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日醒》 第1章 《晨昏日醒》作者:明巍【cp完结】 文案: 此消彼长,爱长恨短 简澜,中央塔最顶尖的s级向导 戚则,南方塔最顶尖的s级哨兵 一场堪称惨烈的战斗过后,简澜身受重伤,引以为傲的庞大精神力消耗殆尽,患上严重的精神紊乱。 戚则被撕裂了精神图景,本就容易躁动不安的哨兵变得愈发狂躁不可控。 失去战斗能力和所有记忆的两人双双被塔放弃,“流放”到了中立区,成为再普通不过的两个人。 曾经互为死敌的两人却因为神奇的精神震动而相遇,并互相依靠生活在一起。 直到有一天他们突然恢复了战争前的记忆,重新见到日夜躺在自己身边的人…… 戚则x简澜 哨向 tag列表:1v1、狗血、强强、相爱相杀、哨向 第1章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打在玻璃窗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16号,该换药了!”病房门缓慢移开,护士推着推车走了进来。 坐在病床上的人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垂着眸伸出了手臂。 这个被称为16号的病人在这里已经住了一年多了,前半年他一直在昏迷,直到某一天才醒了过来,醒过来后他忘记了所有事情,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他的伤很重,从中央医院转运到这里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口让不怎么见过战场伤员的医生护士都惊叹,一个人是怎么能在伤成那样的情况下活下来的? 点滴顺着输液管缓慢地流进手背上,16号又转过又去看外面的雨,被雨水打湿的玻璃窗印照出模糊的人脸。 鼻梁挺直,眉眼细长,明明是很温和的长相,却总是挂着冷淡的神情,长时间的卧病在床让他显得消瘦了一些,病服穿在身上都有点大了,他动了动手指,病房里的白光照在他脸上,透出冰冷的气息。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问。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声音又轻,护士一时间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她仍然无比宽容地对待这位虚弱的病人,她远远地看向门外的电子屏,“下午三点了。” 他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换完药的护士很快就走了,沉重的合金门慢慢关上,这是特级看护病房才会有的安保。 屋子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简澜抬起眼,不偏不倚地看向隐藏在角落的小黑点。 那是个监控,二十四小时看护着他,虽然记不起来自己到底有什么值得这么监视的,但这样被紧盯着还是让简澜十分不爽。 细白的手指撑在病床上,才扎进去的点滴被毫不留情地拔了出来。他走到墙角,盯着黑色的小点看了看,然后伸出手将它连根拔起,电线在他手中闪了两下就断开了,简澜随手把它扔在地上。 合金门外的走廊里响起了今天的第五次呼叫铃,这是轮值医护换班的信号,被破坏的监控很快就会引起注意,他的动作要再快一点,简澜猛地推开窗户。 “哗啦啦——” 雨声骤然变得急促,噼里啪啦地砸在他身上,只沉思了几秒,简澜果断撑着窗子跳了下去。 他伸出手攀在外墙的凸起处,然后一点一点往下移动,在找到一个小小的可以落脚的台子后,他松开了手轻巧的跳了上去。 低头扫视了一周大楼的外墙,简澜皱了皱眉,这个地方距离下一个着力点有点距离,方向也很刁钻,他撩了一把垂在额间的碎发,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服帖地留在头顶,此时简澜那张冷淡的脸全部露了出来,不同于在病房里虚弱不堪的模样,此时的简澜身上弥漫着杀伐果决的凌厉气息。 头顶传来护士的惊呼,简澜面色不变,扭头往水管的地方发力跳了过去,他沿着水管飞快下滑,在快要到底时又生生止住,转而蹬在墙壁上整个人跳进了隔壁的窗户里。 一个湿哒哒的人闯进走廊里,引起一阵尖叫,然后又以飞快的速度穿过人群从另一扇窗跳了出去,动作快得难以想象。 “站住!” 安保队紧随其后,医院的门一扇接一扇关上,但这丝毫没有挡住简澜的脚步,他像一只灵活的猫,穿梭在人群和建筑之间。 没花多少功夫就甩开了穷追不舍的人,此时才从医院跑出来的人浑身湿透,靠在小巷子里屋檐下,额前的水顺着头发滴落在脸上,简澜湿漉漉的黑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巷尾的垃圾桶。 他在发呆。 光想着怎么跑出来,但他要跑去哪里呢? 简澜低下头,总是很冷淡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懊悔。 不多时,他忽然抬起了头,紧盯着前方的暴雨,一种莫名的警惕感骤然浮现,像是野生动物察觉的天敌出现在领地里。 “砰!”垃圾桶被一个黑影撞开,飞出去好几米。 简澜睁大了眼,下一刻黑影就跑到了他面前,是一个同样湿透的男人。 两个人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饶是简澜自认为体格不一般也被这股巨力撞得浑身疼。 还没来得及质问,对面的男人猛的抬起头,冷硬的轮廓配上一双剑眉,暴雨顺着脸侧打湿了了他阴沉的眼角,显然他也对这突然出现的拦路人不爽极了。 “让开!”他说。 他的上身只穿了一件工装背心,肌肉在衣服里鼓起,他很高大,比简澜都要高半个头,此时像一座山挡在简澜面前,怎么看都危险十足。 危险又很讨厌的一种感觉,简澜冷冷地盯着面前的男人,没有回话,他说不清为什么这人会让他浮现出这么古怪的情绪。 男人上前一步,身上潮湿的味道夹杂着血气直冲面门,简澜一动不动,浑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给这人致命一击。 “在那!”一声高呼打断了二人的对峙。 两人双双回过头,看到远远追来的安保,都是一愣,简澜脸上的不快一闪而过,男人甩了甩脸上的雨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剑拔弩张的氛围被打破,没有多说一句,两人极有默契地往同一个方向跑去。 “喂!你跟着我做什……” “闭嘴!”简澜扭头打断他,这里是个老城区,小巷纵横交错,地形很复杂,他这会脑子里正在飞快地想哪里可以跑出去,实在没有空和他说些有的没的。 两人跑到一条死路上,身后的安保穷追不舍,饶是他们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依旧远远的可以看到追来的人影。 他们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无语。 简直倒霉透了…… 戚则锐利的目光看了一眼墙壁,沉声道:“往上。” 简澜很快明白他的意思,并且毫不客气地伸手压在戚则肩上,对方只愣了一瞬就屈下膝盖让简澜踩在大腿上。 戚则用力一抬将简澜稳稳当当地送上墙,正准备伸手让他拉自己,谁知道简澜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四周,就是没有要拉自己的意思,戚则顿时气急。 “你什么意思?” 眼见着远处的安保已经跑了过来,墙下的人气急败坏,伸出手指着过河拆桥的简澜。 “你……” 简澜伸出手攥住了他的手指,让正准备破口大骂的人一愣。 “别磨蹭了。”这是简澜今天对他说的第二句话,上一句是让他闭嘴。 戚则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逼近的安保,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随后拉住简澜的手,一脚蹬在墙上借力爬上了高墙。 “往东边走。”简澜指了指方向。 原来他刚刚是在看巷子的地形,戚则蹲在简澜身边,看着他冷静地规划逃跑路线,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异样的感觉,是他错怪他了。 随后他们借势下墙,朝着东边的方向一路跑去,歪七扭八的巷道很快就让他们跑了出去,并且顺利地甩掉了追来的人。 他们找了个铁棚躲雨,两个湿漉漉的人并排站在棚子下慢慢平复呼吸,戚则看着简澜苍白的脸色,心想这人身手倒是挺不错的,就是说话有点气人。 “你刚刚跑什么?”戚则甩了甩头发,擦去顺着脸侧流下的雨水,开口问道,他这会才后知后觉,那些人是来追他的,这人跟着跑什么呢? 待在一个地方,戚则身上那股野兽般的危险气息就更重了,简澜一点也不想和他多接触,他对戚则问的话充耳不闻,双眼看着外面的雨。 哗啦啦的大雨一点也不见小,浓重的水汽混着砖瓦暴晒后的土腥味充斥着鼻腔,大风突起,吹得头顶的铁皮棚哐哐作响,寒冷霎时间紧紧包裹住了简澜。 “你听不见我说话吗?”戚则拧干了衣服上的水,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简澜,这人怎么老是不回话,显得他好像一个独自唱戏的小丑。 简澜抬起湿透的脸,很久没剪的头发搭在眉眼间,他的皮肤很白,这会冷了下来更是几乎透明,他的黑眸倒映着戚则的身影,嘴唇泛着青紫。 第2章 “和你无关。”简澜说。 戚则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他发现了,这人应该就是讨厌他,所以处处看不惯他,也不想和他说话。 不是,戚则的嘴巴张了又张,始终没说出话来。 他有这么讨人厌吗?戚则顿时有点委屈,在医院的时候别人都夸他又高又帅性格好啊,怎么到这里让人嫌弃成这样? 雨好像小了一点,简澜没管戚则脸上不断变化的表情,抬腿就准备往外走去。 “喂!”戚则情急之下拉住他的手,“雨这么大你想去哪?” 手掌突然传来火热的触感,像被火烧了一样,烫得简澜浑身难受,他的瞳孔慢慢虚焦,雨声听得不大分明。 简澜说:“放手。” 戚则皱紧了眉,这人听不懂人话吗?这么大的雨,他看上去身体还不大好的样子,到底在乱跑什么?就算这么讨厌他不想和他待在一起,也不至于到了淋雨都要走的程度吧?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戚则冷笑一声,开口道。 简澜回过头,看着戚则拧着眉攥住他的手,嘴唇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火一样的灼热感很快遍布全身,他好像一个空荡荡的躯壳,内里烧成了灰但外部还是潮湿的,噼里啪啦的雨声在耳朵里忽远忽近忽大忽小。 “我……”简澜的嘴唇动了动。 “你怎么了?”戚则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的脸色这么这么难看? 简澜垂眸看着戚则抓住他的手,晃了晃,然后闭上眼直直地倒了下去。 “喂!” 第2章 “嗡——”,刺眼的灯光霎时间照亮了手术室。 医生冷静地掀开盖在病床上人身上的白布,饶是他见过不少重伤濒死的人,可病床上人的惨烈模样还是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注意,该病人为最高优先级,请务必重视。”手术室的电子屏里,传来平稳的机械女音。 “最高优先级?”医生抬起眼,与漆黑的电子屏对视片刻,环视整个手术室,所有人都没有听说过有最高优先级的病人。 病房内沉默良久后,电子屏上的波段抖动了一下,随后不带一丝感情地下达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抢救他。” 床上躺着的人很年轻,他受伤极重,左肩上的巨大伤口让上半身都没了人形,模糊的血肉混着断裂的骨头,身上不计其数的伤口源源不断地在流血,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液,五官看不分明,只有被血打湿的黑色头发让人知道,这是个东方人。 “病人生命体征异常!” “滴——滴——”心电监护发出尖锐的声音。 “准备抢救!” …… 玻璃窗外,女人的灰眸中倒映着抢救室里忙碌的人群,她看着那只垂在病床边上的手,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臂一路蜿蜒到指尖,一滴一滴的滴落到地面上 “还有救吗?”她问。 站在她身边的秘书尽职尽责地回答:“前线的医疗专家评估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他的精神力透支,精神内核萎缩,这恐怕是不可逆伤害。” 女人听完他的话,脸上没有什么波澜,良久后,她才开口说:“意思是他还是会死?” 没等秘书回答,她自顾自地接上:“简澜这种等级的向导,精神内核萎缩,意味着他下半生都会在精神紊乱的状态里度过,离崩溃自杀也不远了。” 秘书看着病房里正在抢救的简澜,有些于心不忍,但对于上司所说的话,他也无法反驳,s级精神力的向导,精神内核萎缩,确实和死也没什么两样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他们就这样站在门外看着医生为简澜进行手术,不知道过了多久,红色的抢救灯倏然熄灭,医生护士井然有序地处理术后现场,看来简澜的情况和前线医疗专家设想的一样,身体的损伤可以救回,可他的精神力…… 秘书悄悄看了一眼上司,女人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她应当早就猜想到了结果,只是中央塔陡然失去一位s级的向导,真可谓是损失惨重,后续战局的变化,中央塔的局势发展都像一团迷雾一样笼罩在这个领导人身上。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女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后转身离开,她冷漠的声音落在医院冰冷的地上:“送他去中立区。” 病房里躺着的人面色苍白,周身插满了管子,维持生命的仪器在一旁发出规律的声响,尽职尽责地延续着病人的生命。 “吱呀——”病房的门被推开,护士轻车熟路地将滴空的点滴瓶换下来,随后静静地看了一眼这个躺了好几个月的病人。 还是没有丝毫动静,护士摇摇头,端起托盘走了出去。 点滴缓慢地流淌进身体里,简澜的手指动了,他恢复了一些意识,但随即发现眼前一片黑暗,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睁开眼。 他这是……死了吗? “砰砰”的声响传来,他听了半天才发觉那是自己的心跳声,外界的声音都听不分明,像是另一个时空传来的, 稍微回忆一下都像有千万根针扎在脑后,深入脑内的尖锐疼痛让他痛苦不堪,简澜皱紧了眉,他想不起来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鼻尖传来一阵潮湿的气息,噼里啪啦的雨声响起,在窗户上炸开点点水花,声音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护士忘了关上窗户,这才让这场暴雨穿过病房驱散了消毒水的味道。 简澜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沉默地听着模糊的雨声,忽然,房门被“哐”一声打开,紧随其后的是沉重的脚步声。 来人一点一点逼近他的病床,简澜的神经瞬间绷紧。 这个人,不是护士。 粗重的呼吸声出现在他的耳边,野兽嗜血的气息瞬间笼罩了简澜,病床上的人眉头紧锁,打着点滴的手艰难地动了动。 不要……不要过来。 灼热的气息打在他的脖颈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输液管猛的一晃,野兽压在了他身上,一瞬间陌生的味道萦绕在鼻尖,简澜的下巴传来一阵湿热,一路慢慢蔓延到嘴角,脖子和锁骨。 他在亲他。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压在他身上的人似有千斤重,紧紧地制住他,他对简澜的抗拒无知无觉,嘴里低声重复:“给我……给我……” 心电监测仪的响声越来越急促,压在他身上的人却纹丝不动,他只是不停地浅吻他的脸,却也没有再做更多,耳边低沉的男声像在对神祇虔诚地祈求,可面对的只有动弹不得的简澜。 粗糙的手指摸上了简澜的喉咙,只要这个男人再稍稍用力些就能让他当场死亡。 “滴滴滴……”尖锐的响声响彻病房。 恐惧与愤怒双重迸发,病床上的人倏然睁开了眼。 “轰!”窗外紫色的闪电撕裂的漆黑的天空,呼啸而起的大暴雨剧烈地打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发出令人心慌的响声。 简澜猛地坐起来,他脸色苍白,窗外的闪电照亮了他的脸,也让他一瞬间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男人。 “!”他毫不犹豫地拉住面前的人的手,借力将他拽倒,然后翻身压住男人的肩膀,紧紧地掐住他的脖子,他额头的虚汗缓慢地流了下来,“你是谁?!” 他的瞳孔一直在颤动,梦魇没有从他的身上离去,反而将他一直困在深渊里。 “你到底是谁?!”他抬高了声音,厉声质问道。 手底下的脖子灼热,他甚至能感受到颈动脉里奔涌的血液,被他掐住的人神色痛苦,他紧紧地看着他,迫切地想说些什么。 “呃……”男人喉中发出嘶哑的声音。 简澜充耳不闻,手上的力气丝毫未减,突然,背后传来一阵力,那男人的腿骤然屈膝向上顶,将他从背后掀翻,他倒在床上的一瞬间听到男人的声音:“你……疯了吗?” 简澜愣了愣,戚则在他身边剧烈地喘息,喉咙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紧紧地盯着简澜,神色警惕,防止着他突然暴起再想杀他。 窗外的雨还在下,大雨一滴一滴砸在玻璃上,然后聚成水流簌簌流下,简澜的眸子动了动,这里不是医院。 眼眸的焦点慢慢清晰,他看清了屋内的样子,屋子的陈设简单,只有床和地毯,床头柜上的灯早在激烈的声响中亮了起来,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对面的人的脸。 简澜愣了愣,半晌才慢慢开口:“你是谁?” 胸膛剧烈地起伏过后,戚则瞪着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没好气地回道:“我是谁?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要是没有我,你这会已经烧成傻子了。” 简澜迷茫地看着掉落在地上的毯子和自己身上的睡衣,干燥而温暖的室内和窗外的狂风暴雨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意识逐渐清晰起来。 半年前他才从重伤昏迷中醒了过来,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本就足够痛苦,这个古怪却又真实的梦还要三五不时地出现,每次都能让他陷入长久的混乱中,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第3章 那种过分清晰的触感让他不止一次怀疑那究竟是不是梦,以至于这次睁眼看到陌生男人才会本能地启动防御机制。 他看着面前依旧满脸不爽的男人,很诚恳地道了个歉:“抱歉,我认错人了。” 戚则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冷冷的单音,带着一种不情不愿的架势原谅了简澜。 他接住烧得滚烫的简澜,从来没觉得有这么棘手过,他两手空空从医院跑出来,好不容易甩掉了追他的人,这会却要带着这个烫手山芋,他想把这人扔下一走了之算了。 可回神一看,简澜眉眼紧闭安静地靠在他身上,高烧让他刚刚看上去病殃殃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润。 把他丢下,他会死的,戚则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服了自己。 本想冒着被医院带回去的风险送简澜去医院的,可琢磨半天才查到自己的身份信息时,戚则惊讶地发现自己名下竟然有一套房产,甚至就在市区不远。 考虑到他根本没有简澜的身份信息,戚则将他带了回来为他简单的做了退烧处理。 他还没来得及熟悉自己这套房子,就被简澜的动静引了过来,他生怕这人的烧没退下去变成傻子,谁知道才靠过来就被猛的按倒掐住脖子,他都不知道简澜这个看上去虚弱不堪的人是这么爆发出那么强的攻击力的。 “咳咳……”面前的人又咳嗽了两声,戚则眉毛一皱,“算了算了,能活下来算你命大 不和你计较。” “这是你家?”简澜环视了一周屋子,这个房子干净整洁,但却没什么人气,实在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 戚则看了看四周的陈设,回忆起自己查到的身份信息,除了他的名字以外,没有任何介绍,但名下却有房产和可消费的一大笔金钱,他顿时没了底气,“是吧。” 他在医院住了一年多,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的外伤好得很快,可屡次想要出院时都会被拦下,隔三差五要注射不知名的药品,药品一进入身体他就会陷入沉睡,就这么循环往复,直到他仍无可忍跑了出来。 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想通自己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他拘在医院里。 戚则摇摇头,算了,想不通的事情有点太多了,以后再慢慢想,他看着简澜又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好像刚刚说那几句话就用光了所有精力似的。 “我叫戚则,之前出了点意外,现在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暂时准备待在这里,看你好像也没地方去,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先在这里养病。” 简澜抬起头,戚则凌厉的眉眼这会倒是显得温和了一点,看起来陌生又熟悉,他看了看窗外的雨,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头,用疲倦至极的声音说道:“简澜。” 第3章 “跑了?”电子屏里传来男人微微上扬的声音。 中立区疗养院的院长低着头不敢说话,站在他面前的男子穿着便装,但是身上弥漫着的杀意却令人胆寒,这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才会有的危险味道。 男人点点头,说:“两天前查到了他的账户有动账记录,人还在中立区,要把他抓回来吗?” 电子屏里的男人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肩章上的两颗星星一闪而过,他的手指搭在桌上,食指轻轻地点着桌面,他在思考。 半晌后他才轻轻叹了口气:“跑了就跑了吧,跑出去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我就知道戚则这小子没这么听话。” “那……”站在院长面前的男人听见上司毫不在意的语气,有些犹豫,那可是戚则,如果他还是正常人,跑哪去也没人管他,可现在的戚则,一旦失控,那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南方塔最强的s级哨兵,却在战场上被撕裂的精神图景,这意味着这个哨兵从此再也不能接收到来自向导的精神力,相应的在狂躁失控时也无法被精神安抚,一个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哨兵,却不定时会陷入失控状态,这和一颗拉了手环的地雷有什么区别? “你担心他失控?”屏幕了人忽然带上玩味的语气,问着远在千里之外的下属。 “他在中立区。”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叙述了事实,戚则现在生活在中立区,那里的人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戚则作为s级哨兵,一旦发狂伤人,死的可就不是几个人了。 中立区的人手无寸铁,相比较于时刻备战的东南西北中五座塔的人而言,他们是主动献上了军事权换取不参与战争的权利,许多人这一生可能都没有见过真实的战场,更不知道作为战场尖兵的哨兵和向导究竟有多可怕。 屏幕里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他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微妙的笑意:”确实难办,那戚则如果失控,你想怎么办呢?” “用你的狙击枪击毙他吗?” “林昭,他可是你之前的战友……” 被称为林昭的男人顿了顿,看向还站在一旁的院长,道:“你先出去吧。” 院长擦了擦汗,抬眼看了一眼屏幕上依旧模糊的人脸,忙不迭地出去了,房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见林昭说:“如果有必要的话。” 房间里传来男人的轻笑,端坐在会议桌前的男人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真狠心啊昭昭。” 被这个称呼膈应了一下的林昭皱起了眉,戚则和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这么多回,说他没有一丝感情是假的,可他更知道从战场上下来,戚则就已经废了,与其让他变成肆意破坏的疯子,还不如让他痛痛快快死去。 “不过我没有决定他生死的权利,我只会执行下达的命令。” 他的上司是个精明的老狐狸,应该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他在把决定权交回到他手上。 “派两个人盯着吧。” “就这样?”林昭问道,这人对戚则这么随便? “记得带上狙击枪。” …… 连着好几天天气都不大好,雨下得没完没了,戚则和简澜不得不每天待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 简澜退烧后一直是一副恹恹的样子,他话也不多,在这无趣的蜗居时光里,只有戚则显得异常焦躁。 他像三天没能出去遛的小狗,在房子里不停地打着转,一会钻研房子里的陈设,一会盯着外面的雨看个不停,一会对着简澜叽叽喳喳地盘问。 “你也失忆了?”戚则大为震撼,怪不得简澜身上一点有用的也发掘不到,原来也是失忆了在疗养。 他低下头看着简澜家居服的领口,有点不自在地撇开眼,简澜昏迷不醒他替他换衣服的时候,发现简澜的左肩上有个巨大的伤疤,看上去不止是贯穿伤,甚至让人怀疑是整个左肩的骨头和肉都被轰碎了,戚则暗暗咋舌,这究竟是做什么才会有这种伤口啊? 尽管很好奇,可简澜看上去也确实是失忆了,大概也想不起来怎么受伤的了,听简澜的意思,在医院那么久也没有什么家人朋友来过,应该和他一样,是个孤家寡人。 戚则长呼一声,倒在地毯上,被他抓乱的头发搭在眉间,“这地方怎么这么无聊?” 简澜没有理会他的牢骚,他看着戚则肩背上匀称的肌肉,和食指虎口上显而易见的茧,抬了抬眼。 他不是普通人,尽管现在的戚则看上去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天真,可他身上的痕迹,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人有的。 “你是不是……”简澜张了张嘴,戚则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英挺的眉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其实想问问戚则是不是曾经在军队待过,可转念一想,他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再问也是多余,况且,就算戚则曾经是军人,可那又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不过是个借住在这里的人,没有立场去刨根问底。 窗外银云翻滚,大风刮得落地窗都发出闷闷的震动声,简澜看了看这山雨欲来的架势,站起了身,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又要去睡觉了?”戚则抬起头问道,看简澜无精打采的样子他就知道又是要睡觉了。 看着他脸上失落的表情,简澜点了点头,他的精力远没有戚则那么旺盛,不能无时无刻陪着他聊天。 他顿了顿:“我睡醒了之后一起出门吧。” 出门做什么呢?其实他也不知道,但是戚则听到他这句话,立刻容光焕发,“好啊。” 房门被轻轻关上,戚则百无聊赖地翻了屋子里所有能看到的东西,最终也没能找到新乐子。 他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高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一股微妙的感觉陡然浮现,就好像他和这个和平的城市格格不入似的。 他摇摇头,雨点慢慢下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动静,简澜应该是睡着了。 忽然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一声鸣笛声,高亢嘹亮,穿透了整个街道。 戚则浑身一顿,他伸出手撑在玻璃上,一股巨大的晕眩感猛然袭来,夹杂着不明不白的暴虐情绪掠夺着他的理智。 等他再次抬起头,却突然像变了个人,刚刚还开朗的眼神变得冰冷彻骨,他扫视了一圈屋内,像是对这个环境感到陌生。 第4章 戚则随手抄起放在桌上的小花瓶,看了又看,然后“砰!”一声捏碎了这个瓷器,稀稀拉拉的碎片掉落在地上,他身上嗜血的气息逐渐浓厚起来。 他想要的东西不是这个。 他看着安静的屋内,龇了龇牙,随后狂躁地在窗前来回踱步,直到窗外惊雷乍起。 电光闪烁,一瞬间照亮了紧闭的房间门。 戚则的鼻子动了动,像是突然闻见了什么气息似的,他喘着粗气,慢慢靠近了房门。 漆黑的枪管在对面的顶楼上一动不动,大雨让视野有些模糊,但这依然不耽误他看清玻璃窗内的人的一举一动。 “他的状态不好。”狙击手说道。 “他进了房门,如果没来得及下达立即击毙的指令,我不能保证和他同居的男人能不能活下来。” “再等等。”传声器里传来林昭沙哑的声音。 房门被推开,简澜安静地躺在床上,他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到失去了平常该有的警惕。 戚则的眼睛在昏暗的屋子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的人,他像发现了合适的猎物般,兴奋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人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走上前,简澜依旧没有醒来,戚则单手撑在床头,低下头,静静地打量着沉睡的人。 半晌后,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然后凑到简澜的脖颈间,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眉毛。 “他在玩弄他的猎物,等玩够了就会伸手掐死他的,上尉,我有必要提醒您,我的子弹要穿过大雨击毙他也是要时间的,不一定能快得过戚则的手。” “我知道。”林昭在监视器里盯着戚则异常兴奋的模样,皱了皱眉,为什么戚则会对这个人这么感兴趣? 屋子里的光线只能照出戚则冷硬的轮廓,他压在简澜身上,浅浅地吻在他的下巴和唇边,虽然只是这样,但戚则的表情像是从这个人身上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动作间简澜的头动了动,略带苍白的脸偏了过来,监视器里林昭看到从戚则的手掌边显露出的小半张脸,忽然站起身。 好熟悉,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戚则虔诚地吻在简澜的眉间,手却渐渐地移到了他的喉咙处,床上的人还在无知无觉地沉睡,胸膛的规律起伏证明他正睡得很安稳。 拇指稍稍用力,按在了简澜的喉结上,他的呼吸一滞,很不舒服地皱起了眉。 力气逐渐加大,简澜的眼皮轻轻一颤,这是醒来的前兆。 “上尉!”狙击手的手指按在扳手上,朝着通讯器中喊道。他不明白林昭究竟在犹豫什么,他难道没见过从前的戚则单手就能拧断一个向导的脖子吗? 林昭盯着那戚则身下那人的侧脸,深吸一口气,“开枪!” 简澜从一阵窒息中倏然睁眼。 “砰!”床边的玻璃窗怦然炸裂,紧随其后的第二颗子弹精准地击中戚则的颈侧。 随后那颗子弹像一只甲虫,张开细小的触足扎在皮肤上,子弹里携带的高浓度镇定剂从伤口里迅速扩散开来,弹壳悄无声息落了下来,戚则不可思议地盯着破碎的玻璃窗,然后倒下。 简澜伸出手接住了戚则,并带着他翻身滚下床,他趴在戚则身上,看了看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眼神警惕。 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一睁眼就是戚则倒在他面前,他伸出手探探戚则的鼻息,还有呼吸,劲动脉也在跳动,身上没有明显的致命伤。 他只是昏迷了,得出这个结论,简澜长舒了一口气,他拖着戚则,小心地移出了房间,因为还不知道为什么戚则会昏迷,所以他只能先带他离开危险的地方。 “刚刚再犹豫说不定戚则就掐死他了。”完成任务的狙击手撤离大楼,他语气轻快,今天又干了件好事。 “上尉?”通讯器里半天没有林昭的声音,难不成他以为枪里的子弹是真的?狙击手带着一丝得意,他的上司可舍不得真的杀了戚则? 林昭依旧沉默,他站在大屏幕前,监视器画面随着玻璃炸开已经没有了视野,但他仍然在刚刚一瞬间,瞥见了床上的人的正脸。 简澜,那是简澜。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怎么会是简澜?戚则究竟知不知道和他待在一起的人是谁? 他调出通讯器,“我是林昭,请帮忙确认中将是否有空接我的通讯。” 他冷冷地看着漆黑的监视器,“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第4章 简澜把戚则拖去了另一间房间,安静的屋子里没有再传来异响,就好像刚刚的玻璃爆炸没发生过一样。 他看着戚则躺在床上,除了胸膛还在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外,他安静得让人不习惯,高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床的一大半。 简澜站起身,他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但是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房间,他有些迷茫。 他坐在戚则身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脖子,血液奔涌的劲动脉带来温热的触感,简澜猛的缩回手,过了一会他才站起来,开始为戚则换衣服。 等终于把戚则上身的衣服脱掉后,简澜才想起现在的情况他应该为戚则找个医生,可是,他除了戚则的名字之外,什么都不知道,这个房子附近,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医生。 “叮叮叮——”门铃响起。 面前浮起的电子屏显示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他一头金发,眼睛是纯正的蓝色,这会正很有耐心的站在门外,笑眯眯地盯着门上的监视器,就好像笃定屋子里有人在看他似的。 犹豫再三,简澜还是打开了门。 “嗨!”门外的人招了招手,随后一个箭步冲上来拉住简澜的手,夸张地摇了摇,“我是vincent,是这里的社区医生,今天来进行日常上门医疗服务,请问你家有人需要吗?” 浅蓝色的眼睛盛满了笑意,vincent不动声色地往屋子里瞟了两眼,然后将视线落回到简澜身上。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rayan那个老东西还说这屋子里住的两个都是破坏神,这怎么可能呢?他看着简澜额前柔顺的头发和那双黑眸,还是个东方血统呢。 简澜警惕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才侧过身示意他可以进来,vincent为这个乖孩子的行为感到高兴,欢欢喜喜地背着医疗箱进去了,门在身后关上,简澜顺手拿走了玄关处的裁纸刀。 戚则仍旧以刚才的姿势躺在床上,只是上半身不着片缕,vincent惊讶地张了张嘴,然后转头朝着简澜挑挑眉,“你男朋友身材不错。” 没等简澜反驳,他立刻伸出手探向戚则的脖子,摸到那个小小的弹坑,他顿了顿,然后不动声色地擦去渗出来的那一点血渍。 他东摸摸西看看,掀开戚则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听诊器听过心跳,他的脸上慢慢收起了不务正业的样子,变得严肃而认真,不一会儿后他才说道:“哦,别担心,他没事,他应该有些没痊愈的疾病,太激动导致昏迷,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不过……”vincent状似苦恼地摸着下巴,悄悄看着简澜的表情,说:“他的身体还有基础疾病,我建议一周内至少需要注射一次辅助药物,否则基础疾病可能加重,这样,我一周会来一次,如果我没来你就到私人诊所找我。” 他“哗哗哗”地掏出纸笔,飞快地在便签下写上地址和联系方式,“记住,一定要来哦!” “基础疾病?”简澜拧了拧眉,戚则看上去这么健壮,说有什么基础疾病,这他实在很难相信,简澜的手指紧了紧手中的裁纸刀,慢慢抬起眼。 这人,是真的医生吗? “唔……我说的是精神类的,类似于,梦游症那种,难以控制自身行为,目前医学界对这种病症还没有定论。” “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看一下我发表在《明日医学》上的文章。” 他留下几颗药就开始飞快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背着东西就往外走,临走时他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往箱子里掏出几颗药丸,“看你的气色不大好,有失眠梦魇?” “两天一次,睡前吞服。” 看着简澜越来越警觉的眼神,他狡黠一笑,“东方的传统医术我也有涉猎……” 一送走这人,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简澜的脑袋里在一帧一帧地回放刚刚医生进门后的一举一动,社区医生,真是很古老的一个词汇了,中立区现在还有这种职业吗?况且还出现得这么巧合,恰巧在简澜想找医生的时候。 不过vincent虽然看上去没个正形,但看诊的姿势很熟练,他所说的话应该也有几句是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vincent来过,一直没有动静的戚则忽然呼吸急促起来。 简澜一惊,快步走到床前,他看着戚则的眉头紧锁,嘴里好像还在念些什么,他俯下身,凑近了一点,企图听清戚则说的话。 温热的呼吸打在戚则脸上,他倏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空气都仿佛静止了一瞬,简澜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突然拉住手腕。 第5章 戚则的胸膛快速起伏,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面露惊慌的简澜,看了许久后他才放轻了手上的力气,没头没尾地开口:“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简澜被他突如其来的清醒吓了一大跳,戚则铁钳一样的手还卡在他的手腕上,攥得他生疼,他不大高兴,用力地将手抽回来,没好气地开口:“在梦里吗?” 戚则一愣,这才看见简澜脸上的不高兴,他瞬间回到现实,磕巴地开口道歉:“抱歉,我……好像是做梦了,梦里有个和你很像的人。” “哦,对了!”他一拍脑袋,“我是不是去过你房间,然后你屋子里的玻璃窗就裂开了。” 简澜讶异地看向他,听戚则描述的东西真像vincent说的梦游症,无意识地做出动作,事后还能留下依稀的印象。 简澜点点头,“我睡了,醒来你就晕倒在我房间。” 戚则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想了想才说道:“哦……那你今晚睡哪?” 他抢在简澜开口前补充道:“要不然睡我房间吧,你房间的窗户我明天修。” 简澜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自己晕倒好像也不是很关心,想了半天只想出来简澜晚上睡哪的事情。 “不要。”简澜转身就走,他才不要和戚则睡在一间房间里。 “诶!”戚则伸出手企图挽留他,“你很介意吗?都是男人挤一挤没事的!” 他把简澜拦下,看着简澜平静的脸色逐渐崩裂,浮现出恼怒的样子,“不要。”他重复道。 “好吧。”看起来确实很介意。 戚则绅士病大发,简澜身体不大好,让他睡漏风的房间万一又生病了怎么办?于是他伸手将简澜推回门内 ,“那你睡我这里吧,我睡沙发。” 然后关上了房门,门里的简澜一向冷静的表情瞬间消失,他抓抓头发,显得很暴躁。 盯着房门看了很久后,简澜逐渐平静下来,然后认命地倒在戚则的床上,算了,和戚则交流的成本大到他宁愿将就。 鼻尖里满是属于陌生人的味道,简澜翻了个身,啧,很烦。 …… vincent走在路上,忽然从小巷里伸出一只手,不费吹灰之力地把他拖了进去,他瞪大了眼,正想呼救时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你啊,小昭昭。” “别这么叫我。”林昭抱着臂靠在墙上,他动作奇快,在意识到戚则身边的那个人是简澜后第一时间联系了中将,又过了没多久便得到命令让他和vincent取得联系。 “中将想知道目前的情况。” vincent的蓝眼睛划过一丝失落,东方的小男孩怎么都这么不可爱,刚刚那个看着这么乖巧手里却拿着刀随时准备捅死他,这个像个冰块,甜言蜜语一点用都没有。 vincent说:“那个给我开门的小男孩是你们说的简澜?很难感觉到精神波动了,你们确信他之前是s级的向导?” “确定,但这些不需要你的关心,你只需要做你该做的,戚则现在怎么样?” “啧啧啧,好冷酷啊。”看着林昭掏枪的手一动,他忙不迭地开口:“你们下的浓缩镇定剂太多了,这个男人倒是有点s级哨兵的样子,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能击碎玻璃的子弹打在脖子上也只有一个浅浅的伤口,十倍高浓缩镇定剂才放倒。” “放心,暂时没有问题,至于你们说的简澜,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戚则杀不了他。” “真棒!”从林昭胸前口袋里传出男人的声音,“嗨,我的老朋友,你最近如何?” 光屏上rayan的脸出现在对面的墙壁上,vincent恨得咬牙切齿,“托你的福差点献身给伟大的医学研究。” “两个s级的哨兵向导,要不是你说对面大楼会有人为我做掩护,我是怎么都不会进去的。” ranyan哈哈大笑起来,他看上去只是中年模样,长相很硬朗,多年的战争生涯让他脸上多了几分危险而神秘的气息,只是一开口就让人心梗,“哪来的掩护?我没说过啊,是昭昭说的吗?” “没有。”林昭忍了又忍才开口道。 “……”vincent扯了扯嘴角,然后朝着屏幕竖了个中指。 ranyan中将拨弄了一下桌上的小沙漏,然后正色道:“好吧我的朋友,我最近需要你再帮我一点小忙。” “搞清楚为什么戚则会对简澜表现出不同寻常的痴迷,以及有没有可能修复他的精神图景。” vincent半眯起眼,“许愿也得先投几个硬币吧?” 林昭手上的枪“咔哒”一声。 “嘶……”,他双手做投降状,“不过我需要告诉你,你所说的事情很难,而且一旦戚则想起来了一切,说不定就会杀了简澜。” “嗯……”ranyan摸着下巴,脸上没什么波澜,道:“土地的危机每一刻都在加深,南方塔不能彻底失去一个s级的哨兵,如果中央塔失去一个s级的向导,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说是吧?” 第5章 “滋……” 史无前例的土地危机发生在第四轮科技革命后,不知名物质侵袭土壤,土壤灰质化,无法耕种,无法存储水或有机物,甚至于人类无法生存在灰质土壤上,灰质土壤沿海岸线以飞快的速度往陆地推进,据科学家预测,一百五十年后,人类将彻底失去所有可生存土壤,在此之前如果没有合理的解决办法,人类就会面临灭绝。 为了抢夺有限的生存土地,东南西北中五座塔不得不通过战争为己方的人民争夺资源,其中中央塔面积最大,位置最好,尽管被四方包围,可超强的战斗力让中央塔始终立于不败之地,其次是南方塔,占据资源种类最丰富的南方地区,区域面积仅次于中央,东方塔和北方塔距离海岸线最近,由于无法进一步往内陆扩张,近年土地资源每况愈下,正在谋求合作企图向中央推进,西方塔土地贫瘠,人数最少,如今已成为不参战的中立区。 南方塔与中央塔之间的争抢最为激烈,双方几乎达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尽管曾有过种种和平约定和协议,但对于双方关系并没有任何缓和作用。 “……由于尖兵部队的向导和哨兵损失惨重,目前中央塔和南方塔正在积极促成新一轮停战协议的签订。” 电流的滋滋声让简澜不堪其扰,他踩着地板,面无表情地拉开了门,不知道戚则从哪里翻到的视频,电子音在客厅里机械地播报,直到把简澜吵醒。 简澜敲了敲光屏,播报声消失了,他低头看向沙发,戚则将近一米九的个子挤在沙发里,头枕着胳膊睡着了,他的长腿悬空一截,半边身子都露出沙发外,看着实在委屈。 简澜蹲下身,正想伸手推醒他,手才抬起来,戚则猛然睁开眼抓住他的手,看清是简澜他才重重地松了口气,带着才睡醒的鼻音控诉道:“你摸我干嘛?” “……”他能说他没有吗? 戚则坐起来抓了抓头发,看向空荡荡的电子屏,“关掉了?” 简澜说:“你夜里回房间睡吧。”他睡在戚则房里觉得不自在,委屈戚则睡在外头也没有必要,只是碎了玻璃窗而已,在换好之前睡两晚也没什么的。 戚则抬起头,“……你要和我睡一起?” 简澜欲言又止,戚则对于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感知很模糊,就像现在,他带着困倦的神色凑到简澜面前,忽然低下头深吸一口气,他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身上有种特别好闻的味道。” 让他特别想要和简澜再近一点。 简澜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头,“不要离我那么近。”每次戚则靠过来他就会浑身紧绷,那种感觉就像被狼叼住脖子一样。 戚则撇撇嘴,然后看向窗外,天气很好,暴雨过后的天空干净又澄澈,连带微风都不冷不热的,是个适合出门的好日子。 “不是说要出门么?” 戚则听到“出门”两个字,浑身的困意一扫而空,他单身一撑从沙发上翻过去,“我去换个衣服。”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出门了,简澜过分白皙的脸在阳光下几乎呈现出半透明,他的眼睛僵硬地转了转,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城市,他和戚则住在一起以来,没有出门见过中立区的城市。这里的高楼不多,但排列得很整齐,没有显得过分繁华,大街上的设施有些老旧,不比其他地方充斥着高级的机械和电子设备。 简澜顿了顿,他在什么地方见过高级的机械设备? “怎么了?”戚则回过头,他步子很大,一出门就像打开了从监狱大门出来一样,四处走走看看,生怕错过什么。 简澜摇摇头,“没什么。” 战火在地区界限上蔓延,南方塔和中央塔斗得不可开交,北方和东方联盟见缝插针地挤入战局,普通人已经很难见到完全和平的景象了。 虽然中立区设施落后,资源匮乏,也没有很好的社会保障,但对于不想卷入战火的人来说,这里无疑是个好去处,所以近些年涌入中立区的人变得越来越多,大街上很拥挤,四处充斥着讨生活的人。 第6章 简澜一个走神就直直地撞上了一堆飘起的气球,他止住脚步低下头,对上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是一个小女孩,她手上拽着绳结,五颜六色的气球飘在空中,她后退一步,然后才小声说道:“对不起。” 她穿着红色裙子,看起来已经很旧了,边缘的缝线都是开的,洗了太多次,鲜艳的红色都灰扑扑的,她一动不动地看着简澜,生怕这个冷冰冰的男人找她麻烦。 简澜愣了愣,说:“没关系。” 见这个男人没有为难自己,小女孩鼓起勇气道:“你……要不要气球?” 沉默了很久,简澜才有些局促地开口:“不需要。” 看着小女孩失落的眼神,简澜握了握拳,他面对这种场面很无措,他确实不需要,但好像这样的情况下买一只也可以,他不擅长和人交谈,目前说过最多话的对象也就是戚则。 对了,戚则去哪了?要是戚则这样开朗的人,应该能说出来很多话,简澜的眼睛四处寻找着戚则的身影,企图在这样尴尬的境地里找一个解决办法。 “抱歉抱歉,孩子不懂事,还请您不要介意。”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从对面跑来,拉着小女孩将她护在身后,止不住地朝简澜道歉。 “不……”简澜的手心冒出汗来,他后退一步,面对愧疚的母亲,他更不知所措了,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不用。” 最终简澜选择低着头迅速离开这个地方,才走出去没多远,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轰鸣,像得到了什么信号,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顿时乱作一团四散逃窜。 坚实的装甲车就这么碾进了市区里,从装甲车上下来的人包裹得严严实实,手上拿着枪,毫不客气地朝天鸣枪。 “让开!” “根据联合塔指令,明日a街道由军部正式接管,无关人员立即离开!” 街道上尖叫四起,碰撞声和逃窜声不绝于耳,简澜紧紧地盯着那辆装甲车,这里不是中立区吗?为什么会有武装人员闯进来? 联合塔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无视和平条约侵占中立区领地? 由于站在原地,他被狠狠地推了一把,“让开!”猝不及防下简澜踉跄了一步,他猛地回过头,细长的眼睛瞬时眯起,身上迸发出古怪的压迫感。 那个推他的人怔愣了一下,没再碰他。 “放开我!”尖叫传来,简澜远远看去,只看到一个红色裙角,他的瞳孔骤缩,身体先一步跑了过去。 他一把将小女孩抢下护在身后,冷冷地盯着对面的人的眼睛,“她是平民。” 面罩下露出的眼睛在看到简澜的一瞬间失神,但很快又恢复了倨傲的模样,“那又怎么样?无视联合塔的命令我当然要采取措施。” 简澜转身将孩子推回她母亲的怀里,看着哭泣不止的女人,他抿了抿唇,“你带着她先走吧。” 女人抱着孩子,她头发凌乱,语无伦次地道着谢:“谢……谢谢。”然后飞快地躲去了别的地方。 “我说……”漆黑的枪管抵着简澜的头,“你是不是在挑衅我?” 简澜依旧脸色平静,他盯着拿枪的人胸口那个拼色的徽章,终于想明白了所谓的联合塔是什么地方,原来是东方和北方塔合作的组织。 “这里是中立区,他们是不参战的平民,为什么要对他们动手?”简澜微微抬起眼,说出的话像带了冰碴,他的姿态带着天然的傲慢,尽管被枪顶着头,他依旧像是高高在上地审判他人。 那人发出一声嗤笑,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土地正在一寸一寸缩小,没有武力的人凭什么占有资源,中立区只不过是各个塔的施舍,既然是施舍,想收回来也是天经地义。” “我看你是不知好歹,来这里做什么绅士,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不去前线,说不定能为你口中的平民抢到一点生存空间呢?” 简澜抬起手,这个动作让对方一惊,子弹瞬间上膛,抵住头的力气变得更大了,“放下!” 苍白的手指搭在枪管上,简澜的眼神带着一丝怜悯,下一秒胸前传来巨痛,简澜一拳砸在他的心口上,然后转身握住枪管,借势抢了过来,随后一枪托撞在那人的后颈处。 面前的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面上还带着不可思议,“你……你……” 不小的动静引起了周边的人警觉,数十个人回过身,开始向简澜逼近,将他团团围困住。 简澜摩挲着手里的步枪,掂了掂重量,是满弹的,他警惕地盯着面前一排的人,浑身的血液逐渐激活,这是一种很古怪但又很熟悉的感觉,他的手指兴奋地颤了颤,摸上了扳机。 忽然一阵细微的动静响起,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男人的手掌就掐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脖子上,他稍稍一用力,“咔啦”一声,那人的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瞬间瞪大眼断了气。 “戚则?” 此时的戚则宛如修罗降世,他的瞳孔以非人的模样随着呼吸放大缩小,他随手拎起手边一个人,轻而易举从他手上抢下枪,然后手臂肌肉暴起,那个人就像垃圾一样被撞在墙上,只来得及吐了口血,就失去了意识。 “这个人……是人吗……” 戚则咧了咧嘴,左手手臂卡着一个人的脖子,右手拎起上膛的枪指着那个离简澜最近的人,“你最好不要手抖朝他开了枪,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第6章 烟尘弥漫,尖叫四起,在街角的尽头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枪管缓缓转向戚则,但却没有人敢动,刚刚这个男人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失去了两个同伴,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个人会不会变得更疯狂。 “放下你的武器!”为首的人喝道。 戚则像是觉得很新奇似的,慢慢扭过头去看着他,“放下武器?” “啊————”他左手卡着的人发出一声惨叫,头一歪,不知道是晕过去还是死了。 所有人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咔哒”子弹上膛的声音响起,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对上戚则的脑袋,“放下你的武器,否则我们就要开枪了。” 《中立区和平条约》规定,不得对平民使用任何武器,哨兵及向导不得对平民发动任何精神侵占行为。 但显然,面前的两个人男人看上去并不是平民,甚至可能是在役的哨兵或向导,单纯的普通士兵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反应力和破坏力。 戚则依旧充耳不闻,他的瞳孔紧紧地盯着那个离简澜最近的人,目光里闪烁着嗜血的兴奋感,让人浑身发凉。 数十只眼紧紧盯着戚则,扳机被一点点按下去。 简澜紧皱眉头,脑子里像被一阵阵巨浪拍打,清凉感伴随着阵痛一股一股涌上来,他的瞳孔缓慢地缩小,直到面前所有人都变成一个个虚幻的人影,海洋的巨浪仿佛顷刻间就能将他们吞噬。 为首的人忽然顿住,然后抬起手示意其他人不要动,他敲了敲耳朵处,然后很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戚则,低声道:“撤退。” “为什么?!”一个人不服气地问道。 这两个人杀了他们的同伴,就算不要当场击毙,也至少要抓他们回联合监狱接收审判才对,撤退是什么意思? “服从命令!”他把枪一抬,从眼角狠狠地瞪了简澜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钻回装甲车里,戚则挑挑眉,随手将左手那个人扔回了地上。 其他人见状,只能一边警惕着戚则动手,一边将同伴从他身边拖走,轰鸣声响起,一场闹剧就这么急促地落下了帷幕。 简澜闷哼了一声,靠在墙上,他的大脑里那种惊涛骇浪似的怪异感觉依旧紧紧缠绕着他,以至于他的眼前都是一片模糊。 戚则的眼睛扫视了一圈,然后定格在简澜身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惊喜地看向靠在墙上的人,随后逐步靠近。 他的鼻子动了动,像某种动物闻见血腥味似的,具有侵略感的气息扑面而来,戚则走到了简澜面前。 他低头慢慢靠近简澜的脸,眼神里迸发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情绪,他舔了舔嘴唇,嗓音沙哑,“我想……” 坚硬的触感抵在腹部,戚则低下头,是刚刚简澜抢来的枪,这会正直直地顶着他,彼时他的嘴唇离简澜的耳朵只有一指的距离。 “你……做什么?”简澜目光涣散,他艰难地抵抗着这脑中的异样,以至于都注意不到自己的处境。 街道的尽头,高大的男人将另一个男人圈在臂弯中,垂下的眼眸里饱含着渴望。 “hi——”vincent笑眯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然后在戚则凶狠的护食眼光里,迅速地拉过他的手,“我只是个医生,放心放心……” 嘴上嘟囔着放心的人飞快地掏出针管,丝毫不在意戚则死活地往他小臂上扎了一针。 药水一流进去,戚则的眼神迅速变得清澈起来,他只来得及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vincent就倒在了简澜身上。 第7章 “wo——”vincent饶有兴趣地看着简澜,嗯,现在有点s级向导的味道了。不过他还在熟悉自己的精神力,在学会控制它之前,简澜还是一个易精神混乱的普通人。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哨兵和向导是随着土地危机而诞生的稀有进化人种,对于为什么会人类产生这种进化方向,如今还没有确切的解释,不过显而易见的是,哨兵和向导都是天生的战士,骨子里刻着嗜血和好战的基因,只是一点点硝烟的味道,就能瞬间激发起戚则和简澜的本能。 只是不知道向导和哨兵这种进化,究竟是好还是坏,vincent看着逐渐清醒的简澜,若有所思,向导高度依赖精神力,一旦精神力枯竭则立即死亡,而哨兵异常敏锐的五感会混淆他们的感知,易于进入失控的混乱状态。 或许只有时刻待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拍了拍简澜的肩膀,“真巧,出门也能碰见你们。” 简澜接住不省人事的戚则,目光迷茫,然后他的目光下移,看向vincent手中的针管,“真巧……” “……” “嗨呀,我看他的梦游症又严重了,我决定将问诊时间改为三天一次,你看怎么样?” 没等简澜回答,他坚定地一点头,“就这么决定了,我先走了!” 他迅速离开,只不过才拐过街角,就被一只手拦住了去路,男人挺直脊背,面无表情道:“医生,有位女士想和您聊聊。” vincent的脸一垮,远远地看见停在道路尽头的那辆车,认命地跟着他去了。 “别来无恙,希尔德女士。”vincent看着对面女人浅灰色的瞳孔,微笑道。 希尔德中将,中央塔现在的战时指挥官,她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冷硬的五官看上去尖锐异常,浑身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简澜的精神力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希尔德抬起眼问道。 啧,vincent撇撇嘴,ranyan好歹还会先和他客气几句,这位更是直白,一句废话都懒得和他说了。 “您心里应该比我清楚。”他微微一笑 希尔德轻轻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他的医疗评估结果是精神内核萎缩,精神力透支,不过刚刚你也看到了,他身上突然有了精神波动,我只想知道他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恕我直言,中将……”vincent打断了她,“他刚刚的精神波动可能是受到了冲突的刺激,如果您认为加大这种刺激能够让他重新恢复精神力,您也可以试试。” “在医学上可行吗?” vincent梗了一下,这女人真是个疯子,“或许吧……在极端的情况逼迫他产生求生欲或者情绪失控,也不是不可能。” 希尔德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审视他所说的究竟是真是假,良久后,她才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但是他身边那个哨兵还是有些棘手。” vincent心里一惊,这是在说戚则?他打量着希尔德的神色,企图从中看出来些什么。 “你同时接受了ranyan的委托?”希尔德话锋一转,突然转向了vincent,这个看似不靠谱的医生,却拥有整个生存区内最顶尖的医疗技术,只不过他本人不愿意为任何战区服务,所以现在只是待在中立区的诊所里提供免费的医疗服务。 希尔德眼里划过一丝遗憾,听说ranyan和他还有些交情,找上他也不奇怪。 vincent无所谓地笑了笑,“女士,那个老东西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希尔德不置可否,她再次转向窗外,那里只留下了冲突后的混乱街道,没有了简澜和戚则的身影。 “我需要一套完整的、可实施的计划,确保简澜不死亡的情况下,刺激他的精神内核,重新激活精神力,可我不希望这个过程有戚则的参与。” “不管ranyan承诺了你什么,我都可以给到双倍甚至更多,条件是帮我把戚则弄走。” vincent愣了愣,他的蓝眼睛里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像是在思考希尔德的话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半晌后,他忽然勾起嘴角,很愉悦地开口:“中将,不瞒你说,ranyan委托我的目的很简单,他只想知道为什么戚则对简澜表现出不同寻常的痴迷。” “现在,我想我已经猜到了。” vincent笑眯眯道:“戚则和简澜应该做过精神力匹配吧?嗯……匹配率应该还不低,有90% 吗?” 希尔德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她轻哼一声,几次呼吸后,她道:“96%。” vincent一猜就中,心情大好,他靠在椅背上,又恢复了那副轻佻的模样,“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女士,96%的匹配率,拆散他们会被上帝惩罚的。” 他隐约感觉到戚则对简澜的渴望是来自于生理层面,但却一直不能确定,希尔德的一席话让他察觉到了古怪,那副十分戒备戚则出现在简澜身边的样子,活像一个守护灵。 “戚则出现在简澜面前,大概率是被他隐约透露出来的精神力吸引,一方面来自于96%的匹配率,另一方面,他的精神图景被撕裂,本能地渴望从向导身上获取精神力从而缓解精神焦虑,是一种自救行为,中立区没有几个向导,能找上简澜也不奇怪了。” 当失去记忆,忘却了所有的立场和仇恨之后,本能才占据了上风,从前两人一个是中央塔的向导,一个是南方塔的哨兵,战场上你死我活,各有所职,大概从未考虑到自己与对方会有超高的匹配率,也没有感受过和对方深入灵魂的精神共鸣。 真有意思了,vincent挑了挑眉。 “没有精神力的哨兵比没有精神力的向导危险太多,你的意思是我要祈祷戚则不会先一步恢复记忆吗?” 嘶……这确实很棘手,vincent不能否认,简澜在恢复精神力之前面对戚则,体能上没有优势,不过尽管南方塔和中央塔的矛盾不是一朝一夕,戚则和简澜以前战场上有过仇恨,但说不定相处久了,戚则就算恢复记忆也不一定会杀了简澜吧,vincent乐观地想道。 “他一定会杀了他的。”希尔德语气笃定,“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戚则的精神图景是被谁撕裂的?” vincent逐渐瞪大了眼睛,……不是吧?! 第7章 中央塔向联合塔发出警告声明,称其闯入中立区的行为是对和平条约的无视,若再次发生,中央塔将对联合塔进行武力制裁。 不知道中央塔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联合塔对于希尔德的铁血手段还是惧怕的,于是在中立区的行事也算是低调了一阵子。 “出去住?”戚则紧皱眉头,看着面前的vincent,他从简澜口中得知了这个人是个医生,也知道了他为自己治疗梦游症的事情,但是他没想到这人和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是啊。”vincent诚恳地说道:“你的梦游症有逐渐严重的趋势,为了防止你无意识伤到别人,还是建议你独居比较好。” 他的蓝眼睛一直往坐在沙发上的简澜身上瞟,得知要自己住去别处,简澜也没什么反应,还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 反观另一个有分离焦虑的…… “不行。”戚则说,他很烦躁的摸了摸头,其实本来最开始他也是一个人住,但自从简澜住进来,他飞快地接受了这个屋子里另一个人的存在,并且适应良好。 但是转念又一想,医生说得也没错,他好几次醒来都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很模糊,万一在无意识的时候,真的伤到简澜怎么办? 他看向简澜,企图从他那得到一些反应,比如说一句他不想之类的,但看了半天,沙发上的人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可是,他没有别的住处了,而且……”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社区服务有提供住处的。”vincent摆摆手笑道。 “社区服务提供住处?”戚则觉得不可思议,这个社区人性化到这种程度了? vincent脸色不变地接着扯:“是啊是啊,所以不用担心了。” 实则希尔德的秘书早就为简澜找好了居住的地方,只等着他从戚则屋子里走出来。为了能把戚则从简澜身边弄走,希尔德也是煞费苦心了。 许久没有动静的简澜抬起头,说道:“好啊。” 轻飘飘的两个字,戚则像被突然掐住喉咙似的,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盯着简澜,像是不敢相信他刚刚说出的话。 扶在门上的手指关节发白,急促地几次呼吸后,戚则放下了手,“好吧。” 于是简澜就什么也没拿从家门走出去了。 这也不奇怪,他来的时候就什么都没带,走的时候自然什么都不需要,除了站在门边一脸哀怨的戚则。 vincent走在前面,身后的门迟迟不关,屋里的灯光顺着他们的背后将脚下的路照亮,直到他们彻底走了出去。 夜色笼罩在中立区稍显破败的建筑上,自前几天联合塔无故闯进来后,夜里路上的人都少了很多,这会只能听见vincent和简澜交错的脚步声。 第8章 “其实他不是梦游症对吧。”身后突然传来简澜的声音。 “嗯……嗯?!”vincent本来还在神游天外,这会却突然清醒,他尴尬地笑了笑,“为什么这么说?” 简澜停下脚步,随后轻声开口道:“直觉。” vincent挑挑眉,他不了解简澜以前是什么人,但多少从希尔德那里听说了一些,一个在战场上能一人构建覆盖一个连队的精神屏障的向导,一个被医生判断为情感缺失的向导,一个在战局有变时果断离开哨兵只身冲出去厮杀的向导。 这样的人应该不是凭借直觉行事的,可这会竟然冒出一句有点天真的话。 不知道他的直觉有没有告诉他,身边那个貌似无害的男人恰恰是最恨他的人之一。 “我只是在为你的安全考虑。”vincent亦答非所问道。 “他不会伤害我的。”简澜又说道。 vincent轻笑一声,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96%的匹配率能让他这么相信戚则吗?据他所知,匹配率所带来的天然好感其实不多,这也能说明为什么很多建立终身精神链接的哨兵向导往往匹配率也不是很高。 怎么失忆的简澜这么单纯? “这也是你的直觉告诉你的?” 简澜漆黑的眼眸动了动,他盯着vincent看了很久,之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 “好吧。”vincent抬起手做投降状,然后状似不经意地瞟过对面的那一栋大楼,“我就送你到这里了,社区提供的住处不算太远,你再走走就到了。” 简澜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冷静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茫然,他看着四周漆黑的建筑,只觉得中立区的一切都很陌生。 他转过身向vincent之前指的方向走去,才走出去一步,他猛地停住脚步,睁大了眼睛。 鲜艳的红色光点正正对在他的额头上。 树影摇晃,空旷地区的一阵风吹得简澜浑身冰凉,他缓慢地呼吸着,脑中飞快地思考对面是什么人。 是联合塔那些人来寻仇?还是在失忆前惹到的人?又或者,是戚则的仇人? 他想了很多,但依旧没有定论,简澜眯起眼,试探性地抬起了手臂,手臂才一动,示威的红点立刻移到了他的眼睛旁边,一种无声的警告。 瞄准镜里简澜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夜色下的微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需要再做些动作吗?他似乎不觉得害怕。”大楼里的狙击手就这么盯着简澜,没有上司的命令,他一动也不敢动,毕竟他接到的任务只是让简澜感受到生命危险,从而激发精神力,可没说要实打实地开枪杀了他。 良久后,沙哑的声音传来,“允许。” “噔!”子弹擦过简澜的肩膀,弹壳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简澜立刻看向子弹的来处,一双眼牢牢锁定在对面大楼的漆黑窗沿上。 “……他好像发现我了” “不过他应该没胆子过来。”狙击手被那冰冷的一眼惊讶了一瞬,但很快就放下了心,简澜就算是超人也不可能比他的子弹更快。 简澜眼也不眨地盯着大楼看,收到狙击枪的警告后,他没有再妄动,可众人期待的精神力却迟迟没有出现,直到狙击手都失去了耐心。 “他一点也不害怕?需要再警告一下吗?比如说子弹擦伤?那应该不算太严重。” 希尔德没有管狙击手喋喋不休的话,她的灰眸里倒映着简澜平静的模样,轻叹了口气,看来这种程度对简澜而言还远不到害怕的程度。 也是,毕竟是战场里尸山血海趟出来的人,一把狙击枪他能怕什么? 她捏了捏鼻梁,正想喊停,却突然听见了狙击手的叫喊声:“该死的,那是谁?!” “目标消失!” 就在刚刚狙击手晃神的一瞬间,一个黑影飞快窜出,在瞄准镜里一闪而过,而后简澜就失去了踪迹。 希尔德倏然站起,面色不悦,她心道南方塔的人真是阴魂不散。 简澜双手撑在戚则的胸口上,心脏在他的手掌下剧烈跳动,粗重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间,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他才说一个字就闭上了嘴,随后闭上眼偏过脸去。 他和戚则的姿势实在是暧昧,戚则宽厚的身体将他紧紧压在身下,两人头顶是路边的低矮灌木,零星透过的光让他勉强能看清戚则的轮廓,两个人的腿只是轻微动一动都会蹭到不可言状的地方。 “别说话。”戚则说,他的手臂搂着简澜的腰,他从灌木丛中抬起头来,警惕地盯着对面的大楼。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没有来简澜该有多危险,他在家实在放心不下,再三说服自己只是去看看简澜住的地方,才鬼鬼祟祟沿着他们的路线一路跟来。 没想到跟上的时候就看见简澜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狙击枪的瞄准点正对着他的头。 那可是简澜,连淋一场雨都会发烧的简澜,他想也不想就冲了出去。 直到手指清晰地感受到简澜温热的皮肤,他才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也在心中止不住感叹,还好他来了。 他不由分说地将简澜的头按在怀里,然后低头叮嘱道:“抱紧我。” 简澜被迫挂在他身上,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就被后背一股力抬起,整个人紧紧贴在戚则身上。 戚则一只手搂着他,一只手撑在地上匍匐前进。 “放开!”简澜浑身难受,他脸色通红,哪有这样的?! “别说话!”戚则低下头轻声斥责他,对他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感觉,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救援行为,尴尬的只有简澜一个。 直到他们以这个诡异的姿势转移到了另一个茂盛的草丛里,也离开了对面大楼的狙击范围,简澜才像见了鬼似的猛地推开他。 他的脸上浮现出恼怒,绯色从衣领下的胸膛一路蔓延到脸上,戚则愣了愣,这才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刚刚……刚刚他搂着简澜一路爬过来,还毫无直觉地在人家身上蹭来蹭去,戚则的眼睛瞟向简澜的腰,然后下一刻又像被火烧似的闭上了眼。 “我……我太着急了,你没事吧。” 简澜的胸膛剧烈起伏,像被气得不轻,但他只是睁着眼,瞪着戚则不说话。 “他好像走了。”戚则探出头,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危险已经撤去,他回过头看向简澜。 “太危险了,你还是回我那里去吧!” 简澜站起身,毫不畏惧地出现在对面大楼的狙击视角里,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会,确定对面是撤退了,这才转过身抬腿欲走。 “诶!”戚则拉住他,“你去哪啊?” 简澜停住脚步,他微微拧起眉不解地看向戚则,“不是说回去?” 第8章 山雨淅沥,空气中都弥漫着阴冷的潮意。 联合塔边境岗哨会在这个点准时换班,上一岗的人披着半湿的雨衣,骂骂咧咧地下哨了。 这个鬼天气真是讨人厌,自土地危机出现后,极端的天气情况越来越常见,本就不宜居的土地变得更难以忍受了起来。 两列小队在岗哨前交接,男人擦去溅到眼前的雨声,大声招呼着同伴:“嘿!我知道一家酒馆,酒和女人都不错,要不要去喝两杯?” 听到酒和女人,一群拘束已久的男人顷刻间兴奋起来,一时间口哨声伴随着暧昧不明的下流眼神在人群中流窜。 “该死的,今天怎么这么冷?”一个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雨滴砸落在兜帽前,裂作四五瓣,他愣了愣,伸出手摸着留在兜帽上的冰渣。 “下雪了?” “下雪了……这个时候怎么会下雪?”他的声音引起了这群人的注意,大家纷纷开始嘀咕,宛如实质的寒意透过衣服一寸寸渗进皮肤里,大片大片的雪花伴随着雨点簌簌落下。 真的下雪了…… 凄厉的警哨声响彻山谷,站在岗哨前的两队人马像一尊尊雕像,目光呆滞地站在原地,任凭小雨飘落在脸上。 从一旁的草丛中飞快窜出几个身影,速度快得不似人,他们干脆利落地接近这群守卫兵身边,看着他们呆滞地陷落在向导构建的精神幻觉里,然后毫不犹豫地拧断了他们的脖子。 “噗通”几声,几具尸体并排躺在了门岗前,刚刚突袭的哨兵意犹未尽,紧盯着大开的基地门岗。 “站住。”他才动一步,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林昭从草丛中冒出头来,他瞥过那几具毫无声息的尸体,对着哨兵警告道:“今天的任务只是突破联合塔边境守卫,不包括闯进去。” a级向导的精神力死死压制住他的暴虐心理,他脸上有些不服气,但还是咬咬牙退了回来。 “林队真是好大的官威啊。”从身后走出另一个男人,他半张脸盖在面罩下,露出的眉眼显得很阴冷。 “许逢,这是中将的命令,你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去当面问他。”林昭走上前一步,招呼着所有人清点人数归队,毫不将他阴阳怪气的话放在眼里。 第9章 “嘁。”许逢冷哼一声,瞪了一眼那个不敢和林昭做对的哨兵,真是个没用的东西,随即转身向后走去,他低声骂道:“要是戚队还在,哪能轮到的一个a级向导作威作福……” 戚队可是s级哨兵,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个向导敢拦他,以前戚队还在的时候,哪有林昭说话的份。现在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要不是戚则重伤未愈,他们哪至于看林昭的脸色做事。 一个只会对中将摇尾献媚的向导罢了。 林昭耳力惊人,他轻轻松松就听见了许逢说的话,他也知道许逢就是说给他听的,现在他手下的所有人,几乎都是从前戚则的人,他凭空上位成了队长,所有人都不服气他。 a级和s级是不能比较的,哪怕是a级的向导,也不能够在精神力上压制住s级的哨兵,s级是几乎无敌的。 林昭冷冷地看着许逢的背影,他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就算比不过戚则,他一个a级向导,还轮不到许逢在他面前耍威风。 “许逢。”他叫住他,带着不明不白的意味开口道:“你很想你的戚队?” “但很遗憾,戚则的伤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你还得在我手底下待一阵子。” 戚则受的伤是严格保密的,包括他的队友也只知道戚队在那一次的战斗里受了很严重的伤,但具体是什么伤,要多久能好,他们是一无所知的。 他的话让许逢面色一怔,随即浮现出恼怒的神色,“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戚队不会回来了。”林昭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薄唇中的话像铁钉一般生生钉在所有人心里。 他也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早点认清事实也好,免得像许逢一样,每天都像个怨夫一样在盼着他的戚队。 林昭环视四周,无视他们呆愣的表情,沉声道:“收队。” 随后他走过许逢身边,声音中带着意味不明的嘲讽,“你心心念念的戚队,这会说不定还抱着其他男人卿卿我我呢,你说,他知不知道你这么想他啊?” “林、昭!”许逢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他眸子中的怒火像要将林昭活活烧死不可。 林昭抬眼挑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掉,真可笑,还以为自己那点心思没人知道呢,除了戚则那个傻子,谁会看不出来许逢对他的别有用心?许逢那宛如吞了苍蝇的膈应表情让林昭心情大好,懒得再和他计较了。 与此同时,被林昭称之为傻子的戚则正在眉头紧皱地握着菜刀翻看菜谱。 近一米九的高大男人挤在厨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是不想的,他和简澜其实不像普通人需要按时进食,多数时候他们甚至可以在极少的摄入情况下维持体能,虽然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现在显然不是这种情形。 简澜最近头疼越来越频繁,不分白天黑夜地昏睡,连带着连基本的能量摄入都少了,整个人显得又清瘦了几分。 戚则又急又愁,最后自己鼓捣起了做饭,想靠自己的手艺让简澜吃上两口。 他叮呤咣啷地弄了小半天,才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稳稳当当地端着一个碗,里面是粥。 一出来就看见一个熟人,vincent正在客厅里为简澜输液,细长的软管里流动着颜色古怪的药液,斜倚在沙发上的人双眸紧闭,细长的手指搭在沙发沿上,唇角干燥,面色苍白。 vincent本来正担忧地看着药瓶,看见戚则一副居家主夫模样走出来,挑挑眉戏谑道:“哟,准备探索新职业了?” 待走近了些他才看清碗里质地诡异的粥,“……毒药?” 戚则手一顿,又听见vincent开口:“这么恨他吗?” “你闭嘴!”戚则恼羞成怒,他走到沙发前,简澜慢慢睁开了眼,他一直没睡,精神紊乱的后果像鬼魂一样日夜缠绕着他。 睡不着也没有困意,脑中的钝痛感丝毫没有缓解,细想好像这种症状就是从那天陷入那种虚无的幻境中开始的,输液管抖了抖,简澜撑着手臂坐了起来。 戚则蹲在他面前,关切地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简澜垂眸看向递到面前的粥,看不出形状的谷物,粘稠似固体的质地,蓝紫交加的水泥颜色。 好像不是给人吃的。 但是做出这个的人……简澜的目光慢慢上移,戚则额角全是薄汗,手背上还有几道新添的伤口,虎口通红不知道是被什么烫的,他毫无直觉地蹲在他面前,目光殷切地看着他。 简澜点了点头,在vincent见了鬼的眼神里,吞下了戚则伸过来的勺子里那坨不明固体。 “……omg”vincent大为震撼,简澜甚至还在不停地一口接一口咽下去。 《s级向导味觉反射神经及超能消化系统的实验与研究》vincent下一篇准备发表在明日医学上的文章已经想好了。 等简澜咳出声来,他已经吃下去不少东西,虽然看上去脸色更苍白了,vincent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他伸手拔了针,“给你额外添加了助眠药物,症状不会持续太久,注意保持情绪稳定。” 一个本来就精神内核萎缩的向导,希尔德却还妄想他能重新恢复精神力回到战场,这对简澜而言难道不是一种残忍吗? 他看着戚则扶着简澜的背让他小心躺下的样子,心里复杂,其实如果没有那该死的战争,简澜和戚则说不定就是两个身体素质稍好的人,他们也许会遇见,96的匹配率说不定还能让他们真的结成伴侣。 而不是现在这样,两个人看似平稳的生活在中立区,实则背后的两个塔明争暗斗,互相角力,都恨不得对方死在自己手上的好。 vincent走了,屋子里又剩下了两个人,简澜输完液后昏昏欲睡,这会看上去像是连回卧室的力气都没有了。 戚则毫不犹豫将他打横抱起,简澜浑身一顿,“放开。”他低声说。 戚则走向卧室,“你能不能说点别的,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 简澜被放在床上,戚则将窗帘拉上,屋内一片昏暗,简澜撑着眼皮看到戚则模糊的身影站在床边,随后支撑不住药物的作用沉沉睡去。 戚则走出卧室,客厅里光屏正在播报着每天的战事播报。 不过今天似乎有所不同,戚则停住了脚步,ranyan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十指交叉端坐在会议桌前。 “对于联合塔边境的袭击事件我方深表遗憾,南方塔一直秉承着友善和平的原则,但对于恶意挑衅攻击行为也绝不姑息……” 在一连串痛心、谴责、同情的词汇里,ranyan臭不要脸地往联合塔身上泼了一桶又一桶的脏水,法庭里联合塔的领导人脸色都成了猪肝色,敢怒不敢言地瞪着ranyan。 这是对联合塔的警告,就像中央塔发的那封警告声明一样,比起堂而皇之地斥责,ranyan更喜欢玩阴的。 不过他们说的内容戚则不是很关心,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上的男人,目光逐渐涣散,好熟悉,他的模样真的好熟悉。 戚则摇摇头试图抵抗脑子里一股一股涌起的晕眩,他身上逐渐失去平时的开朗,气质变得陌生起来。 光屏倏然熄灭后,戚则抬起了头,目光森冷地盯着紧闭的卧室门。 第9章 滚烫灼热的触感蔓延全身,简澜只觉得自己身处岩浆之中,他的意识朦胧,却能清楚地感知到紧紧包裹他的热源。 “好热……”他呢喃出声。 拥抱着他的哨兵从他的颈间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缓慢开合的嘴唇,随后顿悟了简澜的意思。 戚则的手掌从简澜背后划过,将睡衣撩起来,他粗粝的手掌蹭在皮肤上,让简澜的后背浮起一层薄红,手心摸过他的后腰,蝴蝶骨,一路延伸到肩颈。 忽然他的手顿住了,他摸到了简澜左肩上那个巨大的疤痕,肉色的伤疤已经在治愈后没有那么显眼了,可和平整的皮肤比起来还是有区别的,伤口像伞状炸开,边缘逐渐扩散至前胸和后背,像一朵萎靡的花,绽开在简澜的肩膀上。 戚则的喉结动了动,眼神依旧火热,他俯下身吻在伤口中央,简澜却在那一瞬间突然躁动不安起来。 “嗯……”他紧皱眉头,本能地想远离那灼人的温度。 那是最刻骨铭心的伤痛,以至于简澜至今使用左手还有些不自然,哪怕是疗愈过后,他时不时地还会产生难以控制的幻痛,需要依靠大量的镇痛剂才能抽离出来。 但是身上的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紧紧压着简澜的腰将他锁在怀抱里,戚则不断地吻在他身上的各个地方,却始终觉得不满足。 他不知道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明明恨不得将简澜吞下去不可,可心里却始终觉得这不是最优解,像是一汪泉水四处散开,却怎么也有一块地方是干涸的。 他急切,焦躁,但就是得不到解决办法。 他呲了龇牙,尖锐的犬齿咬在简澜的锁骨上,让他吃痛地抖了一下,简澜苍白的脸上都带上了红润的气息。 第10章 被子盖在两人身上,下方的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戚则翻了个身,一条大腿卡在简澜的腿间,他亲昵地蹭了蹭简澜的脖子。 简澜的呼吸一滞,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声音,戚则原本在他身上嗅来嗅去不得章法,这一刻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简澜的声音。 很奇怪…… 戚则低下头看去。 …… 在古怪的热潮中沉浮一夜,简澜终于在阳光照进来的时候睁开了眼。 窗帘没有拉紧,早晨的太阳透过缝隙,就这么直直地照在床上的人脸上。 入眼的第一幕是忽闪的阳光,反应过后他意识到这是窗帘在动,随后便是靠在自己耳边的男人,呼吸声有规律地打在他的脖颈上,硬挺的轮廓在微光下都清晰可见。 简澜瞳孔骤缩,下一刻男人嘟囔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戚则毫无知觉,他摸了摸空荡荡的枕边,眼睛似睁非睁地看着面前一脸惊骇的人。 “……” “!”他猛地坐起,脸色瞬间清醒,“我我我……” 他和简澜身上很精彩,他只穿着裤子,上半身裸着,简澜的睡衣扣只扣了两颗,露出一大块胸膛,细看锁骨上还有几个吻痕。 