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配她冥顽不灵》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1节 《原配她冥顽不灵》作者:淼淼金/焰绯 文案: 突然有一天,金姝意识到自己是一本大男主爽文里的炮灰原配,她庸俗粗鄙,丑陋不堪,却觊觎落魄男主的风姿与美色,一心对他强取豪夺。 幸好男主后来顺利脱身,在踏上成仙路后一鸣惊人,最终成功登临神位成为仙界至尊,从此荣耀加身,风光无限。 至于她的结局,不过人间一蝼蚁,朝生暮死如蜉蝣,泯然众生无人在意。 现在,提前知道剧情的金姝,逆天改命不过举手之劳,然而当她面对落魄的男主时,偏偏不见半点心软与动摇,依旧按部就班的走着她的剧情路,堪称冥顽不灵。 *** 《诸天》是一本著名的男频升级流爽文,男主温玄本该是个博爱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结果因为落魄时被丑黑胖的粗鄙原配强取豪夺,导致留下心理阴影,活生生变成了厌女。 如今,拯救男主帮他脱离苦海的路近在眼前,心怀算计者无不蠢蠢欲动,只可惜面对我行我素的金姝,出头者皆折戟沉沙,有去无回。 温玄依旧改不了被丑陋粗鄙原配强取豪夺的命运。 *** 登临神位前,温玄发现他心中有执念未消,将成心魔。 当年被金姝抛弃这件事,始终是他难解的心结。 于是,他动用了点小手段,想看她卑微俯首低头认错。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她抛弃了他一次,两次,甚至第三次她依旧冥顽不灵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排雷: 1女主最美,前期伪装容貌。 2双c1v1,问题男女主。 3理智看文,好聚好散。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 前世今生 甜文 轻松 主角:金姝 一句话简介:身为原配,她偏偏冥顽不灵 立意:人定胜天 第1章 浮溪城的春日清晨,一如既往的热闹。 主宰着一城命脉的武仙河在明媚的春日里潺潺流淌,虽然河面看似波澜不惊,但若行船,必能感受到其中奔流不息的汹涌暗流,正如同这个近年来备受关注的南疆小城。 这条以传说中曾经飞升的仙人命名的河流,绕过大半个城郭,在外城西北角处轻巧的拐了个弯,长年累月下来,冲刷出了一个极其适合停船的港口。 浮溪城这个原本在西漳府中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因着地理位置优越以及盛产有助于灵台澄明的回心草,一下子汇聚各方势力,多年发展下来,如今无论是在西漳府城还是人间界都颇有名气。 今日的浮溪城,一如既往的人来人往喧嚣热闹,只是在这份嘈杂中,多少还残留着一些前几日春雨夜里的血腥与惊怖。 和城里的人间烟火气与热闹相比,整个浮溪城运转的核心西陵港口从大清早开始,就已经被掌控航道的乌鲤会全面戒严。 作为近几十年来各方势力的兵家必夺之地,西陵港口的掌控者几经易主,伴随着掌权者的更迭,在整个浮溪城都留下了不少腥风血雨的传说。 但这些传说截止到十年前,被一个横空出世的组织全部改写。 乌鲤会,一个最初不被任何人所知晓的小帮小派,刚刚出现在浮溪城时,是许多地头蛇眼中的一个笑话,但在十年前某个狂风暴雨大作的雨夜,乌鲤会力压各方群雄成功登顶巅峰后,伴随着绵延不绝的大雨留下的,除了满城盘桓不散的猩红血气之外,还有堆积如山的尸体与无限恐怖。 至此,浮溪城只剩乌鲤会一个声音与主宰。 在那个盛夏的雨夜过后,民间诸多暧昧不清的传闻也开始迅速流传,据说站在乌鲤会背后的是上界的修仙世家明洲温家,因此,虽然浮溪城不过是个南疆小城,诸多繁华里也留下了一些足迹与踪影。 被武仙河冲刷出的西陵港口位置极其优越,航道上此时挤满了庞大的行船队伍。 对往来客商们来说,如果不是碍于乌鲤会残酷狠辣的手段和对方背后近年来声势浩大行事愈发嚣张的温家,他们并不会轻易妥协。 但既然头已经低了,寻着机会苦中作乐也是常事。 此时,看着码头上那些神色凝重满面戒备的乌鲤会成员,心怀好奇的不免多打听了两句,“今天这动静够大的啊,好长时间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了,这是出事了?” 有消息灵通的悄声搭了两句话,“我表哥的二姨的妹夫的大侄子在深春巷做事,听那头传出来的消息说,好像是这两天抓出了个和人内外勾结的叛徒,乌鲤会要处置叛徒杀一儆百,你说这动静能小吗?!” “原来是这样,乌鲤会收拾叛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封锁整个港口搞出这么大动静,我看这叛徒的位置低不了。” “谁说不是呢?”有人插话道,“我听说这次是‘刀婆’动的手,能劳动这条疯狗,这事情能小到哪儿去?” “刀婆”这个名号一出,众人瞬间心领神会,彼此交换了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居然是母夜叉动的手,那估计要不了多久,深春巷的通天杆上就要再多一颗人头啦。” “谁说不是呢,大家擎等着吧,我听说乌鲤会最近要有大动作,说不得咱们困在这边还能看上一场好戏。” “你是说之前传言的上界那个暗拍会?不是说不知真假吗?我看十有八-九是个传言,就算真要搞拍卖会,那也不能是在浮溪城啊,虽然如今浮溪城是有点名声,但那也只是和其他小地方比,暗拍会的背后可是修真界,那是什么排面上的势力,会愿意来咱们这个小地方?我看这就是外面放出风声来混淆视线的,谁知道今年地方到底定在哪儿。” “说不定呢?这世上意料之外的事情多了去了,天资纵横如温家那位天之骄子,如今都还陨落成了废物呢,这赌上一把也不费什么功夫。” “真成废物了啊?我怎么听说如今温家正集全族之力寻找天材地宝替那位疗伤呢!” “举全族之力?不知你是哪里听来的假消息,我有相熟的人在温家麾下做事,听说啊,我只是听说,温家已经放弃那位了,彻彻底底的……” “难怪今年搅混水的人这么多,有这么多好戏和乐子,谁不愿意凑个热闹……” 徐徐吹来的春风搅乱了武仙河波光粼粼的河面,各式各样的窃窃私语中,零零散散的桃花被吹向了深春巷。 *** 深春巷是乌鲤会的总部所在地,说是巷,其实占据的面积极大,多年积累下来,已经极具堂皇气象。 今日是十五,按帮规是三月一次的五个分堂主回总部述职的日子,因此,此时总堂的忠义厅里,诸人早已就位。 只是,本该坐满五个堂主的位置,此时只余下了四人,且人人面色不佳,眼神时不时落在那空缺了第五人的座位上,神情复杂。 和恭恭敬敬坐在下首的几位分堂主相比,坐在主位听心腹汇报港口运营情况的老会首就显得悠闲自在极了。 他面前摆着一杯价值千金的明心茶,在袅袅升起的水汽中,不紧不慢的转动着手中的两颗石球,碰撞声中,愈发显得此时的忠义堂沉闷安静,唯余心腹言语清晰的汇报声。 直到汇报结束,老会首才施施然抬了眼,看向在座下属,缓缓道,“最近大家事情做得还不错,咱们还是照老规矩,论功行赏。” “至于老五的事,我会让刑堂给出交代,其他的话我不多说,这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日子也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大家心里有章程就行。” 老会首既然发话了,在座人等自然顺势接话,连声应好。 和在座这些尚且年轻健壮的分堂主比起来,老会首已经垂垂老矣,可即便他现在看起来再慈眉善目,众人也不会忘记这个垂暮老人是如何靠着毒辣手段与深沉心机彻底掌控了浮溪城的。 然而,多年过去,这种畏惧之心早已随着时间渐渐淡却,但偏偏,这老头子养了一条会咬人的疯狗,只要有这条疯狗在,他就能真正压制得众人抬不起头翻不了身。 老五的外心显然生得太早了,他还是低估了这条疯狗的危险性,所以,如今只能拿自己的头祭了刀婆的那把断头刀。 想起老五被挂了通天杆的下场,众人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老会首身后。 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一个女人身姿笔挺的站在那里,同她怀里抱着的那把黑色断头刀一样,看起来粗苯壮硕,毫无半分美感。 即便那张脸此时隐在阴影里,在座和她打过多年交道的人也很清楚那是怎样一张脸。 面无表情,波澜不惊,无论是杀人之前还是杀人之后,都不会有太大波动,除了那个占据了大半张黑脸的紫色胎记,这张过于丑陋且让人畏惧甚至会夜里惊梦的脸,谁都不会多上三分耐心仔细去看。 “姝儿啊,”众人离开前,听到老会首又用这个私底下不知被人嘲讽鄙夷了多少次的名字去唤刀婆,“这次你又立了功,怎么样,想好要什么奖赏了吗?” 金姝目光动了动,看向老会首,拖着步子慢慢往外走的众人瞬间竖起了耳朵,然后,听到那个一如既往沙哑的女声道,“我想要个漂亮男人。” 这话一出,像是沸水落进滚油里,炸出了无数动静。 老会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我们姝儿也到了欣赏男人的年纪了!好好好,义父给你找,不管是倾心阁的鹤公子还是缠枝楼的云霄,只要你看得上眼的,义父全都给你找来!” 无论是倾心阁还是缠枝楼,都是浮溪城中十分有名的花楼,只不过是专供女客赏玩,鹤公子和云霄正是其中两个最出名的招牌,听说容貌十分出众,备受女人追捧,迄今为止尚且没有能顺利攀折这两枝高岭之花的女客。 但老会首今日这话一出,大约今晚,这两人就会出现在金姝的床上了。 一时间,无论是作为同僚还是作为敌人,众人都有些牙酸。 果然是丑人多作怪,偏爱捡那漂亮的糟蹋,也不知道那两位若是知晓自己被送给刀婆的下场后,会不会更愿意直接从倾心阁顶跳下来摔死,也省得夜里被这个貌若夜叉的丑女人吓死或者无情蹂-躏。 被众人腹诽鄙夷的金姝,面对老会首给她的赏赐,只微微摇了摇头,面无表情道,“不够漂亮。” 四个字,简单明晰,干脆利落。 老会首瞬间明了了这个义女的意思,“你看不上?” 金姝点了点头,“我只要最好的。” 闻言,老会首略微思索了下,考量过后,微微笑了,“既然如此,正好有机会,那义父就带你去见见世面,至于能不能抢到最好的,到时候就各凭本事了。” 于老会首而言,他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当然值得最好的奖赏与供奉。 至于其他知晓城内暗拍会消息的堂主们,除了羡慕嫉妒金姝的待遇之外,不免也心里腹诽了老会首的奸诈。 如果知晓当年随手一救,就能给自己换来这么好用的一把杀人刀一条护主的疯狗,谁会不愿意伸一下手呢? 举手之劳,换来如此丰厚厚重的回报,当真是世上最划算的一笔生意了。 *** 怀里的刀,一如当年,冷如冰雪,锋利无匹。 阳光下,金姝那张黢黑的脸和紫色的胎记,随着她微微眯眼的动作,愈发显得丑陋。 在周围人畏惧惊恐乃至厌恶鄙夷等诸多繁杂视线中,她缓缓抬脚,跟在老会首身后去往暗拍会。 在那里,有一位据说风姿与美色无双的落魄男主,正等着她去强取豪夺。 不得不说,她很是期待。 第2章 如果人能预见未来,那大约每一个人都会选择尽可能的迎福避祸,以免浪费这份宝贵的机缘。 对金姝来说,从她开始选择相信自己那个荒谬的梦开始,手里似乎就握住了这份天大的机缘。 春风拂在脸上,温柔又腻人,她指尖拂过冰冷的刀锋,想起今日之行的目的地,久违的起了几分兴致。 在浮溪城的这些年,金姝的生活与际遇按部就班一成不变,直到前些日子外出出任务时意外受伤昏睡了两日后,这个静水深潭里突然就起了波澜。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2节 起初,那只是一个在她看来莫名其妙且荒诞无稽的无聊梦境,但在这个梦接连重复持续了多日且排除了人为因素之后,她终于肯正视,或许最荒唐的猜测反而就是真相。 在那个奇奇怪怪的梦里,她所生活的世界只是一本名为《诸天》的书,这本书记录了一个人的成长轨迹,是他从低谷走向人生巅峰,从人间界走向修真界甚至最终登临神位统御诸天的奇幻精彩旅程。 由此,金姝极为深刻的记住了温玄这个名字。 只是,虽说做梦的是她本人,但其实梦境里真正和她有关的东西反而不多。 只是虽说着墨不多,但在金姝本人看来,已经极为精彩,精彩到值得醒来后为自己喝两声彩。 她,金姝,书里一个默默无闻平凡普通的凡间女子,居然成了温玄这个风姿无双且后来拥有无数美貌红颜知己与爱慕者的原配。 在书里,她庸俗粗鄙,丑陋不堪,在男主落难时觊觎对方的出众风姿与美色,对他进行了强取豪夺,成为男主低谷时期里极为出彩的一道坎坷与挫折,着实给他的人生增添了不少痛苦与磨难。 幸好,天命在身的男主不会永远落魄,等他重新奋起后,很快逃脱了她的魔掌,重新踏上修仙路,开始了一鸣惊人打脸各路反派并同诸多美名在外的红颜知己们你侬我侬的崛起旅程。 说实话,这种老套话本一样的故事情节,金姝真的是既不惊讶也不意外,唯一让她有点意外的,是她自己的下场。 故事里,好歹她也是个折辱糟蹋了大美人男主的狗反派,没想到,男主恢复修为后,居然没下狠手收拾她,只撩撩衣摆选择不告而别离开了人间界,从此天高水远杳无音讯。 这份愿意抬手放过的心胸和修养,金姝自认为是没有分毫的,如果她和男主互换角色的话,她给自己这种人安排的下场,那绝对是足够精彩的。 于是,最终她在故事里的结局,也不过是人间庸庸碌碌一蝼蚁,生生死死泯然众生无人在意。 反正和男主以及他那些朋友敌人乃至红颜知己们相比,绝对堪称平淡普通无趣至极。 金姝得承认,她的梦境足够精彩,但醒来后,再精彩的梦也留存不了多长时间,那一日日的重复梦境下来,她能记得的也就这么点儿东西了,其余则被不知名的力量尽数抹去。 以致于每当她从梦中醒来时,即便神志清醒想要多记下一些有用的东西,梦里那些内容也只会像沙滩上快速褪去的潮水一般,只留下零零星星一点痕迹,更多的,却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随后,等她摆正心态愿意相信这份荒谬的现实后,那些原本日日重复的荒诞梦境也从此了无踪迹。 至此,金姝算是彻底记住了温玄这个名字,也对这个只闻其名不曾见面的男人有了浓厚的兴趣,等她印证书里故事的开篇和现实确实完美重合之后,她也如书里描述的那样,在暗拍会开始的这一天,踏上了和温玄相见的旅程。 *** 暗拍会是修真界内十年一度的知名盛会。 顾名思义,和其他由各种势力高调筹办的拍卖盛会不同,这种拍卖活动举办得极其低调隐秘,拍卖会上流通的各类拍品多数也涉及各类隐秘与禁忌,总之,在懂行的和有需求的人看来,其中的水虽然又深又浑,但也足够令人垂涎,因此每次拍卖会地点定下前后,都会闹出不少动静与风波。 尤其今年的活动地点,十分令人意外的定在了人间界,这是任何人都没想到的。 要知道,自万年前武圣自人间顺利飞升后,就对下界设下了特殊禁制,被天道认可的禁制从此将修真界与人间界彻底区分开,二者自此泾渭分明,修真界越是实力强大的修者大能,到了人间界受限就越严重,反倒是那些修为低微的,下界之后尚能残存几分实力。 是以,虽然修真界与人间界彼此有所互通,但真要论起来,无论哪一方到了另一处,都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进什么庙念什么经。 暗拍会今年选定的浮溪城,据说和修仙界的大世家温家关系匪浅,想到作为竞拍品出现在拍卖会上的温玄,金姝觉得对方后来收拾得温家元气大伤也就丝毫不足为奇了。 拍卖会虽说已经确定在浮溪城举办,但具体情况如何,知晓的人并不多,所以,纵然城里早就为此物议沸腾,但真正能踏入门槛的人却少之又少。 金姝听说在修真界时,拍卖会的举办地点是在一个名为“藏光”的芥子洞天内,但人间界灵气寥寥,须弥芥子之类的空间收纳法宝并不好用,所以如今的具体地点就很耐人寻味了。 越过大半个城市,等一行人在西城中心的临仙街前停下时,金姝挑了挑眉。 临仙街是西城最繁华的街道,街道中心的临圣楼,据说留有当年武圣飞升之迹,虽然楼里的饭菜味道一般,但得承认,这宣传工作还是做得很不错的。 至少,选定这里作为地点的话,她丝毫不觉得意外。 以临圣楼这幢富丽堂皇的楼宇为中心,附近街面汇集了诸多知名商铺与客人,平日里就已经很是热闹,等乌鲤会一行人在此驻守有所动作后,很快,某些私底下广为热议的消息顷刻间传播开来,此地的热闹更是上了一层楼,喧腾不止。 自踏足临圣楼外围那一刻,金姝就察觉到了异常,虽然下界用不了什么小洞天,但有强大的符师坐镇,拍卖会的水准也低不到哪里去。 街面上拥挤的人群被无形的力量驱逐开,吵嚷声仿佛隔了一层水幕变得隐隐约约,在许多人似是而非的火热眼神中,众人踏入了临圣楼内的结界。 这楼内现在至少有三位大宗师坐镇,甫一进门,金姝就确定了对自己有威胁的人数。 和修真界以灵气为修炼根基不同,人间界的修炼根基则是天地元气,二者看似是不一样的力量,但殊途同归,说到底还是为了夺天地之造化,与天争命。 修真界的境界等级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道直至飞升,人间界的武道等级划分则为后天、先天、宗师、大宗师、临仙与成圣,虽说迄今为止万年来只有一个武圣成功飞升,但在“一人敌一国,一家定乾坤”的思潮影响之下,武者们探索武道极致之路早就蔚然成风。 世俗之中,如今依然有无数人追求像万年前的武圣一般窥天道破碎虚空,和修真界追求飞升的修者们也算是殊途同归。 临圣楼从外看还是以前那副富丽堂皇的模样,但内部早就被符师神鬼莫测的手段改造得别有洞天,整个会场约有四层楼高,穹顶修得极宽极高,中央悬着一枚硕大的光华璀璨的照明珠,配上四周的环形回廊,倒也有两分意思。 自进门伊始,金姝就感受到了多个位置投来的各色目光。 乌鲤会作为浮溪城的地头蛇,大约算得上是姗姗来迟,此刻置于众人目光中心,老会首笑容依旧,一行人被侍者引着,到了一处装潢精致的包厢内。 “诸位贵客请便,拍卖会马上开始,敬请期待。” 包厢内众人择了位置站定,金姝随手拿了两块点心,抱着刀站在老会首身后,饶有兴致的目光落在了会场中心的拍卖台上。 “这次来的人还真不少。”老会首目光在场中逡巡了一圈儿,末了品了口茶道,“姝儿,你不是想要漂亮男人吗?听说今天的拍品里有个十分出色的,可不好错过。” 在其他人堪称复杂的眼神里,金姝点了点头,“好,只要他足够漂亮。” 闻言,老会首笑了一声,“果然还是个小姑娘,瞧人就喜欢看脸蛋,不过,能讨得我们姝儿欢心,那也是他的福气。” “待会儿义父有位贵客上门,只要能哄得这位贵客开心,今晚那人必定能到你怀里。” 老会首所说的贵客,在拍卖会开始了半刻钟后才姗姗来迟入了包厢。 被两个侍者态度恭敬的迎进门内的人,脸上带着个奇诡的傩神面具,虽然被一圈护卫众星拱月看起来十分有威严气势,但那一身锦绣的倨傲做派,金姝只瞟了一眼,就确定对方是个修为不高来自上界修真世家的纨绔少爷。 想到乌鲤会背后的势力和老会首所说的贵客,以及某个人从天之骄子到坠落泥泞的凄惨处境,很难不鄙夷一下温家的做派。 那位温少爷虽然来得晚,派头却很大,直接越过老会首做了上首,声音隔着面具也透着极为清晰的不耐与烦躁,“什么乡下地方,要什么没什么,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 这话一出,房间里有些人面色变得不大好看,不同于气浮心躁的年轻人,老会首十分稳得住,安抚奉承起眼前这位少爷脾气的贵客来妥帖又有耐心,等浮溪城内以颜色出众闻名的花魁娘子明月姑娘温言软语的陪侍到身边后,这位温少爷心情终于好了几分。 暗拍会上好东西确实多,只不过多数更适用于修真界,是以追捧的人多是来自上界的修者,老会首察言观色之间,颇能把握眼前这位贵客的心意,是以也几次大出血花重金拍了些丹药与法器法衣,至此,那位被讨好的少爷心情总算愉快不少,态度也不如之前倨傲。 金姝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两人虚伪客套,知晓老会首是为了家里不成器的子孙筹谋,心爱的小孙子既然没有武者天赋,那借着温家的关系去修真界试一试未尝不可,即便天赋不佳,只要能跟在前途无量的温家嫡系小少爷身边做个随从,也算得上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对于乌鲤会未来的发展极为有益。 虽说因为天道禁制,修真界同人间界之间看似泾渭分明,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须知人间界的无数斗争,背后其实都有着上界修真门派和世家势力的影子。 唯一能超脱一二的,唯有被天道认证过有人间龙气和天命紫气加身的诸多帝王与皇族,但凡间王朝更迭江山易主也十分频繁,或许须臾之间山河世事就已变迁。 总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两界之间关系都堪称紧密,当然,由此酿成的各类争斗更是频频。 百无聊赖的等待中,当下面拍卖师一句“十七号拍品,天骄公子”清晰喊出声后,等了许久的金姝,终于看到今日此行的目标。 只身端坐在轮椅上的青年,身影隐在专门设置的朦胧珠帘之后,虽然脊背挺直身姿十分端方,但偏瘦的身形还是衬得人略脆弱了一些。 作为竞拍品出现在台上的青年,置身于众人各色目光与窃窃私语中,静默如山,仿如一只被折翼的残鸟,孤独无助的等待着暴风雨的降临。 拍卖师显然十分激动,在彻底隐去温玄身份的情况下寥寥几句话就介绍完了他的情况,“天之骄子”、“血脉特殊”、“灵根出众”等等,用一众蛊惑人心的说辞调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兴趣与热情之后,一个拖长腔的“但是”和紧随其后的内容立刻浇熄了大半人的热情。 根骨损毁,家族除名,全身经脉尽断,说到最后,除了一张脸还算完好无损,其他的全都是晃点人的虚话。 面对这些给拍品抬身价的说辞,很多人显然并不买账,在开始竞拍后出手的人寥寥无几,价格更是上升缓慢。 “姝儿不出手吗?”老会首笑问。 那位温香软玉抱满怀的温少爷自打温玄出来后浑身上下就写满了兴奋与得意洋洋,那副巴望着对方彻底落入泥潭永不超生的姿态简直不能更明显。 老会首这话一出,对方终于愿意施舍出几分关注给金姝,等目光落到她脸上,那点儿兴味立刻变成了赤-裸裸的嫌恶与恶心,不过很快,又变成了不怀好意的询问,“你想要下面这个男人?” “我们姝儿也到了成家的年龄了,年轻小姑娘嘛,总是喜欢俊俏男人的,听说下面那位公子容貌长得极好,我想着姝儿若是喜欢的话,拍下也不是不成。”老会首道。 