不少,肖璟晔终于同意利用这几天休息的时间,带着他出去转转。 孤儿院自然是第一个要去的地方,林子尘照旧买了大包的糖果,巧的是,到了孤儿院,正碰上了在跟孩子们玩游戏的苏伊莫。没有救出陈院长一直是苏伊莫的心结,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尽全力照拂这家倾注了陈院长全部心血的孤儿院。 房子新盖过了,新砖靓瓦,林子尘踏进院子,一瞬间还以为走错了地方。几年不见,孩子们也都长大了不少,难得的是都还记得他,像之前那样雀跃地叫着“林叔叔”,围上来要糖果。 气氛欢快又轻松,孩子们的笑声具有治愈一切的能量,但有时也会童言无忌,有个孩子忽然问:“林叔叔都回来了,那院长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也好想她啊!” 林子尘心里发沉,不知道怎么回答,苏伊莫反应快,打着哈哈,用一个崭新的毛绒玩具吸引了小孩的注意力。 吃过午饭,三人一起离开孤儿院去往市郊墓园。 出卖军事机密一事真相大白后,陈院长是间谍的说法自然不攻自破,冤情昭雪后,苏伊莫将她的骨灰安葬在了墓园,这些年他会带着孤儿院大一些的孩子来定期祭拜。距离陈院长不远,就是季维德的墓碑,林子尘在两人的墓前驻足良久,絮絮着说了很多。 离开墓园,林子尘的眼睛仍然泛着红,肖璟晔心中不忍,握住他的手说:“你中止了盖伊和塞西的战争,没有让他们失望,他们会安息的。” 林子尘凝着他的眼,缓缓点了头。 这晚,三人在外面一起吃了顿晚饭。饭桌上,苏伊莫举着酒杯敬林子尘,贺他平安回家。拉扯来得突然,肖璟晔不让林子尘碰酒,说是对心脏不好,林子尘嫌他小题大做,坚持给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苏伊莫看在眼里,嘁了声,说: “我是来吃饭的,不吃来吃狗粮,别这么超绝经意秀恩爱行不行?” “老师,就听少将的喝果汁吧,你再出点什么问题,少将不得疯呢。” 林子尘没撤,妥协了,以果汁代酒和苏伊莫碰了杯。 紧接着,苏伊莫宣布了一件事,他要去盖伊的使领馆工作了。两人皆是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苏伊莫这个举动的真正目的。 林子尘问:“这件事和乔允说了吗?” 苏伊莫摇摇头,“没有,我打算给他个惊喜呢。” 林子尘一顿,不无担忧地问:“是不是乔允又说……” “没,乔医生没说过和我分手,我俩挺好的,我就是单纯地想给他个惊喜。” 此地无银得太明显,林子尘心疼这小孩,宽言道: “伊莫,你们之间的困难是暂时的,现在盖伊和塞西已经停战,等以后‘血天堂’解散了,乔允的身份会慢慢淡化的,你们最终一定能在一起的。” 苏伊莫眼光闪动着,重重点了头, “嗯,我相信,我不会放弃的。” 说完,话锋一转,又笑着说:“老师,你和少将什么时候办婚礼啊?到时候可别忘了通知我哦。”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一晚8点 不出意外的话,本文会在下一章正式完结。 第93章 终章:爱的证明(2) 一周后,两人一同去了国防部报到,当天,在博宁的庄园里和肖富森共进了晚餐。肖富森仍是那副威仪严肃的姿态,见到林子尘,并未提及过往种种,只是简单说了一句:“回来了”。 这种轻拿轻放的态度并未让林子尘感到轻松,他的心悬着,不确定肖富森会不会在某个时点又突然对他发难,直到听到他问: 第98章 “子尘,你们婚礼的时间定下来没有?” 出乎意料,他愣了下,下意识地看向肖璟晔,然后被肖璟晔在桌下握住了手。 他的心定了定,调整了下呼吸,回答说:“还没有确定。” “那要尽快提上日程了,婚礼是大事,需要准备的很多,像我们这样的家族光是请帖就得发上千张。” …… 晚上两人做完,林子尘躺在肖璟晔的臂弯里,带着倦意问:“婚礼真的会来那么多人吗?” “嗯。” “我会紧张的。” “不紧张,想想你做教宗的时候,见过更大的场面。” “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 “嗯……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和你接吻,还要发表感言……” 肖璟晔轻笑:“相信我,到时候你会幸福得忘了紧张的。” 