戚则的声音有些颤抖,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我……我干的?” 简澜细长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他面色不虞地看向自己散开的衣服,良久的沉默后,他转身下床,走出卧室。 门在戚则面前“嘭”一声关上,他刚刚还不知所措的眼神忽然凝固。 简澜就这么讨厌他? …… “你是说你自己睡过去了之后又自己醒了过来?”vincent关掉了光屏,看着面前略显崩溃的年轻人。 “这不是重点!”戚则很生气,“重点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从简澜床上醒来!” “哦,好吧。”vincent摊摊手,然后又倾身向前,“所以你是自己睡了又醒了,只是失去了一小部分睡前的记忆对吧?” 这和刚刚的话有什么区别啊?!戚则很抓狂,他一个身体机能正常的成年人,能自己入睡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吗?!明明现在的问题是他为什么梦游会游去简澜床上?!还对他做了不知道多少奇怪的事情。 戚则抬起眼,愤怒地看着对面的医生。 vincent举手投降,笑眯眯地看着他,“好吧,我了解了。” “就这样?” “不然呢?” 戚则站起身撑在他的桌子上,“解决方案,我需要解决方法!” vincent无奈地看着戚则像一张焦躁的狮子一般在他的诊室里转来转去,他当然明白为什么戚则会跑去简澜的卧室,无非就是那个向导身上隐约透出来的精神力在吸引他而已,哦,也许还和他们那96%的精神匹配率相关。 但那不是他感兴趣的,他更关心的是,戚则怎么从之前完全失控的状态,演变成现在这种样子,之前明明每次都需要镇定剂,这次竟然只是跑去简澜床上,过后竟然一切正常地睡觉和醒来。 简直不可思议。 难不成之前表现出来的攻击性才是假的,现在这种温和的状态才是真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ranyan应该会很高兴见到这种变化,戚则状态回转,离他精神图景痊愈回归南方塔又近了一步。 vincent敲了敲桌面,准备敷衍敷衍面前的人,“你这是梦游症的正常现象。” “许多梦游的人会在无意识地情况下做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只是潜意识的反应,比如说对小猫过敏的人会在梦游时主动亲近小猫,这很奇怪吗?” “?”戚则抬起头。 “不奇怪!”vincent一锤定音,“平时的表现也是一种假象,他潜意识里就想要亲近小猫,所以才会在梦游时做出相应的行为。” vincent看着戚则呆滞的表情,心里很有成就感,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在说什么。 戚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后慢慢睁大了眼睛,“你是说……我对简澜,我潜意识里就想对他……” 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事情,戚则变得语无伦次起来,嘴里不停念叨着,“不对不对,虽然简澜人那么好,长的又这么好看,但是我怎么可能对他……” 嘀嘀咕咕念什么呢?vincent皱了皱眉。 等戚则如梦方醒地站起身,vincent都听困了,他出口打断道:“怎么,有头绪了?” 戚则抬眼看了他一眼,虽然还留有震惊,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确实想通了,vincent说得没错,梦游的人也不可能做出毫无根据的事情,他就是对简澜别有用心,才会在半梦半醒的时候做出那种事情。 但是…… 回想起简澜那惊慌的表情,戚则又泄了气,他抓了抓头发,眼睛耷拉下来,“但是简澜应该不太想见到我,他一直就不喜欢我离他太近,现在可能觉得我不可理喻了。” 这又是哪一出啊?vincent摸不着头脑,他刚刚的话启发这么大吗?怎么都说到这里了? “怎么会……”他还是决定顺着他的话说,“简澜只是一个比较内敛的人而已,他都愿意吃你做的毒药了,怎么会讨厌你?” “而且他又没说什么对吧,说不定他只是有点不知所措而已。” “你说真的?”戚则的眼睛亮了起来,随后加重语气补充道:“虽然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做的不是毒药!” “……”vincent耸耸肩,随便吧,但是他好像有点理解简澜了,戚则确实有点烦人,像一种什么动物来着? 他目送戚则满血复活地走了出去,随后目光缓缓移到自己整理的一堆资料前,照片上戚则的精神体威风凛凛地蹲在他面前。 vincent摸了摸下巴,是有点像。 他说的没错,简澜确实有点不知所措,他走出房门的那一刻表情就崩溃了,他知道戚则也许是因为梦游症才跑来他的房间,他觉得惊慌的是,为什么他毫无直觉,并且还在戚则身边睡得格外香甜。 那几乎是他从医院跑出来后最安稳的一次睡眠了。 他不能将这全部归结于安眠药物,以前医院为他注射过很多种安眠药物,但舒缓神经的效果都很有限,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 简澜滑坐在角落的地上,眼神迷茫。 他看见戚则慌慌张张跑了出去,不知道去做什么了,简澜等了有一会也不见他回来。 直到他的肚子发出隐隐钝痛,简澜面无表情摸上去,上次vincent说这是饥饿导致的胃疼,然后他还非常新奇地说:“原来你也会饥饿啊,我还以为s级向……你们这种人都不会困不会饿的。” 虽然有点没听懂他说的话,但简澜大概明白,他现在需要进食。 他走进厨房,里面还是昨天戚则忙活后的混乱模样,他四处打量,最终定格在锅里剩下的粥上。 比起它新鲜出炉的样子,现在看起来更难以下咽了。 但是简澜觉得还好,他的感官在味觉上很迟钝,不知道什么是好吃难吃。 锅边全是溅出的米粒,戚则手忙脚乱的样子突然浮现在眼前,他都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食谱,一开始还神神秘秘地背着简澜购买食材,见到简澜喝下去,他的表情一瞬间明亮起来,他蹲在他面前,表情得意得好像有尾巴在摇。 简澜伸出手,拿起锅里的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嘴边,顿了顿,然后小口吞了下去。 戚则推门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简澜站在厨房里,垂着眸,一口一口喝他做剩下的粥的样子。 他没有讨厌也没有恶心,甚至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就这么慢慢地喝进去,喝完最口一口,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边,他乖巧地放下勺子,然后才发现站在门口的戚则。 戚则那一瞬间忽然涌起了很多纷杂的思绪,但最终都汇聚成一句话,他完了。 第10章 意识到爱就是在某一刻突开鸿蒙,就像在婴儿时期对于世界的感知始终是模糊的,却会在一个平静的早上的睁开眼就看清身边的所有东西。 简澜听见开门声转过头,对上戚则饱含着复杂情绪的双眸,他愣了愣,“你回来了?” 戚则走到他身边,却没有说话,简澜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心慌,虽然他们的关系从早上那尴尬的一幕开始就有些奇怪,但现在的戚则紧盯着他,让他的心像是悬在了半空中似的。 “你怎么了?” 戚则低头看着锅里少了很多的粥,简澜不自在地后退了一小步,手指还紧紧捏着汤勺,戚则突然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所以一切都说得通了,他那时候为什么要接住烧昏过去的简澜,为什么要留他和自己住在一起,又为什么一看到简澜不在视线里就不安。 他伸手擦去简澜唇角的米粒,不顾他睁大的双眼,道:“还饿吗?” “叮当”一声,简澜的后腰撞到了桌上摆着的餐具,他飞快撇过眼,放下刚刚手里捏着的汤勺,觉得此时厨房狭小的空间里空气稀薄得可怜。 第11章 被戚则蹭过的地方烧得滚烫,偏偏始作俑者还像一堵墙把他堵在厨房里,简澜的睫毛颤了颤,从戚则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他眼下的一小片阴影,他看见简澜急促地呼吸了几次,然后发出一个轻音,“嗯。” 在戚则愣神的片刻里,简澜从他身边钻了出去,快速地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戚则盯着那紧闭的房门看了很久,然后才回过身继续开始做饭。 暮色渐深,等戚则做好饭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几点了,他怕简澜等饿了,于是便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床上鼓起来的是躺着一个人,戚则走近了一些,他看到简澜的黑发乖顺地搭在额前,灯光照在他的脸侧,打出半边鲜明的阴影。 他睡得很沉。 戚则哑然失笑,问他还饿不饿,他说嗯,等他做好饭人却又睡过去了,简澜惯会折磨他的。 不过,戚则在他面前蹲下身,他看到简澜紧闭的薄唇,唇角比其他地方要更红一点点,鬼使神差地,戚则伸出手,他的指背轻轻擦过简澜的脸,最后停在他的嘴唇处。 他昨晚处在梦游阶段,看简澜早上起来身上的痕迹,不知道他对简澜做了多少过分的事,可惜白天的戚则一无所知。 他心里隐隐觉得遗憾,乖顺的,不反抗的简澜竟然只出现在他的梦里。 简澜不知道是不是梦见了什么,眉头忽然皱了皱,发出一声轻哼,戚则的手背忽然擦过一个温软的地方,他像做贼一样猛然收回手。 确信简澜没醒之后,他才放下心,他抬起手,看了看刚刚简澜吻过的地方,又看向他的嘴唇。 夜深人静,呼吸交错,鬼迷心窍只在一瞬间,戚则慢慢凑近了简澜的脸。 这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戚则只来得及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温软触感便正正对上了简澜的眼睛。 “!” 戚则僵在原地,两个人的鼻尖相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对方脸上,灯光下原本只有简澜的侧脸,这会将他们二人亲密无间的模样原原本本地投射在墙上,晦暗不明的情谊在这一刻几乎无处遁形。 “我……”戚则沙哑的声音响起,他的眼睛慌乱地动了动,但也只在看见简澜睁眼的那一下,随即便坚定地看向简澜。 “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很抱歉,我去找了vincent,他说是梦游症的症状,但是,简澜……” 他的喉结动了动,丝毫没有要从简澜身上离开的意思,“……如果不是这件事,我大概一直都想不通我为什么总是想待在你身边。” 简澜双手抵住他的肩膀,闭上眼偏过头去,他不敢看戚则眼中那简直要将人溺毙的感情,戚则贴在他的耳边,呢喃轻语,絮絮叨叨地诉说他有多么想简澜。 从他们的初见说到简澜要住出去,又说到他看见简澜在街道上为那对母女出头,辗转说回那令人尴尬的昨夜。 他说:“简澜,你看看我。” 别说了别说了,简澜身上的绯红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耳朵,他局促不安,面对戚则直白的情愫,他只觉得手足无措,此时此刻只想快点逃避。 戚则掰过他的脸,简澜惊慌地睁开眼,戚则抵着他的额头,问道:“可以吗?” 看似是询问,但他将简澜紧紧桎梏在身下,没有给他一丝一毫逃避的机会,简澜从没有这么紧张的时刻,他被迫与戚则四目相对,连闭上眼不去看他都很难做到。 他刚刚说的话简澜大多自欺欺人地过滤掉了,以至于现在根本不懂戚则究竟想问什么,什么可以不可以的,简澜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眼睛动了动。 “不……” 戚则的眼角瞬间耷拉下来,他抿抿唇,脸又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要压在简澜唇上,执拗地开口:“我没听到,所以简澜,可以吗?” 简澜曲起膝盖,企图将戚则掀翻,这样近的距离,给他一种会被戚则吞下去的错觉,实在是太危险了。 但是上半身被牢牢锁住还是让他使不上力,于是挣扎来挣扎去,只是徒劳地冒出一层薄汗,戚则不管不顾地抱住他,埋在他的脖颈间,闷闷地重复:“可以吗简澜?” “不……唔!”简澜看着面前忽然放大的脸,几乎要按捺不住自己的修养痛骂戚则了,可惜骂不成,抱着他亲的人没什么章法,只是恶狠狠地将嘴唇压下来,吻得他喘不过气。 简澜的牙磕到了戚则的唇,他听见他吃痛地闷哼了一声,但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他笨拙地吻着简澜,一边喊着他的名字:“简澜……简澜……” 声音中饱含的感情黏腻得要化开,简澜激烈地挣扎起来,他的手无助地在空中企图抓住点什么,但很快又被戚则扣了回去。 简澜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咬在戚则唇上,在他吃痛放轻力气的那一刻狠狠将他推开。 “……”他睁着眼警惕地看着戚则,两人分别坐在两个床角处,气息凌乱。 戚则唇上渗出一丝血,他斯哈斯哈地喘着气,伸手擦掉,看到血迹的时候他愣了一下,随即看向离他有一条银河那么远的简澜。 简澜现在的样子很是狼狈,发丝凌乱,脸上脖子上还带着未退的潮红,眼角湿润,唇上还有暧昧的水痕。 戚则咽了咽口水,但看见简澜眼中满满的戒备和手上擦下来的血渍,他忽然失落起来,“对不起……”他说道。 “我吓到你了……但是,我一听到你说不,我就抑制不住自己,我希望我听错了。” “还是说,你确实一点都不喜欢我。”他挺直的背颓然地塌了下来,他抓了抓头发,嘟囔着,“好像你从一开始就挺讨厌我的,虽然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委屈得不行,“你再多看看我,说不定,说不定就……” “算了。”戚则站起身,转身离开,临开门前他说道:“我给你煮了粥,如果你饿了的话可以吃。” 简澜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看着戚则走出去。 “戚则。”他出声喊道,只是嗓子哑得不像话。 戚则回过头,表情依旧难过,拒绝是简澜的习惯,他从没有在简澜这里听过任何“可以”的字眼,他没有抱过一丝希望。 “我……不讨厌你。”简澜斟酌了一下,犹豫地开了口,他一直以来对戚则的感情就很复杂,本能一直在告诉他要远离戚则,他很危险,但是多数时候,他又很难拒绝戚则。 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更不能理解戚则这样浓烈的感情,他的过去已经记不清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以前的简澜在感情上就是很迟钝的人。 所以他遇上戚则这样直白的人,会觉得慌张,害怕,想要逃离,但无论如何,他没有讨厌戚则。 戚则大步走回床边,简澜抖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向后坐了坐,戚则那让人窒息的吻实在是让人害怕。 “真的吗?”戚则音调上扬,他惊喜地坐在床角,然后倾身向前。 简澜呼吸一停,惊慌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 他点点头,意识到戚则应该没那个意思,他放下了手,然后听见戚则说:“不讨厌就是喜欢对不对?” 他认真地看着简澜,“从我认识你,我就没有听你说过喜欢任何东西,好像什么都可以,又好像什么都不可以。” “我姑且认为其实你只是不知道什么样的感情是喜欢,但是没关系,简澜,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他握住简澜的手,“今天学第一个,不讨厌就是喜欢。” 是这样吗?简澜迷茫地眨了眨眼,不过戚则有句话倒也没说错,简澜一直就是什么都可以又什么都不可以的性格,不管他失忆前是怎么样,失忆后得过且过成了常态,戚则给什么就要什么,确实没有过一丝多余的感情。 湿润的触感一闪而过,简澜抬起头,戚则从他唇上离开,脸上很得意,“简澜……我很开心。” “我煮的粥要凉了,你快点出来吃。”他突然想起正事,火急火燎挥挥手就出去了。 简澜摸了摸嘴唇,喃喃自语:“不讨厌……就是喜欢?” 第11章 中立区的傍晚时分是街上人最多的时候,中央塔南方塔分别以不同的方式警告了联合塔的入侵行为后,这里又恢复了久违的安宁。 尽管街道上看上去不如别的地方繁华,可作为真正的不参战区,这里依旧存在很多娱乐场所。 一块电子屏下,一个男人靠在街角的墙上抽烟,他身量欣长,穿着的黑色夹克在小臂处挽起,露出结实的肌肉,白烟缓缓飘散,烟雾后露出他那双阴冷的眼睛。 许逢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去各处消遣是他的解压方式之一,最近那个姓林的简直越来越嚣张,好歹他也是副队,平时开例会却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甚至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批评他过于激进。 “嘁。”他冷笑着发出一个单音,激进?什么叫做激进?林昭像个缩头乌龟,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们作为先锋小队,不冲在前面难道等着后方队伍来吗? 第12章 如果是戚队,在那个时候已经带他们杀进对方老家了,怎么会像现在这样畏首畏尾? 想道那个强大而果决的男人,许逢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心里惆怅不已,他的目光飘散,戚队……戚队究竟还活着吗? 他知道戚则那一次伤得太重了,他当时不在身边,等冲回队伍来,戚则已经被送去了后方医院,所以他连戚则究竟受了什么伤也不知道,再后来只听说是在治疗中,再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尝试去过南方塔的战区医院,但那里没有叫戚则的病人,他辗转打听了很久,却始终尅有消息,这个人就像忽然消失了一样,这让他感到深深的挫败,难到戚则真的……真的死了? 许逢的手指抖了抖,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收这样的结果。 一支烟吸完,他将烟头掐灭,然后伸了个懒腰,中立区他来的次数不多,这次的这个酒吧还不错,里面的人长得也都还有点姿色,他的眼睛往四周略显陈旧的楼房看去,浮上一缕嘲讽,为了讨生活,这里的人看上去都太努力了,比如那个刚刚在酒吧里极力邀请他过夜的人。 忽然他的视线一顿,随后瞳孔瞬间聚焦在对面的马路上,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高大健壮,光是站在那都散发出惊人的压迫感,许逢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他愣在原地,他没有看错吧?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 眼见着视线里的男人准备要走,许逢顷刻间回魂,然后低声咒骂了一句快速跑过去。 “……小心。”戚则眼疾手快拉住简澜,避免他被走过去的人撞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频繁头疼的那个病,简澜总是有点迷糊,磕到碰到都是家常便饭了,这让戚则都怀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灵活冷静的简澜究竟是不是他的错觉? 简澜回过头去看向那个撞自己的人,那人丝毫没有撞到人的自觉,反倒嘴里骂骂咧咧的职责简澜挡了他的路。 “你说什么?”戚则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身上凶狠凌厉的气质瞬间让对方噤声,那人意识到这两个男人并不好惹,于是缩了缩头就快步走了。 冷酷的双眼转了过来,又变成了温和的模样,戚则顺手牵住简澜,偏过头道:“走吧,不和他一般见识,售卖场售货时间快到了,去看看家里还缺点什么。” 戚则在这边絮絮叨叨地,手上却攥着简澜的手不放,简澜的手指挣扎了几下,就认命地待在戚则的手掌里了。 他们低声说着小话,肩膀蹭着肩膀,手紧紧地牵在一起,任谁看都是一对恩爱情侣,除了许逢。 戚则抬起头,表情略显古怪地看着对面的男人,这人明显是故意拦住他们去路,但却又不说话,只一味地紧盯着他们。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许逢喃喃自语,戚则变了很多,头发长了一些,皮肤也变白了,原来浑身不近人情的冷漠气质也消失不见,他穿着t恤衫和休闲裤,看上去就像从军校里出来玩的大学生一样。 戚则没死,许逢心里先是一阵酸涩,还好上帝保佑,不至于让他怀揣着虚无缥缈的念想度过下半生。 但是…… 许逢的脸色冷了下来,他抬起眼,看着戚则牵着的手,再顺着手臂移到对方脸上,在看清那人的脸时,他如遭雷击,随后咬牙切齿地喊出了他的名字:“简、澜。” 那是他死也不会忘记的人,中央塔的s级向导,他们的毕生之敌,他已经数不清南方塔有多少人死在简澜手上,也不记得他们有多少次因为简澜命悬一线。 所以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戚则会和简澜手牵着手站在中立区,甚至于还如此亲密?!许逢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听他们刚刚说的话,“家里还缺点什么……”像是还同住在一起。 凭什么?!凭什么?! 许逢几乎要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他上前一步,压抑着怒火低吼道:“你怎么……你怎么能和他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那是简澜,戚则身上的伤一大半都是因为简澜,他们的战友和兄弟死在简澜手上的不计其数,他怎么能和简澜在一起? 他还记得戚则上次重伤时,他一边面无表情地为自己缠上纱布,一边盯着对面的哨塔,“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简澜。” 明明他那时候是这么说的,为什么?!为什么今天…… 戚则迅速拉过简澜,挡在他面前,他警惕地看着这个情绪失控的男人,“你是谁?想干什么?” 短短几个字像一把利剑插在许逢心里,他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道:“你忘了?” “你不记得我了?” 是了,许逢又忽然冷静了下来,戚则一定是失忆了,否则怎么可能和简澜在一起,那简澜呢?他透过戚则的肩膀看着后面的简澜。 他没有在战场上见面时那样的阴冷,现在看上去瘦削了不少,脸上还带着苍白的病色,他和戚则一前一后用相同的警惕眼神盯着许逢的,就好像许逢才是敌人一样。 他也不记得了,许逢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表现,他的心里五味杂陈,他扯了扯嘴角,苦涩得不像话,“你们是什么关系?” 尽管已有定论,但他依旧想挣扎一下,或许不是他想的那样呢?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戚则反问道。 他攥紧了简澜的手,生怕这个看上去有点神经质的男人伤到他。 “呵……”许逢笑了出来,眼睛里湿意弥漫,他重复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和我没关系!”他蓦然提高了声音,眼睛死死看着他们牵着的手,“你很喜欢他?” “这是你的错觉,你被骗了,你不可能会喜欢他,你要是知道他是谁,你一定不会像今天这样对他……”他翻来覆去地念叨着,浑然不顾对面眉头越皱越紧的两个人。 “疯子!”戚则低声骂道,然后他拉住简澜,“我们走。” “他曾经怎么对你你不知道吧?”许逢拦住他们的去路,今天他见到的场面对他冲击太大,他的情绪确实有些崩溃,这一会恨不得将所有的前因后果都扒开了,一条一条诉说简澜曾经对戚则的伤害,然后亲眼见证他们反目成仇的画面 “他曾经……”他突然顿住,林昭站在戚则他们背后的咖啡厅,正透过玻璃冷冷地看着他。 他这么在这里?他难道也知道了? 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间,面前的两人已经找准时间走了,等他再回过神来,戚则和简澜完全消失在了人群里。 许逢眯了眯眼,恨恨地瞪了一眼林昭,然后快步走进咖啡厅。 “小伙子……”从林昭身边的椅子上传来熟悉的声音,ranyan抬起眼看着他,语气中带着难以琢磨的意味:“你越界了。” “中将……”许逢呼吸一滞。 …… “这么警告他有用吗?”林昭抱着手臂,看着许逢狼狈离去的背影,淡淡地开了口,他早就说过,许逢就是一颗巨大的雷,在战场上谈感情的人,最后都会自寻死路。 “我没有反对他告诉戚则真相,只是现在还不是时机而已。”ranyan心情还不错,他最近得知了戚则撕裂的精神图景正在有所好转,这甚至于是因为简澜,虽然觉得很滑稽,但ranyan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戚则痊愈的机会,只是利用简澜一下,许逢就不需要这个时候来找存在感了。 他不动声色地看过刚刚戚则和简澜待着的地方,然后挑了挑眉,他伸出手拍拍林昭的后腰,“去吧宝贝,去邀请对面的女士过来喝一杯咖啡,我请客。” 林昭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依旧忍了下来,他捏紧了拳头,向对面走去。 女人的灰眸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她本来今天是不想来中立区的,但因缘巧合还是来了,谁知道碰上个苍蝇,苍蝇的下属还跟了过来,彬彬有礼地说道:“希尔德中将,我的上司让我来邀请您喝杯咖啡。” 希尔德闭上眼呼出一口气,他看到对面ranyan嬉皮笑脸的样子,起身道:“走吧,今天我要是不去,他桌上的那两杯一定找不到人付账单。” 第12章 “好久不见。” 希尔德抬起眼,“有话快说。” 拉扬轻叹一口气,自讨没趣了,“我最近知道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他说。 “譬如戚则和简澜竟然做过精神力匹配,匹配率甚至还不低。” 希尔德没说话,她早知道告诉了那个医生的话,拉扬很快也会知道,不过这件事不算什么秘密,知道也就知道了,对她而言没什么太大意义。 “那又怎么样?” 拉扬愉快地眯了眯眼,道:“真想知道那两个孩子谁能先想起来?” 他眼中的恶趣味都快溢了出来,希尔德眼神一凝,这老东西难不成已经找到了恢复戚则精神图景的办法,这会是在故意试探她吗? “简澜不会待在他身边太久,你不用想太多了。” 第13章 拉扬但笑不语,像是对简澜会留在戚则身边这件事十分有信心,简澜目前看上去精神力还没有什么恢复的迹象,但韦森特那儿的消息却实打实地表明,戚则的精神图景没有继续崩坏,一直在好转。 这似乎和简澜有一些关系,而希尔德的猜测也没有错,他确实找到了办法恢复可以戚则的精神图景,但那需要本人处于一个稳定的状态,并且乐意配合,而不是随时随地暴动。 现在戚则的状况,正好合适,所以拉扬此刻心情不错,他希望简澜可以待在戚则身边更久一些,至少等他恢复了精神图景之后。 “不要担心,女士,我只是真诚地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话你听说过的对吧,多美好的事情啊。”他意有所指刚刚街头发生的那一幕。 “作为他的指挥官,你难道不希望简澜收获美满的爱情吗?” 希尔德冷笑一声,美满的爱情?拉扬喝多了吗? 同样作为s级,在失去精神力这个最大倚仗后,简澜对上戚则几乎没有多少胜算,尽管他在军校训练时,所有格斗课程都是第一名,但戚则那非人的身体素质,单凭肉搏,简澜就绝不是他的对手,除非他们都还有精神力,那么作为s级向导,简澜可以轻而易举破开戚则的精神防御,让他顷刻间失去战斗能力。 “好吧。”看到希尔德嘲讽的表情,拉扬很无奈地耸耸肩,看来这位女士并不想采纳他的建议,那么就聊聊别的东西吧。 “你对我的敌意太大了……我是说,我们可以友好一些,甚至可以合作。” “我听说了你之前在做的事情,‘精卫计划’,是叫这个名字吗?” 希尔德的目光蓦然锋利起来,拉扬摆摆手,“那个科学家挺厉害的,能制造出和土壤差不多的东西,但想要填海造陆,还差的太多了。” 精卫计划,是中央塔花费数不清的经费才得到的科研成果,拉扬了解的已经很多了,简而言之就是制造土壤,填海造陆,但就在中央塔准备逐步实行的时候,发生了一些意外。 “我知道消失的科研团队去了哪里,但是希尔德,如果不彻底解决土壤灰质化的问题,新造出来的土地依旧会被侵蚀,除非某天造陆的速度能超过灰质化的速度,但那太难了,就算把浅海域填完,深海怎么办呢?” 希尔德问道:“你想要什么?” 拉扬少见的被噎了一下,他看着希尔德,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并非唯利是图,希尔德,为了人类能有土地居住,我们都在付出努力。” “你的科研团队被联合塔劫走拘禁,我可以提供给你具体的坐标,作为交换,我希望南方塔的研究团队可以加入最高科学院,共享中央塔的研究成果。” 这件事对于希尔德而言其实是好事,拉扬眼光毒辣,他能看出来精卫计划的稚嫩之处,如果南方塔的研究团队加入,只要他们不中途反水,那对于中央塔而言百利而无一害,甚至于听拉扬的意思,南方塔的研究成果和抑制土壤灰质化有关,加上填海造陆,双管齐下,人类未来说不定真的有救了。 希尔德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动了动,她该相信拉扬吗? “你的条件?”她问道,她确实动心了,但对于拉扬这个老狐狸,她不能百分之一百放心。 拉扬扶额,“好吧,你还是不相信我,那么就用简澜来换吧,我希望你不要干预他待在戚则身边这件事,如何?” 在这里等着她呢,听到拉扬提出具体的要求,希尔德反而松了口气,她现在可以确定简澜身上偶尔出现的精神力对于戚则是有好处的,不然拉扬不会三番五次表示希望简澜留在戚则身边。 只是,那对于简澜而言却是一场冒险,万一戚则想起来了,简澜的生命要如何保障,但换句话说,如果先想起来的是简澜,那戚则同样危险,这是一场赌博,希尔德原本可以带简澜离开,但现在,面对人类土壤危机可能出现的转机,她不得不衡量手上的筹码了。 眸光闪烁,希尔德面前的咖啡在她的精神力波动下荡起一圈涟漪,拉扬一动不动地靠在椅背上,等着希尔德做出选择。 “成交。”希尔德听见拉扬松了口气的声音,她站起身,俯视着他人的灰眸颇具压迫力,“但我不会放弃让简澜恢复精神力的,如果先想起来的是简澜,希望你也不要干预戚则留在他身边这件事。” “当然。”拉扬微笑道。 …… 两个男人并肩站在售卖场中间,稍高一些的男人帅气凌厉,面无表情的样子显得十分凶悍,站在他旁边的人虽然没有那么高大,但身姿高挑,眉眼柔和却又异常冷淡。 “刚刚那个人……”简澜轻声开口,话还没说完,戚则的眉毛忽然耷拉下来,刚刚还凶神恶煞,这会倒是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了。 “我不认识他。”他说,他悄悄打量着简澜的表情,解释道:“他莫名其妙冲过来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谁知道是想做什么?” 简澜点点头,听着戚则底气不足的声音,他说道:“他好像认识你和我。” 戚则偏过头看着简澜认真的样子,觉得有些无力,哪来的好像,那个人在大街上可以精准的找到他们,还能说出简澜的名字,虽然后面是胡说八道,但那人一定是认识他们的。 只是一时半会想不清那人和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罢了。 不过戚则所担忧的恰恰是他后面那些话,他一直在重复“你怎么能和他在一起?”他怕简澜当了真。 他和简澜能在大雨倾盆的小巷里遇到,又顺理成章住在一起,中间发生了那么多无法理解的事情,但他们始终还在一起,戚则坚信这是命运的指引,况且他和简澜无仇无怨的,凭什么不能在一起。 但是…… 戚则握住简澜的手,简澜顿时呼吸急促起来,他慌张地看向戚则,却见到他前所未有的认真神色,“我是认真的,简澜,如果那天我对你说的话你没有听清楚,那我可以再说一遍。” “我真的……唔……” 简澜情急之下捂住了他的嘴,戚则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掌心,他只觉得这股热度要将他烤干。 “我,我知道了。”简澜顶着周围看过来的怪异目光,头皮发麻,他快速地说道并且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戚则,不要再说了。 戚则拉开他的手,他眼中的笑意几乎藏不住,“不拒绝就是可以。” 不讨厌就是喜欢。 戚则在感情这方面,大概是入室抢劫型的。 “那我可不可以……”简澜猛地抬起头,他看到戚则的嘴巴动了动,然后就飞快地接上了下一句话,“要是不拒绝的话我就默认可以了。” 简澜的大脑飞快运转,在思考了几秒后,他果断甩开戚则的手,以灵活的速度闪避人群走了出去。 果然只有逃避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法。 但是显然有个人体能不逊色于他,彼时他正站在两栋大楼的夹道之间,略显迷茫地回忆回去的路,戚则就把他逮了个正着。 戚则拎着卖场买的东西,慢条斯理地走过来,“跑什么呢?”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简澜的手,“又不会吃了你。” 他的表情很自然,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说一样,简澜的防备就这样轻而易举消失,然后就被揽住腰按在墙上。 脑后垫着戚则的手掌,他们刚刚才买的东西掉落在地上,唇上紧随而来的温热让简澜猝不及防。 戚则用鼻子蹭了蹭简澜,像某种小动物的亲昵动作,他轻轻地吻了吻简澜,然后离开,然后又凑近了一点,吻得更久一些,周而复始,这种缓慢的试探让简澜无法招架。 简澜的手指掐在戚则的手臂上,他的喉结动了动,喉间发出难耐的哼声,他们所处的夹道算是隐蔽,路过的人不细看只能看到戚则的背影,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被他挡的结结实实的简澜。 “简澜……简澜……”戚则低声喊着他的名字。 他刚刚在售卖场里说的是“那我可不可以再亲你一下?”这根本不叫亲!简澜脑子乱成一片,所有的触感都集中在了嘴唇上。 强势的占有欲让简澜生出真的会被吃下去的错觉。 细密的精神力从简澜身上缓缓飘散,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戚则,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舒爽感受?久旱遇甘霖,他和简澜就像彼此世界里的唯一,连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吞噬对方的味道。 两块残缺的拼图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并且迅速扩大演变成了生机黯然的绿洲 懵懂的精神交缠让他们二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遵循本能贴在了一起。 戚则睁开眼,猩红而炽热的欲望迸发而来,这远远不够,太少了,简澜身上的精神力太少了而他的精神图景又不够完整,浅尝辄止的精神交缠就像毒、品一样吸引着他们。 “唔……”简澜吃痛地皱起了眉,戚则在咬他,锋利的犬齿蹭在他的唇角、下巴、喉咙。 第14章 再这么下去,事情根本无法控制。 简澜用力推开了他,他偏过头擦去唇边的水色,刻意躲避的眼睛一刻也不敢和戚则对视。 “回……回去吧。”他低声说道。 戚则粗重的呼吸打在他的耳边,他竭力忍耐着,“好。” 简澜眸光瞥过巷口,忽然一怔,他一直都平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崩溃,他迅速拉住戚则的手臂,在戚则不解的眼神里颤抖地指了指前方:“戚则……有狗。” 小狼崽蹲在巷口,比简澜还崩溃地用爪子捂住脸,它不是小狗啊! 第13章 是的,简澜怕狗。 尽管这是一件听起来很离奇的事情,但它却是事实,他失去了所有记忆,但是却没有忘记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要细问起是为什么,大概只有希尔德知道了。 戚则挡在他面前,他和那条小狗的眼睛四目相对,不知道为什么涌起一股熟悉感,好像它也是他的一部分,就连它脚下踩着的砖块戚则都能感觉到同样的触感。 “别怕,它应该不会伤害你的。”他有些不确定,但还是出言安慰道。 现在个子还没有到人的半个小腿高,呲个牙都会被当成卖萌的戚九听着他安慰简澜的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伤害他?我吗? 戚则的精神图景撕裂后戚九就一直在沉睡,直到刚刚感受到一股细微但强大的精神力才被唤醒,但仅此而已,转瞬即逝的力量没有带给戚则更多好处,只是将他的精神体唤醒了。 甚至于戚九还是幼年期,要得到来自主人的精神力滋养才能恢复到成年姿态,而那看上去是遥遥无期的事情。 简澜是真的害怕了,他的脸色瞬时间变得苍白,眼睛里倒映着的戚九就像是个毁天灭地的魔鬼似的,甚至也顾不上戚则的手还揽在他的腰上,只一味地向后躲。 “走开!”戚则喝道,虽然觉得这个小东西亲近,但简澜害怕的话还是先赶走吧。 “……” “嗷——”戚九愣了愣,随后凶狠地朝戚则呲起了牙,怒吼了一声。 叫它走开?真是稀奇,戚九不爽极了,怎么戚则现在笨成这样了,连自己的精神体都认不出来。 小小一只蹲在巷口,这会亮出的两排牙齿看上去毫无杀伤力,戚九的浅灰色皮毛还带着若隐若现的虚无质感,没长开的样子确实和小狗一模一样。 “妈妈你看!好可爱!”路过的小女孩叫道。 在戚九惊骇的目光里,它被小女孩一把抱起,按在怀里反复揉搓并发出尖叫。 简澜眼睛一闭,拉着戚则飞快跑走,戚则于心不忍地回头看了一眼戚九,小家伙龇牙咧嘴,两眼冒火,看起来好像骂得很脏。 简澜拖着戚则一路跑,直到跑到临江的路上,这里看不见戚九的身影,连人都没有那么密集。 江上的风吹起戚则额前的头发,他笑得很开心,“你怕小狗?”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简澜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呼出,他斜睨了一眼幸灾乐祸的人,心里莫名堵着一口气,“想笑就笑吧。” 戚则一愣,随后倾身逼近他,直到简澜的后背靠在了栏杆上,退无可退,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没有笑你,只是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不喜欢小狗……” 简澜嗅到他身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味道,因为同住在一起久了,所以连衣服上的味道都相似了起来,再没有过初见时那种古怪而又危险的感觉。 “东西……落在那里了。”简澜撇过脸,开口提醒道。 “那我去拿。”戚则呼出的热气略过简澜的耳边,随后干脆地挥挥手离开。 走回原地的时候,小狗和女孩都没了踪影,戚则隐隐有些遗憾,他还是觉得那只小狗很有眼缘,要是刚刚认真一点听的话,说不定真能听到它说的话。 戚则的脚步一顿,被自己荒谬的想法震惊到了,一只小狗,怎么可能真的能通人性呢? 他拎起地上落下的东西,转身回去,今天出来一趟,实在是坎坷,先是遇到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再又出现一只小狗把简澜吓一跳,还是要快点回去,不然简澜太累的话头疼的毛病又要犯了。 落日洒在江边的浅水湾,给这一片地方都镀上了一层辉光,但是环视四周,刚刚说好要在这里等他的人却没有出现。 戚则觉得奇怪,“简澜?” 回应他的只有江边的浪涛声,不安霎时间席卷而来,戚则拎着东西四处找寻,“简澜!” 走了?不可能,戚则摇摇头,简澜不是那样的人,就算是要走,也不可能真的一声不吭,一定是出事了。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戚则的眼神越来越锐利,他顺着江边一路跑过去,不管不顾地拦住路过的人:“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大概这么高……” “没……没有。”路人看到他阴沉的表情,慌张地摆摆手。 戚则拧起眉毛,继续往前跑去,一定要快点找到简澜。 一阵打斗声远远地传来,戚则脚步一顿,往岔道口看去。 一辆漆黑的装甲车停在那里,没有编号,看不出属于什么组织,五六个人虎视眈眈地围着一个人,呼吸之间那边已经动起了手。 简澜闪身一拳打在面前的人腹部,在他吃痛的一瞬间弓步向前将他撂倒,随即手肘顶在旁边的人下巴上,狠狠地向上一抬,颌骨发出“咔啦”一声,那人就倒在了地上。 戚则瞳孔一缩,简澜身手的确不错,就算是失忆了,所有的格斗本能都还在,虽然应付这几个人有些吃力,但一时半会还伤不到他。 显然对面的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在发现远处像疯狗一样冲过来的戚则时,领头的人当机立断一棍敲在简澜脑后,随后在他感到晕眩的间隙,麻醉剂扎在了他身上。 “简澜!”戚则目眦欲裂。 一行人将不省人事的简澜粗暴地塞上了车,在戚则赶到时,汽车发动机轰鸣,留下一团尾气。 “……啧”车上的男人摘下面罩,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简澜,他嗓音艰涩:“中央塔的s级向导?有点意思。” “就是太弱了。” 开车的人往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意义不明地开口道:“那个人还在跟着。” 戚则一路追赶着汽车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他追不上的,不用管他,先把这个带回去再说。” 坐在车尾的人看着逐渐逼近的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惊慌:“不……他好像要追上了……” “什么?!”领队倏然直起腰,往车后看去,戚则这个疯子,光靠体力,竟然可以逼近汽车的速度,这还是人吗? “疯子!”他啐了一口唾沫,“解决掉他!” 车内的人纷纷摸着自己带来的枪,只是还没来得及瞄准,简澜阴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停车。” 苍白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枪口正抵在领队的后脑上,简澜用另一只手撑在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扳机上的手指稍稍用力,“我说,停车。” 一时间内车里静得可怕,车外的戚则已经快要赶上了,而车里的这个……竟然扛住了麻醉剂的作用。 这两个人都不像人……所有人惊恐地想到道。 汽车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但却没有停下,戚则双眼赤红,他的手臂骤然发力拉住车后的门把手,随后一翻身落在了车顶。 简澜的眼眸动了动,他手上的枪用力一顶:“放下你们的武器!” 戚则赤手空拳追了上来,这帮人尚且还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万一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他们要对戚则动手,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嘭!”一声,戚则一拳砸在车窗玻璃上,车里的人都重重一抖,简澜急躁起来,他盯着车窗玻璃上的裂纹,心里暗念道,不要进来。 “嘭!”又是一拳,强化的玻璃在戚则手上撑不过第三次。 脑后抵着的枪杀意俱现,窒息般的沉默后,领队抬起双手示意投降,开口道:“停车。” 车停了下来,而紧随其后的是戚则的第三拳以及玻璃彻底碎裂的声音。 简澜猛地抬起头,着急地朝戚则喊道:“别进来!“ “杀光他俩!”耳侧传来一股巨力砸在简澜头上,领队攥住枪托准备和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人鱼死网破。 “嘭!”枪支走火,对面的人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倒了下去。 狭小的空间里乱作一团,麻醉剂仍然在起效,简澜头晕目眩,他被那人用手臂卡住脖子,强烈的窒息感和钝痛袭来。 模糊的目光里,戚则死神降临般拉开了车门,随后一手掐断了离他最近的人的脖子,其他人反应过来,纷纷去摸手边的枪。 “不要……” “不要进来……” 他们都有武器…… 简澜张了张嘴,企图再说些什么阻拦他。 第15章 戚则一拳打在另一个人的胸口,骨头发出清晰的碎裂声,一个凹坑出现在那人的身上,他连哀嚎都没有发出来就死了。 血点溅在戚则脸上,他的瞳孔又像那天在街道上一样,开始随着呼吸放大缩小,此时他的眼里清晰地倒映着简澜濒死的模样。 “唔……”他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腰间被子弹打中的地方,随后像是没有痛觉一样,面不改色地抢过旁边的枪,枪口对准刚刚开枪的人的眉心。 “啊!”这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快到自己的脑浆溅了出来这人才知道自己死了。 简澜的眼前越来越模糊,耳边是惨叫、枪声、肉体撕裂的声音,鼻尖弥漫的是硝烟和血腥味。 死亡的味道缭绕在他身边,简澜咬住牙,蓦然睁大了眼,强烈的精神力迸发了出来,令在场的所有人脑中都空白了一瞬。 所有记忆顷刻间被清除,又在下一秒猛然塞回了脑子里,戚则一怔,他的精神图景震了震,然后从裂开的地方迅速合拢,最终成为了一个完整的世界。 精神链接成功,戚九神兵天降化作成年的姿态落在戚则身后,巨大的灰狼厉声咆哮。 “都去死——”简澜身后的领队脸上闪过戾气,精神攻击和精神链接,这两人竟然在这个关头爆发了,再不动手,他们就全完蛋了。 掏出一颗小型手雷引爆,随后那领队一咬牙踹在简澜背后,将他连同手雷蹬出了车。 戚则伸手接住简澜,随后眼疾手快地抱住他往旁边的草丛里滚去。 “轰————”近距离的爆炸卷起灼热的气浪,简澜抱住戚则的头,自己则重重地磕在地上昏了过去。 第14章 “嘀嗒……” “嘀嗒……” 不间断的水滴声突兀地响起,简澜闻到血腥味睁开眼,这才发现腥臭的獠牙近在咫尺,他瞳孔骤缩,抬手挡在脸前。 “呲——”野狗毫不留情地咬在简澜的手臂上,血液四溅,放眼望去,四周竟然围满了野狗,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中心的人。 “呃啊——”简澜发出痛苦的声音,他的声音尖细而稚嫩,听上去只有几岁的年级,被野狗咬在嘴里的手腕细瘦苍白,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他身上浑身是伤口,血气弥漫,不断地引诱着野兽前来捕食。 周围的野狗群眼睛饿得冒光,它们浑身散发着肮脏的臭味,毛发打结,牙间还残留着细碎的肉渣,遇到猎物不容易,遇到毫无反抗能力的猎物更不容易,一双双青绿的眼睛饥渴地看着年幼的简澜。 眼前的兽瞳死死地盯着简澜,撕咬的力气毫不放松,臂骨已然被咬碎,但看这群野兽的架势,不将他分食掉是不会甘心的。 “不要……”简澜惊惧地看着比他高大的野狗,嘴里喃喃地祈求道,但畜生是听不懂人话的,野狗哈出一口热气,逼近了他的脸。 血肉撕裂的声音响起,简澜的肩膀传来尖锐的疼痛。 “啊————”他猛地坐起,茫然地挥舞着手臂驱赶兽群,“滚……滚开!” “简澜!”一声高呼响起,门口的男人急切地冲了进来,他握住简澜四处挥舞的手,“是我……是我,别怕!” 灼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那人紧紧地握住简澜的手,随后所有触觉回笼,简澜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呆愣的片刻,不确定地开口:“戚则?” “是我。”戚则抱住了他,语气中带着后怕,“对不起,我当时不应该留你一个人在那里……” 简澜艰难地回忆了所有的事情,被一群人忽然袭击并带走,对峙搏斗,戚则赶来,爆炸发生。 嗡———— 长长的耳鸣响起,简澜痛苦地抱紧了头。 “我的眼睛怎么了?”他的手摸到了眼睛上包裹的纱布,心里陡然升起不妙的预感。 戚则一顿,随后按住了他企图扯下眼前纱布的手,他紧抱住简澜,口中不断重复道:“会好的,会好的,简澜你听我说,这只是很小的伤,不用多久就会好的……” 他一直重复“会好的”,但丝毫掩饰不住语气中的苍白无力,简澜心里大概有了预料,他不会好了。 眼前是无穷无尽的漆黑,骤然失去视觉导致其他的感官都分外敏感,周围正常的环境音传到耳中像是高低不一的尖锐噪音,简澜几乎要迷失在这混乱的世界里。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看不见了?” 戚则抱住他的头,温热的手掌组绝了连绵不断的噪音,他身上的温度成为了简澜昏暗的世界里唯一鲜明的存在,“有我在不会有事的,医生说你很快就会好的,相信我好吗?” 简澜靠在他的怀里,徒劳地抬起手,发现什么都看不见,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又听戚则说道:“很困了对不对,再睡一会吧……” 鲜少出现剧烈的情绪波动耗干了简澜的精力,这会他真的有些昏昏欲睡,但想到刚刚噩梦里那成群结队的野狗,他难以克制地抖了抖,“别走。” 戚则一愣,心里酸涩不已,他低头吻在简澜的头顶上,“不走,我就在这里。” …… 戚则放下简澜的手,替他盖好被子,然后看了一眼点滴的流速,向外走去。 韦森特正在看简澜的诊断结果,见他出来,不动声色地将其中的一张纸压在了最后,他吸了吸鼻子,“脑部淤血,很常见的病例,不用担心,很快就会好的。” 戚则将门关上,脸上温柔的表情骤然消失,他抬眼道:“我不想听什么很快,我只想知道具体的时间。” 他沉下声:“简澜什么时候能痊愈?” 韦森特吓一跳,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没正形的样子,“现在的医学没办法替你预测简澜脑子里发生的事情,或许是今天,或许是明天,再或许……” “……永远也不会好。” “嘭!”戚则一拳捶在墙上,刚刚勉强维持的冷静顷刻间崩塌,他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现在细想起来几乎一点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他想杀了所有人,他们鲜血四溅的模样让他浑身发烫。 中途不知道还发生了什么,他的大脑像是被突然激活了一样,所有人的动作都像卡带似的迟钝,他眼睛都不用眨就能感觉到他们下一步会出现在什么位置以及要做什么。 那是一种凌驾在普通人之上的敏捷与强大。 再回过神来只看见简澜浑身是血地压在他身上。 “不用多久你就可以带他回去了,他的愈合速度超乎想象……算了,总之你好好照顾他,眼睛的事情只能看运气了。”韦森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和他说那么多了,戚则看上去再多听一句都要崩溃了。 他拍拍戚则的肩膀,拿着诊断单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中立区的医院不管怎么看都是非常落后的样子,这里大公无私地收治着所有普通的病人,有从战场上逃下来的残兵,有身体虚弱的妇孺,他们用着最普通的药,但依然心怀感激这里给了他们一个去处。 韦森特瞥过护士推车上被其他战区淘汰了很多年的药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推开走廊的最后一扇门,希尔德背着手站在窗前,她一丝不苟的头发垂落几丝在耳边,“怎么样了?”她问道。 “坏消息是他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甚至不知道会不会好,但还有一个好消息。” 韦森特眨眨眼,“或许你是对的,女士,极端的恐惧和求生意志能激发简澜的精神内核,重新迸发出s级的精神力,再多来一次,说不定他就能恢复成s级的向导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希尔德抬起手搭在窗台上,暮色落在她浅灰色的眼眸里,让她整个人散发出几分慈爱的气息,她勾了勾唇,低声说道:“那很好。” “联合塔的人注意到了简澜和戚则,那天晚上我们安排的袭击,我以为不会被察觉到,谁知道只是一个狙击手的出入就让他们锁定了简澜和戚则的位置。” “两个在战场上出现了那么多次的s级战士,联合塔怎么可能不趁人之危。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向来铁血果决的女人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迷茫,“是我做错了吗?” 半晌后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随后挥挥手示意韦森特,“你先出去吧。” 韦森特点点头,转身就走,他现在没有多少时间和希尔德探讨联合塔的事情,毕竟,他的雇主,不止一位。 拉扬坐在桌后,听着林昭汇报联合塔的动向,听到开门声,他才看向门口站着的人。 “说说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韦森特感到有些意外,以往按拉扬这个老畜生的习惯,怎么都要先膈应他几句再开始说正事,怎么今天这么反常? “刚刚借检查身体的机会为戚则测试了精神状况,他比你想像的还要好一些,在简澜强行建立的精神力链接下,他的精神图景瞬间就被修复了,但是很遗憾,随着精神链接断裂,他的精神图景没能维持住,依然是碎裂的。” 第16章 “不过……”韦森特停住了话头。 拉扬抬起手打断他的话,道:“所以只是需要一个s级的向导就可以完全治愈戚则的精神图景,这倒是和我之前想的一样,还要感谢那个小朋友,替我实践了这个设想。” 他说的小朋友就是躺在病床上受到二次重创的简澜,尽管这次的袭击不是奔着戚则去的,但仍然让拉扬怒火中烧,他没预料到联合塔竟然能想到下黑手除掉两个已经重伤的s级这种手段,同时也为自己的大意感到失望。 要不是先朝着简澜动手,今天重伤的说不定就是戚则了,他和希尔德你来我往,利益交换,就是为了先一步招揽回属于自己的s级战士,一个简澜和戚则,在战场上能发挥的作用太大了。 结果竟然让这群人横插一手,差点就坏了所有计划。他放在桌上的手握成拳头,看来上次还是对他们太仁慈了。 “行了,你出去吧,关于戚则的后续治疗,我会安排给塔内的其他向导。” 韦森特面色微妙,“你是说,你们塔内有s级的向导能和戚则建立精神链接治愈他?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我的朋友,简澜的精神力对他有效是基于96%的匹配率以及s级的强度,这两点你们塔里还能找出第二个吗?” 拉扬的眼神冷漠,看上去让人浑身发麻,他冷笑一声,“你真的以为没有s级我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韦森特,南方塔的医疗专家并不是废物。” “其他的东西你不需要知道,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和希尔德的赌局,看上去是我要赢了。” 韦森特随便动动脑子就知道他和希尔德堵的是什么,无非就是这两人谁先恢复记忆和精神力而已,看拉扬自信满满的样子,看来是真的很有把握了。 “那祝你成功。”韦森特毫不在意,他插着兜信步走出了房间。 第15章 老旧沉闷的病房里散发着颓然的味道,一排排没关上门的病房里塞满了病人,四处回荡的低声呻吟听得令人绝望。 一个穿着病服的年轻男人扶着门框站在过道前,他很高挑,病服下露出的一节手腕劲瘦苍白,他的眼睛上蒙着纱布,紧绷下颌,努力辨认着周围的环境,走廊的窗子里照进来的光打在他的黑发上,让他看上去就像一尊雕像。 纠结了一会,简澜伸出手向四周探了探,然后试探性地迈出一步,失去视力后,他花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努力适应了这种眼前一片漆黑的生活,但他不能永远局限在病床上。 戚则和韦森特说的话他全部都听见了,他们说他的眼睛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好了,听到这里,简澜也只是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就沉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戚则看上去比他更不能接受,这些天他来回医院和家里照顾简澜,虽然极力表现出乐观开朗的样子,但简澜仍然能听见他语气里的失落。 “我没事的。”简澜这么说道。 他咽下去喂到嘴边的粥,第一次主动摸上了戚则的手,“只是看不见而已。”他没听到戚则的回应,又补充了一句。 然后他就听见了戚则粗重的呼吸声,他“哐当”一声放下碗勺,就急匆匆地走了出去,再没多久简澜就听见他压抑的哽咽声。 他比戚则更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 简澜伸手扶住墙,偏过头努力地辨认各种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以此去判断现在自己处在什么位置。 他顺着墙一路摸索着走到一个地方,这里很安静,大概是离人群有点远了,吸了吸气,简澜闻到浓重的药水味,是配药房?他停下脚步,显得有些迷茫。 思索片刻后,简澜转回身,准备朝着来的路原路返回,但是下一刻突出的阶梯就将他绊倒了。 “!”他猛地咬紧了牙关。 简澜重重地磕在地上,单薄的病服毫无缓冲,脚腕上传来剧痛,他脚上穿着的鞋甩掉了,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他坐在地上,胸膛快速地起伏,几次呼吸后,脚上的钝痛才稍有缓解,简澜咬着下唇,一狠心撑着地单脚站了起来。 “唔——”他的额角瞬间出了一层薄汗,不只是脚腕,浑身的关节都像是散掉了,他一动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想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简澜憋在心里的那口气就无处释放。 他光着脚踩在地上,四处摸索着找自己的鞋,才俯下身,他的头又撞到了墙,等他再回过神时,已经头晕目眩地跌坐在地上了。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简澜疑惑地歪了歪头,他看不见,但总觉得这个动静熟悉。 下一刻面前忽然吹来一阵凉风,一只手抓住他的脚腕,将他脚底的灰尘蹭掉,然后把鞋套了上去。 高大的男人在他面前蹲下身,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他打横抱起来。 简澜靠在戚则身上,挣扎着直起上半身朝四周看去,“这里是不是配药房?” 戚则脚步顿了顿,然后回答他道:“是。” 听起来好像不大高兴?简澜局促地闭上了嘴,他看不见之后对所有事情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他看不见别人脸上的表情,所以在能听出来情绪的时候,就会格外谨慎。 等走回了病房,戚则将他轻轻放下,像忍了好久一样,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下次不要自己跑那么远了,要是我没找到你,万一……” 简澜沉默下来才发觉戚则正蹲在他面前,扣在他手臂上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戚则太害怕了,睁眼闭眼都是简澜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脸上是死一般的僵白,他还流了好多血,从手术室里送出来的止血棉纱布都浸透了。 简澜愣了一下,戚则在他面前总是大大方方毫无畏惧的样子,这会突如其来的脆弱让简澜无所适从。 他伸出手探了探,直到摸到戚则的头顶,简澜摸了摸,道:“好,我知道了。” 戚则的手盖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指一路下滑到额头、眼睛、鼻梁、嘴唇,直到停在下巴,戚则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他手心里过了个遍。简澜细白的手指被拢在男人的手掌之中,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戚则眼里翻腾的欲望像要把他生吞下去。 简澜的心脏砰砰直跳,又来了,那种烧得头晕目眩的感觉。 简澜的嘴唇抿了抿,有些不自在,“戚则……” “我想回家。” 于是晚上他就坐在了家里的沙发上,厨房里传来戚则惊天动地的响声,看起来好像很忙,虽然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简澜的手撑在沙发上,他四处摸了摸,手指却意外地摸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他飞快地缩回了手。 戚九懒洋洋地抬起眼看着他,正想呲牙警告这个人类,余光一瞥却见到了从厨房里出来的戚则。 寒冰似的目光投来,戚九又被无声地警告了。 “刚刚……是什么?”简澜问道。 戚则停顿了片刻,带着点心虚道:“是捡来的宠物。” 他知道简澜害怕狗,但这只崽子一直粘着他,甚至还平白无故出现在家里面,就算扔出去,没多久还是能回来,戚则觉得邪门,但又没什么办法,还好简澜现在看不见,也许没有那么害怕,戚则乐观地想道。 “是小猫吗?”简澜回忆了一下刚刚手指的触感,不确定地说道。 戚则眉毛一竖,凶神恶煞地瞪着窝在沙发角落的戚九,戚九不甘示弱也腾地站起身,幼狼的嘴里发出哈气的声音,表示它很生气。 戚则上前一步拎起他的脖子,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脑袋,“叫。” 在空中扑腾了半天未果的戚九冷冷地瞪着戚则,最终还是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不甘不愿地捏着鼻子发出声响,“喵……” 声音听起来狼不狼狗不狗猫不猫的,实在别扭。 戚则发出一声不爽的声音,正想教育一下戚九就被简澜打断了,“小猫还很小,你不要吓它了。” 这是……信了? 不管怎么说,只要简澜不害怕就好,戚则姑且忍了这个小家伙,他放下戚九,小东西很会见风使舵,飞快窜到简澜的膝盖上,然后挑衅地看着戚则。 …… 简澜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对这只小狼毫无防备。 夜里,简澜拒绝了戚则的引路,自己摸索着走进房间里,站在床边他才犯了难,他想洗个澡,可是现在的状况又确实不方便,正在他愣神的时候,低沉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要洗澡吗?” 简澜吓了一跳,呆愣了地点了点头,“嗯……” 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戚则麻利地打开衣柜为他找到了换洗的衣服,“我带你去浴室。” 这不行,简澜扶着浴室的门,说什么都不肯再走进去一步,戚则温声:“怎么了,我给你放好水了。” “不行……” 戚则哑然失笑,“我不帮你的话,你自己怎么洗?” “害羞了?”看着依旧沉默着不肯往里走的人,戚则又问道。 第17章 “你就把我当家政机器人好了,放心,我不会泄露主人的隐私的。” 他说的是辅助生活不便的人的家政机器人,可是那不一样,简澜想道,真是机器人的话他反倒没有那么尴尬了,但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甚至是一个年轻健壮的男人,他没办法在戚则面前那么坦然。 “不行。”他依旧拒绝。 戚则摸着下巴想了想,然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下一刻简澜的手就被拉住放在了戚则的肩膀上。 “我也不穿你会不会自在一点?” “不会!”简澜恼羞成怒,他把手猛地抽了回来,戚则正准备脱裤子的手停住了,这么讨厌?那没办法了。 “好吧。”戚则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把简澜拽了进来,浴室门在身后毫不留情地关上了,“不管你怎么说,我也不能放你一个人在里面,我把灯关了行不行,我看不见的。” 拉扯来拉扯去,最后戚则耐心告罄,强行按着简澜送进了浴缸里,他抱着手臂斜斜地靠在墙边等他洗完,亮如白昼的灯光照亮了浴室里的每一寸。 但戚则丝毫没有旖旎的心思,他看到简澜肩膀上巨大的伤痕,这么明显且创口巨大的贯穿伤,简澜能活下来都是奇迹,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弄的?戚则心里又酸又涨,心疼的不得了。 热水腾起的雾气笼罩在浴室里,戚则轻轻吹了口气,面前的水雾就慢悠悠地拐了个弯,他看见简澜像防贼一样全身浸在水里,露出的肩颈白得不像话,他勾了勾唇,简澜知不知道自己这是掩耳盗铃白费力气。 算了,有点可爱,让他再装一会。 戚则很有耐心,直到感觉到水都快凉了这人还不愿意出来,他拎起一块浴巾向前走,果然看到简澜瞬间警觉起来。 大浴巾盖在简澜头上,男人没费多少力气就把他从水里提出来,然后结结实实地裹了起来,简澜浑身通红被抱出去,还要听戚则笑话他,“早就看过了,怕什么呢?” 简澜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戚则轻笑一声,“生气了?” “气我不该看你?” “那等你眼睛好了你看我吧,想怎么看怎么看行吗?” “真不说话了?”戚则伸手摸他的脸 ,“啪!”简澜拍掉他的手,“你很吵!” 被骂的人习以为常,简澜以前和他哪有几句话说,现在都能撒娇了,实际上戚则心里爽得不得了。 他掀开被子躺在简澜身边,“那不吵了,睡觉。” 刚刚才冷静下来的人瞬间坐了起来,“你出去!” 第16章 巨大的金属门“哧”一声开始泄压,结束后门缓缓打开,从门后回归的小队全副武装,进门口都开始不约而同地摘下头盔往更衣室走去。 这里是南方塔的战术指挥中心,纵横交错的钢铁连廊横贯四方,所有指挥人员、作战人员、后勤保障人员都有条不紊地待在自己的岗位上。 光带顺着战士们走过的地方依次亮起又逐渐熄灭,冷光照在他们面无表情的脸上,好像空气中都多了一丝血腥味。 “滴滴——”手腕上带着的联络器一震,战术指挥中心的所有向导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抬起手腕。 “请a级向导,赤井原,编号1588,立即赶往临时会议室9-909……” “请a级向导维拉,编号4568,立即赶往临时会议室……” “请a级向导……” 几乎所有a级的向导都收到了这条消息,林昭停住脚步,面露怀疑地抬起头,然后看向四周,果然,大家都在面面相觑,实在想不通什么任务只需要向导,而且还全部是a级以上的向导。 尽管百思不得其解,但服从命令是天职,得到通知的人都陆续赶往会议室。 林昭抱着手臂靠在角落,他看到了曾为戚则做精神鉴定的医生,这会正坐在拉扬身边,和他低声说着什么话,拉扬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他鹰隼一样的眼睛就扫了过来。 林昭猝不及防和他对上视线,然后就看见这老东西朝他挑了挑眉。 拉扬心满意足地看着林昭顿了顿,然后放下手转身往更远的地方走去,真冷漠啊,他摸着下巴想道。 扫过两眼后,他大概知道人来齐了,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旁边的医生立即起身开始宣布今天召集他们来的原因。 南方塔的医学专家在精神修复领域取得关键突破,总的来说可以通过药物辅助和精神链接,为精神力损伤的哨兵和向导修复精神力,尽管此项研究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没有进行过人体实验,但仍然不妨碍他成为未来十年最有价值的成果之一。 今天召集所有向导来,正是因为他们通过了审核,准备正式开始人体实验,而实验的对象…… 林昭瞳孔震了震,斜倚在墙角的身体慢慢站直,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坐在正中央面色不变的拉扬,暗骂道,这个疯子! 这个研究林昭是听说过的,情况也和医生说得差不多,正处在实验室阶段,但是就在一个月前,他们还没有做过活体实验,现在却要直接开始人体实验,实验的对象甚至是戚则,而辅助实验的,是南方塔所有a级以上向导。 如果发生意外,没有人可以预测戚则的后果,也许会在极度的精神崩溃中死去,也有可能会获得更强大的精神力,也有可能会成为普通人,但是最后是什么结果,没有人知道…… 一番恳切的请求后,所有向导懵懵懂懂地接受了这个任务,得知此后会有几次集中的精神治疗需要配合,但具体a级向导在其中发挥的作用有多少,同样也没有人知道。 会议室大开,人都慢慢走了出去,只有林昭还站在角落里,眼神晦暗不明。 “过来。”拉扬朝他招招手,心情很好的样子。 林昭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他看见拉扬眼角的笑纹,每一次他笑,都是在算计别人。 “对我的做法很不满意?” “服从命令。”林昭别过脸,还是那样答非所问。 拉扬的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你不想戚则回来吗?” “换句话说,你应该明白,战士的职责是什么?他不可能一辈子待在中立区和那个向导玩过家家小游戏。” 林昭眼神一凝,说道:“哪怕这种莫名其妙的实验会让他死掉?” “没有莫名其妙,林昭,一个月前实验室就已经可以稳定地复现所有实验结果了,现在还没有其他活体动物可以做到像人一样拥有如此复杂的精神结构,甚至可以操控实质性的精神力,没有动物可以代替人体实验。” “你不在乎所有人的死活。”林昭破天荒地顶了嘴,他冷冷地给拉扬下了定论,这种实验参与的不仅有戚则,还有南方塔最精锐的向导,刚刚那个医生,甚至也没有说过会不会对参与治疗的向导产生影响。 拉扬抬起眼,很少见的倨傲模样在林昭面前显露无疑,他说:“我应该在乎吗?” “我是指挥官,我在乎的只有怎么在这场战争里获得胜利,南方塔的所有人才会过得更好,一兵一卒的损失不是我应该考虑的问题。” 他的话重重地砸在林昭耳中,拉扬总是一副轻佻的模样,让他都快忘了他是怎么走到这个位置上的? 他有些听不清自己的声音,林昭脱口而出,“你说的一兵一卒,也包括我吗?” 拉扬回过头,像是奇怪他怎么会这么问,他道:“当然。” 猝不及防的安静陡然蔓延开来,林昭的眼睛动了动,很久之后,他才低声说道:“我知道了。”然后转身离开。 拉扬面色不虞地盯着林昭的背影,直到大门在他面前关上,他闭上眼,有些疲倦地捏了捏鼻梁。 他确实没有必要在乎每一个人的生命,但他不是傻子,不可能为了一个戚则将所有a级向导的命填进去,这项实验不会伤到任何一位向导,如果出现意外,他会立即叫停实验,他预估的最大损失也就是戚则一个而已。 所以他根本不明白林昭究竟在别扭什么? …… 简澜的袖口被折上去一截,戚则一边为他拉好外套一边絮絮叨叨,“只去到外面的第一个路口就回来,我们不往更远的地方走了好吗?” 他像个人偶一样被戚则摆弄来摆弄去,听着他说的话点点头,今天是他主动要求出门的,关在家里的时间太长,他连外面的气味是什么都快忘记了。 说来也怪,以前都是戚则隔三差五要出门遛遛,自从简澜伤到后,他反倒安安静静的,再也不提出门的事了,哪怕是必要的物资采买,也是拜托上门服务。 简澜只要离开他的视线超过几秒,他就会急得团团转四处找人,所以对于今天久违的出门,不适应的变成了戚则。 穿戴完毕,戚则斜睨了一眼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戚九,嫌弃地撇撇嘴,然后牵住简澜的手,带着他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家门。 第18章 外面的世界很多声音,因为失去了视觉,让其他的感官都敏锐起来,四处攒动的人声和摩擦、撞击、鸣响交织在一起,让简澜的大脑又有一种过载的感觉。 “不舒服?”戚则问。 简澜摇摇头,站定脚步,朝着响声最大的方向指去,“去那里吧。” 戚则看向拥挤不堪的路口,犹豫不决,那里是几个岔道的交汇口,人多的不像话,在这个什么人都有的中立区,他生怕有人伤到简澜。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想想反正有他在身边,也不用那么小心。 于是他们便朝着路口走去,突然,一声意义不明的尖锐鸣笛声响起,路口原本乱中有序的人群像被袭击的蚁巢一般,开始四散逃窜。 简澜愣了一瞬,随后就被一股巨力撞开,他和戚则紧扣的手瞬间拉开,疯狂涌动的人群将这个路口弄得混乱不已,他只来得及听见戚则一声焦急的“简澜!”就被冲去了不知什么地方。 他像一块浮木漂浮在人群里,撞到一个地方就会弹去另一个方向,简澜攥紧了拳头小心护住自己的头,身边还有人在骂骂咧咧,“瞎子跑出来做什么?挡路!” 中立区没有任何武装力量,强烈的战争后遗症让这里的人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慌张不已,此时的街口充斥着尖叫、哭泣、怒骂,重重声响都像一柄重锤砸在简澜的脑子里。 “让开!让开!” “我先走!” “救命——” “妈妈你在哪里?” “啊——” 简澜面色苍白,他喘不过气,他伸出手企图抓住什么支撑物能让他不被撞来撞去,但四周都是乱窜的人,没有人关心一个瞎子在做什么。 他踉跄一下险些摔倒,简澜慌不择路地撞在旁边的人身上,他攥住那人的袖口,是很熟悉的体格,简澜抬起头,又是委屈又是惊喜地喊道:“戚则!” 他扶着那人的手站定,刚才被扔在那样无助的境地里,现在有了依靠,简澜松了口气,说道:“你刚刚去哪里了?” 几分埋怨几分撒娇,扶住他的男人面色复杂地看着简澜脸上从未见过的神情,嗓音艰涩地喊道:“简队……” “你……”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听见他声音的简澜立刻放下了他的手臂,后退一步警觉道:“你是谁?” 他是谁?他是简澜从前搭档次数最多的哨兵,为数不多和简澜建立过精神链接的人,安在明苦涩地想道,简队怎么会变成这样,从前杀伐果断的简队失去了双眼,看起来还失去了记忆。 他刚刚喊的名字他没有听清,但是看简澜的模样,不知道有多依赖那个人。 “我……我是在明啊!简队,我……”他有些语无伦次,他怕吓到简澜,但是又迫切地想要和许久未见的人多说几句。 话还没说完,从人群中钻出一个高大的男人,他垂着眼扫过安在明,随后定格在简澜身上,只一眼,安在明的喉咙就像被突然掐住似的失去了声音。 ……戚则。 他看着戚则走到简队面前,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刚刚还浑身紧绷的简澜瞬间放松下来,他不自觉地朝男人身边靠了靠,低声喟叹道:“你去哪了?我认错人了。” 戚则说:“对不起,刚刚人太多了,是市区临时管控的警告声,我们得快点回去了。” “好。”简澜点点头不再说话。 被错认的安在明瞪大了双眼,他看着面前两人亲密的样子,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他的脑子里仿佛打了个死结。 简队……简队怎么能和戚则…… 眼见着两人准备离开,情急之下安在明伸出手准备拉住简澜,“简队!” 戚则回身挡在他面前,一扫刚刚温和的样子,凶戾的眼眸紧紧盯着安在明。 想到这个男人的危险,安在明不能坐视不理,他不甘示弱地紧盯回去,无言的交锋过后,戚则像是看出了什么,扯了扯嘴角。 “怎么了?”简澜感觉到他停下的脚步。 戚则后退一步,眼睛还在看着安在明,他伸出手揽住简澜的肩膀,在安在明气急的目光里,浅浅地吻在简澜的头发上,挑衅地开口:“没什么,我们回家吧。” 第17章 门一关上简澜就被扣住腰按在了墙上,“他是谁啊?”戚则非常吃味地凑到他面前问道。 他说的就是安在明,戚则的眼神晦暗不明,要是晚到一步那个人就要把简澜骗走了。 想到那人看见简澜扔下他跑来自己身边的样子,像吞了一口刀子进去,咽也不是吞也不是,表情精彩极了。 “你又从哪里认识的人?嗯?”戚则低下头,鼻尖在简澜耳边蹭来蹭去,“还对你依依不舍的。” “不知道……”简澜别过脸,戚则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脖颈上,随着他的动作,热意蜿蜒盘踞在他的脸侧。 其实戚则也能猜到是这样,简澜怎么可能会记得,从他们遇见后,简澜就只认识他一个人,非要算起来可能那个医生也算,再多一个人都不知道了。 戚则心里带着一丝阴暗的欣喜,简澜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而他也一样,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他和简澜,最好一辈子都这样一心一意地过下去。 所以他对安在明的出现危机感骤生,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却用那么熟稔的语气喊着简澜,看起来还有一段精彩的过去,他的眼神戚则太熟悉了,那种渴望占有的样子,他在镜子里见过太多次了。 “以后不要再和这种莫名其妙的人说话好不好?”戚则说。 简澜觉得他才有点莫名其妙,他只是错认了人,又不是主动去攀谈的,他正色道:“我没有,而且他也不是莫名其妙的人。” 戚则蹭来蹭去的动作一停,他扣住简澜的肩膀,力气大得好像要把他捏碎,良久后,直到简澜闷哼一声,他才如梦初醒般放下了手,他凑到简澜唇边,不服气地轻轻咬了他一口,“他就是!” 吃痛的吸气声才响起就立刻被打断,戚则顺势而上吻住简澜,亲吻的间隙里他睁眼看到简澜乖乖的昂着头,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让他亲,没有抗拒也没有逃跑。向下看发现他的拳头攥的很紧,浑身崩得像根弦。 戚则忽然笑出了声,都紧张成这样了也没有推开他,很有进步了,他伸出手摸了摸简澜的脸,声音里带着笑意:“怎么这么乖?” 听着他调笑的语气,简澜愣了一下,随后快速撇过脸,很不自在地抿抿唇。 自从失忆后跑出医院,他所有的生活都有戚则的影子,在过于狭窄的交际圈里,他对边界感的理解也逐渐朝着戚则靠近,一步一步,从牵手拥抱到接吻睡在一张床上,他的底线一点点消失。 他推开戚则,然后慢慢朝着卧室走去,他已经可以适应没有视力的日子了,在这间屋子里,只要小心地走,也不会撞到什么地方,唯一不好的就是因为分不清白天黑夜,睡觉总是断断续续的,精神也不大好。 上次袭击之后除了眼睛,他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太好,偶尔会有一阵一阵的亢奋,说是亢奋也不合适,那是一种很古怪的状态,他会在某一个瞬间忽然精神清明,周围的一切都像地图一样在脑子里徐徐展开,大到远处的风吹水流,小到窗外的小虫振翅,他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但那只是一瞬间,很快就过去了,然后他就会恢复到迟钝的状态里,也会觉得很疲惫。 简澜摸索着走进房间,屋子里很安静,飘散着淡淡的冷冽味道,他站在床边,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方向,一瞬间精神力无限扩展,门外原本懒洋洋的戚九突然站起,精神抖擞地盯着房门。 窗外远处有一个飘在空中的气球,挂在了树枝上,挣扎许久后还是被扎破了,几秒后,简澜摇摇头,覆盖的精神力消失不见,他揉了揉额角,好困。 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很久后才决定睡一会,伸出手准备掀开被子的时候指尖突然摸到一团带点温度的东西,“戚九?” 戚九拱了拱,那双和戚则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兴奋地盯着简澜看,它盯了一会,确认刚刚出现的精神力已经消失了,耳朵略带失落地耷拉下来,对于精神体来说,简澜这种程度的精神力和大补品没什么区别,它跟着戚则饥一顿饱一顿的,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成成年态。 戚九小声“嗷”了两句,想起面前的人似乎不怎么喜欢它,于是又不甘不愿地“喵”了一句,简澜朝他招招手,这个人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吸引力让戚九自觉爬上了他的腿。 简澜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抱着他躺下了,戚九的爪子搭在简澜胸前,一双眼睛局促地转来转去,良久后它用鼻子蹭了蹭简澜的下巴,闻着熟悉的味道安然闭上眼。 兴许是许久没有消耗过这么多精力了,简澜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他又开始做梦了。 第19章 梦境的开始是四面漏风的铁皮房子,冷意像冰锥一样刺进骨头里,困倦和饥饿无时无刻不在缠着他,简澜脏兮兮地从坍塌的铁皮下爬出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十三岁的简澜瘦弱得像八九岁的身量,手腕细瘦得仿佛一掐就会断掉,他跑出尘土沙石覆盖的平民窟,企图为自己找到一些吃的。 在这个土地锐减、食物匮乏的混乱时代,手无寸铁的小孩也变成了野兽最好的口粮,一群野狗眨着猩红的眼睛朝着简澜逼近,他们分工合作从四面八方将简澜围拢,黏成丝的口水一滴一滴落在简澜脸上。 后面的事情就变得很混乱了,他不记得自己怎么从野狗的尸体堆里爬出来的,只记得自己浑身都是伤,疼到麻木不堪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女人。 她有一双灰色的眼眸,脸盖在战术面罩下面,别人喊她“队长!”,她抬起手示意他们别过来,然后问简澜,“这些是你杀死的?” 简澜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女人像是对他很满意,她蹲下身目光和他齐平,然后伸出手揉了揉简澜的头,她说:“好孩子,你做得很好。” 后来他就被带走了,故事到这里像是卡带失真似的,开始一顿一顿的播放,只有零星几个画面在不停地闪回。 戚九睁开眼,他听见简澜从喉咙里发出的小声呜咽,他在抖,像是冷得不行,他的额头全是汗水,细长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好冷啊,简澜想,尽管后来好像没有再挨过饿,但寒冷却依旧伴随着他,他身上总有很多的伤口,流了太多血就会觉得冷,他总睡在山地、雪原或者是沙砾铺满的荒漠里,这些地方的夜晚都太冷了。 他不再记得从前的事情,眼前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堆在一起,他的身体就是最锋利的武器,他用匕首扎进敌人的心脏里,喷涌而出的血液溅到脸上的时候会有一瞬间的暖意,但是很快就会化作黏腻又冰冷的东西留在身上。 “好冷……”简澜喃喃道。 戚九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脸,想把他叫醒,但他困在梦魇里了,怎么都醒不过来。 冷意过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简澜低下头,看向自己肩头那血肉横飞的伤口,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看向子弹的来处。 很远的地方,男人扛着榴弹发射器站了起来,一双凶悍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简澜跪倒在地上,上半身几乎以前失去了知觉,他看见男人嘲讽的神情,居高临下地远远俯视着他,他的嘴巴动了动,像在说:“去死吧。” 简澜抬起眼和他对视,察觉到自己的伤口正在源源不断地流出大量鲜血,鬼魅一般的冷意席卷而来,他盯着那人的眼睛,张了张嘴,然后看见他瞬间瞪大的眼。 他说,“一起去死吧。” …… 他听见很多人在自己耳边说话,但他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歇斯底里喊他的名字,还有人叹气惋惜。 一段长长的空白鸣响萦绕在脑海里,简澜浑身一抖,鸣响过后,他清晰地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给我……” 是他?!简澜猛地睁开眼。 怀里的戚九被突然勒紧了脖子,它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简澜从床上坐起来,抱住自己浑身颤抖,“不要过来!” “你是谁?!” “你究竟是谁?!” “……别过来” 他一直在低吼着,整个人透露出不正常的害怕,不知道是不是还没能从梦境里醒来。 野狗、尸体、梦里的男人交易出现,腥臭黏腻的口水混合着血腥味萦绕在鼻尖,最后化作一缕阴冷的气息,男人重复道:“给我……” “滚开!”简澜彻底崩溃,他一挥手扫落床头的小灯,发出“嘭!”的一声。 戚九跳上床,无助地叼住简澜的衣角企图制止他,但完全没有用,简澜太害怕了,他又冷又无助,梦里的所有东西都像厉鬼一样要来索他的命,没有人会来帮他。 “简澜!”戚则冲进房间,伸出手紧紧地抱住简澜,怀里的人像一只发狂的小兽,不停地挣扎着。 “呃……”简澜的双手都被扣在床上,他张嘴咬在戚则肩膀上,男人闷哼一声,但手上的力气丝毫没有放松,他嘴上不停地安抚他:“简澜,是我……是我……别害怕。” 挣扎的力气小了一些,简澜呆愣愣地喊道:“戚则?” “是我……别怕,我在这里。”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耳边的声音是真实的,简澜瞬间泄了力,他回抱住戚则的脖子,瑟瑟发抖地钻进他的怀里,嘴唇青紫不停地颤抖,“戚则……好冷……” 戚则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只呆了一秒就紧紧地抱住他,他掀开被子将他们二人裹紧,他贴着简澜的耳侧问道:“还冷吗?” 怀里的脑袋轻轻地点了点,戚则索性抬起他的腿架在自己身上,让简澜像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他将被子又裹紧了一些,“现在呢?” 简澜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戚则低下头看去,发现简澜呼吸平稳,好像又睡过去了。 他伸出手探了探简澜的鼻息,确认他是睡着了,才如释重负呼出一口气。 