闻言,这位温少爷立刻来了兴趣,此时完全不吝啬于帮下面那位堂兄说几句好话,“脸的话,下面那个确实足够俊俏,本公子敢打包票,拍了绝对不亏。” “姝儿?”老会首笑吟吟的,“既然公子都这么说了,不如买下来?” 金姝摇了摇头,姿态看起来很是沉稳,“我还没看过他的脸。” 见她这么不识趣,那位温少爷脸色立时便不好了,还没等他发脾气,下面拍卖师先抑后扬的手段已经使了出来,众人瞩目中,朦胧珠帘被掀开了一瞬,虽然只有短短一息,但以在场众人的眼力,该看的尽数都已经看到了。 黑发如墨,面如冠玉,俊美清冷,堪称仙人之姿。 这就是温玄啊,金姝嘴角多了两分笑,以这份姿容被她强取豪夺的话,她确实不算吃亏。 只不过,比起那张仙人脸,金姝更在意的是那双通透寒凉毫无感情的眼睛。 虽然灿美若琉璃,幽深如寒潭,但怎么看都不是个善茬。 有点意思。 第3章 “你看到他的脸了?”温少爷哼笑一声道,“别怪我没警告你,虽然脸漂亮,但下面那个可是朵食人花,残废之后弄死的人也不少,你要是不怕死,尽管买回去试试看。” 他满是恶意的视线在金姝全身上下扫了一圈儿,“反正我还挺期待他被你糟蹋的。” “哼,从前不是清高吗?拒绝了那么多仙子的追求和示好,如今时运不济,来下界配你这个貌若夜叉的无盐女,多有趣啊。” 在对方痛快且嚣张的大笑声里,老会首递给金姝一个满是安抚意味的眼神,“姝儿还满意吗?” 金姝痛快的点了头,“我想要他!” “既然如此,那就拍吧。” 在温少爷的催促声中,自温玄露脸后节节攀升的身价更是被抢夺的人推到了一个新高度,到底,为了收拢心腹大将,老会首很是出了一番血,许是过于期待自家堂兄的“美妙”下场,温少爷还在己方力有不逮时支持了一二。 至此,温玄的归宿彻底定下。 拍卖会结束时明月已高悬夜空。 临分别前,今天心情极为不错的温少爷还放低身段同金姝说了两句闲话。 他问,“你知道带他回去之后该做什么吧?” 金姝沉声,“生孩子。” “生孩子?”对方大笑两声,像是被她的回答取悦到,忍不住抬手满是鼓励的拍了拍金姝堪称浑厚的肩膀,“对对对,就是生孩子,最好生他个十个八个的,到时候要是有了喜信,记得给我也送上一封喜帖沾沾喜气!” 无疑,这位温家的贵客对此次下界之行是极为满意的。 老会首成功送子孙登上青云路,心情也极好,等将人送走后,他这才看向金姝,“姝儿,这人你 “我自己亲自把人带回去,就不劳烦其他人了。” 在其他人的暧昧眼神与笑意中,金姝拿着取货凭证,不紧不慢的返回结界内。 穿过连绵回廊和郁郁葱葱的花园,在某个守卫严密的房间里,金姝终于见到了安静坐在轮椅中的温玄。 作为货物,温玄显然并没有得到什么好的待遇,之前距离远时惊鸿一瞥还未发现,如今距离近了,对方身上那股血腥味浓得呛人。 以金姝的眼力,很简单就能看清楚温玄外露肌肤上那些被修饰过的伤口与痕迹,更何况外袍上还有好几处尚且在缓缓渗出的血迹。 或许是为了故意羞辱温玄,他一身打扮轻浮艳丽得和青楼里的花魁一般无二,只是那些轻浮颜色在对方过于孤冷漠然的气质衬托下,反倒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残损美色。 金姝的观察与打量并不收敛,她认真的看着温玄,这个落魄残疾的天之骄子,看他那份惹人垂涎的美色,也看他眼神里的冷漠与戒备。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3节 值得感叹的是,沦落到如此境地,对方依旧不动如山,也难怪之后的人生有那么多风起云涌的大造化了。 不过,这些还都只是开胃小菜,金姝真正在意的,是她记得的故事里,两人之间居然是成了亲拜了天地的。 她是什么人自己再清楚不过,或许会为温玄的美色迷上两分,但昭告天地正式成亲,就不大符合她对自己性情的了解了。 不管是事出有因也好,还是书中剧情硬性使然也罢,她能有此一举,足以让她对温玄的好奇心再多上那么两三分。 落在身上的打量目光堪称肆无忌惮,温玄眉目低垂,对这些并不在意。 自从他根骨损毁被温家除名后,他所见过与遭受过的恶意比起从前可谓是天壤之别,如今不过是一个丑陋的女人肆无忌惮的目光,即便她是他的购买者,比起那些令人作呕的丑恶人心也好上太多了。 “我是金姝,花钱买你的人,来带你回家。”特殊的沙哑嗓音里,金姝对自己的介绍可谓是简单干脆。 她这副过于利落坦荡的模样甚至惹得旁边的看守都频频侧目,为她那副在浮溪城里早就可止小儿夜啼的丑陋尊荣,也为美人落于泥泞的可惜与怜悯。 温玄沉默不语,其他人在为这位曾经的天骄公子感伤时,听到“金姝”两个字,无不感到意外。 要知道,姝,意美丽美好,不管是姝丽、姝娈还是姝好,全都指代美人,若是一般人也就罢了,偏偏是这么个貌如夜叉的女人起了这么一个名字,何止名不副实,简直是活生生的嘲讽。 至于被名字反讽的本人,倒是懒得理会周遭的奇妙氛围,金姝只问温玄,“我看你坐轮椅,你是腿有问题还是身上有禁制?要是腿没问题,就站起来跟我走,要是不能走,我推你回去。” 温玄长而翘的睫毛颤了颤,抬头直视金姝双眼,声音宛如清透琴音,凉凉潺潺,“我不良于行。” 五个字说出来,金姝神情了然,别无他色,“既然如此,我赶时间,直接推你回去。” 金姝行事向来干脆利落,和人做好交接之后,推着温玄的轮椅就出了门。 一出临圣楼,就是热闹喧嚣的临仙街,金姝在浮溪城一直是人尽皆知的大名人,不论是她那张过于有特色的脸,还是身上那把刀,行走在外无人不识。 这会儿街道上到处都是来凑热闹的人,看到她推着温玄出来,仿佛沸水如滚油,瞬间炸出无数动静。 “这是谁家的公子啊,长得也太好看了,比倾心阁里的头牌还要俊秀!”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刀婆这是终于要开始糟蹋城里好看的男人了?我觉得自己不安全了。” 以金姝的耳力,周遭字字句句听得清楚,但她只是神色平静的推着人往前走,不见半点反应。 不,也不能说没有反应,挤挤攘攘的人群里有离得近的人仗着人多拥挤,偷偷摸摸想要趁机摸一把温玄时,她手腕不过微微一动,刀鞘就将人砸了出去,在长街上闹出巨大动静。 瞬间,周遭人群安静如鸡。 金姝视线淡淡扫过所有人,言简意赅,“我的人,离远点。” 这话一出,所有人齐齐退后几步,那副视其为瘟神的敬而远之态度难得让温玄抬了下眼。 奇怪的丑女人,这是他对金姝的第一印象。 *** 乌鲤会的重要人员基本上都住在深春巷,但金姝作为老会首最看重的心腹,却独自住在南城的普通偏巷里。 或许是畏惧她的名声,两进小院周遭人家不多,地方又大又清静,单从外在环境来说,还算不错。 一路上始终沉默如石的温玄,直至进了院子,面色才微微有了变化。 小院被打理得格外干净,但少有花草树木,看起来空旷又平整,他们刚一进门,就有个身形佝偻却还算健壮的老仆过来迎人。 对方声调支吾,温玄意识到,这是个哑仆。 金姝的介绍也印证了这一点,“我的家仆梁叔,虽然不能说话,但办事得力,是个可信赖的。” “主人,您回来了。”紧跟梁叔而来,还有一个脸圆乎乎身材也胖乎乎的丫头,对方语调清脆活泼,笑得眉眼弯弯。 “胖丫,负责家里的厨房和杂事,以后你的饮食由她负责。” 温玄依旧沉默,但这次金姝却没再纵容,他不出声回应,她便带着人站在他身边比拼耐心似的等着。 比起自在从容堪称冷漠的金姝,梁叔与胖丫的目光与反应就多了,两人打量温玄仿佛得力心腹打量主人爱宠,充满着一股子挑剔与评估意味。 不动如山的温玄,在小院门口的对峙局面中,最终率先给出了反应。 他朝两人点了下头,便再不肯给出一丝多余反应。 见状,金姝也没在意,朝胖丫示意,“我隔壁的屋子安排给这位温公子,日后他就在家里住下了,衣食住行你看着安排,差什么缺什么找梁叔要钱,有拿不定主意的再来问我。” 胖丫应得痛快,倒是旁边梁叔比比划划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看完手语的金姝挑了下眉,“身份和待遇?” 她目光落在温玄乌黑的顺滑长发上,直接一锤定音,“通房丫头吧。” 简简单单五个字,听在温玄耳里犹如石破天惊,他知道自己被不怀好意的堂弟卖给拍卖会成为拍品后的境遇不会太好,但饶是他足够冷静理智,在金姝的话里也不由自主的青白了指节。 看来,身边这个叫金姝的女人花了一大笔钱买他回来,就是图他的色。 一时之间,温玄神情冰冷的在心中想,他这张招灾惹祸的脸,毁了是不是更好一些? 第4章 被金姝说要当做通房丫头对待的温玄,心中对自己容貌的犹豫只持续了一瞬,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只为了逃避一个觊觎他美色的丑女人,远不值得他对自己下狠手。 日后独属于温玄居住的西厢房里,金姝坐在桌前漫不经心的品着茶,对落在自己身上的冰冷审视目光是视而不见。 胖丫没过多久就来传话了,“主人,热水已经烧好,干净衣物也准备好了,可以安排温公子去洗漱了。” 作为一个向来十分勤快且深受主人器重的丫头,胖丫上来就要推温玄进浴房,结果她指尖刚碰到轮椅,就被温玄衣袖挡了下来。 他面色冷冷,一副不喜人近身的冰冷模样,“不必。” 胖丫根本不管眼前这个主人带回来的男人说什么,一心只听金姝的吩咐。 金姝笑了笑,问温玄,“说吧,温公子你是不想洗漱还是不想被人碰?” 温玄不语,神色依旧冷冰冰,金姝却从来不是爱哄人的性子,她看着温玄道,“温公子,你我都清楚你现在不过是半个废人,虽然你肯定有护身保命的底牌,但不到万不得已,也肯定舍不得动用,就目前这个情形,我不过是图你的色,清白和小命放在天平上,孰轻孰重我相信你很清楚。” 闻言,温玄定定的看了金姝一会儿,才道,“士可杀,不可辱。” 这六个字倒让金姝没忍住笑出了声,她道,“那倒是,您这副秀色可餐的模样配我这副尊荣确实是有些委屈。” “不过,那又如何呢,”金姝挑眉,“你废人一个,从前再是天之骄子,如今在我金家的屋檐下,该低头的时候也得低头。” 杯中茶热气缓缓逸散,金姝道,“从前你是上界温家人人趋之若鹜的天之骄子与高岭之花,听那位少爷说,追求你的女仙不知凡几,爱慕你的人犹如过江之鲫,但再如何光鲜,也不过是回不去的从前。” “如今,你一朝落魄,从云端跌入泥里,这某些人落井下石的嘴脸想必你看得已经够多了,那些嘲笑你想要看笑话看热闹的人,为了羞辱折磨你,让你今日沦落到了我这貌若无盐的母夜叉手里。” 虽然温玄依旧是那副不想与人交流的模样,但此时金姝一番话已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温公子,我可以坦诚的同你说一句,我和那些对你心怀恶意的人没什么不同,”金姝道,“若非觊觎你的美色,我不会费钱费力气的将你带回家来,你对我而言,最大的价值就是这张漂亮的脸,若是没了这张脸,不要怀疑,我会立刻将你送回上界,到时候,你会沦落到什么下场就不是我所关心的了。” “所以,仔细想想,目前待在我身边已经是你所能拥有的最好选择了,毕竟,我只图美色,也没什么折磨侮辱人的爱好。” 眼前这个容貌丑陋的女人话说得太过透彻,温玄心中所思所想尽数被剖开,他目光落在对方好整以暇的态度上和那把隐隐约约翻腾着煞气的黑色断头刀上,最终尽数化为简简单单四个字。 “你说得对。” 金姝可不认为温玄会随便认命,她盯着他,在他指尖微动后,随手一刀斩了过去。 空气中隐约爆裂出几声清脆声响,地面上瞬间多了许多冰屑,本就重伤在身十分虚弱的温玄立时跌在了地上,黑色长发与绮丽外袍披散开来,宛如一朵即将凋谢败零的花。 脸色惨白的温玄勉力抬头,金姝笑看他,视线无辜,“非我故意唐突美人,实在是温公子盛情难却。” 温玄脸色难看得宛如想要杀人,他指节泛白,对自己这次的试探结果心中有数,就算他尚有底牌,但在这么一个摸不清底细的女人面前,恐怕也讨不了几分好。 他根骨被毁,境界跌落,昔日实力十不存一,但眼界尚存,刚才金姝这一刀,已经手下留情,他若是不识好歹,恐怕她并不介意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温玄并不傻,清楚无用的挣扎与骄傲只会成为拖累,因此,他在此刻做出了极为明智的选择,“洗漱的事,我自己来。” 金姝看着他那副比之前更加伤痕累累的凄惨模样,无奈叹了口气,“温公子尽可放心,我虽然觊觎你的无双美色,却也不是什么色中饿鬼,所以,不用担心我霸王硬上弓,更何况,你就算再秀色可餐,配上此时这副半死不活的凄惨模样,我心中也是没多少兴趣的。” “所以,打个商量,你好好养伤,等你养得多出几分风情了,我们再谈风月。” 温玄艰难的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对金姝这番堪称厚颜无耻的话置若罔闻,他抓着轮椅的扶手,双手用力,泛着青白色的指节愈发显得主人虚弱狼狈。 除了敌人,金姝确实没有折辱人的爱好,尤其是想到温玄日后的浩渺仙途,再看他此时柔弱无力的模样,更感唏嘘。 不过,她却是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的,温玄一看就自尊心强到离谱,更遑论此时一身走投无路的狼狈,她没兴趣再看,拿了刀就起身出门,至于剩下的琐事,无需她操心太多。 金姝走得利落又痛快,只是她前脚刚出门,后脚就听到身后胖丫一声痛呼,金姝回头,看着浑身伤口血迹斑斑的温玄那副拒绝人触碰的自虐模样,不虞的皱了眉头。 “胖丫,你去忙,这边我来处理。” 胖丫听话离开,金姝刀鞘挑开温玄身上往外渗血的伤口,无视他抗拒神情与冰冷视线,面无表情道,“温公子可别欺负我的小丫头,我看了会不高兴。” 抵在伤处的刀鞘渗着刺骨冷意,温玄抬头看眼前这个丑陋无比的壮硕女人,意识到她在生气。 就因为他动了一个小丫头? 他心中颇觉可笑,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唇微动,“那又如何?” 你不高兴,那又如何?他如是说。 “不如何。”金姝道。 金姝没再废话,当她无意和人废话时,就意味着她对对方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 无视温玄那副不肯被人碰的贞洁烈夫模样,金姝动作粗暴的将人从地上拎了起来,温玄如今的反抗在她手里不过是蚍蜉撼树,她将人拎进浴房,三两下将温玄身上那套艳丽外袍扒得一干二净,将人扔进了浴桶。 之后,无论是脱衣洗澡还是上药,金姝待温玄没有半分细心柔情,即便温玄羞愤恼怒接连出招反抗,她依旧不为所动。 不得不说,温玄那副因为深受侮辱气得面色绯红的模样,看在金姝眼里,倒多了几分活色生香的人间烟火气。 总之,比一开始那副要死不活的仙人样要顺眼得多了。 被她一番折腾的温玄最后顶着满身湿漉漉的水迹被扔到了浴房的榻上,金姝找出胖丫准备好的衣裳,一把扔了过去,“上药的事我帮你做了,剩下的你自己善后,要是想找死直接跟我说,我亲自动手,不必浪费我的好药和精力。” “反正再漂亮的男人夜里多睡几次也就腻了,温公子不用担心我对你情根深种欲罢不能。” 留下这番堪称冷酷无情的话,金姝施施然离开,至于温玄,他此刻气恼羞怒,牙关咬得死紧,等人彻底消失后,他胸口那处憋闷了许久的血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血迹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很快被水流冲散,温玄面无表情的擦了擦唇角,那张美人面愈发显得清冷绝伦不染凡尘。 他目光落在伤口处的伤药上,扯了扯嘴角,金姝,一个丑陋又难缠的女人,虽然麻烦,但比起设想中最坏的局面,现在的情形要好得多了。 一切只待,来日方长。 *** 金姝外出办了点事,等回来时,天色已破晓。 她毫无敲门自觉的去了温玄房中看人,梳洗过后的温玄堪称焕然一新,他没有睡在床上,而是依旧坐在轮椅上,闭着眼睛的模样看起来可怜又可爱,一副清冷病美人的动人模样。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4节 金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人没有要醒的动静,转身自顾自出门去了。 不管温玄是真醒还是装睡,只要他目前老老实实的,金姝就不会轻易动他。 自己的房间里,金姝安然闭目休息。 被遮挡了一切光线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的人眉头微皱,似是做了什么不甚愉快的梦。 金姝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境。 地陷山崩,洪水滔天,巍峨矗立的万魔山,山巅之处光华闪烁,无数仙灵妖魔修士聚集此处,战阵重重里无数兵刃相接,身处其间的每一个人都狰狞得仿佛吃人的野兽,只应随着号角的声音不断奋起进攻。 万魔山之战,温玄成为仙界至尊的定鼎之战,金姝在故事里看过的寥寥语句化成了眼前这场堪称血流成河的惊涛骇浪之战。 她仿佛随着战场中的风随处飘浮,万魔山巅,璀璨光华越发耀眼,她像是被什么吸引一般,向山巅之处看过去。 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手里握了一把剑。 磅礴灵气铸成的漩涡里,罡风猎猎,她看到了一双无悲无喜万物寂灭的眼睛。 那双眼睛冰冷漠然,毫无感情,然后在她心尖微颤时,那人抬手一剑,剑斩苍穹。 万魔山之战的成败,至此抵定。 金姝了然,原来日后的温玄,是这个模样。 第5章 春光明媚,日辉艳丽,两进小院里,温玄坐在窗前,看视线里那一株孤零零的桃花树。 这树大约种下还没多久,才不过一人多高,几根枝桠上挂着零零星星几朵粉红桃花,有风吹来时,偶尔飘下几片花瓣,虽有些孤弱,却也不失可爱。 他坐在窗前认真看着树,旁边的金姝则认真看着他,两人之间谁都不说话,气氛显得僵硬又怪异。 温玄盯着那随风落下的桃花瓣,想着对方一大清早就出现在他面前如此作态的原因。 金姝这个人,委实有几分不按常理出牌的脾性,他对她了解不深,揣摩起来更是无从下手。 如今唯二知晓的,一个是护短,一个是心狠手辣。 至于对方口口声声说觊觎他这副美色,温玄垂眸,他不是没见过真正觊觎这副皮囊的人是何种贪婪模样与丑态,金姝长得虽丑,和那些人比起来,却也多几分顺眼。 “花好看吗?”金姝突然开口问道。 温玄收回视线,略点了点头,“还不错。” “那你看起来还挺好养。”金姝笑了,“西郊外袁家有个园子,里面种满了桃花,这会儿十里桃花盛放春景正好,你要是想看的话,倒是可以去瞧一瞧。” “不必。”温玄摇头,“眼前这景已经足够。” 金姝认真看了他两眼,有些感叹的道,“或许我应该庆幸,温公子是个格外省心的美人。” 虽然金姝看他,眼神中没有那些黏腻恶心的妄念,但不意味着温玄就喜欢她这副把他当娇花宠物一样供养玩赏的姿态。 虽说比起他失势落魄后所遭遇的恶意,对方这副做派连侮辱都称不上,但他还是不虞皱眉,眸色冰凉的看她,“金姑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啊。”金姝笑言,“难得温公子进了我金家的门,日后咱们总要在一起谈情说爱共赏风月的,我这不是专门抽出时间陪伴温公子,好多了解一下彼此,加深一下感情吗?” 温玄想,这位金姑娘似乎真的不知道自己笑起来的模样有多丑多吓人,自从遇到她开始,她似乎就很爱笑,他想起昨日她为了小丫头对他发怒生气的模样,发现他更愿意她那样待他。 过去那许多年,他已经看够了笑脸背后的恶意,等一朝跌落云端,更是尝尽人心易变的苦楚,比起裹着蜜糖的砒-霜,他更宁愿直面恶意与卑劣人心。 温玄沉默不语,金姝耍了嘴皮子之后也无意乘胜追击,她目光落在温玄的右手上,到底没忍住心里那点蠢蠢欲动,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 有伤在身的温玄,全身经脉与根骨俱毁,他现在还能动,无非是仗着曾经学过特殊功法,犹能控制身体一二,但要说匹敌此时态度强势的金姝,那是全无可能的。 因此,他被对方禁锢的右手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两下,最后只能任由金姝随意摆弄。 金姝看着眼前这只手,想到昨晚梦里那惊天一剑,日后,挥出那一剑的就是这样的手,她观摩着欣赏着,心中到底有几分饮恨,只可惜她是没机会真正亲眼看到万魔山巅那一剑的,等温玄走到那个境地,恐怕她骨头渣子都不知道烂到哪里去了。 她心中着实觉得可惜,又有些馋那惊艳一剑,将温玄的右手当做宝贝似的翻来覆去摸了个遍,最后才依依不舍的收回了手。 温玄心中实在是别扭极了。 从他被温家收养到现在的一百二十五年里,他从未和人如此亲近过。 在温家,他是无父无母却天资卓越的外来者,从很小他就知道,他不被许多人喜欢,尤其是年龄相近的同龄人,他越是出色越是展露天资,就越是有人心怀不忿或嫉妒想要来踩上一脚,但幸好,他足够出色,且成长得足够快,家主与族老们将他视为温家最有潜力的后起之秀,寄予满腔厚望,堆砌无数资源,只希望他尽快成长,来日能一飞冲天,成为家族荣光与新的领头羊。 温玄曾经很看重这份责任与期望,所以,即便他清楚自己不被许多人欢喜,也依旧兢兢业业的担负重担履行责任,毕竟成仙资源就那么多,他瓜分了其中最重要最出色的一部分,自然也要回馈给家族同等的回报。 只是,世事无常,汤山秘境一行,他为救人同天级妖兽决战差点就此陨落,九死一生归来,换来的不是认可与救援,而是彻彻底底的放弃与落井下石。 当族医宣布他根骨俱毁时,他从围在身边的那些人眼睛里看到的不是痛心与惋惜,而是贪婪与恶意。 已有损伤的灵根被活生生从体内拔除,移植给嫡支的温家子弟,天级妖兽的妖丹也被抢夺走,他从家族荣光变成无人问津的边缘人只需要短短半日,再之后,他就连安静养伤都不能够,从前他所拥有的居所伤药灵石资源全都被收回,似乎是瞬息之间,他就坠落到了人生谷底。 温玄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温家的处境没那么好,只是从前虽然有所预感,但都比不上眼前这出乎意料的凄惨现实,许多人对他的厌恶与憎恨,已然是不能善了了。 温家放弃他放弃得理所当然,他没低头,也没求饶,只想拖着这条命寻个地方默默养伤,然而,有些人连这点机会也不肯给,非要他彻底坠落泥潭死得凄惨,对此,温玄并不想让他们如愿。 百多年的人生里,虽然他仇家不少,落井下石者多,但他也不是没有半点根基,双方彼此筹谋算计之下,最后,他如愿被送到人间界。 这里,就是他为自己寻找的脱身后路,也是他休养生息积蓄力量来日重返修真界的最佳选择。 只是没想到,他的后路会落到这个叫金姝的女人手里。 金姝虽然长得丑,但是温玄早就习惯不以貌取人,她再丑也无所谓,只要别继续盘玩他的手。 肌肤亲密相触的温度与触感,太过让人不适,从前他甚少有这种体验,此番不能自已的为人摆布,更是让他心生抗拒。 