林子尘还是有些担忧,沉默了会儿,又想起一件更担忧的事来, “当初你都发了离婚声明,现在又该怎么解释我们要办婚礼啊?虽然我们确实没有离婚,但这样说的话,大家会不会对你当年的发言产生质疑?要不然,要不然我们还是低调点,婚礼就算,” “林子尘,婚礼一定要办,这个问题我有办法解决。” “怎么解决?” 肖璟晔狡黠地笑了笑,“现在先不告诉你。” …… 有了肖富森的授意,两人的婚礼筹备事宜很快展开。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这个时候,天狼基地再次传来了外星飞行器接近兰特星的消息,瞬间引发整个星球高度关注。 自从半年多以前首次发现外星飞行器后,天狼基地一直对飞行器的行动轨迹进行密切关注。太空联合哨所成立后不久,这队原本驶向兰特星的飞行器突然转了向,逐步远离了星球。人们松了口气,以为危机已经解除,谁都没想到,这队飞行器会杀个回马枪。 飞行器高速向兰卫1的方向移动,如果不加阻拦,不出月余就会抵达兰卫1地表。一种悚然的说法开始在整个星球流行,外星势力意图占领兰卫1,并以其为基地,向兰特星发起攻击,最终占领星球。 唇亡齿寒,保卫兰卫1迅速成为整个星球有史以来最为高度统一的信条,联合太空哨所全面投入运转,这个成立不久的机构,硬件设施尚不齐全,很多系统或在建设、或在调试之中,为了应对威胁,星球各国现役的空天舰队开始向兰卫1集结,协同哨所联合作战。 各国部队精锐尽出,作为塞西帝国史上最年轻的少将,肖璟晔自然是这精锐中的一员。而另一边,林子尘瞒着肖璟晔,向国防部提交了去太空联合哨所做技术支持的请战书。 知道这个消息后,肖璟晔沉着脸,一晚上没有主动跟林子尘说一句话。两人重逢后,肖璟晔还没有像这样发过脾气,林子尘搂着人,温声地哄着: “我向你道歉好不好,提交请战书的事我应该提前跟你说的,反正你也会同意的,对不对?” 肖璟晔看着他,目光幽深, “林子尘,我、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 “你知道哨所有多危险吗?” 林子尘平静地看着他, “那你可以不去‘射手号’吗?” 肖璟晔一下子被问住,凝眉沉默片刻,挤出一句: “我和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是军人,我也是军人,你能行,我为什么不行?” 多么熟悉的话,听起来依旧震耳欲聋,他哑口无言,凝视着omega,忽然一把将人箍进了怀里,许久,从肺腑里压出一声: “林子尘,你不能有事。” 怀抱很紧、很暖,两个人像是要融为一体,林子尘慢慢扬起唇角,附在肖璟晔耳边,很轻的一声,重似千钧, “肖璟晔,我与你同生共死。” 那场守护兰卫1的战争极为残酷,基地化作火海,战舰灰飞烟灭,无数血肉之躯变成太空中的碎片,但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任何一个军人屈服。 把“绝望”两个字驱逐出脑海,战斗,战斗,明天的新昴星还会正常升起。 塞西空军损失殆尽,肖璟晔坐进蓝鹰战机的驾驶舱,像是多年前的情景再现。所不同的是,这次与他并肩作战的还有林子尘,他驾驶的是他倾注全部心血设计的战机,他的耳边是他送行时的话: “我等你凯旋。” 战机一飞冲天,消失在星辰浩渺,林子尘感到眼底腾起一阵灼烧的刺痛,低低道出了没有说完的后半句, “与你共死同生。” ai战机以极其刁钻的姿态穿透层层火力,杀入外星舰队的指挥中枢,这样狠辣的攻击非绝高的驾驶技巧和向死而战的决心不能成就。外星舰队在这致命的一击后阵脚大乱,兰特星联合军队趁势倾注最后战力殊死一搏。 九死一生! 赢了! 然而战机严重受损,通过神经接口与战机相连的肖璟晔亦身负重伤,他先是被送往哨所医院抢救,再转回兰特星的军区医院治疗。 林子尘向国防部请了长假,日夜守候在肖璟晔的床边,alpha这一昏迷就是两个月过去。 直到那日,一个宁静的初夏午后,和煦的暖风吹落樱花瓣,飘过病房敞开的窗户,一片,落在了肖璟晔的脸颊上。 alpha缓缓睁开了眼。 林子尘呼吸停了一瞬,扑上去,话没有出口,先掉下一滴泪来。 肖璟晔转动了两下眼珠,聚焦到他的脸上,氧气面罩下的嘴角以极微小的弧度扬了起来。 alpha神经系统受到冲击,不排除有再度失忆的可能,林子尘谨小慎微地凑到他的耳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微微发抖, “肖璟晔,你还认得我吗?” 