第18章 简澜动了动,从昏睡中醒来,他坐起身,伸出手摸向枕边,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随着他的动作,从手臂间掉下一件衣服,他摸了摸,好像不是他的。 屋子里空荡荡的,连一丝声响也听不见,这会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戚则?”他轻声喊道。 脑中一阵睡眠过度的钝痛感,简澜没来由的一阵慌张,他向四周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徒劳地挥来挥去,这里什么也没有。 他的手背撞到床头,发出“嘭”的一声,手背霎时间红了一片,简澜收回手,诡异的平静了下来,真实的疼痛才能让他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房门被打开,房子的另一个主人跑进来,见到简澜坐在床上发呆,他松了口气,然后走近些拉住简澜的手,“醒了怎么不叫我?” 手指很快温暖起来,简澜所有的直觉霎时回落,他愣了愣,“你刚刚做什么去了?”他语气急促。 戚则还没见过他这么焦虑的样子,只能老实回答:“我想给你做点吃的,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他越说越心虚,简澜当时的状态不大正常,但昏睡过去后又怎么都叫不醒,他焦心得要命,一心想去找韦森特过来给他看看,于是只能脱下自己的衣服让简澜抱着,自己则快速跑去诊所一趟,回来发现简澜依旧在昏睡,所以又给他做了点吃的。 “我不要吃东西。”简澜道。 他撇过脸,扯过刚刚戚则脱下来塞给他的衣服,“也不要这种东西。” 看起来无理取闹极了,戚则对他这个样子有些无所适从,但是思考片刻后,他伸出手抱住简澜,“对不起,我不应该一声不吭就走的,之后都陪着你好不好?” 戚九的一双眼睛在他们两个人身上转来转去,还是没搞明白这两个人是怎么了? 简澜和之前那副冷淡的样子截然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盲和精神紊乱,他表现得极为粘人,戚则不在他身边就会异常焦虑不安。 而戚则……戚则甘之如饴。 一声口哨声打断了他们亲密相拥的温情时刻,韦森特挑挑眉, “我来的不是时候?” “或许你应该知道现在是上午的十一点,并不是一个适合亲密的时间,按照我收集的样本数据,大多数人都在晚上的七点至十点做,那样做完清洁之后就可以立刻入睡了……” 他施施然走进卧室,看着面色不善的戚则和紧紧拉着戚则的袖口的简澜,饶有兴趣地勾了勾唇。 拉扬说得没错,戚则的状况比简澜看起来要好太多了,连精神体都可以稳定地出现了,虽然还是个幼生体,但简澜的精神紊乱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好转,时不时出现的精神力没有助力他的恢复,反倒在不停地榨干他的体能,这么下去,戚则一定会比简澜先一步恢复记忆的。 “我替你检查一下。”他弯腰,伸出手准备去拉简澜。 简澜缩回手,不安地看向韦森特的方向,韦森特抬起眼,这是怎么了? 戚则摸了摸他的手背,示意他这个人可以信任,简澜这才慢慢放松下来,不再整个人紧绷着。 哦?原来是认生了,韦森特百无聊赖地想道。 其实照例还是那些毛病,韦森特不方便说得太明白,只能含含糊糊地给他用一些安眠药物和镇定药物,老实说以简澜现在的状况,医疗上可以起到的作用已经很低了,只能寄希望于他真的能在某个生死瞬间,强行激发精神力。 他拍拍手站起身,看着倒在戚则怀里又昏睡过去的简澜,他的眼睛没有好转,为了保护眼球,眼睛上总包着纱布,露出的鼻梁和下颌看上去又清瘦了几分,这会歪着头靠在戚则胸前,修长的手指紧紧扯着戚则的袖口,一副片刻都离不开的样子。 第20章 戚则伸出手轻轻撩开他搭在额前的头发,抬起头就见到韦森特微妙的表情,他的眼神很复杂,棕色眸子里倒映着两个人亲密无间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到戚则看过来,他一愣,然后朝他努努嘴,示意他有话要说,戚则犹豫片刻,轻轻地将简澜放下,他照例将自己的外套塞进他的怀里,仔细为他调好了输液的管子,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什么事?”戚则问道。 韦森特靠在门外的墙上,顺势蹲下,落地窗照进来的光反射后照在他浅色的头发上,整个人透露出一股颓丧的气息,他伸出手抓抓头发,“或许你有没有考虑过恢复记忆的事情?” “我是说,你难道不想知道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吗?” 他抬起眼,发觉戚则的表情很平静,好像没有被他说的话影响到,他说:“想过,但是又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是非要想起来不可的。” “如果过去真有那么重要,那我当时就算粉身碎骨也不会让自己忘掉。” “我现在和简澜生活在一起,我觉得很满足,人生已经没有追溯过去的必要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韦森特眨眨眼,“你倒是很豁达。” 戚则不置可否,他看着面前的医生,他不是没怀疑过韦森特的身份,这个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医生,好像对他们的过去很了解,医术不错却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今天这么深沉的样子,倒是少见。 韦森特看向屋子里沉沉睡去的简澜,其实这样对谁都好,戚则和简澜抛去了所有立场,现在生活得很好,没有无休无止的战争,没有伤痛和离别,这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普通生活。 一定要让他们想起来,未免太残忍了。 “不过我倒是好奇过,我和简澜是不是以前见过,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很熟悉。” 韦森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道:“不是说对过去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吗?” “如果过去和简澜有关,那我也是有兴趣的。”他说道。 你真的知道你们的过去的时候,你不会感兴趣的,韦森特想道,他瞥过一眼戚则看向屋内柔和的眼神,脑中闪过一丝空白,他不假思索地问道:“你很喜欢他?” 戚则觉得莫名其妙,“看不出来?” “……”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他挥挥手朝门外走去,临关门还不忘叮嘱道:“流完了自己拔个针,其他口服药的按医嘱执行。” 他迈着大步离开这里,然后重重地松了口气,就这样吧,他今天来除了日常了解二位的身体状况外,还带着拉扬的任务。 这家伙似乎真的准备加速戚则的记忆恢复,据说启动了一项完全不成熟的实验,他今天来就是为了探探戚则本人的口风,如果能顺势引导他,直接将他带去实验地点,那是最好。 不过…… 看起来本人并没有那么配合,戚则的身体状况已经完全允许实验的进行,他不再容易暴动失去理智,反倒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平和。 他看起来和简澜感情很好,让他想起和简澜那刀剑相向的过去,简直就像给童话故事安排一出残忍的结尾,他才不要做这种事,韦森特摇摇头。 戚则回到卧室,简澜还睡着,他安静的时候,很像一个脆弱的瓷俑,他坐在他身边,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简澜的脸,躺着的人一动不动,他慢慢俯下身,将头放在简澜肩上,拱了拱,他低声说:“快点好起来。” 比起这样乖巧粘人的简澜,他更想看到不被病痛折磨,充满活力的简澜,戚则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充斥着淡淡的香味,属于他们两人身上同样的味道。 他偏过头,在简澜唇上留下一个吻,他无比虔诚地和他额头贴着额头,嘟囔着感叹:“没有我你怎么办呢?” 忽然,戚则感觉到身下的人一颤,像是醒了,他当即抬起头,惊喜地扶住简澜的肩膀,但下一秒简澜就猛地推开了他。 他扶住床头,手上挂着的输液管激烈地摇晃,一截鲜红的血液随着他的动作回流到管子里,简澜的胸膛剧烈起伏,他面对着错愕的戚则,颤抖着开口:“是谁?” “你……你怎么了?”戚则不明所以,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简澜忽然醒来就这么激动。 他一直喃喃地重复着什么,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一样,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上去有点神经质,过去发生的事情像穿针引线一般反复穿梭在他的梦境里,熟悉的气息却在此刻出现在耳侧。 戚则的声音开始诡异地同那个在医院里的男人重合,一瞬间噩梦尖啸,恐惧迸发,掠夺走了简澜所有的理智。 简澜低下头抱住自己,他本能地求救道:“戚则!” 戚则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迅速反握,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刚刚……刚刚那个人……” 他不知道要这么描述自己的恐慌,好多个他躺在医院里无法动弹的夜晚,他都能感受到那个男人如影随形的气息,他拥抱他、亲吻他、想杀他。 他瑟缩了一下,紧紧握住戚则的手,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别离开我。” 第19章 戚则将他手背上的细针拔掉,为他贴上止血条,他看着简澜语无伦次的模样,面色复杂,他轻轻地拢住简澜的手,然后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往他的掌心蹭了蹭,“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 他亮晶晶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简澜,“你多依赖我一点好不好?” 简澜的喉结动了动,他曲起手指,顺着戚则的脸侧摸到下颌、嘴唇、鼻梁和眼睛,认认真真地将这张脸摸了个遍,好像想要记住他的样子。 戚则安静地等着他摸完,温热的指尖从他的眉心处离开,简澜扶着他的手臂跪直上身,在戚则不明所以的目光里,慢慢俯下身吻在他的嘴角处。 他看不见,尽管认真地找了很久位置,但依旧没有亲在该亲的位置上,戚则的目光呆滞了一瞬后骤然危险起来,他按住简澜的后脑勺不让他离开,薄唇蹭在简澜的唇边,“胆子这么大了。” 他们的关系一直都是戚则更为主动,简澜多数时候都是半推半就。 尽管他知道这是因为简澜天生性格冷淡,在他心里戚则已经是原则之外的人了,但爱/欲使人贪婪,戚则怎么可能会满足于此。 他伸出手抱住/简澜,挺直的鼻梁蹭//在简澜柔/软的腹/部,他深/吸了一口气。脑袋动了动,简澜跪/在床/边无所适从。 。。。。 戚则像一只小动物用脑袋蹭着他撒娇,毛绒绒的头发弄得他有点/痒。 “戚则……”他局促地喊道。 戚则深吸了一口气,还未等简澜反应过来,一只手就撩/起他的/衣服下摆,指腹摩/挲着后?腰的皮肤,他评价道:“瘦了。” 如果忽略他的动作的话,这听上去就像许久不见的旧友互相寒暄,简澜慌里慌张地用手按住他的手背。 。。。 两只手隔着一层裤子的布料交叠在一起,简澜咬着唇,没说不可以但也没说可以,两人就这么尴尬地停在这个动作上。 房间里传来一声很浅的叹气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简澜愣神间就躺在了被子上,呼吸间都是两个人身上的味道。 “啊——”他露出一声chuan息,微微昂/起头,张着嘴巴,看起来有点迷茫,像是没搞清突然出现的古怪感觉是怎么回事。 。。。。 戚则高大的身躯盖/在他的身上,将简澜严严实实地控制住,他听到简澜的声音,眼底深处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他轻轻/咬在简澜的脖颈处,手上的动作顿时jilie起来。 “嗯唔……”简澜徒劳地挣扎起来,他急促地呼吸,像一条被海浪拍打上岸的鱼,在干涸的环境里努力地回到水边。 “不……嗯……” 不知道从哪一刻起,他原本推据的手牢牢攀/在戚则的肩膀上,力气之大几乎要留下几个指痕,他开始感到干渴、窒/息,脑海中闪过下一秒就要在极//乐中死去的错觉。 简澜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忍受的低chuan,随后整个人汗涔涔地松懈下来。 。。。 他依旧微微张着嘴,胸膛剧烈地起伏,没什么血色的唇上浮起一丝嫣/红。 。戚则轻笑一声,低声调侃他说:“宝贝你好/快……” 简澜一怔,然后迅速撇过脸,但在戚则眼中,这种行为和掩耳盗铃没什么区别,他衣领敞/开,锁骨上下起伏,还沉浸在刚才的余?韵里 。。]? 从浩大的快/感中缓过神来后,简澜蜷起身子,尽可能地将自己裹成一团,缩在床角沉默着不说话。 戚则继续逼近他,他从背后抱?住简澜,抓住他的手/腕 将人强/行拉开,“怎么了?不好意思了?” “多来几次就不会了。” 第21章 “……闭嘴!”简澜羞恼地喊道。 戚则靠在他的背后,火热/的欲/望紧贴着他,说出的话饱含着危险:“我还没吃过呢……” 于是简澜猝不及防被拽了起来,他靠在戚则怀/里,在这一刻yuwang被诚实地放大,直至将他吞/没。 ::: 戚则叼住他的喉咙,那种初见时像野兽般的危险气息袭来,他说:“宝贝……我们小点声……” 戚九靠在门外的沙发上惬意地舔着自己的爪子,装猫装久了连习惯都开始模仿,他周身半虚半实的毛在悠然摆动,那双带着些许凶狠的眼睛微微眯起,惬意极了。 它自然能感觉到主人身上传来的快感,于是此刻只在外头安心地享受着从另一个人身上泄露出来的一丝一缕的精神力。 简澜的哼声像真正的猫叫一样在房间里响了很久,戚九伸了伸腿,站了起来。 开门声响起,戚则光着上半身走了出来,他身上湿漉漉的,是刚淋过浴,他健壮的肩膀上留着几个红痕,看上去像是抓的又像是咬的,他面无表情地抱着一堆换洗的衣服和床单,随手扔在了衣篓里。 他瞥过戚九,同它对视一眼,然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最后临关门前还不放心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戚九咧着嘴露出尖牙,目露凶光。 一人一狼较完劲后,戚则回到卧室,简澜侧躺着,手腕搭在床边,呼吸平缓,因为看不见眼睛,所以也不知道他睡没睡着。 戚则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体温正常,他没忍住又伸出拇指蹭了蹭简澜的嘴唇,有点干,他贴过去,湿漉漉的胸膛抵在简澜背后,“要不要喝点水。” 这会有点天黑了,床头为了方便休息只开了一盏小灯,暖黄的光影照在简澜的侧脸上,他沙哑的声音响起,“走开!” 尽管很疲倦,但状态却比前些日子好多了,甚至连发脾气都显得中气十足,戚则知道他又是别扭了,于是关了灯将人搂了过来,“不走!” 中立区始终拥有着与战区不同的安宁氛围,让饱受战争之苦的人能够获得短暂的平静。 于此同时,四方会议即将开始,所谓四方会议是指中央塔、南方塔、联合塔及中立区四方的例会,短则三五月就会召开一次,目的是讨论探讨当前战况以及后续关于土地使用的各项事宜。 这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除了不参战的中立区外,其他三方已经打得头破血流了,但依旧要在例会上和平共处,四方会议从塔成立之处就有了,最初的目的就是用来探讨解决土地危机的,只不过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成了兼具发展会议和军事法庭的多项身份。 例会上撕破脸吵架甚至动手都变成了常事,但也偶尔能使得各方达成共识,迎来短暂停火。 拉扬沉着脸,看着光屏里面色苍白的林昭,“你是说,两只护送队伍和一只a级作战小队都没能守住一克样品?” 他的语气听上去和平时一样,但林昭知道,这才是拉扬真的生气的样子,他低下头,“是。” 林昭脸上还带着血痕,身上连作战服都没有脱掉,才赶回来就匆忙同拉扬汇报了状况,他作为a级小队的队长,此次的任务只是护送一克样品转运至南方塔的另一个研究中心,可就在转运途中,却被突然袭击,这一克样品也连带着下落不明。 样品的原始样本还在南方塔,但这一克样品无论是纯度还是活性,都远比原始样本优异,这是南方塔几十年来最有价值的成果之一,可抑制土壤灰质化的神奇物质。 但是现在却不知所踪,甚至他们连是被谁抢去的都没有头绪。 “废物。”他加重了声音,虽然不是呵斥的语气,但林昭依旧没来得的心头一颤。 “抱歉,是我指挥不当,我愿意接受所有处罚。” 拉扬疲倦地闭上了眼,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这是他思考的习惯,良久后他睁开了眼,林昭虚弱的脸色还印在光屏上,他一直在等着拉扬的命令。 但这件事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目的也很明确,要不是有一只a级小队在,怕是人员折损要再翻一倍,要找麻烦也得是找策划这件事的人,而不是现在的林昭。 拉扬抬起眼,没有再过问任务的细节,他道:“你受伤了?” 光屏里的人顿了顿,“没有。” 他和林昭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林昭就一直是这样的态度,除了任务外,问什么都是否认,做什么都是可以,就好像对他无所谓了。 “既然没有受伤,那么蓝雨湾的采样任务就交给你了。” 光屏好像闪了闪,林昭的声音小了一些,他道:“好。” 蓝雨湾,南方塔边境土地灰质化最严重的区域,土地条件几乎恶劣到人站在上面都会有严重的生理反应,轻症是呕吐眩晕,更重一些的导致内脏器官功能紊乱,说起来这种地方连称之为不毛之地都是赞美。 但采样却需要时刻进行,除了套上一层有一层的防护服外,没有别的办法,但就算这样也依旧难受,这是惩罚,林昭心里很清楚,作为任务失利的惩罚。 光屏一黑,通讯断开,林昭拖着步子走出大门,才走一步就险些跪倒在地,塔里的勤务人员飞速跑上前搀扶他,看见林昭腰间还在泊泊流血的大洞,他发出尖叫:“中尉!这是怎么回事,你需要治疗!” 林昭将腰间粗暴缠绕的纱布又往伤口上塞了塞,“我没事。” …… 拉扬看着面前的希尔德,说道:“女士,就在今天之前,我以为我们的合作是建立在彼此诚信的基础上的,但显然,你欺骗了我。” 希尔德眉头轻轻皱起,这人在说些什么东西?她道:“没有人能做到百分之一百相信你。” 尽管不知道这人到底又怎么了,但希尔德才不是那种任由他冷嘲热讽的人,况且她说的还是事实,拉扬不是一个可信的合作伙伴。 拉扬没有否认她的话,反而点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我也不会继续遵守约定了,看来我们还是做敌人比较合适。” 他转身走开,既然希尔德这么干了,那他也不会再遵守那可笑的约定了,他要让戚则尽快回到战场,同时找机会除掉那个向导。 第20章 窗外吹来潮湿的风,连带室内都变得凉丝丝的,简澜搭在枕头上的手被人拢住,然后轻轻塞进被子里,那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吻落下。 简澜听见身边的人起身,脚步声一路到达窗边,他关上窗户,又转身回来,温热的气息在耳边响起,“还早,再睡一会吧。” 戚则揉了揉简澜的额角,正准备转身,下一刻他的手就被攥住,他顿住了动作,然后说道:“今天外面下了很大的雨。” 他朝窗外看,复述给简澜听:“有点像我们第一次见的那天。” 简澜收回手,动了动,闷闷地说道:“听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还有些沙哑,这些日子他回到了稳定的状态里,不再没日没夜地被噩梦惊吓,只要戚则在身边,他就能安稳地睡着。 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另一个原因,坐在床边的男人抓住他的手,在手腕内侧摸了摸,然后俯下身轻咬了他一口。 “嘶……”简澜一下精神了起来。 戚则这人总有点奇怪的习惯,喜欢亲他摸他还喜欢咬他,他高兴的时候顺手就要将简澜抱过来咬一口,不高兴的时候也是。 “你属什么的?”被从困意中强行弄醒,简澜老大不高兴。 戚则看着简澜发脾气,挑挑眉,他亲了亲他白皙的手腕,又往刚刚的红印上咬了一口,他理直气壮,“只需你抓我,不许我咬你吗?” 简澜沉默了,戚则还在喋喋不休地控诉他:“你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我现在出门都不好意思,一脖子的抓痕……” 他饱含委屈,“宝贝你太凶了……” “……” 简澜又钻回来被子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不想听这些。 除却戚则带来的安全感以外,能让简澜沉睡的另一重原因说来都有些难以启齿,那就是有些事情实在是太频繁了。 戚则的体能不比常人,疼痛和快感的阈值都比普通人高,是以同样的事情,他总要更长的时间和强度。 失去视力后,本来就对天黑天亮没有实感,现在更是昏天黑地日夜颠倒,甚至有好几回简澜以为是夜里,结果却在迷茫中突然听到门外有人走过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惊吓让他浑身绷紧,戚则抬起头,呼吸一滞,他听见简澜声音颤抖地问:“现在是……白天还是夜里?” “都可以……”戚则咬着他的耳垂,“……现在是什么时候都可以。” 诸如此类,失去了视力的简澜生活在一个古怪的圈里,在这里除了正常的生活需求外,只有无穷无尽的情潮涌动,他几乎都要失去对外界的感知了。 他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戚则好像在换衣服,他猛地坐起来,“你要去哪里?” 第22章 戚则换外套的动作一顿,他说:“可能要出一趟门,韦森特医生说有一些药需要我带回来。” “药?”简澜皱了皱眉,他和戚则都没有长时间服用的药物,关于从前韦森特说的戚则的梦游症,后来长时间没有再出现过,也就不了了之,对于这一点他也再也没有解释过原因,关于简澜自己的间歇性精神紊乱,则是每次为他注射镇定和安眠的药物,也很少服用什么口服药。 现在却让戚则去取药,简澜总觉得怪怪的,他问道:“你生病了?” 戚则利落地扣上外套,他也觉得有点不合常理,“没有啊,说不定是他想找我们帮忙,找了个借口,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 说话间,联通视讯的光屏弹了出来,韦森特看到戚则还在,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他道:“大概要什么时候过来?” 戚则回过头看了一眼简澜,“很快。” 光屏里的韦森特带着急躁,他绷着脸,“好,我就在这里等你。” 短短两句话他就匆忙切断了联系,戚则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下一刻韦森特又发来消息,他强调道“这是为简澜配置的药物,需要你过来取。” 既然是这样,那也只能去一趟了,戚则有点遗憾地想道,不然真不想出门,这样的大雨,抱着简澜看看书最惬意不过了。 他迅速地在简澜脸上亲了一口,“我很快回来,你不要自己一个人出门。” 简澜对他这些小动作早就免疫了,他摆摆手,示意他快走,然后靠在床头,看起来还有点无精打采。 大雨滂沱,中立区糟糕的建设使得路面四处积水,这不是个适合出门的时候,于是此刻的中立区屋外行人几乎一个都看不见。 韦森特切断通讯,回过身面色不善地看着坐在他的椅子上的人,他手上正拿着他整理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会来的。”韦森特道。 拉扬点点头,眼睛依然盯着手上的资料,“我知道。” 韦森特冷哼一声,“所以你就一定要我来做这件事?”他指的是将戚则骗过来这件事,上回拉扬委托他试探戚则是否想恢复记忆,结果他早就说过了,他不想,他现在只想和简澜安稳地生活。 当时的拉扬什么也没说,他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结果今天这人却堂而皇之闯进来,并且要求他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将戚则弄过来,简直不可理喻。 拉扬将手上的资料轻飘飘地扔回桌上,他转过椅子看着外面的大雨,“我想是你误会了,上次我和你说的并不是问问戚则的意见,我说的是无论如何都要将他带去实验中心见我。” “但是很显然,你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想想你应该是怎么和他说的……” “‘现在有一个机会让你恢复记忆,但那可能会使你和现在的爱人分离’你是这么和他说的吗?” 拉扬鹰隼般的眸子盯着韦森特,“他说不愿意,所以你就像是对他开了一个玩笑,然后从他那里离开了,是这样吗?” 韦森特沉下脸,或许当时拉扬的想法是这样,但他自认为根本没有这个义务去为他做这件事,他不关心戚则与简澜过去有什么仇恨,南方塔和中央塔又在搞什么鬼东西,他只是个医生,他希望自己的病人都能够好好生活,仅此而已。 “我只是个医生,你不会真的认为我是你的下属吧,像那个为你鞍前马后的小男孩一样?你看上去也没有怎么善待他。” 提起林昭,拉扬的眼睛瞬间眯起,他身上凌厉的气势迸发,“我没有用武器威胁你,但并不代表我不能用,我可以原谅你上次对我的敷衍,所以这次我自己来了,这已经很宽容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材几乎占据了韦森特的全部视线,他拍了拍韦森特的肩膀,声音低沉得像恶鬼,“不要再挑衅我了。” 韦森特抬起眼,毫不畏惧地看着他。 “叮——”戚则的脸出现在光屏里,他撩了一把额前湿透的头发,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不在吗?” 拉扬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他勾了勾唇,皮笑肉不笑,“开门吧。” 戚则从一进门就觉得气氛有点怪异,他抬头看见窗边坐着的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一旁站着的韦森特则是罕见地沉默着。 “嗨——”那个男人朝着戚则打招呼。 “不知道你是否认识我,自我介绍一下,南方塔,拉扬。” 戚则顿了顿,看向男人棱角分明的脸,难怪觉得像在哪里见过,在每日的战事播报里,这位是常客,在四方例会上,他也在主持之列。 “你好。”他点点头,然后看向角落的韦森特,他今天来是有正事的,关于这些无关痛痒的交际,还是放在下次吧。 但是韦森特像是刻意回避似的,看着桌角,对戚则的眼神毫无回应。 “今天其实邀请你的人是我,我只是请韦森特医生为我联系你而已。” 难怪莫名其妙叫他来取什么药,要不是说这是为简澜配的,他根本就不会来,戚则一向坦荡,弄明白了前因后果后,对拉扬这种欺骗的行为就有些生气了,他冷淡道:“那是有什么事吗?” 拉扬叹了口气,“或许你不该对我这么冷淡,你过去可是我最忠实的下属。” ?!戚则浑身一僵,睁大了眼睛看着拉扬。 “你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在军校的时候我还邀请过你一起共进午餐,连你第一次实战训练,都是在我的编队里……” 他眼神柔和,像真的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似的,“你受伤的事我很遗憾,为了让你好好修养,我将你送来了中立区,远离了战场。” “也许你应该平稳地过完这一生,但是我想,没有人想活在欺骗里,你应该有权利知道你过去的事情。” 韦森特站在角落里,听拉扬花言巧语,他脸上浮现出讽刺的神情,说戚则活在欺骗里,那他现在又在做什么呢,不也是欺骗吗? “关于你现在的生活,也许没有你想象那么简单。” “所以?”戚则依旧站在门口,他警惕地看着拉扬,对他说的话将信将疑。 拉扬走近了一步,他摊开手,堪称和善至极,“那个和你正住在一起的人,你就没有怀疑过他是怎么和你这么巧合地遇见的吗?” “你是南方塔的人,而他来自中央塔,立场不同,要怎么生活在一起呢?” 拉扬说话极有蛊惑性,他既不说明简澜的身份,也不说明希尔德的目的,只说他们的立场,一步步引导戚则怀疑。 戚则听完,并没有愤怒或是失望,他脸色平淡,问道:“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当然不是。”拉扬笑了起来,“我是说,如果现在有个机会让你恢复记忆,你要吗?“ 听到这里戚则已经将前因后果都串联了起来,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韦森特,前阵子他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应该和拉扬脱不了关系了,他后退一步转身准备离开,“不了,我想你应该从韦森特医生那里得到过答案,至于原因,他会告诉你的。” 他抬腿欲走,拉扬的声音很快响起:“如果我说,你的过去全部和简澜有关呢?” 戚则停住了脚步,“关于你们的身份,你和他的伤……还有他对你的感情,这些你不好奇吗?” “恢复记忆对谁都好,你也不想不明不白地爱上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对吧?” 戚则慢慢转回了身,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拉扬,被他注视的人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他知道戚则已经动摇了。 拉扬走过他身边,拉开了门,凶猛的大雨铺天盖地砸向地面,他道:“走吧,去看看真相。” 第21章 一直到了很晚也没有传来开门的动静,简澜摸索着走到了窗边,伸出手放在玻璃上,凶猛的雨滴砸在窗面上,连带着指尖都能感受到微微的颤动。 屋子里静得可怕,戚则走后,就只有简澜一个孤零零的活物,连时常嚎叫扒门的戚九都不在。 说起这个小宠物,简澜并不知道它是什么来历,尽管它表现得像猫,但就习惯和简澜偶尔摸到的立耳来说,它并不是,而且戚九非常通人性,有时候听它对着戚则嚎叫,总觉得能听出几分人话。 戚则随口给他取名叫小九,还随了戚则姓,简澜没有意见,因为他并不习惯这种脆弱的小东西黏在身边。 但是现在,简澜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撑着下巴呆呆地思索着,还不如有个戚九在旁边拱他,这里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寂静得像他粘稠的梦境,一不留神就会被拽入噩梦醒不过来。 身边少了个随时回应他的人,简澜连现在是几时几刻都不知道,窗外的大雨又骤然密集起来,玻璃里倒映着的男人细眉皱起,这么大的雨,戚则要怎么回来呢? 几声轻轻的敲门声响起,简澜猛地抬起头站起了身,回来了?他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安下心来。 第23章 还未等他摸索到门口,下一阵敲门声又响了起来,简澜止住脚步,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是戚则的房子,他怎么会需要频繁敲门让他开门呢? 这时候屋内响起了第三阵敲门声,简澜的拳头慢慢握紧,就这么站在离门几米处,静静地等待着门外的人下一步动作,他飞快地思考屋子里的布局,离手边近的只有一个柜子,那个柜子上放着一个花瓶。 如果动作足够快,说不定能够把花瓶砸在对方头上,然后握住碎瓷片充当匕首,但是以自己现在的情况,这恐怕有点困难,简澜垂下眸,抬起手,片刻后又握成拳头。 但是坐以待毙,那更荒谬,他这么想着,伸手拽出花束,然后扣住花瓶的瓶口。 “你好,这里是社区保障人员,今天大雨,请问是否有意外状况需要帮忙?” 脚步声离门近了一些,但屋内的人还是没有要开门的意思,“你好,如果在家的话请开门以便我们确认您的安全?” 简澜攥紧了花瓶,他对着紧闭的门道:“不需要。” 门外的人沉默了一会后,再次带着礼貌开口:“这里有准备的防汛物资,如果可以的话还请确认一下。” 自那一句回应后,屋内再也没有响起过简澜的声音,屋外站在门边的人耐心告罄,抬起了手准备再敲门,他的动作被站在拐角处的人拦住了。 那人穿着裹住全身的作战服,此时袖口还在滴答滴答地滴水,他眼眸沉沉地盯着房门,抬起手示意所有人不要动,此时窗外的雷电乍起,照亮了漆黑的门口。 这里来了四五个人,都穿着一色的衣服,脚底下的积水汇聚成水流,打湿了脚下站着的地方。 抬手的人等了一会,退回到黑暗处,压低了声音向上司汇报:“他不肯开门,强闯的话万一他激烈反抗,很可能会伤到他。” 那头的人沉默了片刻,“镇定剂呢?” 此人答道:“这间屋子的构造,很难让我们进去后先手注射镇定剂。” “戚则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现在不清楚他恢复了多少记忆,如果不能把简澜带走,那就需要赌了。” …… 切断通讯后,他擦了擦脸侧的水,眼睛里眸光闪烁,这是希尔德的命令,上次四方例会时,拉扬对她冷嘲热讽,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很快希尔德就感觉到了拉扬翻脸不认人,先前谈好的研究合作被单反面毁约,精卫计划不得不又一次中断。 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中立区的眼线却传来消息,称拉扬现身中立区,并且将戚则带去了研究中心。 希尔德立刻意识到拉扬的目的,他在介入戚则的恢复,他很快就会全部想起来,她来不及细想拉扬的反水是什么原因了,必须要丢弃那无关紧要的口头约定,保证简澜的安全。 “注意,戚则预计五分钟后到达……” 望着紧闭的大门,男人咬了咬牙,他看着旁边拎着的箱子里的镇定剂,眼中闪过纠结。如果强闯进去带走简澜,他也许只是受伤,可是留在戚则身边…… “三分钟……” “在明!我们究竟……”刚刚敲门的人焦急地退了回来,他们没有时间了,简队现在没有精神力又没有视力,要是戚则想对他下手,那简直太容易了。 “一分钟……” 安在明脑子里闪过疯狂的念头,与其去赌戚则善心大发,不如先下手,杀了戚则,这样简澜就安全了。 “三十秒!” “撤退。”通讯里响起希尔德的声音,她轻叹了口气,重复道:“撤退。” 安在明愣了一秒,随后咬牙低声道:“走!” 一行人与戚则擦肩而过,他也是冒着大雨回来的,此时浑身湿透,脸上雨水顺着额头滑落,打湿了他那双凌厉的眼睛,安在明低下头,从他身边匆匆而过。 一瞬间戚则停下了脚步,他眯起眼回过身,看着一行人略过他走进大雨里,怎么那个走在前面的人觉得有点眼熟? 他转过头,看到门口打湿的脚印,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起来,他快步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花瓶凭空落下,戚则本能地伸手去挡,“哐当!”一声,碎片四散落下。 简澜的脸出现在戚则面前,他手里的瓷片奔着他的劲动脉而来,戚则瞳孔骤缩,侧身躲过后一把按住简澜的手。 毕竟视力有损,简澜一击不中后就沦为劣势,戚则的手紧紧压住他的手腕按在墙上,“是我……” 简澜呆滞了一瞬后,轻轻吸了吸鼻子,尽管混杂着大雨的潮腥味,但这是戚则的味道没错,他卸了力,放下防备“……戚则。” 他偏过头,手上的瓷片“叮当”落下,简澜紧绷的神经忽然松懈了,他像一只小猫似的用脸蹭了蹭戚则的手掌,“怎么才回来?” 刚刚那些人并不知道是什么人,简澜一边提防着他们强行闯入,另一方面又担心,戚则久久没有回来是不是有危险。 戚则看着他亲昵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微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戚则目光复杂,盯着简澜柔和的轮廓,半天才松开了压着他的手。 是不合适,他在想,简澜怎么会露出这种柔顺又乖巧的表情呢?他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戚则很久都没有想起来,他甩了甩头,将那股莫名出现的感觉驱散,今天去了一趟韦森特那里,好像是去拿药,但是没过多久就昏倒了,再醒来是躺在韦森特的诊所病床上。 韦森特坐得很远,他看见戚则醒来,先是问:“你想起来了?” 戚则头疼欲裂,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于是说道:“什么?” 韦森特的表情一下就变了,带着怀疑和警惕,在发现戚则确实没想起来什么之后,又演变成了幸灾乐祸,他随手扔给戚则一盒药片就打发他走了。 但是戚则的直觉告诉他,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就在他走出诊所的那一刻,他的记忆忽然一片空白,他站在门口,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也想不起来他要去做什么。 这段空白逐渐变成尖锐的鸣声响彻脑海,长久的迷茫后,他逐渐回魂,想起了自己叫戚则,有一个爱人叫简澜,他们共同住在中立区,简澜身体不大好,需要长久的修养和治疗,他这次来是为了帮简澜拿药。 想起这些,他便冒着大雨赶了回来,但在见到简澜的那一瞬间,他的心绪开始翻腾,心脏剧烈跳动,愤怒、压抑、柔情、酸涩交织的情绪让戚则脑子里一塌糊涂。 “怎么了?”简澜问道。 戚则摇摇头,“没什么。” 将那股突然涌起的古怪感受压下去后,戚则将简澜打横抱起,然后跨过地上那堆碎瓷片,小心翼翼放在沙发上,“刚刚外面的人是谁?” 简澜仔细想了想,道:“不知道。”他抓住戚则的手臂,轻声问道:“也许和上次的人是一起的,你有没有遇上他们?” 他说的是上次在江边袭击他们的人,正是那一次受伤,使得简澜的眼睛失明的,听到这句话,戚则忽然顿住,他睁着眼睛一动不动,脑子里像两颗生锈的齿轮艰难地啮合在一起,“什么?” 什么上一次的人?他怎么好像一点也想不起来了,戚则有点慌张,他看着简澜盖住的眼睛,突然发现他一点也想不起来简澜的眼睛是怎么受伤的了? 这不对!戚则倏然攥住简澜的手,他急切地想要问点什么,但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简澜的手擦过他湿漉漉的眉毛,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不要再出门拿什么药了,反正我也没什么要紧的……” 戚则脱口而出,“说什么呢?怎么会不要紧?” 停顿了片刻,他补充道,“你最要紧了。” 简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抿抿唇,“你先去换衣服吧。” 戚则走到房门口正想进去,回过身发现简澜站在窗边听雨,他感叹:“这么大的雨,好像也只见过两次。” 戚则停下脚步。 大雨…… 两次…… 那上次是什么时候? 他抬起头,目光涣散。 …… 与此同时,南方塔的研究中心。 拉扬抱着臂,手指在小臂上轻轻点着,光屏上的蓝光照在他脸上,映照出冷漠的神色,“记忆替换?” “是的。”旁边的医疗专家点点头,“这项实验或许还存在不足,无法使得他在恢复精神图景的同时恢复所有记忆。” “但也不是完全没用,他会逐步恢复以前的记忆,但也同时会忘掉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 拉扬嗤笑一声,不以为意,“那不重要,后来在中立区发生的一切,他不需要记得,你只要告诉我,还需要几次治疗才能完全恢复?” 医生斟酌了一下,“大概……还有两次。” 拉扬点点头,“就这么做吧。” 第22章 南方塔,靶场。 第24章 “砰砰砰!”三声枪响,林昭的眼前闪过三个巨大的数字:9.2、9.4、10 他看了一会,然后放下了手,蓝雨湾的采样任务进行了半个月后就提前结束了,一封任务函将他又调回了南方塔的指挥中心。 但就算如此,他带着腰伤在蓝雨湾待的那半个月,也足以让他吃尽了苦头,他伸出手按在腰侧,那里现在还缠着防止感染的纱布,因为没有及时治疗,腰部的创口腐烂发炎,他顶着持续不退的高热在蓝雨湾采样,厚重的防护服套在外头,他裹在里面汗如雨下。 再久一点也许就会死在蓝雨湾了,林昭想。 周边的人慢慢变少,林昭眯起眼看向远处的靶纸,有点泄气,回了南方塔后就一直被按在医院里,最近才被放了出来,但只是一段时间没有战斗,他的枪法就退步了许多,向导的敏锐性还是需要在战场上不断激发才能保持住,否则就会像锈掉的刀,要重新打磨。 他重新抬起手,集中精神,一动不动地看着远处的目标。 树影婆娑,风声细碎,一阵陌生的气息悄然靠近。 “嘭!”林昭指尖一颤,子弹出膛。 “10.9” “还不错。”男人点评道,林昭猛地回过头,拉扬正站在他背后,饶有兴趣地看着远处的固定靶转换成移动靶。 “下一关来了,别分心。”他这么说。 林昭这才如梦初醒,回过头连着点射,移动靶被一一命中,然后又缓慢撤去。 直到弹匣空了,林昭才放下枪,他的眼角瞥见身后的拉扬,看见他还没走。 “还在生我的气?”男人道。 林昭摘下眼镜,依旧没有直视他,他盯着后面时不时晃动的树梢,道:“没有。” 拉扬点点头,没有反驳他,“嗯……没有,但是回来半个月,一句话也没有和我说过。” “……” “哎……”拉扬叹口气,“算了算了,整个南方塔也就只有你敢这么对我。” 他毫不在意林昭的沉默,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林昭心情复杂,南方塔的人都心照不宣的一件事,林昭在中将那里享有“特权”,至于这个特权是从哪来的,说法不一。 但种种传闻最后都有同一个归处,那就是林昭是凭借身体上位的,他顺风顺水从军校走上前线,又被编入尖锋小队,然后又火速坐上了队长的位置,就连军衔,也一直跟着在升。这背后都有拉扬的身影。 所以其他人暗地里都在嘲讽他,排挤他,因为他们看不上跪在男人胯下求富贵的人,哪怕是现在,也有许多人在盯着靶场的他们。 拉扬再近一步,今晚的传闻就会变成中将与林昭在靶场露天激战,活色生香。 林昭看着拉扬惬意地吹着风的模样,忽然有些愤怒,就因为拉扬总是对他说些暧昧不明的话,做些超出上司下属边界的动作,他就这样背上了媚上惑主的骂名。 没有人在乎他在军校科科全a的成绩,也没有人记得他一觉醒就是a级的精神力,更没人知道他第一次上战场就无伤干掉对方三名a级向导,记三级功勋。 就连坐上队长的位置也是因为戚则受伤,他临危受命,新下属不服他,处处和他做对,林昭也只能对他们的冷嘲热讽视而不见。 在他被别人编造各色的桃色谣言时,拉扬从没有出面解决过任何一次。 “你说错了。”林昭转过身,淡淡地开口,“黛西女士上次骂你是狗男人。” 他反驳的是拉扬说只有他敢给他脸色看这句话,事实上以拉扬的长相和地位,情人不在少数,黛西女士是其中之一,林昭只知道他们偶尔会在黛西开的酒馆里调情,那位女士热情火辣,脾气娇纵,就算是拉扬中将,也会因为半个月没去看她而被当众骂“狗男人。” 拉扬被哽了一下,他自讨没趣,于是又说道:“你还因为戚则的事情同我生气?” “但是你应该知道,我们的第一次实验很成功,大约再进行两次,戚则就能完全恢复精神力,到时候他就能回来了。” 林昭的脚步停住了,他想了想,拉扬大概是在点他,要是戚则回来了,那么他才坐稳的位置又要让回去了,但是这件事对于林昭而言…… “我不在乎。” 今天和拉扬说得够多了,林昭觉得有些累,他干脆回过身开口道:“那是你的事情,对我来说不重要,戚则想起来也好,死在实验里也好,与我无关。” “你只是一直在做你想做的事情而已,戚则或者我,乃至于其他人,对你而言都是无关痛痒的存在。” 拉扬刚愎自用,一切以自己为中心,林昭早就该看透了,只不过对戚则进行实验这件事,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了而已。 s级哨兵又怎么样,失去价值的时候流放中立区,而价值重现的时候,又要想尽办法榨干。 “我在你心里是这么自私的人吗?”拉扬逼近了一步,加重了语气。 他肩宽腿长,站在林昭面前阴影几乎能将他盖住,他应该是真的生气了,久居上位的气势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 林昭一晃神,他都快忘了,面前站着的,是南方塔唯二的s级哨兵之一,另一个是戚则。 拉扬中将是当年觉醒的唯一s级战士,本人战力已经随着联盟分裂成各方塔而不可考,但是他的一级功勋奖章挂满了一间屋子,上台成为领导人后,以铁血手腕守住南方塔丰厚的资源,并逐渐向外扩张,这些年除了希尔德外,没有人再敢于真正挑衅他。 拉扬中将之所以还是中将,不过是因为当年联盟的领导人都还在,尽管事实上各方塔已经各自为政,但出于对过往统一联盟的尊重,各方塔至今也没有名义上的统领,拉扬和希尔德也没有越过他们的军衔,将自己的姿态放低了一些,于是只称为中将。 一只手抓住林昭的手腕,他一惊,正正对上拉扬认真的眼眸,他听见他说:“不要把我想得那么绝情。” “林昭。”他发出一声喟叹。 “实验之前是进行过人体实验的,如果连五成的把握都没有,我怎么会去实施呢?“ “你……”林昭微微睁大了眼。 拉扬道:“实验的人……是我。” 树梢上沙沙的响声成为靶场唯一的声音,林昭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疯子!”他骂道。 哪有……哪有拿自己做实验的?他还是南方塔的指挥官,要是拉扬出了什么问题,南方塔要怎么办? 拉扬发出低低的笑声,他说:“担心我?” 他的模样依旧很狂妄,像他千百次玩弄他的敌人那样,“这是必要的。” “昭昭。”他偏过头说道,“精神力损伤并不是戚则一个人的问题,事实上在他之前已经有太多哨兵和向导因为精神力干涸或是精神图景崩溃而变成疯子。” “这项实验一旦成功,造福的是未来的每一位哨兵和向导。” 他的指尖划过林昭的侧脸,“包括你,也包括我。” 林昭一激灵,他后退一步,心脏怦怦跳,但这时候他想起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那简澜……” 拉扬轻笑一声,“如果希尔德愿意付出一些代价的话,那当然也包括简澜。” 倒不是林昭多么关心简澜,而是因为刚刚拉扬说的话让他回忆起了一件事。 一年多以前,戚则的最后一次任务,那次是为了得到一个人,一个属于联合塔的药剂师,在准备行动的途中遇上了简澜带领的小队。 双方从天黑厮杀到天亮,中途还加入了联合塔的队伍三方混战,最终的结果是简澜耗尽了精神力和体力强行保下了那名可怜的药剂师。 戚则找到机会一发子弹轰碎了简澜的肩膀,当时的情况过于混乱,他和许逢等人都在疲于应对涌来的联合塔援军,恰好没有向导为戚则做任何精神防护,这也导致简澜临死前撕裂了戚则的精神图景。 那名药剂师……似乎逃离了战场,但是现在林昭不确定了。 “代号soma的任务,那名药剂师,就是主导这项精神治愈实验的人吧。”林昭说。 拉扬挑挑眉,似乎在惊讶他的敏锐,他没有否认,但也没有肯定,他摸着下巴道:“soma,神药,我选的名字棒不棒?” “……” 但是谁又能想到,造成戚则现在这种局面的人最后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挽救他的人。 他和简澜在那一刻抱着的都是必定要杀死对方的心情,现在竟然成了伴侣,真不知道戚则想起来后,场面会有多么滑稽? 而简澜,则更是可怜,精神力枯竭成了病殃殃的样子,又是精神紊乱又是眼盲,唯一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是昔日的宿敌。 林昭的心情很微妙,还带着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战局当前,每个人都是一颗棋子罢了。 戚则和简澜的仇恨连他都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只记得同为s级,他们的战场基本是游离在他们之外的,但无一例外,每次两人都是势均力敌,要么缠斗之后默契地撤开支援队友,要么双方各有受伤,纠缠到任务结束。 第25章 每次简澜的出现都会导致任务失败,所以戚则对他的厌恶日久弥深,这段王不见王的关系,希尔德和拉扬也是清楚的。 希尔德林昭不了解,但拉扬对他们的关系评价为:戚则最有趣的样子就是看见简澜的时候了。 “为什么治疗之后要放他回去?”林昭问道,他明明可以将戚则强留下来直到完全恢复为止的。 拉扬笑了起来,他像模像样地思索了一下,“因为……我在期待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 林昭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男人,怪不得黛西小姐说他是狗男人。 真是恶趣味又无聊。 第23章 时局突然又紧张了起来,南方塔和中央塔在一座临海的小岛问题上打得不可开交,按理说越是临海的地方土地被侵蚀的速度就会越快,按现在的土壤灰质化速度,这座小岛再过几年说不定就不存在了。 抢夺这座占地面积这么小的小岛,几乎没有意义,但双方就这么打了起来,还都是一副寸步不让的态度,这让其他人看着都觉得摸不着头脑。 希尔德和拉扬也不再在四方例会上互相攻击了,两人冷着脸遥遥相对,一走出大门,新一轮的火拼就开始了。 两方最大的势力之间的明争暗斗让远处的中立区的人又惶惶不安起来,生怕战争的余波会蔓延到这里。 所以近些天除了必要的物资采买,路上已经很难见到行人了。 早晨的阳光穿过窗户洒落在地上,戚九惬意地躺在地上晒太阳,它长大了一些,褪去了似狼似狗的幼年态,眼型拉长,耳朵立起,越发威风凛凛起来。 屋内的床上交叠躺着两个人,体型更高大的男人赤裸着上身,露出被子外的上身肌肉匀称,他身下压着另一个人,那人只露出小半张脸,鼻梁高挺,薄唇紧闭。 简澜皱着眉推了推身上的人,随后艰难地翻了个身,他快要喘不过气了,戚则动了动,但没有醒过来,他在睡梦之中一把攥住简澜的手,然后送到嘴边轻轻一吻,塞回了被子里。 被按回怀里的人往床边挪了挪,企图为自己争得一丝喘息,谁知道旁边的人紧跟着靠了过来,两人就这么挨着往床边移动,直到简澜半边身子悬了出去。 猝不及防没有了着力点,简澜徒劳地挣扎了两下就往床下栽,床上的戚则睁开眼,伸手将他捞了回来。 他把简澜拉回了怀里,然后往他脖颈间蹭了蹭,直到简澜发出不耐烦的吸气声他才撑着手臂爬起来,鼻音浓重:“早。” 简澜看上去很困,他一动不动地靠在床头,没有说话,戚则顿了顿,然后飞快凑近隔着衣服咬了简澜的肩膀一口,换来了简澜一拳砸在他胸口上,他心满意足地套上衣服拉开门。 “今天需要去一趟售卖场,很快就回来,你好好待在家,不要给别人开门。”他絮絮叨叨地叮嘱,从上一次他出门回来后他就像有什么后遗症似的,总是心有不安,觉得一出门就会碰上不好的事情。 最近他开始频繁地做梦,说是梦也许也不太准确,总是时不时地脑中就会闪回一些片段,有时候是一张人脸,有时候是一个地方,但前后没有逻辑关联,像是随机出现的东西。 任他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这些人或者这些地方究竟在哪见过,于是只能安慰自己也许是失忆的后遗症。 门被关上,屋子里又倏然安静下来,简澜走到落地窗旁,淡淡的暖意包裹了上来,他停下了脚步。 是出太阳了。 他站了一会,干脆盘腿坐下,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晒太阳,他曲起手指敲了敲玻璃,清脆的声响在耳边闪过,窗外飞着的小虫停滞了一瞬,随后飘落在玻璃上。 简澜深吸一口气,精神力缓缓铺开,小虫被无形的力量影响,急躁地扑棱起翅膀来,快速震动的细微声响落在简澜耳朵里,他甚至觉得这一瞬间他看清了虫子的翅膀轨迹。 但没能维持多久,他就力竭了,简澜靠在窗边,揉了揉眉心,他逐渐发现自己可以掌控这个古怪的感觉,只要全心全意地集中精力,就能出现短时间的精神清明,五感像扫清了灰尘一般通透。 但是他没有办法保持这个状态,最多半分钟就会开始困倦乏力,再勉强的话就会头脑钝痛了,尽管还没有搞清楚这是什么力量,但不妨碍他时常用这个方式去代替眼睛的感知。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简澜愣了愣,这个场景怎么好像之前才发生过? 过于相似的场面让他警惕万分,他没有回应,但下一刻门外就响起了韦森特的声音,他喊道:“是我!” 简澜松了口气,慢慢摸索着往门边走去。 听着脚步声靠近,韦森特的眼睛暗了暗,他微微偏过头,朝着身后的男人说道:“其实你们完全可以破门而入的,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吧?”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抵在腰后的枪,语气中带着嘲讽,安在明抬起眼,确定这个医生没有太大的威胁后就将他一把推到后面,他垂着眸紧紧盯着大门,直到那里打开了一条缝。 韦森特才张开嘴就被一只手捂住口鼻,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闷闷的单音就昏了过去。 门后露出简澜的脸,他轻声说道:“进来吧。” 安在明的喉结动了动,他的眼睛狂热地盯着简澜的脸,直到看见他脖子上显而易见的吻痕时,才闪过一丝阴鸷。 他高大的身体站在简澜面前,急促地呼吸了好几次后,他开口道:“简队。” “哐啷!”一声,简澜后退一步撞到了落地灯,他整个人忽然变得凌厉起来,尽管看不见,但安在明此时还是有一种正被简队紧盯着的压迫感。 他说:“你把韦森特怎么了?” 安在明看着背后躺在墙边的医生,道:“没怎么,让他好好睡了一觉而已,放心,不会有事的。” 他上前一步,“简队,是我,我是在明,你不要怕。” 在明,简澜艰难地回忆了一下,总算想起来了一点,是那时候街上那个男人,他当时也说了这句话,“我是在明。” 但是在明究竟是谁,他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于是他沉默着往远离他的方向又退了一步,显而易见的抗拒姿态让安在明愣了愣,他攥紧了拳头,随后又放开,他放轻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温和一些,“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也没有要伤害那个医生的意思,我是来救你的。” “我知道你忘记了很多事,但是没关系,我都会告诉你的。” 他看向这间处处是两人生活痕迹的屋子,以及简澜身上不属于他的尺码的衣服,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了出来,为什么是戚则?! “戚则他骗了你,你和他是仇敌,他害死了你的朋友和亲人,还谎称自己是你的爱人。”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简澜凉凉地开口。 安在明哽住了,他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了,简澜恐怕不会那么容易相信他,于是他又道:“他和你说他失忆了对不对,那也是假的,他想起来了,但他装作没有,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那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你的……队友。”尽管很不甘心,但安在明此刻只能这么说,他补充道:“你是我的队长,我这辈子的心愿就是永远追随你。” 安在明有些哽咽,“我们都在等你回来,简队……” 简澜沉默了,他确实不信这个人的话,但是有些东西他还是能感觉到的,譬如他多次出现的,本能的格斗技巧和对枪械的熟悉,这不是一个普通人会有的。 也许……他真的是这个人说的简队? “我为什么会是队长?”他问道,对面的男人给他的感觉非常危险,他身上有一种和戚则一样的感觉,如果只是体能上,他并没有信心认为自己够赢过他,所以这人说的话还有待考证。 “因为你是最强的s级向导,精神力强度远超常人,只有你才能当队长。” “精神力?你也比不过我吗?” 安在明轻笑一声,“当然,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破坏我的精神感知。” 简澜总算明白了自己身上的异样是怎么会是,在这个消息闭塞又落后的中立区,连战争情报都无从知晓,向导这种东西,好像也只在一两次的时局简报上听过,没想到竟然能这么强悍? 所以,戚则又是什么人呢?他又该不该信这个人?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安在明有些激动,他看着简澜,“我跑来这里,又想了那么多办法见到你,如果只是为了伤害你,那我大可以破门而入直接动手,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 “……简队,我不可能伤害你,只有戚则,他那么恨你,怎么可能会是真心的?!” 简澜被打动了,他抬起脸,久未经沙场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脆弱的神情,他点点头,“你说得对,那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第26章 安在明见他动摇,抑制不住的欣喜,“是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戚则他欺骗你,他全部想起来了,等他玩够了就会找个机会杀了你的,我不能让他这么做。” “跟我走吧,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简澜攥紧了袖口,看上去有些纠结,半晌后,他轻叹了口气,“好吧。” 安在明的心脏几乎要跳了出来,他伸出手像即将触碰至宝一样,小心翼翼地靠近,“简队,和我走。” 还差几步时,简澜忽然抖了抖,他往墙边瑟缩了一下,“你带枪了是不是?” 意识到自己身上武器的声音可能吓到了简澜,安在明慌忙地解下枪套,然后说:“对不起,吓到你了,我不会让它碰到你的……” 简澜停顿片刻,朝着安在明伸出手,细长的手指就这么乖巧地等着他来牵。 安在明咽了咽口水,呼吸急促,他靠近简澜,只要再进一步,他就能将他抱在怀里。 简澜勾了勾唇,拉住了安在明的手腕,下一秒他忽然暴起,膝盖重重顶在安在明腹部,在他吃痛的一瞬间摸到了他腰间的枪,子弹上膛声响起,简澜的声音冰冷刺骨,“想带我去哪?” 第24章 戚则从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就有种不祥的预感,说不上具体是什么地方让人这么觉得,也许是风吹来的方向,也许是阳光照过来的角度,再也许是路面翘起的一块砖。 但除了路上的人很少之外,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所以他也只能将这股怪异的感觉归结于自己想多了。 直到他快到售卖场的时候,才发觉这里冷清异常,尽管因为新一轮的冲突导致人人自危,可作为物资紧俏的中立区,售卖场向来是人挤人的,越是战时这里的人就越多,今天却一个人都没有。 戚则停下了脚步,环视四周,眼神逐渐冷酷起来。 头顶的排风管发出细碎的呜咽声,戚则张了张手指又猛地握紧,关节噼啪声在四周回荡。 他盯着对面的立柱,直到那里慢慢走出了一个人,四周的阴影里,穿着作战服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了出来,身上没有标识,不知道属于哪个组织。 一眼望去,来了十几人,他们默契地堵住了戚则所有的退路,将他围困在空荡荡的售卖场里。 “等我很久了?”戚则嗤笑一声,随手拿起旁边台子上漏下一个小果子,在手上抛起又落下,脸上丝毫没有慌张的表情。 果子落在手掌心发出“啪”的一声,对面那人眼神暗了暗,他抬起手,所有人便缓慢地朝着戚则逼近。 戚则接住了手上的果子,手指摩挲了一下,他脸上的轻笑缓缓消失,抬起的眼睛里闪烁着骇人的光芒,他们手上拿的霰弹枪,配有闪光弹,电击枪,所有的型号都不是最新的,这也是为了掩盖身份,毕竟最先进的武器拿在手上,一眼就能看出属于哪座塔,只有这种轻易能从市场买的的武器,才能让人分不清来路。 但是预备突击的姿势和三三两两的配合队形,又很容易看出是正规军,戚则放下了手上的东西。 灯影闪烁了一下,戚则还站在原地,凉凉地看着朝他逼近的人。 “啪嗒”一声,从旁边滚落一个罐子,所有人脚步一顿,惊疑不定地看着戚则,他还在那里。 “呲——”灯丝熔断,正中央的白灯瞬间熄灭,下一秒撕心裂肺的惨叫袭来。 为首的人瞪大了眼睛,一阵凉风吹过,温热的血液如同雨水淅沥洒落在他脸上,他猛地回过头,双眼正正对上一双青色的兽瞳,戚则松开手上鲜血淋漓的尸体,咧着嘴看他,“想去哪里?” “嘭!”枪声响起,戚则抬起头来,他的手臂上一个血洞正在泊泊流出鲜血,他咧嘴一笑,看上去癫狂又惊悚,“一起上吧,我还要赶回去给简澜做饭呢。” 天花板上的白灰簌簌落下,鲜血四溅,戚则赤手空拳和一群手持武器的人战斗,他的战斗本能被激发,越是血腥越是能让他兴奋异常。 他从柜台后站起身,眼球僵硬地转了转,他浑身是血,肩膀上和腰间好几处伤口,枪伤被钝器二次撕裂,形成了一个狰狞的创口,对面还能站着的人,都在远远地看着他,手上的枪一动不动地对准着他。 戚则手上抢来的军刺上黏着红白相间的碎肉,他的左手骨头断裂,使不上多少力气,黏腻的血液顺着眉毛流了下来,他舔舔干裂的嘴角,再度冲了出去。 “撤!”为首的人当机立断下令,剩下的几个人转身就跑,戚则猛地停住脚步,浑身像过电一般发麻,他低下头,看到脚边不远处的炸弹,瞳孔骤缩。 “轰——” …… “咳咳咳……”简澜脸朝下被按在地上,安在明头破血流,但依旧紧紧地掐着他的后颈,他声嘶力竭,“简队……简队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蠢到那种地步吧?” 他看着简澜颈后一路蔓延到衣服深处的吻痕,刺眼极了,“我真的很讨厌他,我哪里比不过他,就因为是s级吗?!” 他用膝盖顶住简澜的腰,将他整个人死死地禁锢在地上,冰冷的地面贴在简澜的胸口,让他一阵窒息,安在明像鬼一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快点想起来,简队,想起来了你就知道我今天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他不会爱你,他永远都不可能会爱你,只有我才会永远守着你。” 他的手掌从简澜的衣服下摆探了进去,感受到身下的人剧烈的挣扎,他膝盖又往下重重一顶。 “唔……”简澜几乎要吐了出来,他的手指扣在地上,断断续续地开口:“你……放开……” 是他大意了,以为安在明真的被他那些话迷惑得失去了判断,枪口才对准他的头,便被安在明不要命地抱住腰撞向墙面,只一瞬间的剧痛,枪就被踢飞了出去,眼盲又许久没有动过手,被反击制住才是意料之中。 简澜还是瘦了很多,从安在明的角度看,他的蝴蝶骨清晰可见,在衣服下随着他的剧烈呼吸上下起伏,他听见简澜说的话,膝盖上放轻了力气,下一刻宽厚的男性身躯就盖在了简澜身后。 他道:“你在等他?” “你等不到他了,今天我一定会带你走的,这是中将的命令,你清楚她的手段的,她不可能给自己留下隐患。” “你说什么?”简澜怔愣了一下,随即他反应过来,“你们对他做什么了?!” 那副急切的样子,是安在明第一次见到,他心里的阴暗止不住地翻腾,“我说,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简澜猛地用手肘顶在身后的人身上,趁他泄力的一瞬间起身,他攥住安在明的衣领,凑近了些,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 安在明无所谓地任他揪住自己,“你应该听懂了吧?” 南方塔和中央塔的争斗早就不仅限于前线了,在察觉到拉扬企图插手让戚则恢复记忆后,希尔德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方面最好能将简澜带回来,另一方面,如果戚则真的恢复了精神力重返战场,那么他就会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拉扬已经做出翻脸不认人的行径,希尔德又怎么可能还恪守君子之道。 不过在中立区动手还是有些束手束脚,大动干戈万一引起骚乱,拉扬一旦察觉说不定就会即可派兵支援,那么中立区就会立刻沦为下一轮战斗的战场,希尔德并不愿意这种事情发生,所以尽可能地派少量的人解决这件事。 安在明是一队人马,负责将简澜带回来,无论他还有没有用,他都得先活下来,而售卖场里的,是另一队,任务是杀死戚则。 身边所有的声响都瞬间消失,简澜跪在地上,手上还揪着安在明的领口,整个人一动不动,安在明低下头,发现他的手指在抖。 寒意渐深,简澜浑身都颤抖起来,他挣扎着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想去哪?”安在明拉住他。 简澜甩开他的手,低声说道:“滚开。” 他叫自己滚?安在明的脸又扭曲了起来,他一把将简澜拽了回来,然后扣住他的手腕抵在墙上,他加重声音强调:“他死了。” 简澜偏过头,还是同样的话:“滚开。” 安在明还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扼住一般,简澜的精神力铺天盖地涌来,他像一只困在蛛网上的小虫,无处可逃。 他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耳朵里听到的声音忽大忽小,他忽然感觉不到自己手臂的存在,紧接着是腿、驱赶、眼睛、舌头、鼻子,他陷入一片虚无,脑中还残留有的意识知道自己还活着,却无法调动起身上的任何感官。 比死亡还窒息的感觉。 好在简澜很快就放过了他,他面色苍白地倒退几步,捂着胸口大口呼吸,他后怕地抬起手掌看了看,呼出一口气,还好,都在。 这才是属于简澜的精神力,哨兵无限依赖自己超强的感官,但向导的精神力能轻而易举蒙蔽感知,甚至剥夺所有的感官,将他在一瞬间变成植物人,除了脑袋里的神经外,所有的器官都会在一瞬间停摆。 第27章 简澜走向门口,安在明抬起头,他急切地想留住简澜,话还没说出口,简澜忽然顿住了,然后扶着门框跪倒在地,最后昏倒在了地上。 希尔德的军靴踩在地面上,光线照在她的灰眸里,她站在简澜面前,居高临下看着狼狈的安在明,道:“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要花费这么长的时间?” 安在明抖了抖,低声道:“抱歉,发生了一些意外。” “如果这件事你做不好,就代表你没有能力,去你该去的地方吧。”希尔德斜睨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她身后跟着的人迅速围上来,将简澜抬起放在担架上,拔掉他肩上扎着的麻醉针,然后往他的手腕上又注射了一管药液,这些药品将确保他短时间内醒不过来。 戚则拖着断腿爬出了废墟,他听见周围人急促的脚步声和尖叫,但他看不太清,巨大的轰炸声引来了不少路人,他们远远地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爬了出来,然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他在想什么呢?他们指指点点着。 戚则摸了一把头上的血,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按住肋骨,他的肺部应该也受伤了,只是呼吸都是一阵剧烈的疼痛,咳嗽几下几乎要喷出血沫。 他真的差一点点就死了。 他撑着碎砖站了起来,在路人惊惧的眼神里,他哑着嗓子开口:“我……我住在f13号街区,劳驾告诉我是哪个方向。” 他的眼睛里都是血,沙石尘土盖在脸上,嘴上还在重复着,“我得回去找他……咳咳……” 一辆车停在路口,拉扬沉着脸站在戚则面前,他张嘴道:“快死了还想着他,以前也没看出来你是个痴情种?” 戚则茫然地转向声源的方向,他看不清来人,但却觉得这个声音熟悉,拉扬看着他身后倒塌的售卖场,眼底一片寒凉,他伸出手,毫不留情将戚则劈晕,接住他晕倒的身体,拉扬转过头说道:“带他走,我还得去见个朋友。” 拉扬的衣摆飘起,他面无表情地走向f13号街区的方向,他还有些话要对希尔德说。 第25章 “希尔德,你果然还是老样子。” 女人整理了一下袖口,闻言抬起眼来,“你也一样。”她说。 拉扬嗤笑一声,要不是戚则运气不错,现在应该尸体都凉透了,他还是低估了希尔德,也不该抱有侥幸心理。 这段时间的闹剧里,戚则和简澜像是他们双方拿捏住的人质,他笃定希尔德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也没有对简澜赶尽杀绝,结果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他看着自己衣摆上沾着的血点,差一点点,他所做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这场游戏我想应该结束了,我可没有兴趣参与演出《罗密欧与朱丽叶》的话剧。” 陪两个孩子在这里玩什么爱恨情仇的戏码,实在是浪费时间。 希尔德面无表情,心里叹了口气,让戚则活下来了,那可真是不幸。 他们双方默契地转身离开,将伤痕累累的两个人带走了。 ,…… 简澜是被冷醒的,这里空旷又安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头脑昏沉,连回忆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轻微的滴水声传来,简澜慢慢坐起身,摸到自己手臂上扎着的针,毫不留情地拔掉了。 这里太冷了,冰凉的药液输进身体里,让他手臂上青紫的血管都浮现了出来,简澜呼出一口气,正想下床,尽职尽责的监视器就响了起来。 “嗡——”长长的蜂鸣让简澜顷刻间跌倒在地上,他抱住脑袋,疼得面色苍白。 这像是刻意针对他的东西,特地频率的响声精准地攻击到他的大脑,像千万根针扎在脑海里上,痛感神经交替反应,连带着浑身的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裂了开来。 “啊——”简澜额角渗出汗水,低低地呻吟着,太痛了,实在是太痛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蜂鸣消失,简澜蜷缩成一团躺在地上,他的手背上全是抓痕和咬痕,生理性泪水打湿了半张脸,他张着嘴小口小口地呼吸,还没有从疼痛中缓过神来。 脚步声响起,简澜像被惊醒的小兽,重重一抖,然后看向来人。 希尔德走到他面前,光亮的地面倒映着她冷硬的轮廓,她面色复杂地看着简澜,随后轻叹一口气,蹲下身。 简澜瑟缩了一下,然后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一阵力气,希尔德没费多少力气就将他抱了起来放回床上。 简澜坐在床上,昂起头,脸上浮现出茫然,那双失明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希尔德。 希尔德在这一瞬间心软了,她在想,她似乎可以原谅简澜所做的一切任性的事情,尽管他违背了她的安排跑出了医院,和戚则生活在一起还三番五次拒绝离开,因为他这些任性的举动,他受了很多伤还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可是看到他乖巧的样子,希尔德又不想苛责他了,她把简澜从野狗堆里捡回来的时候,其实没有想过要赋予他多么重大的使命,只不过后来,他觉醒成为s级的向导,那么相应的责任就必须要由他来承担。 “有没有想起我是谁?”希尔德轻声道,这个刚毅果决的女人,少见地流露出些许温和。 简澜一愣,他失明后,对于陌生人的感知就变得尤为警惕,只要流露出一丝恶意,他都能很快反应过来,但是这个女人,他感觉不到,她像是一片海,很危险但是又很包容,于是,他摇摇头。 希尔德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是很快她就收拾好情绪,道:“没关系,你将会长期生活在这里,所以你需要尽快熟悉这个地方。” 虽然还没有很好的办法治愈简澜,但是据安在明说,简澜已经可以在特定的时刻激发精神力了,其强度和他之前不相上下,这样已经比一辈子都是精神紊乱的普通人要好很多了,希尔德看到了一丝希望,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让简澜逐步熟悉他的精神力并且控制释放和收回。 “我不会待在这里的。”简澜干脆利落的拒绝让希尔德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她的眼神冷淡下来,“想回去找他?” 简澜没有说话,但是他所有的表情都在告诉希尔德,他一定要待在戚则身边。 “前因后果我想已经有人和你说过了,所以你还是要像一只小宠物一样待在他身边?” “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你从没有怀疑过他是谁,属于什么组织,接近你有什么目的,是吗?” 希尔德非常失望,她对简澜的教育,从来不是这样的,她也无法想象,失忆能让简澜把这些本该刻烟吸肺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 她很清楚戚则和简澜的相处,在她看来,戚则狂妄自大又心狠手辣,就算是失忆后有所改变,也不可能成为简澜的另一半。 他们之间,除了精神力,没有一处是匹配的。 如果不是拉扬三番五次介入,她早就把简澜带走了,怎么会等到今天。 “因为他荒诞可笑的承诺,你就死心塌地地信任着他,并且还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真是荒谬!”希尔德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废话了,她觉得有些疲倦,但看上去面前的人似乎油盐不进,这让她都感到挫败。 她的教育,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简澜低着头沉默不语,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希尔德堵着一口气却又发不出来,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平复了情绪后她看着简澜道:“先养好你的身体,你和他的事情之后再说。” 脚步声渐远,偌大的病房内又只剩下了简澜一个人,他走下床踩在地面上,找了个方向摸索着走过去,直到手碰到墙面,然后转过身换方向,继续向前,就这么一步一步丈量着这间屋子的大小。 将病房的结构摸清楚后,他又安静地坐回床上,等待着下一次房门打开。 希尔德重重地坐进椅子里,她扯开领口,眼眸不耐烦地看着一个方向,气得不轻的样子。 米拉为她倒了杯水,她最近才被调任成为希尔德的秘书,这份工作于她而言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一个退役的前向导,还是希尔德从前的战友,要说熟悉这个领导人,有谁能比她做得更好? “简澜怎么样了?”她问道,比起希尔德,她看上去温柔得多。 “你看过他的医疗评估报告了吧。”希尔德带着呛声答道。 米拉耸耸肩,不置可否,简澜这么可爱的孩子,从小到大没有忤逆过希尔德,送去中立区一趟,能把希尔德气成这样,真是有意思,米拉想道。 果然还是爱情使人改变,米拉是个浪漫主义者,原本她对这种行为是绝对支持的,但是如果拐走简澜的男人是戚则,她就要斟酌一下了,南方塔养出来的粗鲁小子,怎么能照顾好简澜? “或许你应该想开些……”米拉安慰道,“我是说,你应该清楚,简澜他的情感缺失一直很严重,我们也一直没有重视起来,导致他会这样轻易地在别人身上寻求补偿。” 第28章 简澜被带回中央塔后,不说话不吃东西也不睡觉,非要她严厉地下达指令,他才会执行,像个小机器人,说什么就做什么。 后来心理测评报告说简澜有严重的情感确实,这是希尔德本人最不擅长处理的问题,于是就一直搁置了下来,这么长大的简澜,碰上一个感情上主动热情的男人,被骗走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可以去找任何人补偿,就算去酒馆里找人一夜情我也不会处罚他,唯独戚则,绝对不可以。” “希尔德,这也是我们的问题,他不仅没有尝过爱情的滋味,甚至连亲情和友情都不知道是什么,我觉得我们有义务去开导他而不是一直在斥责他。” 米拉看见希尔德放在桌上的手骤然握成拳,她提醒了她一件事,关于简澜的情感缺失,也许是另一个原因。 简澜六岁遇上希尔德,在他这个年纪之前发生的事情,连希尔德也查不到,完完全全的黑户,希尔德带着他们走进了简澜的家,如果那也能称之为“家”的话。 米拉至今都记得,那就是几块残破的铁皮,盖在沙砾坑上,不足几平方的空间,连她这么瘦小的身材爬进去都费力,里面什么都没有,破破烂烂的一堆碎布构成了简澜睡觉的地方。 在沙坑的旁边,她见到了简澜的父母。 也许是吧,米拉想道,毕竟两具白骨并排坐在那里,她很难确定他们的身份,但是看着骨骼的结构,依稀能分辨是一男一女,身材都很瘦小。 跟来的另一个人用枪管抵着铁皮,掀开了这个小窝,他们一队人,就这么沉默地站在沙坑边,看着简澜跳下去,他走回碎布堆,安静地坐在里面,靠在白骨旁,呆呆地望着这些全副武装的士兵们。 不知道他和两具尸体一起生活了多久,他还保留着害怕时往尸体后躲的习惯,当时的场景,就算是现在想起来,米拉依旧忍不住哽咽。 战争和贫穷,饥饿和寒冷,简澜从小是伴随着这些长大的,强烈的应激反应使得后来的简澜直接失去了这一段记忆,他不再记得自己有父母和家人,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训练和战斗里。 所以她极力阻止希尔德苛责简澜,他不应该总被这样严格要求,当然,放任那个南方塔的人纠缠简澜,也不可以。 她更不想看到简澜在感情上再受到创伤。 光屏突然展开,负责照顾简澜的医护擦着额头,十分抱歉地说道:“他攻击了我……然后跑了出去,中将,我们……” 希尔德倏然站起身,她脸色铁青,几次呼吸后,她咬牙切齿地开口:“从这里回中立区有几百公里,如果他有能力的话就让他自己走回去!” 米拉急切地打断她:“希尔德!” 几百公里,他还失明,怎么能放任他不管呢? 第26章 中央塔医疗中心的外面是沙石遍布的戈壁,只有一条铺好的大路通向外部,为了快速转运前线伤员和医疗团队,都是通过飞行器运输,这样保证能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这里。 所以唯一的一条路都因为不常使用而显得十分破烂,此时医疗中心的走廊上,许多路过的人都趴在玻璃上,略带惊讶地对着外面的人指指点点。 戈壁滩上的环境差极了,沙石尘土被一阵阵卷起,不是必要的话,连医疗人员都不会出去,此时却有一个人毫无防护地走在外面。 在巨大的建筑物前他显得像一只蚂蚁一样渺小,要不是身上那醒目的蓝色病服,根本没人会注意到灰扑扑的沙砾上有个人。 医疗中心的人看着他直挺挺地撞到岩壁上,然后思考了片刻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继续摸索,就这么碰壁了好久,终于走上了那条马路。 简澜默默地计算着自己的脚步,猜测走出去多远,但是让他气馁的是,他走错了很多路,转了好几次方向,现在并不能确认自己的走向是对的,如果走反了,就要花费很大的功夫再倒回来了。 这里连一个活人都没有,他也没有办法问路,只能慢吞吞地往外走去。 最高层的玻璃窗边,米拉心急如焚,她看着简澜被路面凸起的石块绊倒,重重地摔向地面,顿时坐不住了,“希尔德!”她高声道:“他现在是个盲人!”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激烈,她放缓了一些,带着乞求道:“别这么对他。” 所有人都在看着简澜狼狈不堪地走出去,其中还有不少从前认识他的人,正在低声谈论着他,安在明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在见到简澜第二次摔倒在沙坑里的时候,他毫不犹豫走了出去。 简澜撑着地面爬起来,有点茫然地站在原地,他脚上的鞋子不知道摔哪里去了,身上单薄的病服也破了好几个口子,他擦了擦额头上留下的血,咬咬唇,继续向前走去。 光裸的脚踩在尖锐的沙石上,简澜皱了皱眉,他的脚踝好像扭伤了,他心里叹了口气,没有视力果然还是太麻烦了,要是戚则还在…… 戚则…… 想到生死不明的男人,简澜忽然有些喘不过气,他的心脏一下一下的钝痛,这让他很无措,这种痛苦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好像自从和戚则待在一起之后,他越变越脆弱,总是习惯性地去找戚则,他还在他身边的时候,简澜就算看不见也敢四处走动,因为就算是摔倒,戚则也会很快到他身边,而他不在了之后,他就变成这样小心翼翼了。 太过依赖一个人就是这样,冷暖苦痛都会被忽视掉,而他离开之后,这些感受又会变得十分鲜明。 简澜试着往前走了两步,戈壁滩上的裸石尖锐异常,脚底很快被割伤,小伤口密密麻麻地渗出血,和泥土沙子掺在一起,走一步就留下一个脚印。 忽然,他被一只手拦住,简澜条件反射地向后一大步,重重地踩在石头上。 “唔……”他眉头一皱,满脸戒备,“你是谁?” “别去了。”安在明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目光几乎要渗出血来,简队……简队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他应该要永远站在最高处,俯视着所有人,被别人拥簇,被别人保护,而不是现在这样,为了一个男人,浑身是伤,光着脚一路泥泞从医疗中心走出去。 “别去了,简队。”他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简澜终于听出了他的声音,他垂眸绕过安在明,道:“别拦我,如果你还想再打一次的话。” 安在明不管不顾地拉住他的手臂,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话来,“他对你就那么重要?!” “从这里走出去有几十公里,回到中立区还有上百公里,你一个瞎子,怎么走回去?!” “这和你无关。”简澜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安在明站在原地,简澜略过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沙石上,戈壁滩上的大风吹得呼呼作响,安在明失去了所有辩驳的力气,他转过身看着简澜的踉跄的身影,道:“简队,你会后悔的……” 他不是在说气话,事情到了今天这步田地,怨不得简澜,他只是在心疼他,如果他一辈子也不知道真相,生活在这场梦境里,也许也不错。 但是偏偏戚则没有真心对他,他偏要恢复记忆,偏要想起对简澜的所有恨意,偏要亲手葬送简澜的幻想。 凭什么?这些日子安在明无数次后悔,没有参与到围剿戚则的队伍里,他就应该一颗子弹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他,让简澜下半生生活在失去爱人的痛苦里,也好过亲眼见到日后的戚则。 “希尔德……”米拉贴在玻璃窗边,声音都有些颤抖。 简澜消瘦单薄的身体在灰扑扑的戈壁滩上执拗地向前走,他身上散发的血腥味已经引得一些小动物蠢蠢欲动了起来,天空之上已飞来几只秃鹫,盘旋了几圈却迟迟没有落下。 土地危机中诞生的动物要凶残嗜血得多,有限的食物和水源都被人类占去,于是进化出来的凶残个体开始狩猎人类。 这种落单的虚弱肉体,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一顿美味了。 “他走不出去的。”米拉摇摇头,眼睛直直地望着希尔德。 别那么狠心对他…… 简澜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然后迅速站稳,刚刚路面上有一块金属残片,夹杂着石头里,他毫不知情踩了上去,血液飞溅,饶是以简澜的忍耐性,都疼得头脑空白了一瞬。 他面色苍白地抬起头,没有管扎在脚底的铁片,试探性地摸了摸旁边,果然让他摸到一根竖立的杆子。 是路牌,简澜如释重负,虽然这块路牌很破烂,但是他依旧摸到了它的形状,指向前方的箭头,这代表着他走对了。 希尔德抱着手臂,站在玻璃窗边,沉沉地看着简澜,在见到他走过的路面上留下一条显眼的红色血线的时候,她“嘭”一声捶在桌上。 在米拉泫然欲泣的神态里,她转身就走,语气冰冷,“送他回去。” 车子停在简澜面前,车上下来的人扬起声音挥手道:“嘿,是要去哪里吗,我带你出去吧。” 第29章 简澜停住脚步,一动不动地看着来人的方向,那人显得有些尴尬,但还是热情邀请道:“别担心,我是来探望老朋友的,正好路过,我看你像是要出去,是要去城镇里吗?是的话那我们正好顺路。” 他的话说得很委婉,但依旧无法掩盖他出现在这里的过分巧合,简澜还是一动不动。 男人搓了搓手,有点局促地看向背面大楼里最高层,以他的视力,已经可以看到窗边空无一人了,他暗自叹了口气。 简澜要是会信他就怪了,中将真想送他回去大可以直接将他抓上运输飞机,起落之间就到了中立区,何苦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搞不懂。 “好。” “什……”男人一愣,还没来得及说完,简澜已经走到了他的车边。 坐上车之后的两人迅速沉默了下来,男人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余光通过后视镜看着简澜,他疲惫地靠在车窗上,半张脸掩盖在阴影里,车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简澜身上的尘土味道。 “你的脚需不需要包扎一下?”男人清了清嗓子问道。 简澜动了动,将自己占的空间又缩小了,他的声音轻的像一缕烟,“不用。” 好吧,开车的人耸耸肩,就知道简队会这么说,一向冷淡的人就算是失去了记忆也不会热情起来,之前安在明没和他们提过简队的事情,所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失忆后的简澜。 他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又好像和从前不一样,非要形容的话,应该是多了一点活人的气息,从来没见过简队和中将作对的样子,男人的手指抖了抖,中将的表情,看上去真吓人。 简澜闷哼了一声,男人立刻察觉到了,他说:“抱歉,这段路很颠簸,我尽量开慢一些。”他心里却骂道,这落后的破车,究竟谁还在用啊?他开习惯了性能优越的作战车,上山下海的,这会真是手生极了。 简澜没有介意,又无声无息地靠了回去,像一个安静的娃娃坐在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尽职尽责地将简澜送到了离中立区住处不远的地方,看着他慢慢地挪下车又一瘸一拐地走路,他忍不住想伸出手扶他。 “谢谢。”简澜在他搀扶之前站稳了脚步,他轻声道了声谢。 “从这里往南走,大概就是你说的地方了。” 站在路边的人转了转,然后朝向南方,他走出去一步后又停住了脚步,此时已经是深夜了,破败的街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照亮,简澜形单影只,地面上投射出他单薄的剪影,“谢谢你。”他又重复了一遍。 “也谢谢那位女士。” 留在原地的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后才十分泄气地想,他就说嘛,怎么可能真的有人能骗得到简澜? 第27章 终于回到了熟悉的门口,简澜将门打开后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声响,四周静悄悄的,除去风灌进来的声音之外,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简澜有点失望,他走了进去,他猛然发觉,这间偌大的屋子真是冷得过分。 