是以,当金姝好不容易放开他的手,温玄立刻毫不犹豫的扶着轮椅退后,那抗拒的姿态与动静,仿佛金姝是什么让人敬而远之的大-色魔一般。 人冷心更冷的温玄给了金姝一个极好的思路。 她想,她明白为什么故事里她偏要对眼前这个清冷美人强取豪夺了,他越是抗拒,越是不喜人近身,以她偶尔玩心上来的恶趣味,估计越要反其道而行之。 她偏要强行扭一扭这颗瓜,甜不甜的无所谓,关键是,扭起来有点趣味就行。 毕竟,短则半年,长则一年,她和这颗瓜就彻底分道扬镳了。 金姝收回思绪,决定结束今日的扭瓜之行。 她看向温玄,“你的身体情况如何我并不了解,所以我找了个大夫过来,待会儿你可以让大夫看一看,至于如何治疗,等我回来再说。” “我待会儿要出门办事,你在家里,想要什么需要什么东西,可以让胖丫去置办,要是不好意思跟小丫头说,就自己写下来交给梁叔,他会看着办。” 温玄一派戒备冷漠,金姝却不怎么在意,公事公办的说完,就潇洒走人。 等金姝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小院外,温玄才彻底脱力靠回轮椅上,皱着眉头闭目养神。 他这两日本就在强撑,丹田之处的抽痛始终不曾消失,全身上下里里外外到处是伤,轻伤重伤层层叠加,一身病骨早就千疮百孔。 如今,温玄每强撑着维持一分清醒,伤情就加重一分,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轻易休息。 他需要安全的地方,也亟需妥善的照顾与休息,但在彻底摸清自己的处境之前,疏忽与放纵决不可取。 昨晚金姝沉睡后,他闭目休息了一会儿,不然只怕今日他连同她对峙都做不到。 闭目休息的功夫,温玄就差点昏过去,幸好胖丫来送药时出了点动静,他睁开眼睛,看着这个昨天被主人护着的小丫头。 对方虽然是个女孩,但对他这张杀伤力颇大的脸却似乎并不看在眼里,言行尊重恭敬,确实如自家主人所说,将他看做了家里的通房丫头之流,照顾起来可谓是恪尽职守,不见半点差错。 “温公子,王大夫要过一会儿才来,这是主人早上交代的给您补气血的补品,刚刚熬好,等放凉了您就喝了吧。” 自从受伤后,温玄对药的了解就一日千里,此时只简单嗅闻几下,就明了眼前这碗补品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 他沉默着依言饮尽,等老大夫进门时,也没抗拒对方替自己把脉。 温玄希望,他能尽快摸清金姝的底细,不管是以不变应万变,还是提前动用底牌为自己寻找一条新出路,无论如何,他都无意成为一个女人的禁脔,更无意被对方操纵禁锢未来的人生。 他希望,金姝是友非敌,毕竟,和温家之间的恩怨清算落定后,他再也做不回从前那个光风霁月心怀善念的温玄了。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才是他新的道途。 于是,等两日后金姝出完任务归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谨遵医嘱老实吃饭喝药的病美人。 第6章 金姝一身风尘仆仆归来,对温玄已形成规律的安稳生活影响并不大。 她诚如自己所说,并不是个喜爱磋磨人的,温玄眼里,她如他此前的判断一般,目前养着他就像是养着一朵娇花养着一只宠物,来了闲情逸致逗弄两下赏玩一会儿,不见欺压,但也不见讨好,他如今的待遇看似虽好,于主人而言却不过是举手之劳,她待他太过平常普通,以致于让温玄从心底生出了几分难以置信。 毕竟,这般安稳平静普通的生活,实在不应是如今的他该有的。 等金姝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时,本来安然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的温玄右手里突然被塞了一个东西。 “给你的。”金姝道,“路上看见了,觉得适合你就买回来了,你自己看着处置吧,不过最好还是戴在身上,因为我这么希望。” 手心里的东西触手生温,温玄睁眼看去,看到了一块莹莹熠熠的卷云石,这石头外表漂亮无比,功效更是特殊,长久佩戴有益于调养身心。 卷云石在修真界就是好东西,想来在人间界同样如此,温玄握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意外礼物,抬眼看金姝,面上难得有了惊讶之色,“给我疗伤的?” 金姝笑,“这个家里除了你,好像也没有其他人受伤需要这块石头吧?” 卷云石在掌心缓缓升温,温玄想,就算她是为了卸下他的防备好方便日后行事,但多少也算是用了点心的,至少,眼前的这份好意,还不到令人反感的地步。 于是,他也没冷酷拒绝,只实话实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想我并不需要。” “这块石头对你的伤作用不大?”金姝问。 温玄目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才缓缓点头,“所以,不必暴殄天物。” “何谓暴殄天物?”金姝眯了下眼,脸上丑陋胎记愈发显得慑人,她道,“本就是拿来给人用的东西,怎么用不是用?再者说,作用不大又不是没有作用,我让胖丫给你打个络子,你带在身上随便玩吧,当个装饰品也行。” 金姝目光在温玄浑身上下扫了一圈儿,有些不赞同的道,“虽说清冷美人也别有风情,但也别太素了,要不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给我披麻戴孝呢,多少精致漂亮一点,走出去我也有脸面。” 温玄被金姝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发觉,估计金姝心里他通房丫头的定位是认真的,不然说不出这么一番男女身份倒换的话来。 瞬间,温玄心里那点再微末不过的好感消失得无影无踪,等知道胖丫和梁叔都得了金姝专门从外面带回来的礼物之后,他更是进一步了解了她的护短与大方。 当金姝坐在书房里低头伏案不知写些什么时,院中依旧坐在石桌旁的温玄眼角余光落在她身上,微微皱眉。 他手心里握着那块勉为其难接受的卷云石,心里却想着这两日来打听到的消息与传言。 金家小院周围虽然住户不多,但当金姝不在家的日子,这外面的巷子周围也是很热闹的,不如说,因为畏惧金姝本人的名声,许多心怀不轨的人不敢在这边造次,因此反而比许多地方要来得更为安全平稳些。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5节 尤其是金姝外出的日子里,很多小商小贩都喜欢来这边做一点小生意,是以,无论是流言蜚语还是小道消息都传得飞快,那些人说起八卦来,可谓是有鼻子有眼,详细极了。 温玄问过胖丫,他能不能出门,胖丫说,“主人既然没明说不行,那就是可以了,不过温公子,您出门的时候得由我或者梁叔陪着,反正不能一个人。” 小丫头说话干脆,梁叔行事周全,是温玄见过的那么多仆从里,难得让人觉得行事妥帖不反感的,尤其他现在还是如此模样。 须知,很多时候下人最能揣摩主人家的心思,由小见大,能瞧出不少隐晦来。 因此,温玄对金姝的好奇心又多了几分,在外面那两日很是听了不少和金姝有关的八卦,真假暂且不论,但确实称得上是精彩。 在这些人的闲话家常里,容貌丑陋如夜叉的金姝是乌鲤会会首的重要心腹,也是他手底下最得用的一条狗。 这条疯狗自打小时候被老会首从赌徒家人手里赎买出来,免了被卖去做皮肉生意或者暗娼的悲惨命运之后,就一心为救命恩人效力,大约她确实有几分学武的天赋,被不入流的武学师傅带着,磕磕绊绊跌跌撞撞的居然练出了几分超群武力。 自此,她作为一个好用的手下,全了为会首效力出生入死的命,成为对方手里一颗锋芒毕露排除异己的好用棋子,渐渐地,随着年岁渐长,更是在乌鲤会中站稳脚跟,逐渐传出了几分威名。 温玄想起外面人对金姝的评价,杀人不眨眼,树敌无数,不只是乌鲤会那些敌对势力的眼中钉,更是会中某些人想要铲除而后快的心腹大患,敌对她的同僚太多,不管是为了争权夺利,还是单纯为了铲除异己,想来那些人心里,金姝的下场已经注定。 只是,这么些年过去,她倒是没怎么样,武力稳步上升,在老会首那里更是深受器重,至于那些或里或外的敌人,一个个死得不能再死。 这次能从暗拍会买下他,据说就是老会首对金姝死命效力的优厚赏赐,想到这里,温玄缓缓皱了皱眉。 其他人只看到金姝这些日子的风光,他却意识到,她和那位老会首如今在会中的地位绝不安稳,毕竟,越是强权长久压制,天长日久之下,这来日的反弹就越疯狂激烈,尤其,猛虎已经垂垂老矣,后继无力,若非身侧还有猛兽随行,只怕早就压制不住一干狼子野心。 金姝,已经成为了许多人不得不除的绊脚石,即便是为此损失惨重,也必得费心移开,不然再无前路。 温玄已经窥见了这繁华与安稳下的汹涌暗流,山雨欲来风满楼,他不信,以他眼前所见的颇有几分心智的金姝,会看不透这一点。 书房里,金姝书写的姿态极认真,认真到仿佛连脸上的丑陋胎记都没那么显眼了,温玄多看了一会儿,居然从中瞧出几分特别的风姿来。 虽说,他本就不爱以貌取人,对金姝那副丑陋尊荣没什么强烈感觉,但从对方身上品出几分美人风姿,温玄不免觉得,自己重伤到已有几分眼瞎之嫌了。 他移开视线,觉得自己约莫是揣摩金姝这个人太久,有些走火入魔了。 事实上,近日来,他确实是对她积攒起了许多浓重的好奇心,只单说她那副格外“出挑”的容貌和有些异于常人的性格,就由不得他不心生好奇。 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温玄也算见过不少人,无论是女人也好,还是男人也罢,若说不在乎容貌美丑之人,当真少之又少,就连修真界那些早就洗筋伐髓容貌上乘的女修们,也依旧汲汲营营于变美,金姝的洒脱与不在乎,不免让人心生思量。 容貌丑陋者,性情潇洒豁达之人是有,但不该是金姝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境遇。 出身普通凡人之家,穷困潦倒到需要卖儿卖女维系生存,还有赌徒家人在侧,这样的童年境遇,最易出现的是愤世嫉俗与畏畏缩缩,等后来投身乌鲤会,一个身无所长且容貌丑陋的姑娘,处境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等她能凭借武力震慑他人为老会首出生入死后,更不该长成现在这副性情。 温玄从金姝身上看到的,是一种和她本身境遇过于格格不入的强大与自信。 这种强大,甚至和她本身的实力没多大关系,金姝的眼睛,云遮雾绕,九幽深潭,仿佛有太多秘密与底气隐藏其中,才最终成就了出现在他面前的金姝。 他相信,在他面前的金姝,和在外面的金姝,决计是两副不同的模样。 不然,以某些人老于世故的精明,不可能不会发现她身上这些特殊与异样,一旦发现,有些交付出去的信任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 猛兽独行,放这样一个心腹之患在侧,何人能安心酣睡。 “看来你一个人这么坐着也不算无聊。”眼前突然多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金姝顺势坐下,和温玄道,“老大夫写的脉案我已经看过了,我们人间界和修真界判断伤情的手段有所不同,你有些伤,我们这边是治不了的,但同样的,喝这些汤药也治不死你,你若是日后愿意安心做个凡人,再安稳活个几十年不成问题,若是不愿意安心,就只能看你日后的造化了。” 这番话虽说得冷酷,却是实打实的大实话,在温玄抿唇沉默时,金姝悠悠的补加了一句,“不过,我瞧温公子,日后是有大造化的,想来前途不会差。” 何止是不会差,金姝心想,日后都成了仙界帝尊了,温玄这命数也算是好得出奇,虽然波折也重重。 闻言,自见面伊始,始终有几分冷漠的温玄,第一次给予了金姝几分温和,“既然如此,那我就借金姑娘吉言了。” “好说好说。”金姝笑眯眯道,“不如我们来谈一谈,两界的双修之道?” 这话一出,温玄本有几分缓和的目光与面色瞬间如冰如雪,在对方尖锐刺人的视线中,金姝无奈的叹了口气,“放心,我还没有那么饥不择食。” 温玄自然是不肯付诸信任的,金姝瞧着,只如实道,“听胖丫说,你这两日都不让她和梁叔近身?这不管是洗澡还是上药,你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所以,等晚上你洗漱休息前,这有些事就得我亲自来,毕竟,你是我买回来的通房丫头嘛,尽心一点也是应该。” 在温玄面色泛红想要出言反驳时,金姝抬手制止,“安心,我这只是事前通知,不管你同不同意,到时候我都是要做的,所以,反驳无用,还是省点力气多多休养吧。” 温玄觉得,金姝实话说得多了,他不止没习惯,反而愈加觉得刺耳,如果有一日恢复实力,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金姝施加一个时限永久的禁言术。 他实在是不想听她说话。 金姝才不在意温玄愿不愿意听她说话,她只遵循自己的心意行事。 于是,她敲了敲石桌,吸引温玄注意,“转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她话说得平常,态度更平常,是以,温玄依言侧身,去看被金姝放在石桌上的那样东西。 平平常常,普普通通,一个只有模样称得上是憨态可掬精致小巧的小狗木雕。 木雕不过指节大小,放在那里无论怎么看都只有平平无奇四个字可以形容,但温玄看着,却心尖一动,本就不甚安稳的识海仿佛被狂风海啸席卷而来,带来一阵难言刺痛。 他闷哼一声,捂着额头快速别开眼去。 等小狗木雕离了视线,他才算是好受许多,却也是再不敢去看去想那东西了。 自东西拿出来后,金姝就一直在仔细观察温玄的反应,等看到他反应如此鲜明,心中更是有数。 这东西是她在一个路边卖货的摊贩手里看到的,当时她看到这个小狗木雕的反应可比温玄还要大,不止面上失态心跳如鼓,甚至连脚步都挪不动一分,站在那儿死死盯了好久,盯得对方面如雨下,只恨不得当场把东西送她好安全走人。 到最后,她付钱将东西买了下来,拿到手之后,就再也舍不得放下,堪称爱不释手。 这样诡异的心态和反应,金姝自然知道不正常,她把这些异常的根源归结于温玄,如今拿给对方看,不过是验证一二。 验证的结果证实,她的猜测一点都没错。 木雕被她重新收起来,握在手心里之后,心跳都安稳许多,她对自己这副不外露的异样心知肚明,却也不碍着她出言调侃温玄,“这小东西看样子你不喜欢,那我就收起来了。” 温玄闷闷的应了一声,识海伤情发作之后,他这会儿再无半点余力应付她。 见状,金姝直接将人推回了房间,无视温玄的抗拒将人抱上床之后,先是喂药,后是脱衣盖被,等一切打理妥当,才道,“休息吧,我晚上再来看你。” 事已至此,说什么做什么都已是徒劳,到底对方这番动作算得上是一番好意,温玄皱了皱眉,最后还是老实闭上了眼。 现在的他确实需要休息,能被好好照顾,何必自讨苦吃,他不是那么不识时务的人。 温玄这一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 病痛消退许多之后,他再回想白天的事情,发觉金姝一言一行皆有深意,她外出一趟带回来那样一个小狗木雕放在他眼前,不会是心血来潮,也不是无的放矢,显然要从他身上窥探出些什么。 只是那东西他确实不曾见过也并不认识,所以,即便有所怀疑,也犹如置身云雾,不见其真。 外面夜色漆黑,下起了春雨。 淅淅沥沥的声音里,偶尔能听到远处的人声与深夜犬吠,有寒意与潮气渐渐漫上窗沿。 屋檐下胖丫早就点起了灯笼,随夜风飘摇的灯火里,隔壁金姝出门的动静在春夜里格外清晰。 温玄清楚的听到她关门、迈步和往这边走来的动静,她脚步不疾不徐,和她本身过于壮硕的身姿全然不同,温玄侧耳听着,知道她大约是真的如白日所言,要来替他上药洗澡了。 代表羞愤的红色蔓延至颈项脸颊,他还未来得及替自己拒绝,就听到了一种别样的动静。 那动静隐藏在春雨里,谨慎且微小,但对受伤后比以往更加警觉十倍的温玄而言,也足够惊起他的警戒之心了。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提醒金姝时,对方的脚步就随之有了变化,注意到她那短暂停顿的动作,温玄意识到,金姝和自己一样,也察觉到了异常。 好奇心催促着他下床,靠近窗户,打开窗的那一瞬间,他在春日漆黑深沉的无边雨夜里,看到了一道月色般皎洁匹练的刀光。 那是金姝出鞘的刀。 第7章 修真界从不平静,百年修道人生里,温玄早就见过许多刀光剑影,但能让他一眼深刻,惊艳到久久回味的,寥寥无几。 自从将人间界定为后路之后,他也了解过不少相关信息,更对这厢以武入道的风气有所耳闻,只是从他下界以来,触目所及的一切让他觉得不过如此,虽和修真界的修炼方式有所区别,但万变不离其宗,以他的眼力和眼界来看,出色者有之,惊艳者甚少。 和修真界屡屡有人飞升成仙的情况相比,人间界早已许久未有人飞升,久到当年的武圣飞升都快成为飘渺传说。 现在,温玄终于从金姝这一刀里,看到了以武入道者的骁勇强悍与惊艳无匹。 温玄闭上眼,回味着金姝那短暂一刀的余韵,他从那道刀光上看到了一个武者的武道之心与坚定不移。 甚至,他觉得金姝比之一心剑道的剑仙也不遑多让。 金姝的强,有些出乎了他的预料。 “在想什么?这么认真。”窗前响起沙哑女声,温玄睁开眼,神情复杂的看着她,忽然开口问道,“我能知道,你的武道等级吗?” 金姝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难得见到你对我有好奇心。” 温玄垂眼,心想,他对金姝的好奇心,恐怕比她想象中更多。 修真界神识为上,他们依靠神识评判一切,如今温玄识海受损,不止无法精准判断,且人间界武道等级本就同上界有所不同,是以,他只能亲口问金姝。 但是,他并不确定她愿不愿意给出答案,要知道,相识这么久以来,金姝虽看似对他毫无防备,但却始终谨守边界,从无半点多余放纵。 她待他始终需求清晰,说是欣赏他的美貌,就果真将他当个花瓶美人养起来,他笑了她顺心,不笑她就拿来消遣调戏,似乎无论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都能光明正大说出口,不用他费心猜度,也不用他胆战心惊,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使得他逐渐降低了紧张感与警戒心。 就像刚才,他甚至还愿意出口提醒她危险已至,温玄相信,换做其他任何人在他面前,都不会有如此待遇。 毕竟,吃一堑长一智后,冷漠与自私早就在他的性情中占据了上风。 如此明确的金姝,温玄承认她对自己是有影响的,至少现在,他选择亲自开口问她,毫无疑问,就是同她相处的杰作。 从前的他,绝不会如此做。 金姝看着他不说话,温玄心中难得生出了几分窘迫,他移开视线,打算关窗回去休息。 伸手的动作被拦下,对方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那一瞬间的触感,刺得温玄立时收回手,看金姝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羞窘与怒意。 “美人含怒薄嗔也别有风情啊。”金姝感叹一句,无愧于温玄对她的判断,又开始出言调戏人了。 这番登徒子一样的做派,立时让温玄心中好感全无,他目光冷冷,开口逐客,“天色已晚,金姑娘劳累过后还是早些休息吧。” “陪美人怎么会累?”金姝笑眯眯道,雨夜里灯光下,那张丑陋的脸上胎记仿佛都活动起来,愈发显得可怖瘆人。 温玄视线落到泛着血腥气的阴暗角落,虽然看不清楚,但他很确定此时那里尚有一具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正躺在那里等待被人处理。 金姝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漫不经心道,“一个闯空门的小贼而已,不必担心,待会儿胖丫就会收拾了。” “正好今天下雨,等冲走了血迹,院子里也干净。” 这些话听在温玄耳朵里,一瞬间想到的是金姝重刀出鞘时的果断与决然,不知道要经历过多少次生死,才能有如此反应与决断。 至少这点上,他十分确信自己不如她,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人间界的武道修炼,先炼身,再炼气,后炼神,炼身有后天先天武者之分,炼气则为宗师与大宗师,等到了炼神,唯临仙与成圣二境,”金姝的解释不急不缓,等温玄看过来,她才朝他一笑,问他道,“温公子以为,我是哪种境界呢?” 人间武道修炼需要耗费天地元力,就如同修真界修炼需要耗费灵气一般,但凡一种力量存在于天地之间并渗透包围万物,越是高阶修者,动手时所凝聚调动的力量就越多,由此,才能实力强横碾压对手。 灵气如此,元力自然也如此,温玄垂着眼,回想着刚才金姝那一刀,他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惊艳了。 因为金姝那一刀看似平平无奇斩出去,实际上却是丝毫没有调动半分天地元力的,更甚者,春雨依旧潺潺,连下落的雨势与雨滴都不受半分影响。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6节 惊艳如清冷月光,出现与消失也如天上月,只存在,却无半分外溢的光和热。 他为自己这份判断感到心惊,饶是他对人界武者了解不深,也知道这样的实力是可怖的。 “外面传言你如今是宗师境界,”温玄不动声色道,“以我今日所见,恐怕你不日就要进阶大宗师了。” 闻言,金姝轻笑出声,“难得温公子如此高看我,那我就谢过温公子美言了。” 温玄无言,隐藏实力是人的本能,尤其是金姝这样的人,他觉得,大宗师和她,约莫也没多少缘分。 金姝真正的修为,只高不低,而这样一个实力强横的人物,却选择寄居于浮溪城这样的南疆小城,做别人手里一把没有思想的杀人刀,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所图者大,必有所忍,温玄从金姝身上看到的就是这个。 他甚至怀疑,她和老会首之间那份所谓的救命之恩的真假,毕竟,他实难想象,眼前这样的金姝,会曾经有过那样走投无路的境地。 温玄从金姝的雨夜一刀里,看到的是她绝对的自我与坚韧不移,他甚至怀疑,她的武道之心是否已至臻境。 这样的金姝,让他想起了多年前曾经见过的一位剑仙,对方天生道心圆满,冷酷无情,洒脱不羁,二者身上颇有几分相似的影子。 以那位剑仙的潇洒与冷酷来揣摩金姝的话,温玄发现,他反倒找到了几分同金姝相处的诀窍。 