几下深长的呼吸后,氧气面罩下传来微弱的声音, “你、瘦、了,雪团儿,比、你、胖……” 林子尘周身一震,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决堤。 肖璟晔又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才算基本康复,被批准出院。 守卫兰卫1一战,肖璟晔立下奇功,国防部的授勋表彰大会上,无可争议地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鲜花簇拥,闪亮的军功章佩在胸前,肖璟晔站在主席台的正中央,英姿勃发、器宇非凡。 台下众人等待着聆听他的授勋感言,任谁都没有想到开口的第一句竟然是, “必须赢的理由很简单,我的爱人在等我凯旋。” 他说着,目光移向观众席的一角, “林子尘,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全场阒然,成百上千的视线齐齐投向林子尘,他呆若木鸡,却分明红透了一张脸,微张着唇齿发不出一点声音来。肖璟晔一步步向他走来,单膝跪在了他面前。 “林子尘,我们结婚吧。” 掌声山呼海啸般涌起,而他只听到他说: “好。” 一个月后,盛大的婚礼在塞西最著名的度假海岛举行。 林子尘白色的头纱在海风中轻扬,如同起伏的思绪万千,往事如云烟,别离死生历一遍,千般苦换万般甜,幸得圆满。 两人牵手走上礼台,四目纠缠,爱意如潮汹涌。交换戒指,深深的拥吻,林子尘在万众瞩目下,发表至诚的感言: “我和我的爱人一起经历了很多,请原谅我不能在这里和大家分享我们所有的故事,但我还是要真诚地告诉大家,我的爱人,从未放弃过我,他对我的爱始终如一。” 仪式结束已是傍晚,海边餐厅里,一对新人才终于吃上了这天的第一顿饱饭,与他们同桌的还有苏伊莫和乔允。 守卫兰卫1一战,盖伊与塞西同仇敌忾,精诚合作,战后两国关系提升到了一个新的水平。盖伊方面解散极端组织“血天堂”,与之呼应的是,塞西赦免了先前被判处“叛国罪”的一批罪犯,其中就包括乔允。 保卫战期间,乔允主动请缨到前线的哨所医院,因为表现突出,受到恩理教教宗乐平的表彰。事后,乐平有意提拔他到教内担任管理卫生事务的要职,被乔允以“只想当个好医生”拒绝,乐平只得作罢,后又提出授予他恩理教教司的荣誉头衔,他犹豫了一下,这次没有再拒绝。 终还是有世俗心作祟,他想,教司大抵也配得上王子了吧。 饭桌上,苏伊莫一如既往的叽叽喳喳, “少将,你向老师求婚的时候帅爆了!” “我什么时候也能这样被求婚啊!” 说这话时,眼神都快粘到乔允身上。 乔允清清喉咙,装聋。 林子尘看不下去,敲敲乔允面前空着的碟子: “乔允,问你呢。” 躲不掉了,乔允支支吾吾, “快了,再准备准备。” 苏伊莫一个熊抱扑到他身上, “真的吗乔医生,已经在准备了吗?!” 乔允招架不住,一边把人往下薅,一边岔开话题。 第99章 “那个,还没问过你们,做过腺体排毒了吗?” 林子尘一怔,“什么腺体排毒?” 乔允抽了下嘴角,视线转向肖璟晔, “你别跟我说你到现在还没告诉他劣性标记的真正原因。” 这件事肖璟晔当然没忘,只是腺体排毒可能会产生不良反应,他便想着等林子尘身体养好一些再说,谁知道还没来得及开口,战争就先来了。 肖璟晔握住林子尘的手,凝视着他说:“现在说也不晚。” 然而这个“不晚”却没得到林子尘的认可,婚礼后的第二天他便拉着肖璟晔一起去了医院。深度的腺体排毒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两人收到了一份信息素融合度100%的检测报告。 那天晚上,两人度过了极尽疯狂的一夜。事后,林子尘躺在肖璟晔的臂弯里,餍足地感受着腺体的涨满,忽然说: “如果那天你没有为了救我而闯进富山歌剧院,就不会有后面的劣性标记。” “嗯,所以呢?” “所以,劣性标记是爱的证明。”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本文到本章就正式完结了!感谢大家追读、评论、订阅、打赏、投喂海星,谢谢大家的支持! 这里要特别感谢一下墨晓宝宝,每一章准时准点,雷打不动的评论,一个小小又糊糊的作者真的非常非常感动! 希望下个故事还能遇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