他筋疲力尽地躺倒在地毯上,蜷缩起身体,他已经没有太多力气去做什么了。 之后的一天里,简澜开始凶猛地发起烧来,他挣扎着爬起来,摸到医疗箱,简单地为自己处理了伤口,随后握着纱布又沉沉睡去。 高热让他的脑袋里一塌糊涂,甚至产生了幻觉,他的嗓子干涩,只要动作稍大一些就会撕心裂肺地开始咳嗽。这具破烂的身体禁不住更多摧残。 就算是死在这里,说不定也没有人会发现。 简澜的细眉一皱,茫然地睁开眼,高烧不退让他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他浑身是汗,只是抬起手都能让他气喘吁吁。 眼前是一片白雾,眼角的生理性泪水让这片白雾时不时地涌动起来,在他晕头转向的脑子里化成一幅诡谲的图画。 白雾…… 简澜抬起手,不确定地挥了挥手,果然,模糊的影子随着他的动作动了动,简澜怔在原地。 他能看见了…… 虽然只有很模糊的影子,但是总比之前无边无际的漆黑空洞要好得多,没想到一场高烧,竟然让他重新恢复了视力。 简澜扯了扯嘴角,下一刻就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剧烈的灼烧感弥漫在整个胸腔里,咳嗽稍缓后,他栽倒在床上,连呼吸都快听不见了。 敲门声响起,床上死气沉沉的人动了动,简澜爬了起来,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 希尔德已经放弃他了,这世界上除了戚则,没有人还会来找他,敲门声还在持续不断,简澜胸腔里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是戚则吗? 屋外的人好像没有了耐心,敲门的频率越来越快,简澜的心重重一跳,随后他反应过来虚弱地跌下床后,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跑到门边,满怀期待地打开了门。 韦森特眼疾手快接住了软到在他面前的简澜,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简澜在看清他的第一秒就像被抽走了灵魂,霎时间变得冷漠又空洞。 “是你……”简澜轻声道,挤出两个字他又开始咳嗽,他闭上眼睛盖住失落,是了,如果是戚则,根本就不会敲门,这是他们的家,哪需要这样。 韦森特将他平放在地毯上,撑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四处按了按,发现简澜应当只是发烧后他便从容起来。 他看着简澜一动不动的眼睛,问道:“能看见了?” 作为医生,他当然能发现简澜突然灵活起来的追视,他的眼睛应该有所好转了,虽然人还是一副风吹就倒的样子。 “很模糊。”简澜如实答道。 韦森特麻利地为他注射药物,点头道:“不管怎么说终归是件好事。” “你怎么来了?” “啊……”韦森特抬起头,像是才想起这回事似的,他说:“其实我是来告别的。” 他按住简澜手背上的血孔,顺势坐在地上,“你和希尔德见过了吧。” 是肯定句,他看见简澜点点头,心道果然如此,当时希尔德的人将他扔在原地,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这里已经人去楼空,连大门都空荡荡地敞开着,他愤愤不平地朝着空气束了个中指。后悔当初拉扬和希尔德找上门的时候,他就应该跑远一些。 好在也还来得及,韦森特当时便下定决定离开这里,继续去当他的义务医生,今天行医回程路过这里,视线瞥过这间屋子时却见到窗帘动了动。 他觉得怪异,但是上来敲响了门,还好简澜还有意识,打开了门,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嗯……感染发炎导致的高烧,伤口也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要是我今天不来,你这样的状态不知道能挺过几天。” “咳咳……”简澜声音嘶哑,“谢谢。” 他有气无力,韦森特看着他遍体鳞伤的样子,挑挑眉,难不成希尔德虐待他了? “这是希尔德干的?”他挑开简澜随意裹上的纱布,略带惊讶。 “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 韦森特的眼睛转了转,调笑道:“你不要告诉我是因为你无法忍受希尔德封建大家长式的掌控,毅然决定投入戚则的怀抱,与她反目成仇,经过惨痛的抗争,最后逃出魔掌?” “……”简澜的睫毛颤了颤。 “嗯……”虽然过程好像不是韦森特说的那样,但结果倒是差不多。 “?!”韦森特瞪大了眼,他以为东方人写的这种凄美爱情故事是编的。 他干笑了两声,又自觉无话可说,半晌才憋出两个字,“好吧。” “你要离开了吗?”简澜问道。 说起来今天来的正事,韦森特伸了个懒腰,“是啊,比起在两个疯子之间周旋,我还是更喜欢毫无负担地救治伤员。”他要是再不跑,说不定哪天被这两人悄无声息干掉也是有可能的。 韦森特漫无边际地想道,“所以你大概不会再天天见到我了。” 他心里很复杂,最开始他接近简澜和戚则,单纯是被拉扬胁迫的,他对拉扬爱看好戏的态度嗤之以鼻,也对希尔德近乎机械般的冷血感到轻蔑,他看到这两个可怜的年轻人搅在拉扬和希尔德无聊的争斗里。久而久之便有了不忍心。 不过个人能力有限,他既没有阻止拉扬带走戚则,也没能阻止希尔德带走简澜,这两个人兜兜转转,说不定还是要回到原来的生活里。 韦森特起身,“你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好的。”衣角掠过一条弧线,他转身朝外走去。也许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简澜支起身,轻声道:“再见。” “你在《明日医学》上发布的论文我看过,你是个好医生。” 模糊的背影停了下来,他背对着简澜,许久后才轻笑一声,他伸出两根手指挥了挥,“希望下次见面不是在战场上!” 门被关上了,简澜的眼中又只剩下了白茫茫的模糊场景。 第30章 韦森特为他注射的药物短暂地起了作用,他头脑昏昏沉沉地躺在地毯上,直至夜色笼罩,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身上冷热交替,他在梦境和现实里反复循环,一会是恶劣天气里冰冷的战壕,他躺在地上看着天上隐隐闪动的星光,身上流出的血都快要结冰,一会是男人温暖的胸膛靠在他的背上,他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骗子……”简澜喃喃道。 他一直就畏寒,这也是他轻易纵容戚则一再靠近他的原因之一,没有人不贪恋温暖,但是如果早知道这一切都会那么快离他远去,他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踏进来。 尝过无微不至的陪伴和呵护的滋味,就再难以适应孤独冰冷的环境里,他不喜欢希尔德为他准备的那间病房,实在是太冷了,所以他义无反顾走了回来,天真的以为这间屋子会有不一样。 但是这里也一样冷。 简澜翻了个身,张开嘴艰难地呼吸起来,他又开始发烧了,烧出了幻觉,他躺在地上,昂起头,仿佛看到落地窗里倒映出来的无垠星光,和他在戈壁滩的战壕里看到的一样,他伸出手摸了一把胸口,连钝痛感都那么真实,似乎此刻心脏在源源不断地流血。 那一定是在流血,简澜想道,不然怎么会这么冷,冷到快要死掉了。 他爬了起来,挪动到窗边,将脸贴近玻璃,漆黑的眼眸一动不动,也许死了也行,死了就能问问戚则为什么要把他扔下了。 “戚则……” 他不知道要怀念谁,翻来覆去只会喊他的名字。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简澜扭过头,眨了眨眼,是幻觉吗? 也许是韦森特又回来了,出于一丝求生的本能,他拖着步子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他的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冷漠的气息,看见来开门的人,他抬起来敲门的手停在了空中。 简澜抬起脸,模糊的视野中陡然出现了熟悉的身影,他愣了愣,其实他忘了戚则离开有多久了,应该说从那一天起,时间就不重要了。 他也不记得自己从中央塔那里醒来又跑出去,回到这里呆了多久,他只知道,戚则离开之后,他的生活过得很糟糕,把自己弄成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以至于现在见到他还要怀疑一下自己是不是已经死掉了。 门口的人也一动不动,简澜没来由地泛起一阵委屈,他张了张嘴,声音颤抖:“你去哪里了?” 你怎么不回来,扔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是高烧的持续折磨让他现在十分脆弱,要是再多说几句,他也许就要掉眼泪了。 他在想,幻觉也好,真实也好,戚则回来了就好。 他走上前一步,靠进戚则怀里,闷闷的语气似嗔似怒:“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 戚则顿了顿,伸出手掐住简澜的脸颊从自己肩上推开了一些,他垂着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我见犹怜的脸,脸上慢慢浮起一个渗人的笑意。 真有趣,简澜竟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第28章 “是吗?” 男人低沉的嗓音像一杯醇厚的酒,灌进简澜混沌不堪的脑子里,让他晕头转向,甚至都忽略了他不似从前的陌生语气。 戚则低下头,看着简澜显得有点凌乱的头发,他的皮肤因为高烧透着嫣红,一双冷淡的眼睛盛满了雾气,眼角湿润,正无辜地盯着他看。 他把简澜再次拉进怀里,刚刚因为被推开而显得很委屈的人立刻软了下来,他闷闷地开口:“嗯……” 戚则轻笑一声,眼睛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原来拉扬说的你一定会感兴趣的人,是简澜。 他确信自己忘掉了很多事情,譬如他的精神图景为什么显得这么不稳定?身上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新鲜的伤口? 他只记得自己在执行任务,soma的目的是为了将那名药剂师带回南方塔,但是他们太狡猾了,一路真假调换,兵分几路,连着耍了他好几次。 直到昨天,他才终于在他们进入中央塔地界之前堵住了他们,谁知道简澜也会掺合进来,原本控制住联合塔那几个残兵败将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是简澜来了就不一样了,他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都用在防止这人背后捅刀上。 三方僵持不下,直到破晓时分联合塔的那名向导精神压力过大崩溃,不慎暴露了坐标,简澜的精神攻击瞬息而至,他只被控制了一秒,然后被戚则一枪干掉了。 失去了己方最强的向导,还有行动力的几个哨兵愈发吃力,直到全部死在了药剂师的面前。 直到那一刻,幸存的双方忽然极有默契,枪口调转,开始互相攻击,戚则明白了,简澜的目的也是那名药剂师,而不是特意来给他找不痛快的。 既然目的一致,双方又有旧怨,于是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起来,没有人再在乎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药剂师,双方打得你死我活,像要就这么结束纠葛一般拼命攻击。 后面的事情连戚则都觉得很模糊了,似乎他们都杀红了眼,直到那名药剂师企图逃跑,简澜在闪躲的空隙里发现了他的身影。 “给我停下!”他擦去脸上的血,低吼道。 药剂师的脚步顿时停住,宛如木偶般停在原地,在高等级精神控制面前,他毫无反抗的能力。 “叮!”一声脆响,简澜闷哼一声,猛地撇过头看着戚则,后者正面无表情地换弹,准备开下一枪。 他在逼简澜,他能用一次精神力强行停下子弹,就能用第二次,但是他决不能用第三次,精神力作用在死的东西上,所消耗的是作用在活人身上的千百倍,就算他是s级,违抗物理定律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想他死的话就用你的精神力去救他吧,戚则举起枪,冷冷地看着那个药剂师一动不动的身影。 再后来就是如他所愿,为了保住这个药剂师,简澜几乎透支了精神力,在虚脱的间隙,被他一枪轰碎了肩膀,只不过他也低估了简澜对他的恨,临死也要带上他。 所以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呢?戚则看着简澜头顶柔顺的发旋,之前连死都要带上他的人,现在窝在自己怀里,乖巧得不像样。 他伸出手抬起简澜的下巴,微微俯下身与他平视,他看着那双无神的眼睛,笑意又浓了一些。 “他的眼睛看不见了,所以你对他得温柔一些,明白吗?”拉扬是这么说的,尽管他的表情里,没有一丝要戚则怜惜的意思。 他清醒后,看到林昭在拉扬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说完后还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拉扬的眼睛在林昭话音落下后就亮了起来。 他说:“哦?希尔德决定放弃他了?” 林昭想了想,谨慎地点点头,然后拉扬便慢吞吞地踱着步子过来了,“有个老朋友,我想你会对他感兴趣的。” 他拒绝了,毕竟拉扬的恶趣味他也是了解的,每次露出这样的表情,总没什么好事,但是现在,他改变想法了,他说的是真的。 要不是他后悔了,还是来到这里,敲响了门,怎么能看到简澜这么精彩的一面。 所以现在简澜是认错人了?戚则挑挑眉,一个瞎子,又看不见,是把他认成爱人了? 不过他怎么从没听说过简澜和什么人有过感情?是在他们受伤这段时间发生的吗? 尽管有很多疑问,但是戚则现在很有耐心,他很期待简澜认出他之后,脸上露出的失望和伤心,那对他而言,真是最好的兴奋剂了。 他抬手把简澜抱起来,一步步走进屋子里,大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靠在他肩上的人一动不动,像一尊了无生气的人偶,被他摆弄来摆弄去,戚则把他放在沙发上,然后起身将窗帘拉了起来。 他打量着这间房子,很简单的陈设,但是处处都有生活气息,戚则扫视了一圈也没能看到属于另一个主人的痕迹。 难道是安在明?他想道,或者是简澜的其他下属?思来想去也想不到是谁,但是在想到简澜和其他人亲密无间的样子的时候,他的心口蓦然堵上了一口气。 真恶心,戚则抱着手臂远远地看着沙发上蜷成一团的简澜,他也用刚刚那种表情对着别人吗? “咳咳……”简澜蜷缩得更紧了,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咳嗽,戚则一愣,抬腿就走了过去。 察觉到他靠近,简澜伸出手,攥住他垂落的手指,然后又安心地闭上了眼。 戚则蹲下身,他本想作弄简澜的,毕竟能欣赏到他被他耍得团团转的样子,是很难得的,但是看到简澜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又觉得索然无味了。 不如干脆一点送他上路好了,死在他手上简澜也不亏。 他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简澜的脸,看着那人睁开空洞的双眼,他很有耐心问道:“你是在等我吗?” “嗯……”带着鼻音的声音响起。 第31章 戚则皱了皱眉,还没听出来他的声音吗? 他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上简澜的脸,企图让他能看清一些,他的声音像鬼魅一般:“你确定?”他的手摸上简澜的脖子,指尖施力,感受到手掌心突突跳动的血管,戚则的眼眸逐渐幽深起来,但是让他意外的是,简澜察觉到脖子上缠上来的手指,毫不设防,反而乖顺地低下头,往他的手掌心蹭了蹭。 与此同时,简澜似乎真的有些懵了,他舔舔干涩的嘴唇,抬手勾住戚则的脖子,吻了上去。 “!”戚则睁大了眼,掐着他的脖子狠狠将他推开,他用手背擦过自己的嘴,眼神惊疑不定,这人怎么回事? “嗯……”简澜的后背撞在沙发上,他用手撑住自己,脑子里一团浆糊,显然戚则这粗鲁的动作让他没缓过神来。 沉默开始蔓延,戚则粗重的呼吸平缓下来后,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当是什么?简澜怕是已经饥渴到来者不拒了,认没认出是他已经不重要了。 戚则浑身的细胞都诡异地兴奋了起来,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看简澜的眼神有多么炽热,他阴暗地想道,将错就错听上去也是个不错的选项,也许比直接杀了简澜更刺激。 简澜的情人不知所踪,今天正巧给了他机会,戚则的瞳孔闪烁,要是他那么倒霉回来了,那就让他在一旁看着自己如何羞辱简澜,然后再送他上路。 至于简澜,他应该知足才对,怎么可能会有别的男人比得过自己?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已经朝着失控的方向狂奔了,满脑子都是如何让简澜臣服。 戚则站起身,他高大的身体化成一团阴影笼罩在简澜身上,简澜抬起头,视线却正好与他的腰齐平。 戚则声音沙哑,他伸出手掐住简澜的下巴往自己这里靠了靠,“会吗?” 简澜抬起眼,白茫茫的一片雾气似乎散去了一些,但他依旧看不完戚则的脸,他的大脑艰难地运转着,也没有思考为什么今天的戚则对他如此粗暴。 他的鼻尖几乎要蹭到戚则,尽管看不清,却依旧能感受到他灼热的欲望,他诚实地摇摇头,“不会。” ”他没教过你?” 简澜皱起眉,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打横抱抱起,戚则张望了一下卧室的方向,抬腿往那里走去,说出的话还不忘鄙视一番:“他不舍得?” “哼!我可不是他。” 到这里简澜勉强听清楚了一些,但依旧没明白这几句意味不明的话的意思。 戚则果然如他所言,几乎称得上是粗暴极了,没有留给简澜任何预警的时间,急匆匆地闯了进去。 好像饿了几百年,啃咬在身上的力气都像是要活生生撕下一块肉似的,鬣狗抢食一般的火热呼吸打在身上,让简澜陡生了一种真的会被吞下去的错觉。 鬣狗在啃咬到肩头的巨大伤疤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片刻,然后重重地咬了下去,彼时的简澜已经疼到失声了,他只能茫然地盯着雾气里戚则的模糊影子,直到很久之后才找回意识发出颤抖的声音。 撕裂的痛楚和窒息紧紧缠绕着他,简澜身上血汗淋漓,他的瞳孔一动不动,良久后,天光亮起,他的喉咙沙哑到了极致,他才淬血一般地挤出一个字:“滚。” 狂暴的男人停了下来,他的胸腔里发出闷闷地笑声,连带着简澜的身体都在震动,戚则抬起汗湿的脸,意犹未尽,终于反应过来了吗? 第29章 四方会议厅 拉扬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四周坐着的人,在他的右下方坐着的男人,正脸色铁青地瞪着他,拉扬在桌面上划拉的手顿了顿,回忆半晌后,脸上浮起笑意,哦,是他啊。 联合塔的现任领导人,似乎是叫克拉徳,拉扬瞥过他那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样,这才反应过来,上回他们无理闯入中立区,企图侵占土地,被他和希尔德联手施压后,这人便再也没有放弃过在四方会议上弹劾他和希尔德暴政。 他抬眼看向克拉徳,在后者惊诧的目光里,回了一个堪称和善的微笑,最近他事事都顺心,连带着看谁都多了一些耐心。 拉扬挑挑眉,更何况,看他唾沫飞溅地站在中央,对着他和希尔德大肆指责,最后换来一句“下次再议”,那场面更是精彩。 果然,没有多久,对面就响起了义正言辞的汇报,光是证据就列了满满一屏幕,上述他和希尔德的罪责,简直罄竹难书。 拉扬摸了摸下巴,怎么希尔德比他还多几条?这对么? 余光瞥过希尔德,她抱着手臂端正地坐在位置上,闭着眼,正在闭目养神,似乎那人在骂的不是她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激动的指控声终于停了下来,行政长转向希尔德,“中将,你是否承认上述材料中对你的指控?” 希尔德睁开眼,面色不变:“指控不实。” “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不实?!” 希尔德轻叹一口气,似乎没什么耐心,她道:“你可以和我的秘书讨论,她会将材料罗列出来。” 米拉站在不远处,无奈地捂住了脸。 “那么拉扬中将……” “指控不实。”拉扬微微一笑,“我不知道我做过这些事情,就算做过,也不是出于这样的理由,我想行政长应该清楚。” 简直无耻之极!克拉徳看着拉扬那张脸,攥紧了拳头,要不是出于该死的礼仪,他这会已经冲上去狠狠地殴打他了。 “截止至下次会议前,三方均有权利向四方会议庭提交新证据。” “本议题结束,下次再议……” 行政长微微颔首,向四周扫视一圈后,他点了点光屏,“现在开始下一个议题。” “关于沿海琼斯湾一带,土壤灰质化速度突然加快,据采样数据显示,较维特山脉北段,即标样区,灰质化速度快约150%,该地区的灰质化已经感染周边区域,对沿海区域居民的生存造成严重威胁,对此,四方会议庭发布倡议,提出如下几点决议……” “一,各塔应当开放生存区,收容沿海居民……” “二,加快研究抑制土壤灰质化物质,必要时公布所有实验成果……” “三……” 天方夜谭,拉扬的眼眸暗了暗,行政长提出的这些,简直是强人所难,开发生存区和公布试验结果,他们真是敢想,拉扬十指交叉,脸色沉静,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这项问题被搬上四方会议,一定是另有目的。 不,也许还有另一个目标,他不着痕迹地看过希尔德,果然她听到琼斯湾的事也皱起了眉,他和希尔德作为两方最大势力的代言人,却没听说过琼斯湾土壤问题加剧这件事,要说不是有人故意的,他都不信。 如今这样严重的事情被摆到明面上,还假模假样提出这么多条决议,目的就不是让他们实行,而是明知道他们会拒绝的情况下,退而求其次,希望中央塔和南方塔能合作解决这场危机。 公布实验结果…… 拉扬的手指点了点,忽然觉得自己很愚蠢,被人摆了一道,公布试验结果,四方会议的人究竟是怎么知道他们有实验结果的? 那当然是因为南方塔丢失的那一克样品,所以现在样品又在谁手上? 拉扬看向克拉徳,良久后,他眯起眼笑了笑,真是马失前蹄,他和希尔德斗来斗去,结果被联合塔的人算计了。 他在和希尔德才达成合作时,丢失了一克抑制土壤灰质化物质的高纯样品,那时他以为是希尔德劫去的,毕竟让他难受的事情,希尔德一件也不会少干。 还为此毁约,掺和进了戚则和简澜之间,强行带走戚则让他恢复记忆,反应过来的希尔德直接动手企图杀死戚则,但是却被这小子活了下来。 自那天后,他和希尔德之间更是斗得你死我活,直到今天四方会议。 南方塔和中央塔沿海地区都不大,唯有联合塔大部分区域都沿海,琼斯湾实际影响的区域只有联合塔,所以他们那么迫切想要解决土壤问题,还向四方会议提交了这项议题,想用四方会议的影响迫使他和希尔德帮忙。 要么接受四方会议庭提出的要求,要么,他们出手帮联合塔解决琼斯湾的问题,不管怎么算,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总算也聪明了一回,拉扬眼神飘忽,悠悠想道,但是想逼他,恐怕还差点意思。 希尔德倏然起身,然后转身离开,直接无视了身后一帮人难看的目光,“抱歉,身体不适,此次会议的内容我会自行查阅会议记录的,各位请便。” “希尔德……”米拉担忧的看着她,她面不改色地走过,“回去再说。” 她当然也察觉到了这次会议的古怪,一个那么突兀的议题,加上那么过分的要求。 不过这其中恐怕还有其他人的参与。 希尔德在赶回去的第二天便得到了答案。 第32章 “老师。”希尔德起身,微微欠身行礼,男人走得很慢,腿脚有些不自然,但这依旧不影响他的气势。 这是从前统一联盟还在的时候的初代领导人之一,也是希尔德的老师,亚历山大上将。 “琼斯湾的事情你知道了?” 希尔德点点头,没有说话,老师许久没露过面了,今天却突然来找她说这件事。 “你和拉扬谈过合作的事情了吗?” “没有。”希尔德隐约猜到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作为指挥官,最不应该的事情就是带有太多个人情感,我认为你在处理中央塔的事情的时候,不够理智。” “和拉扬谈谈,你们应该放下成见,彼此合作,这片土地分裂太久了,它应该是一体的。” 希尔德站在原地,手掌握成拳头,统一联盟的人根本没有意识到导致分裂的人是他们,几大塔至今的龃龉,也是那时他们造成的,至今为止,他们也从未放弃过从她手中把指挥权拿回来。 希尔德呼出一口气,“老师,这件事我会考虑的。” “希尔德!”亚历山大重重地敲在桌上,“你只是中将和临时指挥官!” 希尔德转过身,锋利的眉眼直视着他,“我随时可以成为上将,您应该清楚。” 将亚历山大送走后,希尔德望着指挥中心下穿梭的轨道,那里运输着一队又一队的战士前往战场,他们为的就是争夺生存的土地资源,合作?这是有用的事情吗? 半晌,她走到米拉面前,“和拉扬的秘书联系,我需要一个他不会发疯并且能和我坐下谈谈的时间。” …… “咳……咳……出去……”简澜闭上眼,张了张嘴。 戚则爽得双眼赤红,他叼着简澜脖子上的肉,双手用力将他抱坐起来,怀里的人软软的挂在他身上,好像稍一松手就会流走。 简澜身上已经滚烫得不像样了,本来就高烧未退,又被他这样粗暴地对待,撕裂的伤口顿时更严重了。 说完那句话,简澜就昏睡了过去,脸色苍白,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戚则猛顶了几下也没有任何反应,安安静静地闭着眼,好像下一秒就会悄无声息死去。 “简澜?” 戚则托着他的脑袋,晃了晃,发觉他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的时候,他骤然涌起一丝慌乱。 他伸手摸了摸简澜的脸,立刻就被那灼热的温度惊了一下,回过神来后,他将简澜放在床上,又伸出手探了探他的呼吸和心跳,确认人还活着,戚则舒了一口气。 随即他便被自己的行为膈应了一下,他为什么要在乎简澜的死活,爽完了就让他去死不是他最开始的想法吗?现在他又在假意惺惺的做什么? 他拨弄了一下简澜的脸,果然是毫无反应,戚则站起身焦躁地在屋内踱着步子,他还没有玩够呢,怎么能让简澜就这么死了? 抱着这样的心情,他拧着眉坐回简澜身边,他的皮肤很白,光线照着的地方几乎呈现出半透明状,连血管的走向都能窥见一二,长期的病痛折磨让他清瘦了不少。 额前的头发软软的搭在眉上,让简澜现在的模样少了几分清冷,和之前不一样,但是看上去还是那么讨厌,戚则撇撇嘴,心道。 目光向下流连,他的脖颈、锁骨、胸膛,乃至于浑身的每一寸皮肤上,都是戚则印上的痕迹,咬痕混杂着齿痕,深浅不一的红色透出皮肉,像在身上四处绽放的花瓣。 看着看着,戚则的喉间又涌起一阵干渴,他俯下身,咬住他的颈侧的软肉,就这么逗弄了一会,简澜依旧了无生气。 戚则失去了耐心,他冷冷地盯着简澜,难不成得给他找个医生? 门外适时地响起敲门声,戚则回过头,啧了一声后他抬腿准备出去,刚刚还没有意识的人忽然拉住他的手。 “别走……”简澜眼睛还闭着,喃喃道。 戚则皱起眉,他听不清这人嘟嘟囔囔说的话,于是俯下身,简澜火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边,“戚则……” “别走……” 清清楚楚喊的是他的名字,戚则愣在原地,他早就认出来了,为什么认出是他还任他为所欲为?为什么知道是他还要留他? 他抱起简澜晃了晃,“你醒着就睁开眼看我!”他直觉自己错过了什么,于是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但是简澜依旧没有动静,甚至在说完他的名字后,脸上浮起一层将死的气息。 门外还在不依不饶地敲门,戚则想了想,将简澜用薄毯裹起,自己则套上裤子,光着上半身去开门。 许逢一开门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场景,戚则身上四处的暧昧痕迹,屋内浓重的情欲气息,他的眼神一瞬间就变了。 在察觉到许逢一直在看他身后躺着的人时,戚则很不耐烦地移过去挡住他。 “你看什么?” 第30章 许逢如梦初醒,他后退一步,竭力忍住自己怨毒的思绪。 戚则转过身,没分出多余一个眼神给他,“什么事?” 他跟在他身后进门,他背上鲜红的抓痕像尖刺一样扎在许逢眼睛里,他握紧了拳头,目光宛如恶鬼。 林昭这个贱人! 林昭走在实验中心的通道里,幽暗的蓝光映照在他脸上,他停下了脚步,似有所感,他抬起手看了看时间,许逢应该到了,所以对他看到的东西还满意吗? 他当然是故意的,戚则拒绝了拉扬的邀请,但是没多久又偷偷溜了出去,林昭在他走出去的那一刻就知道了,戚则久久没有回来,如果是和简澜了结旧怨,哪需要那么长时间,简澜那一副病殃殃的样子,戚则想杀他再简单不过了,他隐约猜到戚则并没有动手,甚至还有可能动了别的心思。 让许逢过去喊戚则,一来是验证他的猜测,二来,当然是请他看场好戏了。 林昭冷漠的眼眸里浮出些许笑意,中将本来也需要找个人将戚则召回不是吗?他只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戚则将卧室的门关上,随手捡起地上的上衣套上,然后才回过身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什么事?” 许逢轻声道:“指挥中心发布了召集信号,新的任务已经下达,中将的意思是,需要你归队……” “我知道了。”他走回卧室,在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你还有其他的事?”他看着许逢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疑惑道。 许逢扯了扯嘴角,“是紧急召集,最好在一小时内赶到指挥中心。” “一小时?”戚则皱起了眉,他瞥过卧室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后,他点点头,“一小时后我会到的,我需要冲个澡,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的话可以先走。” 于是许逢又看着他自顾自地打开卧室的门走进浴室里。 他看着这间屋子里处处是两人生活的痕迹,眼神暗了暗,然后不动声色地跟在戚则后面走进了卧室。 简澜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身上裹着毯子,露出的脸色白得吓人,双眼紧闭,额头上满是汗水。 许逢在他面前蹲下身,垂眸看了他许久,然后毫不客气地掐住他的下巴,像在打量着什么货物似的翻来覆去查看。 就算不用掀开毯子,许逢也能看到他脖颈上的痕迹,于是手上的动作越发粗暴,简澜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陌生的身影在自己面前,尽管看不清脸,但是他身上的不善意味实在是过于明显了。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抓住许逢的手,“你……是谁?” 抓着自己手的那只手滚烫,而且失去了往日的力气,这会极力阻止他的动作都像是苟延残喘的病人,一点不像从前杀人干脆利落的那个简澜。 许逢眯起眼,他看到简澜连手指上都有戚则留下的咬痕,让人不禁想象到戚则是如何舔、舐啃、咬着他的指尖的,许逢顿时妒意翻滚,他冷笑一声,抬眼看过紧闭的浴室门。 他抬起另一只手盖在简澜的手上,在简澜茫然的目光里,他的小臂上的肌肉暴起,生生用力掰断了简澜的那根手指。 “!”简澜猛地睁大眼,闷闷的叫声还未发出就被许逢一把掐住喉咙。 他俯下身,阴冷的双眼紧紧盯着简澜,“别叫。” “林昭那个贱人把我骗来这里不就是让我来看你的,我看到了,但那又怎么样。” “他以为我不会杀你?” 他松开卡在简澜脖子上的手,看着床上的人蜷缩成一团急促地呼吸,许久才从喉间挤出一声颤抖的痛呼。 他疼得狠了,肩膀在细细地颤抖,但就算这样他也没有喊戚则来救自己,而是扣着毯子的一角闭上眼竭力忍耐着。 他这幅可怜的样子让许逢觉得讽刺,简澜就是靠着这样装模作样博得戚则怜悯的吗?他那双手上都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了,怎么现在还装得柔弱不堪的样子了。 他揪住简澜的头发用力一扯,将简澜的眉眼完整露了出来,“挽着戚队的手在我面前挑衅的不是你吗?怎么,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可我现在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杀了你。” 第33章 他觉得这张脸恶心极了,恶心到一度在战场上见到他都想与他同归于尽。南方塔、中央塔,乃至于所有的生存区,没有一个向导不是生活在简澜的阴影之下。只要有他出现,所有人的精神都要十二分紧绷,向导要提防随时被强行中断精神链接,哨兵要时刻害怕被无意识接管精神领域,只要是脑中出现一瞬间的空白,迎接自己的就是必死的命运。 无论自己做得有多么优秀,在上级的口中也是一句轻飘飘的,“还不错,但是简澜可是s级啊。” s级又怎么样?s级不也现在在他手心里垂死挣扎?s级不也是个对着男人张开腿的贱人?!许逢的脸扭曲起来,手上越发用力。 简澜睁开眼,空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许逢,那宛如实质的目光让他一愣,他的喉结动了动,忍下钻心的痛楚,语气平稳道:“你嫉妒我?” 被骤然点破,许逢咬牙,“你!” 他手上寒光一闪,轻巧的匕首就出现在手心里,他向来就是个一激就失去头脑的人,这会被简澜轻松拿捏住痛点,更是想不顾一切杀了他泄愤。 谁料简澜这半死不活的人还有力气,他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猛地按住关节迫使他松开抓自己头发的手,然后借力将他拉了下来。 位置倒转,简澜压在他身上,膝盖重重地顶在他的胸前,让许逢的呼吸都一滞,只停滞这一片刻,简澜就已经从他手上抢去了匕首。 冰冷的刀刃抵在脖子上,简澜压低声音道:“别叫。” 他的无名指还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但依然能稳稳地握住刀柄,许逢愤怒地涨红了脸,这人故意装得那么柔弱,骗他掉以轻心!果然还是那个诡计多端的简澜! “哼!”许逢冷笑一声,“怎么不装了?不是喜欢装可怜讨好戚队吗?” 简澜的眉毛轻皱,“你说戚则?” “我从来没有讨好过他。”他说道,平淡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个事实,这个态度落在许逢眼里,更是挑衅。 什么意思?没讨好过?他是想说是戚则死缠烂打贴上来的了?自己求不得的人在他面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在嘲笑自己? “闭嘴!”许逢怒火中烧,他蓄力准备反抗时,简澜的手却突然像机器断电般垂落,匕首落在床上,他两眼一闭摇摇欲坠。 许逢怔愣了一下,看着刚刚还凶猛异常的人忽然倒在他身上,他本能地伸手接住他,这才发现刚刚简澜迸发出的力气是榨干了自己的极限,若不是自己轻敌,大概一拳就能掀翻他了。 手上扶着简澜的肩膀,许逢觉得又烫手又恶心,他正想推开他,浴室的水声却停了下来,戚则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漆黑的眼中掩映着怒意,“你在做什么?” 许逢随手将匕首塞进枕头下,将身上的简澜推开,“没什么,他昏倒了。” 尽管无法解释为什么简澜会昏倒在他身上,但是对面的人显然也并不关心真正的原因,他听见许逢的话,只瞥了他一眼便走了过来,“出去!” 许逢挡在面前寸步不让,“戚队,离一个小时不远了。” “让开。” “你知道他是谁对不对?”他抬起头,直视着戚则的眼睛。 “不需要你提醒我。”戚则眼中的怒意更盛。 许逢咬咬牙,“我怕你真的忘了!”他低下头,压抑着情绪,“你记不记得薛乾是死在谁手上?!艾拉又是死在谁手上?!” “松井、奈亚……” “这些人你不会都忘了吧?!” 戚则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很可怕,额前的水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脸上,他嗓音冰冷,“我说了,不需要你提醒我!” “你可以和他接吻,你也可以和他上床,但是如果你想和他真心实意地过一辈子,你对不起任何人。” “嘭!”戚则一拳砸在他耳边的墙上,低吼道:“滚!” 许逢睁大了眼,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浑身冰冷,刚刚他真的感受到了戚则的杀意,他真的……真的想杀了自己。 “……抱歉。”许逢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落下来,他这会冷静了一些,才发现自己说的话有失分寸,他低声道:“我今天见到简澜和你在一起的样子,我想到从前的战友,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中将说今天的任务由他亲自到场说明,最好不要太迟。”他留下一句嘱托,便低着头越过戚则走出去了。 房门在身后关上,简澜安静地躺在床上,对刚刚的争吵一无所知,戚则收回手,静静地看着他的脸。 许久后,他才突然嗤笑一声,突兀的声音在卧室里响起,但又很快没了声响。 戚则在笑自己,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许逢说得没错,他和简澜不过是莫名其妙地上了个床而已,那又怎么样? 这又不代表他真的对简澜有什么感情,他只是正好欲望上头,简澜又一副那么骚的样子,顺水推舟睡了就睡了,反正这人现在也一副痴痴傻傻人也认不清的样子。 他捞起额前湿哒哒的头发,锐利的轮廓让他此刻显得格外冷酷,戚则走上前探了探简澜的额头温度。 还在高烧,如果不管他的话,不用两天就死了。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桌前暖黄的小灯照亮着简澜柔和的侧脸,他昏迷着也不忘紧皱眉头,像是梦里有什么恶鬼,他的嘴巴动了动,喃喃着:“别走。” 又在乱喊人,戚则面无表情,他将灯光随手按灭,窗外透进来的些许微光照在地上,折射出寒冷的光,他拎起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31章 近来发生两件大事,一是中央塔的现任指挥官希尔德中将被联合法庭指控虐杀平民,指控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希尔德中将就再也没露过面,对此中央塔的解释是:希尔德中将将积极配合调查,指挥权暂时由他人代理。 与此同时,南方塔的拉扬中将被人看到在路边的车中与男人激吻,从两人的表现上看,对方显然是不愿意的,几次欲从他手中逃脱但是都被按了回去,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强迫。 当然,同希尔德的事情比起来,拉扬的事只是一件桃色新闻,为他的风流史又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没能对他的实际权力造成任何影响。 尽管八卦频道里,流言已经漫天飞舞了,甚至还有人笃定道,拉扬中将曾包养雏妓、多人淫乱、以权谋私、强迫下属。 对此他本人也没有做出过什么回应,好像毫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似的。 “这点小事有什么好说的。”拉扬说道,他的嘴角破了一块,让他连说话都有点含糊不清,“非要说的话也不全是假的。” 副官悠悠抬起头,眼神有些不可思议,拉扬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他扯着自己的嘴巴,疼得嘶嘶作响,“起码最后一条我无话可说。” 无视了副官瞠目结舌的表情,他摆摆手,“那么我们不说这些了,来聊一聊希尔德,她是不是被拖去矿山挖矿去了?” 副官上前一步,道:“没有具体的消息,希尔德中将的住处多日没有人进出……” 拉扬点点头,眯着眼睛,表情愉悦,“不管怎么说,能看到希尔德吃瘪的样子,还是让我心情很好,但是如果下次四方会议是亚历山大出席的话,那我宁愿见到希尔德。” 希尔德是输在心软,早在她上位的时候,就应该快刀斩乱麻,将旧联盟的人全部送下去,能把一个好好的联盟弄到分裂的一群人,怎么可能是什么省心的东西,但是希尔德不知道怎么想的,将他们的军职都保留了下来。 旧联盟的领导人打着统一的旗号,三番五次干预希尔德的决定,这次更是趁她不备直接下手将她拉了下来,想不到希尔德这么没有防备,亚历山大那个老东西怕是脸都要笑烂了。 拉扬转了转椅子,不过以他对希尔德的了解,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管如何,他都拭目以待了。 希尔德确实没有他想的那么狼狈,事发突然,中央塔内的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她选择这个时候抽身,有她自己的考量。 她不如拉扬果断,那时候拉扬一上位,便将南方塔所有旧联盟的领导人送进了疗养院,对外的说辞是他们患有严重的战后创伤,需要修养,实际上这么多年,这些人再也没有出现过,甚至连希尔德也没有过他们的消息,人是死是活也许都是个谜题了。 那都是遗留问题了,希尔德从来没后悔过当时自己的做法,她只关心现在她需要花多久解决这个问题。 应该不会太久,希尔德想道,或许下周?再或许半个月,总之她不会浪费太多时间陪亚历山大玩这无聊的游戏。 希尔德站在窗边,手上端着一杯水,她向来一丝不苟扎起的头发垂落下来,连带着锐利的五官都显得柔和了起来。 “米拉?”她喊道。 空荡荡的屋子里无人回应,希尔德沉默了半晌,轻叹了口气,她转身走进屋子里,小机器人感应到她的动作,跟在脚边滑了进来,然后在希尔德停下脚步的时候,将米拉一早留下的消息投影了出来。 第34章 蓝光照在希尔德的灰眸里,屏幕里的米拉撩了撩头发,笑得很开心,“dear,我决定趁这段时间将我的假期用完,顺道提醒你,家里的物资已经基本告罄了,所以你需要自己解决生存问题,你应该没有问题的对不对?” “回见啦~”她留下一个飞吻,屏幕便倏然暗了下来,希尔德低头看了看手里端着的寡淡白水,以及空无一物的房子,脸上浮现出少见的迷茫,米拉甚至连一粒咖啡豆都没有给她留下吗? 米拉说是去度假,实际上她只是去见一个人而已,一个她放不下心的人。 她认真地对照地址,确认自己没有走错之后,站在了简澜的门前。 希尔德嘴硬心软,当天那么对待简澜绝对不是她想的,只是简澜实在倔强,以至于两人闹成这副模样,米拉无法做到希尔德那么沉稳,简澜走的第二天她就想来了,只不过她被希尔德发现,拖拖拉拉直到希尔德将精力都放在了和亚历山大的斗争中,她才顺理成章跑了出来。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米拉耐着性子等了一会,但是没人开门,她撇撇嘴,又敲了一次,长久的安静之后,她一跺脚,柳眉竖起,手掌重重地拍在门锁上,无视了尖锐的报警声,她退后几步然后一脚踹在门上,这么来回几次后,门被她踹开了。 卧室的门大大的敞开着,米拉一眼就能看见躺在地上毫无生气的简澜。 米拉瞳孔骤缩,她飞快跑过去将简澜抱起,他的脸色透着不正常的青白,手指偶尔抽动两下,脉搏心跳几乎消失,瞳孔发散,是休克的症状。 “醒醒!”她拍拍简澜的脸,确认他基本没了意识后,她站起来开始翻箱倒柜找医疗箱,她得先为简澜做急救。 “该死的!”米拉面目狰狞地撕开注射器,如果让她遇见戚则,她一定要拧下他的脑袋!该死的东西,简澜前半生没有尝过的苦头,在遇到戚则之后,尝了个遍。 简澜的意识漂浮不定,像有一股力气将他的灵魂从肉体中撕裂出来似的,既有痛苦,也有解脱。 他浮在空中,看见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他们发出沉闷的的说话声,字字振声,但他却始终没能听清。 他的魂魄飘啊飘,突然堕入一阵黑暗,四周毫无生机,他听见头顶传来的闷响,简澜抬起头,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冷不冷啊?”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是一个女人,简澜一愣,随后迟疑地点了点头,看见他的动作,女人很开心,说出来的话都带上一丝笑意,“呀!乖乖学会点头了!” 面前忽然照进来一丝光亮,简澜看清了她的脸,她长得很温婉,黑发杏眸,此时眉眼弯弯地看着他,面露慈爱,她抱起简澜摇了摇,嘴里哼着儿歌。 良久后,她垂下头,用脸蹭了蹭简澜的脸,低声道:“妈妈爱你,乖乖快点长大……” 男人的身影站在她身后,宽厚的手掌探着简澜的脸,他道:“他会笑了。” “很像你。”女人补充道。 “嗯。” “如果明天能得到足够的食物就好了。” “明天炮火不轰炸的话,我会出去的……” 他们将简澜抱在怀里,轻轻晃着,两人低声交谈,简澜抬起头,这才发现头顶的光亮是来自于穿过铁皮的一丝阳光。 光亮越开越大,简澜眨眨眼,他们二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肉体化作两具白骨骷髅,但仍然将婴儿护在身下,冰冷的骨头垂落在简澜的脸侧。 “乖乖,快点长大……” “爸爸妈妈爱你……” 简澜瞳孔骤缩,光芒绽放,他的灵魂被拉回。 “呃……”他睁大着眼睛,剧烈地呼吸着。 电子仪器在旁边尖锐地滴滴作响,他的脸上罩着呼吸器,一群人在他身边紧张地抢救着,简澜的手指抽搐了两下,米拉立刻扑了上去,“简澜!能听见我说话吗?” “一定要坚持住!” “别放弃!” 简澜的眼睛盯着空白的天花板,眼眶通红,他的胸腔急促地起伏,发白的雾气让眼前逐渐模糊,他勾紧了米拉的手指,闭上眼,点了点头。 天光大亮的时候,简澜被一声撞击声吵醒,他猛地睁开眼,窗外撞得晕头转向的小鸟僵硬了一瞬,随后晃晃脑袋飞走了。 他缓慢地坐起身,看着自己手背上扎着的针,皱了皱眉。 “啊——”米拉站在门口,惊讶地捂着嘴,她看见简澜坐起,以极快的速度跑到床前,然后不由分说将简澜按回了床上。 简澜正想再坐起,却无意间看见米拉通红的眼睛,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后怕,“就差一点点,如果我不来的话……” “抱歉。”简澜张了张嘴,本能地开始道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总觉得应当是他做错了。 米拉撇过脸,她的金色短发垂在肩上,一动一动的,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这不是你的错,但是我想你应该知道希尔德的脾气。” “能不能偶尔也向她低个头?” “像我教你的那样,撒撒娇,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简澜盯着她的侧脸,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张嘴说道:“拜托拜托,可不可以……” 米拉倏然回过头,表情满是不可思议。 “……给我苹果。”简澜一字一顿地补完下半句。 “你记起来了是不是?!”米拉抓住他的手,神情殷切,简澜说的这句话是她在他小时候教的,那时候的简澜不哭不笑也不闹,许多事情都需要教,米拉衷心希望他能像普通孩子那样撒撒娇,所以一遍一遍教导简澜如何捧着小手,向他们撒娇卖乖索要东西。 尽管效果不如人意,简澜最终也只会冷着脸,机械般地摆着手,重复她教的“拜托拜托,可不可以给我苹果。”但是此时此刻,简澜竟然能想起这句话,这是不是代表他全部想起来了?!米拉欣喜不已。 简澜脱口而出那句话后,便整个人愣在原地,他有些痛苦地拧起眉,似乎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不等米拉再问,他摇摇头,“抱歉,我……不知道为什么……” “没事的。”米拉虽然很失落,但是依旧在安慰他,“也许还需要一些时间,但这总归是好事。” “你的眼睛是不是好了?”她又问道。 简澜这才反应过来,他现在能看清所有的东西,视力已经完全恢复了。 米拉立刻站起身,她道:“我必须要带你回中央塔,无论希尔德说什么。” “所以你能不能向希尔德妥协一次?”米拉的眼神有些哀伤,“不管你们发生了什么,但她现在很需要你。” 简澜的手指动了动,想起来那位女士曾咬牙切齿地批评他不该将满腔信任交给戚则。 也许……她说的不是错的? 简澜安静许久后,轻轻点了点头。 第32章 德莱克峡谷。 腐叶的气息弥漫在灌木丛里,蚊虫蛇蚁遍布,这里终年阳光稀少,自成一体的生态系统孕育出了异常凶残的小型动物和有毒植物,稍不注意就会会无知无觉地死在这里,直至成为养料。 靴子踩在腐叶上,细碎的声音惊扰了树叶下的虫子,纷纷逃窜,戚则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面罩下露出一双冷厉的双眸,此时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呃……”许逢一脚踩进坑里,险些跪倒,索性有人从旁托住了他的手臂,“多谢……” 他抬起头,看到林昭的脸,面色忽然一变,“装什么好心?”他低声骂道。 林昭扶着他手臂的手猛地松开,让许逢差点又失去平衡栽倒,他看也不看地继续往前走,留下原地的许逢咬牙切齿。 “整个南面都已经看过了,没有发现基地。” 戚则蹲下身,用手拨开地上的枯叶,仔细看了看这个脚印,随后站起身,“如果基地在这里,总需要运送物资,但是地上几乎没有发现过任何人经过的痕迹。” 前不久拉扬得到消息,联合塔秘密成立的研究所就在德莱克峡谷一带,据说已经获得了关键进展,而能够突然取得突破,似乎是因为得到了关键材料。 在四方会议上被联合塔摆了一道,拉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当初林昭丢失的那一克样品,很有可能就是被联合塔的人劫去了,至于所谓的关键进展,多半也是因为解析了南方塔的样品。 以拉扬睚眦必报的性格,不可能就那么放过他们,于是在得到消息后,便派遣了尖锋小队前往德莱克峡谷,探查基地的坐标。 这个任务不算太危险,仅仅是探查坐标,唯一的不确定点就是,因为需要深入联合塔深部,且德莱克峡谷地形复杂,一旦被发现,面对的就是整个联合塔的围追堵截。 但戚则并没有把联合塔放在眼里,所以接到这个任务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不够幸运,从进入峡谷开始,直到今天也没有看到一丝基地的影子。 第35章 “消息可靠吗?” 林昭走上前,打量了一圈周围的地形,他也发现了,这里完全是原始地貌,不像是建造了建筑物的地方,他皱了皱眉,有些不确定起来:“两周前得到的消息,但不知道是从哪里查到的。” 戚则抬起手看了看现在他们的坐标点,已经深入到了腹地了,如果还没有看到研究所基地的话,就要开始考虑撤退了,否则贯穿整个峡谷,将会到达联合塔的北面,那里部署了联合塔三分之一的军事力量,就凭他们还没有自信到能硬刚整支军队。 “原地休整。”发布命令后,戚则独自找了个地方坐下。 他正准备休息,就感觉到面前光线一暗,睁开眼看见林昭站在他面前,他递给他水,道:“需要吗?” 戚则摇摇头,“不需要,谢谢。” “好吧。”林昭顺势坐在他旁边,拧开瓶盖喝上一口,“其实你的伤还没好,可以不接这个任务的。” 戚则没说话,林昭继续说道:“你去见过简澜了?” 不动如山的人这才有了点反应,“你知道?” “你指的是知道你偷偷摸摸去的事,还是那间房子里住的是简澜这件事?” 戚则转过脸来,直勾勾地看着他,林昭挑挑眉,道:“都知道。” “你难道就不好奇简澜为什么住在那?” 林昭那双漂亮的眼睛意味不明地看过戚则的脖子,就在几天前,戚则曾顶着明晃晃的几枚咬痕回来,而据林昭所知,他从前没有过床伴,再加上他偷偷跑去找简澜这件事,林昭已经明白,自己的猜测完全正确。 而许逢那一副一见他就恨不得生吞了他的表情,更是将这个猜测进一步验证了。 他愉悦地眯起眼,仰头喝了口水。 戚则抬起眼,说:“不好奇。”他忽然逼近了林昭,眼神中带着几分警告,“不要拿我的事情作为你挑衅中将的理由。” 在林昭怔愣的表情里,他坐了回去,继续闭上眼休息,“作为队长,我有权力将你随时调离小队,我会把你送去中将的身边,到时候也许就不是在车里强吻你了。” “你!”林昭的脸上蒙上一层阴翳,他承认他确实带了私心,自从戚则恢复记忆,拉扬对他在失忆期间发生的荒唐事就三缄其口,也严令禁止其他人在戚则面前提起,毕竟多一段那样的记忆,没有任何好处。 但是林昭不一样,他偏要做拉扬不允许的事情,什么事情令他感到不爽,林昭就要去做,那个男人强迫他,逼得他无处可逃,那林昭就要膈应他到底。 只是他忘了戚则也不是之前那个傻子,他的直觉强的可怕,林昭只随口提起,他就能立刻反应过来他的用心,让他想借机拉戚则下水都不行。 林昭自讨没趣,正想起身走人,身边的人又忽然开口:“我和他之间,是不是有过什么?” “不是说不好奇吗?”林昭抱着手臂,冷冷地开口。 “你可以不说,我有很多办法知道。” “哼!”林昭嗤笑一声,“拉扬不会让你知道的。” 他耐心等了一会,戚则却再也没说话,就好像他确实没有感兴趣,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得不到答案也无所谓。 林昭有些挫败,太久没和戚则说话,都快忘了这人有多烦人了,他起身拍拍灰尘,环顾四周,发现另一端的方向传来许逢阴恻恻的目光,林昭一顿,恶趣味陡生,恶心不到拉扬,他还恶心不到许逢吗? “有没有可能,你俩爱过对方?”他勾了勾唇,轻飘飘地留下一句,然后走了。 他身后的戚则目光陡然凌厉起来,林昭什么意思?他心里忽然有一种所有事情都失控了的预感,难不成那天简澜不是烧得胡言乱语了,而是真的在喊他? 来不及细想这些事情,戚则站起身,正准备召集大家,忽然耳中传来一声尖锐的蜂鸣,穿透力十足,陡然爆发开来让所有人的脑中都是一阵钝痛。 他飞快伸出手抠出粘在耳后的小型通讯器扔在地上,蜂鸣来得太突然,精神力更强的向导们险些跪倒在地,反应过来的大家纷纷扯出通讯器,林昭扶着树勉强站稳,他闭上眼稳了稳神,“通讯被干扰中断了……” 戚则面色难看,他盯着地上的通讯器,被联合塔的人察觉了吗?还是说南方塔有间谍,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此时他们处在峡谷深处,如果与联合塔的人正面对上,对他们很不利,更何况还失去了实时通讯,更让他们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戚则抬起手,空荡荡的导航盘印入眼帘。 “shit!”他就知道,坐标也丢失了,丢失不可怕,如果他们的坐标反过来暴露给了敌人,那么后续他们就得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被围剿了。 “朝西走,如果内部有人暴露我们的坐标,那么沿着来路都不安全,朝西往中央塔靠拢,边防线上有最充足的补给。” “指挥中心一定是出事了,我现在怀疑关于基地的消息也是假的。” “是中央塔的人吗?!”许逢低声骂道,有能力这么准确在他们到达峡谷深处时干扰通讯和导航,对方显然的有备而来,除了中央塔,还有谁会时刻盯着他们的行动? 戚则摇摇头,“希尔德最近没有露面,亚历山大不可能这么了解南方塔的动向。” 他转过身,看着西方的方向,最大的可能其实是…… “……我们被出卖了。” …… 拉扬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这是什么意思呢?” 不大的屋子里站了不少人,一队人全副武装封锁着所有的门口与窗户,一队人左右夹击防止拉扬暴起伤人,为首的男人扯了扯嘴角,“只是请中将修养一段时间而已。” “亚历山大的手伸得很长,还是说……”拉扬抬了抬手,这个动作让所有人又紧张了起来,“……你们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看来那一帮让他送进疗养院的人没有死光,还剩了几个余孽,亚历山大将他们的势力都集合了起来,看来是认为时机成熟了,准备先手将希尔德和他这两个麻烦除去。 亏他还幸灾乐祸希尔德马失前蹄,原来亚历山大也没准备放过他,甚至还策反了一堆他身边的人,那好吧,拉扬心里暗叹了口气,看来还得用点暴力手段了。 只不过他还有件事想确认一下,“所谓联合塔研究基地的消息,是假的吧?”他把戚则林昭他们一并派了出去,塔内属于他最尖端的力量现在在联合塔腹地,怎么想也不对劲。 “呵……联合塔哪来的基地?中将的记忆力好像不太好。” 哦,那就对了,拉扬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如果他死了,尖锋小队的人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真是遗憾,不过这也怪他,这个位置坐久了,连眼睛也被轻易蒙蔽了。 “是有点不太好。”拉扬点点头,“不过你确定你带来的这些人够吗?” “什么意思?”对面的人眯了眯眼。 “没什么意思。”拉扬摊开手,“我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间比你从军的时间还要久,所以有些事情你可能不太清楚。” “在戚则之前,我是南方塔唯一一个评级为s的哨兵。” 他的眼睛骤然变得幽深起来,“你知道什么是s级吗?” 第33章 “呲——”门上溅上一道血迹,鲜红的颜色缓缓下落,顺着门缝渗了出去,门外赶来救援拉扬的人都顿时停住了脚步。 这里乱成一团,指挥中心的顶层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站在门口的人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拉开了大门。 拉扬的手插在一个人的胸腔里,巨量的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在拉扬脸上,他的眼睛像毒蛇一般盯着手下气息微弱的人,他压低声音道:“亚历山大给了你多少好处,值得你背叛我?” “嗯?”他手下的人面目全非,不知是死是活,拉扬抬高了声音,依旧得不到回答。 他手上又用了些力,心脏里所剩无几的血液都顺着他的小臂流了下来。 “中……中将……”门口站着的人几乎要吐出来,在这里的人大多数没见过拉扬动手,今天一来就见到这样残忍血腥的场面,实在有些承受不了。 拉扬似乎特别享受血液四溅的感觉,屋子里到处流动着黏腻的血液,地面、墙壁,乃至于桌子沙发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是触目惊心的鲜红,倒在地上的人躯体都不正常地弯折着,面目狰狞,死前一定是遭遇了非常惨无人道的折磨。 “唔……”后面的人捂住了嘴,强忍了很久还是冲了出去,呕吐声突兀地传来,让拉扬转过了头。 血液顺着他的鬓角流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捏碎了那人的心脏,一具软绵绵的尸体就这样落了下来,他站起身,身上血腥的气息让门口的人都忍不住退后半步。 拉扬的眼球僵硬地转了转,这表明他还处在兴奋的杀戮阶段,哨兵在进入战斗时,超强的感知能力让他们心外无物,当持续不断地杀戮成为本能,就会迷失在那种氛围之中,这也是为什么越强大的哨兵越需要向导的引导。 第36章 如果不及时从那种状态里脱离出来,哨兵会一直保持着高度敏感的感官和精神力,并且将这样的状态应用在杀人上,直到将自己的精神力耗尽,无法控制自己,从而发狂自毁。 拉扬现在的状态,无疑是危险的。 门口的人紧了紧手中的武器,在心中祈祷拉扬还留有意识,他的声音颤抖:“中将……” “外面……外面的人已经清理干净了……” 拉扬向前走了一步,这让门口的人心脏重重一跳,又齐齐后退了一步。 良久的凝视过后,拉扬撸起了袖子,垂眸扫过地上不成人样的尸体,抬腿跨了过去,“联系希尔德。” 希尔德接到通讯时拉扬就是这样一副模样,浑身血迹未干,衣领敞开,懒懒散散地瘫坐在椅子上,“你的老师干的好事。”他指了指自己眉骨上那一道划痕。 那一道浅浅的伤口比对起他身上鲜血淋漓的战况来说,简直微不足道,希尔德抱着手臂打量了一会,随后点点头,“干得不错。” “我时间不多,所以直接说正事。” 拉扬撑着桌子,身体前倾,他鹰隼般的眼睛盯着希尔德,“上次你找我说的事情,我考虑好了,我同意了。” 上次?希尔德不动声色地抬起眼,上次四方会议后,亚历山大曾义正言辞地指责她独断专行,并且表示希望她能和拉扬合作,最好能使得分裂的土地再次统一起来。 她与亚历山大不欢而散,但想到夭折的精卫计划,她尝试与拉扬取得联系表示可以继续合作,但这件事最终却迟迟没能推进,主要是拉扬本人模棱两可的态度。 希尔德想,他也许是想在土地上分得更多利益,但是她也不愿再让步了,所以这事便不了了之。 直到今天,看拉扬的样子,亚历山大对南方塔也出手了,还让他吃了不小的亏,希尔德幸灾乐祸起来。 亚历山大说希望他们合作使得联盟再次统一,这些话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事实上以希尔德对他的了解,他只是希望他和拉扬做两个听话的傀儡,达成统一的目的后,再退位将权利移交给他,但这怎么可能呢? “你说的什么事?”希尔德道。 “……你故意的?”拉扬愣住了,他有些不可置信,明明上次是希尔德先联系他的不是吗? 希尔德依旧不语,拉扬重重地呼吸声传来,随后他沉声道:“我手底下的情报部门背叛了我,戚则带领的小队现在失联在德莱克峡谷腹地,如果不救援的话,他们一定会死。” “这重要吗?”希尔德问道。 拉扬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慢慢笑了起来,他脸上的血渍都没有擦掉,此时笑意浮现在脸上,显得诡异极了,“你需要什么条件?” 希尔德和他不存在任何交情,需要她帮忙一定是要付出代价的,更何况他现在的状况比希尔德窘迫许多,情报部门全部叛变,几乎等同于蒙蔽了视线,尖锋小队整队人员被挟持在联合塔的地界上,他又断了左膀右臂,现在是他有求于人。 “但是我得提醒你,如果我倒下了,亚历山大将获得南方塔所有的军事资源,到时他对付你就要比今天更简单了。” 希尔德轻哼一声,没有反驳他的话,她当然知道,她也没说过不帮拉扬,现在的状况,合作比对峙显然要对自己更有利。 不过她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从拉扬身上榨取利益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需要我派人去联合塔深处的峡谷里,救出你那个s级哨兵,而在这之后,你甚至都不能保证他会不会突然调转枪口杀了我的人?” “我看上去很愚蠢吗?况且戚则做了什么你应该清楚,我为什么要救他,非要说的话,我希望他死得干脆一些。”希尔德说道。 她说的也是真的,去联合塔的地方救人需要付出代价,更何况救的还是戚则,南方塔多一分筹码,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 “希尔德!”拉扬压抑着怒意,两番交谈下来,他觉得希尔德简直是在戏耍自己,连条件都还没谈就觉得合作无望了。 “你……”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开门声突然响起,简澜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他们。 拉扬陡然平静下来,甚至心中暗爽,连老天都在帮他,“hi,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拉扬将厚颜无耻几个字体现得淋漓尽致,简澜自从失忆后,就没有见过他,但他依旧能笑眯眯地同他寒暄起来。 “你们……在说什么?”简澜的眼睛里倒映着屏幕的蓝光,屋子里有些昏暗,他略显迷茫的样子落在拉扬眼中,简直是再可爱不过了。 恰好能帮上他的那种可爱。 “我们在说戚则遭遇了危险,如果没有救援的话必然会死在联合塔的山谷里,我本想请求希尔德女士的帮助,但是看上去因为你的原因,她选择了袖手旁观……” “拉扬!”希尔德抬高了声音打断他,她隐约察觉到拉扬准备做什么,但依旧没能阻止。 “你与戚则之间也许存在些误会,这才让希尔德不太待见他,但是……”他动了动,收起不着调的模样,忽然正经起来,他道:“戚则是我最忠诚的下属,我不可能放任他不管,如果可能的话,还请你帮忙说服她……” “够了!”希尔德上前一步,挡在简澜面前,她转过头对着简澜厉声道:“出去!这里不需要你。” 她攥紧了拳头,冰冷的眼神紧盯着拉扬,他明知道简澜还没有恢复记忆,对戚则的感情依旧是不清不楚的,却选择故意说这样的话给简澜听,如果简澜还爱着戚则,他不会放下他不管的。 “你说的是真的?”简澜往屋内走了一步。 演技拙劣,但简澜依旧上钩了,拉扬很满意,他道:“我不会用这种事开玩笑,如果你不信还可以问问希尔德,当然我还要说一句,当天我把戚则从你身边带走是逼不得已,如果我再慢一些,希尔德的人就已经把他毁尸灭迹了。” “因为这个造成你们之间的误会,我很抱歉,但他一直都……” 希尔德抬手切断了通讯,她面色不虞,朝着简澜走了过来,“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简澜看着她,“我只是想听他说完。” 他的话让希尔德的脸色更难看了,她说:“拉扬在胡言乱语你也要听完吗?” “戚则会死对吗?”简澜对她的训斥充耳不闻,他轻声问道。 “……” 希尔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缓缓睁开,她盯着简澜,“是,他会死在联合塔的土地上,而那里的人连他的尸体也不会放过,他们会将他挫骨扬灰,每一寸血肉都要喂食给蚂蚁,这么说你听清楚了?” “米拉带你回来是休养的,你既没有能力也不应该去救他,明白吗?” 简澜沉默片刻后,缓慢地点了点头,看他乖巧的样子,希尔德面色稍缓,但是接下来简澜说的话又让她沉下脸,他道:“我确实忘掉了一些东西,每个人都只和我说我不应该和他待在一起,但却说不明白是为什么。” “我不清楚我们以前发生了什么,可是在我失明和精神紊乱的时候只有他在我身边,我没有办法不相信他……” “你在怪我?”希尔德怒气上涌。 简澜摇了摇头,“不是的,我一直都相信您说的话。” “在分开之后再见到他,我总觉得他不太一样,但是我看不见,所以也分不清。” 分不清他究竟是爱他还是恨他,又或者两者都有? “如果他一定会死的话,我也想见他最后一次,我想要知道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不会让我的队伍冒险去救他的。”希尔德依旧不为所动。 “当然。”简澜点点头,“我的意思是,只有我一个人。” 希尔德猛地回过脸,死死地看着他,简澜的表情还是那样平淡,就好像他刚刚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不可能!”希尔德转身就走,她的耐心消耗殆尽,再呆在这只怕要无法控制了。 简澜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这是最后一次,无论我得到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会回来的……” “……拜托了” 希尔德停住了脚步。 第34章 轻轻的山风吹过,卷起一阵雾气,现在是早晨,德莱克峡谷的湿气浓重,光是走过身上都会附上一层水雾。 “那是简队吗?”一个人小声问道,他看向的地方,一个身影安静地坐在那里,因为都穿着作战服戴着面罩,只能凭眼睛认人,所以对此次行动出现的陌生队友,大家都很疑惑。 安在明回过头,语气有些严厉,“少在这里闲聊!”他看向脚下的悬崖,又比对了拿到的地图,道:“往这里下去,然后一直朝东走,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就能到目的地了。” 众人都比了个收到的手势,然后收拾行装,准备向下攀登,安在明走到简澜身边,递给他一根牵引绳,“这里路陡,这个你拿着。” 第37章 简澜抬起眼,“谢谢,不过我不用。” 他起身跟在小队的最后,有条不紊地开始做攀登的准备,“你不用特别照顾我,我不会拖累你们的。” 安在明的手紧了紧,又听见简澜说:“作为队长,你的安危更重要,不能把自己的安全和别人捆在一起,中将既然同意让我来就说明我有这个能力。” 锁扣“咔哒”一声扣上,简澜准备完毕,站在原地等着他的命令,安在明自嘲地笑了笑,收起牵引绳,不再执着于此,“好。” 他朗声道:“所有人准备,两人一组向下,间隔五分钟。” “你最后。”他留下一句话,便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简澜这次参与救援,是他向希尔德祈求来的机会,尽管对他那一番陈词,希尔德不屑一顾,她只说:“你会后悔的。” 她痛恨简澜一而再再而三违背原则,却也在听到他那句“拜托”时愣了神,印象里这孩子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上一次还是某一年的节日里,被米拉折磨了一天的小孩,终于学会了在她办公桌前面无表情摆着小手,“拜托拜托,请给我苹果。” 当时的简澜得到了苹果,现在的简澜得到了前往德莱克峡谷的机会。 但是希尔德依旧没有做赔本买卖,她从拉扬那里得到了soma的全部资料,往后中央塔受到精神损伤的哨兵和向导都可以得到医治的机会,至于她是如何得知拉扬捏着这项技术的,她没有告诉其他人。 她想,也许简澜真的需要一次痛彻心扉的体验才能戒掉天真。 队伍开始慢慢朝着峡谷之下移动,随着太阳升起,山里的雾气逐渐稀薄起来,简澜眯起眼看向远方,再低下头打量着此时攀登的这个崖壁,眉头皱了皱。 这可不是一个好地方,如果联合塔的人注意到他们,他们就和活靶子一样了,只能挂在崖壁上任人宰割。 随着其他人都安全落地,开始打探地形,简澜落在了后头,因为并不清楚戚则他们的位置,于是大家相隔都比较远,方便看到四面八方的痕迹,如果有人的话,在这个原始地貌上,很容易察觉到蛛丝马迹。 树叶沙沙的声音响起,简澜的心头一跳,他本能地往旁边一扭,“嘭!”岩石从他身边碎开,一个很大的孔印在崖壁上,简澜瞳孔一缩。 “敌人在三点钟方向!往前跑!我断后!”他急促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随后便失去了声音,安在明猛地回过身想去找他,但一连串的子弹很快就开始扫射他们所在的树林里。 该死的!被发现了! “所有人向前!甩掉他们,别跟丢了!” 于是一群人便开始极速逃窜,在森林的掩护下,只能看到角落里间或晃动的树枝。 简澜放弃牵引绳,蜷缩起来直接滑向谷底,落在最后的他成了集火点,如果不快点找到掩体,就会被打成筛子。 他朝着旁边跑去,炮火和子弹一路跟随着他,他很快意识到,这不是联合塔的精英部队,连自动瞄准和检测活体的装备都没有,如果是装备精良的队伍,这会他往哪里逃都没用了,但是与普通防备军纠缠过久,精英队伍势必会赶来,到时候别说救人了,自己也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他脚步一转,朝着和安在明他们截然不同的方向跑去,要引开他们,否则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围追堵截。 他打了个滚跌落在石头旁,头顶的炮火越来越密集,他们追上来的人变多了,简澜抬起头看着面前水流翻涌的河道,眼眸暗了暗。 运气真不好,跑到了大河的旁边,简澜左右看了看,河道很宽,水很深,看不清水底,流速也很快,但是如果向回跑,他没有把握对方来了多少人,就算将对面全部杀了,也不能保证后续不会来支援。 他的身体没有恢复到巅峰的状态,使用精神力也很勉强,简澜趴在地上,他能感觉到对方已经察觉到他藏身的石头了,正在步步紧逼,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嘭!”巨大的响声传来,简澜抱着头,挡在他面前的石头被移平的一半,敌人已经不想活捉了,只想灭口,再不跑真的会死,简澜一咬牙,朝着河流跳了进去。 …… “唔……”许逢咬着牙,林昭用力为他系上纱布,但一会后血丝还是渗了出来。 林昭站起身,他擦了一把脸侧的泥土,“有方向吗?” 戚则转过身,“边境应该被封锁了,如果等不来支援,凭我们很难突破他们的封锁。” “能和指挥中心联系上吗?” 林昭抬起手,给他看了看空荡荡的表盘,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被孤立在这峡谷之中,得不到救援也得不到指挥中心的消息,足以使得大家的心态崩溃,如果不是戚则还在,使得团队没有失去主心骨,恐怕这群人的损失已经到了难以估量的程度。 “现在不清楚指挥中心的情况,也许等我们跑出去,发现已经易主了也不一定……”林昭看着空荡荡的树林,他们才逃过一波追击,人员大多带上了伤,再来几次,就算是耗也已经将他们耗死了。 戚则瞥了他一眼,“这么恨他?” 林昭被噎了一下,“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 “无意义的猜测就不用说了,你这种论调我不希望再听到。”在战时最忌讳扰乱军心,林昭就是再恨拉扬,也不允许在这个时候说这话。 轻微的声音响起,林昭停下脚步,他往身后的树林里看了一眼,戚则亦面色不善地盯着那个方向,两次呼吸后,戚则低喝一声:“走!” 铺天盖地的轰炸袭来,他们狼狈地逃窜着,敌方就这样,像玩弄他们一般,在耗尽体力逃出生天时放缓攻击,在还未休整好时开启下一轮攻击,就这样挑弄着他们脆弱的神经,欣赏他们垂死挣扎的模样。 在天黑的时候,他们终于找到了休整的地方,那是一个山坡的背面,朝着河流,当然,人员折损更严重了,许逢被打穿的手臂鲜血淋漓,再怎么止血也无法让他行动自如。 戚则呼出一口气,他心中也不免泄气,这样无休无止的逃命要到什么时候,敌人在暗他们在明,尽管以那帮人的素质,他们放手一搏未必没有胜算,但被挟持在敌人的土地上,他们有充足的补给,戚则没有信心还能赢过下一次。 就这样骤然走进了绝路里。 林昭面无表情地拆开最后一包食物,他掰下一块递给许逢,后者看到是他嫌恶地闭上眼睛,“不要。” 巨大的力气攥住他的头发,许逢猛地睁开眼,看到林昭的脸,他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然后堪称粗鲁地塞进了他嘴里。 “咳咳咳……” 林昭很嫌弃地擦了擦手,然后道:“如果是想饿死,还不如主动出去吸引点火力,也许真能帮上戚则。” 腐叶细碎的声音响起,淡淡的绝望感弥漫在众人心间,他们太清楚自己的情况了,一群人死的死伤的伤,能逃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但是想想,若是就这样投降,被联合塔抓去做俘虏,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只是这样甘愿赴死,又显得格外屈辱,南方塔究竟有没有人来救援?他们真的被放弃了吗?这样的猜测反复折磨着他们。 天边又开始泛起微光,等天彻底亮起,新一轮的围剿又要开始了。 戚则摩挲着自己的腕骨,目光沉沉,他走到林昭的身边,道:“如果我没猜错,这条河是迪诺运河唯一的支流,沿着这里走,三天之内可以靠近边防线,如果运气足够好,在那里可以遇上我们的人,但也有一半的概率会遇上中央塔和联合塔的防备军。” “遇上他们,你有几成把握?” 林昭思索了片刻,“三成。”不怪他悲观,人数和装备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全凭哨兵向导过人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也不能百分之一百穿越过去。 “够了。”戚则道,“等天亮起来,我会去吸引他们的火力,到时候你带着他们朝这个方向走,我最多坚持两天,两天之内,你们要尽可能靠近那里。” “你……”林昭的喉咙紧了紧,他当然清楚这样的状况必须要有人牺牲,但是听到戚则这样冷静地安排,他还是有些不忍心。 “你想不想知道你和简澜……”林昭堵在嘴边的话几乎要说了出来,他不善言辞,在这种关头说不出什么感人肺腑的安慰,但他想,戚则也许想知道,在他失忆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什么?”声音太小戚则没有听清,他回过头问道。 林昭正想开口,却忽然被一阵突兀的水声打断,戚则一把将林昭推开,想也不想便朝着那个方向开了一枪。 闷哼声传来,戚则皱起眉,只有一个人? 他缓慢地逼近水边,简澜那张苍白的脸骤然印入眼帘,戚则浑身一震,随即一股莫名的暴怒袭来,他拽起简澜,“谁让你来的?!” 第35章 昏暗的夜色下,简澜苍白的脸依旧醒目,他的眼睛在看到戚则的那一刻倏然亮起,然后就脱力地昏了过去。 第38章 林昭看着他浑身湿透的衣服和腰间晕开的血渍,皱了皱眉,简澜不是眼睛瞎了而且还没有恢复记忆吗?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戚则在简澜毫无防备倒进他怀里的时候也是一愣,等回过神就本能推开了他,于是他又倒在了地上,没有一丝气息。 局面一下子为难了起来,本来处境就很艰难,骤然出现的简澜不知道是敌是友,还不省人事,连审问的机会都没有给他们。 戚则蹲在地上,看着他身上的作战服,毫不犹豫将他身上所有还能用的武器补给薅了下来,他扔给林昭,说道:“我的安排就是这样,你能听明白吗?两天之内,尽可能地靠近边防线。” 原来觉得纠结的只有他而已,林昭想道,作为在场唯一,哦不,也许是二分之一个知道戚则和简澜那点事情的人,他看着戚则这副六亲不认的样子,感到不合适也是对的。 “准备怎么处理?”他沉声问道。 戚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了过去,“掐死,扔进河里,也不需要浪费一颗子弹。” “你……”林昭捏着手上的匕首,眼眸动了动,他有时候还是低估了戚则的冷漠,虽然他明白,此时此刻以他们的情况,戚则这么做绝对没问题,但想道之前戚则那一副为了简澜要死要活的样子,再和现在这个杀伐果断的戚队联想一下,林昭就会感到一种巨大的割裂感。 “等一下。”林昭突然开口,面对戚则疑惑的目光,他道:“他也不一定是敌人。” “如果是围剿我们,中央塔的人完全没有必要露面,和联合塔联手,一点一点耗死我们就行了,何必冒着被反杀的风险进来。”林昭耐心解释道 “况且只有他一个人,他一个人不可能歼灭我们全队,他也不是傻子,而且还弄得这么狼狈……” 戚则停在原地,从林昭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低着头的背影,他像是在思考林昭说的话又像是在审视着现在毫无威胁的简澜,良久后,他的声音传来:“但是我们的资源已经不能支撑我们留下他了。” “那就等他醒来再说吧……”还没等林昭说话,他又留下一句话,然后将简澜抱起,放在了旁边的树下。 其他人自然也发现了他们这边的异响,靠过来的人在看到简澜的那一刻都是瞳孔一震,在得知了这是戚队的决定后,又表情怪异地坐了回去。 许逢在看清戚则抱着的人的时候表情就瞬间一变,恶毒的神色浮现在脸上,他拖着受伤的手臂走了过来,低声对林昭说:“你什么意思?!” “简澜为什么在这?!” “这是戚则的意思。”林昭忽视了他的质问,淡淡道。 许逢的脸又扭曲了一下,他转过身看向戚则,他就靠在离简澜不远的树边,此时正抱着手臂目光沉沉地看着昏睡的简澜,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逢恨恨地剜了一眼林昭,又坐回了原地。 此时已是下半夜,山里的雾气浓重,气温很低,空气都仿佛要凝结成冰,风一吹过,寒意透骨,简澜浑身湿透,此时更是冷得嘴唇青紫,他的小腹只是被子弹擦伤,所幸没有留下弹孔,否则戚则那一枪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浑身僵直地靠在树干边,嘴里不自觉地喃喃着冷,戚则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正想起身,谁知道下一刻他便看见戚九出现,慢慢踱着步子靠近了简澜,在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后,戚九压低了身子,慢慢趴在了简澜腿上。 “你在做什么?!”戚则目光一滞,有些气急地喝道。 戚九懒洋洋地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眼往简澜身上蹭了蹭。 精神体随主人,在戚则精神图景被撕裂的那一瞬间戚九就彻底消失了,在得益于简澜的精神力诱导下,它才能再度出现,于是它的记忆也就在再度出现时被重置,它不记得消失前的东西,却对自己出现之后的另一个主人印象深刻。 此时戚则的精神力还没有恢复到巅峰,戚九也只是在戚则得到治疗后由幼年长回了成年的姿态,但浑身的灰色毛发依旧显得有些虚幻,此时巨大的狼身趴在简澜腿上也显得虚实不定。 它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长大了,但是长大之后就没再见过简澜,戚则也像变了人似的,由于戚则的精神力现在很宝贵,没有多少余力支撑它四处走动,所以戚九也基本不出现,但今天它忽然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于是便按捺不住出现了。 尽管不是完整的实体,但戚九仍旧给简澜带来了一丝暖意,他本能地往戚九的方向缩了缩,这个动作又让戚则脸色一沉。 “滚回来!”戚则低声道。 戚九发出一声低低的嚎叫,清晰地表达了它的意愿,就不! 戚则的脸色黑得能挤出水来,他往左右看了看,然后慢慢走到了简澜身边,他蹲下身,一把揪住了戚九的后脖子,“你听不懂我说话吗?” 戚九张大着嘴左右摆动脑袋,想叫又不敢叫,生怕把简澜吵醒,这幅样子显得很滑稽。 但是天不遂人愿,简澜依旧被这动静弄醒了,他的手指动了动,这动作让正在对抗的一人一狼都愣住了,随即他睁开了眼。 “……” 四目相对,戚则凌厉的眼睛忽然一怔,他看着简澜,“你看得见?” 简澜好像还有些懵懂,他答道:“嗯。” 戚则眯了眯眼,然后往后拉开了他们的距离,所以那时候简澜究竟有没有认错人?如果认识他为什么还要让他怀里扑?演给他看的吗? 他心烦意乱,看着还趴在简澜腿上的戚九更是烦躁地很,“你想坐到什么时候?”他低喝道。 戚九不服气地抬起眼,简澜这才发现它的存在,他看到腿上的狼,先是浑身一怔,随后涌起熟悉的记忆,他带着不确定开口道:“你是……小九?” 说起来戚九这个名字还是他和戚则一起取的,只不过阴差阳错竟然和它之前的名字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注定的一样。 戚九低声嗷了一声,俯下头,简澜细白的手指穿梭在它头顶的毛中间,他感叹道:“好久不见你长这么大了?” “就是怎么从小猫变成狼了?” 他端着狼头慢慢端详着,随后略带失望地评价道:“这样有一点丑。” 嗷—— 戚九哀嚎一声伤心地化作光点回了戚则身上,留下满脸疑惑的简澜,“我说错话了?” 戚则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你来这里做什么?”戚则问道。 简澜撑着地企图起身,但在河流里撞来撞去,现在回过劲来浑身疼得要命,许久也没见戚则来搭把手,他艰难起身后道:“来救你的,南方塔情报部门叛变,拉扬中将和希尔德中将……现在是合作关系。” 听到情报部门叛变,戚则地表情一下变得凶悍起来,难怪他们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过…… “来救我?” 他抱着手臂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简澜,这个人当时的状态他记得很清楚,痴痴傻傻的,嘴上尽说些胡话,他好几次摸到他的要害,他都毫无直觉,看起来是中间发生了什么变得毫无战斗力了,连许逢都能轻而易举按住他,都这样了,还说什么来救他?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丢下我一走了之?”简澜低着头,忽视了他带着嘲弄的语气,低声开口问道。 “是你说……” “我说什么了?”戚则打断他,这让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顷刻间散尽,他还是那样冷冷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病糊涂了?” “那天是你主动的,不至于和你睡了一次就对我念念不忘吧?” 简澜猛地抬起头,表情有些不可置信,他怔愣许久依旧不敢相信那样的话是从戚则嘴里说出来的,“你……你是不是忘记了?” “我又忘记什么了?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就快点说,我的时间不多了,没时间和你在这里磨磨蹭蹭的。”戚则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涌起一阵怪异的感觉,这人怎么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样子,看他的样子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 “不管我之前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那都应该是你误会了,简澜,我们之间的关系,从来就没有变过,如果有机会,我还是会杀了你,不过不是现在……” “……好了,说说看中央塔的人准备怎么支援我们?” “路线图、物资补给地点、敌方火力分布情况,都带了吗?” 他说得很快,心里有一股声音一直在阻止他说下去,如果不快点说完,他就会诡异地停在任何一句话上。 从他最后一句话落下之前,简澜一句话也没说,他一动不动,睁着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戚则,他的表情既难堪又难过,眼眶通红,苍白的脸色上满是凄然之色。 寥寥数语好像将他戳成了筛子,千疮百孔,身体里每一寸都被山风吹得寒冷无比,原来那都是假的…… 第39章 不少人痛心疾首地跟他强调戚则讨厌他,甚至是恨他,他从没相信过,如果是那样是恨,那什么样才是爱呢? 他只知道每晚戚则在他耳边说的“我爱你”每一句都是真的。 “我的定位也丢失了,现在没有办法确认位置……”良久后,简澜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开口道。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送死吗?”戚则逼近了一些,他紧盯着简澜的脸,心底里的烦躁越来越严重,好像下一刻就要爆发出来。 “但是我能辨别方向,如果不走错,一天半能和支援队伍汇合。”简澜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撑不到了。”戚则收起情绪,直白道,“我原本的计划就是在天亮之后暴露坐标吸引火力,让其他人突围的。” 戚则转身就走,简澜陡然生出几分惶恐,连带刚刚戚则说的那些话都抛之脑后,戚则如果去了,他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不可以。 他听见自己的心砰砰跳的声音,理智在这一瞬间被压倒,他忽然叫住他,“我可以去。” 戚则停下了脚步,山风吹过,晨光乍亮,戚则张扬的脸上挂着薄凉之色,他抬了抬眼,似笑非笑,“好啊。” 第36章 “真的要这么做?” 听到林昭的声音,戚则停下了擦匕首的动作,他抬起头,“这不是他自己要求的么?” 他们说的是简澜自告奋勇要求去吸引火力给他们争取逃跑时间的事情,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总在这个时候,林昭就会冒出不合时宜的想法。 “好吧。”他耸耸肩,就算对简澜有点同情,但他没想过干涉戚则的决定,“这样的话正好不用牺牲自己人了。” 戚则继续低下头认真地擦自己那把匕首,“还以为你不忍心。” 