两人在窗前闲聊这几句话的功夫,胖丫果然如金姝所说,出来收拾善后了,小丫头没有半分惊讶与害怕,收拾尸体的动作干净利落极了,不过一会儿功夫,院子里就被清得干干净净,等地上撒了些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药粉,就连雨水中残留的血腥气都彻底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今夜这里什么都没发生。 “胖丫,收拾完了早点睡,明天不用早起,早饭我来安排。”金姝道。 “晓得了,主人。”小丫头清脆应声,听着还有几分高兴味道。 “到了你该洗漱上药的时候了。”金姝自顾自走进门,去了浴房准备热水。 火萤石扔进凉水里,无需多少功夫就得到了一桶热水,虽然方便,但平日里金姝用的并不多,主要是这石头泡出来的热水多少有几分火山硫磺味,她不喜欢。 但如今不是给自己用,她也就懒得挑剔了,热水备好后,她去推温玄。 轮椅上的人约莫是无论多少次都无法习惯在她面前宽衣解带,一张脸绯色满布,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想要驱逐她的信息,金姝视而不见,出言恐吓,“温公子,你要是不自己脱的话,那就我来,你也知道如今天色晚了,我等着回去休息,待你恐怕不会太有耐心。” 温玄想起第一次被金姝“收拾”时的待遇,他忍了忍,到底自己干脆利落的脱了外袍,只是无论如何都不习惯在异性尤其是金姝面前赤身,强撑着留下了一件里衣。 金姝对此倒无异议,人沉入水里一切被遮住后,她才拨开里衣,给温玄洗发搓身。 此时浴房里格外安静,除了水声哗哗,唯有淡淡的火山硫磺味道飘飘摇摇。 或许是喜爱他那头乌黑长发,金姝洗发的动作多了几分仔细与温柔,这点善意很好的安抚了温玄的别扭与抗拒,他只当自己是从前在温家被小厮服侍。 只是虽然如此想,可这么多年他到底都是孤身一人,什么事都习惯了自己做,甚少被人妥帖照顾,应对起来反而愈发觉得不适与别扭。 幸好,这会儿的金姝正经极了,没说什么招惹温玄的话,手上动作也轻巧准确,等温玄意识到她在洗澡这件事上居然动用了几分实力时,心情可谓是极端复杂。 杀人都用不上的本事,居然用在这会儿给他洗澡上,当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洗好了,可以上药了。” 堪称艰难的煎熬时光过去后,温玄总算松了一口气,比起洗澡,上药这件事倒是算不上煎熬。 毕竟除了背上的几处伤,其他地方他都可以自己来,在金姝面前露个背,总比在她手里被摆布着洗澡要好。 上完药之后,温玄迫不及待撵人,“天色已晚,金姑娘早些回去休息吧,我这里不需要金姑娘帮忙了。” 金姝洗掉手上药膏,这会儿脸上总算多了两分笑意,“怎么,温公子不和我说声谢谢吗?” 这声谢谢温玄是决计不肯说的,他道,“但凡我在金姑娘面前有选择的余地,你就没有机会来向我追讨这声谢谢。” “说的也是。”金姝想了想,居然还承认了,她大言不惭的道,“既然如此,这声谢谢我就不要了,不过谢礼,我还得讨上一讨。” 于是,在温玄尚且有些不明所以的目光中,金姝临走前,掐着温玄的下巴就在对方唇上落下了一个轻薄的吻,还不忘出言调笑,“谢谢美人款待。” 说完,心满意足离开。 第8章 浴房里,温玄怔了一瞬才意识到金姝对他做了什么。 在他心里认定她已有几分君子之风时,她猝不及防的给了他一个晴天霹雳。 难怪之前替他洗澡时她那么老实心无杂念,她确确实实践行了之前自己说的大实话,她就是看中了他这张还算不错的脸。 她对他的身体也无兴趣,她是真的,只对他这张脸有兴趣。 温玄冷漠的想,如果他没有这张脸,估计金姝是连半分注意都不肯施舍给他的。 一时间,他气血翻涌,胸口发闷,只差被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到最后,这口血到底是没有吐出来,温玄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在意被轻薄这件事,不过是肌肤触碰而已,金姝之前替他洗澡时也不是没碰到,他犯不着如此大惊小怪。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温玄,缓缓吐出一口气,闭目打坐修炼。 自从受伤后,他不止境界跌落,心境也严重受损,或许正是因此,他才屡屡失态,变得不像从前的自己。 如墨黑发披散肩头,安静打坐的温玄,周身气息缓缓平静,等他再度睁开眼时,一双清透琉璃眼,再不见半分尘埃与动摇。 此时的他,愈发有几分仙人之姿。 是夜,温玄闭上眼休息。 无论金姝为人是好是坏,对他存着什么样的心思,但她至少能给他一个单纯的庇护之所,让他在深夜真正闭上眼睛沉眠几分,单从这点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好处了。 有舍才有得,世间不存在毫无缘由的善意,有所求总好过无欲无求。 他该庆幸,至少金姝对他是有所求的,这才是他身处此地最好的依仗。 窗外夜雨淅淅沥沥一直下,不见变大,也没有变小,这来自自然的平稳而稳定的伴奏,让深夜里的沉眠越发变得惬意安然。 温玄已经许久不做梦了。 他从来都是个少梦的人,这些年做过的梦寥寥无几,但是今天夜里,他久违的进入了一个新的梦境。 梦境里,金姝雨夜斩出的那一刀不断在他眼前重现,等他发觉时,他的右手甚至已经抬了起来。 只是,他握在手里的不是刀,而是剑。 温玄一直于剑道有所长,曾经的那位剑仙曾夸赞说他是走剑道的好苗子,只是觉得他心境有所欠缺,尚需磨砺,那时他背负温家重担与期望,更多的倾注心力于法修,但他内心里,确实更为爱重剑道几分。 等后来一朝零落被人碾作泥尘,他满心里只有保命与挣扎求生,还有充斥于内心熊熊燃烧的憎恨怒火。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样是不行的,但是堕落沉沦比清醒自持要轻松快乐得多,破罐子破摔,总有种难言的爽快,于是,他选择了放任自己。 从前的他太过持重克己,谨守自律自持,现如今,他巴不得摆脱从前那副软弱与窝囊样子,只想一切随心而行。 毫无疑问,这是入魔的征兆,温玄明白自己该回头,该适可而止,但修者之所以入魔,不外乎诱惑难敌,更甚者,许多人并不想抗拒这份诱惑。 大道独行,大道更难行,这么多年来,温玄第一次深刻体悟了这些话的意思,他从前的人生与修炼太过一帆风顺,所以今日迟来的感悟才如此痛苦与明晰。 登高跌重,被所有人抛弃背叛,根骨俱毁,识海重伤,道心损毁,全身经脉尽断,这就是如今的温玄。 这样的现状与处境,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未来能不能重回昔日巅峰,为自己伸冤讨公道,也为自己报仇雪恨。 他想,金姝只看重他这张脸是对的,他全身上下,似乎也只剩这张完好无损的脸尚有几分价值了。 温家放弃他时,他松了一口气,因为多年镜花水月,总有拨云见日的一天,直面真相,是他必须承受无可更改的命运。 现在,他落在金姝手里,新的命运仿佛隐隐约约有了影子。 在意识到金姝的强大超出他太多预料时,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温玄曾经想过要依靠她利用她的。 弱者向强者屈服,是如此理所当然的事情,当他屈居于弱势时,从前的原则似乎也不必坚守了,然而,这想法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很快就彻底消散。 因为他清楚的意识到,就算是想要利用金姝,他也没有足够的本钱与价值。 金姝说是看上他这张脸,但对他的亲近与喜爱也寥寥无几,他可以是花瓶,可以是玩具,也可以是爱宠,唯独不会是她捧在掌心护在心尖的心上之人。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比起入魔,他更不想沦落到那种可悲可鄙的境地。 温玄缓缓抬起右手,在那月光一般的刀光里,抬手一剑。 迷障被破开,迷惘被斩尽,温玄在剑光的尽头,看到了金姝。 不自卑,不偏激,不恃强凌弱,像独狼也像头狼的金姝,她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受到了强者之心与山岳厚重。 这是温玄陷入低谷以来,见过的最出色的一个人物了。 现在,这个人出现在他难得的梦里,仿佛变成了黑暗深渊前飘摇的烛火与一盏明灯。 温玄不清楚她为何出现在这个梦里,但这盏灯虽然小且弱,却足够坚韧,始终照亮着前方的崎岖小路与后方的无底深渊。 一进一退,天壤之别。 这盏灯温玄看了许久,看得神思都有几分恍惚时,梦境缓缓结束了。 睡梦中的人彻彻底底的进入不被打扰的深眠,虽眉间还有几分隐约折痕,但眉梢与眼角,已然有了舒缓的痕迹。 寂静春夜里,雨声依然,房间里某处陡然有结界闪现,粉色结界里,和温玄拥有着同一张脸的人,负手站在那里,目光淡漠,容色清绝,一身威重气势,令人心惊。 那人视线落在沉睡的温玄身上,只短暂的略过一眼,便投去了金姝所在的房间。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寂静下来,春雨停滞,时间静止,再无任何动静。 那人走出无风自开的房门,目光定定的看了金姝所在的方向许久,直到院内某处有光芒闪烁,才缓缓移开视线。 早就被胖丫清理干净的土地,此时散落着几丝唯有眼前人才能看到的盈盈细线。 他伸出手,那几丝细线便落在掌心,无声的咒语念出后,细线上绽出微弱光芒,直冲天际,甚至延伸到了视线与神识所追踪不及的天外天去。 “命运。” 男人视线落在金姝所在,看到了两条更为鲜明夺目甚至堪称绳索的交织在一起的红蓝粗线,这两条紧紧交缠的线将金姝同温玄彻彻底底的牵扯在了一起。 蓝色,是命运的颜色。 红色,是姻缘的颜色。 温玄的姻缘与命运,全都牵绊在丑陋的金姝身上。 收回那些散落的外来命线之后,男人不再停留,瞬间消失在了小院中。 原本静止的世界重新恢复鲜活,淅淅沥沥的春雨逐渐变大,彻底覆盖了一切。 第9章 一夜春雨过后,隔日天朗气清,是个十分适合出门晒太阳的好天气。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7节 金姝一大早起来就心情不错,温玄眼睁睁看着她人在家中坐,花钱如流水,十分痛快的豪掷千金。 金家的两进小院外,排满了城中知名商行的管事们,他们个个对待眼前这位城里出名的大客户都态度谄媚,热情似火,似乎生怕金姝挥霍不完手中的钱财。 他神色安静的坐在金姝旁边,仿佛屋子里最漂亮最得主人喜欢的那只花瓶,为了她的房屋与心情增光添彩。 母夜叉身边多了个相貌出众宛如仙人的男美人,早就是城中近日最为众人所热议的话题。 据说,金姝从拍卖会将人领出来那天,外面早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纵然那会儿早就是深夜时分,也阻拦不了群众们看新鲜凑热闹的心思,动静大得吸引了不少人和势力的注意。 只是,虽说那日见过两人同行的人不少,到底只是小范围的热闹,流言蜚语传得再多再快,也比不上看真人的乐趣。 这不,今天金姝为美人大张旗鼓一掷千金的动静传出去,瞬间吸引来不少心怀好奇的人。 于是,温玄甫一露面,就发现自己引来了众多视线。 沐浴在情绪繁多的各色视线里,他姿态安然,毕竟从前早就被看习惯了,因此毫无波动,倒是金姝看着眼前这场面,嘴角笑意颇含几分趣味。 浮溪城无愧是依靠着西陵港口-活跃起来的商业枢纽,商会管事们送上的东西确实有不少珍稀之物,甚至有些东西在修真界都称得上是难寻。 “对这个法器感兴趣?”金姝半数心神放在温玄身上,对他的动静了如指掌,见他目光在管事呈上来的法器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便极大方的打算将东西买下,“这个法器我收了,老规矩,找梁叔结账。” 那管事虽说不掩好奇的多打量了温玄两眼,但视线却不敢失礼,看过之后立刻收回目光,对这桩生意的成交可谓是尽心尽力。 “金姑娘的脾气我们都知道,您老是向来是最大方爽快的,这城里谁家不爱和您做生意呢?” 和城里其他那些畏惧金姝身份的人不同,不管是城里哪家商会,对待金姝这个出手大方的主顾都是极爱的,尤其是一些不方便出手的好东西,送到金家小院来,十有八九能收获满意结果。 是以,他们这些人是最推崇金姝不过的,单为出手大方这一条,就是值得他们捧在心尖上呵护的老主顾。 这会儿,见老主顾买了许多好东西只为讨美人欢心,虽说眼前这场景堪称美人配野兽,但只要愿意花钱,他们什么不能卖呢? 因此,被送进小院里的诸多好东西,越发的以修真界出产为主。 尤其听说美人有伤在身后,这养身体治病治伤的珍品可谓是顷刻间流水般涌入。 温玄看着寒玉匣中散发着微弱灵气的幻真草,眼皮跳了一下,这种据说能修补经脉的好东西之前他只在灵物宝册上见过,还未见过真品,没想到今日如此轻易的就到了眼前。 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了几分不可置信之感。 “这颗药草看起来有点名头,收。” 在管事们眼里,金姝这位老主顾看起来为了讨好心尖美人可谓是不遗余力,大方到甚至让人有几分血脉偾张,一时间,小院里的买卖气氛愈发的热火朝天了。 今日这桩震惊整个浮溪城的讨好美人的大生意一直持续了整整半日,等胖丫将闲杂人等全都送出门后,一直只是坐在旁边当自己是局外人的温玄都不免有了几分疲累。 “喝药。”金姝接过梁叔送来的汤药,递到温玄手边,“今晨起来时,我看你脸色还不错,这会儿就有些差了。” 温玄默默喝完药,才道,“你比我想象中要有钱。”且有钱得似乎和她的身份有些不相匹配。 金姝闻言笑了,实话实说,“你该知道你的身价可不便宜,幸好有人愿意替我买单,所以,凭空给我省下了一大笔钱,这些钱取之于你,自然也可以用之于你,买回来的那些东西你看着处理,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毕竟,怎么说那都算得上是你的卖身钱。” 这话听在温玄耳里,本该不怎么顺耳惹他生气的,奈何他昨日想通之后已然冷静许多,这会儿甚至还有余裕去反驳金姝。 他说,“那也是你的卖命钱。” 用你的卖命钱来买我,两个人说不上谁赚谁亏。 “你变得有意思起来了。”金姝笑道,“看起来你心境有所变化,比从前看得开了。” 温玄没否认这个说法,正是因为看明白看透了,所以才发现他和金姝之间那早就存在的不对等。 不是身份,也不是实力,而是她待他的心态。 金姝待他,固然尊重且无恶意,但除此之外,她对他,也不多什么了,看似有几分关照与亲近,但仔细一想,全然是不经揣摩的空中楼阁,甚至,有几分上位强者对天真者与弱者的怜悯。 温玄意识到,两人之间就连心性都是有差距的,这差距体现在金姝待他的枝枝蔓蔓里,他如今的处境因为遇到金姝的缘故,已然不算坏,可他之前险些走了邪路有入魔之兆,约莫金姝看在眼里,对他是有些失望的。 她口口声声说惦记他的脸,何尝不是他再没有其他地方值得她高看一眼? 此时他越是想得通透,心境就越是超然豁达,体现在身上,就是气息愈发稳定平和,识海伤情都有好转迹象。 温玄闭目顿悟的功夫,金姝朝准备进门的胖丫比了个“嘘”声手势,随手施展布了个守护结界,自己坐在一旁给人护法。 她这会儿看温玄,视线比之平常要炽热多了,她想,这才是日后那个成就无限的强者,往日里那个自哀自怨的小可怜,不过是温玄漫长生命里小小的波折与过眼云烟。 见证一个强者在眼前崛起,当真是一件乐事,金姝想。 在金姝的心里,所谓强者,就是要能人所不能,忍人所不能忍,跨越艰辛险阻,心无旁骛直奔目标,温玄今日的一时落魄和她当年的地狱开局,无高低难易之分,只要能跨过眼前这一坎坷,未必不能再见通途。 当温玄从顿悟中神清气爽的醒来时,金姝正在旁边饮茶。 她容貌虽丑陋,但气质却沉稳厚重,姿态娴静,看在眼里,当真有几分美人风姿。 温玄这会儿不觉得自己是眼瞎了,美人在骨不在皮,前辈箴言,诚不我欺。 金姝确实是位难得的美人。 “这茶还不错,要来一杯吗?”金姝笑问,“虽然你尚在吃药,不宜多饮,但偶尔喝上一杯也并无问题。” 这是要为他庆祝的意思? 温玄愣了一下,难得的面上有了微薄笑意,他点了点头,应了金姝的邀请,“好,一杯足以。” 一杯清茶饮尽,温玄主动开启话题,他问,“你今日是千金买马骨吗?” 金姝有些意外的瞧了他一眼,笑了,没否认。 所以,这就是心性和手段的区别了,温玄默默地想。 不管金姝的本意是不是为了收集药草为他疗伤,但这个情面,他却是要承的,因为就算是换他自己来,也不见得会做得比金姝更好。 看今天买进手里的那些东西,他确信,自己的伤情肯定会有所好转,只是不知道到底能好转到哪个程度。 但如今曙光已现,再见艳阳,只是时间问题,他已经无需焦虑了。 至于身上似乎怀揣着许多秘密且实力雄厚的金姝,作为一个胸襟开阔心有成算的强者,想来乌鲤会这个小池塘也盛不下这尊大佛,迟早有一天,她会图穷匕见,到时候她的意图与野心,他就能窥得一二了。 只要他呆在她身边足够久。 难得两人安静相处晒太阳的安逸时光,门外突然来了不速之客。 胖丫来禀报时,神色颇有几分怪异,她说,“主人,倾心阁的鹤公子和缠枝楼的云霄公子登门拜访,说是想要来拜见您。” 闻言,温玄抬起头来,视线落在了不见半分异样的金姝身上。 如今的温玄,可是很清楚倾心阁和缠枝楼是什么样的地方,之前有女客为争夺两位花楼头牌青睐在花街柳巷大打出手的传闻言犹在耳,没想到今日他就有机会得见了。 金家四个人里,能引得对方登门的,除了他身旁不动声色的金姝,不做第二人想。 他想了想,送给了金姝一句话,“金姑娘好福气。” 第10章 金姝笑着看了温玄一眼,大大方方道,“那就借温公子吉言了,倒希望我真能有两分这飞来艳福。” 温玄给自己重新倒了半杯茶,在这些微的纵容里,水面上他看到自己澄澈眉眼,心想,这世上历来眼瞎心盲的盲从者众多,但同样,能透过表象窥得本真的聪慧者亦不少,除他之外,金姝未必遇不到这样的人。 等那两位云霄公子和鹤公子出现在他眼前这一刻,温玄立时确定了,他眼前这两位,当隶属有眼光者之列。 站在面前的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即便不用胖丫介绍,在温玄眼里也是很好分清的。 名号如其人,鹤公子风度翩翩,清雅俊秀,眉眼如诗如画,浑然一派温润公子的模样,确实有值得女子爱慕的本钱,至于另一位云霄公子,剑眉星目,面白如玉目似繁星,通身几分矜贵傲然之气。 这两个明显精心打扮过的男人相携进门时,甚至有了陋室生辉之感。 久违的,温玄感受到了一种从前被女修仙子爱慕者们针对的感觉,眼前这两位似乎视他如情敌,只是一者隐晦,一者张扬,看起来颇有几分来意不善。 温玄去看金姝,发现她这会儿脸上已经没有笑意,只端着茶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看起来就一副无情无欲的杀手模样,正好对应外面传言中她杀人如麻冷酷无情的身份。 两人走到近前,为人明显温和几分的鹤公子当先开口说话了,“金姑娘,十分抱歉今日冒昧上门拜访,实在是我和云霄心有所求,按捺不下心中焦虑,是以才失礼登门。” “无妨。”金姝淡淡道,“两位公子既登门,便是贵客,理应招待。” 胖丫动作很快,桌上茶水与点心立时重新换了一轮,等金姝替坐在对面的两人各自斟了一杯茶之后,云霄公子道,“金姑娘,听闻你今日为温公子一掷千金,收了百里商行那儿的一颗天尘丹,这颗丹药我亟需拿来救人性命,因此冒昧登门,想要从金姑娘手中赎买这颗丹药。” 闻言,温玄挑了下眉,天尘丹他这东西他记得清楚,当时那个商行管事说这丹药有助于人重塑筋骨,以温玄此时的身体状况,这丹药他服用之后也有一二分作用,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确实是他能用得上的好东西。 云霄的话还未停,目光也顺势落在了温玄身上,“外间传言温公子身上有伤,您买下天尘丹也是为了替他疗伤,我们本不想夺人所爱,只是眼下有人性命危在旦夕,若是您和温公子肯割爱,我们必定酬以重谢,绝不让您和温公子吃亏。” 见金姝不说话,鹤公子接道,“金姑娘,我和云霄愿以三倍价格买下这颗无尘丹,顺便,我此行还带了些东西过来,希望您能看在我们情真意切的份上,多考虑一二。” 鹤公子喊了声门外候着的小厮,对方很快便捧着一堆礼盒过来,被打开的礼盒里,是两幅卷起来的字画,还有一些字帖碑文之类的拓本。 “听闻金姑娘极喜爱三无道人的字画,因此我今日呈上两幅字画,至于其余这些拓本,都是我往日里精心收集,虽然称不上绝无仅有,但也算是珍惜难寻,全都是我赠给金姑娘的谢礼。” 有些好东西,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好东西,至少温玄从眼前这些礼物上看到了淡淡的文气,有文气如此,无论是在人间界还是修真界,都可称道一声佳品了。 温玄注意到,金姝在看见那些字画拓本时,少见的露出了几分见猎心喜之情。 只是,一个云霄,一个鹤公子,二人配合绝佳的一唱一和,却顷刻间把他置于了不利境地。 果然,当金姝转过身来,认真开口询问他的意见时,温玄看到了那两人眼里淡淡的得逞笑意。 “阿玄,”金姝第一次用如此亲密的称呼唤他,就连眼神与态度都多了几分柔情蜜意,仿佛她真如外面传言所说,对他情根深种似的,“天尘丹是你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置?” 温玄手里转着那半杯早就冷掉的茶,沉默不语。 和从前那些单方面自顾自把他视为情敌的男人一样,有些人就是非要自以为是的来他面前找一下存在感,好似证实了他是个坏人伪君子之后,心仪的女子们立时就能转投他们怀抱。 此时,眼前这两人也打着同样的主意,如果金姝越过他将天尘丹卖了,仿佛便证实了他在她心里的地位也不过如此,若是他不同意让出自己治伤的丹药,罔顾他人性命的冷血无情之名便要落在自己头上,总之,无论是卖与不卖,总有他吃亏的地方。 若是从前的温玄,有容人之量,又向来不愿招惹麻烦,即便是自己吃亏一些,恐怕为了息事宁人,也是要将丹药让出去的。 可惜现在的他,许多事情已经看开,更有许多东西早已不在乎,因此,无需这两人费心筹谋算计,他便可以送他们一个如愿以偿。 他说,“无尘丹,我不卖。” 简简单单六个字,仿佛冰面上砸了个窟窿,瞬间冒出无数冷冽寒气与冰水来。 这话一出,云霄面色难看,鹤公子神情失望为难,两人不约而同的将视线投向了金姝。 被两人寄予了厚望的金姝则神色淡淡的摇头,“阿玄的东西,怎么处置随他高兴,没有无尘丹江湖救急的话,两位还是早些想想其他法子吧。” 金姝这话说得本在情理之中,毕竟买卖自由,此路不通再寻他路也是自然,偏偏云霄心中不忿多嘴了一句,“和一条活生生迫在眉睫的人命相比,温公子的伤情显然可以再等些时日,不过举手之劳,为何如此冷酷心肠,不愿给人一条活路呢?” 