林昭道:“怎么会,我和他……”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有若无地划过戚则,“……没有那么要好的关系。” “铿!”匕首发出一声脆响,回到刀鞘里,戚则顺手将它插回内袋,“你那时候想和我说什么?” “?”林昭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时候?” “简澜出现之前。” 林昭挑挑眉,“你听见了?” 戚则没有说话,这算是默认了,林昭哑然,什么啊,这人原来听见了,也算怪能忍的,忍到现在才来问他。 林昭本对他们那些纠葛不感兴趣,但却也不想对戚则有求必应,他眨了眨眼,“我不是说过,或许你和简澜曾经互相爱过呢?” “你这爱说废话的毛病,和拉扬一模一样。” “……”林昭的表情迅速地扭曲了一下。 “我当然不信你的话,但是我又不是傻子,有些事总能察觉到的。”抢在林昭走之前,戚则开口道。 “我有一段记忆是空白的,我明明记得那时候简澜是要和我同归于尽的,再醒过来的时候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如果我没记错时间,我受伤昏迷和醒过来,中间间隔了快两年,这两年我难道一直躺在医院吗?”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不远处独自坐在水边的简澜,“况且从我一醒过来,你们对简澜都是一副那么微妙的态度,就好像我和他真的发生了什么一样。” 林昭发出一声轻轻的哼声,他看着戚则自我怀疑的模样,心底暗暗发笑,拉扬用尽手段防着戚则知道那段记忆,殊不知越是这样越引得他自己怀疑,戚则的洞察力和反应力都是顶级,稍微一推算时间就会发现可疑的地方,被他发现都是迟早的事情。 “我又没骗你。”林昭轻轻道。 “什么意思?”戚则眯着眼看他,语气陡然抬高了一些,“你说真的?” 林昭也远远地看向简澜,他坐在河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自从戚则那一番毫不留情的话之后,他就一直是这样了,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的,连口水都没喝过。 “你的精神体一见到人家就往上凑,也不想想和谁学的?”他勾了勾唇,意有嘲讽。 戚则“刷”一下站起身,一米八几的个子配上宽阔的身材让林昭吓了一跳,他沉着脸,好像有些难以接受,“我和他……在一起多久?”几次呼吸后,他几乎是从牙间挤出一句话。 “这我不清楚,据我所见,至少大半年时间内你一直和他在一起。” 戚则眼睛里阴云翻腾,怪不得,怪不得简澜一见他是那副模样,怪不得他几次三番想直接杀了他却总觉得有点犹豫。 大半年……大半年而已,戚则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作何想法,仅仅是这样就值得简澜冒着生命危险跑来救他吗? “我失忆了?他也是?”他很快就能猜到事情的起因,如果不是失忆,他怎么可能和简澜…… “嗯。”林昭点点头,“老实说见到你那为了他要死要活的样子,我还挺意外的。” 戚则一瞬间眼神如刃,冰冷得像要杀人,林昭在这里提这些事,就像说他是个傻子一样。 “那不是我做的事情。”他扭过头,冷冰冰地说道。 好吧,林昭耸耸肩,也不知道抱着人家又亲又咬的人是谁? “也许是简澜用了什么手段也不一定,失忆的时候精神也很脆弱,他精神力那么强,操控一下也挺简单的。”戚则复又干巴巴地补充道,总之就是无论如果也不相信他会爱上简澜。 想一想他抱着简澜卿卿我我的样子,他也有点难受,与其相信他和简澜恋爱,不如相信他们只是炮友,单纯的肉体关系比虚无缥缈的爱情更值得信赖。 “你说他?”林昭指了指不远处的简澜,他好像听见了一些什么,远远地朝他们望过来,他细长的眉毛皱起,带着一丝不确定地看向戚则。 后者不自觉地站直了一些,在林昭探究的目光里,他缓缓点头,“嗯。“ “……” 林昭懒得再和他扯着些没用的,他也站直了身体,然后看着天际逐渐亮起的晨昏线,语气很轻柔得不像话,“天快亮了。” 天亮了,就要开始无休无止地逃亡了,要有人甘愿赴死,要有人死里逃生。 戚则缓缓呼出一口气,他拉下面罩,只露出一双凌厉的双眼,他摩挲着收好的匕首和枪支弹药,哑声道:“天亮之后,你带着其他人跟着简澜走,如果察觉到他带领的方向不对劲,立刻杀了他。” “你说什么?”林昭一愣,不是说让简澜去吸引火力吗?听戚则这话,怎么不像是这个意思。 戚则转身朝着简澜走去,闻言扭过头,“简澜知道怎么靠近补给点和支援队伍,他不能去。” “那你还说……” 不知道是不是林昭的错觉,戚则似乎轻笑了一声,他的声音顺着清晨的山风吹过来,“骗你的。” 面前倏然靠近一个人,简澜抬起头,是戚则。 “希望你还记得去往补给点的路线,他们的体能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另外还有三分之二的人受了伤,会拖慢你们的速度,不过也能支撑两天,两天,你必须带他们走出去,否则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简澜的脸上划过一丝茫然,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戚则的意思,“为什么?”他问道。 他想问的是,明明那时候说让他去吸引火力,怎么又反悔了?他听见了,林昭说如果他去的话就不用牺牲他们自己人了,戚则什么也没说,分明也是同意的…… “不合适,仅此而已,作为队长,我只做正确的决定,这是我的队伍,我有权决定怎么做。”戚则不愿解释太多,说完就抬腿欲走。 “我不同意!”身后传来声音。 简澜攥紧了拳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比你来得晚,体能保存比你好,能比你支撑的时间更长,也许还能等到支援……” “我不会死的。”他的目光坚定。 戚则发出一声嗤笑,“谁支援你?我吗?如果我走出去了,我才不会管你的死活,不过也不一定,也许我善心大发,会告诉希尔德该去哪里替你收尸。” “而且,你的精神力没了吧?” 面对简澜凝固的表情,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嘲讽道,“一个失去了精神力的向导……你现在比军校一年级的学生还差劲,你能做什么?” 他想了想,随后掏出一个东西扔给简澜,简澜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手掌一卡,是一个小小的,长得有点像哨子的东西。 “南方塔的信号器,在这里已经是个破烂了,不过如果你能走出去,也许还有点用。” 这东西严格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南方塔给他们所有人配备的专属信号器,只能发出一道短促的求救信号,不过能传输的距离非常的远,几乎不抗干扰,最初的用处是在极端情况下求救的,不过久而久之大家发现,当极端情况下只能用这东西发出信号的时候,大多数人根本撑不到救援来到,于是它就变成了方便后续搜寻尸体用,大家会笑嘻嘻地称呼这东西叫“尸体定位仪”。 第40章 作战的时候有更全面的信号传输设备,不需要用到这么简单的东西,不过大家还是会习惯将它带在身上。 简澜捧着那个小哨子,他看见上面还刻着戚则的名字,他抬起头,只看见戚则宽阔的背影。 风声逐渐大了起来,裹挟着山林里的雾气,带着阴森森的不详意味,其他人都逐渐知道了戚则的打算,这会都有些难以接受,许逢更是情绪激动,他的一条手臂失去了行动能力,他竭力挥舞着另一只手,“不行!” 戚则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服从命令!” 他的军靴踩在地上的枯叶上,四周陡然又陷入安静,戚则一直是这样,说一不二的。 天彻底亮了,但没有一个人敢动,戚则再度抽出匕首,正准备朝着反向冲去。 前方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所有人如梦初醒迅速匍匐下身,手握武器警惕地看着那个方向。 安在明略带狼狈地从草堆里钻出来,他身后紧随其后一小队人,他看着简澜,眼神惊喜,“简队!” 简澜一愣,飞快朝着他们跑过去,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联合塔的追兵,这才松了口气,“你们怎么样?” 粗略一看,虽然大家都有些狼狈,但整体精神状态都很好,也没有人受伤,想来是很顺利地摆脱了联合塔的人。 这样就好,简澜的心慢慢活跃起来,安在明他们携带了一定的补给,再加上完整的战斗力,完全可以将他们带去边防线上,戚则不用去送死了。 他回过头看着戚则,对方也在看着他们的方向,显然也意识到现在有了转机。 他们的目光碰上,简澜那极少见的欣喜目光分外耀眼,戚则顿了顿,移开了眼睛。 第37章 四方会议厅 以往总是显得有些稀稀拉拉的会议厅今天来了不少人,不过大多数都是些不常见的面孔,以至于常来的人在坐下时都显得有些惊疑不定。 亚历山大闭着眼早早地坐在了位置上,他的手上还握着拐杖,一动不动的,看上去像尊雕塑。 行政长放下文件,微微抬起头朝着亚历山大看去,随后很快又低下头,宣布此次会议开始。 就在第一个议题才开始时,就坐席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交谈声,在众人诡异的目光里,拉扬和希尔德信步走了进来,然后随意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亚历山大皱了皱眉,但是没有说话。 行政长停了下来,瞥过不动声色的亚历山大,继续叙述议题。 “我反对——”拉扬举起手,高声道,见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向自己,他放下手,笑了笑,那模样,就像一个打断了在干正事的大人的顽皮小孩。 “中将,您的理由是?”行政长看向他,问道。 “啊……”他漫不经心地耸耸肩,脸上还挂着那可恶的笑,“其实只是我没有听清,抱歉了。” “……中将,请您遵守会议秩序!”行政长的语气变得冷硬了起来,尤其是在看见拉扬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更是怒火中烧。 拉扬摊开手,表示他听明白了,随后又安静地坐在了椅子上,这小小的插曲倒也没有影响会议的进行,只是在场的各方人马心思各异。 希尔德略带鄙夷地扫了一眼拉扬,随后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继续听,她身边走来一个人,俯下身小声和她说了点什么,她眼神一凝,点点头。 之后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会议顺风顺水地讨论完了最后一道议题,只不过说是讨论,实则也没有人发表意见,不知道是大家都默认达成了共识还是怎么的?拉扬始终似笑非笑地看着四周,这让那些和他不太熟悉的官员们都觉得此人诡异极了。 行政长话音落下,拉扬再度慢悠悠抬起手,“我反对——” 亚历山大睁开眼,发出一声哼声,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中将,您已经没有决策权了,您的反对无效。” 像终于找到乐子了,拉扬的表情变得兴奋了一些,他朗声道:“可是如果我没有记错,四方会议最初的目的是倾听民众意见,主持公平正义的,怎么现在我没有决策权,就不算民众了?” “还是说……”他的眼睛忽然变得危险起来,扫视一圈后悠然道:“现在这里已经是一言堂了?” 会议厅里鸦雀无声,众人都心知肚明,拉扬今天就是来挑衅的,虽然不清楚这个传闻里已经释权下任,准备开始休养的前任领袖今天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但此时此刻的场面,显然是一场腥风血雨内斗的开场戏。 行政长害怕拉扬这个疯子口不择言再说些上不得台面的话,于是点头示意就让会议匆匆散场,不欲搅进这场战争中的人都脚步飞快离场,而有些人却心照不宣地留了下来。 “你运气不错。”亚历山大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拉扬,陈述道。 拉扬摆摆手,“没办法,命不该绝。” “你不会以为来这里胡言乱语几句就能改变什么吧?” “当然不是了,您怎么会这样想呢?”拉扬夸张地抬高了语调,他勾了勾唇,“似乎我的职务也还没有免除呢,南方塔的与会人员还是我,我来这里也不奇怪吧。” 亚历山大看向旁边的一个人,那个人怔了怔,随后低下了头,默认了拉扬的话,当时只急着解决他,倒是后续一直忘记下达免除职务的文件了,所以导致这人还可以没脸没皮地跑出来捣乱。 “哦?这位是约瑟夫部长吗?新面孔啊……”拉扬笑眯眯地朝着那人打招呼,熟稔的语气让大家都愣了愣,搞不清他究竟想做什么。 亚历山大趁着拉扬和希尔德沉寂的那段日子,将何处的政要都换成了自己人,于是中央塔和南方塔里,匆匆上任了一批陌生人,拉扬这么说,好像只是在单纯感叹一般。 拉扬脸上的笑意弥漫,只是怎么看怎么阴森,他又道:“听说你的妻子是个舞蹈演员?真不错,要是腿不受伤就好了……” “我的妻子腿没有受……”约瑟夫本能地答复道,但是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大了双眼,他激动地冲过来,“你把艾琳怎么了?!” “别激动啊,她前段时间在路上遇到流民,被打伤了腿,这么严重的事情你作为丈夫竟然不知道,想必是工作太忙,忽略掉了吧……” 拉扬显得很遗憾,三言两语撇清了自己的责任,这让约瑟夫都迷茫起来,艾琳现在究竟怎么样了?她在拉扬手上吗? “拉扬!”亚历山大阴沉着脸,拉扬和希尔德有些不同,希尔德是正经学院派出身,身上的做派还带着军校那种刚正不阿的味道,但拉扬纯粹是从前线拼杀出来的,为了达成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出手狠辣又没有底线,这样的敌人比起希尔德更让人头疼。 “这位是田中少将?您的女儿也很可爱呢……” “你!”有了约瑟夫在前,田中很快就知道拉扬什么意思,他愤怒地握紧了拳头,紧紧盯着他。 “这是……”拉扬轻飘飘地问候着在场的人,不得不说他的记忆力是极好的,尽管他在任时,这些人都是显山不露水的边缘人物,后来借用亚历山大的扶持上了位,但拉扬依旧能把他们的名字都一一念出来。 他漫不经心地问候着他们的亲人朋友,甚至连情人下属都拎出来了,对他们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这种宛如被剖心剥肺敞开在别人面前的感觉让人遍体生寒,拉扬的笑意不再显得平易近人,此时此刻无论是点过名的还是未被点名的人,站在这里都像是在等阎王点卯。 “这么做有点卑鄙了,拉扬,你之前也是这么管理南方塔的么?”亚历山大一敲拐杖,目光不善。 “我打招呼您也要管?”拉扬与他对视着,“想起来了,安德烈中将今天怎么没来?” 听到他发问,亚历山大抬起眼,没等他说话,拉扬就半俯下身子凑近了他,然后说道:“他不会来了,他现在正在疗养院里捉蝴蝶呢,他的智力回退到了三岁,正是天真浪漫的年纪……” “你!” 拉扬挑挑眉,脸上不着调的笑意收敛起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锐利无比,“你在这里说话的每一分钟,你的下属……或许是盟友?都会多一个人去陪他捉蝴蝶,再过三十分钟,你的私生子也该到那里了。” “我做事比你总是要周全一点的,再把你也送过去如何?” 亚历山大撑着拐杖起身,对他的威胁不屑一顾,“这里是四方会议厅,你敢在这里动手吗?” “这确实有些棘手,会被行政长弹劾的。”拉扬皱了皱眉,但很快那种苦恼就消失了,他道:“不过他现在应该也管不到我了,捉蝴蝶的人有点多了,不如送他去挖土豆?” “而且还有希尔德中将愿意帮忙呢。” 希尔德也参与了?亚历山大黑着脸看向从刚刚起就一直没说话的希尔德。 能把希尔德也拉下水,拉扬高兴得不得了,“很意外吗?希尔德是学院派,您当然看不起这群军校出来的热血小子了,但是他们现在可都是在中央塔有不小的职位和影响力呢。” 第41章 亚历山大此人一直是有些傲慢的,作为希尔德的老师,他一直鄙视希尔德本人的做派,认为她优柔寡断,有时候又太正直显得不近人情,但恰恰是他从没放在心上的学院派年轻人,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各种部门里担任要职,明面上他们与希尔德不像一个阵营的,但实则军校出来的人,大多数都是认可希尔德的从政理念,只需要一个机会,他们合作起来就会显现出非常恐怖的关系网。 “你们两个居然联手了?”还用那样下作的手段算计他,亚历山大怎么也没想到拉扬竟然能拉上希尔德做这种事。 “老师,您还是休息一下吧。”希尔德走上前道。 “说起来你们两个做的事情和我也没什么区别,不过就是舍不得指挥官的权力罢了。”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我和希尔德做的事情,算起来比你更有用一些。” 希尔德听见拉扬的话,斜眼看了他一眼,算了,嘴上的事情让他去说好了,她不喜欢做这种没用的事情。 门外真枪实弹来了不少人,在冰冷的枪口下,亚历山大伙同他的部下们脸色难看地走了出去,他们将要去往的地方是拉扬的疗养院,有了上回的经验教训,他们想要全须全尾地待在那里,或许都成了奢望。 “亚历山大授意联合塔围剿你的人,联合塔的人已经疯了,据说准备在边境线上将界河炸平,恐怕现在在德莱克峡谷的人还不知道。”希尔德回过身,将刚刚秘书告诉她的事情说了出来。 拉扬的笑意一点点收敛,他的眼眸里闪动着寒凉,“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出去,只怕亚历山大其他的部下想鱼死网破,我们合作的消息传到联合塔,那群人多半要不计后果地下手,我们得抢占先机。” “一个s级和十几个a级,如果全部死在德莱克峡谷,想必你也不会太好受。” 希尔德的眼神像要剜下他一块肉,“如果不是你胡编乱造,简澜现在还呆在中央塔,你想给戚则临死之前拉个垫背的,这笔账我之后会和你算的。” “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自愿的,爱情这种东西,你不懂也很正常。”拉扬大感冤枉,况且她还从自己这里要去了精神治疗的全部资料,足以让他肉痛了。 希尔德不想再同他纠缠,她轻叹一口气,“派兵吧。” 十分钟后,南方塔和中央塔的指挥中心都响起了召集令,目的一致,前往德莱克峡谷边境救援尖锋小队。 第38章 “嘭!”烟尘四散,炮弹在身后炸开,戚则一把将简澜拽住然后拖进旁边的掩体里,他阴沉着脸,“你确实不该来这,你的反应太慢了。” “我没有分心,他们的人集中在身后三点钟方向,攻击频率很规律,大约是五分钟一次。”简澜低声解释道。 “没有之前猛烈了,不像是想赶尽杀绝的样子。”戚则眼神一凝,他眯起眼看着身后若隐若现,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的人,直觉有些不对劲。 地面摇晃了一下,沙土扑簌簌打在他们脸上,随后又恢复了安静,简澜抬起头看向戚则,对方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五分钟开始了。 戚则试探性直起身子看了看,然后迅速朝向其他人的方向,抬起手比了个手势示意,那边的人有些迷茫地面面相觑,但仍然示意自己明白了。 “告诉你们的人,朝北走。”戚则道。 简澜没有丝毫犹豫,向安在明他们比手势示意跟着戚则走,安在明皱了皱眉,随后转过身告诉身后的人。 五分钟到了,下一颗炮弹准确地落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果然在察觉到他们换了方向之后,火力迅速猛烈起来,一派气急败坏的样子。 敌方的援军源源不断,且火力支援很迅速,毕竟有人数和地形优势,戚则一行人往北走出去不到几百米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攻击没有规律了,对方不想他们走这里,却也不敢贸然赶上来和他们火拼。 “不是在攻击,是在驱赶,他们在我们手上吃过亏了,所以不敢靠近,只是很奇怪,他们明知道我们在边境线上有补给和援军,一旦过了那条河,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了,为什么还要赶着我们朝那里去?”戚则面色有些阴沉,这群人到底想做什么? “其实我们离边境线已经不远了。”简澜轻叹一口气,他抬起手,许久没有动静的表盘此时出现了微弱的信号,虽然显示的不够准确,但是依旧能看出来他们的方向是对的。 一阵密集的扫射擦着头顶掠过,他们齐齐卧倒在地,这是铁了心不不让他们换方向了,戚则一捶地面,当机立断低吼一声:“走!” 这时候就算是边境线上是地狱也得闯过去了。 然后一行人又缓慢地转回原来的方向,朝着边境线一路狂奔。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戚则一马当先走在前面,一派恨不得把队友全部甩掉的样子,表盘上的信号越来越强烈,甚至在越过一条浅勾之后,骤然出现了周围完整的地貌和他们确切的坐标点。 边境界河近在咫尺。 面前是杂乱无章的灌木丛,比人还高的草丛挡住了视线,干死的藤蔓和带刺的枝桠纠缠在一起,只能听见水流声在另一面回响。 炮火似乎过了很久也没有响起,戚则回头望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探进了杂草堆里。 忽然他的手被人拉住,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人一把扯下,简澜速度快得惊人,曲起手臂挡在前面就义无反顾趟了过去。 戚则眼疾手快反手攥住他的手腕,破开脆弱的枯草,两人有些狼狈地牵在一起跌了过去。 稀碎的草屑沾了一身,两人顾不上那么多,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对面的界河,宽阔的河流在翻涌着奔腾,泥黄的河水带着浓重的土腥味。 两双眼睛在看清面前的场景时双双怔愣住,在他们面前除了静静流淌的界河外,还有铺天盖地的战斗机,超小型的飞行器宛如蜂群,转动着机翼悬停在半空中,自动瞄准的电子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的蝼蚁。 除此之外还有严阵以待的敌方队伍,他们站在河边,手上拿着的武器早早地就对准了这个方向。 头顶的直升机卷起阵阵风吟,上面坐着的人也低着头打量着好不容易走到这里的人,看起来等了很久了。 戚则丝毫不怀疑,他和简澜此时只要再动一下,就会立刻被集火轰成碎片,他的大脑有些空白,一时之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跟在身后的人都陆陆续续赶到了,他们艰难地追了上来,戚则的喉咙有些艰涩,他才反应过来,正想回头阻止他们过来,却在才发出一个单音时,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都被驱赶到了这里,他们脸上如释重负的笑意还没有浮起,就立刻被这黑云压城一般的敌军惊得站在原地。 一群连日奔袭弹尽粮绝的残兵,面对着面前全满弹的武装队伍,绝望的风静静地吹拂着河面。 “是不是以为跑到这里就可以了?”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阴恻恻的低笑。 戚则抬起脸,认出来这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克拉徳,联合塔的现任指挥官。 一直被拉扬和希尔德骑在头顶上的不快,此时在见到这群人绝望的神情时一扫而空,克拉徳的声音越过蜂鸣似的机翼声,居高临下传了过来,“看到你们被撵得像条流浪狗一样,真是让我感到愉悦极了。” “你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吗?”戚则干脆拽下面罩,那张凌厉得过分的俊朗面孔露了出来,他的眼神中带着鄙夷,“我的意思是,四方会议没有邀请你?” “嘭!”他飞快退后一步,一颗子弹打在了他刚刚站着的地方,此时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凹坑。 克拉徳道:“小伙子,你得看看清楚现在的状况,你没有资格和我这么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站着的简澜,直觉这人的眼睛很是熟悉,但是看见他和戚则站在一起,又觉得大概不是他想的那个人,毕竟这两人能合作也是件惊世骇俗的事情。 直到他看到简澜胸口的标志,一座尖塔屹立在太阳之上,那是属于中央塔的标志。 克拉徳顿了顿,这才想起之前收到的消息,在峡谷之外见到过中央塔的队伍,只不过没多久就失去了踪迹,原来是和南方塔的人集合在一起了。 这样也正好,克拉徳的脑袋冷静得过分,和拉扬已经撕破脸了,不在乎再多一个希尔德,在这里将他们一网打尽想必拉扬和希尔德的脸色会很难看。 “你身边那个……”他张嘴说道,随后忽然想到什么,停了下来,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诡异莫测起来,“你难道不奇怪我为什么能那么准确地知道你会往这里来吗?” 看着戚则眼里浮起的怀疑,克拉徳更是得意,“因为不是我在等你,而是有人带着你来找我啊……” 他意有所指地瞥向简澜,戚则立刻反应了过来,他猛地扭过头看向简澜,后者愣了愣之后,脱口而出道:“不……不是,我没有!” 第42章 戚则的黑眸紧紧盯着简澜,不怪他下意识地怀疑简澜,而是他们之间本来也没什么信任可言,一队人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德莱克峡谷,简澜更是那么准确地出现在他面前,在他还有些犹豫时,笃定地告诉他边防线上一定有补给,中央塔的边防军也不会攻击他们,随后一行人便被半驱赶半带领下来到了这里。 结果等候他们的是联合塔的人,这一切有点巧合得过了分。 “我没有理由这么做!他是故意的!”简澜沉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慌乱,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如果这样两句话戚则信了的话,那他九死一生来到他面前是为什么呢? “你听我说……”戚则依旧不为所动,简澜有些急切地向他走去,才迈出去一步子弹就准确地落了下来。 “嘭嘭嘭!”一阵连射,简澜呼吸急促地连连后退,直到踩在了一块凸起的地面上,他冷冷地盯着克拉徳,对方带着笑意开口:“别动,小伙子,我劝你不要乱动,你猜猜你的脚底下踩着什么?” “简直是个蠢货!他那么说你就信了?!”安在明站在不远处,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紧了紧,不敢相信戚则这蠢货连这么拙劣的离间都相信。 “这种话你留着骂你自己。”戚则抬起眼,面色不善地回过头来,他蓦然对上简澜不可置信的伤心眼神,顿了顿,他确实信了,但也只在那一瞬间,克拉徳这人一向如此,恶心人的手段层出不穷,说起来一切只不过的因为出现的人是简澜,如果不是他的话,戚则连那一瞬间的恍惚都不会有。 眼见着离间没有成功,这场游戏进行不下去了,克拉徳觉得有些无聊,他望向茫茫的界河,这里实际上是三个塔的交界处,只不过在从前,联合塔是没有话语权的,这片土地常年响彻的都是南方塔和中央塔的枪炮声。 亚历山大忽然失去了联系,克拉徳感到一丝挫败,他直觉希尔德和拉扬可能反应过来朝着他动手了,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联合塔也许也要保不住了。 不如在最后关头再拉上两个垫背的?克拉徳扯了扯嘴角,觉得这样也不错。 “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克拉徳说道,“你们两个s级,我要是都放走了还是太过危险,如果你愿意杀了他的话,你和你的队友都可以过河,如何?” 他转向简澜,“你也一样,愿不愿意为你和你的队友换一条生路?” 戚则握紧了拳头,他与简澜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南方塔的人显然比中央塔的人伤得更重,此时能撑到这里都已经燃尽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过河得到救援上,中央塔倒是要好上不少,但是今天的场面于他们来说都是无妄之灾,他们本没有义务来到这里,是简澜执意要来,才将他们也一并牵连了进来,简澜自己无所谓生死,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也平白无故葬送在这里。 一声短促的鸟叫响起,沉默良久后,戚则抬起了枪,枪口正对着简澜。 “戚则你敢?!”安在明破口大骂。 子弹打进肉里的声音响起,安在明单膝跪在地上,低声呻吟着,他的小腿上出现一个泊泊流血的血洞。 “在明!”简澜急切地喊出了声。 “还没轮到你选呢,闭嘴。”克拉徳很满意现在的状况,指着安在明和其他愤怒的中央塔的人,警告道。 简澜回过头,他的眼里涌起无尽的茫然,他看着戚则,从来没有觉得他那么陌生过,他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疼得呼吸不过来,他听见自己的嗓子里发出艰难的疑问,“你想杀我?” 是了,简澜静静地站在原地,他其实不止一次想杀他了,那次回来之后,他就想杀他了,那时候他的眼睛还看不清,却也能感受到戚则身上涌动的杀意,再次来到峡谷见他,他还是想杀他,就连和林昭说话,也都是叮嘱林昭随时杀了他。 是他自欺欺人,一次又一次义无反顾选择来到他身边。 他对他就这样,没有过一丝信任,随时可以将他抛弃,更何况现在如果他死了,也许真能换来克拉徳的宽容。 简澜的眼眸颤了颤,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了枪,他不是自己一个人来到这里的,他得送安在明他们回去。 第39章 看到他的动作,戚则的眼神变了变,但手依旧平稳,枪口没有一丝偏移。 克拉徳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神色兴奋到了有些诡异的程度,他搓了搓手,像见到尸体的秃鹫一般,就这样,就这样互相残杀,直到全部都死在他面前! 界河的水流声在哗哗作响,岸上的人静得连一丝声音也没有发出。 林昭伸出手按住许逢的脸,卡住他的脖子将人拖了回来,他也有点看不明白现在的状况,但是就看克拉徳那个癫狂的样子,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哦?比比看谁的枪更快?这个游戏我喜欢。”克拉徳张嘴说道。 “这个距离应该不可能打不准吧?快动手吧,只要够快,就能活下去!” 头顶上传来喋喋不休的声音,简澜的手指抖了抖,他看着戚则,手指慢慢用力。 戚则眯起了眼,他心里的烦躁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尤其是简澜那一副不可置信的伤心模样,反反复复地出现在脑海里,他感到怪异,明明他和简澜就应该是这样不是吗? 他大约能拼凑出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和简澜在那次任务后双双失忆,不知道为什么遇见了彼此,还荒谬地生活在了一起,后来他被带回了南方塔恢复了记忆,但简澜却没有,他停留在和他相爱的时间里。 但那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没有必要为自己失忆期间做的事情负责任吧?不管简澜有多么喜欢那个戚则,那也与他无关。 他皱了皱眉,克拉徳的声音掺杂在头顶蜂鸣般的机翼声里,戚则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眼眸幽深,恨不得一枪先解决了这只苍蝇。 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地盯着对峙的二人,这是一场关乎生死的对决。 “轰——”爆炸声在头顶猝不及防响起,炸开的飞行器连躲也没来得及躲就碎成了一堆碎片,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 戚则和简澜均是一愣,随后双双偏过头,略带震惊地朝着河对岸看去。 一群人宛如鬼魅一般静静地站在那里,他们身上穿着的都是一色的作战服,头盔和面罩遮盖得严严实实,若不是刚刚的动静,恐怕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么多的士兵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那群人前面,他身形高大壮硕,气质威严,背着手站在那里,肩上的肩章熠熠生辉。 “齐舜你什么意思?!”克拉徳面色阴沉地喊道,河这边可是联合塔的地方,齐舜怎么敢在这里朝他开火?! 齐舜,军衔中将,与希尔德平级,中央塔的一线指挥官之一,他治下严格,处事强硬,在战场上其他人最不愿意碰上的就是他手底下的人,因为他们无一例外都像个疯子,就算是死都要撕下敌人一块肉,在别人眼里那就是一群极端的好战分子。 齐中将本人是坚定的主战派,在他眼中南方塔和联合塔的那些人都是不知好歹的人,只能通过武力进行压制。作为最中心的中央塔这些年能够稳稳地守住领地并且逐渐向外扩张,齐舜在其中的作用非常大。 齐舜的声音透过江面传来,他说:“中央塔在这里进行演习,我想这不需要向你报备吧?” “那你要怎么解释你的炮弹砸中了联合塔的战斗机?你想开战吗?!” “失误而已,至于你说的开战……”齐舜的声音拉长了,随后淡淡地响起,“……我随时等着。” 克拉徳是有些心虚的,面对齐舜这种好战分子,开战简直正和他意,若是真的惹恼了他,想必希尔德的命令还未传来,齐舜就已经带人打过来了。 齐舜极少出现在主战场之外,今天却带人来了这里,目的是什么已经不需要多想了,除了将中央塔这群哨兵向导带回去之外,说不定还会以此为借口再抢夺他联合塔的领土。 亚历山大的失误没有将拉扬弄死,又没能废掉齐舜,这尊煞神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这里,联合塔今天想要善终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但是克拉徳忍了一年又一年,辛辛苦苦谋划数年之久,将南方塔和中央塔都算计其中,还和亚历山大交易,就算他不能达到目的,他也不能让拉扬和希尔德好过! 克拉徳平复下心情,他低下头看着简澜,冷笑一声,随后朗声道:“你想带他走?” 他指了指简澜,随后数十个飞行器的电子眼都聚焦在了他身上,瞄准的红点出现在他的全身各处,只要他随便动一动,这些飞行器发射的子弹就能将他打成筛子。 就算是再厉害的向导,面对这滴水不漏的攻击也无法逃脱,简澜睁大了眼睛,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天上瞄准他的电子眼,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第43章 齐舜果然沉默了下来,虽然希尔德的命令是让他找个机会带兵进入德莱克峡谷,这是她对联合塔的警告,若是他们不愿主动妥协,那么两天后开战的命令就会直接传达给他。 这一系列的动作中,根本没有提及将简澜他们带回来,但是齐舜能猜到这次希尔德的主动一定和简澜他们有关,况且这群人均是a级的哨兵和向导,要是全部死在这里,对中央塔而言损失也很大。 “克拉徳,你想开战吗?”他沉声道。 没想到克拉徳听到这话,一反常态地冷笑起来,聚焦在简澜身上的红点越变越清晰,成群的飞行器降低了高度,它们在朝他靠近。 “这事是你说了算吗?”克拉徳嘲弄道,“你要是敢过来,那你就做好死的准备吧!” 齐舜冷下脸,还没等他说什么,希尔德的通讯便传了过来,他侧过身,耳机里响起希尔德冷淡的声音,“对面的地下布置了炸弹,引爆的话很难估计伤害范围,不要激怒他,也不要擅自带人过去。” “那简澜?” 耳机里安静了许久,他听见希尔德轻叹一声,“随你指挥吧。” 很少听见希尔德说这种话,齐舜明白了她的意思,现在的状况很难将简澜保下来,一旦双方按捺不住动手,深入敌人内部的简澜第一个就会死,可是要希尔德下放弃简澜的命令,对她而言也太过残忍。 齐舜鹰隼一般的眸子扫过简澜的脸,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停下,决定再与克拉徳周旋一下,如果没有办法,那么这个年轻人也只得成为中央塔统一联盟的第一位烈士了。 “如果你愿意谈谈的话,我可以考虑你提出的条件。”齐舜放缓了语气。 可惜克拉徳面对着他带来的军队,不稳定的情绪已经到达了巅峰,他抬高了声音,“条件?” 可笑,希尔德什么时候兑现过她的承诺?她只会步步紧逼,在四方会议上随意嘲讽她,又或者是隔三差五朝着边境线逼近威胁他,这群人肆无忌惮地跑来德莱克峡谷,他就算是全部将他们处决,也是合情合理的,什么时候轮到中央塔的人来这里和他谈条件了? “咔嚓”不远处忽然倒下一棵树,克拉徳猛地扭过脸去,那边的树林深处轰隆隆地开过来一排作战车,南方塔的人井然有序地从上面下来,枪支炮弹朝着他们的方向缓慢移动着。 齐舜皱紧了眉,暗骂了一声,果然在看清了来的人之后,克拉徳扭曲的音调响起,“拉扬……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该死的东西不会放过我!” “既然这样那就大家一起去死好了,我要让你们看着他们全部炸成碎片!” “你冷静一下!”齐舜急促地说道,南方塔这群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在这个关头出现,除了激怒克拉徳之外又有什么用?现在被枪指着的可是简澜,又不是戚则,他们倒是无所顾忌了。 南方塔的指挥官甚至都没有露面,他低沉的声音先一步传来,“克拉徳,你已经被瞄准了,我劝你不要乱动,否则炮弹先削掉的是你的左半边脑袋还是右半边脑袋谁也不敢保证!” 在这个三方交界的地方,克拉徳居高临下,但他现在已经被包围了个彻底,他坐在战斗机上,看向对面虎视眈眈的中央塔和南方塔,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希望,他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完之后,收敛起所有表情,轻声说道:“一起去死……” 简澜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生死关头,澎湃的海洋一瞬间席卷了界河两岸的所有人,潮腥的海风袭来,不属于峡谷的温热阵阵飘起,海鸥鸣叫,浪花舞动。 在海洋之中,简澜静静地站在原地,垂着眸看着所有沉浸在他的精神力之中的人。 不过只两次呼吸的停顿后,所有人如梦初醒,简澜面色苍白,“嘭!”一个伤口毫无预兆地炸开在他的左肩,剧烈的冲击力将他震退了好几步。 他震惊地抬起头,戚则冷漠的脸从枪口后露了出来,简澜还未反应过来,戚则就出现在了他面前,他一脚踹在他的腹部将他踢进了河里。 “卧倒——”伴随着尖锐的音浪响起的是戚则失真的吼声。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响起,震得河水疯狂涌动,地面颤抖,脆弱的河岸裂了开来,无处可去的河水四处逸散,南方塔的导弹和地下埋藏的炸弹一同爆炸,头顶联合塔的飞行器哀鸣着炸开,四散的碎片像一场残忍的烟花秀扑簌簌落下。 界河里满是血色,联合塔的士兵们到死都没有想到他们的上司会将他们也设计成为殉葬的人,焦糊的气味混杂着血腥气渗透进土地里,那股味道令人作呕。 简澜闭着眼沉进河里,他的全身像是碎掉一般的疼痛,左肩上的二次伤害将他好不容易接上的手臂撕裂开来,河水流动,和他脑海里的海浪形成了奇妙的节律,一快一缓,交织在一起,已经忘却的许多东西一点点挤进脑海里。 他呛了口水,睁开了眼,随后便看见朝着他游来的人,求生欲望让简澜挣扎着抓住他的手,那人一愣,随后手臂用力将他拖了过去。 两具身体在浑浊的河水里撞在一起,戚则却奇妙地看清了简澜的眼睛,下一刻,他的腹部陡然传来剧痛,简澜手里的匕首深深地捅在他身上。 他的喉咙间一阵腥甜,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但很快又被呛到,简澜用仅剩的力气踩在他的身上,借力朝上浮去,戚则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能越沉越深,眼睁睁地看着简澜离开。 第40章 噼里啪啦的爆燃声响彻在河岸对面,齐舜脸色漆黑,他看着南方塔的人还沉浸在状况之外的样子,骂道:“一群蠢东西!” 这么重要的消息,拉扬竟然没有及时传过来,导致这群人冒冒失失跑来,不仅没有压制住克拉徳,反倒将他彻底惹怒。 克拉徳大概也能猜到亚历山大已经失势,作为盟友,拉扬和希尔德迟早会清算到他头上,只是没想到这人这么疯狂,宁愿和他们同归于尽也不愿意沦为阶下囚。 不过这群人也还算做了点有用的事情,齐舜看着南方塔的指挥官走了过来,他们在关键时刻发射的炮弹将克拉徳布置在空中的所有战斗机一瞬间全部毁灭,如果没有这颗炮弹,成群的战斗机不分敌我扫射,在场的人恐怕都难以幸免。 当然,还有简澜那恐怖的精神力,想起那一瞬间的头脑空白,齐舜表情复杂,简澜自受伤后精神力枯竭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甚至还见过他那一副饱受精神紊乱折磨的样子,希尔德说他有好转的希望,可他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但在生死关头的一瞬间,简澜迸发出来的强悍精神力,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界河两岸,那么多的人,同一时间陷入他的精神控制内,尽管只有一两秒钟,但那足以让南方塔的导弹及时到达。 只是可惜了,好不容易才恢复了精神力…… 齐舜看着炸得面目全非的河岸,心情沉重了下来。 “这是……”南方塔的指挥员略带惊讶地看着面前混乱的场面。 齐舜白了他一眼,眼底的嘲讽几乎压不住,拉扬手底下真是没人用了,连这样的人也成了指挥官,“克拉徳调集了最后的兵力在这里设下埋伏,准备同归于尽了……” 他看着对方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样子,觉得没有再解释的必要了,他叹了口气,“搜救吧,能活一个是一个。” 从河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摸到岸边,苍白的指节牢牢地插进泥土里,四处搜救的人均是一愣。 “哗啦——”从河里钻出一个人,他浑身是血,几乎不成人样,头发湿哒哒地垂在眼前,像鬼一样的黑色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齐舜看见他胸前破损的中央塔标志,眼神一变,然后快步走过来,嘴里喊道:“医疗队!” 简澜的样子不大正常,他的左肩伤口被泥水泡发,此时伤口边缘都翻了出来,他的脸色透露出灰白,眼睛却显得很阴鸷,浑身湿透从河底爬出来,像极了索命的水鬼。 “齐中将?”许久后,他终于张嘴说了句话,语气平稳而冰冷,见到齐舜带人走过来,他忽然顿住,然后干脆利落地闭眼倒了下去。 齐舜迅速扶住他,然后不顾脏污将他拖上了担架,头顶盘旋着转运机,他们会将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转运至后方医院。 “救人——”不远处有人喊道,南方塔的指挥官听到声音也快步走了过去,刚刚还闭着眼的简澜忽然睁开了眼,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冷冷地看着那头手忙脚乱救援的人。 那堆人从河里捞起一个人,他也浑身是血,因为伤势太重直接昏迷了过去,他的腹部插着一把匕首,刀刃已经完全没入了身体,只留下手柄在外面,可见下手的人有多么狠,从简澜的角度看过去,只能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那人垂落的手。 简澜漆黑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那边,直到瞥见戚则濒死的脸,他停顿了片刻,随后慢慢闭上了眼。 第44章 随着救援开始,界河两岸越来越多人被翻了出来,硝烟的味道依旧四处弥漫,痛呼和呻吟声此起彼伏,这次伤亡最为惨重的反倒是联合塔,克拉徳似乎是破罐子破摔,连一个精锐都不愿给南方塔和中央塔留下,炸弹就在脚下爆炸,距离最近的人已经成了碎肉,稍远一些的也是面目全非。 四处都能看见断肢和尸体,河水里漂浮着的不知道是水还是血,齐舜闭上眼,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 中央塔医院 抢救信号滴滴作响,一个又一个伤重病人被送了进来,脚步急促,争分夺秒。 “注意,该病人为最高优先级。”电子音响起。 医生看向病床上躺着的人,熟悉的脸映入眼帘,他的呼吸一滞,抬起头看向漆黑的电子屏,心下了然,他转身说道:“不惜一切代价抢救他!” 希尔德站在病房外,又一次站在这里,以相同的身份,看着里面相同的人,她呼出一口气,灰眸冰冷。 “简澜的伤势怎么样?” 米拉道:“肩膀二次伤害,恐怕会影响到以后的正常使用,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齐中将来信,说简澜在关键时刻用精神力控制了在场所有人两秒。” 希尔德眉头一动,“所有人?” “是……”米拉的表情有些微妙,“界河两岸在场的估计有数百人。” “嗡——”抢救的灯光熄灭,希尔德快步走过去,医生朝她点点头,她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水滴声,一滴一滴缓慢滴落在脸上,潮气蔓延,带来浸入骨髓般的寒意,简澜呼出一口气,白雾飘散在空中,他睁开了眼,这才发觉水滴声是手背上点滴的声响。 在常人耳中几乎无声的点滴,在他的脑海中格外清晰,冰冷的药液流入身体,让本就畏寒的人生生冻醒了过来。 他应激般地坐起身,环视四周,偌大的病房只有他一个人,他的心跳开始逐渐变快,嘭嘭声响彻在耳际。 “呲——”金属门缓慢移开,希尔德站在门口,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么快就醒过来的人。 简澜受惊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希尔德,良久后,他才放松了下来,轻声喊道:“中将。” 希尔德的脚步停了下来,听到这熟悉的称呼,她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也带上了一丝惊喜,“想起来了?” 简澜迟疑着点了点头。 她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没想到除了精神力完全恢复外,简澜还恢复了记忆,简直是意外之喜。 希尔德在他面前坐下,像一位真正的长辈那样,双手握住他的手,身体前倾,“你的伤不是太严重,以这里的医疗技术,用不了多久就会痊愈。” 他看着简澜搭在额前的黑发,连表情都柔和了几分,想起来了所有事情固然是好事,不过,她还有些事需要确认,“关于你伤后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简澜,尽管语气不算严厉,但仍旧给人不小的压迫感,似乎所有谎言和企图逃避的念头都会在此刻无处遁形。 简澜的眼眸颤了颤,半晌后,他认真地回望过去,“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希尔德从拉扬那里拿到了关于精神治疗的全部成果,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从德莱克峡谷回来后,她就会启动这项研究,为简澜治疗枯竭的精神力。 当然,副作用她也一早知道,记忆迭代,相当于想起了多少就要相应地忘掉多少,看看戚则就明白了,想起来受伤之前的记忆,于是便干脆利落地忘掉了受伤之后的事情,留下简澜一个人活在那段糟糕的经历里。 虽然简澜的情况有所不同,他是自己激发了精神内核,重新唤醒精神力,连带着过去的记忆一并复苏,但希尔德仍然不能确定,他是否会和戚则一样,忘掉那段时光。 毫无疑问那是段没有必要存在的日子,只要想起简澜为了戚则与她做对的倔强模样,希尔德都如鲠在喉,而且既然戚则都已经忘却了,简澜就更没有必要还记得了,一段阴差阳错的短暂感情,忘掉就忘掉了。 “所有?”希尔德逼近了一些。 简澜的呼吸停顿了一秒,他微微偏过头,“是的。” 希尔德的眼睛里忽然绽放出笑意,她直起身,伸手摸了摸简澜的头发,“好孩子,在这里好好休息,米拉她说很快就会来看你的。” 简澜点点头,目送着希尔德走了出去,门一点点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全部声响,绝对安静的环境有利于高敏感的哨兵和向导休养。 但是,对简澜而言这种滋味有时候也太过难熬,因为战争创伤,他记不得自己的父母,也记不得童年的事情,记忆开始的地方就是希尔德和米拉将他带回来后。 因为天赋异禀,早早地觉醒了精神力,并且一觉醒就是s级,便又去到军校学习如何控制精神力,直到最后上战场,他一直都像个机器人一般执行着命令。 所以对于那些鲜活的感受和情绪缺乏了解,也许是躺在野外的时间太多,他变得很怕冷,毕竟作为战争机器,感受次数最多的就是冷意,是夜晚的戈壁滩,是夹杂着冰渣的河水,是山坳下凛冽的山风。 当记忆只剩下这些东西的时候,安静下来的简澜就会反复记起这些瞬间,于是周围就会变得又黑又冷,他不太喜欢。 简澜拔掉手上的针,慢慢躺了下去,他陷在被子里眨了眨眼,忽然余光瞥见柜子上放着的东西,那是一堆从他身上拿下来的东西,大多数都是他的私人物品,他的身份章、通讯器等等,但是有一个东西让他恍惚了一瞬。 一个小小的,长得像哨子的东西。 第41章 “呃——”林昭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他的腿上裹着纱布,彼时他正扶着床边准备下床。 嗤笑声响起,他抬起头,看到许逢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手臂上也带着才缝合好的痕迹,看起来比林昭的伤势要好上一些。 许逢扯了扯嘴角,“喂!你在干嘛呢?” 林昭又坐了回去,他掀起眼皮,“你来做什么?” 许逢被哽了一下,但还是踱着步子走了进来,“来看看你死了没?” “没死你很遗憾?” “你就非得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许逢抓了抓头发,很是暴躁,他反问林昭,对面马上就要反问回来,三两句话都讨不了好。 林昭闭上眼,一副让他自便的样子,许逢赌气良久,还是先妥协了,“喂!” 他看到林昭又睁开眼看了过来,他浑身不自在极了,于是声音越说越小,“那时候……谢谢你了。” 爆炸发生的时候一切都太快了,他只记得头脑一片空白,随后头顶和脚底一起发出剧烈的轰鸣声,是林昭将他一把拽进了后面的沟壑里,这才能活下来。 当然那时候他们足够幸运,站的地方离岸边还有些距离,身后又正好有一条枯竭的河沟,在猝不及防的爆炸发生时,他们都反应迅速倒进了河沟里,这才能活下来。 林昭的目光沉静如水,静静地看着他许久后,他才说道:“我接受。” “什么?” 林昭慢慢躺了下来,闭上眼准备休息,“我说我接受你的道谢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许逢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站起身,只觉得林昭这人还是那么莫名其妙,今天特意跑来看他的自己更加莫名其妙。 他有些咬牙切齿地看着林昭紧闭的双眼,确定这人真的就这么晾着他睡了之后,他才气鼓鼓地站起身,然后走了出去,最后像报复似的,猛地拉下房内的电源。 嗡一声屋内就漆黑了下来,林昭睁开眼,挑了挑眉,没有和这个幼稚的家伙一般见识,他顺势换了个姿势,伸手去够桌上放着的通讯器。 手指才碰到桌沿,门又慢慢滑开了,屋里昏暗的光线下,林昭只能看清来人高大的身材,他保持着现在的姿势,眯起眼企图看清一些。 那人抬腿走了进来,地面的反光一点点照亮他的下颌,林昭在看清他的脸那一刻如临大敌。 “你来做什么?”他的语气一瞬间冷了下来。 拉扬走到他面前,“你不想我?” 一只手精准地挡在林昭伸出去的手前面,拦下了他按呼叫铃,拉扬以不可抗拒的力气攥住他的手腕,然后送到嘴边亲了一口,又塞回了被子里。 “别激动。”他顺手将屋内所有的通讯切断,金属门失去电源控制严丝合缝地关了起来,等待着有人重启。 “你想做什么?”林昭紧盯着他,完全失去了刚刚面对许逢的那种从容,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瞳孔在慌乱地飘动。 拉扬看着他,他低下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就为了躲我,非要和戚则一起去德莱克峡谷吗?” 林昭冷笑一声,“少自作多情。” 第45章 这人最讨厌的毛病就是总在他面前自我意识过剩,他是一名军人,去任何地方执行任务都是合情合理的。 但拉扬显然不这么认为,他不能否认,那时候在被亚历山大带人围堵在指挥室里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戚则还带着一群人在德莱克峡谷里面,生死不明,所以他主动去找希尔德,希望能借用她的力量把他们都救出来。 当然,面前的这个小朋友也总是那么不领情,如果没有简澜带进去的人,他们连边境线上都撑不到,怎么还是这样冷漠的态度对自己呢? 他想不通。 拉扬凑近了一点,林昭反射性地抿着唇往后缩了缩。 “嗤……”拉扬笑了出来,他堪称慈爱地摸了摸林昭的头,“当别人都能看穿你的意图的时候,你绝对不会按照他想的那样去做对不对?” “尤其是在我这个位置上,被别人猜中计划简直是死局,只有出其不意才能一击即胜……你的军事理论课我记得分数不错,之前学的都忘记了吗?” 他的话锋转的太快,林昭一时间拿不准他想做什么,但是一提到他在军校的成绩,林昭又不自觉地昂起头,矜傲地点了点头,“全课程满分。” “不错。”拉扬勾了勾唇,“不过……看起来你是真的忘记了。” “什……唔!”林昭的手被精准地扣住然后按在床头,拉扬那张俊朗的脸一瞬间贴近,唇上传来滚烫的潮湿触感。 偷袭得逞的人用膝盖抵在林昭的腹部,让他一点力气都用不上,肚子里的器官都被粗暴地挤压在一起,逼得林昭张开了嘴。 “嗯……你……”他张嘴就准备咬下去,可又被对方轻巧躲过,拉扬快速直起身,然后掐住他的下巴又吻了上去。 “唔……啊哈。”不知道多久,身上的人终于放开了钳制他的力量,林昭猛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捂着肚子开始急促地呼吸。 他的脸颊上还有拉扬的指印,嘴唇上水光淋漓,配上那尤不服气的仇视眼神,拉扬一瞬间就兴奋了起来。 “昭昭……”他又凑了过来,伸出手臂抱住了林昭,在他的耳边喃喃道:“和我精神链接吧……宝贝儿……” “啪!”一个耳光落在拉扬的脸侧,他的眼睛微微睁大,表情在那一刻忽然变得凶狠。 打中的时候林昭也是一愣,他料想拉扬肯定会躲,但没有想到他一动不动地在原地,他的力气不小,一耳光结结实实落在脸上,拉扬的脸侧都浮起了红色。 “……” 拉扬倏然站起身,他摸了摸脸,然后看向惊魂未定的林昭,“这么容易就被吓到了?” “你以后得习惯。”他轻飘飘扔下一句话。 林昭这才回过神,s级就是s级,刚刚拉扬身上迸发出的威慑力让他浑身冰冷,直到听见拉扬说话后,他浑身的血液才像复苏了一般重新涌动起来。 他还想说些什么,屋内的电源却突然接通,壁灯一个接一个亮起来,内部通讯响起,传来医务人员的声音:“中将……戚队长的情况似乎不太好,您需要过来看一下吗?” 拉扬回过头瞥了一眼林昭,然后沉声道:“我马上到。” 他抬腿往外走去,在察觉到身后艰难跟来的人之后,脚步停顿了片刻,林昭一瘸一拐地扶着墙走在他后面,他闭上眼,轻呼一口气,显得有点头疼,但他依旧默许了他跟来,只不过没怎么等他,自顾自地走向戚则的病房。 规律的仪器声低低地蔓延在屋内,床上躺着的人双眼紧闭,气息微弱。 冷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又很快被挡在外面,“怎么回事?”拉扬说道。 旁边的医务人员道:“他的身体伤势很重,这可能导致长时间的昏迷……” 看到拉扬不耐烦的眼神后,他加快了语速:“……但现在很棘手的是他似乎出现了严重的梦魇。” “梦魇?”拉扬皱紧了眉,那人点点头,没在说话,屋内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做梦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梦魇也只是比起平时睡觉做梦更为不安而已,但对于精神力和感知力都超强的哨兵向导而言,严重的梦魇极有可能导致精神紊乱进而崩溃。 因为太依赖于精神力,所以对于精神世界所感知到的东西,他们都会本能地认为是真的,梦魇就像是一串错误的代码,伪装成真实的场景,轻而易举地蒙骗他们。 戚则本来精神力才刚刚恢复不久,处于不稳定的状态,在身体受伤的情况下,他沉浸在梦魇里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如果不及时稳定他的精神力,他极有可能在睡梦中就悄然死去。 “有什么办法?强行叫醒他?”拉扬显得有些暴躁,让跟来的林昭都吓了一跳。 医务人员摇了摇头,“不确定可不可行,梦魇致死的病例在南方塔较为少见。” “那就去想!”拉扬抬高了声音,“我不希望总是听到没有办法和不能确定这样的话!” 屋内又只剩下了仪器的声响,戚则身上四处是伤,腹部还有一个醒目的伤口,当时取出来的刀,几乎要把他扎穿了,加上爆炸的残片和余波,导致他的身上连一块完整的皮肤都难找到。 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人,还能活下来都是奇迹。 “当时克拉徳想杀的是简澜吧?”虽然是疑问,但语气非常笃定,拉扬头也不回,他知道他能得到回答。 半晌后,林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 “那为什么他没死?”希尔德那边的情况他已经知道了,简澜没死,还恢复了记忆力和精神力。 “他离河比较近,也许是爆炸发生的时候他落进了河里,河水缓冲了而已。”林昭的语气有些嘲弄,如果不是派来的人愚蠢的操作激怒克拉徳,他们哪会到这种地步? “我已经免除了川上的指挥权。”他低下头,看着戚则紧缩的眉头和监测仪器上不稳定的波形,疲倦地捏了捏眉心,“戚则怎么会这样?” 林昭沉默了,他也不清楚,按理来说如果简澜都能及时跳进河里,戚则不可能想不到,现在看上去戚则倒是比简澜严重多了。 “你是不是和他说了什么?”他回过头,眼眸冷冷地看向林昭,那眼神里,哪里还有一丝说“和我精神链接吧”时的遣倦。 林昭站在墙边,壁灯照在他的脸上,显示出一股温和又冷冽的味道,他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抬起眼直直地看向拉扬,“是啊,我告诉他了真相而已,告诉他他有多么爱简澜,他们曾经有多幸福,而你又是怎么强行把他带回来恢复他的记忆,隐藏他的过去。” “你欺骗还没有恢复记忆简澜,让他来德莱克峡谷救戚则,所以他就来了对吧?其实你根本没想过要我们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你本来就想用简澜去换戚则而已。” “故意让川上晚一步到河岸边,让齐舜先激怒克拉徳挟持简澜,如果不是克拉徳引发爆炸足够快,也许就会有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冷弹先杀了简澜,没了人质的克拉徳再被南方塔发射的导弹杀掉,然后你们再过河围剿联合塔的残兵。” “你算得很好,但世界上不是每一件事都可以如愿。”林昭一瞬间串联起了所有他觉得不合理的地方,想通了的他他只觉得多么嘲讽。 他的双眼发红,每次面对拉扬,他的心脏就好像在不合常理地极速跳动,但又会在不知道那一刻忽然死掉。 拉扬的脸晦暗不明,他回过头,静静地看着林昭,没有说话。 第42章 你指责我的时候,总是话特别多。”拉扬开口道。 “你宁愿相信我算无遗策精准到下一秒发生的事情,也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只是巧合。” 他笑了笑,那笑意中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没有想杀简澜,德莱克峡谷是他自愿去的,所谓用简澜去换戚则……” 他转过头,语气很平淡,“……克拉徳都疯了,杀一个或两个,对他来说有什么区别?“ “当然,我非常感谢简澜带去的物资补给,让你们还有力气走到边境线上,也谢谢克拉徳那个蠢货足够磨蹭,让我有时间安排支援的火力,不然这时候我已经在找你们的尸体了。” 林昭张了张嘴,刚刚情绪上涌,他将自己的猜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那么多的巧合,他很难不多想,可现在冷静了下来,也发现其中的诸多漏洞。 “南方塔那么多人,为什么要简澜来支援?”林昭喉咙有些干涩,他依旧想不通,如果不是想祸水东引,拉简澜入局,为什么要中央塔的人来救他们,简澜当时的状况拉扬不可能不知道,一个失忆的、没有精神力的向导,有什么能力穿越大半个峡谷带他们出去? 他在见到简澜的那一刻就开始怀疑拉扬了,此后他们一路奔袭逃去边境线,就像被计划好的一样,在那里遇上克拉徳的埋伏,齐舜出现激怒了克拉徳,简澜就成为那个可怜的活靶子,吸引走了大半的注意力,直到川上彻底点燃最后一把火,爆炸发生的前一刻,他们本应该全部死在战斗机的扫射下,南方塔的炮弹却奇迹般的赶到,让他们都得以活了下来。 第46章 “这个啊……”拉扬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像是真的在认真回忆一般,“因为等我赤手空拳从亚历山大的人中间杀出来的时候,南方塔里我的人已经不剩下几个了。” “……” “怎么?内疚了?觉得不应该怀疑我?”拉扬回过头看到林昭的表情,他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他,看到林昭别扭地撇过头去,他轻笑一声,道:“那么品德培养课程里教的,作为一名优秀的军人,不要轻易怀疑自己的判断,你又忘了?” “我确实想过是不是可以做些什么让希尔德派去的人都死在那里,不过后来改主意了而已。” “因为简澜?” “怎么会……”拉扬哑然失笑,“别的原因而已,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看着戚则腹部那一道深刻的刀伤,表情微妙,“不要总是怀疑我对简澜有什么弥天大恨的,德莱克峡谷确实是他自愿去的,我都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让希尔德同意的……” 半晌后他像是感叹着说道:“戚则这小子还挺有本事的。” 能让简澜那么死心塌地对他。 仪器的声音还在滴滴作响,戚则的梦魇越来越严重,他浑身绷紧,眉心一直被一种阴翳笼罩着,他的眼皮下眼球一直在动,显示出他的不安稳。 他像是在灌满水的容器里挣扎,隔着一道厚重的玻璃,外界传来的声音既模糊又扭曲,闷闷地分辨不出真假。 他能看见外面的人就站在那里,但任凭他怎么拍打玻璃,都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声音,水越漫越高,逐渐从身体的每一个孔洞挤了进来,让他陡然生出窒息的感觉。 “……我告诉他他有多么爱简澜” 有人在说话,戚则瞬间停顿了下来,水还在从四面八方涌来,但他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了,他愣在原地,这人在说什么?什么他有多爱简澜? 简澜…… 简澜又是谁? 戚则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开始更多地听到那两个人在说话。 “简澜是自愿的……” “我没有用简澜去换戚则……” 是谁?到底是谁?他躁动不安起来,周围的水流又开始涌动,挤压着他的喉咙和肺部,让他说不出话也喘不了气,只能被迫一遍又不遍地听到周围在重复那个名字。 简澜……简澜…… 水流漫过眼睛,戚则的喉咙里溢出血腥味,他咳了一声,意识涣散,开始呆呆地重复着他听到的话。 “简澜……” “滴滴滴——”屋内的仪器开始尖锐地叫起来,床上的戚则痛苦地拧紧了眉,拉扬沉着脸走到床边,就刚刚他说话的时间里,戚则额头的汗水几乎打湿了下面的枕头,他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抽搐着。 这不是个好兆头。 “还没有想到办法吗?”拉扬低吼道,好不容易把人带回来,现在就要因为可笑的梦魇抹杀一个s级的哨兵,他怎么会甘心? “也许只能试试强行唤醒了……”医生低声说道。 “你准备怎么做?”拉扬的怒气已经开始攀升,“是准备给他一耳光还是捅他一刀?” “我需要听到的是具体的办法,而不是无意义的猜测!”他扔下一句话,面色不善地看着沉默的医生们。 对于精神力高度灵敏而且肉体强度远超常人的哨兵来说,精神的凌迟也许比肉体的折磨更难以忍受,拉扬刚刚说的并不完全是气话,沉浸在精神世界里的戚则,外界的刺激已经很难将他唤醒了。 哗—— 水声涌动,戚则躺在浪潮中央,毫无目的地漂去,他分不清现在在什么地方,明明刚刚还在水缸里,现在又到了海面上。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浑身都好重,他每分每秒都在往水底沉,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触底。 “简……咳咳……澜……”他又一次重复着这个名字。 忽然浪停了下来,整个世界开始旋转,扭曲成一卷胶片似的,开始在戚则的脑海里一顿一顿地倒带播放。 “让开!” “我就让你那么讨厌?” “我叫戚则……” “简澜。” …… “可以吗?”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混乱的人声像坏掉的播放器,乱七八糟地在他脑子里回响,时而夹杂着尖锐的卡带声,戚则头疼欲裂,他似乎能看到一点关于简澜这个人和自己的故事,但怎么都看不明白。 “别离开我。”他清晰地听到了这句话,戚则一愣,他睁开了眼,随后他的腹部猛然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他低下头,怀里抱着的人也正好抬起头,简澜那张眉目佚丽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一只手握着匕首捅进他的身体里,他的血顺着简澜的手背一滴一滴落下,他看着简澜的冷淡的眉眼,张了张嘴,“你……” “哧——”刀刃又没入几分,简澜还安静地被他抱在怀里,但下手狠辣,他的眼眸里倒映着戚则痛不欲生的模样,面无表情,“为什么要离开我?” 戚则听见简澜开口问他的话,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些像卡带一样的声音又开始反复循环地在耳边播放,他跪倒在地上,简澜失望地看着他,许久后转身离开。 “别走!”他的嘴角开始源源不断地流血,但还是本能地想要留住他,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直觉告诉他,他必须要把简澜留下来。 滴———— 声音由远及近,戚则倏然睁开眼。 他反手抓住身边那人的手腕,力气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林昭本就苍白的脸色更为虚弱了起来,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戚则,然后问道:“醒了吗?” 陌生的音色,陌生的脸,戚则如梦初醒放开了林昭,后者倒是没有跟病人一般见识,他转了转手腕,对着身后的医生们说道:“将这个病例记录一下,哨兵严重梦魇时由向高阶导介入精神图景,会起到一定的正向作用,作用程度待评估。” 噼里啪啦的记录声响起,林昭见他彻底醒了过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拉扬踱着步子走了过来,“你现在感觉如何?” 戚则地的眼神还有些虚焦,他僵硬地点了点头,“还好。” 梦里的一切都似真似假,除了那些闪现了片段的声音外,他竟然记得最清楚的就是简澜毫不留情捅他那一刀,以及那句带着痛苦和依赖的,“别离开我。” 拉扬呼出一口气,撇过脸,“时刻监测他的状况,必要时向我汇报。” 他拍了拍戚则的肩膀,“小伙子,好好休息。” 他露出有点和善又有点诡异的笑,“我的意思是,没睡醒的时候脾气稍微好一点,看清楚面前是谁再拉手好吗?” 第43章 经过德莱克峡谷的事情后,局势一下就变得混乱了起来,原本还只是停留在表面的紧张气氛,陡然像一根断掉的弦。 南方塔率先越过界河,军队开始朝着德莱克峡谷挺近,失去了指挥官的联合塔甚至没有一丝挣扎就开始了内部解体。 原来的东方和北方两座塔的旧领导发动了你死我活的夺权之争,外有强敌内有动乱,联合塔的居住区陷入了史无前例的混乱局面,大量的平民涌入中立区寻求庇护,军队解散、叛逃,还有一丝眼色的人早早地就带着资源为自己挑选好了靠山。 于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战争开场了,拉扬在四方会议上宣布了名为“制裁”之战的计划,目的是拯救生活在联合塔区域的普通人,当然,最后他也承诺,会尽可能地不伤害到平民。 希尔德在他面带微笑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起身离场了,她的意见在这里不重要,当然,任何人的意见都不重要,因为自从上次亚历山大事件发生后的大洗牌中,连带着四方会议厅里的成员也被清洗了一遍,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人会和拉扬做对了。 不过希尔德显然也不是傻子,南方塔朝着边境线逼近的时候,中央塔也第一时间派出了军队,但两方人马始终维持着一股诡异的和平,像一杆摇摇欲坠的天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开始剧烈摇摆。 南方塔和中央塔迅速地瓜分着联合塔的资源,这时候联合塔的旧势力终于回过了神,一致对外发起了反抗,毕竟是主场作战,再加上联合塔的领导人进行的热血沸腾的动员,一时间保卫家园的雄心壮志让他们士气大盛。 本就没想过倾尽全力吞下联合塔,在这种激烈地反抗下,三方人马开启了长时间的焦灼对峙,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那些暂时与戚则无关,伤好了一些之后,他也没有加入战场,因为战局还不明了,后续会有长时间的拉锯战,这样的情况下贸然把自己的尖兵派来得不偿失,还不如让他们都好好休养。 他好上一些后总觉得自己不对劲,不知道是不是那天的诡异梦境影响到了自己,戚则总是会在一些不合时宜的时候想到简澜,他也尝试去问过林昭,但后者听完他的叙述,也只是冷淡地看着他,然后说自己不知道。 第47章 不可能! 戚则狠狠拧起眉,林昭怎么可能不知道?在德莱克峡谷的时候明明是他告诉他,他和简澜曾经在一起过的,怎么可能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兴许是他的神经质让林昭感到厌烦,他抱着手臂道:“我确实不清楚你失忆那段时间是怎么和他恩恩爱爱的,但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他狭长的眼眸一动不动地审视着戚则,“那时候你不是说,那是你失忆之后才发生的事情,不是真正的你,那你现在质问我又是为什么呢?” 戚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是啊,那不就是一段失忆期间发生的事情,那时候简澜对那段过去耿耿于怀,他还为此感到厌烦。 他现在又在做什么?和简澜对一样,成天那段日子念念不忘吗? “我只是……” 他难得语塞,他只是有点想不通,那时候在水里,他见到简澜的眼神,是那么陌生,他反手捅他的那一刀,真的那么恨他吗? 或者说,难道他只是习惯了简澜看向他那温柔遣倦的目光,陡然在水里看到他睁眼那冷漠无情的样子,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不管是怎么样,戚则都觉得现在的自己很诡异。 林昭呼出一口气,他认真的看着戚则,“实在好奇的话不如回去你们之前住的地方看看,说不定有人会知道,不过我不保证……” 戚则盯着他的背影,思考片刻后,起身出门。 最近的中立区实在是混乱,拜三方混战所赐,源源不断的联合塔难民涌来这里,本就破旧的街区现在拥挤极了。 戚则面无表情地从人群里挤出来,还好他体格高大,不然钻在人堆里,连路也分不清,费了一点时间,他终于走到了那栋房子前。 来之前他还简单调查了一下,这套房产是挂在他名下的,应该是南方塔为在役人员配备的退役居住地,每个人都有,以前他没把这种东西放在心上,谁知道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想起他上次过来见到简澜,那时候他还以为他投怀送抱是认错了人,还想借此羞辱他,谁曾想他是当真在这屋子里一直在等他回来,所以后来见到自己全部忘掉的样子的时候,他才会那么失落。 也许在他抱他的时候,简澜就已经察觉到了,但还是那么信任他,哪怕他趁他昏睡,不止一次想过杀了他。 他站在门口,抬起了手,识别到完整的掌纹,门打开了。 上次他没来得及细看,屋子里面的陈设非常简单,但是却处处透露着生活的气息,桌上放着零零碎碎的小东西,穿过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地面上铺着地毯,他穿过客厅,看到卧室的柜子上放着很多药瓶和药盒,有的被拆出来一些,有的则还是完整的包装。 戚则拿起药盒看了看,是助眠的药物,他环视四周,瞳孔微微颤抖,表情略显迷茫, 简澜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从桌上四处可见的药品就能看出来,而他或许也真的很爱简澜,他五味杂陈地看向屋内,几乎所有的桌角柜角都被包上了边,地面上的地毯都是固定住的,他随意走过的地方,墙边都会亮起灯。 这是为了时刻提醒他,简澜走在了屋子里的什么地方去了。 这么多细致的东西,全都是自己蹲坐在地上一点一点弄出来的…… 那股在梦境里犹如窒息的感觉再一次涌来,戚则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哐当!”大门忽然发出一阵声响,像一阵风飘过不小心带上。 戚则猛地睁开眼看了过去,“谁?!”他眯着眼看了一会紧闭的大门,片刻后以迅雷之速拉开门追了出去。 刚刚一定是有人在这里,但是以他的感知,竟然才察觉到,他不由得怀疑起来,中立区都是平民,居然还有能躲过他的感知的人。 一路追到街区,戚则只来得及瞥见一眼那人的身量,他就迅速融进了拥挤的人潮里,再也不见。 不甘涌上心头,戚则恨恨地捏紧了拳头,究竟是谁敢追来中立区?他刚刚一时疏忽,这会才反应过来,若是来寻仇的,那么他已经暴露了一处位置了,未来不管还会不会回来住,这处房子都已经不安全了。 他要么尽快把这人处理掉,要么就再也不要来这个地方。 思绪纷飞,却没有很好的办法,戚则只能一步步慢慢走出这个街区。 由于难民太多,这里的义务慈善机构也开始走上街头,为这些人提供必要的生活物资,尽管这地方的物资已经非常匮乏了,但战争之中,总还有人愿意尽自己所能帮助他人。 戚则路过一处诊所,里面很多人,有一位医生正敞开着白大褂,坐在桌前笑眯眯地同人讲话,看起来不太专业的样子。 他那一双蓝色的眸子在扫过外面的戚则时忽然停住,随后戚则看见他睁大了眼睛,放下还在和他说话的人,直直地朝着他走了过来。 “你你你……你没死啊!” 戚则听着他看着他大呼小叫的样子,微微皱起了眉,还没等他说什么,那人一拍手掌,“那你有去见过简澜么?” “我上次走的时候,他的状况不大好,不过眼睛倒是恢复了一些,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戚则顿了顿,听他的语气,和他们倒是很熟悉,“他的眼睛痊愈了,现在回了中央塔。”戚则有心想要套取很多信息,于是也没有急着反驳什么,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了。 韦森特挑了挑眉,他觉得戚则的语气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于是他道:“那你……” 他打量着戚则的模样,除了头发短了一些,眼神凌厉了一些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戚则点点头:“回了南方塔。” “我的天!”韦森特夸张地退后一步,震惊地看向他,然后又凑了上来,“怎么?你们准备在拉扬和希尔德的眼皮子底下暗通款曲吗?” 戚则抬起眼,他还在兀自猜测着,“还是说……你们分手了?” 已经不用确认了,戚则顿觉索然无味,不管这个人和他们是什么关系,只三言两语戚则就明白了,他和简澜之前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亲密多了。 听到分手二字,戚则的眉毛一颤,他看着韦森特探究的目光,慢慢移开了眼,他道:“是……” 韦森特的蓝色眼睛澄澈如水,他听见戚则的语气,沉默了下来,抱着手臂打量了一会戚则,然后笑了笑,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哦,那真是太遗憾了,我还有事要忙,改天再聊。” 白大褂的衣角一闪而过,韦森特三两步走回了病人中间,扣上口子弯下腰开始和他们交谈,看上去温和又无害。 戚则没有多做停留,转身离开,在他转身走开的那一瞬间,韦森特站直了身体,悠悠地看着他的背影,他全部想起来了吧,否则怎么是这样的态度? 他轻叹了口气,还以为拉扬的计划落空了,没想到还真有用,就是不知道简澜怎么样了?恢复了所有记忆的戚则,他要怎么接受呢? 他摇摇头,听见背后喊医生的声音,他立刻放下了这些杂事,回过神迎了过去,在转身的一刻,忽然瞥见对面街角,有一个人始终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愣住了。 第44章 森林,天气晴。 一声鹤唳似的叫声响起,从杂草堆里露出一双狠戾的眼,他以飞快的速度钻出来,只几次呼吸间就再度消失在密林之中,唯有晃动的草显示这里刚刚有人经过。 这是德莱克峡谷大爆炸发生后的第五个月,也是中央塔和南方塔向联合塔发起制裁战争的第三个月,生存区发生大洗牌,南方塔和中央塔这两个从前王不见王的势力,竟然保持着统一的缄默,从两个方向朝着联合塔一步步逼近。 但是战局始终焦灼,联合塔的战士士气高涨,加上他们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将军坐镇,希尔德和拉扬彼此之间怀有忌惮,因此始终没有发起强攻,大家就这么怀着各异的心思,摩擦不断。 但并不代表拉扬和希尔德不想一举吞下联合塔的土地,他们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为此也谋划了很多次的突袭,尽管看上去都有些目的不明。 戚则彻底休息好之后就立刻加入了战场,期间他没有再回过中立区的那个住处,在他有意无意的打探下,林昭无奈告诉他,是拉扬牵头的soma计划拯救了他,他的精神图景撕裂后就失去了记忆,也就是那时候与简澜有了交集,后来治愈精神图景后,发生的记忆迭代让他再度忘掉了和简澜生活的时光。 尽管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但是将全部的前因后果串联起来后,戚则也忍不住感叹一句命运弄人。 想起峡谷里的简澜,在听见他说出“不管我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那都是你误会了。”的时候,那迅速苍白的脸色,戚则忽然觉得心里堵上了一口气。 也许那时候不该那么说的…… 他摸着自己腹部那一小块凹下去的伤口,尽管医疗技术相当先进,但那个地方还是和旁边有些不一样,就像一个烙印,牢牢地跟随着他,他收回手,好像被那个烙印烫伤了一般。 第48章 戚则扫视了一圈密林中的地形,这个地方是个谷地,比四周都要矮一些,如果在这个地方被伏击,简直是插翅难飞,但是他的坡度没有那么明显,如果不刻意观察地形,可能不知不觉就走进去了。 极高的湿度凝聚的露水附着在叶子上,许久后叶片不堪重负,水滴滑落,戚则擦去眼前的水滴,低声道:“三点钟方向,走。” 于是一行人又悉悉索索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次的任务还是探查坐标,坦白说在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戚则就皱起了眉,之前在德莱克峡谷像丧家犬一般被人撵了好些天,以至于他听到探查研究所坐标这种任务的时候总有些不自在。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拉扬难得有耐心地向他解释起来,这次的消息准确性更高,他几乎能确认联合塔的研究所就在这个地区,但是因为无法突破联合塔的信号干扰,所以难以直接探查到坐标,需要戚则带领的小队潜入,安插坐标点。 尽管多有怀疑,但他还是来了,搜寻排除的地方越多,他已经越来越靠近目的地了,机械运输和物资运输的痕迹他也看到了,起码证实了这个地方有人在活动。 戚则停下了脚步,他抬起手示意其他人也停下,他远远望去,树林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圆圆的房顶,隐藏在茂盛的树冠之间。 他眯起眼,转身朝他们点了点头,有人迅速地记录周围的地貌特征,有人开始寻找合适的地方安插坐标点。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忽然,戚则心头一动迅速后撤一步,他猛地看向另一个方向。 从面罩下露出一双眼,那人面无表情地举着枪,枪口还朝着戚则的方向,戚则脚下的泥土上有一个凹坑,里面嵌着一颗子弹。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戚则,然后放下枪转身就走,他的身后迅速集结了几个人,一行人开始有序撤退,那一眼过于熟悉,以至于戚则在反应过来之后涌起的杀意都淡了一些。 什么意思?挑衅他吗?故意开一枪还在他面前露面。 他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确认他们没有要起冲突的意思后就放下心来,尽职尽责为己方的人防备着联合塔。 作业顺利结束后,戚则本想再靠近一些探查研究所的情况,但想到连简澜他们都没有再深入,恐怕里面的防御设备比想象的要更高级,还是不要盲目冒险了。 开始撤退后,戚则敲了敲通讯设备,林昭有些冷淡的声音传来,“请说。” “在同一个半径范围内发现中央塔的队伍,没有冲突,撤退路上极有可能还会遇见,我需要询问中将如何处理?” “稍等。” 不多时林昭就回来了,“他们也是来探查坐标点的吗?” 戚则想了想,“应该是的。” “拉……中将说保持和平,不主动进攻,但也不被动防守,灵活处理。” 戚则挑了挑眉,灵活处理?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命令,遇见中央塔的人居然不动手,戚则都有些不习惯了,想到简澜那幼稚的挑衅做法,戚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情不错,他点点头,道:“明白。” 一路后撤原路返回,因为都是试探过的路线,加上任务已经完成,大家都没有了来时的紧绷,轻松地走在路上。 直到到达那片谷地,戚则擦了把眼前的水,入了深夜后,密林里的露水像下雨一样淅淅沥沥从头顶的植被上落下,连带着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呼出的水汽很快凝结在眼前,视野都不那么清晰起来。 但是这个地方不适合休整,于是戚则转过身低声道:“走过这个谷地,去到另一面休整。” 森林安静,除了他们喘气的声音就只有虫子的鸣叫,走出去几步后,戚则一脚踏进一个凹坑内,他快速稳住身体,但是下一刻就被一个黑影夺取了视线。 像猎豹一样灵活的人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卡住戚则的脖子一脚将他踹进了谷地中央,腐叶和树枝垫在身下缓冲了一些力气,但戚则还是被猝不及防的偷袭弄得头脑发懵。 “唔……”那人暴力地捂住他的嘴,然后膝盖狠狠地顶在他的胸口,让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冰冷的刀刃横在戚则颈间,黑影单膝压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问道:“你们得到了多少研究所的消息?” 联合塔的人?戚则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刀刃立刻贴了上来,劲动脉在下方激烈地跳动,戚则大口大口喘着气,他抬起眼,黑暗的环境里其实看不大清楚,尽管哨兵具有非凡的视力,但是他也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这人的声线,眉心重重一跳。 身下压着的人浑身的肌肉忽然放松了下来,简澜愣了愣,握着匕首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不比你知道的多。”他说。 身上的人还是没有动,横在颈间的匕首也压的那么紧,仿佛他在敢动一下就会立刻邀请他看自己的动脉血烟花似的。 戚则有些无奈:“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先在坐标点朝他开枪,又在回程的路上埋伏他就为了揍他,连拉扬都告诉他不主动进攻了,难道希尔德没有告诉简澜不要朝南方塔的人动手吗?戚则大为不解。 简澜的膝盖又用力往下压了一点,让戚则都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他冷淡的声音传来:“少废话,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手上有多少研究所的消息。” 这人听不懂他说话吗?戚则的语气硬了一些:“我说过了,不比你知道的多。” “不如我来问问你,你又知道多少研究所的消息?” “如果你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要朝我开枪警告我不要前进……呃……”他后半段话结束在一声痛呼里,简澜几乎是踩在他身上起身的,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鞋底就差一些就正正踩在了胯间,就算偏了一些,也足够戚则额头瞬间渗出一层汗了。 “简……澜……”他咬着牙低吼道,如果不是他不想真打起来,简澜怎么敢这么放肆?真当他不会动手吗? 才在几个月的兵荒马乱里涌起一丝对简澜的同情,这会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是他的错觉吧,简澜怎么可能会因为他失忆忘掉了他们的过去就黯然神伤,他只会思考怎么才能报复到他才对。 戚则怒气冲冲地想道,那时候也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爱他才来德莱克峡谷救他的吧?!说不定是来找他殉情的!他那时候就不应该将他踹进河里救他,记忆一恢复就迫不及待地捅了他一刀,现在还要继续和他处处作对。 戚则有些愤愤不平,简澜不也把相爱的日子忘了个一干二净,现在他们扯平了,该怎么恨还怎么恨。 “自作多情。”简澜干脆利落地说道。 手腕上传来巨力,简澜被猛地拽倒,戚则攥住他的腰带将他整个翻了过来面朝下按在地上,灼热的身躯盖在背后,让简澜陡然生出一股危机感。 戚则急促的呼吸打在颈间,他低声怒骂道:“你不会以为我真那么废物吧?想和哨兵比体能,你还差了点,如果你不怕在这里引来联合塔的注意的话,就尽管使用你的s级精神力攻击我啊!” “卑鄙!”简澜怒骂道。 “我卑鄙,也好过你半路偷袭我。”三番五次攻击他,戚则就算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了,简澜简直是得寸进尺! 简澜反手一枪托撞在戚则下巴上,趁对方吃痛的一瞬间他挣脱了桎梏,然后下一秒就与再度扑来的戚则扭打在了一起,他说的没错,大规模使用精神力一定会被发现的,所以现在气上心头的两个人采用了最原始的肉搏。 但是又怕太激烈的动作会引起注意,于是两人都咬着牙你一拳我一脚地在黑暗里纠缠。 “放手!”戚则低吼道,简澜从背后卡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快骑在戚则身上了,他咬牙切齿:“不放!” 要是被体术课的教官看见他们两人的格斗姿势,这会都要双双打回去重考了,但好在现在是在渺无人烟的深山密林里,四周漆黑连队友都还没摸过来,他们尽管用上各种不体面的姿势。 直到一声压低声音的惊呼:“队长!” 两人才如梦初醒,对视片刻后,戚则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了手,简澜顺势从他身上下来,两人隔开好几米冷冷地对视着,匆匆赶来的队友们警惕地看着对方。 简澜的手指抖了抖,他的通讯器里似乎响起来什么声音,他盯着戚则,深吸一口气回答道:“我知道了。” “撤退。”然后他就带着一行人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戚则摸了摸下巴上简澜狠狠抓的一道血印,疼得呲牙咧嘴,他面色阴沉地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撤退!” 第45章 中央塔 训练场内,一声声低喝响起,大家都在进行着格斗训练。 简澜一脚踹在对面的人的膝盖上将人放倒,垂眸看着倒在地上的人,“膝盖有伤?” 没等对方回答,他又道:“因为受过伤就在格斗时有意避开,短时间内对方可能看不出来,但是多过上两招,敌人一定会发现的,如果你的伤已经完全治愈的话,这个习惯最好改掉。” 第49章 地上的人喘着粗气,听见简澜说的话,呆愣了一瞬,随后有些不自在地点点头,简澜说的没错,上次受过伤后,也许是因为那一瞬间疼痛过于强烈,在治愈后他也依旧不敢让膝盖再一次被伤到,想不到刻意躲避的习惯两三招就被简澜看穿了,真不知道该惊叹简澜的洞察力还是该批评自己演得拙劣。 简澜擦了擦汗湿的头发,站在原地平复呼吸,他抬起眼观察着场内的人格斗训练,漆黑的眼眸折射出幽深的光彩。 向导的近身格斗都逊色与哨兵,尽管评级不低,但场上这些a级的向导在面对同级的哨兵时,还是显得很勉强。 虽然哨兵有精神暴动的风险,但是简澜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简直是为战争而生的物种,超强的五感和直觉,天生强健的身体,就连痛觉神经都比常人要钝感,如果能够和向导精神链接,就会立即获得更宽阔的精神视野,就连精神暴动这最后的缺陷也消失了…… 相比较之下,向导反而更像是为了配套哨兵而衍化出来的物种,简澜不合时宜地想道,除了精神控制之外,向导在战场上其实是弱势的,不承担冲锋陷阵的功能,留守在相对后方的位置,洞察全局,为哨兵提供精神视野,以及必要的安抚。 想起每次战斗后都急匆匆一头扎进治疗室,四处找向导精神安抚的哨兵,简澜微微皱起了眉,其实挺烦的,不安的哨兵就像个婴儿,不仅精神脆弱,还有极端的情感需求。 换句话说,每次为哨兵做安抚的时候,简澜都觉得自己在哄孩子。 简直烦人极了。 如果是s级的话,不知道能不能摆脱这样的缺陷?简澜的视线逐渐开始发散,戚则那样的哨兵,也会有那么极端的情感需求吗? “叮——”通讯器传来轻响,简澜浑身一怔,意识到自己刚刚跑远的思绪,他忽然觉得有些心虚,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刚刚应该没人看见自己站在原地发呆后,才低下头看了看通讯器。 他顺着通知上的地点来到一间会议室,是发布新任务的地方。 他来得比较早,还没什么人,米拉穿着干练的制服,脚步轻盈地推开门,见到简澜,她的眸子里闪过欣喜,“训练如何?” 简澜点点头,“正常。” 米拉在关心他的肩伤,从德莱克峡谷回来后,受到二次伤害的肩膀成了他身上名副其实的痛点,其实刚刚指导过的那位哨兵的问题,他身上也是存在过的。 他必须要用很大的毅力,才能克服在战斗时本能躲避肩膀的动作。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戚则。 又想到这个人了,简澜不动声色地撇撇嘴,他看向米拉,“新任务?” “是的!”米拉转身放下手中的文件,她拍拍简澜的头,一双浅色的眸子看着他,温柔地询问道:“确认坐标的任务你完成得很不错,不过听希尔德说,你在那里遇见了南方塔的人?” 简澜点点头,他当时只说过是遇见了南方塔的人,没有刻意强调是戚则,所以这会也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说。 好在米拉没有再问,她道:“你们没有起冲突吧?” “没有。”和戚则打的那一架不算冲突,简澜想道。 “那就好。”米拉笑得很欣慰,随后她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什么人看着他们后,弯下腰压低声音道:“希尔德最近在做的事情连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倒是能常常看见来自拉扬的通讯,南方塔和中央塔的关系看上去像是要变好了。” 什么意思?简澜有些不理解,“所以?” 米拉直起腰,随后耸耸肩道:“不懂他们在谋划什么,不过你出任务的时候不要再动不动和南方塔的人动手了,也许,我是说也许,下次任务会是和南方塔的人一起执行也不一定。” “……你确定?”简澜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米拉眨了眨眼,表情很微妙,“不知道啊。” 这种事说出去简直像天方夜谭,和戚则成为队友,任务还有可能完成吗?简澜拧着眉想道。 不过他的思绪很快就被打断了,发布任务的人走了进来,简澜打起精神来发现竟然是齐舜中将。 对方见到他,威严的双眸停顿了片刻,随后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简澜立刻站直了身体,回了个军礼。 齐舜扫视一圈,发现人都来齐了之后,沉声道:“各位,今天的召集令是为了宣布一项新的任务,参与者为70%b级向导和哨兵,50%a级以及100%s级。”他停顿了片刻,确认大家都听清楚了后,他继续道:“参与人员为随即挑选,是否被抽中后续会通过简讯传达给各位,被抽中的请及时到达训练地点。” “这项任务特殊,因此不允许无故退出,都听清楚了吗?” 简澜的眉心抽动了一下,100%s级,和直接点他的名字已经没有区别的,他看着站在角落的米拉,忽然涌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随后齐舜的话让他浑身冰凉,“本次任务代号为dove,为训练任务,所有参与者需参加为期一周的特殊训练,训练对象,南方塔同等级团队。” “哐啷!”简澜后退一步撞在桌沿上,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齐舜皱起眉:“有问题吗?” 全场均鸦雀无声,要说有问题在坐的都有问题,如此莫名其妙的任务,甚至任务内容还是和南方塔的人一起训练,这算什么? “中将,我有疑问!”一道声音响起。 “请说!”齐舜很有耐心。 “南方塔的人作为训练对象,是敌人还是队友?” 齐舜道:“都有可能。”他解释道:“任务期间你们会随机匹配为队伍,因此有可能会成为队友,也有可能会是敌人,当然,我相信各位都具备足够的素养,在战场上不会往队友身后开枪的。” 最后一句话是一句调侃也是一种警告,齐舜看着屋内大家精彩的表情,暗叹一口气,希尔德简直是太胆大了,这样的事情竟然也能发生,自他从军起,都没有见过南方塔和中央塔会有合作的一天。 他看向从刚刚起就没有说话的简澜,内心泛起了一点同情,简澜应该是最不能接受的那一个了,他和南方塔的人积怨最深,作为s级,从小接受的训练无时无刻不向他强调南方塔是敌人这个概念,现在却要他和敌人合作。 “还有什么问题吗?” 屋内又陷入了沉默,齐舜朗声道:“那么训练时间为三天后,请各位做好准备。” 等四周的人都陆续走出去后,简澜才抬起头,他有些迷茫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直到米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抱歉,这件事我也是在齐中将宣布后才知道的,不是有意隐瞒你。”她看上去很内疚。 简澜半晌才回过神,他瞥开眼,“没什么,只是任务而已。” 米拉释然地松了口气,“我以为你不太想见到南方塔的人……” 既然中央塔这边s级参与率为100%,那么南方塔按理来说也是一样的,作为唯一一个s级,戚则也必然会参加。 听见米拉的话,简澜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摩挲,不愿意见到南方塔的人么? 其实不是的,简澜停下了手,他的心脏砰砰跳,连带着脖子上挂着的东西也在心口处一震一震的。 那颗刻着戚则名字的哨子,一直在心口那里,时不时地提醒着简澜,他是谁?他做了什么? 直到朝他开枪提醒他不要往前走的那一刻,简澜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其实他不应该那样的,以前的简澜应该果断带着自己人往后撤退,然后故意留下线索让戚则走进去,直到触发联合塔的连环侦查信号为止。 这样他才算是漂亮地完成了任务。 但是这些想法都在见到戚则的时候突然消失了,他甚至冒着风险朝他开枪提醒他,他究竟在做什么呢? 悬在胸口的哨子硌在那里,简澜深吸一口气,然后看着米拉道:“我的想法不重要,我只需要按时完成任务就好。” 米拉看着简澜心神不宁往外走的样子,面露担忧。 果然希尔德的决定总是这样强人所难,简澜好不容易才恢复记忆忘掉戚则那个混蛋,怎么还让他们三番五次接触,万一……万一想起来了可怎么办呢? 鞋底在地面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米拉快步往指挥室走去,不行,她得去问问希尔德,究竟是什么目的? 第46章 “嗡——”悠长的信号声响彻整个训练场。 戚则面色阴沉地盯着信号源的方向,林昭挑挑眉,“这么不高兴?” 戚则瞥了他一眼,“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没有指名道姓,但都知道在说谁,林昭道:“你才知道?” 拉扬一直是这样说一出唱一出的德行,临到阵前才告诉他们这个训练任务,在一片不可置信的目光里再告诉他们明天就出发去往训练场地。 戚则作为唯一一个被钦点的s级,这种被卖了的感觉就更强烈了,何况还是要再见到简澜。 第50章 光是想到这个名字,戚则都觉得牙疼,莫名其妙在联合塔的地域上挑衅他,然后还打了很是憋屈的一架,他的下巴上那几道浅浅的痕迹也就是最近才结痂痊愈。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戚则最近依旧被梦魇困扰着,但是症状并不严重,他的记忆里简澜的形象变得很复杂,有时候他会用温柔遣倦的表情看着戚则,但是顷刻间又会翻脸不认人杀意毕露。 戚则就这样反复回忆着关于简澜的所作所为,甚至有几次午夜梦回间低下头看见简澜躺在自己怀里睡得正沉,他愣神的那一秒,刀刃就从腹部穿了进去。 温热潮湿的欲望勃发之后紧接着的是无休无止的幻痛,成天这样反复循环,戚则几乎要怀疑自己得了精神分裂。 fuck! 戚则精神不振,于是他把所有的成因都归结为简澜,这个该死的始作俑者,并且在心里发誓,下次再见到简澜,要么离他远一些,要么就不管不顾下手,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结果拉扬将他弄来这里,并且告诉他不允许伤害未来可能成为队友的人。 “想开点,说不定你和他不在一个队伍呢?”林昭颇为贴心地安慰道。 戚则没有说话,但神色显然不像他说的这样乐观。 等拿到训练任务的时候,他拧紧的眉毛又放松了一些。 “生存战,两人一组,在规定的地图上生存越久则积分越高,中途会有三次物资补给,除此之外不提供任何援助,心脏处的信号器被破坏或丢失视为淘汰。” 有点意思,戚则想,这样的规则有效避免了哨向之间等级的压制,毕竟如果要b级哨兵和a级哨兵比战术体能,那一定是被完虐的,但生存战却不同,在密林里生存是一项集智慧、运气和体能为一体的综合测试,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 而且分组也是精心规划的,两人一组的队伍基本都是哨兵和向导的组合,在等级上也做了平均化,分配给戚则的向导,是一名b级向导,而且正好是南方塔的人,戚则知道他,精神力勉强评定为b级,体能非常差,平时并不是作战队伍的人员,而是后勤服务处的人。 将这样的人拉进这场训练,其目的大约就是为了平均戚则这样的s级战斗力,这场生存战,确实极具挑战。 戚则的眼睛里升起了战意,越是这样的挑战他才越有兴趣。 简澜从某个方向收回视线,随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陌生的面孔,是南方塔的人,他的手臂细瘦,身姿也不够挺拔,不像是战斗队伍的成员,看着体格比向导还要瘦弱的人,简澜皱了皱眉,“你是哨兵?” “……是的。”声如蚊蝇,毫无气势。 简澜低头清点了全身的装备,抬腿就走,“跟上。” 他已经没有兴趣去纠结为什么南方塔会选这样的哨兵来和他搭档了,只要不是戚则,什么都好说。 一望无际的密林从脚底下蔓延开来,里面暗藏着各种精心设计的陷阱,只要踏错一步就会立刻被送出局,与此同时还有机器猎人,随时刷新在地图的各个位置,一旦被侦测到,将要面临的就是像贪吃蛇一样不断壮大的猎杀队伍。 “所以积分到底有什么用啊?”米拉低头看着脚下的森林,悬在高空中的巨大中控台方便他们随时观察到森林里的各种情况,此时朝里涌入的队伍们像是一只只的小蚂蚁,看起来还有些可爱。 希尔德听见她的疑问,没有说话,转过身看着巨大屏幕上悠闲的拉扬,屏幕里的人顿了顿,然后绽放出十分欠揍的笑意,“……当然是什么用都没有了!” “……” 简澜伸出手拉住那个哨兵的腰带将人拽了回来,与此同时他脚底下的落叶尽数塌陷下去,陷进泥巴里。 “谢谢……”还是细细的声音,如果简澜不拉住他,他已经踩进沼泽里了,这里的地形太复杂了,腐叶厚厚一层掉在地上,不仔细看还以为这就是一片平地。 “你真是哨兵?”简澜的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开口道,那人抱着枪,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抱歉,但是我真的是哨兵……” 简澜四处看了看,然后带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用枪拨开面前的荆棘,看着乖乖跟在他后面的人,道:“你在战场上也是这样吗?” 眼见着面前的人脸上露出被打击得很惨的受伤神色,简澜抿了抿唇,忽然感到一丝尴尬,没等他再说什么,小哨兵道:“不是的,和我链接的向导,他……他比较厉害,每次和他的精神一链接,我就感觉什么都记不住了,只记得往前冲,我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但反正……他说我表现得很好。” 说着说着脸上还露出了一丝羞涩,这大概是接收特定精神力就会激发潜能的哨兵,不多见,但也确实存在,他口中那位很厉害的向导,能包容这样的哨兵还和他建立精神链接,也挺厉害的,简澜木着脸想道。 总要允许这个世界上存在非强强结合的伴侣吧。 “好吧。”简澜叹了口气,他抬起手指了指对面的山头,“我们得去到那里,天黑之前能做到吗?” 两座山头中间是一个山谷,看不清地形,如果是简澜的话,体能完全可以做到,但如果拖上这样一个哨兵,就不一定了。 小哨兵难得发挥了哨兵的直觉,他低头看了看陡峭的山路,几乎都快与山谷垂直了,“这地方走进去的话不知道会不会被伏击……” “啊——”话音刚落,他的胸口处忽然开始闪烁红光并发出蜂鸣声,信号器被人击中了,虽然不是实弹,但这种子弹打在身上也是会疼的,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但还是反应非常快一把将简澜推进了树枝堆里。 他被淘汰了,不知道攻击的人是谁,被淘汰后就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了,只能在原地等待着被带出去。 简澜沉着脸看着站在原地呆滞的哨兵,他脸上满是歉意,一路走来没有帮上简澜的忙,现在还先一步被淘汰,后期一个人存活总归是比两个人更难,但他不能说话,只能手足无措地盯着简澜。 “没关系,下次再见。”简澜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目光坚定地盯着斜对面的一个方向,他大概已经猜到是从哪里来的子弹了,他回过头留下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迅速离开了。 简澜穿梭在密林中间,朝着刚刚子弹飞来的方向靠近,他们刚刚在地方角度很刁钻,如果枪法不是很好的话几乎很难无差打中哨兵的信号器,有这个枪法的已经可以排除掉百分之九十的人了。 简澜放缓了脚步,他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蔓延到四周,细微的声响在耳朵里无限放大,精神力织就的大网一点点收紧,直到带着有用的信息传输回网中间的简澜脑中。 他听见了脚步声,那个人也许没想到简澜会来得这么快,仍旧按照计划朝着目的地去,简澜偏过头看了看,这个人的目标是下一波的固定补给。 野心很大,就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刚刚伏击了他还认为自己有能力从上百人手里抢到补给,简澜抬了抬手,海潮轰鸣声由远及近响彻在四周,他可不是什么大方的人,有仇当场就报了。 戚则停顿了片刻,他猛地回过头,看着身后的向导,“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向导表情迷茫:“什么?” 戚则盯着他看了一会,只见他的眼神越来越涣散,两次呼吸后,连表情都凝固了起来。 戚则后退一步,子弹擦着他的脸侧打中向导胸前的信号器,海浪声戛然而止,蜂鸣声激烈地响了起来。 戚则顺势倒在地上滚进旁边的草堆里,简澜冰冷的脸出现在不远处。 来得倒是很快,戚则挑挑眉,带了个小傻子还敢堂而皇之地站在那里,真不怕别人动手啊? “什么意思?”简澜冷冷地开口道。 “这个游戏没说不能互相淘汰吧?”戚则不答反问。 他放松下来,任由简澜朝他一步步靠近,他没必要警戒,这样的距离动手的话,他和简澜一时半会是分不出胜负的。 “你说的对。”简澜停了下来,叹了口气,细眉微蹙,看上去就像是单纯的遗憾而已,他的眸光潋滟,微微抬起眼看着戚则轻声喊道:“戚则……” 一恍惚戚则又回忆起了梦魇时刻,模糊的简澜也是这样躺在他怀里,嗓音柔柔地喊他:“戚则……” “你怎么还不死?!”简澜忽然面色一变,朝着戚则就是一拳,戚则睁大了眼,本能地抬起手,在拳头距离自己仅有几公分的时候拦住了。 “偷袭我?!”戚则气急败坏,还带着一丝心虚,简澜就站在对面,如果知道他刚刚脑子里想的东西,应该会把他的皮剥下来。 两个人又开始缠斗起来,脚下就是几近垂直的斜坡,危险不言而喻,简澜看准时间一把将戚则向下推去,毫无受力点的斜坡让戚则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他后退一步企图保持平衡,但很快就发现脚下踏空,他即将顺着山坡一路滑落到谷地。 第51章 简澜清晰的眉眼近在咫尺,戚则在倒下去的时候眼疾手快一把攥住简澜的脚踝,将他一并拖了下去,两人抱在一起齐齐滚了下去。 山坡上的小树丫一颗接一颗被压塌,沙石滚落夹杂着简澜闷闷的怒骂:“嗯……你……该死!” “戚则……我杀了你……” “…” 第47章 两人灰头土脸地蹲在谷底,彼此之间隔了很远,四目相对,惟余沉默。 戚则抬头望了望,这地方是个垂直的溶洞,四周都是石壁,就连看到的树苗,都是虚虚地扒在石头上,随手拽一拽就能拔下来,这让他彻底打消了爬出去的念头。 他眯着眼抬起头看,心又往下沉了一些,这石壁的高度加上垂直的角度,除非是岩羊转世,否则怎么也不可能爬出去。 “你总盯着我看什么?”他抱着手臂往旁边一靠,完全放弃挣扎,反正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办法,不如休息休息,也许能找到别的出口呢?他的心态不错,如果不是旁边站着一个目光灼灼的简澜的话。 “是你把我拽下来的。”简澜加重了语气。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戚则就比他更火大,他道:“是你把我推下来的。” 明知道山林陡峭,还要在那种地方来袭击他,如果只是顺着山坡滚下来也还好,偏偏在落在山脚的时候又撞上一块石头,于是两人又滚了一圈,这才落到这深坑里来。 “你那个队友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值得你大动干戈来找我报仇?”戚则嫌弃眼皮,凉凉地嘲讽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简澜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身摸着石壁开始打量地形。 一股莫名其妙的酸意蔓延开来,简澜听见他冷笑一声,“是没什么关系。” 没多久戚则又朗声道:“别看了,想爬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简澜也很快发现了这个问题,他的冷静一点点被消耗,愈发看戚则不顺眼,如果不是这个人,他已经开始准备休整然后去抢补给了,而不是现在还坐在这个鬼地方乱转。 简澜抬起眼,黝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戚则,那目光看得戚则心底一颤,他慢慢站直了身体,眼睛一点点眯起,浑身的肌肉绷紧,他太了解简澜了,这人的表情,随时会在他晃神的时候扑过来。 这个时间天色渐晚,落日连一丝余晖都没有来得及撒下,天边只留下了一层青灰色的光幕,不知道是哪里忽然传来一声树枝摇晃的突兀声响。 戚则本能地朝树上那才起飞的鸟身上看去,尖锐的鸟鸣撕破平静,他立刻回过头,迎面就是简澜的拳头。 还是这一招!戚则在心底怒骂一声,咬紧牙关,回身一脚踹在简澜的膝盖上,拳头擦着他的脸掠过,带起一阵凉风,他伸手攥住简澜的手腕,但是简澜反应更快,提起膝盖就要重重地顶在他胯间。 堪堪退后一步,狼狈地躲过他的攻击,戚则又气又急,这人怎么每次打架都这么上不了台面,于是他扣住手中的手腕不放,强行扭转了身体,然后依靠体格优势将人抵在崖壁上。 粗重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戚则低下头,看到简澜紧抿着唇,面色冰冷,两人的脸不过几寸的距离,暮色残留的微光足以让他们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戚则的喉结动了动,不合时宜的梦魇记忆像鬼一样缠了上来,明明之前都不是用这样的表情看他的,戚则想,简澜不应该是这样看他的,他每次看见他的时候,眼睛里都会忽然绽放出光彩,就算再怎么迟钝,也能感觉到他是非常爱他的。 在德莱克峡谷的时候,简澜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愿意代替他去吸引火力,明明自己才恢复视力,就被他那样对待,但还敢千里迢迢跑来救他。 怎么现在不是这样了呢? 戚则脑中忽然传来一阵钝痛,脆弱的神经像打了个死结一样,怎么也疏通不开。 察觉到他忽然变化的神色,简澜咬着牙挣扎了一下。 “别动!”戚则低声吼道,那声音让简澜也是一愣。 他怔愣的那一瞬间,戚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嗓音艰涩,语气确分外柔软,“为什么总这么看我?” 简澜睁大了眼,熟悉的语调,皱眉委屈的样子和低沉的嗓音,就像是另一个人站在简澜面前,另一个曾经说过很多话。 “你再多看看我,也许就会喜欢我。” “不讨厌就是喜欢。” “你多依赖我一点好不好。” “……” 简澜紧绷着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戚则,他的喉咙里一直发出小声的闷哼,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但他的头一刻也没从简澜肩膀那里移开过。 手指抬起,颤抖的指尖触碰到他的头发,简澜像被烫伤了了一样飞快收回手指,但是下一刻又坚定地摸了上去。 细白的手指隐没在黑色的短发里,简澜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摸着戚则的头,长长的叹息声响起,但转瞬即逝,像一缕轻烟,很快就消散在空气里。 埋在肩膀上的头还在细细颤抖,暮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简澜的后背还贴在石壁上,细碎的凸起硌得他生疼,寒冰似的凉意从石头上缓慢渗出将他包裹,面前却是一具滚烫灼热的身体在抱着他。 简澜微微偏过头看着戚则,眸子里闪烁着微光,他是不是想起来了…… “你的匕首原来一直藏在袖口里啊?”男人的声音陡然响起。 简澜猛地将他推开,戚则手里捏着一把伸缩的匕首,饶有兴趣,“怪不得每次捅我都这么快。” “还给我!”简澜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别开眼。 他还以为……以为他至少能想起一点点。 戚则挑挑眉,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迷茫,但是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味的样子,“不给,给你谁知道什么时候又趁我不注意捅我。” 简澜停顿片刻,伸手劈掌打在戚则手腕上,然后上前正蹬踹向他的腹部,匕首掉在地上,戚则闪身躲过他的腿,但还是被踢中了腰侧,他后退一步,然后飞快低下身躲过下一脚,顺势抱住简澜的腿将人放倒在地上。 两人又紧抱着摔倒在地,漆黑一片的山洞里,两人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架了。 远处忽然响起一阵爆破声,那不是子弹的声音,而是空投的补给落地了,可远在山洞里的两人却注定与这波补给无缘。 原本的作战计划里,简澜和戚则都是要抢夺这次补给的,生存战里,没有补给是不可能扛得过漫长的争斗的,而且在场的都是尖兵哨兵和向导,就算是硬抗也能比普通人撑更久,这注定是一场时间很长的斗争。 听到声响的两人极有默契地停下了手,戚则偏过头,然后凑近了简澜的脸,他面无表情,“要不是你,现在我已经拿到补给了。” “就凭你?”简澜颇为不屑。 戚则垂下眸,锋利的眉眼自上而下直视着简澜,他猛地靠近,简澜本能地偏过头闭上了眼。 “……” “你不会以为……”戚则一怔,他话说到一半,忽然瞥见简澜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熟悉的绳子,他想也不想伸出手朝简澜的脖颈探去。 他捏住绳子,慢慢向外拉,才一动,简澜倏然睁开眼,他按住戚则的手,面上附上一层寒霜,“松手!” 戚则很久没见过他这么冷硬的模样了,但他迫切地想看绳子上挂着的东西,于是手上用力,“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 两人身体贴得极近,拉拉扯扯间蹭来蹭去,戚则额头青筋暴起,他身体里的暴虐因子早就在这再三冲突下显露出来,他手上用力扯开了简澜的领口,作战服的拉链崩飞了出去。 戚则红了眼,正想掰开简澜紧捏着的手指,忽然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咬住。 他回过头,雪白的狐狸张嘴咬在他的小腿上,正努力地想拖开他,他的脸色阴沉沉的,看着和简澜如出一辙的凶狠眼神,他拎起狐狸的脖子就将他扔了出去。 “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别管。” “戚九!” 灰狼凭空出现,它的兽瞳在衣衫不整的两人中间打量了一下,然后踱着步子站在了狐狸面前,然后趴下将雪白的一团叼在嘴里,挣扎的狐狸和昂首挺胸的灰狼就这么静静地待在一旁。 简澜的手指一根根被掰开,纯比拼力气他是比不过戚则的,但是他手里的东西…… 简澜心一横,他一头顶在戚则额头上,在他吃痛的瞬间挣扎着伸出手摸到刚刚扔出去的匕首。 戚则拽着他的领子将人拖了回来。 “哧——”在戚则带着猩红的眼睛里,简澜一刀扎在他的胸口 “滴————”长长的蜂鸣声响起,刀刃没有深入身体,力道控制得很好,正好扎穿了他胸前的信号器。 他被淘汰了。 第52章 戚则呼吸急促,他的的瞳孔里倒映着简澜起伏的锁骨以及被他死死藏在手心里的东西。 他慢慢直起身体,从简澜身上下来。 “你被淘汰了。”简澜的嗓音还有些沙哑。 “是吗?”戚则笑了笑,他抬起手,手指尖捏着的是简澜的信号器。 “咔嚓——”他面色不变地捏碎了信号器,另一声蜂鸣响起。 山洞里寒风刮过,中央塔和南方塔的两个s级战士几乎是同一时间被淘汰,各自积分1,位列倒数第二。 倒数第一是他们积分为零的搭档。 下了飞机,两人的脸色难看得几乎要拧出水来,倒数第二,简直是奇耻大辱。 简澜头也不回地走出去,戚则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知道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戚则才阴郁地嗤笑一声。 一个哨子,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带着的。 第48章 “睁眼。”刺眼的白光照向戚则的眼睛,让他的眼前猝不及防炸开一道白色的光圈,等他的视野终于从模糊的一团白光凝固成清晰的画面时,检查已经结束了。 医生按灭灯光,房间里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拉扬高挑的身姿站在门口,他问道:“怎么样?” 医生抬起眼看了一眼戚则,然后视线转向拉扬,“正常。” “好的。”拉扬点点头,“你先出去吧。”这句话是对戚则说的。 戚则站起身,停顿了片刻后,抬腿向外走去。 这只是一次例行检查身体,但戚则仍然满腹疑问,因为奇怪的地方太多了,譬如,为什么那个医生的眼睛那么熟悉,而且一直在躲避他的视线,再譬如,为什么拉扬偏偏在他做检查时正好到医疗室。 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什么事隐瞒了他,但是凭空的猜测又无法得到答案,他想了想,抬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什么意思?”拉扬眯起眼,“迭代过的记忆还会再次复苏?” 医生拉下面罩,面罩下的脸赫然是当时为戚则做精神治疗的医生,也是soma任务的目标人物,作为精神治疗计划启动后的第一个真正的病人,戚则身上的变化无疑是计划成功的最好证明。 一个精神图景完全撕裂的哨兵,还伴随有明显的狂暴症状,再加上失忆,竟然也能在三次治疗过后痊愈,不仅恢复了s级的精神力,甚至还恢复了记忆。 当然,也存在极小的不完美之处,那就是恢复记忆带来的记忆迭代,他恢复了失忆前的记忆,代价却是忘掉失忆后的事情,因为没有足够的样本,医生只能将其解释为脑容量有限,只能容纳一个固定份额的记忆,精神图景受到伤害后的哨兵,容量也许变得更小了,只能通过迭代的方式恢复之前的记忆。 但最近戚则的表现,却让他们的结论再次被推翻,他似乎开始间歇性地回忆起被迭代的那部分记忆了。 这让整个研究团队不得不重新评估精神治疗的后遗症,记忆迭代可能不是真的,而是治疗后需要一定时间的缓冲,因此出现了一段时间的记忆丢失,缓冲过后,大脑会逐步回忆起所有的东西。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但是对于戚则来说,却不一定。 拉扬的脸色晦暗不明,他与希尔德最近关系不错是事实,但是有些问题,他们还没有完全达成一致,他也不能保证未来会和希尔德继续这样和平下去,还是又会在某个节点翻脸不认人。 但是手底下的最强战士,却要在这个关头,想起来和死对头的那一段露水情缘。 难办,太难办了。 拉扬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完全恢复记忆的戚则,如果对待简澜的态度和从前相差无几,那倒也还好,可如果还是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小伙子,那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隐患。 拉扬向来都是谨慎至极的,一个可能会成为叛军的s级哨兵,怎么能把他留下,退一步说,就算没有叛逃,也有可能会懈战或者避战,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好事。 …… “什么事?”林昭看了看面前挡住他去路的人。 “没事不可以找你吗?”戚则回问道。 林昭的眸子盯着他好一会,然后才移开,“如果你是想问关于简澜的事情,那么我很遗憾,上次告诉你的已经是所有了,再多的我确实不知道。” “……” 戚则知道,他只是总有些想不通,在刚知道自己之前和简澜有过一段感情时,他觉得十分难接受,甚至那时还卑劣地利用过简澜对他的感情。 再后来知道的更多了一些,他依旧对这件事没有实感,要他如何去想象自己和简澜拥抱亲吻呢? 直到坠落在德莱克峡谷的界河里,从那之后再也没见过简澜用那样的眼神看他,他觉得一切都变了样。 他开始在意简澜的一举一动,他开始因为简澜而情绪波动,他总是不分昼夜地想起他的脸,他的手,他身上的每一寸温度。 爱过这件事忽然变成了很具体的东西,他甚至会偶尔想起天气变冷,简澜是不是会夜里睡不着。 这太奇怪了,一些很古怪的记忆和习惯似乎在一点一点渗透他,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事情已经变得难以控制了。 在见到简澜脖子上挂着的绳子时,他承认那时候他的心情其实是十分愉悦的,所以他才那么迫切地想要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他曾经给简澜的信号器。 他甚至一边暗喜一边揣测,简澜是不是……是不是没有忘记过他爱过他,不然为什么要留着那个没用的东西?只可惜猜测没来得及证实,又被送了回来。 戚则呼出一口气,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迷茫,他转而问了一个林昭一个出乎他意料的问题:“我当时……是怎么恢复记忆的?” 林昭的眼神忽然变了变,随后低下头,“我不知道,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走,戚则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留住他。 转过一个拐角,军靴忽然踩到一个人,林昭向后退了一步,有些慌乱地看向对方,“抱歉……” 拉扬伸手顺势摸上他的腰,“怎么对我这么不客气?”他努努嘴,意有所指地看向自己鞋尖的那个脚印。 林昭见到是他反而松了口气,随后才不动声色地再后退一步扯开他的手,“是你先站在我前面的。” 拉扬似乎对这种没营养的打情骂俏十分受用,他点点头,“好吧,怪我。” “不过你走那么着急又是为什么?”他的眼睛瞟过很远的地方,戚则还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和他说什么了?” “你为什么总是要管我和他说什么?”刚刚戚则问的话恰巧让他想起一些事,在这个时候见到拉扬,他难免心生抗拒,“我作为他的队友,交谈不可避免,难道我们在作战频道里说的话也要先和你报备吗?” 今天脾气很大,拉扬看着林昭凶狠的上目线,了然于胸地点点头。 “好,我不问你。”他十分宽容。 林昭一愣,随即警戒起来,拉扬又在打什么算盘? “不要总把我想那么卑鄙。”拉扬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有些无奈道:“我对戚则其实没有任何意见的。” 林昭沉默了下来,直到远处的戚则结束了沉思,转身走了出去,身影消失在金属门之后,“那你……那时候为什么要那么对他?”他的喉结动了动,许久才轻声问出口。 “什么时候?”拉扬诧异地转过头。 “他恢复记忆的时候。”林昭加重了语气,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拉扬。 那时候戚则在卖场被希尔德的人伏击,只差一点就死在了废墟里,是拉扬带人将他救了出来,也是在那时候,拉扬和希尔德又一次谈判失败,双方各自从中立区带走了简澜和戚则。 简澜那边是什么情况林昭不清楚,只是许久之后才听说他与希尔德决裂,又孤身回到了中立区。 但戚则这边,林昭看得一清二楚。 他醒来后,一直在试图逃出去找简澜,期间至少成功走出去过三次,但是最后都被拉扬抓了回来,他完全不配合精神治疗的实验,他的狂暴在那是达到了巅峰,甚至在极端的暴躁下差一点扭断了实验人员的脖子。 一个完全不受控制的s级哨兵,就算没有了精神力,也有恐怖的体能和钢铁般的身体,林昭那是第一次直面精神图景撕裂的戚则,宛如真正的野兽。 他只会睁着猩红的眼睛,翻来覆去地重复,“简澜在哪里!” 几乎所有的安定剂都没有很好的效果,他在里面横冲直撞,哪怕受伤的身体再一次濒临崩溃,他也无知无觉。 在这样的情况下,拉扬又一次在林昭面前体现了他的冷酷,他下令将戚则关死在实验室里,那些落后的、毫无人性的刑罚,在戚则身上每天轮换着使用。 甚至实验室里未曾经过人体实验的镇定剂样品,也往他身体里注射过不知道多少支,俨然将戚则作为一个耐药性和耐痛性都极好的人体实验品。 第53章 肉体的痛苦是驯服野兽最快的方式,在这样无休无止,毫不停歇的残忍手段下,戚则屈服了。 他半昏迷着躺上了实验台,完成了最后两次精神治疗的实验。 那一声声凄厉的嘶吼下,拉扬就这么背着手站在门口,白光照亮着他的头顶,让林昭浑身冰冷。 “你的意思是,那时候我应该放他走,成全他和简澜的爱情?”拉扬花了一会功夫才想起他说的事情,他转过头,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他那个样子,怎么走出去?又或者说,你能保证他出去的时候不会杀了简澜?” 林昭道:“你明明有很多办法……” “我没有!”拉扬打断他,随后重复道:“我没有任何办法,除了那么对他。” “就算我让他走,希尔德难道就会放过他吗?” 林昭的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总是这样,他每一次都无法在与拉扬的争辩中占据上风,他嗓音艰涩,“你就不怕他什么时候想起来了……” 拉扬闭上眼,只觉得神经抽疼,他当然想过这件事,而且这件事现在正在发生着。 “所以我才问你,你和他说什么了?”他的神情瞬间变得淡漠起来,冷硬的五官在拐角的白色灯光照耀下,闪烁着和当时站在实验室门口如出一辙的残忍味道。 林昭张了张嘴,随后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有很多方法知道,所以我就不说了。” 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渐行渐远,拉扬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所有事情都是这么不尽人意。 第49章 简澜走在廊桥上,指挥中心的成员们忙碌地从他身边走过,四周亮如白昼,机械运转的声夹杂着细碎的交谈声以及忙碌的脚步声。 他面无表情地往最高层走去,高挑匀称的身材和出尘的长相偶尔会引起注意,不过在看到是他后,都会点点头打过招呼就离开,中央塔这么多年唯一的一个s级,就算是希尔德,对他也是特殊关照的,如果只是想春风一度的话,实在不是个好人选,就算撇去身份不谈,他本人的性格也太冷淡了,这样的人也许更适合摆在玻璃架子上观赏。 简澜到达最高层,光线扫过他的瞳孔,大门徐徐移开,他停下了脚步,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后,他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走了进去。 希尔德正在聚精会神地盯着一副巨大的地形图,高低起伏的山谷沟壑上四处插着她做的标记,见到他进来,希尔德转过身来,眼神柔和了几分。 她道:“训练如何?” 简澜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听到她的问话,他点点头:“一切正常。” 希尔德微微颔首,随后说道:“坐,不用太拘谨,只是我有段时间没有见过你了,米拉建议我应该多和你聊聊。” “听说你上次和南方塔的联合训练里,积分倒数第二?” 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握成拳头,过了好一会才响起简澜干涩的声音:“……是。” 这件事算得上是简澜的污点之一了,从小时候待在希尔德身边开始,他从未在任何一项考核或者训练中拿过倒数,努力又具有极高的天赋,简澜生来就是应该是站在顶端的那个人。 一次规模巨大的生存训练,还是和南方塔的联合活动,他居然连第一个晚上都没有熬过去就灰溜溜地被飞机接了回来。 甚至还没有参与过激烈的物资争抢,也没有进入最后关头为了积分而互相残杀的阶段,就这样回来了,倒数第二的自己和倒数第一的搭档,无论哪一项都足以让简澜耿耿于怀很久了。 “没关系,放轻松一些,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任何人都不可能能做到一生之中没有任何失误。”希尔德抬起眼,看着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的简澜,说道。 简澜挺直的背停顿了片刻,随后听到希尔德又开口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样的失误才会让你拿到这样的成绩?” 简澜的手指动了动,像不愿回忆似的,许久轻声开口:“我……遇到了南方塔的人,起了一些冲突。” “戚则?” “是……” 希尔德叹了口气,这个动作让简澜的呼吸又是一滞,他听见希尔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的规律声音,一下接一下地撞在他的鼓膜上,“他的成绩?” 简澜低下头,声音很小,“和我一样。” 希尔德确实非常忙碌,在牵头开始了这项训练活动后,就没有太关心其中发生的事情,直到训练结束后的一段时间,才从米拉的口中知道了简澜拿到倒数第二这件事,随后又在米拉的敦促下,决定与这位从小就没有做过差生的孩子谈谈心。 这个孩子一直是让人非常放心的,除了那一段荒唐的昏了头的爱情以外,一切都让希尔德非常满意,一次失败确实不算什么,希尔德想道,以后简澜的路还很长,或许有一天他要坐上指挥官的位置,他必须也要接受自己偶尔会出现的失败。 想到这里,她开口安慰道:“不用太放在心上,接受失败也是一种成长。” “我还听米拉说过,你不太愿意见到南方塔的人,是戚则吗?” 她转而说起另一件事,简澜自恢复记忆后,正好失去了那段糟糕的、关于戚则的记忆,从荒唐的感情里抽身离开是件好事,对希尔德而言,她当然乐意见到简澜在战场上和从前一样杀伐果断,但是最近情况有变,她需要简澜去做一些事情。 虽然不可避免要见到那个南方塔的小子,不过现在的简澜想必不会那样昏聩,希尔德认为在必要的时候简澜还是配合一些会更好。 见到简澜敛着眉不说话的样子,希尔德心里了然,“坦白说我不应该干涉你的私人情绪,不过不止这项训练,在后续,中央塔和南方塔还会有合作,我希望你在任务的时候,能够稍微放下一些对南方塔的成见。” 简澜抿抿唇,后续还会有合作?南方塔和中央塔的关系变得这么好了吗?但是这就意味着他之后会很频繁地见到戚则了,简澜觉得有些累,面对戚则的时候,他总要付出比平常更多的精力。 他答道:“我明白了。” “不过……”希尔德话锋一转,灰色的眸子紧盯着简澜,让人看不清情绪,“……作为以前的长期交战方,我认为也没有必要对他太过友善。” “戚则也好,南方塔的其他人也好,都只是暂时的盟友,不可以和他们走得太近,你并不清楚他们接近你或者对你释放一些善意是为什么,保持必要的警惕。” “中央塔里不是没有过与敌人走的太近被策反,但是被利用完后很快就被清理掉的傻瓜。” “你应该……不会那样天真的对吧?” 简澜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她严厉的目光里,一瞬间里他又生出了那种无处遁形的窘迫感,他的睫毛颤了颤,声音更小了,“不会。” “好的,距离下一次任务还有段时间,我给你休假的时间,你可以出去转转,去向只用向米拉报备就行。” 终于结束了,简澜的肩膀松懈下来,他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好的。”随后又想起基本礼仪,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谢谢您。”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局势紧张又炮火连天,就算是休假,简澜也没有很好的去处,他站在指挥中心的窗子旁,低下头看着熙熙攘攘的工作人员,大家都在紧锣密鼓地部署着作战计划,从作战中心调度士兵去往前线的飞机一批接着一批,可以预见目前外面的世界有多么混乱。 简澜想了想,转身离开了,待在这里更不是好去处,这里四周都是盯着他一举一动的人和机器,只要做了任何不合适的事情,第二天完整的行动报告就会出现在希尔德的桌上。 他呼出一口气,眼神有一点迷茫,兜兜转转也许也只能去最后一个地方。 …… 韦森特手指一转,从衣服口袋中摸出一颗糖,刚刚还在哇哇大哭的小姑娘立刻就止住了哭闹,冒着鼻涕泡泪眼汪汪地抱着糖去玩了。 韦森特站起身,看着一个接一个等在外面的病人,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转身准备走进去,却发现他那间狭小的办公室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你不忙吗?”韦森特问道。 失忆期间的简澜是个乖巧的孩子,但现在的他,是一个性格古怪的乖巧孩子,韦森特严重怀疑他是某种高功能的自闭症或者什么其他的人格障碍。 不然怎么解释他无聊的时候就要跑来自己这里一动不动地坐一下午。 简澜从角落里走出来,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在另一头的椅子上,闻言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我正在休假。” 韦森特的眸子扫过外面的伤员,带着嘲讽道:“你们要是真的在休假,这里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病人了。” 作为主战方,要是希尔德和拉扬能够有一些良心,中立区也不会涌进来那么多无处可去的平民了,可惜,面前的人似乎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他还是坐在椅子上,手上拿着他的纸质期刊翻看了起来。 第54章 韦森特不喜欢他总是爱守着自己干活,简澜出现在这里总会让他疑心希尔德会不会突然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他抓抓头发,“我是说……你没有别的朋友什么的陪你玩玩?” “或者你可以去中立区的繁华地段,那里有几家酒吧,你这样的长相和身材,很容易找到玩伴的。” 简澜放下书,“我没有朋友,也没有玩伴。”至于去酒吧,他没什么兴趣,他没有那种随便和人约的习惯。 韦森特讪讪地闭上了嘴,听起来有点可怜,他决定不和这个人计较了。 “随你吧,这里也没什么秘密,你休息够了就快点走。” 简澜又翻过一页书,许久才发出一个闷闷的单音,“嗯。” 他没有失去在中立区生活的记忆这件事,只有他自己和韦森特知道。 原本他是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可上次来这里撞见了韦森特,他虽然总是没个正形,但确实拥有一个聪明的大脑,他不仅三两句话就猜到戚则恢复了记忆,他也很快就弄明白了简澜也恢复了记忆,甚至比戚则更幸运,他没有丢失任何一段记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中立区生活发生的一切。 无法隐藏,简澜干脆自暴自弃起来,世界上多一个人分享这跌宕起伏的半生,也不是什么坏事。 虽然他作为坚定的和平主义者,并不是很欢迎他,但他也没有真正驱赶他或是恶语相向,也许,他也算一个朋友?简澜想道。 外面似乎忙碌了起来,此起彼伏地疼痛呻吟一声一声地传来,简澜停下了翻页的手,微微皱起了眉。 超强的精神力让他更清楚地感知到他们的痛苦,被淹没在普通人无措、憎恨和伤心的情绪里,他总会感到不适。 在他愣神的时候,忽然一声清晰的脚步声传来,简澜猛地回过头,紧紧盯着门把手,随着脚步声停下,门把手开始旋转。 是谁? 简澜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嘭嘭跳,精神力莫名感受到熟悉的亲和,“咔哒”卡扣松开,门打开了一条缝。 从门缝里露出一张脸,是一个脸上还带着泪痕的小女孩,简澜松了口气,他还以为…… “简澜?”从小女孩身后传来戚则低沉的声音,他抱起孩子推开门,高大的身体堵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惊诧。 简澜蓦然攥紧了手。 第50章 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简澜倏然惊醒后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到窗户,然后飞快地推开玻璃,单手撑在窗沿上跳了出去。 万幸这里只有一层楼,他落在地上后,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他来不及去细想那么多问题,只本能地意识到,他不能在这个地方见到戚则,绝对不能。 戚则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眼睛微微睁大,一切都太猝不及防,他的脑子里像生锈的齿轮一般艰难地啮合在一起,直到某个节点,火花一闪,机械轰鸣,齿轮完美配合迅速运转起来,所有想不通的问题都一下迎刃而解。 他震惊地抬起眼,看见简澜的眼睛左右看过后,撇过脸避着他,随后行云流水地从窗户溜走,留给他一个仓皇的背影。 戚则冷静下来,他把孩子放下,然后蹲下身很有耐心地说道:“糖果他放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盒子里,所以我不知道在哪里,医生一会就会来,你不要乱跑,就在这里等他。”交代完后,他拍拍她的头顶,然后在孩子呆滞的目光里,一脚踏在地上,跟着简澜从窗户跳了出去,一路追着他而去。 看到简澜飞快消失的背影,戚则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为什么简澜会出现在这里?韦森特是他们都失忆后才遇见的人,如果那天不是戚则碰巧路过,而韦森特又正巧凑上来同他打招呼,戚则这一辈子可能都想不起来这个人。 可简澜明明恢复了记忆,却如此熟稔地坐在韦森特的办公室里,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他没有忘掉那段记忆,他知道韦森特是谁,也知道这个人可以信任。 戚则听见自己喉咙里传来的兴奋喘气声,以及身体里血液奔涌的声音,简澜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他,他一直记得他爱过他,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戚则的每一条神经都活跃了起来。 中立区的人依旧非常多,挤满了每一个街口,戚则的眼眸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扫过,然后精准地看到某个地方一道高挑的身影闪了过去。 简澜急促地呼吸着,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戚则不是傻子,相反他非常聪明,只要看到一点苗头,其他所有的事情都能很快猜出来,戚则见到他坐在韦森特的办公室里,简澜都不敢想象他会知道多少事情。 他扭过头,看到远处迅速逼近的人,慌不择路地往旁边的巷子里跑去。 这场激烈的追逐战在中立区的街道上持续上演,两人都不是普通人,矫健的身手很快就引起了路人的注意,他们站在路边低声交谈着,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追逃的两个人,还以为是又发生了什么暴力事件。 简澜止住脚步,看着面前的高墙,脸色一下变得十分难看,怎么会这么倒霉?又跑进了死路。 画面诡异地同那时候和戚则在中立区的初见重合起来,无处可逃的巷子,穷追不舍的敌人。 简澜深吸一口气,一个助跑跳跃,脚踩在墙壁上,手堪堪够到墙顶,他的脸上划过一丝喜色,能够到,这里可以翻过去。 手臂发力,简澜将自己稳稳地送上墙头,骑在墙壁上,他迅速打量着面前的地形,正准备跳下去,发现从对面的巷口慢悠悠地走过来一个人。 戚则看着他,胸膛还在快速起伏,但是眼神明亮,他站在巷口,看着骑在墙头进退两难的简澜,“跑什么?”他问道。 简澜的额头因为激烈的动作渗出一层薄汗,他的黑眸盯着戚则,喉结动了动,然后眼一闭就准备原路返回。 还没来得及跳下去,脚腕就被戚则攥住,他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死死拉住他,让他无法跳下去,戚则看着简澜挣扎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他又问道:“跑什么?” 这条路是自己选的,落到这么尴尬的境地,简澜又气又急,但是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波动,如果忽略他一直乱看的眼睛的话,他深吸一口气,“放手!” 戚则抬起头来看他,柔和的目光让简澜的呼吸停顿了片刻,他听到他说:“跳下来,我接着你。” 简澜骑在墙头,脚腕还被戚则扣在手上,怎么看戚则也像是见他窘迫而故意逗他,他又开始挣扎起来,“放开!” 戚则轻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他道:“好吧,那你就在墙上和我说话吧。” “你为什么来这里?” 简澜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他的眼神阴沉沉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他说道。 戚则一动也不动地盯着他看,这让简澜心里警铃大作,他已经确信戚则也许是猜到了什么,但他却不清楚他究竟猜到了多少,未知最为可怕,尤其是最近见到的戚则总是表现得喜怒无常,这让他更摸不透这人究竟在想什么。 “是没什么关系。”戚则道,他的手掌摩挲着简澜的脚腕,“你就这么爱和我说这句话吗?” “?”简澜有些疑惑,好一会才想起来,似乎在上回的训练中,戚则质问他为什么要来找他报仇时,他也这么和他说的。 但是那又怎么样,简澜脚上暗暗用力,只要能使上力气挣脱他,他就有很多办法从这里跑掉,他现在没有办法坦然地面对戚则探究的目光。 “你还是下来和我说话,嗯?” 上挑的尾音让简澜感到不适应,这种语气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让他觉得陌生又隐隐有些害怕。 “不……” 单音还未落下,脚上猝然传来巨力,戚则不由分说将他强行拖了下来,失去着力点,简澜只来得及慌乱地伸手攀住墙头,两秒之后还是被人拽了下去。 “唔……”背上一阵钝痛,他被堵在墙角无处可逃。 戚则蹲下身和他平视,他身上那股危险的感觉更为浓烈,简澜的心脏砰砰直跳,他的手臂暗暗蓄力,准备找到合适的时机逃出去。 “中央塔准备背弃和平条约向中立区宣战吗?”他问道。 这算什么问题?而且中央塔也根本没有这样打算过,简澜皱起眉,“没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哦,那就不是来这里勘探地形和人口分布的了,所以你究竟来这里做什么?” 简澜闭上了嘴,戚则游刃有余地紧挨着他,也不在乎他的回答,自顾自说道:“你认识韦森特?” “你不光认识他,还很熟对吧,为什么呢?他只是一个普通医生。” 他的话启发了简澜,简澜平复了一下呼吸,冷着脸道:“他是个医疗技术顶尖的医生,中央塔需要他,所以我先来接触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你看你又说谎。”戚则的唇角向上扬了扬,“韦森特和拉扬中将以及希尔德中将都是旧识,你不知道吗?怎么可能需要你来接触,他们对他再了解不过了。” 第55章 “……” “不过他确实是一名顶尖的医生,尤其在治疗精神紊乱上,有许多宝贵的经验。”他凑近了些,看到简澜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他喉咙里发出轻笑,他已经百分之一百确认简澜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了,“……他的经验来自于一名曾经有过严重精神紊乱的向导。”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简澜别过眼。 “真的不知道?”戚则灼热的呼吸打在简澜的侧脸上,他伸出手,以迅雷之速从简澜的脖子上勾出那一条绳子,绳子上挂着的哨子形状的信号器悬在两人的眼睛之间,上面刻着的戚则名字的缩写一览无余。 “不知道的话为什么要留着这个。”他的手撑在地上,整个人都几乎压在简澜身上,“敌人的东西也要时时刻刻挂在身上吗?” “简澜……告诉我。”他一句句逼问。 从哨子被拉出来的那一刻,简澜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他惊惶的眼睛里倒映着戚则的脸,睫毛细细地颤抖着。 他果然都猜到了。 戚则松开手,信号器掉落在简澜身上,他一愣,抬起头,戚则的手垫在他脑后,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戚则道:“你在生气我忘掉了是不是?” “我确实没有全部想起来,所以我一次又一次来到这里,我想再多知道一些,但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他俯下身,把头埋在简澜的肩头,“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起来的。” 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戚则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见到简澜他都会有一种莫名的焦躁感,因为那是属于他的一部分,却离他那么远,但只要像现在这样他确保简澜在这里,他就会十分平静。 简澜伸手推开他,他的目光平静,一切都尘埃落定后,他反倒松了口气,他道:“那是过去的事情了,和现在都没关系了。” “不要做没用的事情,下次见到,我们还是敌人。” 戚则柔软的神色顷刻间消失,他像是被打击得不轻:“你说什么?” 简澜把信号器扔回给他,“这个带在身上也只是想还给你,不过没有合适的时机,现在可以给你了。” 他起身,然后转身就走,一只手缠上他的腰,戚则将他按在墙上,紧紧抱着他,他的声音显得委屈极了:“再给我一次机会……简澜……” 现在戚则的模样,已经同当时他们失忆时相处一般无二了,但简澜依旧不为所动,他有自己的打算,他和戚则如果只是两个普通人,也许可以毫无顾忌地待在一起,但是现在的情况,他们各有立场,就不能那样任性。 当时的两人甚至都没有精神力,就是两个普通人,都能惹得拉扬和希尔德大动干戈,现在的他们,所在的位置上有太多身不由己,他不想哪天一觉醒来,从希尔德那里听到戚则的死讯。 希尔德也好,拉扬也好,不会允许他们有那么多私人感情的。 简澜沉默着,抬起手停留在他的头发上,但片刻后还是放下了,“去找别人吧。”他说。 除了他谁都可以。 第51章 米拉站在廊桥上同另一个人说话,忽然,她的目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转过脸和面前的人点点头说道:“好的,我会通知大家的。”随后便迈着步子朝那人走去。 “我听说你去休假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听见米拉的声音,简澜止住了脚步,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米拉站在简澜面前,她看着简澜略显疲惫的脸色,关切地问道:“是希尔德给你的假期不够长吗?” 简澜怔愣片刻,眼神不自在地看向一旁,随后他摇摇头,“不是,没什么地方去就先结束休假了。” 米拉是个细腻又温柔的女人,她很快就察觉到了简澜的躲避,这孩子似乎不是很想见到她,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低落,但还是温和道:“好吧,不过我还是认为你应该再休息一下,而不是急着训练,后面的任务安排非常紧密,我不希望你太累了。” 简澜点点头,“我会的,不用担心。” 米拉拍拍他的肩膀,正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瞥见简澜的脖子上露出一块红色的痕迹,大概拇指大小,颜色鲜明,在边缘缓慢晕开,他的皮肤很白,于是这块痕迹就显得越发显眼了,她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你的脖子……” 简澜猛地后退一步捂住脖子,在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过激动后,他扯了扯领口,然后放下了手,“这是……”他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但是显然他的反应已经很清楚地告诉了米拉这是什么。 一块吻痕,米拉的眼神扫过他的肩颈,想道,甚至有可能不止一块。 这种事情在塔里很常见,在这里除了禁止因私人感情影响工作外,对其他的方面都十分开明,因为连年战火,生存区里的人们都生活在危楼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流弹打中而死去,及时行乐成了大家的共识,因此短暂的恋爱关系或是肉体关系对年轻人而言都是家常便饭。 不过米拉没想到的是简澜竟然会参与其中。 这孩子从小养在希尔德手下,不知道是天性如此还是受希尔德影响,他从小就对任何事物都十分冷淡,成年后更是连一段亲密关系都没有。 所以在失忆的那段时间内,米拉才笃定简澜一定是被戚则蛊惑了,毕竟那个小子看着可不是什么乖孩子,而简澜在这方面又太纯洁。就连希尔德都曾经说过,她甚至可以接受简澜去找人一夜情,也不愿意见到他为了戚则要死要活的。 可现在她见到了什么,乖孩子身上出现了一个吻痕,从那段糟糕的感情里脱离出来后,这孩子有了新的尝试,那一定是个很火辣的床伴,米拉想。 她挑挑眉,眼神带着一丝狡黠,她凑近了一些,低声道:“放心,我不会告诉希尔德的,这很正常,没有人会去干涉一个成年人晚上和谁呆在一块儿。” 简澜有些尴尬,随后他又听见米拉道:“事实上我很高兴你学会了怎么和别人亲密相处,亲爱的,我甚至和希尔德打过赌你是不是性冷淡……” 简澜更尴尬了,为什么拿这种事打赌?米拉一直是一个非常奔放的人,因此在聊起这样的事情的时候,她总是开放得过分,她撇撇嘴:“但是希尔德这个无趣的女人不愿意和我赌。” 简澜的眼神四处乱飘,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样的场面,米拉在他面前大谈特谈关于床伴的事情更让他坐立难安。 “所以他是什么人?”米拉问道,看着简澜看过来的目光,她忽然严肃起来,“别误会,我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稍微了解一下对方,起码不要是那种十分放荡的人,那会有健康隐患的,你们有做安全措施吗?亲爱的这是最重要的一点了,你得保护好自……” 简澜忍无可忍打断了她,他抿抿唇:“我没有……” 米拉惊讶地张着嘴,简澜硬着头皮道:“只是……只是亲了一下……”他的脸都红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站在指挥中心的廊桥上,和米拉就昨天夜里的床伴这件事谈论好半天,他只想快点回到训练场里,躲开所有人独自训练。 “啊……哈哈……”米拉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她有些失望,原来不是啊。 但是很快她又燃起了热情,亲吻都有了,其他的不过是水到渠成,而且她心里还隐隐有些欣慰,简澜一直都是个很内敛的孩子,什么都不愿意和别人分享,现在竟然会主动告诉自己亲吻的事情,米拉陡然生出一种第一次被他信任的感觉。 “所以你们是在发展恋爱关系?”她问道。 简澜抬起头,眼神里有着不可置信,似乎觉得她的用词很奇怪,足足沉默了好几秒后,简澜才摇了摇头,“不是。” 米拉的眼神都迷茫了起来,不是恋爱关系,也不是床伴,只是亲了一口,难不成简澜只是试了试,之后发现不喜欢就拒绝了? 米拉为自己天衣无缝的推理感到骄傲,一定是这样,不过这种事情强求不来,简澜愿意迈出第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毕竟他对亲密关系一直那么排斥,不只是床伴,还有家人和朋友,如果一段恋爱关系能够促使简澜对家人朋友都多一些理解,也是件好事,能让他快点进入下一段感情,彻底摆脱戚则,那更是好事。 想到这里她呼出一口气,然后为简澜理了理领口,确保那个吻痕被全部挡掉之后,她笑了笑道:“没关系的,不用太有压力,我和希尔德也只是希望你多交一些朋友,就算不是恋爱关系也是可以的。” “你现在是准备去训练场?那儿倒是刚刚空出来了,你可以现在就去。” 简澜的手指不安地动了动,随后才如释重负地应道:“好。” 他才走出去两步,手上的通讯器就忽然传来召集命令,他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朝米拉看去,后者也才看到发布的召集令,她撅了撅嘴,不大高兴,“真不是时候,看来你的训练又要搁置了。” 第56章 简澜被她的表情逗笑,心情又舒缓了下来,“没关系,一起去吧。” 于是两人便朝着召集令里通知的地方走去。 应该是新任务,简澜扫了一眼,发现来了的都是熟悉面孔,而且无一例外都是a级以上的士兵,直到最常组队的队伍成员都来到这里后,负责发布任务的秘书员才姗姗来迟。 他抬起手,房间门徐徐关上,随后又点了点光屏,巨大的地图浮在会议室中央,在一片山谷中间,鲜明的旗帜插在那里。 简澜迅速看了看地形,微微皱起眉,这地方很熟悉。 “各位,此次的任务评级较高,因此只召集了a级以上的士兵,考虑到任务的特殊性,此次的参与者仅为十人。” “任务点为联合塔的研究中心。”插旗的位置放大开来,一片密林之中的白色房顶露出完整的面目,是一个圆球状的建筑物,建造的位置十分刁钻,一半卡在崖壁上,一半盖在森林里,四周布满了侦测的机器。 这是上次简澜带回来的坐标信息。 “联合塔曾劫去南方塔的一克实验样品,这一克原始实验样本中所含的信息已经被联合塔全部解析完毕,并且在这个基础上他们已经进行了下一步研究,获得了最终的实验成果,此次任务是取到联合塔的最终实验样品。” “一旦样品到手,你们撤到安全区外,军队会立刻接应你们,因此,还请各位全力以赴。” “另外,此次任务是与南方塔的合作任务,还需要提醒各位,尽量互相配合。” 听到“南方塔”三个字,简澜心里重重一跳,怎么又是…… 米拉见他愣神,小声嘀咕道:“怎么了?不愿意吗?” 简澜感觉肩膀上的那个牙印还在隐隐发烫,烫得他分外不自在,他垂着眸,“没有。” 没有商讨的余地,不过一天他们就组好了小队清点装备被送去了联合塔和中央塔的边境。 另一个队伍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一行人穿着作战服戴着面罩站在沙石上,简澜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最前面的高大身影。 戚则的眼睛从他出现就一直黏在他身上,恨不得穿过作战服触碰到他的皮肤似的。 那天在中立区坦白后,简澜几乎是落荒而逃,他企图从那段错误的感情里逃避,却一次又一次被戚则逼回来,简澜说:“你去找别人吧。”,换来的是戚则令人窒息的亲吻,他反复在简澜耳边逼问着:“你让我去找谁?” 直到简澜不得不向他妥协,他说他需要一段时间考虑,于是在半强迫地留下了几个吻痕和牙印之后,戚则放他走了。 一切都没来得及考虑,他又要和戚则合作了,简澜头一回生出了不想执行任务的心思。 中央塔和南方塔负责的人礼貌地互相点点头,随即将两队人召集,“任务点距离这里不算太远,沿途有我们一早安排好的物资补给,坐标在各位的地图上,本次任务仅仅为取到样品,请大家注意不要提前引起对方的火力轰炸,否则我方会来不及进行支援。” 简澜低下头看了看地图,最后一次清点装备后,他抬起头,看到面前忽然出现的背影,愣了愣,戚则朝他比了个手势,示意跟着他,随后他沉声道:“出发!” 简澜觉得有些不习惯,所有的哨兵都默契地守在向导的旁边,几乎成了一对一的排列,他还从来没有在作战时站在这种位置上,毕竟作为s级,中央塔里已经没有可以和他匹配的哨兵了,所以他也从没有站在任何哨兵身后过,这是第一次,他看着前方牢牢挡在他前面的人。 他所在的位置,就算前面是炮弹扫射,也要先把戚则轰碎才能碰到他。 第52章 树影摇晃,一行人走从杂乱的树丛中间冒出头来,停下脚步望去,研究所就在前方不远处。 戚则盯着研究所的方向看了一会,回过身道:“保管的样品在中间第四层的某一间里,这是我们能拿到的最确切的位置信息,但是关于里面具体的位置布局以及守卫情况,我们一无所知,所以现在有两个办法。” “一是派两个人潜入,先摸清楚状况,其他人再进去,二是一队人直接突袭进入,其他人接应。” 简澜沉思片刻,道:“风险都很高,如果遇到生物识别系统,不仅潜入的人出不来,其他人也撤不走,突袭如果不够快,没有第一时间拿到样品的话,也会面临被围剿的风险。” “但是没有第三种办法。”戚则沉声道。 简澜抬起眼看了看他:“我选二。” “但是我倾向于一。” 分歧的产生就在一瞬间,各自跟来的人也立刻分好了阵营,许逢说:“突袭很快就会被发现,到时候从外面包来,连接应的人都会被一锅端了。” 安在明面无表情道:“那怎么保证里面没有生物识别系统,你认为潜入的人被发现了,外面的人就不会同时被发现吗?” 许逢露出的眸子有些冷意:“如果潜入的人能先查到具体的房间,不是还可以争取到突袭的时间吗?” 安在明寸步不让,“那如果突袭得足够快,就不用浪费时间去试探位置和火力了,里面都是研究人员,未必有驻守的大批量武装力量,他们追不上我们。” “你……” “停。”戚则抬了抬手,严厉的目光扫过许逢和安在明,“现在不是你们吵架的时候,少在战场上意气用事。” 他的气势太凌厉,一时间两人都闭上了嘴,许逢瞪了安在明一眼,然后退了回去,“抱歉,下次不会了。” 许逢这种心高气傲的人在戚则面前从来不敢任性,连认错都这么干脆利落,简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戚则扫视一圈后,严肃道:“这是南方塔和中央塔第一次合作执行任务,我知道你们心里有很多不满,但是现在既然都在一个队伍里,任何一个任性的举动都有可能把整个队伍置于危险的境地,这个道理我相信你们都明白,所以希望大家都少一些个人情绪,多配合队友。” 大家憋着一口气走到这里,嘴上不敢说,实际上心里的还是揣着不满,要和前一阵子还你死我活的对手做生死相依的队友,难以接受也是正常的,情绪随时可能爆发,作为队长,戚则和简澜要做的只不过是防止所有人在关键时刻爆发,因此必要的警告要早些说出来。 “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 中央塔的人也是第一次那么近接触戚则这种s级的哨兵,只有靠近了,才能更加感受到他的出类拔萃,一路上他只凭直觉,就带着他们躲过两次敌人的巡逻,出手迅速又狠辣,端掉那几个侦查点的时候,他们都还没有记住四周的环境,戚则就已经擦了擦身上的血迹回来了,连尸体都处理得那么快。 他的战斗意识和超强的感官配合在一起,简直是天生为战争而存在的。 坦白说在见过戚则像随手拧开瓶盖一样拧断敌人的脖子,还能面无表情地对着喷溅的动脉血喝上两口水的场面的时候,他的威慑力已经达到了一定的高度,所以现在哪怕是中央塔的人,也不敢堂而皇之和他对着干。 “那么继续讨论作战计划。”戚则的眼神一瞬间化了开来,他偏过头对简澜温声说道:“你可以说说你选二的理由。” 林昭听见他截然不同的语气,挑了挑眉,半晌后像是猜到了什么,饶有兴趣地朝他们看来,不出意外又见到了许逢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林昭勾了勾唇,真有意思。 简澜对他紧盯着他的视线视而不见,他想了想后,说:“我同意在明的看法,里面都是研究人员,未必存在大规模武装,突袭完全可行,反而是小心试探更容易引起警觉,如果被敌人瓮中捉鳖,趁我们潜入的时间不动声色地调集火力,那会更难撤出。” 戚则抬起眼又看了看远处安安静静的研究所,沉思了半晌后,他点了点头,“我认为可行。” 简澜愣了愣,他以为戚则是无条件向他妥协,一时间有些着急:“你不用……” 戚则抬起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打断了他的话,“突击的风险比较高,人尽量要少,我需要你的配合,我们两个再加上四个人,从崖壁一侧往四楼突进,其他人掩护。” 简澜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的用意,他深吸一口气:“好。”然后转过身道:“在明,你带其他人在外面掩护,兰姆、薛群和我一起。” “林昭你负责带队,许逢、赤井和我突击。” 人员很快就分配好了,戚则看了看时间,“还有什么疑问吗?” 光线逐渐变暗,树林里即将进入夜晚,戚则拉下面罩:“出发。” 研究所的建筑位置非常刁钻,但也为他们提供了方便,如果不是嵌在崖壁上的一半,要直接突进四楼恐怕还要更难,从崖壁上直接爬进去,只有半路被发现成了活靶子的风险,但只要能从这里进去,里面人大概没那么快能反应过来。 第57章 六人开始静悄悄地向上攀岩,戚则退后一步让简澜走在前面,他道:“哨兵的体能更好一些,你只管向上走,进去后如果发现敌人,第一时间用精神力进行控制。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简澜依旧按他说的走在第一个,很快他就明白了戚则的用意,黑暗中攀岩更消耗体能,在找不到着力点的时候,戚则就会空出手托他一把,亦或是调整位置让简澜踩在他的肩膀上,落后的许逢体能更差,若不是有兰姆托举着,恐怕只是爬进去就耗完了体力。 六个人第一次配合,竟然也很默契地到达了四楼的高度,戚则空出一只手,拖住简澜的腿,将他往窗子一推,简澜滚了一圈后落在研究所的地上,他迅速扫视一圈后,朝着窗外点了点头,其他人依次跳了进来。 他们迅速分散开来,开始一间一间地查看,简澜拐过拐角,迎面见到两个人,他眼睛微微睁大,那两人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了起来,戚则像一只猎豹从另一侧靠近,捂住他们的嘴巴然后用匕首捅进了脖子里。 他朝着简澜比了个手势,简澜继续向前查看,没找多久,手上的通讯器震了震,许逢标记的一间房间位置跳了出来,简澜抬起眼看了看四周,随后朝着那个位置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研究所里的所有研究人员都收到了撤离的消息,他们开始逐层打包实验原料以及样本,急促的脚步声开始在灯火通明的实验大楼里响起。 戚则闪身把着门,确认六人都已经到达许逢的位置后,关上了门,简澜低声道:“这里的人从刚刚开始都动了起来,不知道是发现了我们还是什么,总之我们时间不多了,样品到手了吗?” 许逢道:“没有。”他指向最内侧严丝合缝的金属柜,“应该是在这里。” 六人都沉默了下来,毋庸置疑在破开柜子的一瞬间追捕就要开始了,在简澜的精神域里,可以感知到正在涌动的研究人员,按照计划拿到样品的时候他们就要开始逃亡,然后同外面的人汇合,但是现在研究所已经开始警戒,逃亡的时间再一次被压缩,也许还没有走出去就被堵截了。 简澜抬起眼,他的眸子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厉的光彩,他道:“我拿,然后许逢和兰姆拿着样品走,薛群和赤井掩护你们撤退,我和戚则殿后。”他听见门外逐渐逼近的急促脚步声,“立即执行!” 他上前一步,“嘭!”一声打在柜子上,报警一触即发,简澜面色不变继续开了第二枪,然后一拳捶在锁扣上,坏掉的电路噼里啪啦闪烁,他强行拉开柜门,把里面封存的样品扔在许逢怀里,回过头厉声道:“撤退!” 尖锐的报警声在简澜第一次攻击时就响彻了整个研究中心,急促奔跑的研究人员都迷茫地停下了脚步,随后更慌乱地跑了起来,研究所的防卫军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叫支援,一边拿着武器朝着四楼冲了过去。 六道身影横冲直撞闯入人群中,精神攻击瞬息而至,三名向导的精神力足以让这些手无寸铁的研究人员陷入呆滞,许逢揣着样品飞奔向下,挡在前面的兰姆以及后面掩护的薛群和赤井将他保护得严严实实。 戚则和简澜留在最后,两人边杀边退阻拦着防卫军,还要提防研究所角落里启动的自卫装置。 许逢顺着栏杆滑下一层楼,猝不及防与防卫军面对面,兰姆一手将他拽了回来扔到窗边,然后独自冲进了队伍里,“跑!” 许逢咬咬牙,正准备跑,却见到玻璃反光里,背后墙角里防卫装置慢慢抬起,自动瞄准了他。 “!”他瞪大了眼,“嘭!”子弹打在肉体上的声音,许逢愣了愣,简澜断断续续的呼吸打在他的背后,他忍着疼说道:“你先走!”,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戚则跑去。 许逢回过头抱紧了样品,然后看向漆黑的窗下,咬着牙直接跳了下去。 简澜的腹部泊泊流血,他靠在墙上,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他的睫毛颤了颤,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十分苍白。 整层楼的人都陷入了茫然,大海的潮汐声音若隐若现。 “快走……”他朝着兰姆和薛群他们张了张嘴,正陷入围攻的人纠结了一瞬后,远远地看向简澜,随后也顺着窗户跳了下去。 戚则感受到一道精神力落在自己身上,他的五感变得分外清楚,与此同时身上的心脏跳动和血液流速都快了起来,他的瞳孔忽大忽小,他一拳砸在一个人的胸骨之上,咔嚓声响起,他奔向简澜,蹲下身按住他腹部的伤口,然后拉起简澜。 防卫军逐渐苏醒,他紧了紧简澜的手臂,让他靠在他身上,数十个瞄准器都抬了起来,戚则抬起眼,猩红的眼睛里包含着杀意。 “轰!”爆炸声响起,简澜闷哼一声,紧紧抱住戚则,两人从破碎的窗户玻璃里一起摔了下去。 第53章 鸟鸣夹杂着水声一阵一阵响起,简澜睁开眼,这才发现他正趴在戚则的肩膀上,光是动一动,浑身就疼的要命,更严重的是他的脑中持续不断的钝痛,是精神力透支的症状。 戚则背着他走在河边,脚下是大块的石头和高低不一浅滩,他们应该走了很久了,简澜听见戚则粗重的呼吸声。 “这是哪里?”他一开口,声音沙哑得过分。 戚则停下了脚步,轻声说道:“大概是研究所的东部某个河谷。” “样品送走了吗?” “送走了,许逢他们已经撤退了。” 肩上的人呼吸很轻,戚则许久没有听到他再说话,顿时有些心慌,他又停了下来,还没开口,就听见背后传来闷闷的一声:“那就好。” 戚则松了口气,他向上托了托简澜的腿,然后抬起头看路,找了一个方向继续向前走去,他开始絮絮叨叨地告诉简澜爆炸后发生的事情:“许逢他们拿到样品后就按计划和其他人汇合了,我们两个被敌方锁定,没办法顺利脱身跟上他们,所以我告诉他们让他们先走,带着你一路逃跑到了这里。 南方塔和中央塔计划夺取研究所资料的消息不知道从哪里漏了出去,于是研究所里的人正巧在他们突袭的时候收到上级消息,让他们带着所有资料撤离,当时一片混乱的场面既为他们突袭制造了机会,但同时也使得防卫军来得更快。 如果不是简澜关键时刻的精神控制,想要带着样品安全跑掉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且他还在最后关头扔出了一枚炸弹,制造了最后一个逃跑的机会。 只是他自己,为许逢挡了一枪,又透支了精神力,戚则带着他走的时候,差点以为他已经死了。 戚则的声音失去了冷静,他道:“你执行任务的时候,总是这么不怕死吗?” 如果不是自己还有力气带着他跑出来,他已经悄无声息死在研究所里了。 简澜的声音依旧沙哑,他道:“不是还有你吗?” 揽着他大腿的手紧了紧,简澜感觉到戚则又停下了脚步,他疲倦地睁开眼,看到戚则沾满血渍的衣领,他听见戚则深吸了一口气,许久才开口:“在我生气的时候,不要说这种话。”不然他都不忍心再怪他了。 简澜眨了眨眼,感觉阳光有些刺眼,他说:“我们走了多久了?可以休息一下吗?” 戚则身上还带着伤,背着他从天黑走到天亮,就算他的体力再怎么强悍,此时也已经快耗干了。 “再等等,我看到一个地方可以休息。” 他说的是一个河谷旁边的狭缝,山体里的两块巨石中间开了一道口,里面黑咕隆咚的,不知道这个洞有多深,但是足够隐蔽,是一个不错的休息场所。 戚则背着简澜艰难地从狭缝里爬进去,万幸的是里面很大,而且不是死路,向前走似乎还能走去河谷的另一面,从顶上透出了几丝光亮让他们足以看清里面的情况,除了几只筑巢的小动物外,没有什么活物。 戚则小心地将简澜放下,他扫开那一块地方的碎石,然后让他靠在石壁上,自己则起身四处看了看,确定这地方不会有人发现后,他才走回简澜身边,然后盘腿坐下。 “如果是东边的话,我们的位置不太好。”简澜道,几乎是和来的方向完全相反了,他们两个人要怎么才能逃出去呢? 戚则点了点通讯器,一丝消息也没有,他沉声道:“出发前领队曾说拿到样品后会有军队接应我们。” “我猜想他所说的军队应该会直接进入这里,换句话说,他们已经做好准备攻打这片区域了,所以我们只需要等到他们赶来救援就可以了。” 简澜动了动,浑身的疼痛感猛然袭来,他皱紧了眉,勉强点点头,“嗯。” 戚则忽然朝他靠近,简澜看到他锋利的眉眼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一时间也愣住了。 戚则说:“我想做一件事。” 他一把摘下头盔扔在一旁,然后用力扯下面罩,俊朗的脸上汗涔涔的,在简澜还没有看清的时候,他倾身而上,吻住了简澜。 第58章 “!”简澜睁大了眼,他的手才抬起来就被他一把抓住。 他压在简澜的腿上,将他不容抗拒地抵在石壁和自己胸膛之间,唇齿交缠,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简澜脸上,他像要把简澜吞进去一般,紧紧抱住他。 黏腻的水声响彻在幽暗寂静的山洞里,那声音听得简澜脸热,“唔……戚则……” “别说话。”戚则停下来飞快说了一句,随后又重重地吻了上去。 “嗯……放……放开……” 简澜挣扎了一下,戚则扣上他的十指,将他的手也禁锢住了,他被迫昂着头接受这无休无止侵略性十足的深吻。 清晰的吞咽声响起,戚则愣了愣,随后直起了身体,银丝从唇间被拉断,他盯着简澜,目光灼灼。 简澜屈起腿,用手背盖在唇上,别开脸不敢看他。 他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什么了,戚则一定是全部想起来了,连亲吻的习惯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我想了很久了。”他温声道。 简澜的脸色又变红了一些,他僵硬地擦着自己的嘴唇,却始终不敢把手放下,他的睫毛颤了颤,什么很久了?骗子!明明不久之前还在和他一直对抗,还在联合训练的时候把他淘汰成倒数第二。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戚则又开口问道,简澜一直别着脸连看都不敢看他,这幅样子果然和之前一样。 想起来的事情只是水到渠成,他之前就三五不时地想起一些之前在中立区的事情,频繁见到简澜后,想起来的速度就越来越快,直到上次在中立区见到简澜,所有的碎片开始缓慢合拢,零碎的画面都变成了真实的记忆。 在任务点见到简澜的时候,他百思不得其解,以前光是看到他就觉得恨得牙痒,现在再看到他竟然觉得心里的窟窿被填上了一样,心又满又涨,就因为摒弃仇恨单纯相处的那段时光吗? 隔着面罩,他用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着简澜,喉咙里干渴极了,他必须要得到他,待在他身边,戚则想,那些仇怨一点都不重要了,他只要简澜和他在一起。 “我不知道你想听什么?”简澜平缓了一下呼吸,开口道。 戚则发出一声轻笑,简澜又是一抖,他慌忙地抬起眼看向戚则,却不知道自己这幅惊弓之鸟的模样有多可爱。 “想听你说点好听的,比如你爱我之类的。” 简澜的眼睛像猫一样睁得圆圆的,像是对戚则的话震惊得不行,他有些结巴:“你……你在说什么呢?” 戚则抱住他,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不逗你了,我爱你,我爱你总行了吧。” 也不行,简澜想,这多奇怪啊! 不过想想之前失忆的时候,戚则说过的肉麻的话比这多多了,听得他都几乎免疫了,这人私底下其实完全和戚九一样,一只高精力又高需求的小狗罢了。 “你是不是在骂我?”戚则忽然抬起头。 “……” 这里没人又安全,戚则给简澜喂了点水后,将身上最后剩下的医疗包拿了出来,他伸出手探向简澜的衣领,后者条件反射地攥住他的手。 戚则队长的气势这才一点点显露出来,他的黑眸盯着简澜,语气温柔而强势:“放手。” 简澜顿了顿,放开了手,任由他拉开拉链,将他的作战服一点点拉开。 用千疮百孔来形容这具躯体也不为过,肩上大面积的创口叠了一层又一层,腹部的血洞渗出了的血液在衣服里晕染成一大块。 戚则为他简单做了消毒后堵上了那个弹孔,简澜咬着牙一声不吭,脸上渗出了薄汗,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带着肩上那色差明显的伤口在戚则眼中晃动。 手指轻轻摸上他的肩膀,戚则的眼神复杂,这里受过两次严重的伤,第一次是他做的,soma他必须得到,手上的榴弹发射器本来就是奔着他去的,那时候他真的想杀了简澜,第二次还是他做的,几百个瞄准器都对着简澜,只要克拉徳反应再快一些的话,简澜死无全尸,他只能开枪逼迫他后退,然后将他踹进河里,只是没想到克拉徳没有来得及下令就被简澜硬控住了,所以在他的视角里,大概就是自己趁人之危朝他开枪还将他推进河里想杀他。 想起简澜在河里那冷漠的一眼以及毫不留情的一刀,戚则的心又抽疼了一下。 简澜没有失去过中立区的记忆,睁眼的时候戚则是敌人的记忆和戚则是爱人的本能同时涌向他,离他最近的画面就是自己的爱人再一次朝他开枪企图置他于死地,所以他抬起了手捅了那一刀,此后的许多天里,他独自一人反复回忆着这么多的事情,然后决定将他埋在记忆深处,再也不要提及。 感受到肩上的温热,简澜睁开了眼,他伸手盖在戚则手背上,然后什么也没说,偏过脸在他的指尖蹭了蹭。 他在安慰他。 第54章 许逢擦了擦脸上的血,眼神阴寒,“什么意思?!” 林昭道:“撤退。” 