来了,温玄道,再熟悉不过的道德绑架,从前也不是没有过,有时候那些说是爱慕他的女修也会反过来让他让渡自己的利益,仿佛这样便能显得自己心地特别善良似的。 但这次他身边的人是金姝,她既不爱慕他,也清楚知道这颗丹药于他而言无足轻重,加上她又喜爱那些书画拓本,会做如何选择已经一目了然。 云霄的话让温玄愈发沉默了,而金姝作为主人,在此时自然也是要接话的,她说,“同样的话,别让阿玄重复两遍,你若是再胡搅蛮缠一句,别怪我送客。” 和平常在他面前那副轻松爱笑的模样截然不同,金姝对待外人的姿态只能用冷酷无情四个字来形容,尤其是当她释放出情绪不佳的信号时,无论是那副夜叉一般的丑陋可怖面容还是身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强者气势,实在是让人胆寒。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8节 至少,云霄就被吓到了,他忍不住后退一步,退完之后似乎又觉得大伤自尊,有些口不择言起来。 “你是废人吗?”他质问温玄,“什么事都让金姑娘顶在前面,利用她对你的心意让她为你出头,什么修真界的天之骄子,也不过如此。” “你的脸是不错,我虽不及你,但也有几分姿色与心意,金姑娘要是喜欢漂亮男人的话,我也可以自荐枕席!” 云霄这番话说得太过理直气壮,饶是被质问的温玄都怔了下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他下意识去看旁边的金姝,发现她也有几分意外。 由此可见,云霄这一招,当真有几分威力。 旁边鹤公子赶忙拦下气呼呼的云霄,口中连连替他致歉,称云霄只是救人心切一时心急口不择言说错话,但他致歉后,似是窘迫也似是破釜沉舟一般,借着云霄的话道,“若是,若是金姑娘有意,我也是愿意的。” 一副为救人为好友愿意舍身饲虎的无私模样,看起来当真是有几分大公无私与光风霁月的风采。 这两人的挑衅只差踩到他脸上了,就算温玄对金姝无意,此时也不可能再无动于衷下去。 他看着眼前上演的这一出好戏,神色冷冷的扯了扯嘴角,“只要金姑娘愿意,两位请便。” 金姝愿意吗,她当然是不愿意的,不说她本就无意于男女私情,便是云霄和鹤公子的身份,就注定了她不可能将人收拢麾下。 这两人是乌鲤会旗下花楼里两棵最赚钱的摇钱树,她是绝不可能去碰的,她历来不爱节外生枝,有温玄这一个意外已经足够了。 因此,她无视那两人目光中的殷殷切切,只一心看着温玄道,“我心里只有阿玄。” 有时候就算是假话,听在耳朵里也是顺耳的,至少温玄这会儿心里对金姝这句话无半分异议,随便她怎么发挥。 反正不管她收不收人,都和他没半分关系。 云霄总是率先沉不住气的那个,他看着金姝,仿佛看负心汉似的,一双眼里爱恨交织,满是委屈与怨怼之意,他咬着牙道,“早知如此,当日金姑娘就不该救我性命,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有今日受辱之行。” 鹤公子在一旁轻声安慰,末了对金姝苦笑道,“当日承蒙金姑娘救我和云霄性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本来不该如此放肆,只是我与云霄……” 他叹了一口气,目中含情的深深看了金姝一眼,仿佛有无数难言之隐似的,有些不忍的移开了视线,“抱歉,金姑娘,今日是我和云霄唐突了,我们就此告别,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们这些卑微之人计较。” “这些书画拓本就当是我们弥补的歉意,还请您收下。” 以退为进的姿态总是很好用,很多时候若是多进一步,便显得咄咄逼人,温玄心中不耻这些手段,但也清楚鹤公子的手段实在是再好用不过,想是任谁看到了他这副目中深情心有苦衷的无奈模样,都不舍得再为难。 金姝或许也不例外。 “若早知今日,当初的举手之劳,我便不出手了。”金姝淡淡道,“胖丫,送客。” 那句过于冷冰冰的话一出,无论是云霄还是鹤公子,脸色都变得极为惨白,二人站在那里,仿佛遭受了难言重击,一个比一个看起来难过可怜。 在场两人,温玄神情冷漠,金姝更是完全不在意,因此,胖丫将人往外请时的姿态极冷酷极坚决。 在小丫头全然只有主人的心里,谁惹主人不高兴,谁就是她的讨厌对象,不仅人驱逐得干脆利落,连那些礼物都毫不客气的被她全部扔出了门。 “以后别再来了!”金家小院门口,胖丫叉着腰赶客,“敢再来,我就揍你们!” 鹤公子与云霄的离开对于屋内的温玄和金姝没有半分影响,两人照旧如之前一般品茶。 在温玄想要重新给自己倒一杯热茶时,被金姝拦住了,“说好的只喝一杯,之前半杯就算了,这一杯可不行。” 温玄依言顺势放下茶杯,抬眼看她,“两位你的爱慕者,还是城中女子们趋之若鹜的花楼头牌,虽然心存几分算计,但对你的心意却也是真的,你真的不打算亲近一二?” 不得不说,温玄当真十分好奇金姝这么做的理由,毕竟虽然瑕不掩瑜,是金子总会发光,且有眼光的人也多的是,但容貌特殊到金姝这个地步,还能诚挚的对她付诸真心,容貌优秀如那两位头牌者,也真的是寥寥无几。 温玄不信金姝看不出来两位花楼美人上门吃醋挑衅的意图,她那么聪慧,但凡有一分宽容与放纵,就不会如此冷酷无情的将人撵出门。 闻言,金姝笑了,她眉眼弯起,神态柔和,口中话语却极为残忍。 她说,“我不喜欢麻烦。” 更何况,“爱慕者而已,我虽然不需要,但也不缺。” 尤其是心怀算计的爱慕者,“这种人这些手段我自小见过的太多,如今再看,很有几分班门弄斧自作聪明之嫌,便实在懒得奉陪。” 温玄听得格外认真,因此,便也察觉到了金姝话语里的理所当然与自信狂傲。 她约莫是真的见惯风月,也真的有过无数的爱慕者,因此其他人的真情假意在她看来全都可有可无,无足轻重。 “相较之下,我更喜欢你,觉得你更好。” 金姝这么说,温玄想,他本该是有些高兴的,为她的高看一眼与特殊以待。 然而,他从她那番仿佛无所顾忌的发言与气势里,只看到了无关紧要。 似乎,他和那些人一样,在她的生命里,随处可见,也随手可抛。 本就是陌生人,无意中有了交集,人生际遇便是如此,本不该有所深究。 但他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金姝一句话,“当初,你为什么愿意买我?” 除去他这张脸之外,他相信,金姝知道他要的是什么答案。 金姝笑着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深,“大约,是因为你姓温吧。” 温玄微愣,直接问道,“你和温家有仇?” “不算。”金姝摇头,明显不打算多说,“你长得好看,我也需要一个男人,一切只是恰巧而已。” 温玄知道,得到这个答案他就该满足了,金姝身上就算有再多秘密,也和他无关,然而,没有被满足的好奇心,到底在心底深处留下了痕迹。 他选择和金姝分开,去院子里晒太阳。 金姝看着院中石桌旁的背影,心想,若是不提之前那做了许久的荒诞怪异的梦,以温玄的出色,加上他姓温,就是故事里她愿意出手买下他的原因了。 温这个姓,虽然偶尔听起来很讨厌,但放在温玄身上,还是很不错的,也算是难得的优点了。 第11章 金姝又开始忙碌起来。 她每日早出晚归,偶尔还不回家,自然而然,温玄和她相处的时间也逐渐少了起来。 自从所谓的情敌上门之后,温玄意识到,他分到金姝身上的心神有些多,难得近日清静,他便也开始每日打坐,一边疗伤一边修炼。 安全稳定无害的休养环境,对身心皆受重创的温玄来说,实在是好处多多,他的冷漠戒备比之初到金家时少了许多,加上金姝大手笔的买药砸资源,他伤势也日渐有所好转。 虽然好转不多,但对如今心境澄明一心休养的温玄来说,已然足够。 且正是因为心境澄明,不再像以往那般过于在意金姝,处在局外人境地的温玄看到的东西也多了起来。 认真说起来,金姝根本算不上形迹可疑,然而,他对她的身份与意图早就有所怀疑,是以,再去看金姝的行事和接触对象,便明白她的确有需要隐藏的潜在身份与特殊诉求。 对于金姝没有特意避开自己的这份信任,温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和金姝的日常相处平静普通和谐,至少目前来看,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只是,与金家小院的平静祥和相对的,是外面早就传得沸沸扬扬的风言风语。 此前,温玄出名,只是因为他那张过于出众的脸和金姝对他的痴心爱慕,然而,流言传了一阵子之后,就变了味道。 温玄的身世被人清楚明白的故意传出来,在城中掀起广泛热议,成为了无数人唏嘘感叹嘲笑讽刺的饭后话题。 当流言传进温玄耳朵里时,他很清楚,会这么做的人只有温家,大约是看他如今过得太好,没有如他们预料之中坠落深渊,有些人就按捺不住了,非要故意使坏,就为了刺激他。 温玄很明白他们在打什么主意,若是没有人知道从前的天之骄子也就罢了,人在全是陌生人的地方反而不会在意很多,偏偏是如今这么个境况,曾经的天之骄子要靠攀附女人裙角才能谋得一席之地,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听说,他曾经是修真界明洲温家精心培养的天之骄子和高岭之花,傲得不得了,可如今呢,啧啧啧……” “这人我上回曾经见过一面,长得是好看,也难怪那个母夜叉那么喜欢了!” “也不知道刀婆夜里是怎么炮制高岭之花的,我听说,这人可一点都不像传言中那么高傲,听话乖巧得不得了,你说,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嘿嘿嘿……” 天之骄子的陨落,从来只会比普通人更凄惨更可怜,曾经的污言秽语与猜疑揣度仿佛再度上演。 从前温玄心里烧着一把火,势要燃尽一切才肯熄灭,这火以他的痛苦、愤怒与憎恨为燃料,熊熊燃烧,始终不肯熄灭。 现在,他心中依旧有火在燃烧,却是一轮明月之下的暖心篝火,痛苦与愤怒依旧存在,憎恨也不曾减少,但他已经心境通明,再不为这些外物所扰。 他是要讨债,但不是现在,无论是人间界还是修真界,诸多因果俱在,他总有一天会一一讨回来,无论多久。 当温玄对外界这些诋毁与风声不萦于心一心养伤修炼时,久违的,城中终于闹出了点新的大动静。 外出归来的金姝,听说在临圣楼干脆利落的杀人立威,满嘴脏话诋毁温玄的人死于她刀下,一时间,温玄之事热度倒是降了,然而她本人,再一次引得全城轰动。 从胖丫嘴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温玄先是怔楞后是茫然。 据他所知,当年有仇敌嘲讽金姝,对她说尽诋毁之言,当众嘲笑她当年卖身青楼都没人买,因此只能去当老会首的狗,对于这等人,她也不过是当过耳云烟罢了。 金姝刀下所杀之人,无一不是奉命而为,如今因为温玄怒而动手,听到的人谁不夸一句冲冠一怒为蓝颜呢。 浮溪城内,崭新出炉的蓝颜祸水,温玄。 痴情尽付一杀成名的,金姝。 二人共同构造了城内新的传说,虽然这一对男女着实不太搭配。 和其他人一心感叹金姝对他的痴情心意不同,温玄心中自有计较。 他所知道的金姝,决不是会随便做这种事之人,以他对她的了解,她这么做,一定另有深意别有所求。 想起城中那些她爱他至深的流言蜚语,温玄皱了下眉,金姝这是在蓄意给自己制造弱点和软肋,取信于人? 她是打算拿他做挡箭牌? 温玄想,等金姝回来,他或许该和她正式谈一谈了。 *** 春日的深春巷,景如其名,一派好景色。 种满了各种花木的漂亮庭院,一早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无论是错落有致的树木,还是疏密得当的花草,一眼望过去,布置秀美中透着严谨,各种精致丽色仿佛漆盘上被细心绘制的工笔彩绘。 老会首坐在凉亭中品着千金难买的新茶,金姝抱着刀,目光落在庭院墙角处一从密密麻麻的灌木上,花的品种是蔷薇,红白二色的小花挤挤攘攘的绽放着,为春日妆点着美色。 各花入各眼,老会首更爱碧绿翠竹,她却偏爱这浑身长满小刺的鲜妍小花。 这花又称“买笑花”,取千金买笑之意,金姝想,温玄其实就像这摇曳生姿的蔷薇,看似骄傲漠然,实则骨子里柔软又静美。 纵然有刺,也非伤人,只为护己。 “这城里,最近很是热闹啊。”老会首看了义女一眼,意有所指的出声感叹道。 金姝面色冷漠,声音无半分波动,“是有些热闹,所以才需要肃清一下。” 闻言,老会首笑了,仿佛慈祥老父亲看骄纵女儿一般,“你这孩子,行事还是这么无所顾忌,虽说烦人的跳蚤是要清理,但也用不着你亲自动手,你一出手,有些老东西魂都要吓掉了,这不是杀鸡焉用牛刀吗?姝儿你说,我老人家是不是要说道你两句?” “有些人不见棺材不闭嘴,既然如此,为了省些力气,我只好直接让他闭嘴了,”金姝一副不打算悔改的固执样,“看,现在大家的耳根子就清静了许多。” 老会首定定了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姝儿从前可是很听义父的话的,如今为了个男人,便学会了冲冠一怒为蓝颜,难怪老话都说女生外向,看来这孩子大了心里有人了,就难听进去长辈的话了。” “我没有不听义父的话,”金姝道,“我只是讨厌那些人说阿玄的坏话。”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9节 “阿玄,”老会首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你对这位温公子倒是痴心一片,他呢,姝儿,他对你如何?” 金姝沉默许久才道了一句,“阿玄对我也很好。” “他怎么对你好了?说来义父听听。”老会首追问。 金姝心说,他长得对我好,不过面上却摆出了一副无言与难堪模样,半个字都没能吐露出来。 “这是不好意思说还是没什么能说的?”见状,老会首只说了一句便不再戳人心窝,转移了话题道,“这次你出任务做得很好,九星门既然不识抬举,霸占着玄影山不肯放,那我们乌鲤会就辛苦一些,亲手帮这些手下败将搬家,再过不久,整个西彰府就尽在我们掌握,你说,这值不值得庆贺一番?” “值得。”金姝没什么感情的应道。 “你啊你,这么一件大喜事,到了你嘴里就跟说晚饭吃面一样,干巴巴的,姝儿,你敢不敢多替义父高兴一些。”老会首取笑。 金姝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才道,“杀人,只需要实力,不需要感情。” 老会首看着心腹义女这副完美听命的杀人机器模样,心中一半骄傲,一半惋惜,这样一颗好用的棋子,是他亲手挖掘亲手捧到高位,为他解决了无数麻烦的拦路石,若是没有金姝,他的地位绝不会像今日这般安稳,麾下无数人听令行事,这样听话好用的一条护家犬,要他舍弃,实在是令人痛心惋惜。 然而,他和温家的交易已经达成,想要孙子更进一步,想要尽情发挥他土木双灵根的优势在修真界有所成就,这点付出是必然的。 幸好,如今这条家犬已经有了二心,好的狗不能听命于第二个主人,有了这个想法垫底,放弃金姝总算不让他那么痛心了,现在只等温家人下界,到时候,鹬蚌相争,他只需坐收渔翁之利。 不过在此之前—— “姝儿,过几天我打算提前办一场庆功宴,你作为首要功臣,不管喜不喜欢,想不想来,都必须来为义父庆功。”老会首笑道,“义父知道你向来最不耐烦这些杂事,正好,我也想见见那位温公子,想替我的宝贝闺女把把关,看他待你的心意如何,到时候,你就带着温公子一起来赴宴吧。” “放心,知道你爱清静,也不舍得你的阿玄被人为难,义父必定会安排好一切,让你们小两口高高兴兴的来,也高高兴兴的走。” 如果血洒深春巷也叫高高兴兴的话,金姝想,恐怕那日高兴的人不会是她。 “义父放心,到时候我肯定准时带阿玄赴宴。” 应下庆功宴的邀约之后,金姝难得的,嘴角露出了两分微薄笑意。 这笑意看在老会首眼里,再一次印证了他的想法,看门狗有了异心之后,舍弃了也不可惜。 金姝瞧着她这位薄情寡性的义父眼底笑意之后的冷酷与凉薄,微微弯了弯唇角,既然有些人愿意拿命来为她铺路,那她就却之不恭了。 毕竟,这么多年的精心养育,也确实到了该回报她恩情的时候。 要知道,她的人情和好处,可从来都不是好拿的。 第12章 金姝回来,是在一个夕阳正好的傍晚。 在温玄耳里,金姝的脚步声有别于所有人,因此,当听到她踏足脚下土地的动静时,他就让胖丫备好了一壶热茶。 小丫头做事向来细心,将不是太热的茶水放在石桌上时,还多念叨了两句,“公子,主人说您身上有伤,饮茶可以,但不能过量,所以一定要少喝一些啊。” 温玄受了这份好意,只为自己浅浅的斟了一杯,然后帮金姝也倒了一杯,等人到院门口时,茶水正好是适宜入口的温度。 他刚要开口邀请这人品茶,金姝就先一步给了他惊喜。 “凤栖木做的木剑,”金姝将一把精心制作的木剑放到了温玄面前,对他笑,“我瞧你总是看我的刀,似乎对它有几分意思,不过这把刀我极爱,任谁来要都是不可能割舍的,听说你从前剑术不错,便托人给你做了把木剑,你平日拿着玩吧,身体好转之前拿来练练也是不错的选择。” 凤栖木,取凤凰栖梧桐之意,古语有云,凤凰择木而栖,能被称为凤栖木的梧桐早就非普通树木,树内生有木灵与火精,是极好的炼丹与制药之材,虽然它同样可用于法器制作,但比起其他功效,颇有暴殄天物之嫌。 现在,金姝给他的就是堪称极其暴殄天物的一柄凤栖木木剑。 见温玄面色微妙沉默不语,金姝也不在意,只道,“凤栖木不能治你的伤,但做剑的话,拿来用正好,练剑时不会牵动你的伤势,而且,它确实是制剑的好材料,我从前习武时,用起来就很顺手。” “难得收到一块合适的木头,想起来就给你用了,喜欢不喜欢你都收着吧,反正我送出去的东西,是不会收回的。” 金姝姿态从容自然,话语里的好意与霸道却彼此对半,温玄难得的想要叹气,他深呼吸压下心里的微妙感觉之后,才有些不自在的道谢,“那我就谢过金姑娘的好意了,这把剑很好,我会仔细收着的。” 金姝瞧着,难得的出言调侃道,“做人还是坦率一点好,喜欢不喜欢一句话的事,想得太多费心又费神,不管是内省自己还是揣摩别人,都是一件麻烦事,麻烦这种东西嘛,能少则少,尤其你现在还在养伤,就更不宜操心费力了。” 闻言,温玄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人的性情天生父母养,不是谁都能像金姑娘一样心性豁达洒脱的。” 金姝想了想,有些认同,“你说的很有道理,尤其是夸我的话,再多些也没关系,毕竟,好话我向来不嫌多,尤其是美人夸赞我的好话。” 温玄被她这副作态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将那杯茶递过去,“金姑娘还是喝茶吧。” 被暗示自己应该闭嘴的金姝从来都不是老实听话的人,她一口饮尽杯中茶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匣子放到温玄面前,“给你的储物戒。” “人间界和修真界法则不同,你身上的储物空间应该用不了,回来的路上就顺手帮你买了一个。” 简陋的木匣里,一个玉质通透的储物戒指静静的躺在那里,温玄看着,心潮起伏间,本想问金姝的话到嘴边立时换了一个方向。 “金姑娘的大手笔,实在是让人佩服。” 金姝没否认,但也调皮了一句,“我对别人并不如此,也就是阿玄,深得我心,出手才大方了一点。” “如果金姑娘待我的好与大方只能称之为一点的话,那恐怕天下间有许多人都要自惭形秽了。”温玄道。 金姝不只是背景不明身份有异,身家之丰厚也超出想象,温玄觉得,她在谋划的,一定是大事,不然配不上她如此心智与财富。 “如果阿玄觉得我大方,那来日我有所求时,万望阿玄能心软一些,依了我所求。” 金姝如此调笑时,不忘将那枚玉戒指拿出来,亲自给温玄戴上无名指,末了,还要感叹一句,“果真漂亮,当真适合配阿玄这个美人。” 温玄指尖动了动,忍住没抽回手,他在想,金姝对他的有所求,到底是求什么…… 毕竟,他现在除了自己,再没有什么值得惦记的东西了。 他垂眸看着手指上的玉戒指,虽然它只是个储物空间,但戴在那里,却仿佛套住了他整个人,在他脖子上添了一道绳索,不知何时便会勒紧,甚至可能夺了他的性命。 金姝,他在心里叫了一声眼前这个女人的名字,尽早暴露你的意图吧。 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才能更好的应对她。 “所以,庆功宴,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温玄分神思考的间隙,金姝提起了过几日乌鲤会庆功宴的事,这种事情温玄本来不想去凑热闹,毕竟他近日早就身处流言蜚语的风口浪尖,但等他想要拒绝时,却察觉到了金姝眼神中的强势。 她虽然是询问,但实则心底,是希望他去的,恐怕就算他此时出言拒绝,她依旧会我行我素。 比起被强迫到最后无奈妥协,倒不如聪明识趣些,也为金姝省些力气,温玄这么想着,便也如了金姝的意,“好,我和你一起。” “阿玄可真是体贴我,”金姝笑道,“我本来还以为自己要费些力气劝说你呢,谁知道你如此善解人意,不怪我越来越喜欢你。” 金姝的夸赞与所谓喜欢,温玄听了也不会放在心上,他目光落在金姝颈项间的细绳上,随着她倾身靠近的动作,终于第一次看清了下面坠着的东西。 是上次那个拿给他看过的小狗木雕,金姝把它戴在了脖子上。 之前,他已经注意到金姝身上多的这个东西,从他初见金姝到现在,她身上从无多余外物,前阵子突然多了这么一条细绳,以他对金姝的了解,除非特别重视,如她那把从不离身的重刀一般,否则只会视为累赘。 他那时只好奇了一瞬,但今日恰巧看到实物,好奇心被满足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尽的疑惑。 看到这个小狗木雕,他头依旧疼,但比起初次见时的不堪忍受,现在已经好上许多,至少识海不再那么动荡。 温玄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但却要问上金姝一句,“那个木雕,你带在身上了?” 金姝注意到他的面色变化,低头将木雕塞回衣襟,应了句,“瞧着喜欢,就戴了。” “那你看来是很喜欢了,”温玄低声道,“不然也不会戴在身上。” 金姝笑笑没说话,显然是不否认这个说法。 温玄因为久违的不舒服,回了房间休息,金姝坐在夕阳落尽的院子里,在晚风中摘下了脖子上的吊坠。 小狗木雕还是老样子,指节般大的小东西,普普通通,平平无奇,以金姝的眼光与喜好,是无论如何都看不上这样的东西的。 更别提,作为一个不喜爱在身上增添累赘的武者,在脖子上戴这么一个东西,跟套了条绳索也差不多了。 因为这个木雕带来的异样,金姝做过许多尝试,或者丢掉它,或者放得离自己远远的,抑或者交给其他人,凡此种种,不一而足,但所有尝试的结果都一样,她可以不要它,只要她撑得住漫长的不安与心慌。 金姝不爱对诡异妥协,无论是从前做那些有关温玄的奇诡之梦时,还是现在对着这个不知道有什么神道之处的小东西,她惯于对抗本能,既为自保,也为磨练自己。 