许逢向前走近一步:“他们还在里面!” 林昭很有耐心,“我知道。”他敲了敲从刚刚开始就只收到最后一条讯息的通讯器,断断续续的人声夹杂在电流声里,“……你们……先走,……这里情……况……有变,我和……简澜……能顺……利逃走……” 戚则嘶哑的声音传来,林昭看着明显不服气的许逢,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听清楚了?戚则说的。” “可是!” 安在明打断了他,“撤退。”他朝着许逢强调:“简队和戚则不会有事的,只有我们尽快和军队碰头,他们才好去救援。” 他说的对,贸然回去除了把他们一锅端了没有任何好处,但是想到走在最后的戚则,他就忍不住担心,还有简澜,许逢的眼神暗了暗,那人为他挡了一枪,还用了那么多精神力,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 林昭停下脚步等了他一会,“还在想你的戚队?” 许逢抬起头,冷哼一声,抬腿向前走去,祸害遗千年,简澜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 他口中的祸害此时正躺在山洞里发着高热,腹部的伤口不出意外还是崩开发炎了,精神力透支,虽然不到之前那样精神内核萎缩的严重程度,但是依旧让他许久没能缓过来。 唇上传来一阵温热,水一点点涌进喉咙里,简澜咳嗽了两声,睁开了眼,他的眼眶烧得通红,连带着看人都不是太清楚。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嗓音粗粝嘶哑。 戚则抬起手腕,通讯器上告诉他现在是凌晨的三点,他们熬过了一整天,本来以他们的身体素质,凭借着身上的补给也能扛过好几天,但是从夜里躺下休息开始,简澜就开始发烧了,如果是这样,那戚则必须要尽快带他出去,否则他不知道简澜能撑多久。 “现在是夜里三点,你感觉怎么样?”他俯下身,脸凑到简澜面前,温声道,他是被简澜的轻哼弄醒的,一醒来发现怀里的人浑身滚烫。 照顾简澜那么久,他太熟悉这个温度了,是发烧,他火速检查了他的伤口,发现那里开始有溃烂的痕迹,戚则顿时感到紧迫起来。 简澜的眼睛转了转,显得没什么神采,他呼出一口滚烫的热气,半晌才轻声道:“好冷。” 戚则立刻拉开自己的作战服,严丝合缝地将简澜包起来,“现在好一点了吗?” 简澜轻轻地摇了摇头,戚则急切起来,他正准备找找有没有什么还能捂暖的东西的时候,简澜张了张嘴,道:“抱我。” 他的眼睛转动到戚则的方向,漆黑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戚则愣了一下,随后躺在他了身边,侧过身将他紧紧抱住,简澜闭上眼,头动了动,在他胸前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靠着,没再说话。 现在只有两个办法,要么他带着简澜强行突围,如果运气足够好,也许他们不会遇到联合塔的追兵,能够顺利走回南方塔,但这样风险很高,如果戚则自己是联合塔的人,在明知他们两人逃进了密林深处的位置的时候,他是绝不可能漏掉任何一个位置让他们突围的,想必现在联合塔的人也不会这么愚蠢。 要么他把简澜放在这里,留下身上的所有补给,自己突围,只要能顺利带来一两个医疗人员,或者足够的急救物资,就能让简澜撑到军队到来,这样风险更低,简澜留在安全的地方,一旦联络上了林昭他们,一定能得救。 他不能把简澜带去危险的地方,如果一定要选,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去,想到这里,戚则动了动肩膀,他低下头看了看简澜,他没有睁眼,睡得很安稳。 戚则缓缓抬起上半身,揽着简澜的背,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下,在分开的第一时间,戚则的手臂上传来抓力,他回过头,简澜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要去哪?” 戚则没想瞒他,道:“我们的物资不够,我必须要突围,就算是取得联络也好,要让林昭他们带着物资来支援我们,你就在这里待在好不好,我很快就会回来。” 第59章 简澜攥着他的手臂的力气丝毫没有减小,他气息时急时缓,“你要丢下我?” 当然不是!戚则险些急得脱口而出,他怎么可能会丢下简澜? 但这个时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有这么做的理由,“我不会丢下你的,我一定会很快就回来的。” 简澜抬着脸看他,高热引发的绯红一路从脖子蔓延到脸上,他睁着眼像一具机械的木偶,他说:“你上次也是这么走掉的。” “你总是……想走就走……” “从来没有想过我会等你……” “我从……医院……走回去,那么远……” 戚则的心就像是被一把攥紧,然后越来越用力,让他连呼吸都呼吸不过来,那时候就算不是他有意的,但是他确实把简澜一个人丢在了中立区。 他眼睛还瞎着,连怎么走出门都不知道,他频繁地头疼,没有人帮他的话连药都吞不进去,他就这么一个人在中立区的屋子里等了他这么多天。 结果等来的是一个什么都忘掉的戚则。 光是说上几句话,就耗干了简澜的力气,他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气息越来越微弱,但手却依然紧紧抓着戚则的手臂。 戚则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眼里闪过挣扎,随后他抱住简澜,在他的鬓角处轻轻吻了一下:“抱歉,都是我的错,你怪我是应该的。” 他抬起手擦去简澜眼角湿漉漉的的痕迹,“我不走,我们一定能等来军队的,他们很快就会赶到。” 他轻轻拍着简澜的后背,“再睡一会。” 戚九围着简澜踱着步子,然后在他身边趴下,他的身上还躺着一只精神恹恹的小狐狸,虚幻的身体若隐若现,好像下一秒就会消散掉。 简澜抬起手攀住戚则的肩膀,然后在他怔愣的眼神里,勾住了他的脖子,“再骗我……就杀了你……” 戚则哭笑不得,他道:“好,想怎么杀都行,你让我用什么姿势死掉我就摆成什么姿势好不好?” 戚九抬起眼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继续用尾巴扫着简澜的手背。 没有听见回答,戚则拉开简澜的手,他紧闭着眼,软软地到了下去。 “!”戚则的头脑一片空白,他抱住简澜,小心翼翼探了探他的鼻息和劲动脉,然后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力竭了。 他盯着简澜苍白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将他放下,站起身开始解全身所有的装备,他把东西整整齐齐排列在简澜身边,身上只留下了一把匕首、弹匣接近空掉的枪以及通讯器。 他撩开简澜额前的头发,想了想还是没有吻上去,戚则对戚九说:“你在这里再陪他一会,不要吵醒他。” 戚九发出一声气音,没有和他做对,反而乖乖地又往简澜身上凑了凑,就算他想,他也不能一直留在这里,精神体离主人超过一定的距离就会自己消散,然后回到主人身边。 戚则将他留在这里陪简澜,最多撑过小半天,等戚则走远了,他瞬间就会消散,换句话说,不管多久,简澜一定会发现他走掉了。 高大的身影在裂缝撒下来的光里一晃而过,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嘭!”大概是运气极差,戚则才走出去不到几百米就立刻被发现了行踪。 他开始飞速逃窜,心里还一直忐忑不安,他们不会找到那个狭缝后面的山洞吧?此时他又开始后悔,果然把简澜一个人放下他无论如何都是放不下心的。 铺天盖地的战斗机以及地面的部队开始围剿戚则,突袭的时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们现在似乎笃定样品还在实力最强的戚则和简澜身上,没有被安全送走,所以自然忽略了最先走掉的许逢他们,转而对戚则穷追猛打。 戚则闪身滚过一个山坡,他咬咬牙,绕过一个大圈回身往来的方向跑去,他必须要离南方塔的地界更近一些,否则永远都无法联系上林昭他们。 “轰——”爆炸的轰鸣声自他身后响起,他飞快卧倒,但还是被气浪掀翻了出去。 戚则疼得浑身一抖,他按住肋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向前跑。 他们离他越来越近,但是顾及着他身上的样品,始终没有下杀手,只能穷追不舍地跟在他后面,找机会将他击倒。 “轰——”又一颗炸弹炸开,戚则的头撞在石头上,头盔瞬间裂开,强大的撞击让他的头上都几乎凹下去一个坑,戚则摘掉头盔,随手扔在地上,他擦掉顺着发间流下来的血,继续向前走,他一定要再快一点,简澜撑不住太久。 沙石震落,简澜睁开了眼,他转过头,看着戚九虚幻的身影瞬间消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戚则……” “咳咳……”戚则半张脸都被血液覆盖,面目狰狞似鬼,不知道到了哪个地方,他手上的通讯器终于传来了反应。 他颤抖着连上通讯,语气平稳:“记住我发送的这个坐标,带上医疗物资,简澜腰部枪伤感染,救他。” 言简意赅地说完后,身后的人又逼近了一些,他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了,对方也没有耐心了。 戚则退后一步,目光沉沉地盯着朝他靠近的人,他嗤笑一声,搞什么呢?他还要回去接简澜呢,怎么能死在这里? 他的手上又是一震,林昭冷静的声音传来:“收到,医疗队已经去往你说的坐标,现在需要你的位置,以及对方的火力情况” 轰——轰——轰—— 接连的爆炸响起,不远处发生了激烈的交火,戚则顿了顿,慢慢地笑了起来,军队赶到了。 戚则抬起手,“姑且还能撑十分钟,十分钟之内你们杀不到我这里来,位置就不重要了。” 第55章 头顶密密麻麻的弹道带出一阵烟云,戚则的膝盖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抬起头,对方的人按捺不住了。 他顺势倒下然后朝树丛里滚去,“咻咻咻”的连射打在他刚刚站的地方。 戚则有些狼狈地起身继续跑,一边暗骂着林昭他们动作太慢,这么短的距离竟然这么久还没到。 拿到样品之后就会开战,戚则从来之前就隐隐感觉到了,所以之前希尔德和拉扬一直没有发起总攻,就是为了等着联合塔的研究所研究出最终的样品。 激烈的交火声从身后传来,错落不断的哀嚎和轰鸣一声声响彻在戚则耳中,他翻了个身,躺在枯草堆里,没有人再追来。 林昭他们赶到了,军队接管了这里,他们的任务结束了。 炸开的沙子扑在戚则脸上,他拧着眉,然后抬起手擦了擦脸,林昭的脸骤然出现在他面前,吓了戚则一跳。 “死了吗?”他问。 戚则“嘶”了一声,没好气地抬起手示意他拉他,“你再磨蹭一会我的墓碑都立好了。” 林昭没有拉他,他看着他浑身是血的凄惨模样,眼神动了动,他朝着远方看去,道:“医疗队也来了,你先躺一会。” 戚则闷闷地放下了手,林昭是对的,他的肋骨断了好几根,身上还有别的伤,贸然拖拽他可能还有二次伤害。 他朝着林昭问道:“简澜怎么样了?找到他了吗?” 林昭回过身,“中央塔的人已经赶过去了,我不清楚他的状况。” “不清楚?”戚则撑着地面企图起身,“安在明呢?通讯还没有断,应该还能联系上中央塔的人。” 话音才落,林昭的通讯器里就传来了许逢冷冷的声音:“兰姆说已经找到简澜了,他还活着。” 林昭朝着戚则挑了挑眉,没说话,但脸上看好戏的表情分外明显,他们的队内通讯没有断过,除了戚则和简澜之外,其他人一直有联络,也就是说,许逢刚刚是听见了戚则的话才回应的。 戚则的思绪转了转,他感到很奇怪,“你刚刚联通了通讯?” 林昭很无辜:“是你说的让我问啊。” 医疗队的人蜂拥而至,有条不紊地将戚则抬起来,开始做简单的救援,他很快就会被转运至医院接受治疗。 他躺在担架上,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才发现头顶破开的口子一直在流血,身上四处断裂的骨头以及膝盖上的枪伤疼得要命。 失血的寒冷席卷而来,戚则半眯着眼看着硝烟弥漫的天空,意识开始涣散。 忽然他的视野里出现一架战斗机,是单独从另一个方向飞来的,上面的十字架标记以及中央塔的太阳标记十分显眼。 飞机从密林的峡谷方向飞来,从他头顶掠过,朝着边境线上飞去。 简澜得救了,戚则放心地闭上了眼,手缓缓垂落。 林昭朝着安在明点点头,所有人已经都到达了边境线上,要开始清点人员回程了,样品如何处理以及中央塔和南方塔将要从什么地方发起总攻,这都不是他们应该关心的问题了。 简澜眼前的雾气忽浓忽淡,他花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是盖在自己脸上的呼吸面罩,手指扣着担架的边缘,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到安在明和林昭在不远的地方说话。 第60章 这是……回来了,那戚则呢? 他急促地呼吸着,眼眶里一片湿热,耳边响着细碎的风声和机器运转的滴滴声,医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飞机悬停在半空中等待着他们。 骗子!简澜闭上眼,呼吸颤抖,他就知道戚则又在骗他,从睁眼见到身边排列得那么整齐的装备的时候就知道了,他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他了,自己跑出去,如果运气不够好碰上轰炸,连尸体都找不到。 车轮滚动的声音传来,简澜听见医护人员小声的交谈,“那边还有一个……” 他偏过头,在眼前的雾气里看见那里的担架上躺着一个人,他的血打湿了担架上垫着的纱布,就算隔了这么远,简澜也能看到晕开的一大团痕迹。 戚则的手了无生气地垂落在一旁,他的脸上被血液溅染得面目全非。 “嗬……嗬……戚……则……”简澜瞪大了眼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单音。 面罩下发出模糊的声音,医护人员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只能将他强行按住,“请不要乱动!” 指尖颤抖着抬起又被按下,简澜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这让医护人员又很快围拢过来,林昭和安在明停下了交谈,安在明见状快速走了过来。 他看到简澜面罩下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他昂着头,急切地想要说什么,但是只能徒劳地发出“嗬”声,安在明抓住他的手,他看见简澜湿润的眼眸,他正努力地想要扭过头去看另一个方向。 安在明沉默着往戚则那里看去,一些他未曾注意到的细节瞬间涌来,他睁大了眼,但又很快调整好了表情,他的眼神复杂,对着简澜说道:“还活着。” 仅仅三个字,被他攥在手里的手忽然卸去了所有力气,简澜眨眨眼,急促地呼吸了几次后,偏过头昏迷了过去。 戚则醒过来的时候睁眼看到的人竟然是拉扬,拉扬就这么站在他的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戚则的眼睛还有些模糊,但他仍然能感觉到拉扬的表情不像之前一贯的嬉皮笑脸,他看见戚则醒来,顺手按了一下床边的按钮,戚则立刻被床带着半坐了起来。 “感觉如何?” 戚则清了清嗓子,“还好。” 拉扬点点头,随即问道:“你和简澜在峡谷里生存了两天,听说你独自跑了出来为他找救援?” 戚则瞬间涌现出一股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他抬起眼,直视着拉扬,拉扬在试探,他怀疑自己恢复了记忆,怕自己想起和简澜的过去后会背叛他。 几乎是呼吸之间,戚则就想清楚了一切,他有些疑惑地反问道:“这是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医护人员吗?” “事实上我没有那么有闲心,我和简澜被逼进了密林中央的河谷里,我想取得南方塔的联系得到支援,但是他不同意,所以我们分道扬镳了。” “最后不也还是证明我是对的,如果不是我冒险走了反方向,我肯定不能活着回来,当然他的运气也不错,正好撑到了军队赶来。” 他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鄙夷地评价道:“他确实比较胆小。” 拉扬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也对自己听到的东西产生了怀疑,此前戚则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一些反常的举动,一度让他觉得医生所说的记忆复苏是真的在发生,所以在听到戚则和简澜一起在河谷里待了那么久时,难免不感到疑虑。 但现在戚则的语气和从前完全一样,甚至在听见简澜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有些不耐烦,让他都难以判断真假了。 “我只是问一问,你也知道,有些无聊的人确实总爱臆想一些无中生有的爱情故事,我想你也只是正好成了素材而已。” 戚则躺了下去,悠闲地闭上了眼,“明白了,不过我不太喜欢这个故事,有点无聊。” 脚步声响起,拉扬的声音逐渐变远,“你好好休息,痊愈后再参加任务。” 门发出一声清脆的“噔”,严丝合缝地关了起来,戚则睁开眼耐心地等了一会后,他才又坐了起来,面色有些凝重。 他和简澜身份太特殊,所以注定无法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他现在有点理解那时候中立区相见,简澜说让他去找别人的话了,如果是别人,他们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对方。但偏偏是他们两人。 戚则觉得头疼,金属门又打了开来,林昭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他抱着臂靠在门边,打量了戚则好一会才说道:“其实你全部想起来了对吧?” 戚则没有答话,林昭都已经猜到了,还来问他做什么? 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林昭道:“我也没想做什么,只是问问而已,不过你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我想我都不用问了。” “很明显?”戚则对他这几个字很在意。 林昭点点头,“如果忽略掉你饥渴的眼神还有黏得掉渣的语气的语气的话,倒也不算明显。” “……” “好吧,我是说,其实应该不止我猜到了,你最好想想怎么才能堵住那么多人的嘴。”他好心提醒道,起码当初在场的哨兵和向导里,好些人都能感觉到。如果不好好处理的话,迟早要传到拉扬和希尔德耳中。 戚则看着林昭的背影,只觉得头更疼了。 “哦,好心提醒你。”林昭忽然想到什么,回过头补充道:“因为边界线离南方塔更近,所以他们暂时都在这里接受紧急治疗,三天后才会走。” 他们?戚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林昭看着他迷茫的样子,叹了口气,“楼上对应的同一间病房。” 他眼睁睁地看着戚则的表情从呆滞转为喜悦,一时间浑身都不疼了,戚则跳下床,刚刚林昭警告他的话全部被抛去了脑后,他鬼鬼祟祟走向门口,十分诚恳地向林昭道谢:“谢谢,我决定下次你被中将骚扰的时候帮你一次。” “……”林昭僵着一张脸看他。 直到戚则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昭才四处看了看,小声说了句:“小气。” 第56章 向前再走了几步,林昭忽然停了下来,他看见拉扬正抱着臂,冷冷地站在那里看他。 他的心脏猛然停止了跳动,平静的表情也瞬间崩裂,一副明显被惊吓到的模样。 他……他看到了吗? 林昭的心脏砰砰跳,一时间连他也不能确定,如果被拉扬看见了,他和戚则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想到这里,林昭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呼吸声分外明显,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拉扬放下手臂,然后朝他招了招手,像在呼唤自己的小狗一样,“过来给我看看。” 林昭依旧僵在原地,他竟然萌生了一种后悔的心理,早知道就不在路过戚则病房的时候突发奇想了,只是好奇地问了几句而已,然后又顺便告诉了他简澜的病房,如果知道出门就会撞见拉扬,他宁愿不掺合进来。 见他迟迟不动,拉扬失去了耐心,他放下手,朝着林昭一步步走来。 他进一步,林昭就退一步。 拉扬眯了眯眼,然后快步走了过来,林昭转身就想跑,但是速度还是没能快过拉扬,在他撞到一位路过的医护人员后,拉扬如愿抓住了他。 半拖半拽的,林昭被拉进了一扇门后,这个地方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连一个人都没有,外面路过的人也不好奇这紧闭着的门背后是在做什么。 危机感陡生,林昭挣扎了两下,攥在他手腕上的手力气更大了,捏得他的骨头都快碎了,“放手!“他低吼道,在没人的时候,他对拉扬说话就没那么客气了。 “你在那里做什么?”拉扬问道。 林昭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惊疑不定地望着他,他的心里千回百转,拉扬没看到他在做什么?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和戚则刚刚在说话,也不知道戚则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 砰砰跳的心慢慢平稳了下来,但林昭面上依旧是不耐烦的样子,他眉头一皱,“关你什么事?!” “这样说话太不礼貌了,没有人教你吗?”拉扬依旧攥着他的手腕,他的小臂骤然发力,林昭吃痛地闷哼一声,手被按在了墙壁上。 完全无法挣脱的姿势,以及,面前无法撼动的男人。 他身上淡淡的香味飘来,林昭一时间不知道这又是什么古龙水,或者是他从别的哪个女人身上蹭来的味道,他撇过脸,“不需要你教。” “这说的什么话?”拉扬轻叹道,随后他俯下身,整个人压在林昭身上,他的另一只手臂环在林昭腰上,将他整个人不容拒绝地按在怀里,“我有这个义务教你,不礼貌的孩子会被别人议论的。” “是不是啊?my puppy?” 林昭脸色铁青,他的腰随便动一动就会撞到拉扬,灼热的温度透过两层衣服鲜明地传来,想到他出任务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不在,拉扬不知道是在谁的床上,他就觉得非常恶心。 “你才从谁的床上下来?”林昭问道:“赫拉?路易斯?还是黛西?” 第61章 拉扬有几分迷醉的脸从他的脖颈间抬起来,他的喉咙里传来一声轻笑:“你了解得很清楚嘛。”他指的是有些情人也许只见过几次,但林昭好像对他们的名字性格都了如指掌。 但是林昭听到他毫不在意的语气,心里堵着的火更旺盛了,他沉着脸推开拉扬,“我没有当你的润滑剂的爱好,去找你的情人去吧。” 这话相当不客气了,拉扬扯了扯自己的领口,盯着林昭劲瘦的一截腰身,缓缓呼出一口气,“怎么又生气了?” “好吧,但是其实我刚刚才从连日的工作里解放出来,其实算起来我已经快三天三夜没有睡过觉了,如果你认为我在和几十个人开会的时候还能和人上个床的话,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长臂一捞,林昭又被揽着腰拖了回去,他咬着牙动了动,按住了拉扬往他裤子里伸的手,他脸色涨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我才不关心那些,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少来烦我!” 拉扬亲了亲他的后颈,忽然卸去了力气,他趴在林昭背上,语气疲惫,“好吧,我只是有段时间没见你,倒也不是特意来找你上床的。” 林昭愣了愣,又听见他说:“这种事我还是比较有仪式感的,等我休息过后再来会比较合适。” “……” 他直起身,还有些摇摇晃晃的,他拽了拽自己的袖口和领口,毫不在意地挥挥手:“我想起一些事要和戚则说,先走了宝贝!” 戚则?!林昭浑身一激灵,怎么把这事忘掉了。 现在戚则人保不齐还在简澜房里,要是拉扬走过去没有见到人,一定就要开始找他了,而找到简澜房间里,大概还用不了十分钟。 “等等!”他喊道,在看到拉扬疑惑的目光是,他又忽然闭上了嘴一时语塞起来。 “我……”林昭的脑子短路了,他在思考自己要不要留下拉扬,看着面前已经开始面露疑惑的人,他心里咬牙切齿,并且第一千次后悔不应该告诉戚则简澜也在南方塔的事情。 拉扬拉开门,“还有什么事的话也下次再找我说吧,我得走了。” “别走!”林昭一咬牙,心里再次给戚则记上了一笔,这人欠他的账已经要还两辈子了! 拉扬垂着眸看他,很有耐心地等着他说话,林昭不自在地别着脸,“我前阵子做了一个模拟战斗指挥的对局,一直没有赢过,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如果你困的话,我正好买到了一份很特别的茶叶,你可以尝尝……”他的声音越说越小,他又怕拉扬同意,又怕他不同意,从来没有那么主动地邀请过他,万一这人会错意了怎么办? 他等了好一会,拉扬才抬起眼朝他笑笑,温柔细腻的模样让他的心都漏了一拍,拉扬挑挑眉,“好啊。” …… 戚则轻手轻脚走到病房前,然后左右看了看,拉开门迅速闪身走进去。 他关上门并且顺手落了锁,不过才一转身就正正对上了坐着的简澜。 坐在床上的人穿着宽松的病服,面容清瘦白皙,在顶光的照射下白得像一尊瓷偶。 戚则松了口气,他笑了笑,“怎么不躺着休息?” 简澜没有说话,依旧定定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后,戚则才听见简澜说:“你来做什么?” 语气冷漠,像带着冰渣,戚则愣了愣,“你……怎么了?” 简澜抬起眼,像在看一个令人厌恶的陌生人,“你一个南方塔的人跑来中央塔的病房里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戚则都要抓狂了,简澜怎么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想到一个极小的可能,“你,又忘掉了?” 不会因为受伤,简澜又把他忘掉了吧?戚则顿时急躁起来,难不成又要回到那种两人老死不相往来的日子吗? 简澜没有回答他的话,一双漆黑的眸子就这么一会子盯着他看,戚则慢慢走近他。 他看见简澜的手无意识地攥着被子的一角,分明是在紧张,他停下脚步,简澜的手指放松了一些,他又往前走,他的手又攥紧了。 戚则哑然失笑,他故意冷着脸对简澜道:“你是不是搞错了,这里是南方塔的医院,要说起来你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站在简澜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求求我,说不定我心一软就让你留在这里治疗了。” 他单膝跪上床,高大的身影立刻将简澜面前的光遮掉一大半,他紧紧攥着被角,听见戚则轻笑一声说:“当然,你不求我我也是要让你留在这里的。 他倾身压下,“不仅今天要留在这里,明天后天乃至以后你痊愈了,你也要留在这里。” “你要每天跟在我旁边,我去哪你就去哪,晚上要躺在我身边,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出所料,戚则抬起头,看到简澜脖颈处通红一片,他的眸子里泛着水色,脸上却还强装镇静。 戚则抱住他压在床上,喟叹一声:“装什么呢?你在想什么我看一看就知道了。” “在生我的气?气我不应该丢下你?” 简澜闭着眼不看他,但是急促的呼吸却诚实地出卖了他,戚则埋在他耳边,“我必须要这么做,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么做的。” 不需要多说,其实他知道简澜一定会理解他的,因为反过来了的话,简澜也会宁愿自己冒险也要救他。 他扣住简澜的下巴,仔仔细细打量着,然后在他忍无可忍睁开眼的时候,轻笑一声,道:“怎么瘦了一点点。” “你……唔……” 还没来得及反驳,唇上就传来了湿热,戚则的手指插在他的发间,按住他的头强迫他昂着脖子承受他的亲吻。 简澜的手松开被角,轻轻挣扎两下后,他自暴自弃抱住了戚则的腰。 劫后余生的亲密更让人感到真实,两人越吻越激动,屋子里除了仪器的滴滴声之外就是黏腻的水声和间或夹杂的闷哼和粗喘。 “叩叩叩!”三声刺耳的敲门声响起,戚则一怔,随后眼疾手快将简澜盖住,自己回过头看着缓缓移开的门。 第57章 许逢抱着手臂,冷冷地盯着他们。 戚则很是意外他怎么会在这里,但是一想到之前许逢一直就不大待见简澜,他还是觉得应该问问他的目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 许逢斜着眼瞥了一眼盖在被子里的简澜,以及这两人急匆匆分开欲盖弥彰的样子,他的脸色又沉下来几分,“我也在这里接受治疗,我不能来吗?” 戚则皱了皱眉,他觉得许逢是会错了他的意思,本想解释一下,但是这个语气又让他觉得格外不爽,于是他也带上了呛声:“你找不到自己的病房吗?这里又不是你的病房。” 许逢冷笑一声,“这里也不是你的病房。” 眼见着两人之间的气氛尖锐了起来,简澜坐直身子,视线落到许逢身上,却恰好捕捉到许逢时不时瞟向他的眼神,他感到很奇怪,但又隐隐猜到了什么,“你是来……看我的吗?” 许逢倏然站直,脸色变红了一些,他气急败坏地骂道:“自作多情!谁来看你?!” “我只是来看看你死了没?” 又说他不是来看他的,又说他来看看他死了没,简澜已经猜到他的目的了,不就是为他挡了一枪又把他送了出去,这人还怪别扭的。 他正想说点什么,许逢身后却突然传来米拉的声音,“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许逢转过身,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眼神变了变,他剜了一眼简澜,又扫过站在一旁的戚则,开口道:“来探望他一下,你不会介意吧。” 米拉莞尔一笑,说出的话却不大客气,“当然可以,不过我不知道你们和简澜这么要好,可以越过中央塔的探视申请,径直走了过来。” “抱歉,我不知道中央塔的人在南方塔的医疗中心接受治疗还有探视申请,不过我下次会申请的。”许逢嘴上从不吃亏,阴阳怪气了几句后就转身走了。 米拉眼神暗了暗,显然是被这南方塔不懂礼貌的小子气到了,她转过身看向戚则:“你是来这里……” 戚则正色道:“我和他一起来的。”他指了指先走的许逢。 “抱歉打扰了,是因为这次合作任务简澜救下了我们的人,所以才来探视他,下次我们会向你们申请过后再来的。” 简澜看着戚则彬彬有礼的样子,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眼,他还真会装。 但是当他接收到米拉探究的目光时,简澜还是僵硬着点了点头,“嗯,谢谢你们的关心。” 两人看上去就是很生疏的关系,连做点表面功夫都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谁能想到就在五分钟之前,他们还在这张床上抱在一起亲吻。 米拉刚被许逢气了一通,这会连看戚则都觉得顺眼了许多,她道:“不用了,三天后我们就会接他走,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第62章 戚则点点头,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简澜后就转身走了。 米拉走上前,看着有点心不在焉的简澜,“你们关系这么好了?” 简澜垂下眸,“没有,只是任务的时候顺手帮了个忙。” “哦。”米拉了然道,“那个戚则怎么也跑来了,我还以为他才不会那么好心呢。” “他……他是队长,所以就也来了。”简澜的手心慢慢汗湿,他在心里暗暗祈祷米拉不要再问了,否则迟早能被他们发现端倪。 好在米拉也没有再继续深究,转而关心起了他的伤势,“你的精神力还没有恢复到像以前那么稳定,下次任务的时候不能那么逞强,万一再伤到精神内核,后果不堪设想。” 简澜嗯了一声,随后他想到一件事,开口问道:“三天后我们就会回去吗?“ 米拉以为他不喜欢待在南方塔,急着要走,于是安慰他说:“是的,当时你的伤势有些严重,所以先转运到了南方塔的医疗中心,我也不知道希尔德怎么想的,为什么现在能这么信任他们了,要我说还是回中央塔更安全一些,待在别人的地方上,总是让人不够放心。” 她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着希尔德的做法,简澜的心思却已经漂浮到了很远的地方,三天后,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 是夜,医疗中心灯火通明,但是各个区域都保持着安静,只留下了少数机器人以及医疗人员值守,环形走廊上除了偶尔移过的巡逻机器人外,再也没有人经过。 简澜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移开的金属门之后,他抬眼看了看门口走廊顶上的监视器,漆黑的眼眸动了动,金属门又缓缓关上了,他没有走出去。 也许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门口不间断的巡逻和监视让他几乎无法迈出去一步,这样的话就有些麻烦了。 白天的时候戚则临走时悄悄朝他比了个手势,简澜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说晚上见,可是他现在只要从这里走出去,第二天米拉就会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在什么时候去做了什么。 再过半天,希尔德就会知道了。 简澜靠在冰冷的门上,慢慢滑坐了下来,一时间有些无措。 他左右扫视着病房里的陈设,思考着要怎么才能走出去,直到他的目光停在窗子上。 他这里楼层不算太高,但也不算太矮,就算他是s级向导,体能已经比普通人强上许多,要从这里徒手爬下去,也还是有风险的,他可不想死因报告上写着简澜因为攀爬窗沿坠落而死,那也太丢人了。 但是……但是戚则还在等他。 简澜的眼神迷茫了,许久之后,他咬咬牙,走向窗户边,推开窗户,楼层外的大风呼呼作响,从他推开的缝隙里直往房内钻。 他深吸一口气,撑住边缘跳了出去。 外面的夜色连成一片,简澜手臂用力将自己甩落在一个平台之上,他估计这里是他的病房的下一层楼的外接平台,不算大,但正好为他留了个落脚点。 正当他思索着要如何找到下一个落脚点的时候,平台边缘忽然出现一双手,紧紧地攀着地面。 简澜愣了愣,他看见那双手十指用力,然后手的主人就灰头土脸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戚则见到他也很意外,他睁大了眼,“你怎么在这?” 简澜:“你……你怎么在这?” 完全无效的沟通,戚则思索片刻后道:“我不是让你待在房间里等我吗?” 简澜反问:“你不是让我晚上来找你吗?” 四目相对,惟余沉默,原来是都会错意了。 但是诡异地,两人竟然想到了同一个办法见面。 这个狭小的高空平台显然不是什么合适的约会地点,戚则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简澜撑开的窗子,有些无奈,“再上去?” 简澜叹了口气,走到墙边,然后一脚踩在墙外突出的一个地方,借力将自己送了上去,等他狼狈地从窗子外滚进房间里的时候,他都要开始嘲笑自己了。 这算什么,为了见一面,两人硬生生做了一次攀爬拉练,戚则更为恐怖,简澜甚至不知道他究竟徒手爬了多少层才上来的。 窗子发出“咔哒”一声,简澜朝那里看去,戚则健壮的背影站在窗前,警惕地朝外面看了看,然后关上窗子。 他转过身看向简澜,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深邃,让简澜陡然生出一种会被他一口吞下的错觉,对视两秒后,戚则大步走了过来,然后揽住他的腰,将他几乎是拖进了他的怀里,然后用力地吻住了他。 水声渐起,简澜被他抵在了墙上,腰上的力气丝毫未减,仿佛要将他揉进怀里渗进血肉里才好。 “唔……”简澜被他咬了一口,吃痛地闷哼一声,手指骤然用力掐住了戚则的手臂,他躲避着戚则的吻,一边警告道:“……别……别咬我。” 戚则和他的精神体一样,作为犬科动物,表达喜爱的心情时就喜欢咬上两口,从前在中立区生活时,简澜身上的牙印几乎没有完全消失的时候。 戚九站在他们的腿边来回蹭着简澜的小腿,戚则低下头,然后拍拍简澜的屁股,“让你的小狐狸出来陪它玩玩。” 简澜眼尾潮湿,斜睨了他一眼,还是乖乖的让简绒出来了,雪白的小狐狸一出来戚九就立刻兴奋起来,它叼住简绒的后颈皮毛,然后把茫然的小狐狸甩来甩去,走到角落里去和它玩了。 角落的精神体玩得开心,床上的两人打得火热,床架嘎吱作响,简澜脸上一热,他推开戚则,“不行!” “这里不行。”他小声补充道。 这里只是一间病房,外面随时有巡逻的机器人路过,况且,如果弄脏了,第二天是一定会被发现的。 戚则的喉结动了动,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将简澜拖了回来,然后恶狠狠继续吻了上去,他的手指一直在简澜腰间摩挲着,但还是咬着牙道:“早知道在山洞里就应该……” 后半句消失在唇齿间,简澜着急忙慌地吻着他,生怕他再说什么不该说的,戚则喉咙里发出轻笑,“其实你也很期待?” 他什么时候都骗不过他。 戚则咬了一口简澜的肩膀,然后舔了舔那个牙印,他眸子里欲望翻涌,他道:“下次休假,我们回家好不好。” 简澜愣住了,半晌后他覆上戚则的手背,轻声答道:“好。” 回家,回他们中立区的家。 三天后,中央塔的转运机起飞,简澜及其带领的小队所有人启程回中央塔。 戚则擦着脸上的一小块擦伤,对着拉扬面不改色道:“休养太无聊了,所以我找了个地方训练了一下攀爬,不小心擦伤的。” 第58章 “你是这么说的?”简澜穿着家居服,盘着腿坐在落地窗前,手上逗弄着戚九毛绒绒的尾巴,瞳孔折射出阳光照亮的光彩,他听见戚则这蹩脚的理由,感到好笑。 戚则站在不远处,拿起杯子倒了杯水,“是啊,不然怎么解释脸上莫名其妙的刮伤,总不能说……” 他瞥了一眼简澜,然后捏着嗓子故作搞怪道:“……我去找中央塔的简澜偷情去了,对,就是你特别看不惯的那个中央塔的人。” “噗……哈哈哈”简澜哈哈大笑起来,手上攥着戚九的尾巴笑得一抖一抖的,连带着刚刚还懒洋洋趴在戚九身上的小狐狸都抬起了眼。 戚则将手上的水递给他,随后俯下身自然地同他接了个吻,“想吃什么?” 简澜绞尽脑汁地想了想,“粥……” “你没有别的想法吗?”戚则叉着腰疑惑问道,毕竟简澜好像没吃过别的食物。 简澜摇了摇头,戚则道:“好吧。” 伤愈后他们两人都如愿获得了一个短假,虽然名义上还是养伤,但是能跑能跳后,想去哪都是他们的自由了,于是两人便心照不宣地来到了中立区。 在打开家门的时候,简澜就看到戚则已经在收拾许久没有过人气的屋子了,这间屋子他住了那么久,但是看清它的时间却也不多,失明后屋里的陈设有了一些变化,简澜有些新奇地打量了半天。 在这里不用思考执行什么任务,进行什么会议,霎时间放松下来,整个人都懒散了许多。 他们像两个普通人一样,蜗居在家里,一起看书,布置家里,偶尔有空会一起去卖场里买一些必需品。 简澜走进厨房里,戚则正站在锅的旁边,拧着眉研究菜谱,他的厨艺很差劲,但又正好遇上一个味觉不灵敏的爱人,但这也丝毫不耽误他一直想要进步的心。 简澜从背后抱住戚则,不说话也不动,他只是单纯喜欢这样,简单的肢体接触能有效缓解他的焦虑不安,戚则空出一只手放在他的手臂上,两人左右摇晃着,戚则拎着菜谱,道:“做点别的?” 简澜沉默了一会,才从他背后闷闷地回答:“现在天还亮着。” “……” 第63章 戚则说,“我是问你要不要做点别的东西吃?” 他感觉到腰上骤然僵硬的手,慢慢放下了菜谱,“当然,你想做点别的也可以。” 简澜脸色涨得通红,都怪戚则,这几天晨昏颠倒的生活,想歪也是正常的。 戚则扭过头,抬起他的下巴吻了下去,简澜犹豫了片刻,还是揽住了他的脖子。 戚九正趴在落地窗前给简绒舔毛,它看小狐狸就像在看小玩具一样,既新奇又好玩。 房门“嘭!”一声关上,戚九抖了抖,简绒睁开了眼,四目相对,简绒打了个哈欠,继续趴下睡觉,戚九把耳朵耷拉下来,继续专注地给简绒舔毛。 等到夜里戚则光着上半身出来倒水喝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躺成一团的狼和狐狸。 “要不要出去一趟。”戚则低声说。 简澜闭着眼摇头,戚则握住他的手腕,往他的手腕处吻了一下,然后在细白的手指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继续哄他,“去嘛,偶尔也要出门的对不对?” “咳咳……”简澜的嗓子哑得过分,他不说话戚则就四处咬他,这话已经咬到他脖子上了,他伸出手推着埋在肩膀上的脑袋,“去……嘶……别咬了。” 终于听到了想听的,戚则立刻将他从床上捞起来换衣服,然后欢欢喜喜地出门去了。 他们走到了卖场里,这里还是和之前的格局一样,只是墙壁和柱子上多了轰炸的修补的痕迹,最近的战事越来越紧张,涌入中立区的人变得多了起来,所以这里的物资缺乏也越来越严重,甚至不乏为了一颗土豆而大打出手的平民。 简澜站在角落里,看着不远处因为抢夺一袋面粉而吵吵嚷嚷的两个人,视线一转,挤在人群里瘦弱而脏兮兮的小男孩,胆怯地朝货架上伸出了手,然后飞快地将东西塞在衣服里跑了出去。 因为不刮风也不漏雨,所以卖场的空地里挤了很多无处可去的人,他们无一例外都瘦弱而眼神空洞,因为战争,他们失去了住处和家人,被迫颠沛流离,四处艰难地生活。 远处的小女孩似乎感觉到简澜在看他们,她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直直地望了过来,麻木的瞳仁在一瞬间与脑海里的画面重合,简澜一愣,他想到了自己在童年时在铁皮下守着双亲的尸骨苟延残喘的日子。 “怎么了?”戚则问道。 简澜摇摇头,“没什么。”他只是在想,这样的生活究竟要持续多久? “你说,什么时候战争才会结束?”简澜被戚则牵着手,慢慢地走了出去,半晌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他和戚则的年纪,都是从战争中出生的,短短的半生里,从没见过没有炮火的日子,其实他们对和平,只有模糊的概念,生在炮火下,长在硝烟里,又被培养成了合格的战争机器,他们对于死亡和杀戮也是没有感觉的。 但是为数不多在中立区生活的日子,简澜见到那么多的平民流离失所,心里总会不合时宜地冒出疑问,他一直在做的事情,是对的吗? 戚则站定,随后也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天,“不知道啊。” “也许……等中将他们攻下联合塔就会结束。” 简澜沉默了一会,真的吗?联合塔消失了,中央塔和南方塔还会维持现在的互不干扰的样子吗? 他们牵着手,慢慢地走在路上,走过沿江的路,还正好遇上了日落,简澜呼出一口气,橙黄的余晖照在他的脸上,立体的轮廓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这里很美。”他说 美到想一辈子就这么安稳地生活在这里,不用回到塔里面对冰冷的武器和机械。 戚则看着他,笑了笑,“是啊,这里的水比战区的还要干净。”波光粼粼,像万千星光闪烁。 简澜忽然想起什么,他转过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戚则,“去看看韦森特吧,他的诊所离这里不远。”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朋友,虽然也不知道究竟算不算朋友,但总归是除了塔里其他战友以外认识的第一个普通人。 他在中立区做的义务治疗总是人山人海,他虽然总是不着调,但是他确实是一位正直的医生。 他们快要走到诊所时,已经可以看到门口依旧挤满了在等待的人,简澜和戚则没有贸然去打扰他,而是在不远处的路边,静静地看着他。 韦森特俯下身,笑眯眯地询问着一个孩子什么,随后为他配了药,临走时还摸了摸孩子的头,他一直很耐心地对待着每一位病人,哪怕他并不能为他带来任何收入。 在抬头的间隙,韦森特看见站在远处的两道身影,一道更高大健壮一些,另一道则更瘦一些,高的人正低着头跟另一人说话,两人站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他朝着那边挑挑眉,随后看到戚则朝着他轻轻挥了挥手,比了个口型,他没看懂,但明白他们这是要走的意思。 韦森特摸着下巴看着走远的两人,许久后他笑了笑,96%的匹配率难道是指不管在什么立场,不管是什么身份,最后都能走到一起吗?真有趣。 “回家吧。”戚则说道,简澜点点头,感到有些疲惫。 “你什么时候归队?”走到一半戚则忽然问道,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简澜声音很小,“也许……三天后。” 戚则没说话,但是牵着他的手更用力了一些,这是偷来的日子,他们都很清楚,一旦归队后,他们就会有很久见不到面,甚至就算是见面了,也需要假装冷漠,在人前不能流露出任何亲密。 “简澜。”戚则忽然叫他,简澜这才发现他们走在了一条巷子旁,他抬起头,却蓦然被吻住。 戚则的手掌垫在他脑后,急促的呼吸打在他脸上,“不想分开怎么办?”他低声问道。 简澜抬着眼看他,“等……”才说一个字又忽然噤了声,等什么时候呢?他们又能等多久呢? “先回去吧。”他垂着眸不敢看他,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问题,也不敢去想象自己一辈子都要和戚则这样形同陌路。 他在逃避。 “我……”戚则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忽然发现简澜停住了脚步,他的脸色苍白,脸上带着惊骇的神色,甚至连瞳孔都在微微颤抖。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对面街口,希尔德正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们。 第59章 街道口的风在希尔德的外套下兜了个圈,将她的衣角弄得抖了抖,她的声音顺着冷风传来:“过来。” 简澜如梦初醒,他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但是又很快止住了脚步,戚则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冷。 希尔德的眸色暗了暗,随后重复道:“简澜,过来。” 她看着她养育出来并且一直引以为傲的孩子,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欺骗她,希尔德一直以为她恢复记忆的时候是真的忘了戚则,谁知道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他们早就偷偷待在了一起。 希尔德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看见戚则和简澜在巷口拥吻的感觉,她只知道那一刻她的头脑中充满了让她失去理智的愤怒。 之所以还可以这样语气平缓地和简澜说话,不过是最后的修养罢了,没有谁知道自己一直被欺骗着的时候还能保持平静,希尔德尤其如此,毕竟她一直对自己的判断力深信不疑。 简澜伸手拦住了戚则,朝他摇了摇头,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希尔德走去。 他站在希尔德面前,被那双严厉的灰眸注视着,简澜还是觉得有些紧张,他嗓音干涩:“您……” 希尔德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随后道:“走吧。” 看起来不太想和他交流的样子,简澜蓦地有些泄气,他跟在希尔德身后,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原地等他的戚则。 简澜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他勾了勾唇,比了个嘴型,然后在戚则失落又担忧的眼神里,和希尔德一起离开了。 …… 希尔德步子很快,简澜几乎是小跑才能追上她,指挥中心一路上都有人和希尔德打招呼,但她甚至连头都没有点一下就走进了顶层。 米拉的眸子在见到他们的第一眼就亮了起来,她抬起手:“嗨……” 话音都还没有落下,希尔德从她身边掠过,留下一句冰冷的:“出去。” 米拉的笑意凝固,并且很快意识到什么,带着担忧地看着跟在希尔德后面的简澜,简澜朝她微微点头,然后走进了房间。 希尔德在椅子上坐下,但是却没有说话,她抱着臂,眼神阴沉沉的,偌大的房间里,除了一坐一站的两道人影外,连一丝人气都没有。 “中将,我……”简澜抿抿唇,主动开口说道,只是还没有说完就被希尔德打断了,“如果是道歉或是忏悔之类的话,就不必说了,我没有空闲时间听那些。” “不是,其实我只是想提醒您,刚刚米拉手上的文件是一级紧急,也许您应该先看一下。” 刚刚路过米拉时,简澜瞥见她手上拿着的文件上有紧急等级为一级的标志,这表示有立刻需要希尔德过目的东西,所以…… 第64章 “所以在和我生气之前,您是不是应该先处理工作?”他温声提醒道。 希尔德的表情在一瞬间扭曲了一下后又迅速回归正常,她问:“你故意的?” 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话气她。 简澜摇摇头,希尔德直接无视了他刚刚说的话,仍旧带着没消下去的怒火,她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上一次联合任务?还是合作演习?又或者,从来就没有忘掉过他?” 她的灰眸紧紧地盯着简澜,企图从他身上看到一丝蛛丝马迹,简澜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本来也没觉得自己真的可以骗过希尔德多久,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坦白的时机,现在被骤然撞破,他也不准备再隐瞒什么了。 “从来没有忘掉过。” “咔嚓。”希尔德手上的关节响了一声,从简澜低垂的视线里,只能见到她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攥紧,手背青筋暴起,几次呼吸后才缓缓消退下去。 “我不是有意要欺骗你们的。”简澜想,只是他自己那时候也分不清自己的感情,从一片混乱中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人却是戚则,恨意被那一枪彻底点燃,回过头来却开始一点一点回忆起相爱的细节。 这样复杂的感情下,一度让他自己都分不清虚实,希尔德问他,还记得多少,那时候他宁愿自己什么也不记得,就不用在爱和恨中间反复回忆过去,所以他撒谎了,也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喘息的空间。 “你需要我提醒你,他之前是怎么对你的吗?” “我知道。”简澜轻声道,甚至他比他们都要清楚,但他也知道,他不能假装自己和戚则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以后还像陌生人一样相处,将这段感情忘却得干干净净。 他设想过,甚至也为此努力过,他假装自己是以前的简澜,在演习和任务里用之前的态度对待戚则,但是他总是会做出预想之外的事情,身体会比他的头脑先一步靠近戚则。 所以简澜放弃了,与其去与自己对抗,不如试着接受。 “你知道什么?!”希尔德倏然站起来,“你知道他是拉扬的人?!他会在任何时候都选择抛弃你,你们是敌人,不是什么生死与共的伙伴!” 简澜与她对视着,他看到希尔德眼里冒起来的怒火,他加重的语气:“我知道。” 但他仍然健全且有自保的能力,戚则背叛他或者抛弃他,他都可以承担后果,并且他也做好了准备,当这一切发生,他会在最后关头毫不犹豫杀了戚则。 “况且中央塔和南方塔现在也不是水火不容不是吗?甚至您和拉扬中将合作还很愉快,我想我们之间的事情,应该不会影响到两座塔之间的关系。” 他和戚则只虽然是评级s,可是却远远够不上影响希尔德和拉扬的决策,他们对抗也好,合作也好,从来都没考虑过他和戚则,所以他才不明白,现在南方塔和中央塔早就不是当初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了,希尔德又究竟在不满什么? “你!”希尔德低喝一声,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米拉直接走了进来,她依旧很担忧地看了两眼简澜,随后快步走到希尔德身边,低声和她说了句什么。 希尔德的脸色变了变,目光逐渐锐利起来,她道:“拉扬也知道了?” 米拉点点头,他们说的似乎是什么机密,但是却丝毫没有要避着简澜的意思,米拉说:“其实也就是三个小时前的事情,拉扬中将两分钟前曾询问过我你是否有时间,他想和你通讯,不过当时你正在……”她瞥了瞥简澜。 “所以我先回绝了。” 希尔德闭上眼长舒一口气,再睁眼时她的表情又恢复了往日冷淡强势的样子,“现在有时间,帮我约他,另外,发布会议通知,我需要所有将级以上军衔的人在场。” 希尔德站起身准备向外走,走过简澜身边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道:“你和他的事情之后再谈,这段时间我希望你能想清楚再和我说话。” 简澜有些无奈,米拉朝他挑挑眉,“看来你惹希尔德生气了?” 他还不知道希尔德撞见的是什么场面,如果米拉也知道了,那么现在生气的人又要多她一个了,不过简澜还不准备现在告诉她。” 他说:“你的一级紧急文件,是关于联合塔的吗?” 他只是猜测,战局有变才是现在希尔德最关心的事情,如果不是南方塔和拉扬背叛她的话,那么就一定是联合塔的事情了。 米拉赞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她抬眼看了看希尔德的背影,小声道:“默罕穆德死了,就在三小时前,死于长期服用药物引发的并发症。” 默罕穆德就是联合塔自克拉徳死后的新一任领导人,说新一任也许不合适,他是和亚历山大同级别的,从前统一联盟的将领之一,随着年轻一代的强势崛起,已经和亚历山大一样隐居幕后了,不过联合塔自克拉徳死去后,立刻陷入了分裂的危机之中,外有南方塔和中央塔的围剿,内有多个派别夺权,如果不是默罕穆德站了出来,联合塔早就被拉扬和希尔德打下了。 此人战术水平极高,眼光老辣,以雷霆手段整顿了联合塔的乱党之后,火速聚集起兵力对抗南方塔和中央塔,在高昂的战意下,希尔德和拉扬久攻不下,因此战局一度陷入僵持阶段。 现在默罕穆德却突然死了,这代表着联合塔再也没有人能领导他们对抗外敌了,拿下联合塔的土地只是时间问题,难怪希尔德的表情那么微妙。 简澜的目光游移在指挥中心忽然忙碌起来的人群中,他点点头,联合塔要被吞并了,那之后呢?之后又是什么处境?希尔德会和拉扬翻脸吗? “战争又要开始了。”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米拉表情迷茫:“什么啊?”统一联盟分裂之后,他们不是一直就在战争中吗? 简澜移开眼,“没什么。”中立区的难民又要变多了,韦森特又要无休无止地忙碌起来。 战争真的会有结束的那天吗? 第60章 拉扬的脸隐没在晦暗不明的光线里,与之相对的是他的肩上明亮的肩章,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桌上,拿着一个金属的小玩意在把玩着。 他整个人透露出一股优雅闲适的气息,哪怕屏幕的另一头,是希尔德严肃的脸。 “你的想法?”希尔德道。 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把摆件放在桌上,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几次之后,他说道:“其实我仍然在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你知道的,我在这种事情上吃过亏。” “穆罕默德的身体一直很好,也从未听说过他在接受什么治疗,却在这个时候死于并发症,这真是一件令人疑惑的事情。” 希尔德皱了皱眉,“你害怕了?” “怎么会。”拉扬十指交叉,他的脸从光线中露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意,“我只是不想派出去的军队又被包抄在联合塔的地界上,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和穆罕默德耗了。” 穆罕默德的战术水平确实很高,就凭联合塔那点人,竟然也能硬生生拖住中央塔和南方塔的两路进攻,甚至还一度让他们不敢再贸然派遣军队支援。 拉扬谨慎一些倒也没错。 但是希尔德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错过了,谁又能保证联合塔会不会出现第二个穆罕默德。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沉默了一会后,拉扬开口道:“要不要赌一赌。” “什么?” “赌穆罕默德的死讯是不是真的。” “怎么验证?”希尔德冷哼了一声,满怀着不信任。 拉扬微微一笑,“我亲自去看看。” “……” 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商量的,等林昭看到一群指挥官走进去又面色微妙地走出来之后,他终于按捺不住,打开了门走了进去。 拉扬似乎心情还不错,他看着浮在半空中那副巨大的地图,正出神想着什么,见到他进来,拉扬收回了眼神,“你怎么来了?” “所以要派遣军队强攻吗?”他也在几分钟前知道了穆罕默德的死讯,他的本能反应和多数人一样,认为这是个绝佳的强攻机会,但拉扬却和希尔德通讯了很久,随后又和其他的指挥官开了会议,看起来没有什么大动作,这让林昭不免疑惑,他究竟在想什么? 拉扬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宝贝儿,这是最高级别的军事决策,你的等级还不够知道这些。” 林昭被哽了一下,在拉扬面前习惯了百无禁忌,有时候他确实会忘记,面前的人才是南方塔的最高指挥官,他所做的每个决定其实都不是林昭可以知道的。 “我要去一趟联合塔,幸运的话你会在半个月之后再见到我,不幸的话……” “……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了。”他笑眯眯说道,语气平淡,似乎只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林昭先是一愣,随后紧紧盯着他的脸,企图从他的表情上看出点什么,但许久之后,他才无力地发现,拉扬在说真的。 第65章 “为什么?”他问道。他想不通,他为什么从要去做这种毫无根据的事情。 “不为什么,这是我的决定。” 他靠近了一些,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军装衬着他棱角分明的脸,让林昭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他低下头,“如果你是以中尉的身份和我说的话,你的等级不足以让你知道,但是如果你以将军夫人的身份问我,我也许就告诉你了。” “你……”林昭后退了一步,眉头飞快皱起,他就不能少说一些没用的东西吗?此时连林昭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心情已经变得很急燥,以至于连平时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的调情的话,也要斤斤计较。 拉扬俯下身,林昭本能地闭上了眼,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唇上的湿热,他猛地睁开眼,正好与拉扬饶有兴趣的双眼对视着。 “!”林昭飞快后退一步,嘭一声撞在了墙上。 尴尬、局促让他进退两难。 不过拉扬似乎没有想揪着他不放的意思,转而眨了眨眼,像是想起了什么,道:“既然都来了,那就把戚则他们都叫过来,有些事我系要提前安排。” 提起戚则,林昭反而紧张了起来,事发突然,戚则还在休假,就算现在赶回来也是需要时间的,这本来也没什么,可林昭害怕的是,万一拉扬问起戚则的去处,他又要怎么回答呢? 虽然戚则没有告诉过林昭他去哪里了,但他很容易就能猜到,以前休假连训练场都没有迈出去过的人,这次休假却急匆匆地离开,去找谁不言而喻。 “戚则他……”作为队长,不能到场的事情肯定要和拉扬解释清楚,林昭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只是才说几个字便卡住了。 拉扬回过头,面露疑惑,过了好一会还没有等来下文,拉扬皱眉思考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他在休假?” “是……” “不在塔里?” “嗯……” “和简澜在一起?” “……” “怎么不说话?”拉扬看着林昭倏然睁圆的眼睛,觉得有点好笑,“很奇怪我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因为你邀请我喝茶了,喝了茶就会睡不着,睡不着就会想起一些无聊的事情,譬如……其实我有中心医院的所有电子眼记录的调阅权限。” 他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昭,“然后就看到了他走进简澜的病房,当然,也看到了你告诉他简澜的病房在什么地方。” “不用觉得惊讶,事实上你和戚则的演技在我面前堪称漏洞百出,不过我现在没有空追究,他和简澜的事情现在对我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 “好了,现在可以叫戚则过来了吗?”他微笑道。 会议通知在同一时间发送给了小队的每一个人,除了戚则表示会晚一些到以外,其他人都放下了手上的事情往拉扬这里赶来。 拉扬摩挲着下巴,坐在椅子上,很有耐心地等着他们,他的视线瞟过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再说过话的林昭。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林昭投来的疑惑视线,“是不是又在想我为什么不信任你之类的东西了?” 林昭移开眼睛,没说话,他已经对拉扬无时无刻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这件事感到麻木了,随他去吧,这都不重要,林昭想。 反正他永远也不会站在和拉扬相等的位置上,所以总是被他预判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想道。 “我当然信任你。”他加重了语气,“在任何时候。” 偶尔的小事上林昭向他撒谎那只是小情趣,他其实也没有在意过。 “尤其是我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我向你付诸我百分之一百的信任,所以你一定要全力以赴,好吗?” 林昭握紧了拳头,听着拉扬依旧不着调的话,眼神越来越凝固,他究竟……他究竟要去做什么? 当晚,从各处赶来的尖锋小队成员与拉扬在会议厅里待了许久后才出来,没有人知道他的究竟在安排什么,三天后,南方塔的最高指挥官向联合塔指挥中心递交了正式的拜帖,称对于穆罕默德将军的去世感到悲痛,因此决定进行无军事访问,他将不携带武装力量进入联合塔,仅在穆罕默德的葬礼上出席。 这是自统一联盟分裂后的第一次无军事访问,事实上三方势力之间本就不该水火不容,是长期的战争分裂了他们,久而久之互相访问就成了及其罕见的行为,不要谈什么访问了,就连在四方会议上,各个塔的议员和指挥官都不可能不带任何武装力量。 拉扬这样的举动既惊世骇俗又让人蠢蠢欲动,联合塔的临时指挥官对于这个举动更是手足无措,毫无疑问他应该拒绝,让拉扬来到联合塔中心区域,这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可是拒绝的话,似乎又不合情理。 拉扬的拜帖里甚至一一细数了曾经得到过的穆罕默德的指导,还恳切地表达了他的感激之情,从统一联盟谈到如今的三方混战局面,最后衷心地留下了一句,愿联盟再度统一,战火永远平息。 不知怀着什么心情,僵持几天后,联合塔同意了拉扬的访问,而拉扬也信守承诺,除了一位副官和一位秘书外,没有再带任何人,低调地出发前往联合塔。 与此同时,希尔德领导的的中央塔军队开始缓慢地集结,朝着边境分批次运送,指挥中心里的调度室忙碌再也没有停下来过。 简澜站在窗边,嗅着小雨过后的泥泞气味,看着天上一趟接一趟的转运机,沉默地握着手心里的信号器。 气氛非比寻常,就算是普通人也能感觉到现在紧绷的气息,简澜心情复杂,一旦大规模地交火,无数的平民又会死去,他想起来拉扬拜帖里的最后一句话。 他当然对拉扬的书面文字不屑一顾,可是那天,希尔德见到拉扬的这句话时,竟然笑了出来。 简澜从来没有见过她那样的神情,柔软、坚定。 简澜问:“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希尔德答道:“他在说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第61章 不管拉扬和希尔德究竟在打算些什么,战局忽然之间还是微妙了起来,原本激烈的边境线上,双方都默契地放缓了交火的频率。 联合塔的人似乎真的沉浸在穆罕默德的死讯中不知所措,最高统帅是一种精神象征,轰然倒下的那一刻连带着高昂的战意也熄灭了。 南方塔和中央塔的两路进攻也停了下来,不知是因为什么,他们陈兵在边境线上,静静地等待着下一道命令。 简澜站在原地,手心里的信号器硌得他有点疼,他眨了眨眼,看着安在明一行人从会议室出来,冗长的队伍证明这次任务规模不小,几乎囊括了中央塔内在役的所有哨兵向导。 但是,不包括他。 简澜面无表情地站在会议室门口,安在明见到他先是一愣,随后有些迷茫地回过头看了一眼从会议室涌出来的人,确定简澜刚刚不在任务发布现场后,他才低声喊道:“简队。” “嗯。”简澜点点头,问道:“什么任务?” 安在明皱了皱眉,他还有点没回过神,简澜怎么会不在任务人员队伍里呢?刚刚人太多,安在明也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所以直到现在他还很迷茫,“任务……” “任务内容你暂时不用知道。”一只手搭在安在明肩头,打断了他的话,安在明回过头,正正对上米拉的眼眸,对方朝他露出一个安慰的表情,随后又对简澜说道:“私自打听任务细节,违反保密条例,按理是要处分的。” 简澜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没把米拉的话放在心上,他道:“我知道。” 米拉低声将安在明打发走,回过头来,她的表情有些无奈,“这不是我的意思,你得明白。” 简澜点点头,还是那句话:“我知道。” 是希尔德的授意,虽然不明白在这种关头,不让简澜参加任务究竟有什么好处。 “因为总攻就要开始了,军队也会和南方塔的前线队伍汇合。” 她看到简澜睁大的眼睛,耸耸肩,“很奇怪,好吧,我也觉得奇怪,但是这是希尔德的决定,说实话我这辈子也没有想过会和南方塔的家伙们友好成这样,简直不可思议。” “当然,在知道你和戚则那个粗鲁的小子又和好了之后,我觉得也没什么奇怪了。” 简澜的表情倏然变得不自在起来,看来米拉也知道了。 “所以你应当能猜到希尔德为什么不让你上战场,戚则已经出发了,如果你们在战场上遇见,你又要怎么办?” “我不是说作为敌人,就是做为队友,你们的感情也太过多余,让人放心不下。” 就因为这个?简澜皱起了眉,他没想到这种时候还有回避机制,但是他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我不一定会遇上他。” “就算遇上他,我也绝不会让私人感情影响任务,必要的时候,我会踩着任何人的尸体继续前进。” 第66章 米拉的眸子微微睁大,似乎是觉得简澜说的话太重了,但是她本人是一直相信简澜的,这孩子其实并不是意气用事的人,虽然那时候在中立区为了戚则忤逆过希尔德几次。 不过这不能说明什么,米拉想道,那时候简澜的处境那样艰难,唯一一个陪在身边的人就是戚则,会难以自拔也是人之常情,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米拉对简澜愈发宽容了,她喉咙里的气转了好几圈又悠悠叹出,她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也许……也许你会有别的任务,总之希尔德会安排好的,你先留在塔内,不要做不理智的事情。” 简澜高挑的身形站在走廊中间,他低垂着眼眸,头顶的冷光洒落在他身上,给他蒙上了一层清冷的气质,他沉默良久后,道:“我知道了。” 与此同时,在联合塔居住区的一间屋子里,戚则站在门口,抬起眼,随后门锁上的绿灯亮起,“咔嚓”一声,门打开了。 他们一行人走了进去,满屋子的枪支弹药和补给让他们都愣了一会儿。 “就知道他没这么胆大。”林昭的声音带着嗤笑声响起,拉扬明面上独自高调地访问联合塔,实际上他们也悄悄跟来了,战局紧张,边境混乱,混在四散的流民里,很容易就进来了,不好携带的武器也早就备好在这里了。 他们的任务到现在也没有明确指示,但林昭看到这架势,猜测拉扬果真还是怕死,大概率是让他们接应的,万一形式不对,他们还得带着拉扬逃出去。 戚则一声不吭地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随手拿起一支枪颠了颠,开始挨个熟悉这里的东西。 离他们不远的大宅邸里,拉扬被安排在了那里休息,旁边就是据说穆罕默德的住处,葬礼也会在那里举办,但是还有一定的时间,所以他们只要在这里等着拉扬的命令就好。 林昭抱着臂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行人站的站坐的坐,竟然许久也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林昭忽然想起什么,走到正在擦枪的戚则面前,还是决定先知会戚则一声,他道:“你们的事情,他知道了。” 戚则抬起头,疑惑地思考了一会后,才知道林昭在说什么,不过他已经不在乎了,希尔德知道后,拉扬过不了多久也会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他不认为这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这次的援兵,是中央塔的军队吧。”他没回答,转而说起这件事,“所以我和简澜现在并不是敌人了,以后也不会是。” “希尔德或是拉扬中将怎么想,并不重要。” 他只是有一点担心简澜回去会被希尔德刁难而已,简澜一向来沉默又倔强,希尔德又那样强硬,戚则那时候是真的想不管不顾带走简澜的,但简澜拉住了他。 所以他也选择相信简澜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 “比起我,你和中将之间的事情更复杂。” 林昭微微皱眉,“我会很快解决的。” 戚则继续低着头干手上的事情,语气不带有一丝波动,“祝你好运。” 他们在低声说话,此时气氛稍缓,大家都开始三三两两打趣起来,不知怎么的就扯到了戚则身上。 赤井的目光落在他们的方向,对戚则笑嘻嘻说道:“戚队,假期怎么在训练场不见你。” 戚则挑挑眉,“怎么?我不盯着你训练你很不高兴?” “哪能啊,就是爱莉说她闻见你身上有股陌生的味道,你这是去哪里呢……” 被称为爱莉的女孩子抱着枪脸色通红地瞪了一眼赤井,私底下八卦的话怎么能当着戚队的面说呢?! 爱莉是一名a级向导,向导的感知总要比哨兵更强一点,爱莉是女孩子,感知又要比男人更细致,她最近总能在戚则身上闻见陌生的味道,倒也不是真实的气味,就是一股微妙的感觉,属于另一个人的感觉,像在戚则身上盖了个戳一样让人难以忽视。 但是赤井显然将这个理解成戚则朽木开窍,去到某个地方风流一夜去了,毕竟戚队可是南方塔里最适合春风一度的人排行榜榜首,甚至蝉联好些年,这些个不入流的东西合不合理暂且不管,能听到戚则的八卦,那还得很值得的。 “而且最近有两次休假你都不在……”赤井意有所指,语气暧昧道。 其他人好奇的目光也悄悄地落了过来,戚则停下手,坦坦荡荡道:“去过私生活了,再问细节的话就无可奉告了。” “哦~”赤井心满意足,果然如他所料。 林昭听着他们打趣戚则,心情也不错,于是他看着戚则手上的几道小小的刀伤说道:“不会是去给别人洗衣服做饭去了吧?” 当然是,甚至很明显,林昭就是知道他之前是怎么鞍前马后照顾简澜的才故意这么说的,可惜没怎么亲眼见过戚则洗手作羹汤的贤惠模样,太遗憾了,林昭想。 戚则抬起头,没有丝毫羞耻,“我乐意。” 给简澜洗衣服做饭有什么奇怪的,以前简澜眼睛看不见的时候,他就差把饭喂进他嘴里了,他身上哪一件衣服不是他亲手换的? 这是他认认真真照顾了很久的人。 “哇哦……”赤井张大了嘴,半晌才发出一声感叹。 “哼!”许逢突兀地发出一声冷哼,但是却没有了后文,甚至在林昭饶有兴趣看向他的时候,他也只是面色不善地翻了个白眼。 倒不像以前,非要辗转骂几句挑起话头的林昭,又或是跳脚痛骂简澜了。 真奇怪,怎么就不恨简澜了?虽然也挺好的,但是这样就失去很多乐趣了,林昭勾起了唇角,移开视线。 暮色四合,远处的大宅邸灯火通明,拉扬背着手站在那里,遥遥望着不远处穆罕默德的房子的入口。 那里把守着很多人,气氛一派肃穆,三三两两的人前来,要么是送来一些举办葬礼的东西,要么就是前来吊唁,都只短暂停留就走了。 风声渐起,拉扬收回了视线,意义不明地勾起唇角,希尔德,我好像又要赢了。 第62章 天边亮起第一丝亮光的时候,他们的通讯器里终于响起了声音,戚则倏然站起,所有人表情肃穆,屋子里连一丝声音也无。 电流声消失,通讯切断后,还是没有人说话,戚则英挺的脸在晨光下晦暗不明,许逢皱起眉,有些难以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许久后,戚则扫视了一圈众人,慢慢呼出一口气,“三个小时内,能做到吗?” 他不是在询问,而是告诉他们任务的紧迫性,其他人当然也知道,所以他们没有质疑什么,而是默默地抱紧了手中的武器。 戚则抬起眼看了一眼窗外升起的亮光,拉下面罩,“出发!” 宅邸内。 空旷而冰冷的气息迎面飘来,拉扬朝着开门的侍者微微颔首,随后在对方略显惊讶的眼神里,大踏步朝着屋内走去。 他的步伐太过坦荡,让里头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的人都停止了说话,转而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南方塔的最高指挥官,前段时间那样高调地宣布他将要独自访问联合塔,并且来参加穆罕默德的葬礼。 还以为又是什么哗众取宠的手段,谁知道他竟然真的来了,而且还当真连个警卫都没带,就这么走了进来。 这场葬礼的规模很小,小到在这里待了三天,拉扬也只见到了两三趟运送葬礼所需物资的车辆,今天说是正式的葬礼,截止到他来,屋内也只有十几人到访而已。 拉扬抬起手,果不其然看到四周贴墙站着的守卫们都扭过了头盯着他看,他理了理袖口,然后又仔细地将胸前的白色礼花扶正。 他英俊又气度不凡,一举一动都透露出极为绅士的味道,尽管知道他的敌方将领,但此时大厅里站着的不少人,还是将感兴趣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拉扬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厅中的人,他们不怎么熟悉他,可不代表他不熟悉他们,这里站着的每一个人,是什么身份,来自哪个家族,军衔职位如何,他都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在和一位女士遥遥对望后,拉扬朝她笑了笑,他看着对方绯红的脸颊,笑意更深,说是葬礼,却也迟迟没有见到遗体和棺椁,只有一副巨大的遗像立在中央。 拉扬搭在手背上的手指轻轻摩挲了几下,有意思,在穆罕默德的葬礼上和别人调情,那更是有意思,唯一遗憾的就是他本人没见到这幅场面,否则又是要狠狠敲着拐杖痛骂拉扬不做人。 他站了好一会,也没有等来正式开始的信号,这里的人似乎真将这里当成了交际场,依旧穿着礼服互相攀谈着,拉扬失去了耐心,抬腿向前走去。 才走出去一步,便被忽然撞到,冒冒失失的侍者手忙脚乱地托着酒杯,朝着他鞠躬,“抱歉先生……” 胸前洇湿了一大片,那朵他精心挑选的礼花也被浇透了,拉扬停下了脚步,随后十分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请带我去一下更衣室,我需要处理一下。” 第67章 侍者受宠若惊地看了他好一会,才转身引着他往厅堂后面去。 光洁的地面倒映出拉扬模糊的脸庞,他温文尔雅的脸上,笑意陡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眼神。 “哒——哒——哒——”,鞋底踩在地面,发出单调的敲击声,侍者将他带至一间屋子门前,随后朝他弯了弯腰,“您请自便,有需要可以叫我。”随后转身走了,步伐中带着紧张。 拉扬没有急着打开门,而是看了看狭长的走廊,一路的窗子都紧闭着,间隔很多米才亮一盏灯,于是这条走廊就显得阴暗又危险。 更有意思的要来了。 拉扬勾了勾唇,推开了大门。 “许久不见了,穆罕默德先生。”他微微欠身,礼仪完全挑不出毛病。 苍老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拄着拐杖,他已经年纪很大了,脸上的皮肉都垂了下来,白发苍苍,偏偏一双眼睛还很有神,他紧紧盯着拉扬,许久才张嘴说道:“确实许久没见了。” “上次见你,你还是个毛头小子,因为没有合适的向导匹配,总是要闹出许多事来。” 他的嗓音沙哑,光是说两句稍长的话,他的气息就开始急促起来,喉咙里像破风箱,发出嘶哑而低沉的声响。 拉扬笑了笑,“您还记得。” 以前统一联盟还在的日子,回忆起来就像还在昨天,那时候拉扬和希尔德都没有坐上指挥官的位置,还在战场一线,分属在不同的队伍里,为了日益逼近的灰质化土地而烦恼。 “胆大的小子,你真的是一个人来的吗?”他又问道。 拉扬抬起手耸耸肩,“您还能看见第三个人吗?” 他发出一声冷哼,半晌后才说道:“你和希尔德,我记得以前可是死对头。” “人都是会变的。” “希尔德帮不了你,但是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 拉扬摸了摸下巴,像是真的在思考,他说:“其实我什么也不想要。” “你今天来,不是来谈判的吗?”穆罕默德语气重了一些,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拉扬长长地叹了口气,“是外界流传着您的死讯,我才来吊唁的,说什么谈判,未免把我想得太功利了。” 看着穆罕穆德干枯的脸,他又笑眯眯地道:“您果然没死,不过我猜也许也快了,所以才弄这么大一场戏,想让我和希尔德冒冒失失打过来,你再把我们全部包抄了,嗯……也许我和希尔德身边还有你的人对不对,关键时刻说不定就要和我同归于尽了。” “不过这种亏我已经在克拉徳身上吃过了,他是您的学生,和您是有点像,不过还差远了。” 穆罕默德咳嗽起来,几乎是撕心裂肺,许久后,一只手伸到他面前,他抬起眼,拉扬手上拿着手帕,站在他面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您不相信,但是我是真的希望联盟再度统一,所以您就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了,我和希尔德会带着你的遗志,做完所有的事情。” “你!”穆罕穆德脸色铁青,“你以为就凭你们两个真的可以完成所有的事情吗?” “如果你们真的有用,又怎么会等到现在还是一盘散沙。” “那个小丫头没什么用,你也是。” 拉扬没有说话,穆罕穆德抬眼望去,竟然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怜悯,他一怔,随后听到拉扬说道:“每一个站在这个位置的人都想过和你一样的事情,亚历山大、希尔德,甚至于我,谁不想成为唯一的统治者,但是只有战胜贪婪,联盟才会统一,土地危机才能解决。” 他站直身体,解开袖口,目光扫视着这间屋子,随后盯住头顶的监视器,“很遗憾你至今还没有想清楚,而我和希尔德,已经比你强太多。” 他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随后掐在穆罕默德的喉咙上,凄厉的尖啸声响彻宅邸,屋子里的墙壁上探出来的瞄准器齐齐集中在拉扬身上,这一切都发生得很快,但是又没有快过拉扬的手。 按照预想,穆罕默德会在他出手前用几十发子弹一瞬间了结他,但是拉扬却没有按常理行事,让曾经的s级哨兵近身就是他最大的错误。 拉扬喜怒无常又因为常年没有合适的向导链接,内心的暴虐早就将他浸透了,杀掉一个迟暮老人简直如同喝水一样简单,是穆罕穆德太过骄傲,也被拉扬的表象蒙蔽得不轻。 手掌间的喉咙只僵硬了一瞬,穆罕穆德便睁着眼睛死在了拉扬的臂弯里。 屋子里的武器开始不要命地扫射,拉扬狼狈地闪躲着还是被打中好几下,他拖着穆罕穆德的尸体,然后掐住他的脖子举了起来,顶在监视器前,“停下,如果不想他的尸体成为我的肉盾的话。” 行径过于无耻,但又真的威胁到了穆罕默德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领袖的尸体沦为肉盾,他们还做不到。 攻击停了下来,刚刚下面觥筹交错的人早就不知道逃去哪里了。拉扬卡着穆罕穆德的尸体,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在等。 不多时,他的通讯被接通,拉扬抬起手,了然一笑,三小时正好,戚则总算还有点用。 戚则扯下鲜血四溅的面罩,冷着脸道:“通讯线路已经抢下来了,你现在可以连通了。” 他的身后是尸体堆积的通讯转接中心,这是负责联合塔内部所有媒体设备以及信号中转的地方,换句话说,这里是联合塔的口舌。 这群不在战争一线的人,大概到死也没想到怎么会有人来袭击这里,所以戚则他们才能以小博大,抢占了所有信号线路。 拉扬要做什么呢?当然是更无耻的事情。 他连通的所有的信号线路,一时间联合塔的居住区以及指挥中心的各个角落里,拉扬的脸都出现在了上面。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愣在原地 拉扬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领,随后偏过头看向一旁躺着的穆罕穆德的尸体,目光复杂,他沉默良久,随后沉声道:“我非常遗憾地在这里宣布,原统一联盟指挥官之一,现任联合塔指挥官,穆罕穆德将军的死讯。” “作为我尊敬的师长,我们有过分歧但又最终达成合作,他在死前曾叮嘱我,他的心愿就是见到联盟再度统一,但是还未来得及签订停火协议,他便死于疾病。” “我来到这里,参加他的葬礼,同时也继承他的遗志,希望联盟再度统一,战火永远平息。” 拉扬关掉通讯,看着穆罕默德的脸,重重地叹了口气,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没有了一丝多余的情绪。 半真半假的陈词,但穆罕穆德闭上眼的安详仪容却真实地被所有人看见了。 穆罕默德真的死了…… 一时间联合塔内大乱,军心涣散,叛逃者无数,同一时间,希尔德的军队集结完毕,正式朝着联合塔发起总攻。 第63章 穆罕穆德的死讯传得沸沸扬扬和亲眼看到他的尸体还是不一样的,后者要震撼得多。 拉扬的行径无耻但很有用,穆罕默德企图用假死引他进陷阱,于是他将计就计让他真正死在所有人的注视中。 克拉徳死后好不容易才被穆罕默德凝聚起来的军心瞬间涣散,连一早就布局好要对付拉扬和希尔德的人这时候也手足无措,他们清楚,穆罕穆德输了,拉扬只要没死一定会杀到他们头上来。 先前代替穆罕默德的临时指挥官难堪大用,这时候也还沉浸在穆罕默德假死变真死的震撼中。 尽管如此,追杀还是在进行着,拉扬空着手连一个人都没带,只身来到这里,就算他有通天本事也很难从重重围杀中逃出去,与其等着他统一联盟后清算到他们头上,不如让他死在这里。 戚则带着所有人在通讯切断的那一刻就开始往宅邸赶去,接应拉扬,是他们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嘭——轰——” 激烈的炮火声在四处响起,体面而肃穆的宅邸在这一刻变成了人间炼狱,所有人不要命地截杀拉扬。 戚则宛如猎豹从炮火中冲出,然后进了宅邸大门里,他迅速躲在立柱后面,一拳砸晕一个逃跑的侍从后,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一片狼藉的宅邸大厅。 不能确定拉扬的位置,如果一片一片区域搜寻,恐怕他们赶在联合塔援兵到来之前跑出去。 “轰——”一阵爆破声响起,戚则抬起头警惕地看向楼梯的方向。 一具尸体飞了出来,狠狠地砸在地面上,他的身体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着,喷出一口血后,他颤抖着断了气。 戚则皱了皱眉,拉扬从废墟中走了出来,他的手臂间还卡着一男一女两个人,他们身上还穿着礼服,此时面如菜色,绝望地被拉扬挟持着。 清脆的“咔嚓”声传来,那位男士的脊骨断了,连尖叫都没来得发出就死了,那位女士愣了一秒后,仓皇地尖叫起来:“啊——救命——” 拉扬抬起手掐住她的脸,本来的暧昧的姿势,但是拉扬的气势却不带一丝怜悯,仿佛他的手指稍稍用力,仿佛下一秒就要卸下她的下巴似的,他冷声说:“夫人,如果今天你的丈夫带兵来支援的话,我就不会放过你了。” 第68章 语气很平静,那位夫人的妆容花了,满眼泪水,她摇着头,面色惊恐,“不要……不要……” “不如你劝劝他?”拉扬俯下身盯着她的脸。 “求求你……” 那位夫人毕竟手无寸铁又柔软,这种场面已经将她吓傻了,嘴里只一味地求饶,拉扬失去了耐心,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那位夫人瞳孔骤缩,尖叫一声“啊——”便晕了过去。 拉扬皱起了眉,然后毫不留情地扔下了她,抬腿向外走去。 戚则从立柱后露出半张脸,他看到拉扬的十指之间全是鲜血,他的瞳孔随着呼吸放大缩小,脸上是不似人的冰冷神色。 是哨兵五感全开,感知到达极限的状态。 拉扬停下脚步,眼神顷刻间锁定了他,戚则朝他点点头,他冷冷地瞥了过来后又移开了眼,不知道理智还剩多少。 其他人也杀了进来,见到拉扬后,林昭不动声色松了口气,戚则沉声道:“撤退!” 于是一行人迅速集合,将拉扬放在队伍中间,给他扔了把枪,炸弹炸开后,他们从硝烟里窜出,飞快地朝突破口跑去。 最近的任务每一次都是毫无反抗能力地逃跑,戚则咬着牙将匕首插进面前的人喉咙里,神色极为不悦,什么时候能夺回主动权? 这里才是联合塔真正的核心地带,想从这里跑出去可比上回的研究所难多了。 他们躲进了一个废弃的哨塔里,得到了片刻喘息,戚则抬起眼看了看外面的情况,随后回过身来,“这里躲不了太久,抓紧时间休整。” “我们有援兵吗?”这句话是对拉扬说的。 拉扬受了伤,此时还是阴沉沉地靠在墙上,他鹰隼般的眸子盯着戚则看了一会,随后才慢慢道:“帮我联系希尔德。” 戚则也回过眼盯着他看,四目相对,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侵略性,顶级的哨兵,往往是不能在一个队伍里的,因为他们身上残留的兽性太多,领地意识有时会突破人类的理智禁锢,互相影响。 拉扬的状态不太好,戚则也一样。 戚则朝林昭使了个眼色,随后走向屋子的另一头,远远的抱着臂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戚则摩挲着匕首上的纹路,极力忍耐着自己烦躁的呼吸,他现在就像一个炸药桶,引线很快就要燃尽,只等着爆发的那一刻。 他需要向导的精神疏导,但是现在不一定来得及,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过了一会他睁开眼,压着嗓子喊道:“爱莉。” 爱莉抱着枪小跑着过来,她一眼看出戚则这是消耗太大导致精神狂暴了,于是她放下枪,拍了拍戚则的肩膀,精神力慢慢溢出,水波似的轻轻安抚着戚则狂暴的精神图景。 “我需要援兵。”远处传来拉扬沙哑的声音,他们联系上了希尔德,拉扬当即直言道。 “再撑两天。”希尔德面色严肃,他看不清拉扬的脸,自然不清楚因为长时间的杀戮,拉扬的理智已经没剩多少了。 林昭清朗的声音响起,“我们现在缺少向导。” 希尔德点点头,“我会安排的。” “不够。”拉扬的声音像鬼一样,“把简澜送来。” 他的语气狠戾,希尔德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一片血色,兽瞳在其中忽大忽小地变化着,她皱了皱眉,却也没直接答应,只说:“再等两天。” 她的援兵需要时间,拉扬所在的位置又太过核心,就算是直接投放至指定位置,也得要两天才能同他们汇合。 戚则听到简澜的名字,下巴陡然绷紧,他慢慢抬起脸,死死地盯着拉扬,爱莉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小声喊道:“戚队?” “我要简澜过来。”拉扬强调道,他口中说的简澜,仿佛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可以被送来送去的玩具一般。 戚则的呼吸粗重起来,狂暴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他也需要简澜,爱莉和许逢他们尽管也是有用的,但是跨级给s级哨兵做精神安抚,本身就是有风险的,而且效果还不怎么好。 平时是戚则本身非常克制,很少陷入极端的狂暴之中,这次也是恢复记忆后的第一次,偏偏还遇上拉扬,他独自从宅邸中杀出来,久未动用精神力,于是也精神力躁动。 况且穆罕默德所说的,拉扬从前就因为一直没有合适的向导和他匹配,所以在战场上手段极其残忍,后来才不得已转去从政,这么多年也只失控了两次,一次是被亚历山大逼的,一次是现在。 两个s级哨兵互相影响,情况只会越来越坏。 希尔德像是没办法,但又不想妥协,她道:“简澜不行,其他人我可以保证两天之内一定到你身边。” “……”拉扬抬起眼,那眼神让旁边的人浑身不适,林昭一激灵,听到他说道:“希尔德,是我赢了。” “我要简澜。”他直白地说道。 目前他的状况,简澜就是最合适的镇定剂,作为目前唯一的一个s级向导,只有他可以为拉扬做精神疏导,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事情,至于简澜能不能安全到达,或者他未恢复完全的精神力能不能支撑他活着做完精神疏导,他一点也不关心。 “不行。”戚则倏然起身,他的话让屏幕内外的人都怔愣住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拉扬眯起眼,“你想做叛徒吗?” 质疑长官的决定,和叛逃同罪。 “戚队……”爱莉在他身后小声喊道,企图唤回他的理智,这时候去触拉扬的逆鳞,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希尔德的眉头紧缩,她已经看清楚了,两个s级哨兵同时陷入狂暴,如果简澜去了,他活不下来的,他的精神力无法支撑为两个哨兵做精神疏导,再等两天的话,戚则和拉扬就和疯了没什么两样了,到时候毫无理智地杀了简澜也是有可能的。 “拉扬……”希尔德缓缓呼出一口气,堆砌数量也许能解了燃眉之急,多送几个向导过去,能支撑他们等来援军就好。 “我可以。”清冷的声音响起,戚则猛地抬起头,眼神凝固在屏幕后的人身上,简澜站在希尔德背后,高挑的身姿霎时占据他的所有目光。 “可以尝试。”简澜再次说道。 “不行!”戚则咬着牙道。 简澜叹了口气,他抬起眼定定地看着戚则,眉眼间绽放出一丝温柔,但他没说话,只一眼,戚则就闭上了嘴。 希尔德看上去也快狂暴了,她呼吸急促,许久后才咬牙切齿地对着简澜说:“你怎么进来的?” 简澜看向敞开的门,没有说话,但希尔德明白他的意思,她根本没关门。 事情变成一团乱麻,希尔德头疼欲裂,拉扬反而来了精神,他道:“简澜不来不止我走不出去,戚则也一样。” 再把戚则抬出来,简澜不来也得来。 仿佛回到了德莱克峡谷救援前夕,但现在的希尔德与拉扬有约在先,除了军队支援外,她还必须要将拉扬救回来,她没得选,所有人都将她架了起来,在一个不得不做出决定的位置上,偏偏还有个让她恨铁不成钢的。 几次呼吸后,希尔德放在桌上的手握成拳,她瞥了一眼简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随你。” 第64章 炮火轰鸣,一行人狼狈地从硝烟中钻出,每个人都狼狈得不像样。 许逢紧皱着眉头看着戚则独自冲进了前方的哨岗里,没多久里面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喷溅在戚则脸上的鲜血顺着他的下巴缓缓滴落,将他衬托成了一个活阎王。 “我们就这么放任他不管吗?!”许逢压低了声音朝着林昭吼道。 林昭脸色苍白而疲倦,像是被抽干了似的,他面无表情,“我倒是想管,可这里谁有这个能力?你吗?” 他的话精准地戳中了许逢的肺管子,这些天他们过得不太好,不仅要时刻躲着联合塔的追杀,甚至还要防着自己人。 林昭在没日没夜地为拉扬做精神疏导,收效甚微但好歹还能让他维持人性,此时林昭自己都在精神崩溃的边缘了。 而戚则,他们几个向导轮番上阵也没什么用,他比拉扬更为狂暴,作为真正冲杀在一线的士兵,每一次鲜血的喷洒都会让他更为兴奋,每一声炮火的轰鸣都成了他的冲锋号,他就这样肆意地在屠杀和战斗中释放本性。 再这么下去,就要到极限了,根据《行为条例》,战场上完全失控的哨兵和向导,应当在第一时间处决,而戚则距离完全失控,只差伤害队友了。 不过他的意志也确实极为强大,坚持了这么多天,他也始终没有在他们面前狂暴过,杀戮过后他会陷入一段时间的平静,安安静静地坐在最外面,看着某个方向沉默不语。 “简澜还要多久才能到?”许逢道,这会他恢复了一些理智,知道这件事没有办法,如果不是恰好拉扬也在队伍中,且在宅邸中因为只身拼杀导致感官过载,他们两个人不会因为彼此影响而变成现在这样。 第69章 许逢呼出一口气,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简澜快点到。 “不清楚,我们东奔西跑的,他们要准确地接应到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林昭撑着地面坐直了一些,这个动作让他的表情又苍白了几分,他瞥了一眼坐在离他不远处闭着眼的拉扬,“再等等吧。”他这么说道。 戚则用手背擦去溅在眼前的血,他抬起手看了看,满目都是猩红的颜色,他愣在原地,喉结动了动,手上的血像慢慢活了过来似的,变成一条一条的线虫啃噬着他的血肉。 “唔……”他闭上眼,极力忍耐着心里翻腾的燥意,他的感官早已到达了极限,却还在一直背离着他的意志接收外界的信息。 他能听见每一滴血滴落的声音,也能清晰地听见那些人临死前喉咙里发出的气音,血液流过皮肤纹路,一寸寸慢慢湿润的感觉在心里反复循环,这是潮湿的雨露,滋润着他干涸的心,戚则睁着猩红的眼睛想道。 躲过了这一波炮火,他们又坚持了大半天,刚刚被清理掉的哨所成为了新的落脚点,其他人都坐了进去开始休息,唯独戚则,他站在离门口不远的树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戚队……”爱莉有些焦急地想起身,赤井拉住她,低喝道:“不要靠近戚队,我们帮不上他了。” 哨兵和向导作为一同进化出来的超级人种,本就是相辅相成的,这么多年以来,绝大多数哨兵向导最后都要寻找永远链接的伴侣,否则感官日益过载,不死也会疯掉。 拉扬作为反面例子,s级的实力却因为没有合适的向导匹配,这么多年以来其实过得也不大好,虽然远离了战场刺激,但是还是会偶然陷入不稳定的精神躁动里。 所以如果不是立场不同,戚则和简澜本就应该是最合适的一对。 戚则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他感觉到灼热的温度飘散在空气里,再睁开眼时,他又冷静了一些。 “你们在这里休息,我去前面看看位置,很快回来。”他看向闭着眼垂着头的林昭,随后又看向许逢,半晌后说道:“有什么意外的话许逢带队。” 说罢他就自顾自地走了出去,许逢咬了咬牙,还是坐了回去,目送着他走了出去。 这个地方的哨塔已经是很偏远的地方了,再往外走就是沙石遍地的戈壁滩,戚则绕过一个石崖,随后一拳捶在了崖壁上。 背后风声呼啸,他敏锐的神经又精准地捕捉到了每一颗石子的缝隙间风穿过的声响,他的脑子里混沌不堪却又敏锐异常,再这么下去他就要变成精神混乱的疯子了。 他有些颓然地垂下了头,忽然他的耳中传来一声脚步声,戚则抬起头,来不及思考,将手上的枪反手往后挑去。 来的人分外敏捷,后退一步躲开了甩过来的枪管,然后一脚踹在戚则的手臂上,他目光一凝,回身伸出手向他抓去,那人像是早有预料,顺势抓住戚则手上的枪,错开步伐,向前猛地逼近。 戚则被他近了身,寒光闪过,他的手上抓着匕首往那人喉咙间捅去,手腕上传来一阵力气,那人的手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腕。 戚则一愣,随后瞥见面罩下一双熟悉的眼睛,他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就出现了一只手,修长白皙的手指紧紧扣着他的脸,以不容反抗的力气按着他的脸将他推到了崖壁上。 简澜掰着他的手腕一拧,他手上的匕首就落在了地上,清脆的落地声响起的那一刻,他的面罩被扯了下来,简澜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 “!”戚则愣在原地,足足花了几秒钟才五感回归,他伸手紧紧抱住简澜的腰,然后反客为主将他箍在怀里,转身抵在石壁上,另一只手摸到简澜的后脖颈,稍稍用力强迫他抬起头来,还是这样的接吻姿势他更习惯。 “唔……”简澜的手推了他几下,发现纹丝不动,戚则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扣在崖壁上,吻得愈发深入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简澜觉得自己几乎要断气了,他挣脱了戚则的手,疯狂地捶着戚则的背,这才推开了他。 “咳咳……你……你疯了吗?”简澜深吸了一口气,断断续续道。 戚则的眼神依旧凶狠,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简澜,直到简澜都愣了神,“你……” 呼吸被陡然截断,戚则又吻了上来,“嗯嘶……”简澜发出一声吃痛的声音,相连的唇间溢出一丝血迹,又很快混杂着津液被他们吞进去,血腥味逸散在唇齿间,那味道既诡异又让人迷醉。 又一次被推开,简澜的眼中带着惊惶,他在戚则再一次欺身而上时眼疾手快挡住了嘴唇,然后提起膝盖顶在戚则肚子上。 “……” “……好疼”,戚则捂着腹部后退,他弯着腰定定地看着他,许久后才发出干巴巴的声音。 简澜松了口气,他看到戚则的眼眸僵硬地转了转,浑身带着血,神情紧绷的样子,眼里浮起一丝心疼。 他摸着戚则的脸,声音像是有某种魔力,他道:“我来了,休息吧。” 戚则抬着头,看着简澜柔和的神情,怔在原地,好一会后,他闭着眼倒了下去。 简澜一把拽住他然后拖回了自己怀里,戚则身高体壮,晕倒的重量直接将他带倒,简澜抱着戚则摔在地上,戈壁滩上的石子硌在背上让简澜的脑子里疼得一瞬间空白。 粗喘着气平复下来后,简澜叹了口气,看着脸埋在他胸前,睡得安稳的戚则,有些无奈地捂住了眼睛。 等赤井他们又惊又怕地找到他们时,看到的就是简澜坐在崖壁间,戚则的头枕在他的腿上,睡得不省人事,手还不忘和简澜牵着。 简澜抬起头看到他们,随后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按在唇间,“嘘……” “!!!”赤井张大的嘴被爱莉一把捂住,爱莉朝简澜笑了笑,“需要帮忙吗?” 简澜点了点头,于是爱莉怼了一下赤井的后腰,他便神情尴尬地走上前来,和简澜一起将戚则扶起来,往哨岗那里走去。 除了简澜外,中央塔来支援的其他人都站在了里面,他们小声地交谈着当前的状况,兰姆见到简澜回来,小跑着过来,和他低声说着什么,边说目光边瞥向躺在一旁的拉扬。 “没用吗?”简澜皱了皱眉,但是他也不意外,s级的哨兵陷入这种状态,除非有相当多数量的向导,轮流为他做疏导,否则起的作用都不大。 林昭见他扶着戚则回来的,他的表情变了变,欲言又止,半晌后,他撑着站起身,走到简澜面前,“你……为他做过疏导了?” 简澜看着他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没有说话。 林昭有些焦急地凑近了些,“如果……我是说,你完全恢复精神力的话需要多久?中将他等不了太久了,所以……” “没有。”简澜打断了他,“戚则只是超负荷运转太久了,需要休息。” 他略过林昭身边,声音冷静,“我会为拉扬中将做精神疏导的,你们先照顾好戚则。” “那戚队……”许逢倏然起身,一个s级向导,两个哨兵,就算把简澜的精神力榨干也不管用,拉扬等不了,戚则也等不了。 简澜轻轻叹了口气,“他不会有事的,我也不会让他有事的。”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向拉扬。 极强的精神力瞬间覆盖了整个哨岗内部,在坐的人都能感觉到那股陡然升起的令人如芒在背的威胁感,处在简澜的精神域中,稍稍放松一些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拉扬睁开眼,他眯着眼看向简澜,又看向躺在不远处还在昏睡的戚则,意义不明地勾起唇角,他哑着嗓子说道:“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和戚则结婚要我做证婚人吗?” “……” 大半天过去后,简澜才睁开了眼,他的额头汗湿,眼眸漆黑。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 林昭看着拉扬紧闭的眼睛和平缓的呼吸,他张了张嘴,小声道:“谢谢。” 简澜点点头,回过身走向戚则,随后坐在他身边,过了一会,他像想起什么似的,拉起戚则垂落的手,认认真真将他的手指分开,与他十指紧扣,随后他闭上眼靠在墙边开始休息。 第65章 戚则觉得自己应当是昏迷了,他的耳边朦朦胧胧地响起了很多人的声音,一会有人说:“不管他了吗?” 一会又有人说:“他还能不能醒来。” “再不醒过来的话……” “……援兵……走出去……” “我们……危险……” 断断续续的词汇让他拼凑出一点真相,他们现在处在危险之中。 “危险”这个词,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戚则竭力想要睁开眼,但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力气,他徒劳地攥紧着拳头,咬着牙企图拉回神智。 他感觉自己靠着的人动了动,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异状,他伸出手,手指拂过他紧皱的眉头,声音清如泉水,“再等等。”于是戚则便停了下来。 第70章 他在回忆手的主人究竟是谁,他浑身的感官都开始随着脸上的那只手游移,他的指尖掠过他的额头、鼻子、侧脸,最后到达他的手上。 那只手插进他的指缝间,和他十指紧扣。 拉扬揉了揉额头,对屏幕前的希尔德道:“这位女士,如果你的动作这么慢的话,我可就要怀疑你是不是想过河拆桥了。” 希尔德的余光瞥见对面晦暗的墙角处紧紧依偎着的两人,眼皮一跳,没好气道:“我不是超人,不能使数万人瞬间空降到你面前。” “我需要时间。” 拉扬的着装在连日的奔波里显得有些凌乱,他点点头,“最多再等一天。” 过了一会他像是忍不住,又开口道:“我实在不能理解,穆罕默德死了的联合塔可是一群真正的乌合之众,怎么会对付他们还需要这么久?” 希尔德懒得同他计较,抱着手臂冷哼了一声就关掉了通讯,拉扬面对猝不及防消失的光屏,目瞪口呆。 好一会才撇撇嘴,很不甘心地嘀咕着,脾气还真大。 戚则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声,紧闭的眼睛在不停的颤动着,简澜一愣,随后听到林昭的声音,“又梦魇了?” 梦魇?简澜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顿时有些着急,他把和戚则握在一起的手抽出来,推了推他的肩膀,低声喊道:“戚则!” 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简澜急切地摸着他的脸,正想再喊的时候,戚则突然睁开了眼,四目相对,呆滞许久后,简澜才松了口气。 戚则还枕在他的腿上,他动了动头,然后又闭上眼,发出满足的喟叹,“你还真来了……” 简澜看着他脸上干掉的血迹,眼眸动了动,他道:“但是我先为拉扬中将做了精神疏导,所以你可不可以再坚持一下?” 戚则闻言睁开眼,“我要是你也会先这么做。” 不管他们和拉扬有过多少隔阂,但现在是战争的关键时刻,南方塔需要拉扬,在边境线上的中央塔军队也需要他,如果拉扬死在这里,希尔德要面临的压力会很大,不仅要独自迎战联合塔,还可能要面对南方塔的问责。更有可能和南方塔决裂,腹背受敌,好不容易见到停火的希望,绝不能因为在这里放弃拉扬而导致这样的结果。 简澜放在他胸口的手指曲起,神情柔和了下来,他就知道戚则会理解他的选择。 “抬起头。”简澜说。 戚则愣了愣,但还是依言乖乖地坐了起来,然后直勾勾地盯着简澜。 简澜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大家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休息,尽管偶尔会有人把疑惑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但是很快又会移开,所以此时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简澜深吸一口气,凑近了一些,戚则舔了舔嘴唇,眼神里满是渴望,下一刻简澜便伸出手,托着他的下巴,然后闭上眼,他们的额头轻轻的碰在一起。 戚则满脸疑惑,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一股精神力强势地冲进了他的脑子里,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锁孔里,“咔哒”一声打开了锁,他的五感瞬间变得格外清明,远至几十米外的树叶颤动他都能听见,他的眼睛像一张网,屋子里坐的人身上的每一处细节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戚则抬起眼,呼出的呼吸带着一丝灼热。 简澜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别动。” 强大的精神力像一阵飓风席卷整个房间,但又转瞬即逝,很快消失得干干净净。许逢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角落里头抵着头的两人,实在没看出什么,他又扭过头,颇为不爽地闭眼休息。 林昭和爱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惊讶,简澜怎么还有力气释放出这么强的精神力? 虫鸣轻响,托在戚则下巴上的手放下,简澜呼出一口气,开始闭眼休息。 永久的精神链接让戚则能轻而易举地共享简澜的精神力,他从未觉得世界在眼里如此清晰,那种唾手可得的掌控感让他觉得陌生,他的精神世界里从此留下了简澜的印记,任何一个哨兵或者向导接触到他的精神力,都能感受他的伴侣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 戚则呆呆地看着简澜,许久后才陡然惊醒,他悄悄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以飞快地速度亲了一口简澜的侧脸,面对投过来的嗔怪视线,戚则笑了笑,凑到简澜脖颈间,“我好爱你……” “你好烦。”简澜推开他的脸,继续闭眼休息,但不停颤动的睫毛出卖了他,戚则这种做派对他其实是恰好受用的,否则他们又怎么能有今天。 在大家都没注意的角落里,生存区的两位s级哨兵和向导,完成了永久的精神链接,从此,他们是真正意义上同生共死的伴侣了。 “在天黑之前,我们得离开这里。”戚则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沉声道。 他的语气冷静,与先前焦躁不安的样子判若两人,而且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绝对的自信模样,队伍里的人只觉得戚则好像有一点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只当他是接受了简澜的精神疏导后重回正常的状态。 “这里离援军来的方向有些距离,不能让他们再把我们往反向驱赶,否则支援来了也是白来。” 拉扬点点头,“可以再早一些出发,越是夜晚,越容易被发现。” 他当然相信戚则在战场上的直觉,况且按他的分析,戚则说的也没错。既然连最高指挥官都没有意见,所有人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天上秃鹫盘旋,戚则走在最前面,他看了看投影的地图,按他们目前的行军速度,天亮的时候就可以见到支援的军队了。 他踩在沙石上,往远处看了看,追兵自他们在哨塔休整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了,这也许说明他们已经在正面战场上自顾不暇,索性不管他们这几个人了。 “戚则。”简澜忽然开口道,“你觉不觉得这个地方的地形,有些危险。” 开阔,毫无掩体,不管是遇上空袭还是突击,都无处可藏,这不是个适合逃命的路线,但是偏偏要从这里走出去就必须穿越这一片戈壁。 拉扬多年的战争生涯也不是白过的,此时他站在队伍中间,也察觉到了这片位置的危险之处,没有袭击也就算了,要是敌人追上来,那真是活靶子了。 “呃……”林昭一脚踩在一块大石头上,脚一崴倏然失去平缓,拉扬眼疾手快拽住他,“小心。” 林昭稳住身形后,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谢谢。”他的神色还是不太好,先前没日没夜地为拉扬做疏导几乎把他榨干,就算是休息了许久,也还是有些恍惚。 拉扬自然也清楚,他的目光晦暗不明,他以为林昭是从心底里讨厌他的,不过对于下属的小情绪,拉扬从没有放在心上,所以那些抗拒和脾气,都被他当成了调情的机会。 他欣赏林昭,他优秀又正直,虽然偶尔会过于善良不懂变通,但他完全享受这种一点一点雕琢他的过程,把他变成自己最喜欢的样子是拉扬一直都在做的事情。 什么时候开始有点变味了,也许他自己也搞不清,但拉扬也不在乎,他有很多情人,多一个林昭或者少一个,貌似也没什么区别,所以他还在用各种手段撩拨林昭,将他留在自己身边。 不过……他看着林昭摇摇晃晃的样子。 为了他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天空一下子就暗了下来,简澜抬起头,天上盘旋着几个黑影,他盯着那几个黑影看了看,觉得有点怪异,秃鹫会一直在他们头顶吗? 一声轻轻的嗡鸣响起,简澜睁大了眼睛,不对! 轰———— 滔天气浪顿时将他们全部掀翻,简澜滚了好几圈才撞在地上,来不及反应,他立刻抬起头,声音嘶哑地喊道:“空袭——” 所有人立刻开始分散逃窜,林昭的膝盖上血迹斑斑,这是刚刚炸开的碎片扎进去的痕迹,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往另一头跑去。 一只手臂拦在他腰间,轻而易举将他勾住,然后带着他奔跑,他们抱在一起滚落几圈避开了下一次的爆炸。 林昭神情恍惚,“中将……” 拉扬浑身的血性都被点燃,他扯开领口,脸色阴沉地盯着头顶还在盘旋的飞机,希尔德究竟有没有用?这种空中骚扰,几发导弹就足够她接管所有的空域了,现在反倒让他们在戈壁滩上遇见敌袭,真是倒霉透顶。 飞机上的红灯闪烁了几次,林昭猛地扑倒拉扬,“小心——” 碎石像下雨一样扑簌簌砸在脸上,林昭被气浪震晕了过去,拉扬拽住他的领口,林昭的头歪在一旁,紧闭着双眼,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压在他身上。 “啧……” 拉扬将林昭抱起,紧紧盯着天空,被追着炸了好几回,这会他们已经离原来的地方有点距离了。 拉扬叹了口气,然后换了个姿势,抱着林昭小心翼翼往凸起的土坡那里靠近。 第71章 “咳咳……”林昭身体素质超然,很快又睁开了眼,他看见拉扬胸前的那颗纽扣,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眼前晃,晃得他头晕。 “真倒霉。”拉扬说道。 林昭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躺在拉扬怀里,他想了想,“把我放下吧,他们也许还会锁定你……” 他的本意是不想拖慢拉扬的速度,但听到他的话,拉扬停下脚步,“什么意思?觉得我很倒霉会连累你?” “不是。” “再倒霉你也得待在我身边。”拉扬说道,他的声音带着寒凉,“死都要和我死在一起。” 林昭还未来得及反应,拉扬忽然停下脚步。 “?”林昭看向他。拉扬的脸上露出一个淬血般的笑意,他的眼尾带着不明不白的情绪,看得林昭心颤,“我刚刚开玩笑的,没想和你死在一起。” 林昭喘着气,拉扬摸了摸他的脸,然后将他放下,“走吧。”,他的后腰传来一阵巨力,拉扬猛地将他推下坡。 林昭在一阵昏天黑地的颠簸中看见拉扬脚下轰然炸开的炸弹。 第66章 简澜猛地停下脚步,他和对面冲过来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皆是一愣,但是简澜的反应显然更快,他瞥见他们胸口的徽章的时候便率先发起了攻击。 巨浪在眼前翻涌,只一瞬间浪花就消散了,愣神的一秒钟,旁边的人已经捂着脖子飞了出去。 “你!” 他自上而下看到简澜冷漠的双眼,正想急急忙忙发动攻击,旁边传来一股巨力砸在他的肩膀上。 “啊——”短促的尖叫一声后,他仰头躺在了地上,肩膀上踩着一只脚,巨大了力气让他动弹不得,抬眼望去,也只能瞥见那人冷硬的下颌线和凶悍的眼神。 “戚则!”简澜喊了他一声,戚则居高临下地看着脚底下踩着的半死不活的人,语速飞快地发问,“你们来了多少人?据点在哪里?谁带队?” 脚下的人紧闭着眼,虽然表情吃痛但嘴硬得很,似乎打定主意不泄露任何消息。 简澜在他面前蹲下身,危机感陡生,他猛地睁开眼,就看见简澜手上的匕首一转,寒光闪过,匕首“哧——”一声扎穿了他的手掌。 “!”他的眼睛倏然睁大,撕心裂肺的惨叫把一旁昏迷过去的队友都吵得快要醒了过来。 戚则的军靴就在他的脸旁边,他的脚又用上了一些力气,鞋底的花纹踩的脚底下的人生疼,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叫喊了,因为他看见蹲在他面前的简澜,此时正垂着眸,对他的惨叫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简澜压着声音道:“我没有更多耐心。” 一句简单的陈述句,却让这人浑身一抖,简澜呼出一口气,随后抬起手又是一下扎在他的腕骨上。 “啊——” “咳咳,我说……队伍在五公里之外……我们……只是巡逻队伍……” “队伍里有多少人?” 他闭着眼,半死不活,“应该不到半百了。” 戚则松开踩在他身上的脚,“应该?” 那人气若游丝道:“很多人……都逃了。” 戚则和简澜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下来,越靠近边界线,越能感受到从中央塔和南方塔的方向源源不断涌来的援军,穆罕默德死去的那一刻,没人任何人可以救得了联合塔了。 “你们其实也准备逃吧。”简澜道。 躺着的人一抖,但是没有说话,简澜就明白他猜中了,他们借着巡逻的机会准备逃,却又运气不好正面遇上他和戚则,本以为能以多敌少能把他们俘虏了,带去中央塔交换条件,没想到碰上他们两个硬茬。 天上的飞机还在盘旋,不过看上去也没什么弹药补充了,所以只是一味地在原地打转,简澜抬起头看了几眼后,才道:“走吧。” 戚则愣了愣,按道理这群人都要解决掉才是最安全的,但是简澜这么做应该有他的道理,所以他只是回过眼瞥了他们一眼以示警告后便跟着简澜走了。 “他们不会回去通风报信的,回去了会死的更快。”像是看穿了戚则想的,简澜淡淡地开口道:“我们离边境线的援兵不远了,放了他们吧。” 戚则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爆炸声,他们两人对视一眼后,飞快地朝那边跑去。 等他们到达爆炸点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们都呼吸一滞。 拉扬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如果不是身上的衣服还能勉强认出来,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是拉扬。 林昭昏倒在离他只有一米不到的距离,趴在地上,手还在竭力往前伸,但是受伤又脱力,这不到一米的距离就像天堑一样横在眼前,他十指鲜血淋漓,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到他是怎么一点点爬过来的,然后又是怎么在快要触碰到拉扬的时候脱力昏迷过去的。 戚则飞快跑过去蹲下身,探了探拉扬的心跳和劲动脉,身体还是温热的,还活着。 一转头简澜已经把林昭抱了起来,“我们需要一个有足够医疗物资的地方,现在通知援军赶过来需要时间。” 戚则想了想,抬起头,“只有一个地方。” 简澜和他对视一眼后,明白了他的意思。 五公里之外的敌军队伍,能驻扎在那里,哪怕跑得只剩下几十人,也一定是一个有补给的地方,至少他们要在援军赶到之前给拉扬做急救。 其他人都听见了爆炸声,陆续赶到了这里,见到拉扬的惨状都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简澜环视了一圈,将林昭递给许逢,后者一愣后,伸出手接住了林昭,“照顾好他,我和戚则有事要做。” 他转身走出去几步,随后又想起什么道:“兰姆,你和我一起去。” 许逢赶来的途中也见到了那几个残兵,他这会竟然十分敏锐地猜中了简澜想去做什么,他一咬牙,“我也去!” 简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许逢将林昭又递给了爱莉,随后低声道:“我也是a级,小看谁呢?” 轻叹声响起,简澜的声音越来越远,“那就一起,其他人在我们出发后半小时再沿着我们的路线赶来。” 于是他们一行人便朝着联合塔的驻扎点出发了,五十人不是一个小数目,但是他们的队伍精锐又灵活,未必不能拿下。 风声萧索,简澜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他们的哨塔外,他踏进攻击范围的一瞬间便触发了生物识别,警报响起,站岗的人如临大敌,随后猛然站起朝着他看来。 “嘭!”干脆利落的一枪,许逢冷冷地站在简澜身后不远处,他低声道:“继续。”这是对简澜说的。 简澜继续踏出一步,远处的攻击瞬息而至,他后退一步,子弹击穿了刚刚他脚底的土地,简澜朝那边望去,定定地看向埋伏的人。 两次呼吸之后,那人眼前一黑,戚则从身后扭断了他的脖子。 他们速度极快长驱直入,这里果然像那个人说的那样,整个驻扎点人已经跑得差不多了,五十人也许都没有,而且也没有遇到过哨兵和向导。 戚则一马当先冲了进去,他眯着眼看了看里面的一间屋子,房门紧闭,似乎是空的,半天也没有人出入,他站在门口,沉默片刻,推开了门。 里面坐着的人盯着他,“别动。” 声音像是有某种魔力,戚则的神经一瞬间恍惚起来,那人朝着他靠近了一些,轻声道:“别动……” 戚则呆愣愣站在原地,眼睛迷茫地望着他,那人心中大喜,连呼吸都粗重了一些,他慢慢抬起手,正想杀了戚则的时候,黑影一晃,戚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他的虎口卡着他的脖子,声音像厉鬼般低沉,“你知道简澜吗?那是我的向导。” 他在昏死过去的最后一刻,听见了戚则不屑的声音,“你的精神力和他比差远了……” 一行人静静地看着并排躺在那里的林昭和拉扬,光屏上的希尔德表情严肃,她点点头道:“坐标已经收到,很快你们就能看到救援了。” 随着光点熄灭,屋内又安静了下来,大家看着拉扬血迹斑斑的模样,都轻叹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简澜道:“我出去看看周围,你们就在这里。”然后抬腿走了出去。 不多时他站在了一个土坡上,这里的视野开阔了一些,所以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看见远处灰蒙蒙的天,那不是下雨的征兆,而且炮火轰击导致的满天烟尘,经久不散。 “他们不会有事的。”身后传来声音,简澜松了口气,他松懈下来,任由自己靠在戚则身上,“我不是在想这个。” “我只是……有一点意外,就连拉扬中将,在战场上踩中炸弹也会命悬一线。” “更多的普通人,又要怎么办?” 说不惊讶那是假的,自简澜有记忆起,拉扬就一直端坐在会议室中间,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现在却被战场上的无差别攻击弄得这样狼狈不堪。 戚则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勾住他的手指,道:“很快就要结束了。” 第72章 “嗯。”简澜也只能这么想,战争过于残酷,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在中立区过了一阵普通人的生活,也许他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可眼睁睁看着熟悉的地方变得满目疮痍,越来越多的流民涌了进去,才会切实地感受到平民连生存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风声越来越大,戚则眨了眨眼,声音都闷闷的,“我们回去吧。” 简澜点点头,才走出去一步,他就停住了脚步,在风声里,有一阵颤动的异响,“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简澜道。 “?”看着戚则迷茫的眼神,简澜就知道这声音离他们有些距离,所以只有他能感觉到,声音还在持续,随着风吹一阵一阵地响起。 像什么呢?简澜忽然觉得心跳变快,很熟悉很熟悉的声音。 他必须要去看看,简澜看向那个方向,咬咬牙,抬腿便往那里走去。 他越走越快,内心仿佛有什么人在催促着他,离得越近,那股异响就越清晰,带着金属的清脆,但是又陈旧不堪。 心跳越跳越快,简澜站在一片沙石掩盖的地面上,这里破破烂烂,四处都是流亡留下的东西,破烂的木架子,撕裂的布条,石缝间夹着的不明生物骨头,简澜皱起了眉,没有?怎么会没有? “怎么了?”戚则一路赶来,简澜按住他的手臂,“不要说话。” 戚则看着他慢慢走向一个略微凸起的小坡,油漆刮花的卷翘铁皮被压在了石堆下面,翘起的边缘随着风吹正发出一阵阵低鸣。 简澜伸出手抓住铁皮边缘,然后手臂骤然发力掀开了它,沙石抖落,里面的场景一览无余。 简澜的瞳孔骤缩。 一个小女孩,蜷缩在铁皮遮挡下的角落里,怀里抱着脏兮兮的兔子娃娃,此时正怯生生地看着面前两个穿着军装身材高大的男人。 第67章 飞机盘旋着落地,里面的人行动迅速,没多久就将拉扬和林昭都带了出来,其他人也开始清点人数,准备撤退。 许逢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哨塔的俘虏一个接一个地被带出来,嗤笑了一声,他们还算幸运,如果不是为了找个休整的地方,他们才不会来这里。 如果这群联合塔的人没有被他们先一步放倒的话,之后等来的就是中央塔和南方塔的军队了,大军一来,也许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他抻着脖子往某个方向看了看,皱起了眉,不是说就出去看看,简澜带着戚则走哪去了? 说什么来什么,他才冒起的念头,远处两道人影就快步往这里走了过来,他松了口气,随后转身又钻进了屋子里,去看还剩下什么人。 等大家整整齐齐地坐在了飞机上的时候,许逢才发现他错过了什么。 一行人神情诡异地盯着戚则看,期间好几个人欲言又止,但是左右看了看,又陷进这微妙的气氛里,还是闭上嘴没说话。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从戚则怀里露出来,也不说话,就这么偶尔眨两下,要不是她身上还有呼吸的气氛,大家都以为这是个玩偶。 “戚队……” 看着戚则看过来的眼神,赤井端端正正举起了手,戚则道:“说。” 赤井瞄了瞄裹在他外套里的小女孩,“这是?” 戚则低下头,和那双葡萄似的大眼睛对视了片刻,语气陡然变得柔软,他道:“难民。” “哦……”赤井本想再说几句,但是看着戚则懒得搭理他的样子,他又咽下了,他斜眼瞥了过去,正巧看见戚则脸上温柔的表情。 他抱着手臂抖了抖,见鬼了这是。 小女孩不知道多大年纪,总之身量非常的小,她窝在戚则怀里,外面裹着的外套都能包上两圈,自从被抱出来,她也不哭也不闹,从头到尾就只会直勾勾地盯着别人看。 那种空洞的表情,偶尔会特别像简澜发呆的样子。 飞机直接降落在南方塔的中央医院里,重伤的拉扬被一行人乌泱泱地围着,小心翼翼地送进了抢救室里,戚则站在门口,沉默地思考着。 按规定他现在应当归队汇报了,就算拉扬伤得不省人事,他作为队长,还得向代理指挥官和秘书长详细地汇报任务过程,这真是让人头疼的东西。 戚则低下头,又和胸前的孩子视线相碰,四目相对,戚则怔了一下,随后抬腿朝着医院内走去,什么汇报,简直浪费时间。 他身上沾着血,浑身夹杂着灰尘和炮弹的呛人气味,一路走过去,引得众人频频侧目,小姑娘就这么安安静静挂在他臂间,天花板上的灯光在她的大眼睛里一下一下闪过。 走到诊疗室,戚则将她小心翼翼放下,他摸了摸她的头,道:“你在这里待一下,我很快回来。” 他需要去找一个医生,才走出去一步,袖口就被拉住了,从被带走开始就没说过话的小女孩结结巴巴地挤出一个字:“不……” 声音沙哑粗粝,像是声带久久没有使用过的样子,她被自己发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迷茫地眨了眨眼后,她又重复道:“不……” 戚则皱了皱眉,他觉得这时候似乎应该跟她讲讲道理,但是一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他又妥协了。 医生进来,仔仔细细为她做了检查,期间,戚则只能一动不动地守在她旁边,每次脚步一动,她就会迅速反应过来,然后死死盯着他,知道戚则败下阵来。 早知道无论如何都要把简澜留下来了,两个人一起烦恼总比他一个人面对要好,但是想想当时简澜的反应…… 他先是快步跳了进去,慢慢靠近小女孩,发现她没有抗拒后,就将她抱了出来,但仅限于此,在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温度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之后,简澜火速把她塞进了戚则怀里,然后自己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用不可置信的眼神反复在孩子和自己手上看来看去。 简澜已经不能接受生命里再多一个和他有关系的人了,这个脆弱又可怜的小姑娘,不知道是激起了他的什么创伤,总之之后他一路就再也没有靠近过戚则两米,偶尔戚则回过头去,就能看见他五味杂陈的神情。 戚则扶着额头,感觉自己有点头疼,他又何尝不是像简澜一样,他的耐心也仅限于面对简澜了,如果再多一个,恐怕他也承受不起了。 他从指缝中看向孩子,发现她还在盯着自己看,戚则浑身一震,总觉得有些事恐怕要脱离他的预判了。 …… 滴滴的规律响声在屋子里回荡,林昭满头大汗地从床上坐起,入目是一片黑暗,他急促地喘息着,随后环视了一圈周围,才惊魂未定地看向自己的手。 回来了,这里是医院。 他的膝盖因为激烈的动作发出疼痛,林昭拧着眉掀开了被子,随后他踩在了地上,尖锐的痛感直冲头顶,他的呼吸一滞,但是几秒后,他开始扶着墙缓慢地朝屋外走去。 都不需要问,他一路朝着最顶层的病房里走去,拉扬的优先级最高,他一定是在那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林昭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打湿了,他才终于见到了那扇宽阔的金属门,门口的电子眼见到有人来,齐齐地转了一圈后定格在他身上。 林昭站在光秃秃的走廊里,一言不发,过了一会,电子眼像是得了什么指示,又移开了视线,随之而来的是清脆的一声“咔哒”,金属门锁扣打开,缓缓移开了大门。 从门里走出来的人不少,领头的是临时指挥官,他的视线落在林昭身上,然后又很快移开,他的步伐没有停顿过分毫,像一阵风从走廊里刮过,后面的秘书处紧跟着走了出去,林昭大致看了一眼,拉扬从前最亲近的工作团队,一个不落的都来了。 这让他的心猛地沉落谷底,难道是……拉扬的情况很严重? 白色的灯光在他面前露出重影,林昭的头脑还不是太清醒,他的鼻尖上还浮着一层薄汗,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模糊起来。 他记得的东西不多,只记得那时候拉扬那一声残忍的,“就算你死也要和我死在一起。” 在他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拉扬又忽然收起了那凶狠的表情,他说:“刚刚是开玩笑的,我没想和你死在一起。” 瞬息万变,林昭都分不清他到底那句话是真的,所以毫不设防被他扔下陡坡,不幸踩中的炸弹也只波及了拉扬一个人。 他扶着墙,深吸一口气,随后往病房里走去。 出乎意料的,拉扬并不是他想象的那副惨烈模样,最先进和发达的医疗技术用在他身上,这会他竟然好好的坐在床上。 拉扬靠在床头,像是猜到他会来,他朝林昭招招手,“过来。” 他没有穿着那件军装,身上也没有灼人眼球的功勋徽章,他向来都打理得很整齐的头发此时也乱了一些,搭着两绺在额前,脖颈上和脸侧还能看见伤口的模样,此时整个人就像一个普通的文质彬彬的讲师一般,随时可以站在讲堂上对着时政和战局侃侃而谈。 第73章 “怎么了?”拉扬歪了歪头,“怎么这个表情?哭过了?” 林昭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上,发现什么也没有,这才恼羞成怒地瞪着拉扬,他还以为自己真的那么丢人,当着他的面掉眼泪了。 他一点点挪了过去,直到靠近了拉扬床边,拉扬就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也不知道在打算什么。 林昭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手臂上就传来一股力气,将他重重地拉了下去,受伤的膝盖用不上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倒在床上,他的脸向下埋在拉扬的被子上,正想起身,头却被一只手按住。 拉扬稍稍用了些力气,将他的头按在被子上,黑暗和窒息的感受让林昭浑身紧绷,他听见拉扬的声音:“别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天生就无法违抗拉扬这样的语气,所以他没有动,头上的力气消失,那只手转而亲昵地插进他的发间,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 “在害怕?” 林昭没有说话,但他握紧的拳头还是向拉扬昭告了他的想法,嘴硬的毛病一点都没有改,拉扬轻叹了口气,本以为听不见回答,结果却在下一秒听见埋在他腿上的人,发出一声很闷的声音:“嗯。” 头上的手停了下来,过了片刻之后,他又开始抚摸着林昭的头,他的声音像一杯醇厚的酒,让人不自觉地沉醉其中,“在害怕什么?怕我会死?” 林昭的手又握紧了一些,“嗯。” 拉扬忽然笑了起来,“怎么会,都说了死也会和你死在一起,那种地方当坟墓,我觉得不太满意。” 林昭从他腿上爬起来,眼眶红红的,他瞪着拉扬,“我才不要和你死在一起。” 拉扬脸上的笑意不变,眼神里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道:“你没得选。” 语气和当时说“你就算是死也要和我死在一起。”时一模一样,轻飘飘的,却又带着无与伦比的重量,林昭抖了抖,看向拉扬的眼神里有些害怕。 “之后我的病房里会很忙,如果你不想让秘书处的那一帮人看见你和我接吻的话,你得避开这几个时间段。”他话锋一转又开始说些别的了,手上刷刷刷写下几个时间,林昭还坐在他的病床上,闻言又咬了咬牙,很不甘心的样子。 拉扬摊开手,“现在不能走路了,后面发起总攻的事情大概都要交给希尔德了,希望她不要在背后恶意揣测我临阵脱逃。” 与此同时远在中央塔的希尔德眉头一皱,格外不爽地看向早上从拉扬秘书处传来了文件。 林昭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不能走路?” 看着拉扬但笑不语的模样,他急切起来,“是现在还是以后一直都……” 拉扬还是没有说话,林昭张了张嘴,刚刚眼眶里就没有消失的红色变得愈发明显,再多等一会眼泪就会掉落下来。 拉扬拍拍他的手,表情很温和,“谁知道呢?” 第68章 巨大的指挥中心静静地立在那里,里面灯火通明,来往的人忙碌不堪,希尔德站在玻璃窗前,灰眸里倒映着底下安静又祥和的夜色。 此时她背后的光屏上,红色的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地图上,随着每一次呼吸,红点的数量都在增多,逐渐连成线,朝着上方的土地蔓延。 这是实时的地图,每一处红点都代表着中央塔占据的土地,随着穆罕默德死亡,中央塔和南方塔的联军势如破竹,一路高歌猛进,甚至到现在连半月都不到,联合塔已经失去了近半的土地面积,剩下的人逐渐往沿海退去,但沿海恰恰是灰质化最严重的地区,人类难以生存之地,往那里走,相当于为自己找了个坟墓,还是不太好的那种。 拉扬的秘书处前两天递来消息,说是拉扬已经醒了过来,但是因为没有恢复完全,所以后续的商讨,他会让代理指挥官同希尔德沟通。 真是个命大的家伙,希尔德想。 身后传来脚步声,希尔德回过头看去,米拉已经轻车熟路坐上了她的椅子,正端着杯子送到嘴边,看见希尔德看了过来,她抬了抬手,“你需要吗?” “不需要,谢谢。”她走了回去,盯着地图定定地发呆。 “其实我至今也不清楚你为什么会突然和拉扬那么要好,明明你最清楚那个人的狡猾了。” “要好?”希尔德回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词,反应过来后,她有些膈应地皱了皱眉,随后道:“不算要好,只是有些事要成功,总是需要一些牺牲的。” 米拉摇摇头,喝了一口咖啡,“又在说些听不懂的大道理了。” “那联合塔打下来后,你准备怎么办呢?继续和他对抗?” 希尔德的目光变了变,她看着面前还在闪烁着变化的地图,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知道统一联盟才成立的时候,最高统帅的位置是怎么来的吗?” 米拉想了想,“当然,各个政党之间进行选举……所以,你准备效仿那样的模式?”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她以为希尔德和拉扬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自己完成统一,然后坐上统帅的位置,只不过谁也奈何不了谁才拉扯到了现在。 “嗯。” 杯子被放下,希尔德回过头,看见米拉复杂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米拉道,“只是觉得你变了,但又好像没变过。” 没听懂她这模棱两可的话,希尔德又听见她道:“所以你还是没有说你为什么突然放下对拉扬的成见了?” 希尔德拧着眉想了一会,久到米拉都没了耐心,她才慢慢开口道:“只是一个巧合。” “巧合?” …… “意外?”林昭抬起头,“什么啊?你在……和我讲笑话吗?“他有些生气,但拉扬还是很有耐心地坐在床上,他的手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他看着林昭,笑了笑,“我说的是真话,你总是怀疑我说的每一句话,那你问我问题还有什么意义呢?” 林昭犹不服气地盯着他,但对视几秒后他还是放弃了,“那你说说是什么意外让你决定和希尔德合作?” 拉扬垂下眸,像是在回忆,过了一会他道:“那时候你的那一克样品,是被克拉徳劫去的,当然,那时候我因为戚则的事正和希尔德闹不愉快,先入为主所以我以为那就是她干的……不过这也不是重点,后来我意识到我的样品在联合塔后我就想把它抢回来。” “不过因为派出去的只是普通小队,甚至还没靠近,就发现想不打草惊蛇带走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又考虑和联合塔合作,但是克拉徳是个权欲熏心的混蛋,自以为手上握着筹码就想拿捏我。” “亚历山大横插一脚放出假消息,让你们全部困在德莱克峡谷,那时候我意识到,亚历山大也好,克拉徳也好,根本没有想过真正去解决土地问题,他们只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利。” “你不也一样。”林昭轻哼一声,有些不屑道。 拉扬抬起眉,“我在你心里连一点点理想都不配拥有吗?” “……” “你读的军校里,是不是有一面荣誉墙,正中间刻着的一句话,为了土地,为了人民。” “你写的?”林昭大感惊奇,那句话他当然知道,甚至可以说是很熟悉了。 “哦,那倒不是。” “……” “我只是很有感触。”他话锋一转,“你知道希尔德有一项计划,叫做精卫计划吗?她想靠填海的方式扩大可以生存的土地,但是我一直认为那很愚蠢。” “谁知道转了一圈,发现竟然只有希尔德在做同样的事情,那时候为了把你们救出来,我许诺给希尔德的东西可不少。” “不过也就因为这样,我们才开始了合作。第一次联合演练也就是从那时开始。” “克拉徳死后,本以为穆罕默德会愿意和我们合作,结果那也是个顽固的老头子,他捏着那一克样品不肯放手,转而自己研究,可他研究也不是为了解决土地问题,而是想高价卖给我。” “我的东西被抢去,竟然还要我买回来?”拉扬嗤笑一声,“我当然不同意,所以就和希尔德再一次提出合作,抢了回来。” “如果只是停在这,我或许不会再向希尔德妥协了,可偏偏这时候意外发生了,我和她同时拿到一份报告。” 林昭坐直了,身体微微向前倾,有点紧张道:“什么报告?” “沿海琼斯湾一带,土壤灰质化速度加快,许久之前的四方会议曾报告过,采样数据显示那里灰质化速度快约150%,但我和希尔德拿到的最新报告,速度已经不是150%了,而是再翻了十倍。” 林昭瞳孔震了震,这么快的速度,如果是生活在周边的人,一晚上就会失去自己的住所了。 “希尔德还有点良心,得到消息的时候我们就知道,如果再不合作,等仗打完,我和她就只能站在灰质化的土地上对峙了,所以我提供抑制土地灰质化的样品,她重新启动精卫计划,两种办法并行,总算还有点效果。” 第74章 “本来想不管联合塔了,但是恶人自有天收,穆罕默德本来就活不长了,还想拉我下水,所以我就亲手解决了他。” “这就是你说的意外?”林昭云里雾里的,那份报告算什么意外? 拉扬理直气壮,“这可是一系列的意外才让我和希尔德摒弃前嫌合作的,虽然我还是很讨厌她,但不得不承认,她的脑子还不错,至少不是个真正的蠢货。” 拉扬伸了个懒腰,这样没正形的动作也让他做得慵懒闲适起来,“故事讲完了,你今晚还要我哄睡?” 林昭飞快从他床边爬起来,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到他盖在被子下的腿,又收起了自己的表情,他扶着门,“我走了。” 拉扬摆摆手,“不走也行,这床还是挺宽敞的。” 回应他的是林昭急匆匆的脚步声和门毫不留情关上的声音。 这样的生活也还不错,开会,养病,逗逗林昭,拉扬捡起他翻了一半的书本,打仗的事情就让希尔德那个工作狂去干吧。 米拉从希尔德的办公室走了出去,这里又剩下了她一个人,背后的红点就在这一会的时间里又往上蔓延了许多,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到半个月,联合塔就该递交投降书了。 而在希尔德的计划里,她将在灰质化最严重的沿海区域,也就是联合塔的海岸线上,开始实时精卫计划,有了从联合塔拿回来的样品,南方塔和中央塔的实验室正在不眠不休地仿制,有了有效抑制灰质化的东西,精卫计划才是最完整的计划。 她将会把整块土地联合起来,并且找到土地危机有效的解决办法,未来几十年后的功绩,都会从她和拉扬开始。 希尔德长舒了一口气,她在椅子上坐下,过度思考让她这段时间累极了,偶尔和米拉这样闲适地聊聊天也不错。 她伸出手,正想去端米拉刚刚留下的被子,另一只手却不小心碰到桌子下的感应开关,许久没有打开过的抽屉自己推了出来,那是一堆属于希尔德的东西。 她愣了愣,随后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张照片,那是她才刚刚从军校毕业的时候拍的,那时候亚历山大还是她的老师,两人也没有闹得那么僵,当然土地危机也没有现在这样迫在眉睫,她还只是一个军校生,即将前往边疆,目的是去执行延缓土地灰质化的任务,手中的枪炮从没有对准过人。 年轻的希尔德和现在一样,气质凌厉不苟言笑,哪怕是毕业的照片,看上去也没有很高兴,她只是微微地勾起嘴角,站在荣誉墙下面,目光里满是坚定。 在她的身后,是同一届毕业的人留下的寄语,各种潦草的痕迹刻印在墙上,无一不显示着他们的意气风发,而希尔德站在正中间,她的头顶是她留下的几个端正大字,“为了土地,为了人民。”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这么多年过去,许多人和事都变得面目全非,她坐上了指挥官的位置,随口说的话就关乎许多人的性命,她有了足够的力量去做很多事,但是好在她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希望是什么。希尔德抚摸着照片上的自己,眼角的柔和一闪而过,然后她将照片塞了回去,继续研究着宽阔的地图。 边境战火轰鸣,联合塔的人逐渐意识到没了穆罕默德那样的用兵能力和影响力,面对南方塔和中央塔的联军,他们什么也不是,在简单粗暴的火力覆盖下,联合塔的指挥官放弃了抵抗。 半月后,希尔德收到了投降书。 第69章 氛围又一下子微妙起来,大家都拿不准希尔德究竟是怎么想的,又或者许久不露面的拉扬又是怎么想的,他们会不会反目成仇开始夺权?会不会彻底撕破脸非要争个你死我活才好。 但是希尔德没有表态,拉扬更是闲适得不得了,一点也不关心联合塔投降这件事。 直到投降书来到南方塔和中央塔,希尔德站在指挥室里,过了很久,然后才转过身对南方塔的代理指挥官点点头,“代我向拉扬中将问好。”不动声色将不在场的另一人提了出来,既提醒了其他人还有另一位指挥官的存在,又暗示了他们关系不错。 递交投降书的人愣了,南方塔的代理指挥官也愣了,这么客气的话,还是第一次从希尔德嘴里听见。 原本应该盛大隆重的场合,三方就这么沉默着结束了。 军队开始撤离一部分,另一部分参与到了战后重建中,希尔德变得更为忙碌了起来。 但有些游手好闲的人,似乎将自己的职责都忘了个干干净净。 拉扬捏了一把小姑娘的脸,直到那张冷冰冰的小脸露出吃痛的表情,眼睛里渗出些许泪光,他才放开手看着戚则,觉得很稀奇似的,“和简澜长得这么像……” 他又看向林昭,“我难道其实是昏迷了十个月?” 不能啊,生殖技术还没有发达到这种程度吧?拉扬摸着下巴想道,他的眼神瞟过戚则,又瞟过那个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小姑娘,像,太像了,亲自生也生不出这么像的。 戚则一把把孩子捞过来放在腿上,手上一边为她揉着脸一边以下犯上数落拉扬,“生理知识每半个月会有一次公开教育,您没事可以去听听。” 省得闲得没事成天胡乱猜测。 “开个玩笑,你看你一点也不幽默。”拉扬撇撇嘴,随后补充道,“她的身份信息登记过了吗?” “弄好了。”戚则把她夹在手臂间,朝拉扬挥挥手,“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拉扬看着戚则粗鲁的动作,摇摇头,跟林昭说道:“你看他,说是要带来给我看,看了两眼就带走了,真是的。” 他有些无聊,虽然偶尔也和希尔德通讯,但那个女人忙得不开交,每次一见他还躺在床上,希尔德就会露出非常嫌弃的表情然后切断通讯。 联合塔投降后的琐事比较多,和平重建这种事拉扬一点也不感兴趣,如果就以他这个人来说,他更喜欢充满了对抗的日子,是以现在的生活他觉得非常无趣。 于是每天都要定期骚扰骚扰下属,找些无聊的乐子,得知戚则从战场上带回来一个遗孤,他就非要看看,打了个照面而已,还没得到逗孩子的乐趣呢,就被戚则带走了,真是小气,拉扬有些忧伤地想道。 “他登记了个什么名字?”拉扬又想起一件事,高兴起来,“没想好的话我可以替他想一个……” 林昭将他的文件抵在他的脸上,打断了他,“简宁。” “你还是处理一些工作吧,希尔德女士意见已经很大了。” 拉扬翻阅着林昭已经提炼标记过的文件,很是失望,“怎么和简澜姓?戚则难道不知道战后的人口登记数量也是一个重要指标吗?登记在中央塔,中央塔可就比我们多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闲出毛病了,一个人而已,拉扬也要斤斤计较,林昭觉得很无奈,但一想到他的腿,他又忍了下来,多包容一些吧。 拉扬还在絮絮叨叨,“我看戚则跟简澜根本不适合养育孩子,戚则那个性格……” “戚则什么性格?”听到他提到陌生的东西,林昭反问道。 拉扬手上停了下来,仔细回忆了一会后道:“他小时候是因为精力太旺盛才来到军队的,不然的话,他今天应该不会站在这里。” “不然的话他会在哪?” “应该会是一名医生,他的父母都是。” “……医生吗?”没听过关于戚则父母的事情,林昭一时间也有些震惊,竟然都是医生吗? “不过都死在了战场上,那时候戚则才两岁,所以他应该没有记忆了,他小时候养在医护堆里,虽然总是不让人省心,但也意外的细心,我是指在照顾别人方面……” 拉扬合起资料,笑眯眯地道:“所以也未必不合适,再看看吧,希望是我说错了。” 戚则夹着简宁一路穿过医院,小小的女孩一动不动地挂在戚则手臂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她的头上是爱莉扎好的辫子,随着戚则的脚步一抖一抖的,乖巧得不像样。 戚则走了一会,停下了脚步:“你也很想他对吧?” 简宁停了一会才知道他在和自己说话,于是她缓缓扭过头,大眼睛和戚则对视着,四目相对良久后,她听见戚则说:“那我们去找他吧!” 然后她就挂在戚则手臂上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了中央塔。 见到简澜的时候,简宁的眼睛突然亮了一点,这是她第二个认识的人,于是她在戚则手臂间扑腾了一下,戚则将她掂了掂,然后塞进了简澜怀里,在简澜双手举着简宁手足无措的同时,给了他们一个深深的拥抱。 他的头放在简澜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好想你。” 简澜依旧举着孩子,他抬了抬肩膀,“你……你先别说了。”最终在手忙脚乱下,简宁骑在了简澜脖子上,没有了怀里软绵绵的脆弱身体,也没有了视线对视,戚则看见简澜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 第75章 三个人慢慢地走在这一片居住区的路上,“希尔德中将没有说让你去联合塔吗?” 简澜摇了摇头,“半月后会去支援琼斯湾实验室的建立工作,然后在那里待到拿到第一笔实验数据为止。” “要多久?” “嗯……也许是半年。” “那我也去。” 简澜有些无奈,“你应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吧?” 戚则道:“没有。”他很坦然,“连拉扬中将都不工作了,我不可以休假吗?况且这也不算休假,南方塔肯定要派人去的,那我去也合情合理。” 不想再听他诡辩,简澜扶着简宁的腿,昂起头和头顶的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他又飞快低下了头,“她怎么办?” 戚则停下脚步,这倒是个问题,他和简澜都不在的话,简宁怎么办?难道真的要送到南方塔的托管中心去吗? “如果没有更合适的人……”他的话音未落,就远远地对上一道不善的目光。 “米拉?”简澜惊讶地喊道。 合适的人来了,戚则想,能将简澜教育得那么好的女人,简宁交给她也一定没问题。 于是等米拉叉着腰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上下扫视着戚则的时候,戚则面色不变地将简宁抱了下来,然后对她说:“你喜欢这位温柔美丽的女士吗?” 简宁眨了眨眼,然后迟疑着点了点头,和简澜小时候如出一辙的冷冰冰但可爱的表情,米拉的目光顷刻间融化,再也没心思管戚则了,转而接过简宁,“哦,简澜和我提起过你,小宝贝你想不想见一见希尔德?” “米……”简澜才开口便被戚则打断,牵着他的手稍稍用力,捏了捏他的指尖,简澜闭上了嘴,然后听见戚则说:“简宁就拜托你了,我和简澜即将前往琼斯湾执行任务,也许要半年后才能回来。” 戚则转而对着简宁道:“你愿意和这位女士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吗?我们很快就会来接你的。” 两个连好好抱孩子也不会的男人和一个看上去就可靠又温柔的女人,简宁只思考了很短的时间,就抱住了米拉的脖子,这个动作更让后者心花怒放,连带着看戚则都没那么讨厌了。 简澜和戚则牵着手走在街道上,“这样真的好吗?” 戚则左右看了看,然后拉着简澜的手飞快挤进街角,他往简澜脸上亲了一口,道:“我和你的时间不多,不能全部放在她身上。” 他有些委屈道:“回来后你已经很久没和我联系了。” 简澜推开他的脸,“等琼斯湾的任务结束我们回中立区吧。” 戚则勾了勾唇角,“好。” 希尔德冷漠的双眼和坐在她桌上的简宁对视着,良久后,希尔德坐了下来,捏了捏鼻梁,“戚则和简澜呢?” 米拉在柜子里翻找着糖果,头也不回,“去琼斯湾执行任务了。” “但你要明白,我并不会带孩子……” 米拉撅撅嘴,十分乐观,“怎么会,简澜就好好的长大了,你的教育没问题的!” 希尔德眸色依旧冰冷,她看着简宁,心里想道,要是若干年后这孩子又被拉扬的人拐跑了,那时候的她连生气都是徒劳的了。 她看着这个和简澜小时候一样气质的女孩,叹了口气,伸手抱起来,摘下胸前的勋章给她玩,语气依旧古板,“那就留下吧。” 第70章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着,军队重新整编分配,南方塔和中央塔边境线上基本完全开放,虽然没有名义上的统一,但长久下去,两块地域就会渐渐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真正的和平生存区。 但是简澜和戚则所在的小队却没有被一同整编,调度权依旧分别握在两个中将手上,没有理由,有的仅仅是秘书的通知。 “为什么?”戚则问道,“南方塔也是要派人去琼斯湾的吧?为什么我不可以去?” 秘书轻叹了口气,“这是规定。” “根据最新出的任务规定,rank c级的任务不允许a级以上哨兵向导参与,a级也只能去不超过两位。” “……什么时候出的规定?” 秘书勾起唇笑了笑,“您去中央塔的第二天。” 他就知道,拉扬就算是坐在病房里也能猜到他去哪了?做了什么?甚至也猜到了简澜一定会被派去琼斯湾,而他肯定会跟去。 戚则深吸了一口气,僵着脸,“我知道了。” 走出去两步后,戚则忽然想起了什么事,然后转身走向另一处,“请帮我查询林昭近期的训练场出入记录。” “哦,没有,也就是说近期他没有进行过任何训练是吗?” 戚则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那么帮我传达一条警告通知,林昭训练缺席时长累计超过一周,接下来的一个月需要补齐,让他来训练场找我。” 没多久林昭的通讯器上就蹦了出来一条刺眼的警告,根据统计,您的训练时长严重不足,请您尽快前往训练场。 他这段时间,除了养好自己膝盖上的伤之外,几乎寸步不离拉扬的病房,稍微有点空闲也是坐在他的病床边看书或者帮忙整理会议纪要,老实说,林昭都已经忘了还有训练的事情了。 林昭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先去一趟,拉扬见他起身,问道:“怎么了?” 林昭心想,因为训练时长不足被警告这种事他说不出口,于是他清清嗓子,“没什么,出去走走。” 结果这一走,就足有一周拉扬都没有见到他。 林昭抱着臂站在训练场边,他一开始并不明白戚则想干什么,两天之后他就清楚了,“就因为这个?” 戚则皱起眉,“就?” “我和简澜会有半年时间见不上。”他点了点手腕,强调道:“半年,意味着一百八十天。” “……” “算了”林昭抬腿就走,“我不和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中将那边我会和他说的。” “另外,用你队长的权限,帮我把训练时长调整到下一个月。” 戚则挑挑眉,“条件?” 林昭停下脚步,“帮你见到简澜,另外,附赠你一个有意思的消息。” “你和简澜曾经做过精神力匹配,匹配率96%,很惊讶吗?我也很惊讶。” “难怪你精神图景撕裂后,经常陷入失控状态,也不杀人也不自杀,成天像一个变态一样从病房里跑出去找他,一共被中立区的医院抓回来两次,当然你很幸运,第三次意志清醒时跑出去又正好遇见了他。” “啧,你要是想看那时候的录像我也是有的,我还差点以为你变成了疯子,准备击毙你。” 这些消息来源于平时无聊时和拉扬的闲聊,和希尔德达成永久合作后,希尔德自然向他开放了一些权限,所以在中央塔的资料库第一次见到戚则和简澜的精神力匹配报告时,拉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联想起来所有当时觉得不对劲的事情,亏他还委托韦森特调查,原来追根究底戚则的病因就在这里。 林昭自然就顺带了解到了前因后果,虽然现在去纠结戚则和简澜的事情已经没有太多意义,但是想到那时候戚则见到简澜时那副狂热的模样,林昭还是觉得这是个有利的把柄。 林昭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大,在看到戚则越来越难看的表情后更是到达了顶峰,他倒退回来,拍了拍戚则的肩膀,“你也不想这些事被简澜知道吧?” 戚则咬牙切齿,“条件?” 林昭心情愉悦,“下次再说。”蛋糕不能一口气吃完,戚则欠他的还很多,他有的是机会让他还回来。 见到林昭脸上狡黠的笑意,戚则舔了舔后槽牙,“我也想到一件事。” “什么?”林昭警惕起来。 戚则直截了当道:“和你刚刚的消息换。” “拉扬中将因为腿伤一直躺在病床上,但是……我上次碰见他站在病房外和人说话。” 四目相对,戚则眼睁睁看到林昭从瞪大了眼的震惊逐渐变成冷静,最后转为皮笑肉不笑的阴森模样,“成交。”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然后抬腿走了。 …… “你的训练时长不够?”拉扬在林昭回来后的第一时间就询问了他。 不知道他又是怎么查到的,林昭点点头,“是,不过已经处理好了。” 想起他答应戚则的事情,林昭开门见山道:“因为那个规定,戚则没能去琼斯湾,所以现在正闲着,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两个月我都会去训练场。” 拉扬摸了摸下巴,这可难办了,两个月多难受啊。 “你有什么办法?” 想不到他会这么问,拉扬眼角顿时倾泻出笑意,“你也不想离开我太久吧宝贝……” 他状似苦恼地思考了一会,道:“那个规定也不是我制定的。”看到林昭望过来的眼神,他飞快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希尔德的人也是要遵守的,所以,让简澜也去不成琼斯湾就好了。” 第76章 林昭点点头,“我会让秘书处和希尔德中将的副官通信的。” “怎么对他们的事情总是那么上心?”拉扬顺势揽过他的腰,稍稍施力让他坐在了床边,林昭垂下眸,眼神里逐渐变得阴沉,他伸出手撑在拉扬的腿边,抬起眼神看他,“我只是对你比较上心。” 自下而上看过来的眼神温柔而诱惑,是很少在林昭脸上见过的表情,拉扬有些不可思议但又同时很欣慰,“开窍了,都会说情话了……” 林昭不慌不忙接着道:“比如说我一直在想,你的腿要什么时候才会好?” 他的指尖隔着被子摸在拉扬的大腿上,左右滑动,带起一阵隔靴搔痒般的悸动,拉扬伸手将他的手抓住,然后拢在手心里,面不改色,“很快了,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 “也许是昨天。”林昭接过话头。 “……”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林昭很有耐心,甚至连被拉扬攥在手心里的手都没有抽回来。 拉扬眨了眨眼,随后低下头,面色诚恳,“还有一句话想说。” “你说。” “宝贝,从下往上看你哭的样子特别美。” “你!” 拉扬手上一用力便将林昭拽倒,随后掀起被子将两人紧紧地卷在里面,拉扬高大的身材压在他身上,几乎快把他肺里的空气挤干,林昭用力挣扎几下后便脱了力。 他昂着脖子急促地喘着气,身体却被紧紧箍在拉扬怀里,他有力的腿将他钳制住,让他连动一动都不行。 骗子!大骗子!林昭又气又急,早知道刚刚应该先下手! 唇上传来湿热,唯一一点清新的空气也被夺走,林昭头晕目眩起来,他被迫承受着窒息的深吻,喉咙里发出求饶般的呜咽声。 直到他眼前都快模糊的时候,才感觉到拉扬放开了他,高大的黑影俯下身,在他的耳边带着笑意说道:“其实从上往下看也很美。” 米拉同拉扬的秘书处通完消息后就隐约猜到了他们的目的,一个突然出现的规定,对面又再三提醒他,本次任务有一个a级以上的向导参与是不合适的,简直就差指名道姓了。 只是不明白,一定不让简澜去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希尔德正忙着,听见她说话连头都没有抬,只飞快回复她,“那就按规定做吧。” 于是简澜又从任务队伍里被一头雾水地赶了回来。 戚则抱着他坐在玻璃窗前晒太阳,玻璃上倒印出两人模糊的脸,戚则道:“想不明白的就不要想了。” 简澜坐在他腿间,有些疲倦地捏了捏鼻梁,“只是有点奇怪。” 不过这个任务确实也不危险,让他或者其他人去也没什么区别。 不远处简宁正抱着简绒和戚九大眼瞪小眼,她抱着白色的小狐狸不撒手,戚九又不敢对她龇牙,于是只能像影子一样,简宁走在哪里就跟在哪里。 因为希尔德实在太忙,米拉不得不全身心投入工作帮她分担,于是简宁就又落回了两个人手上。 她适应力很好,走到哪里都安安静静地,只在见到简绒和戚九的时候,眼睛里忽然绽放出了光彩,她尤其偏爱白色又毛绒绒无害的简绒,甚至可以抱在怀里一天都不放手。 曾觉得自己绝不可能有耐心哄第二个人的戚则十分自然地成为了这个家庭的粘合剂,简宁不说话,简澜也不说话,戚则只能在两人之间周旋。 他从简澜那里知道了他的阴影来自哪里,所以也知道为什么当时简澜如此固执地要去找那一道异响的来源,戚则想,也许当时简澜听到的,不只是铁皮颤动,也有孩子的声音,他比戚则更在乎简宁,但他面对亲密关系时,又显得很无措,这一切都要一点点适应。 戚则站在厨房边,远远地看着坐在地毯上的简澜,他背对着他,所以看不清表情,但是戚则知道他在看谁。 简宁睡着了,因为玩得太累,于是躺在了沙发上,手上还攥着简绒的尾巴,小狐狸不敢嚎叫,只敢蹲在她的头边,委屈地看着简澜。 简澜看了很久,随后才站起身,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后,才慢慢走向沙发,他伸出手,轻轻地戳了戳简宁的脸。 许久后她依然没有动静,简澜这才认命般俯下身,僵硬地将手垫在她的脑后,然后直挺挺地将她抱了起来。 简宁睁开眼迷茫的看了看简澜,后者浑身都紧绷了起来,好在她还在睡梦中,扭着头动了动,便自发地在简澜怀里找好了姿势躺着,她的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柔软的脸蛋轻轻地靠在简澜胸口,像是在心上拍了拍皮球,于是整颗心脏都软软地弹了起来。 简澜停顿了许久,随后抱着简宁送回了她的房间,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戚则见到他的表情,如释重负,随后他又带着新奇一般抬起了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他主动走到戚则身边,然后伸出手抱住了他。 “怎么了?”戚则看着埋在他肩膀上的头,那颗脑袋摇了摇,过了一会后才有些忧愁地开口道:“简宁好像不会说话。” 戚则揉了揉他的头,“表达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我们要给她足够的时间。” 她会说话,只是不爱说话,换句话说,她只是不爱表达,因为同样的创伤,所以和简澜当时一样,简宁在面对所有人的时候都很沉默,斗转星移,今天的简澜竟然面对了和当时希尔德教育他时一样的烦恼。 简澜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似乎还沉浸在如何才能教育好简宁的愁绪中,戚则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然后低下头吻了吻简澜的耳侧,“我们该关心自己的事情了。” “什么?”简澜茫然地抬起头,下一秒便被一只手臂稳稳地托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戚则的脸,看见他歪了歪头,轻声道:“你猜?” 戚则抱着他走回房间,灯光一点一点从身后熄灭,简澜跌落在床上,戚则伸出手,食指贴在他的唇边,“嘘……今天要小点声。” 简澜亮晶晶的眼眸在昏暗的屋子里也依旧夺人心魄,他亲了亲唇边那根根手指,轻声道:“我知道。” …… 半年后,简宁成为了联合小学的第一批入学学生,她站在一堆比她高的孩子里,神情自若。 门口的戚则和简澜回头看了又看,最后还是被赶了出去。 简澜担忧地望着紧闭的大门,“我们从后面的巷道里爬进去看看怎么样,我看过了,那里的位置很方便,也没有侦查……” 戚则的表情一言难尽,“你要相信她。” 简宁智力很高,表达能力却和简澜不相上下,几天后,终于有空的希尔德调阅了第一批学生的课堂作文,她的头越看越疼。 在端端正正的简宁两个字下,看到了和当年简澜几乎一模一样的小作文。 “我的家里很大,有一只狗” “还有一只白色的猫,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猫,但是简澜说它不是猫,但我最喜欢它。” “简澜和戚则就是他们的主人,也是我的爸爸,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爸爸,所以一直叫他们简澜和戚则,就像他们叫我简宁一样。” “他们很爱我,我也很爱他们,当然我最喜欢的是米拉……” 洋洋洒洒写到后面,才终于在凑够了字数的最后一句写下了:“我喜欢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 第71章 完结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着,军队重新整编分配,南方塔和中央塔边境线上基本完全开放,虽然没有名义上的统一,但长久下去,两块地域就会渐渐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真正的和平生存区。 但是简澜和戚则所在的小队却没有被一同整编,调度权依旧分别握在两个中将手上,没有理由,有的仅仅是秘书的通知。 “为什么?”戚则问道,“南方塔也是要派人去琼斯湾的吧?为什么我不可以去?” 秘书轻叹了口气,“这是规定。” “根据最新出的任务规定,rank c级的任务不允许a级以上哨兵向导参与,a级也只能去不超过两位。” “……什么时候出的规定?” 秘书勾起唇笑了笑,“您去中央塔的第二天。” 他就知道,拉扬就算是坐在病房里也能猜到他去哪了?做了什么?甚至也猜到了简澜一定会被派去琼斯湾,而他肯定会跟去。 戚则深吸了一口气,僵着脸,“我知道了。” 走出去两步后,戚则忽然想起了什么事,然后转身走向另一处,“请帮我查询林昭近期的训练场出入记录。” “哦,没有,也就是说近期他没有进行过任何训练是吗?” 戚则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那么帮我传达一条警告通知,林昭训练缺席时长累计超过一周,接下来的一个月需要补齐,让他来训练场找我。” 没多久林昭的通讯器上就蹦了出来一条刺眼的警告,根据统计,您的训练时长严重不足,请您尽快前往训练场。 第77章 他这段时间,除了养好自己膝盖上的伤之外,几乎寸步不离拉扬的病房,稍微有点空闲也是坐在他的病床边看书或者帮忙整理会议纪要,老实说,林昭都已经忘了还有训练的事情了。 林昭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先去一趟,拉扬见他起身,问道:“怎么了?” 林昭心想,因为训练时长不足被警告这种事他说不出口,于是他清清嗓子,“没什么,出去走走。” 结果这一走,就足有一周拉扬都没有见到他。 林昭抱着臂站在训练场边,他一开始并不明白戚则想干什么,两天之后他就清楚了,“就因为这个?” 戚则皱起眉,“就?” “我和简澜会有半年时间见不上。”他点了点手腕,强调道:“半年,意味着一百八十天。” “……” “算了”林昭抬腿就走,“我不和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中将那边我会和他说的。” “另外,用你队长的权限,帮我把训练时长调整到下一个月。” 戚则挑挑眉,“条件?” 林昭停下脚步,“帮你见到简澜,另外,附赠你一个有意思的消息。” “你和简澜曾经做过精神力匹配,匹配率96%,很惊讶吗?我也很惊讶。” “难怪你精神图景撕裂后,经常陷入失控状态,也不杀人也不自杀,成天像一个变态一样从病房里跑出去找他,一共被中立区的医院抓回来两次,当然你很幸运,第三次意志清醒时跑出去又正好遇见了他。” “啧,你要是想看那时候的录像我也是有的,我还差点以为你变成了疯子,准备击毙你。” 这些消息来源于平时无聊时和拉扬的闲聊,和希尔德达成永久合作后,希尔德自然向他开放了一些权限,所以在中央塔的资料库第一次见到戚则和简澜的精神力匹配报告时,拉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联想起来所有当时觉得不对劲的事情,亏他还委托韦森特调查,原来追根究底戚则的病因就在这里。 林昭自然就顺带了解到了前因后果,虽然现在去纠结戚则和简澜的事情已经没有太多意义,但是想到那时候戚则见到简澜时那副狂热的模样,林昭还是觉得这是个有利的把柄。 林昭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大,在看到戚则越来越难看的表情后更是到达了顶峰,他倒退回来,拍了拍戚则的肩膀,“你也不想这些事被简澜知道吧?” 戚则咬牙切齿,“条件?” 林昭心情愉悦,“下次再说。”蛋糕不能一口气吃完,戚则欠他的还很多,他有的是机会让他还回来。 见到林昭脸上狡黠的笑意,戚则舔了舔后槽牙,“我也想到一件事。” “什么?”林昭警惕起来。 戚则直截了当道:“和你刚刚的消息换。” “拉扬中将因为腿伤一直躺在病床上,但是……我上次碰见他站在病房外和人说话。” 四目相对,戚则眼睁睁看到林昭从瞪大了眼的震惊逐渐变成冷静,最后转为皮笑肉不笑的阴森模样,“成交。”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然后抬腿走了。 …… “你的训练时长不够?”拉扬在林昭回来后的第一时间就询问了他。 不知道他又是怎么查到的,林昭点点头,“是,不过已经处理好了。” 想起他答应戚则的事情,林昭开门见山道:“因为那个规定,戚则没能去琼斯湾,所以现在正闲着,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两个月我都会去训练场。” 拉扬摸了摸下巴,这可难办了,两个月多难受啊。 “你有什么办法?” 想不到他会这么问,拉扬眼角顿时倾泻出笑意,“你也不想离开我太久吧宝贝……” 他状似苦恼地思考了一会,道:“那个规定也不是我制定的。”看到林昭望过来的眼神,他飞快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希尔德的人也是要遵守的,所以,让简澜也去不成琼斯湾就好了。” 林昭点点头,“我会让秘书处和希尔德中将的副官通信的。” “怎么对他们的事情总是那么上心?”拉扬顺势揽过他的腰,稍稍施力让他坐在了床边,林昭垂下眸,眼神里逐渐变得阴沉,他伸出手撑在拉扬的腿边,抬起眼神看他,“我只是对你比较上心。” 自下而上看过来的眼神温柔而诱惑,是很少在林昭脸上见过的表情,拉扬有些不可思议但又同时很欣慰,“开窍了,都会说情话了……” 林昭不慌不忙接着道:“比如说我一直在想,你的腿要什么时候才会好?” 他的指尖隔着被子摸在拉扬的大腿上,左右滑动,带起一阵隔靴搔痒般的悸动,拉扬伸手将他的手抓住,然后拢在手心里,面不改色,“很快了,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 “也许是昨天。”林昭接过话头。 “……”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林昭很有耐心,甚至连被拉扬攥在手心里的手都没有抽回来。 拉扬眨了眨眼,随后低下头,面色诚恳,“还有一句话想说。” “你说。” “宝贝,从下往上看你哭的样子特别美。” “你!” 拉扬手上一用力便将林昭拽倒,随后掀起被子将两人紧紧地卷在里面,拉扬高大的身材压在他身上,几乎快把他肺里的空气挤干,林昭用力挣扎几下后便脱了力。 他昂着脖子急促地喘着气,身体却被紧紧箍在拉扬怀里,他有力的腿将他钳制住,让他连动一动都不行。 骗子!大骗子!林昭又气又急,早知道刚刚应该先下手! 唇上传来湿热,唯一一点清新的空气也被夺走,林昭头晕目眩起来,他被迫承受着窒息的深吻,喉咙里发出求饶般的呜咽声。 直到他眼前都快模糊的时候,才感觉到拉扬放开了他,高大的黑影俯下身,在他的耳边带着笑意说道:“其实从上往下看也很美。” 米拉同拉扬的秘书处通完消息后就隐约猜到了他们的目的,一个突然出现的规定,对面又再三提醒他,本次任务有一个a级以上的向导参与是不合适的,简直就差指名道姓了。 只是不明白,一定不让简澜去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希尔德正忙着,听见她说话连头都没有抬,只飞快回复她,“那就按规定做吧。” 于是简澜又从任务队伍里被一头雾水地赶了回来。 戚则抱着他坐在玻璃窗前晒太阳,玻璃上倒印出两人模糊的脸,戚则道:“想不明白的就不要想了。” 简澜坐在他腿间,有些疲倦地捏了捏鼻梁,“只是有点奇怪。” 不过这个任务确实也不危险,让他或者其他人去也没什么区别。 不远处简宁正抱着简绒和戚九大眼瞪小眼,她抱着白色的小狐狸不撒手,戚九又不敢对她龇牙,于是只能像影子一样,简宁走在哪里就跟在哪里。 因为希尔德实在太忙,米拉不得不全身心投入工作帮她分担,于是简宁就又落回了两个人手上。 她适应力很好,走到哪里都安安静静地,只在见到简绒和戚九的时候,眼睛里忽然绽放出了光彩,她尤其偏爱白色又毛绒绒无害的简绒,甚至可以抱在怀里一天都不放手。 曾觉得自己绝不可能有耐心哄第二个人的戚则十分自然地成为了这个家庭的粘合剂,简宁不说话,简澜也不说话,戚则只能在两人之间周旋。 他从简澜那里知道了他的阴影来自哪里,所以也知道为什么当时简澜如此固执地要去找那一道异响的来源,戚则想,也许当时简澜听到的,不只是铁皮颤动,也有孩子的声音,他比戚则更在乎简宁,但他面对亲密关系时,又显得很无措,这一切都要一点点适应。 戚则站在厨房边,远远地看着坐在地毯上的简澜,他背对着他,所以看不清表情,但是戚则知道他在看谁。 简宁睡着了,因为玩得太累,于是躺在了沙发上,手上还攥着简绒的尾巴,小狐狸不敢嚎叫,只敢蹲在她的头边,委屈地看着简澜。 简澜看了很久,随后才站起身,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后,才慢慢走向沙发,他伸出手,轻轻地戳了戳简宁的脸。 许久后她依然没有动静,简澜这才认命般俯下身,僵硬地将手垫在她的脑后,然后直挺挺地将她抱了起来。 简宁睁开眼迷茫的看了看简澜,后者浑身都紧绷了起来,好在她还在睡梦中,扭着头动了动,便自发地在简澜怀里找好了姿势躺着,她的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柔软的脸蛋轻轻地靠在简澜胸口,像是在心上拍了拍皮球,于是整颗心脏都软软地弹了起来。 简澜停顿了许久,随后抱着简宁送回了她的房间,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戚则见到他的表情,如释重负,随后他又带着新奇一般抬起了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他主动走到戚则身边,然后伸出手抱住了他。 “怎么了?”戚则看着埋在他肩膀上的头,那颗脑袋摇了摇,过了一会后才有些忧愁地开口道:“简宁好像不会说话。” 第78章 戚则揉了揉他的头,“表达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我们要给她足够的时间。” 她会说话,只是不爱说话,换句话说,她只是不爱表达,因为同样的创伤,所以和简澜当时一样,简宁在面对所有人的时候都很沉默,斗转星移,今天的简澜竟然面对了和当时希尔德教育他时一样的烦恼。 简澜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似乎还沉浸在如何才能教育好简宁的愁绪中,戚则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然后低下头吻了吻简澜的耳侧,“我们该关心自己的事情了。” “什么?”简澜茫然地抬起头,下一秒便被一只手臂稳稳地托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戚则的脸,看见他歪了歪头,轻声道:“你猜?” 戚则抱着他走回房间,灯光一点一点从身后熄灭,简澜跌落在床上,戚则伸出手,食指贴在他的唇边,“嘘……今天要小点声。” 简澜亮晶晶的眼眸在昏暗的屋子里也依旧夺人心魄,他亲了亲唇边那根根手指,轻声道:“我知道。” …… 半年后,简宁成为了联合小学的第一批入学学生,她站在一堆比她高的孩子里,神情自若。 门口的戚则和简澜回头看了又看,最后还是被赶了出去。 简澜担忧地望着紧闭的大门,“我们从后面的巷道里爬进去看看怎么样,我看过了,那里的位置很方便,也没有侦查……” 戚则的表情一言难尽,“你要相信她。” 简宁智力很高,表达能力却和简澜不相上下,几天后,终于有空的希尔德调阅了第一批学生的课堂作文,她的头越看越疼。 在端端正正的简宁两个字下,看到了和当年简澜几乎一模一样的小作文。 “我的家里很大,有一只狗” “还有一只白色的猫,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猫,但是简澜说它不是猫,但我最喜欢它。” “简澜和戚则就是他们的主人,也是我的爸爸,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爸爸,所以一直叫他们简澜和戚则,就像他们叫我简宁一样。” “他们很爱我,我也很爱他们,当然我最喜欢的是米拉。” “我也喜欢希尔德,但是她总是板着脸……” 洋洋洒洒写到后面,才终于在凑够了字数的最后一句写下了:“我喜欢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 她把“喜欢”两个字上画了个叉,随后在旁边笨拙地补上了一个“爱” “我爱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