然而,在不断的试探自己的底线之后,她最终还是将它挂在了脖子上,任由它处在自己的命脉之上。 难得的,她有些挫败,为自己的抗争失败。 她确信这些和她身边的温玄脱不开关系,只是现在似乎并未到谜题解答的时刻,想要得到答案,她得继续等。 只希望到那一天,给出答案的人,能承受得住反噬。 毕竟,强迫一个强者,总归不是一件好事,无论是对谁来说。 *** 庆功宴那天,金姝出门照旧还是老样子,怀里抱着对她而言最重要的那把刀。 至于温玄,早就被胖丫精心打扮了一番,虽说男人打扮起来没有女人那么费事,但口口声声说要从细节上为自家主人增光添彩的胖丫,还是无视温玄的抗拒与不虞,从衣物到饰品,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将温玄打扮得闪闪发光,势要为自家主人赚尽脸面。 金姝倒是无所谓,她坐在那里神态悠闲的等,看好戏三个字只差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尤其是温玄拗不过胖丫的坚持,一脸无奈的任由她安排施为时,金姝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 “你在幸灾乐祸。”温玄这句话不是控诉,而是道明事实。 金姝清了清嗓子,实话实说,“虽然是麻烦了点,但你这么打扮确实很好看。” 如玉公子,仙姿佚貌,清冷出尘,皱着眉看过来时,金姝的心尖都微微麻痒。 难怪那么多人为美色所迷,得天得厚的美貌确实是杀人不见血,她心里这么想着,便理直气壮的凑过去抬起了温玄的下巴。 “虽然这样也很好看,但多少缺了点儿好气色,你既然不愿用唇脂,那我就小小的帮一下忙吧。” “胖丫,转身。” 小丫头依言转过身去,还格外掩耳盗铃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似乎对自家主人的“恶行”有所预料。 时隔许久,继当初那个再轻佻不过的调戏之吻后,金姝再一次亲了温玄。 只不过这次她别有目的,牙齿在对方唇上留下了点恶劣痕迹,终于让温玄多了些她嘴里的好气色。 于是,等两人一起出门去往庆功宴时,做了坏事的金姝,得到了只能跟在马车旁边走的待遇。 至于马车里的美人,现在正恼羞成怒,万分的不想看见她呢。 第13章 庆功宴安排的地方是深春巷里一处格外漂亮的园子。 今晚月色极美,从潺潺流动的武仙河里升起的圆月,又圆又亮。 地面上,一片银光皎洁,闪烁的水面上,银色的水雾飘荡,丝竹管弦乐声悠扬,园中专门建造的舞台上,漂亮美艳的舞姬裙裾飞扬,加上来赴宴宾客们的谈话与耳语,好一派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10节 当金姝推着温玄进门时,许多热闹动静都暂停了一瞬。 月下的出尘仙人,璀璨夺目,勾魂摄魄,让人忍不住倾尽所有只为他凡心一顾。 在所有人尚且为美人心旌神摇时,旁边夜里更显丑陋可怖的母夜叉沙哑出声,“好看吗?” “再管不住眼睛,以后就不必看了。” 这冷如刀锋的凛冽寒语一出,心有畏惧者立时收回了视线,倒是有仇敌仗着今晚是老会首的庆功宴,料想金姝不敢随意动手招惹晦气,偏要太岁头上动土,闻言冷哼一声,十分光棍的道,“我便是要看,刀婆你能如何?” “不如何。”金姝淡淡道。 只是随着三个字落下的,还有那人的凄惨哀叫,他捂着一双流血的眼睛倒地哀嚎,瞬间让园子里丝竹声人声尽皆消失,空气中仿佛都多了点让人反胃的血腥味。 “还不把人带下去?”金姝看向旁边被她突然动手骇到的侍从,“留在这里,是想要今晚的客人倒尽胃口?” 哀嚎惨叫的挑衅者被捂住了嘴拖出园子,金姝目光再逡巡向宴会上其他人,所有人瞬间都乖巧安分了许多。 “阿玄,我们去凉亭那里坐。”对着温玄时,金姝态度温和语气轻柔,和刚才冷酷无情悍然出手的模样截然不同。 场中其他人看在眼里,愈发确信了母夜叉沉迷痴情大美人的传言,当然,现在已经不是传言,而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 短暂的让人心惊的寂静过去之后,很快,宴会上再度恢复热闹。 舞姬歌声虽悠扬,却多少有几分颤音,宴会上的来客虽你来我往一唱一和堪称热闹,但这热闹里到底多了几分僵硬与不自然。 凉亭里一切早就准备妥当,旁边还有几丛盛开的蔷薇,春夜晚风徐徐吹来,花香袭人,清心恬静,着实是个共赏月与春夜的好地方。 温玄脸上已经不复之前的羞恼愤怒,这会儿他神色清冷漠然,宛如端坐云端的仙人,坐在金姝身侧,愈发显得两人之间天壤之别,让忍不住偷看的某些人痛彻心扉惋惜极了。 如斯美人,居然落于母夜叉之手,实在是暴殄天物。 被认为暴殄天物的温玄看着金姝喂过来的羹汤,目光深深的看她一眼,侧开了头。 “我不喜欢。”他声音冷如冰雪,如此说。 自从金姝带他进了园子之后,温玄就彻底看清了她的意图,和之前他的猜测差不多,她当真是故意设计了自己的弱点与软肋,拿他来做深情挡箭牌了。 只说眼前这一幕,她眼含深情,所有目光与心思都放在他身上,处处贴心,处处周到,细致的照顾温柔极了,也卑微极了,仿佛她真将满腔痴情尽数付诸于他,即便被拒绝被冷待,也依旧不改痴心。 温玄沉默着吃下了她再次喂过来的菜色,他已经可以想象出外面那些人在说些什么了,无非是偷偷嘲笑金姝懒□□想吃天鹅肉,讥讽她痴心妄想,再感叹两句痴情女子无情郎,连带的还要揶揄他几句男美人高岭之花不可攀折。 他们眼里看到的,心里想到的,都出自于金姝的授意,至于真正的金姝是什么模样,心里有什么意图,没有一个人能看透,也或许没有一个人在乎。 毕竟,她的假面戴得是如此成功,戏也演得十足精彩。 沐浴在各色目光里,今晚的主角终于姗姗来迟,老会首上来就是一番鼓舞士气嘉奖有功之臣的漂亮话,等气氛被炒热,各色赏赐更是流水一般送出,宴会气氛终于沸腾起来,多了几分灼人热度。 作为首功之臣,金姝得到的赏赐最多也最让人眼红,老会首来慰问嘉奖自己这位心腹爱将时,好话当真是一箩筐,即便是旁边完全不买账无视周遭一切喧闹神色冷漠的温玄,也得了几句漂亮话。 尤其是其中两句,在温玄听起来极其刺耳。 “日后,温公子你和姝儿,可要彼此相携,互相扶持着好好过日子,往事不可追,人还是要往前看,姝儿待你如此情深,你可千万不要辜负她啊。” 温玄想,若他真如外面所言,是个冷心冷情不待见金姝的男人,对方这番话就堪称火上浇油,杀人诛心。 这是聪明人对待自己看重心腹的做法吗?显然不是。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这位金姝为之效忠许多年的乌鲤会会首,一副不为所动听而不闻的无动于衷模样,将不客气不买账的态度表达得明明白白。 温玄无视落在身上的诸多窥探目光,对着金姝举起了酒杯,“敬你。” 金姝笑着饮下杯中酒,却只允许温玄微微沾了沾唇,“酒,我可以喝,你却不能。” “还是多吃菜吧。”这么说着,金姝又开始细致照顾他了。 温玄起初还有点不习惯,但约莫是金姝确实周到,很快,他便习惯了她这番做派,仿佛他当真是一个一心享受金姝痴情却无半点回馈的人。 吃着东西的温玄,思索着金姝今夜非要带他来的意图,若说拿他做挡箭牌,安抚某些人,现在这样显然已经达成目的,她又不是真的有多爱他,不过是借着光明正大做戏来趁机讨好他,颇有一箭双雕之风。 然而,看金姝眼睛里自在从容与别有深意,显然就算他的猜测是真的,这一箭双雕也已经不能满足她了,不知她还有什么谋算要达成。 温玄揣摩着金姝的目的,可是一直到两人提前离开宴会,都再无异样,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深春巷点了许多红色灯笼的街道上,金姝推着他慢慢往回走。 晚风吹拂着灯笼开始摇晃时,温玄看到天上星月辉映,感受着耳边那些悉悉索索的异样动静,终于明白,今晚金姝谋算的主场与目的,在于此时此刻。 *** 有月色和星光的夜晚,夜风温凉,本该是两个人一起慢慢回家的平和时光,然而,风中却传来了危险的讯息。 温玄戒备以待,原本温柔的春夜晚风,似是突然变成了隐隐呼啸的狂风,携着远方来客气势汹汹的不善之意,裹挟而至。 有月光星光与烛火之光照明,街道上的一切本还算清晰,只是顷刻之间,仿佛天上有黑沉墨色倾盆而下,无数浓雾弥漫而至,瞬间前路不再清晰。 “是阵法。”温玄皱眉,看向第一时间就挡在自己面前的金姝。 “看来你这段时间恢复得不错,”这时候的金姝尚有心情调笑,“至少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 虽然清楚的知道金姝实力不俗,但温玄还是忍不住为她担忧,话也多了两句,“敌人不知道是什么路数,你小心些。” “这些人的路数,阿玄你应该很清楚才是,”金姝笑着看了他一眼,目光颇有深意,“你们修真界的手段如何,你可是再了解不过了。” 被金姝这么一说,温玄再去看,果真觉察到了几分熟悉痕迹。 他不禁皱眉,如果素未谋面的刺客是来自修真界的话,那针对的对象极大可能就是他本人了,他清楚得很,不止温家,还有其他人也打着置他于死地的主意,想要斩草除根的敌人不少,一时之间,他还真不确定出手的人到底是谁。 弥漫的黑雾遮掩了周身一切,四周变得格外安静,没有风声与虫鸣,没有人声与丝竹声,也没有光亮,仿佛此时两人并非置身于深春巷的街道上,而是某处深渊,四周全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寒意。 金姝刀尖所指微微换了下方向,她似乎犹有余裕和温玄调笑,“老话和常言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对这句话,向来如奉圭臬,但是你们这些来自修真界的人,似乎从不把老祖宗的话放在眼里,不管什么时候来我们人间界,行事风格都如此鲜明嚣张,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来路一般。” “要知道,灵气和元力,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路数,要我装瞎装看不见,也太有些为难人了。” 金姝说着,视线落在某处,与此同时,她手里的刀也动了。 “凡间蝼蚁,不自量力!”有人在阵外叫骂了一声。 线条错综复杂的阵法中,温玄强行动用身上残余灵气进行破阵,只是还没等他掐算完毕,金姝手里的重刀已经气势万钧的砸了过去。 空气中先是有轻微的爆炸声响起,然后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与强劲的风声而来的,还有一声格外凄厉的惨叫与溅出丈余高的漫天血花。 只是转瞬之间,原本精心布置的囚困阵法就被破掉,深春巷的长街上,温玄彻底看清了那些来自修真界的不速之客。 不少人倒是穿着黑衣,但却无一人蒙面,似乎对此行完成任务格外有信心,有些人甚至都没摆出认真备战的姿态。 原本静默的深春巷,像是突然从沉眠中醒过来,立时变得活跃热闹起来。 金姝这一刀显然威力不俗,至少在场的其余十几个人终于舍得认真对战了。 “你们两个,一个丑女人,一个废人,今晚都得死!” 领头那人约莫是觉得被金姝伤到了颜面,话语里俱是恼羞成怒,一副势要让两人死无葬身之地的狠辣决绝。 他这话一出,瞬间对面无数法宝与招式裹挟着夺人性命的威势呼啸而至,金姝随手在温玄面前布了个结界,自己则握着刀上前了一步。 “今晚星光不错,月色也不错,”她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看天,笑着感叹了一句,“星月杀人夜啊。” 话落,温玄看到了漫天洒落的星光。 第14章 第一次见到金姝的刀出鞘时,温玄觉得那是皎洁月色。 今日第二次见她动手,杀人的刀光如星如雨,每闪烁一次,就要带走不少性命。 他终于明白她口中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是何种意思了,她斩杀这些修真界来客,如厨艺精湛的人砍瓜切菜,干脆利落且别具美感。 甚至他此时都能够判断出,她展现出来的实力严格控制在宗师境界,还是上中下三品境界之中的中品境界。 如此精准的力量把控与游刃有余的对敌手段,温玄想,不知今晚的刺杀在她的棋盘上占据什么位置。 结界内很安静,无论是外面的惨叫还是怒骂全都像是隔了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微微噪音,温玄坐在轮椅上,既觉得眼前这副场景美而可怖,也觉得自己无用多余。 他视线落在金姝身上,她所处的位置,以前从来都是属于他的。 被温家培养的那些年里,他是永远需要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无论是保护还是斗争,那都是只属于他不曾更改的位置。 他是刀,也是盾,刀可折,盾可破,但温家的温玄却绝不可能露出背后的一切。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义务,不可推却,不可更改。 然而现在,此时此刻,在他被所有人放弃弃如敝履之时,在他被人斩草除根之时,选择坚定不移保护他的,只有眼前的金姝。 纵然知道她是别有所图,对他也不过像对待曾经的那两位花楼来客一般是举手之劳,他依旧心生动容。 一个从来只能选择保护别人,没有退路只能付出直面危险的孤独者,有一天居然也能被人如此坚定的选择保护,仿佛是场异想天开的美妙梦境。 金姝,他在心里念了一声那个女人的名字。 她已经给他太多惊喜与触动,真的不应该再继续给他心生奢望的理由了。 曾经,失败过后的温玄,怀疑自己,怀疑世界,恨自己恨别人更恨世界,已有入魔兆头的他,因为金姝重新坚定道心,这已经是难言的因果。 现在,她如此恣意妄为的再次救他性命,英雄救美的桥断即便再老套,可是被救的美人依旧会为站出来挡在危险面前的英雄而心生感动。 耳边那些仿佛自遥远天际传来的微弱噪音渐渐消失无踪,亲眼看着金姝捏碎对方最后想要逃逸的神魂之后,温玄忍不住心尖一颤。 金姝的强大,像是山岳,沉稳可靠,渊渟岳峙不外如是。 有她在身边,仿佛他就再也风雨不侵,安全无虞,在她不想要他死的时候,似乎也没有任何人能从她手里夺走他的性命,甚至他还觉得,只要金姝想,他入魔也好,求生求死也罢,都可能无法如愿以偿。 她给他的信心如此之多,多到令人骇然。 斩杀完刺客缓步走来的金姝,神色格外平静,身上还沾染了一些猩红血迹,配上那副丑陋面容与壮硕身躯,看起来尤为可怖。 然而,温玄心里却想,幸好金姝是这样的金姝。 幸好她这么丑陋—— 当她回刀入鞘抬头看过来时,嘴角笑意微微,温玄却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指尖微微抓紧了轮椅的扶手。 “劳阿玄久等了。” 被金姝随手解除的结界让她的声音在夜里变得格外清晰,刺客全灭之后,天上月光与星光湛然,莹莹熠熠里,温玄抬头再看面前的人时,却只想起刚才那漫天的坠落星光。 他清了清嗓子,力图正常和她说话,他问她,“你好似对修真界的手段很了解?” 金姝的细心敏锐一如既往,她笑着回复他道,“遭受的刺杀多了,自然很容易判断,而且修真界的来客和手段,总是像黑夜里的烛火一样,鲜明得不得了,由不得人不印象深刻。” “你知道今晚这些人会来。”温玄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阐述事实。 闻言,金姝笑笑,一副不可置否的姿态。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11节 所以,她带他来,果真是故意的,温玄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他使自己恢复冷静,和金姝说起另一件事来,“乌鲤会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没人来救,也没人来扰,若说不是有人蓄意安排,鬼都不信。 “阿玄真聪明,”金姝称赞道,“看问题总是一针见血。” “你不在意?”温玄问。 “有什么好在意的呢。”金姝俯身看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月色星光下如盛满璀璨星子,看得温玄微微晃神,“天欲亡人,必使其狂,对待穷途末路之人,我还是愿意多上两分耐心的。” 所以,金姝快要图穷匕见了? 温玄晃神思考的间隙,脸颊上陡然间一点温热拂过,他抬头看金姝,就见她满脸无辜的指着他眼角处道,“这里落了一滴血。” 刚才还没有的东西这会儿突然就有了? 他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对金姝的控诉,“你故意的。” 金姝毫无愧疚的笑,“呀,被你发现了,很漂亮的血色美人痣,多少让你有点参与感,不然你一个人呆在旁边多寂寞啊。” “顺便,有了英雄救美的恩情,我才好趁机亲近一下美人嘛。” 温玄清楚,金姝身上向来没有愧疚难为情羞涩与不好意思等等之类的东西,但她这么明目张胆的调戏他,也属实让他心惊。 他心跳变得极快,宛如皎洁圆月里住进了一只蹦蹦跳跳捣灵药的兔子。 “别动,”她捧着他的脸道,“我帮你擦掉血迹。” 指尖上有着练刀磨出来的茧子的手并不柔嫩也不细腻,微微擦过脸颊时,热度仿佛火炭,温玄有些别扭的避开金姝暧昧摩挲的手指,催促她放手,“擦干净了就松开。” “我不。”金姝的拒绝看起来宛如没个正形的登徒子,她笑意恣肆,在温玄擂鼓一般的心跳里,凑近他耳边道,“阿玄,你要记得,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凡是付出可都是要讨要回报的。” “理应如此。”温玄只希望金姝尽快离他远一些,不然,他怕自己的心跳声会暴露一切。 “那这句话我就记下了。”金姝终于舍得退开。 已然恢复平静的月夜晚风里,两人继续之前被打断的同行,一起回了家。 月色下的武仙河波光粼粼,温玄看着那银波荡漾的水面上映出的金姝的身影,眉眼微微低垂,金姝,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呢? *** 金家小院一如既往的平静祥和。 胖丫早就备好了洗漱的热水,金姝大概是心情不错,又一次主动请缨要帮温玄洗澡。 温玄的严词拒绝宛如摆设,直接被兴致勃勃的她无视。 “胖丫,晚上早些睡。”金姝吩咐小丫头。 胖丫视线在自家主人和她的通房丫头温公子身上来回滚了一滚,十分识趣的点点头,“我知道啦,主人。” 温玄察觉到了某些微妙,不免眉头紧皱,然而独断专行的女霸王根本不给他拒绝反抗的机会,直接将人推进了浴房。 幽微烛火闪烁中,房顶用于照明的夜明珠被遮住,屋里瞬间昏暗许多,等房门关上的声音和烛火熄灭动静同步响起,温玄眼前只剩漆黑一片。 幸好此时月上中天,有银色月光洒落窗棂,留了两分明意。 “阿玄,之前我说要讨要回报,可不是玩笑话。”金姝站在温玄身前,笑意深深,“你回复我说理所当然,我可当真话来听了。” 温玄心尖微微揪紧,为此时金姝身上的强势与压迫感,他维持着平静神色直视她,“我自然说到做到。” “你想要什么回报?”他问。 今晚英雄救美的主角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目光在温玄身上逡巡了一圈儿,仿佛感叹一般自言自语道,“坐着仿佛不太好,换个姿势吧。” 金姝伸手握住温玄的手,对他笑得坦然又放肆,“我没记错的话,你的腿现在能短暂的站上一会儿吧?” 温玄没承认,但同样的,也没否认,他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在金姝手上微微用力时,借着她的力气,站了起来。 这是自两人相见以来,温玄第一次站着和金姝对视。 他是比金姝要高上那么一些的,视线所及,他能看到她乌黑发顶和漂亮眼睛,被月光充盈的房间里,她手上稍稍一用力,他便像傀儡似的顺着她的动作微微低头。 “原来你这么高。”她说,“虽然病美人也很有风情,但果然站着的阿玄,才更有气势更好看一些。” “好好养你的腿。”金姝在温玄耳边道,“等养好了,什么事情不能做呢。” 这宛如调戏且别有深意的一番话让温玄心生窘迫,他不自在的移开视线,离金姝的呼吸远了一些,问她,“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我以为你很清楚。”金姝道,“不要装聋作哑,好好看着我,阿玄。” 温玄背上泛起麻意,他缓缓转头,对上金姝满是强势意味的索求目光。 她那么看着他,好似眼睛里烧着一团火,热度传到他身上,也让他开始跟着燃烧起来。 “低头。”金姝言简意赅,既是要求也是命令。 温玄微微的抗拒在她眼里,好像没有任何意义,此时此刻,金姝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个人。 僵硬的关节一动,仿佛有咔咔声响起,金姝看着温玄如坏掉的人偶一般,一点一点的低下了头。 这个过程极其漫长,然而,她一点都不在意,充满了纵容与耐心。 两人目光对上,彼此都在对方眼睛深处看到了自己。 “虽然我很丑,不过我想,阿玄是不会介意的吧。” 金姝微微凑近,在温玄变得慌乱急促的呼吸里,在他慌乱眨动的长睫里,轻声一笑。 “张嘴。”她好整以暇催他。 温玄闭上了眼,然后,唇上落了一片柔软与温热。 他觉得自己浑身血液似乎凝滞又似乎在沸腾,整个人宛如漂浮在无边无际的云中仙境里,触目所及,全是温柔。 许久之后,金姝后退了一步,两人分开。 “仙人啊。”她低笑出声,充满感叹意味,“无情无欲的仙人,可真可爱。” “你说呢,阿玄。” 被询问的温玄眼睛依旧闭着,面上泛红,唇色也红,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难言的低落与崩溃气息。 等他终于强迫自己睁开眼时,看到的是衣冠齐整的金姝,而他,却衣衫凌乱,两个人里,只有他一个人狼狈。 金家小院里,温玄又生气了,且这次气性不小,摆出的架势仿佛要和金姝老死不相往来。 然而,金家小院之外。 乌鲤会动乱早已震惊整个浮溪城与西彰府。 第15章 庆功宴之夜,老会首在宴会上遭遇刺杀,性命垂危,乌鲤会内部早就分裂为几大势力,彼此争权夺利内斗不休。 至于那条原本最忠诚于老会首的狗,此时却依旧在金家小院里陪美人谈风赏月,不见半点为主人尽忠出头的心思。 病榻前,老会首面色惨白,一副油尽灯枯之象,他看向身前垂眉低眼战战兢兢来汇报的人,仿佛不可置信似的又重复问了一遍,“姝儿不肯来?” 那人语调颤抖,低声回道,“我们的人,连金家的巷子都没能进去,就全被人杀光了。” “那姝儿呢?”老会首高声嘶问。 “金姑娘、金姑娘她,”那人越说声音越小,“只出手杀了一些越界之人,对会中事务再无干预。” “所以,我这是养了一条反咬主人的狗?”老会首嘶哑出声,面上充满了不甘与怨毒之意。 门外有志得意满男声传进来,那人笑着道,“你确定那是你养的狗?我怎么觉着,会首大人您这么多年全是为了他人做嫁衣呢?” “你什么意思?”老会首才不管这会儿来他病榻前耀武扬威的人是谁,事到如今,他最恨的,就是那条背弃主人的狗,甚至他的生死仇敌在这桩背叛面前都失了光彩。 他一心想着这些,眼睛瞪得越发大了,恐怖得有几分突出之感,愈发显得恐怖瘆人。 人近中年的男人近日来可谓是春风得意极了,虽然乌鲤会势力如今已残损不少,但当家做主的滋味实在是太好,被个不中用的老头子压制了这么多年,就算结局不算圆满,但他终归算得上是扬眉吐气,因此,此时也别有几分闲情逸致来陪个糟老头子闲聊。 “我什么意思?”那人脸上尽是鄙薄笑意,“你要拿金姝和她心上人的命去给心爱的孙子铺路,也要看看别人肯不肯做你的登天梯踏脚石,显然,金姝是肯定不想的,尤其你还要弄死那位她痴情尽付的男美人。” “外界传言里,在你为了好处向上界的温家献媚时,你从前那条听话的狗正在生死线上挣扎呢,乌鲤会会首联合外人下手杀心腹,啧啧,所以,金姝的背叛与见死不救多理所当然啊,毕竟她所效忠的会首遇刺时,她自己也尚且自身难保呢。” “现如今,整个浮溪城里,谁人不感叹一句老会首薄情寡义?” “她是我救的!她是命自然也是我的!”老会首撕心裂肺的喊。 “你的?”对方大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诞的可笑之言一般,笑得完全停不下来,“你说金姝的命是你救的?你怎么不问问你这位昔日心腹,她认不认同你这个说法呢?” “你什么意思?!”老会首呼吸急促,胸腔里一股冷意往上涌,阻碍他顺畅的喊出这声质问。 “我说,”那人满目怜悯的道,“金姝不是你的狗,而是一条居心叵测蓄谋已久的毒蛇,不,用毒蛇来形容也不太准确,毕竟她实在是太强,心机也深,眼睛里看到的手里抓到的东西,和我们这些喽罗小卒子完全不一样。” “她但凡愿意给我们这些人一条出路,如今乌鲤会里谁人不是感恩戴德。”那人说起近些日子发生的事,也满是唏嘘感叹,“毕竟人家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碾死我们这些蝼蚁,此等威势,煊煊赫赫,吾辈不能及啊!” “不可能!你骗我!”惊得只差两只眼珠子瞪出来的老会首,此时再喊出这句话,只剩悲凉与凄惨了,穷途末路的失败者,只有无能犬吠而已。 “老东西,你听好了,金姝杀光了明洲温家下界之人,和外界闻名遐迩的圣天会纠葛甚深。”那人面露嘲笑,“圣天会是个什么路数不用我多说了吧,他们最恨本界势力和修真界利益勾结,借此在下界兴风作浪,如今圣天会的名头摆出来,还和上界的明洲温家结了死仇,你说金姝是不是个简单的人?” 不是,她当然不是。 “温家出手狠辣,乌鲤会与虎谋皮,二者一丘之貉,招惹来了圣天会,从前再如何光鲜,现如今这一切也不过是昨日黄花。” 有圣天会做背景,人界地域,许多地方几乎可以横着走,且金姝既然能杀光温家的人,必然实力不俗,这些零零碎碎的细节拼到一起,就是一个早有预谋野心勃勃的枭雄人物。 金姝,野心,枭雄,老会首艰难的将这些词汇放到一起,然后面色青白,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你这血吐的早了。”那人道,“要我说,我们这些人算什么啊,昏君爱美人,祸水误忠臣,若不是你非要与虎谋皮,动金姝的命根子,想来她也不会选择此时动手,好歹你还能再苟延残喘一段时日,说不定,乌鲤会易主之日,你尚能得见呢,大人。” 这番阴阳怪气的嘲讽之言杀伤力实在太大,等话音落下,老会首本就艰难的呼吸缓缓消失,从前所有谋划彻底落空的人,至此只剩下死不瞑目。 旁边的人神情复杂的看着旧日仇敌死去,沉沉的叹了口气,“这会儿走了也好,省得日后再受折磨了。” 他可是清楚知道眼前这个死掉的老头子是如何将金姝这条狗物尽其用的,就算是另有所图,金姝遭的罪也不少,反正换作是他,无论如何都坚持不下来。 所以,欲成大事,非强者不能为,对自己都舍得如此狠辣之人,哪能小觑? 如今的乌鲤会,江山易主,今非昔比,只等着改弦更张对新任主人俯首称臣了,就是不知道这算起旧账来的腥风血雨,要到何时才能休。 *** “圣天会?” 这不是温玄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从前在修真界,偶尔的传言与八卦里,总有来过人间界的修者提起这个组织。 对方只说,圣天会对修真界观感不好,彼此偶有冲突,但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组织更多的还是以惠及百姓为主。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12节 圣天会对在人间界兴风作浪的武者与修者一视同仁,颇有几分传说故事里除恶务尽的侠义组织之风,然而,这组织也有些蔑视人间皇权,行事堪称肆无忌惮,是以,外间传言里,好坏参半也毁誉参半。 将圣天会与金姝放在一起,温玄有种不出意外果然如此的感觉。 行事潇洒无忌,正邪参半,金姝给他的,正是这样的感觉。 “公子,您的字污了。” 胖丫提醒正在练字的人,温玄移开毛笔,将污掉的纸张移到一旁,重新拿了张宣纸练字。 只是笔尖落下时的触感,无一不阐述着他心绪不宁,温玄深吸口气,将毛笔放回笔架,看向近日来天天替自家主人做传声筒的小丫头。 “你家主人,还有什么让你说的,一并都说清楚吧,我听着。” 小丫头眼睛又灵又透,声音也是清甜干脆,“主人说,最近城中不太平,她这两日不在家中,您无人保护,希望您暂且呆在家里,这样比较安全,还有,等过些天,家里可能要来些客人,到时可能需要暂且打扰几日,望您海涵。” 胖丫一一重复着自家主人的吩咐,“哦,还有,您若是有什么想问的,只要我知道的,全都要如实回禀您,有想要的,不管什么东西,全都让梁叔给您寻来,总之,让您心情好一些,是我和梁叔这阵子最重要的差事,若是做不好,主人回来可是要问罪的。” 温玄有些被气笑,金姝这是真拿他当闹脾气的小情人来哄了? 他心里有些恼也有些怒,但一想到那天晚上她的孟浪和放肆,这些恼怒就变成了另外一种难以被排解释怀的苦闷情绪。 他不过说了一句不想见她,这么多日以来,她真就连一面也不露,城中乌鲤会易主这么大的动静,她却是半点反应也没有。 现在她大事将成,说不尽的春风得意,外面巷子里排着队想要见她讨好她的人动静大到他这里都一清二楚,就这样,她还是每日里来去匆匆,连几句话都是让小丫头过来传达的。 金姝她当真缺说这几句话的时间吗,不,她不缺,她只是懒得应付他这些情绪,只愿意施舍一些微末关怀加上诸多好处就想打发了他这个麻烦而已! 温玄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刺激得心潮起伏,等看到旁边小丫头脸上那股迫切的跃跃欲试,他越发觉得头疼了。 最后,他不冷不热的问了一个问题,“你家主人和圣天会,什么关系?” 胖丫高高兴兴开口,“我不知道。” 这掷地有声的四个字让温玄无语凝噎,他挥了挥手,想说算了你出去吧,小丫头就紧跟着来了一句,“但关系肯定十分亲密就是啦,主人英明神武,无论到哪里都是英雄人物,谁不敬重呢?” 温玄有理由怀疑,金姝把这么个小丫头放在身边,纯粹就是因为这姑娘马屁拍得好。 而他,明知道这是金姝设下的陷阱,他还是没忍住跳了进去,结果这确确实实是个坑人的陷阱,除了一个摆明是用来勾人的诱饵,他什么都没得到。 他再没了听小丫头胡说的心思,开始凝神静气沉下心来练字。 金姝果真狡诈,掌控人心的手段无论是一张一弛还是以退为进,总带着一股消不去的强势与霸道。 她想要抻着他,他便有几分心浮气躁,她要讨好他,他便忍不住踏进她的陷阱。 温玄的世界里,奸诈狡猾如金姝,再无人能出其右。 他打定了主意,就算金姝回来,他也决不会再问,然而,不等他开口,温玄就有了得到答案的机会。 盖因,金家小院里突然多了两位陌生来客。 第16章 “主上,已经确认温家那些人追杀温公子的目的了。” 坐在上首慢悠悠擦她那把重刀的金姝抬头,看向下属,“说来听听。” “据温家内部消息所说,温公子似乎身负仙骨遗脉,那些人接到的命令是,只需留一口气将人带回修真界即可,至于后续如何抽骨拔髓,将遗脉移植到其他人身上,就不是他们这些人所能知晓的消息了。” “仙骨遗脉……”金姝缓缓的重复了一遍,随即笑了,“难怪温家如此咄咄逼人不肯放手了,他们那些人,骨头渣子扬了还要拿来养花润肥呢,更何况是温玄这么一个往死里压榨的好用工具。” 回报完此行所得的下属安静的站在一旁不吭声,他已经察觉到自家主上心情不佳,因此眼观鼻鼻观心,只老实听命。 “你做得不错,此行辛苦,下去领赏吧,”金姝看着备受重用的得力下属道,“好好歇上一阵子,等过段时间,我们回了皇都,我还有重要的事要交托给你。” “谨遵主上之命。” 金姝将擦好的刀放到一旁,将桌案上记录下属这次修真界之行所有信息的书册翻了开来,上面记录的东西要详细得多,越看她越是心生感叹。 该说不愧是故事里的天命主角吗,难怪有点非同凡俗在身上,仙骨遗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无上天资,大道圆满,飞升如虎添翼,乃至日后到了仙界,也可能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温玄日后能成为仙界至尊,想来和他这份仙骨遗脉的机缘不无关系,金姝有些遗憾的想,本来以为只是单纯找了一个看得顺眼的父系血脉,谁知道还有这么大一个惊喜。 但是,这些缘由都不足以构成她和温玄成亲的理由,毕竟,无论是她现在的想法还是最初的计划里,利用温玄的根由都不足以让她付出这么大代价。 即便他如今有了这份特殊血脉的价值加成,于她而言,依旧没那么不可或缺。 只是,给对方寻个好大夫这件事要排上日程了,从前她并不怎么关心温玄的伤势恢复到何种程度,但现在看来,就算是为了利用好仙骨遗脉,她也得出点血将他彻底治好才行。 *** 金家小院里,那两位陌生来客已经住下有一段时日。 两位客人,分别是一男一女,男的是个中年人,自称潘无用,相貌平常,笑起来仿如弥勒佛,通身有几分精明圆滑与事故,无论和哪个人相处起来都和蔼亲善,平日里长袖善舞极了,饶是温玄这样喜静不爱接触人的,和潘无用相处起来都难生恶感;至于另外一位自称千岁兰的年轻姑娘,容貌虽妩媚艳丽,一双眼睛却清凌凌的,削弱了几分外表带来的轻浮之感。 这是两位并不惹人厌烦的客人,潘无用还好说,平日里无事并不常来扰温玄,倒是那位千姑娘,虽然从不曾主动打扰温玄,但每每遇见他,总要用一种令人费解的目光来打量他,次数多了,温玄心里厌烦,便越发不愿意和她遇上了。 金姝的归家是在一个无风无月的晚上。 温玄虽然是最先察觉到她归来的人,然而,出门迎人的却并不是他,一向以精明世故示人的潘无用,早早就在门前候着,待金姝殷勤恭顺极了,宛如贴心太监侍奉君王,至于千岁兰,眼里心里更是只看得到金姝,视线中满是崇拜与狂热,仿佛顷刻间为她去死也无所谓。 这样的两个人,在金姝面前还隐隐有争宠之势,温玄隔窗看在眼里,愈发对金姝的身份有了明断。 他没去凑这个热闹,也懒得被金姝算计,因此径自将屋内烛光一熄,选择早早睡下。 这一退,隔天一整日他都没能和金姝有所交集,两人同住一个院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居然连半分相处的机会也没有。 温玄意识到,多了这两位客人之后,他突然间就从金姝眼中的焦点变成了无人在意的边缘人。 外面,千岁兰缠着金姝出门已有一段时间,此时月上中天,还不见两人回来,温玄放下手中看到一半的药册,毫不留情的关窗灭灯上床休息。 或许是天气渐渐热起来,躺在床上不免让人有几分心浮气躁,温玄闭着眼,却怎么都睡不着。 “不想睡就别睡了,这种小事上何苦勉强自己。”屋子里响起独属于另外一个人的特殊音色,金姝含着笑意坐到床边,推了推温玄,“给你带的礼物看了吗,怎么样,喜不喜欢?” 温玄呼吸沉沉,有些冷漠的道,“全都是好东西,怎么会不喜欢呢,有劳金姑娘在外忙碌还要为我费心了,我十分感激。” “真要是心怀感激的话,是不是应该有所表示?”金姝厚颜无耻的追问,“阿玄,别耍嘴皮子,来点真格儿的。” 什么真格假格的? 温玄侧身,懒得理会金姝的胡搅蛮缠。 但有所图的金姝可从来不是一个轻易罢休的人,她握住温玄的手,摩挲着他沾了些药香的指尖,轻声笑道,“美人不肯就范的话,就不能怪我霸王硬上弓了。” 闻言,温玄难得有些气急的道,“你胡说什么——” 话还未尽,金姝就将他扯起来推到了床柱上,温玄微微乱掉的呼吸,瞬间被人截住。 看来夏天是真的要来了,热得人心烦,有些人的肆无忌惮,也惹得人心烦。 交换的呼吸里,温玄忍不住揪紧了金姝的外裳,她仿佛是个不停散发无尽热量的大火炉,若是往后夏日来临,和她待在一起一定会热死的,他有些神思混沌的想。 绵长的吻终于结束,温玄觉得自己好似逃出生天一般,有了种解脱之感,再看金姝,她抚着嘴唇,状似回味的模样,出言调笑他,“一段时间不见,阿玄变得好凶啊,咬得我好疼。” 被揶揄的温玄脸色瞬间红成一片,他一副没脸见人的窘迫模样,想要下床去取药,“疼的话擦些药。” “美色有如穿肠毒药,剧毒我都饮了,这小小的瑕疵,就当是锦上添花了。”金姝道,“若是美人心有垂怜,不妨再亲口安抚一二,我想只要安抚到位了,我这伤口也就不疼了。” 温玄眼里,金姝目光熠熠,丝毫不以自己所言为耻,他闭了闭眼,平复有些乱糟糟的心情,然后在金姝笑吟吟的视线里,手上用力,将她扯进了怀里。 乌黑发丝垂落,遮掩住两人交汇目光,时值此刻,摆出任由他施为姿态的金姝依旧不忘耍嘴皮子,“阿玄,这次可要轻一点啊,我可是很怕疼的。” 温玄没有回答,他能给出的回应,只有辗转、深入与渴求。 这样反守为攻的温玄,看起来竟然多了几分果决与强势,金姝心里并不反感,热切配合时,甚至犹有余裕去猜想温玄这次的“得寸进尺”会到什么地步。 真要论起来,温玄也只是因为受伤有些体弱而已,本钱还是很足的。 毕竟,日后无数红桃绿柳陪伴身侧,若是没有足够的本钱,如何驾驭这无边艳色诸多艳福? 温玄的理智与克制比金姝想象中要多,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这副尊荣看久了,多少有些有碍观瞻影响胃口,因此温玄呼吸急促的停下来时,她也神情遗憾的停止了对美色的觊觎。 有正事当前,过于沉溺温柔乡,可是会耽误大事的。 事已至此,温玄就是再不想承认,也必须承认自己已经成了金姝的俘虏。 她在他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亲手浇灌,如今终于彻底生根发芽,根植于他的心上。 金姝无视温玄眼里的别扭与羞涩,捧着他的脸再认真不过的道,“阿玄,为我生一个孩子吧。” “什、什么?”瞬时,温玄满腔心动变成了目瞪口呆,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道,“我生不了孩子,我是男人啊。” 金姝堵住温玄的话,等他恢复冷静了才低声笑道,“好吧,是我表达有误,不是让你亲自生孩子,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一个孩子,至于孩子的父亲,我希望是你。” 闻言,温玄心跳得极快,他想,金姝这是在向他求亲吗? 只有成亲了,两个人才会共同生儿育女,虽说这进展有些快,但若是和金姝的话…… 高高扬起的心像是入了云端,温玄一颗心飘在云里,怎么都踩不着地,这微妙难言的滋味,是过去百年间他从未体会过的。 以往,他从不清楚何谓满足与幸福,现在,看着神采奕奕的金姝和翘首以盼他答案的她,过往那些陌生的东西终于有了具体模样。 他清了清嗓子,想着该如何回复金姝,她已经开始笑着描摹自己的未来设想了,“从前,我的想法很简单,血脉传承而已,找个不错的人对付一下也就是了,只要兰自己愿意,孩子的父亲是谁根本无所谓。” “但现在有了你,我觉得,生个像你的孩子也不错,你长得好看,天资更是出色,有你这样的父亲,想来,一定可以生下一个出色的孩子。”金姝看着被她的话惊得满目不可置信的温玄道,“一个天赋异禀有特殊血脉传承的孩子,我会让他做我的继承人,继承我所有的一切。” “这样,也不枉我们之间的情分了。” 温玄有些头晕目眩,但仍是用干涩嗓音问出了那些惊骇他的关键,“什么兰?什么特殊血脉?” “想和我生孩子的,难道不是你吗?” 金姝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整理措辞,末了才道,“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但和你生孩子的,不是我。” 她仿佛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么令人震惊与难以置信,只平平常常的道,“我毕生所求,不过武道飞升,虽有些细枝末节牵绊自身,但等了却因果之后,尽可置身之外,过往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 “是以,我从不欲多生因果与牵绊,更遑论亲自生育血脉。” 温玄看着金姝平静眼睛与神情,突然意识到,这样的金姝,唯有三个字能形容她—— “无情道。” 第17章 温玄想,金姝虽非修者,却天生有修行无情道的天赋,道心无垢,多情亦是无情,无情亦多情。 从她的眼睛里,他看得出,她确实是喜欢他的,真情这种事,做不了假,然而,这并不妨碍她把他推出去,和别人生育她想要的孩子。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13节 爱与喜欢这种感情,总是具有排他性与独占性的,她说着喜欢他,却愿意如此无私的将他贡献出去,当真是大方极了,大方得他须得感恩戴德她如此抬举他。 金姝见温玄沉默着不说话,想了想便道,“其实最初我买你回来,便有这个意思。” 温玄压下胸腔里汹涌澎湃的各色极端情绪,纵然他此时大受刺激,也依旧维持住了外在的体面模样,他沉声缓缓道,“所以,你从来都目的明确。” 金姝点头,当初在临圣楼外温家的那个纨绔子问她带温玄回去做什么,她的那句“生孩子”,从来不是一句玩笑话与虚妄之言。 只是她意外的对温玄的喜爱多了那么一些,所以打算和他结下几分露水姻缘而已。 “那特殊血脉呢?”温玄又问。 “温家一直死咬着你不放,我不免有些好奇,就让人去查了查,”金姝姿态坦荡,实话实说,“虽然被人费心遮掩,但你身上的血脉秘密确实有太多人觊觎,是以难免走漏消息,毕竟,仙骨遗脉,实在是惹人垂涎。” 闻言,温玄难得冷笑了一声,“确实是惹人垂涎,若非如此,你也不会想着让我和别的女人为你生下一个天赋异禀的继承人了。” “阿玄,何必这么生气,”金姝看起来仿佛是真的充满了不解与疑惑,“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吗,你若是不愿,我并不会强迫你,我想,在你心里至少这点信誉我还是有的。” 听金姝说不会强迫他,温玄很不争气的竟然有了两分安慰,他心里有些唾弃鄙薄自己,但刚才那深觉受辱之感,终是慢慢淡去了许多。 “我不会答应的。”至此,温玄终于对金姝说出了拒绝之语,“不管你再问我多少次,不管是和你还是其他任何一个女人生孩子,都绝无可能。” “就像你说的,你毕竟所求不过武道飞升,作为修者,我求的也是大道有成,飞升仙界,生而在世,牵绊与因果自然也是越少越好。” “有道理。”金姝颇为认同的点点头,“但是在此之前,还是先治好你身上的伤再说,我已经让人去寻名医,想来再过不久,就会有消息了。” 此时,温玄已经不再为金姝的好与善感到心动,他直觉,她不会轻易放弃早就盘算好的主意。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才是真正的金姝,仅凭他的拒绝就让她歇了心思,那是梦里才会有的妄想。 他已然不敢对她,再心生妄念。 *** “千岁兰,据说是一种永远不会死亡的植物,它会永远生长,独一无二,生命力顽强到令人惊叹。” 隔天早上,温玄坐在窗前打坐静心凝神时,有人悠悠走过他的窗前,说了这么一句话。 那个叫千岁兰的姑娘看着温玄,眼睛里有敌意也有挑衅,“这个名字,是她给予我的,她说,她希望我能像千岁兰一样,好好的活着。”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温玄缓缓睁开眼,面无表情的看过去,千岁兰道,“温公子,我想着日后大约要长久相处,便自我介绍一下。” “温玄。”温玄神情寡淡的回了两个字后,便再度闭眼沉静打坐,仿佛外界所有丝毫不萦于心。 千岁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就算她私心里再挑剔,也不得不承认,仅从外表而言,他确实出色。 然而仅凭外表就能博得金姝的喜欢?从来没有如此简单的事,不然从前那么多在金姝面前折戟沉沙的追求者个个都有话要说。 她仔细的看温玄,目光里充满了要把人剖开的深究,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她想要的答案。 “兰,你又来扰阿玄了。”漫步过来的金姝视线淡淡扫过千岁兰,“我记得最近给你安排的课业不少,若是做完了就拿来我看一下,不过我看你如今行事散漫,似乎应对课业颇为游刃有余,我会记得让你的老师多多督促你上进的。” 金姝如此一说,千岁兰整个人色彩都仿佛灰暗下来,她有些战战兢兢也有些委屈的应下了这个小小的“惩处”,“主人,我会努力的。” 被问及课业,这会儿千岁兰再不敢懈怠,立刻老老实实回房勤加学习,希望金姝能看在她努力学习的份儿上,别太早把她赶回去。 她还想尽可能的在她身边多呆一段时间呢。 “阿玄,关于能帮你治伤的那位医修,有他的消息了,”金姝站在窗前,笑吟吟看温玄,“怎么样,今天带来这个好消息的我,有没有让你心情好些?” 温玄睁开眼,是谪仙般清冷克制的模样,“多谢金姑娘日日惦记我的健康。” “唉,今日的阿玄,待我可是依旧冷淡得很呐,”金姝笑着抱怨道,“你说,讨美人欢心怎么这么难呢,尤其是一个被我惹生气的美人。” “阿玄,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做,美人才能心情愉快?” 温玄面无表情,不去管金姝此时的惺惺作态。 自从金姝决定将他当做东西一般推来让去之后,温玄就已决定,不再给她半分心软与宽宥,两个人之间,最好一切公事公办,不涉私情。 他欠金姝的一切,都会加倍偿还,只除了拿自己当做报酬去满足她那点冷酷无情的私欲。 温玄的沉默与冷漠于金姝而言并无所碍,她依旧能笑意如常的与他攀谈,“看你近日里都勤加修炼,想来很希望自己能早日康复了,既然如此,在那位医修到来之前,我先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保证对你修炼有益。” “怎么样,答不答应?”她好整以暇的问。 温玄原本平静的心湖,仅仅只因为金姝的一个笑容就又起了波澜。 她如此强势,又如此傲慢,和那天晚上逼着他低头的人毫无二致,然而,那些被给予的痛苦与甜蜜看似独一无二,实则内里填充的全是剧毒砒-霜,一想到金姝那样待他的时候心里打着利用他撮合他与其他的女人在一起的主意,温玄心里就有种反胃之感。 自那晚金姝将一切摊牌之后,两人之间就冷淡下来,当然,主要是温玄单方面选择了冷待金姝。 金姝这个人是从不在意他闹什么脾气耍什么性子的,她没来直接哄人,却也不妨碍她豪掷千金拿礼物在温玄面前邀宠,那副仿佛对心上人宠爱无度的模样,不可避免的又在城里再掀风波。 关于乌鲤会旧事,在城中已成昨日黄花,尤其是潘无用领命做事之后,原本混乱不堪内斗不休的乌鲤会瞬间有了改天换日的新气象,包括整个西漳府城,最近排着队争相来拜会的人物一个接一个。 外面的诸多热闹丝毫没有扰到金姝,她做着她的甩手掌柜,每日里仿佛悠闲得只剩下花钱与讨人欢心两件事。 温玄想拒绝金姝吗? 想,他当然想,他现在最不愿意见的就是她。 可他必须答应,因为现在的温玄,只是一株攀附金姝的莬丝花。 “好,我跟你去。”他说。 闻言,金姝满意的笑了,“放心,我保证你绝对不虚此行。” 金姝说起来时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温玄还当真多了几分好奇心,于他修炼有益,他本以为金姝是带他去看什么修行秘籍或者法宝,谁知道最后居然是准备了一艘画舫游湖。 武仙河,这条以传说中曾经飞升的仙人命名的河流,就是他们此行游湖的目的地。 初夏的天气,武仙河上,两层楼高的精致画舫悠悠前行,蓝天白云与四周的环绕青山,全都纤毫毕现的映照在明净澄澈的水面上,粼粼波光里,碧波荡漾,水汽浩渺,愈发显得水天一色浓淡相宜。 温玄并不认为自己现在有和金姝游湖共赏的闲情逸致,是以,当意识到这就是金姝所说的目的地之后,他脸上的失望毫不掩饰。 “很失望?”靠在船舷上的金姝笑问,“觉得我骗了你?” 温玄不答,显然认定了她此举就是为了骗他出门。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你心里,我是连这点信誉都没有了吗?”金姝仿佛是真的很疑惑的在发问,“那天和你谈过生孩子的事之后,你就一直如此,我实在不能理解。” 她说,“我自问对你还算坦白,这件事和你也是有商有量,原因理由说得一清二楚,你不愿意,我之后也未再提,更不存在逼迫与欺骗,何以让你厌我至深?” “阿玄,给我一个让我心服口服的答案,不过分吧?” 温玄眼睫轻颤,不肯抬头去看金姝,对方的质问再理所当然不过,更何况,她确实有理直气壮的本钱。 因为,从头到尾,金姝对自己想要什么再清楚不过。 只有他,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温玄从金姝身上察觉到了两分厌烦气息,他心尖颤了颤,沉默许久后终于道,“和你无关,我只是讨厌我自己。” “自厌的话,倒也说得通,”金姝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继续追问道,“自厌多自省,你能否告诉我,你自省出来了什么?” 他自省出来了什么?温玄想,他明白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更明白了自己不该自以为是心生妄念。 然而,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我应心无旁骛,一心向道。” 这个答案或许真的让金姝满意了,她不再追问,只引着温玄去看湖上风景,仿佛两人来这里的目的真的就只是散心赏玩而已。 湖面微风将金姝发丝吹到身侧,温玄想起那天晚上,他居高临下看金姝的场景,那时候的她,像是收-拢了爪牙满身惬意的猛兽,纵身有利齿,也愿意为他收敛锋芒。 然而,那不过是短暂的错觉,猛兽终归是猛兽,自由无羁,不会被任何牵绊与锁链困住。 温玄看着自己知觉迟钝的双腿和缺乏力量的双手,前所未有的希望自己再次强大起来,似乎只有强大了,他再面对金姝时,才不会那么无力。 无能的身体困住了他所有的追求与奢望,他只有比金姝更强,才能有所得。 一旁原本神情散漫的金姝,在温玄闭上双眼进入顿悟状态时,立刻有所察觉,开始为他护法。 她托着下巴,看着凝眉闭目的温玄感叹道,“这是心境又有所突破了?看来还是老话说得好,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只有历经磋磨,才能更有进益。” 只是,这才多长时间啊,就接连顿悟,温玄的资质,果真无愧于他故事里天选之子的身份。 温玄这次顿悟,耗时许久,从艳阳高照到夜色深沉,才终于结束。 此时的武仙河上,早就一片热闹,两侧岸上到处灯光莹莹,游人如织,有谦谦君子吟诗作词,也有娇俏淑女团扇遮面回眸一笑,更有各色商贩热情叫卖揽客,此起彼伏的热闹里,俱是平凡喧嚣的人间烟火气。 “这个画面好看吧?”金姝眼含笑意看向温玄,“说起来,自从你来了之后,我也没怎么带你出过门,难得今天出来了,就带着你好好消遣一番,也算是弥补平日里的疏忽。” 温玄看着她,面色复杂,金姝的好与坏,总是如此鲜明与特别,就连恨与怨怼,仿佛都不该置于其身。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金姝挑眉笑问,“是不是终于察觉到,之前误会了我的一片好心?” 温玄点点头,“是,我先入为主,误解了金姑娘的一番好意,当先致歉,后表谢意。” “那些就不必了,”金姝拒绝得十分干脆,“我要你又道歉又道谢的做什么?” “我只要这个。” 金姝指尖点了点温玄微凉唇瓣,已然不是暗示,而是赤果果的明示与意有所指了。 如今的境况,温玄哪可能再越界,他已经打定主意和金姝算清瓜葛,就绝不容许自己再犯错。 然而,他不愿意犯错,金姝可是愿意得很。 当金姝本人开始强势起来,温玄无论愿不愿意都不重要了。 画舫随晚风飘扬的纱幕里,两个人影在烛火熄灭时重叠到了一起。 温玄一直清楚金姝是个报复心很强的人,之前他那么冷待她,她面上虽然对他笑,心里却不见得没有半分情绪。 于是,此时她捧着他亲吻,既不投入也不亲昵,蜻蜓点水的挨挨碰碰,仿佛嬉戏玩闹,也仿佛施舍与逗弄,不见半分感情。 胸腔里生出了窒息的感觉,温玄想,他讨厌夏日,让人如此憋闷,透不过气。 这种憋闷上了头入了心,让他原本安稳的情绪瞬间跌入深渊,他后退些许,拒绝掉金姝这些轻描淡写的玩弄,在她目光舒缓从容的看过来时,猛地抓紧她的肩膀,将人用力搂进了怀里。 一切浅尝辄止从此消失,变成了狼吞虎咽与热情索求。 这样的游戏,金姝原本还觉得有趣,等温玄毫无分寸毫无顾忌的步步紧逼时,心生不虞的她选择了拒绝。 被推开的温玄,凌乱狼狈得仿佛他才是被彻底轻薄的那个人,唇色殷红,眉眼艳丽,抬眉看过来的那一眼,竟然有几分肆无忌惮的味道。 金姝捂着发麻的嘴唇,嗓音更加沙哑了,“过分了,阿玄。” 这声音让温玄微微一颤,他低头,避开她的视线,低声道,“我以为这是你想要的。” 一个人只需要一瓶水,但你却非要给她一桶水,那就不是讨好,而是使坏了,金姝可不喜欢自己被人作弄。 但念在温玄最近都情绪不佳,有此冒犯也是意外使然,金姝歇了追究的心思,将两人之间的话题扯到了今天的正事上。 “你顿悟之后,应该明白我带你来武仙河的目的了吧?”她问。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14节 温玄呼吸顿了一下,沉思几息之后才道,“这里,似乎确实和别处有所不同。” 闻言,金姝笑了,“看来你还是很敏锐的。” “早些年,浮溪城确实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南疆小城,没有任何值得人惦记的特殊之处,你我身下这条据说当年武圣飞升遗址的武仙河,在许多人嘴里,也不过是个过耳就忘的无稽之谈,这种杜撰传说,人间界许多地方都有,算不上稀奇。” “但我当年第一次踏足脚下这块土地时,清晰的感受到了法则之力。”金姝目光熠熠生辉,犹如当空繁星,“浮溪城,确实有几分武圣飞升遗泽,这里的法则,也和别处有异,所以,后来我选择在这里长期扎根。” “本来我以为,除了我之外,应当也有不少人发现这里的特异之处,但这么多年下来,似乎有所感悟者并不多,”金姝道,“但自暗拍会之后,温家因为你的缘故,好像察觉了几分这里的特殊,因此接连有所动作,且图谋甚深。” 听到温家两个字,温玄眉头微皱,“温家向来贪得无厌。” “谁会愿意让一头豺狼进入羊圈呢?”金姝笑看他,“所以,我只能将这些敌人碎尸万段了。” 金姝的心狠手辣,温玄早已见识过,更何况他和温家如今只剩仇恨,对于金姝的做法,唯有赞同一个态度。 金姝笑他,“你这样,他们那些人又要骂你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了。” 这么骂也没错,温玄想,因为就在刚才,他已然生出了几分狼子野心。 以金姝对他的好来说,这样的他被叫做白眼狼也不冤。 “在医修到来之前,近期你可以多来这边走走,游湖也好,赏景也罢,多来几次或许对你有更多好处呢?”金姝诚心建议道。 “你陪我吗?”温玄反问。 金姝有些意外,温玄向来行事稳重,若非她屡次撩拨逼他破戒,向来恪守礼节的他绝不会有失分寸。 温玄对她向来无所求,然而此时此刻,他得寸进尺般的一句话,和往日的风格全然不同。 金姝既讶异,也有些新鲜,认真想了想才道,“如果我有时间的话。” “那就有劳金姑娘多费心了。”温玄道。 这会儿气氛极好,湖上夜游,画舫悠悠,湖光夜色静谧美好,晚风吹拂,诗意盎然,岸边还有喧嚣繁华相伴,诸般韵味,扑面而来。 夜色里,温玄再一次迈出了得寸进尺的脚步,他轻声问金姝,“我能看看你的刀吗?” 闻言,金姝定定的看了他许久,久到温玄几乎稳不住自己时,她却笑了,“阿玄的话,怎么不行呢?” 原本让人焦灼的初夏夜风里,温玄再一次听到了心弦被撩动的声音。 第18章 金姝从不离身的刀,第一次到了温玄手里。 他一早知道这是一把重刀,但看金姝平日里举重若轻的模样,他以为自己对这把刀的重量已经有所预估。 然而,真等这把黝黑笨重的刀入手,他才意识到它重到了何种地步,温玄生平第一次发现,重若千钧不是夸张与修饰,而是事实。 这把刀切切实实刀如其名,有千钧之重,外表古朴拙重,不见半点花俏,尤其是,刀锋尚且未开刃,但即便如此,也锋寒冷锐,煞气逼人。 如此实打实的一把重刀,温玄观摩了许久,才认真评价道,“一把好刀。” “确实。”金姝笑着予以认同,“这是一块来自天外的陨石,无论是锻刀铸剑还是做诸般兵器皆可,当年我入了武道之后,这石头就一直未曾离过身,放在身边养了许久。” “那最终为何选择刀呢?”温玄对此是真的有些好奇。 在他眼里,金姝武技出众,即便不是用刀,换了其他兵器也非同一般,是以,选择刀做主兵,必然有一些重要理由。 “杀气腾幽朔,寒芒泣鬼神。”金姝念了句诗文,在温玄不明所以的目光中,缓缓道,“大概是因为我那时满腔杀伐之心,唯有练刀才能纾解一二吧。” 兵器主杀伐,金姝最终以刀入道,二者天生无比契合,所谓如臂指使,不外如是。 温玄想,难怪金姝总是如此坚定,眼神里从不见半分动摇,原来是早就明确了自己的道。 这点上,他当向她学习。 *** 金姝最近确实不太忙,所以也有许多时间陪伴温玄去武仙河上修炼。 在两人关系日渐好转时,某一天出门前,她突然叫来了千岁兰。 在千岁兰充满挑衅意味的眼神里,金姝看着温玄神色如常的道,“今日我临时有事,这次就换兰陪你去湖上吧。” 温玄沉默,金姝无视这种代表着拒绝与反抗意味的沉默,对千岁兰道,“照顾好阿玄,老实点,别给我惹出什么烂摊子。” 千岁兰眼皮跳了一下,当下立刻极乖巧的道,“主人放心,我一定照顾好温公子。” 将两个人放到一起之后,金姝自觉安排妥当,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去往武仙河的路上,一男一女之间隔着八丈远,仿佛对方身上有什么令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脏东西一般,各自嫌弃的姿态不能更明显。 等到了画舫上,温玄径自找了个地方修炼,千岁兰虽心里念着金姝的警告,但到底年轻气盛,这些时日看着两人越发亲近暧昧的相处,心里的话早就存了许多也憋了许久,已然到了不吐不快的时候。 她走到避风的船舷处,看着坐在轮椅上仿若玉雕一般平静冷漠的男人,率先打破了彼此之间的胶着氛围。 “虽然我们彼此都很清楚自己十分讨厌对方,但事有万一,不管你日后改不改心思,我都要告诉你一个事实,我是绝对不会和你有什么瓜葛的。” 千岁兰的话再明确不过的意有所指,她在暗示温玄,最好不要答应金姝的要求。 温玄语调清冷,不含半分感情,“即便金姑娘亲口提出要求?” 千岁兰顿了一下,仿佛被温玄那副事不关己无动于衷的模样惹怒,有些愤愤的道,“只要你不蓄意蛊惑姝姝,她才不会——” 然而,或许是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反驳过于无力,千岁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才不想生什么血脉传承的孩子,我只想留在姝姝身边。” 她这句话说得情真意切极了,毕竟,这是她再诚实不过的心里话。 千岁兰明白自己身上担负的责任,当年金姝救下她时,就将一切说得明明白白,只是她仍旧不免心生奢望。 那个被金姝期望的孩子一旦有了眉目,就意味着她在金姝身边的日子结束了,她一定会送她离开的,但她好不容易才到她身边,根本一点都不想走。 这份偏执的心情千岁兰从不曾对任何人提起,只是如今面对温玄这个会导致她离开的罪魁祸首时,到底忍不住心中情绪,露了两分痕迹。 “金姝为什么需要这个孩子?”温玄问。 千岁兰有些厌烦的看他一眼,别开视线道,“可能是因为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吧。” 闻言,温玄沉默了,千岁兰见他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一紧,赶忙描补道,“开玩笑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 她完全没察觉自己的行为仿佛画蛇添足,“我和姝姝同出一脉,为了家族传承,当然需要后嗣,所以她就想着让我生一个天赋出众的孩子来做继承人振兴家业,仅此而已。” “听起来仿佛有几分道理。”温玄淡淡道,也看不出来他到底信了千岁兰那番话没有。 “果然,你是真的很讨厌。”千岁兰恨恨道,“从前那些人,只要我说不愿意,姝姝就一切都随我的心意,可如今偏偏遇到你,也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好的,能得姝姝那么看重。” 最重要的是,在金姝眼里,温玄和从前那些接近她的所有男人都不同,金姝看他,是真真正正看一个异性的眼神,而不是眼里写着无聊、废物与无动于衷。 单单只此一点,就足以让温玄名列千岁兰最讨厌之人的榜首了。 温玄想,在金姝的评价里,他的好无非就是脸好、天资好外加血脉好,若非没有这些优势,她看他和看其他人又有何区别呢? 就像之前,他以为自己能从她那里得到更多时,她用自己的心思和行为告诉了他一切依旧只是错觉。 金姝总是有那么多的冷酷无情与无动于衷,在他时时被撩动心弦之后。 “金姝若是喜欢我,就不会想着让我和你生育血脉,”温玄用冷而绝情的声音陈述事实,“但凡她对我的喜爱多上一分,就不会把我当做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如此厚爱,我实难承受。” “姝姝对你还不够好?”千岁兰气得腔调都高了几度,“她还不够偏爱你吗?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贪得无厌!” “她对我好,是指把我当花瓶宠物一样养起来?”温玄反问,“如果这就是好的话,那我敬谢不敏。” “你不要,有的是人想要!”千岁兰气急反驳,“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温玄神情冷漠,“但我也不想知道,没有那个必要。” 千岁兰真的要被温玄给气疯了,她脚步重重的甲板上来回走了几圈,满身盛怒气势丝毫不减,最后,无边怒火彻底冲破界限,让她的嘴巴再也没有了理智。 “你们这些人,总是这样!狼子野心,贪得无厌,一个个全都满心算计,简直令人作呕!” “是金姝先算计的我。”温玄皱眉,出言为自己辩解。 “哈,姝姝算计你?”千岁兰仿佛被气笑,“难道不是她从一些恶心的人手里救了你吗?温玄,她救了你的命,成日里还让人悉心照顾你,你现在就差踩在她头顶作威作福了,就这样你还不满足?” “那是她的一厢情愿,并非我所求。”温玄道。 “真是好一朵清清白白的白莲花啊,”千岁兰面露嘲讽,“所以,是姝姝逼你喝药,逼你锦衣华服,逼你治伤养伤,一切全都是她逼你的,你最无辜你最清白!” “你说的这些,于她不过举手之劳,金姝权势加身,财力雄厚,为我做这些不过九牛一毛,我为何要感恩戴德?日后加倍偿还给她也就是了。”温玄说起这些时一副轻描淡写模样,仿佛诸多恩情好意全然不值得看重,白眼狼若有形,应当就是他此时这般了。 千岁兰已然被这番话气疯,她嗓音已经到了堪称尖利的程度,“你知道什么?你又了解她什么?你们只看到现在这么强大的她,从前她吃过多少苦又有谁知道,谁的人前风光不是人后无数血泪铸就?不许你看轻姝姝!” 幸而,她还死死记得不能透露金姝的背景与身份,因此,话到嘴边时赶忙闭紧了嘴巴,没让愤怒彻底冲昏自己的脑袋。 被这短暂的停顿打破了一直以来节节攀升的情绪后,此时的千岁兰再看温玄,已然清楚自己是被他蓄意算计步步深陷,只差一点就被他套出老底来了。 她有些憎恶的瞪了温玄一眼,满腔恨恨道,“诡计多端的臭男人!” 温玄面色平静,“承蒙夸奖。” 千岁兰冷哼一声,再不敢离温玄太近,一直跑到船尾距离他最远的地方,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她今天如果真的被温玄套出底细,金姝一定会生气,说不定立时就要把她撵回去,想起温玄这番堪称一箭双雕的算计,她瘪了瘪嘴,重重的抽了自己一嘴巴,让你话多,等惹祸了就晚了。 湖面上夏风轻柔,拂在脸上仿佛幼时母亲轻声吟唱的催眠曲,甜蜜且催人入梦。 恢复冷静的千岁兰环着双膝喃喃自语,仿佛再一次看到了当年那轮拯救她人生的曜日。 “姝姝她从不流泪,她一直强大,让人仰望,就像是高悬天上的辉日,能看到就是幸运,靠近都是奢求。” 她只是想离她近一点而已,因为她很清楚,金姝迟早有一天要离开的。 毕竟,姝姝的眼睛,永远都追逐着那片天空。 等天色渐晚,到了该归家时,千岁兰目光落在温玄脸上,已换成满脸厌弃表情,“温玄,我劝你,不要以为有一张脸长得好看,就妄想姝姝会喜欢你。” “迟早有一天,你什么都不是。” 事到如今,千岁兰哪还能看不明白温玄的打算,喜欢姝姝的人多了去了,他条件出色又如何,这些人纵然能博得姝姝一时欢心,但到最后,全都是会被抛到脑后的过眼云烟。 与其和这些人计较,还不如听姝姝的话,为她生一个天资出色的继承人出来,这样,看在孩子和家族的情分上,她或许愿意做孩子的老师? 这样,日后她们就还有许许多多在一起的时光,这才是她最应该做的。 第19章 “你和兰关系变差了?”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15节 临睡前,金姝照旧来“夜袭香闺”,随口问了温玄这么一句。 “我和她的关系从来没有好过。”温玄语调淡淡,实话实说。 金姝笑着摇头,叹了口气,“你们啊。” 至于你们如何,她却是闭口不言了。 在金姝的计划里,她之前让兰避开,是打着以退为进的主意,给温玄冷静思考的时间,不想过于逼迫他以致起了逆反之心。 等他有了心理准备之后,孩子的事再徐徐图之,毕竟,想要硕果,就得有充足耐心。 可是现在看来,她仿佛出了个昏招,她以为温玄已经有所准备,便选择让兰接触他,谁知道,这两个人彼此相看两相厌,完完全全不来电。 故事里,温玄红颜知己遍天下,各色性情的女子都欣赏得来,尤其兰的容貌也堪称出色,是以她才一直觉得让两人看对眼生个孩子这件事十分具有可行性,没想到失败来得这么快。 金姝仔细想了想,或许是因为温玄确实只愿意和女人谈情,不愿意留下任何血脉,毕竟故事里他也确实没让谁生下过他的孩子。 有了这个前提之后,她再去看自己的打算,就不如之前那么坚持了。 既然温玄那么抗拒,那这件事确实可以先冷一冷再说。 温玄察觉,自那日他和千岁兰从武仙河回来之后,金姝待他就冷淡了许多。 仿佛是因为他拒绝做孩子的父亲之后,她眼里的他,就再无被额外重视的价值。 一心只朝着自己目标前进的金姝,太过冷酷了,他想。 然而,心里只有一瓢水的他,早已全部装满了她。 他别无选择。 *** “人到了?”桌案后处理公务的金姝抬头,难得有了那么一点意外,“不是说这位医修条件苛刻,东西不到位不动身吗?” 潘无用那张弥勒佛一般的脸上尽是笑意,“主上出手大方,对方自然好说话一些,更何况,这位杜修士,似乎与温公子有几分渊源,听说治疗对象是温公子之后,条件上便愿意宽容两分。” “如此也好。”金姝道,“修士的伤,始终是修真界出身的医者更为拿手一些。” 夏天的风已有了热度,透过门扉吹进屋里,见金姝一副若有所思模样,潘无用轻手轻脚的贴心退下,给自家主上留下独处空间。 主上身边,如温公子一般的人,前所未有,作为一个善于揣摩上意的下属,潘无用向来谨言慎行,这等圣心独-裁之事,他决不会随意干涉。 金姝去看温玄时,对方正在修炼,她安静的坐在那里泡茶品茶,丝毫没有先开口的打算。 倒是温玄,见到她时难得道了一句,“你总算舍得来看我了。” 这句本该充满委屈意味的抱怨话语,从温玄嘴里说出来,却是别样味道,几分揶揄几分自嘲,和他一贯而来的本性全然不符。 金姝眉梢微挑,“不是我不想来看阿玄,我以为,我这么做更符合你的心意,难得我这么贴心,是不是该有两句夸奖?” 温玄看她一眼,语调淡淡,“你这时候倒是贴心了,从前怎么不见金姑娘如此?” 在他最希望她离他远一些时,金姝偏偏强势的步步紧逼,到了现在他期望她的宽纵与偏爱时,她偏又要装贴心老实人,好也是她,坏也是她,说她狡诈,再准确不过。 “作为伤者,我理应待阿玄好一些,前阵子是我孟浪了,阿玄向来宽厚,就原谅一次我的任性吧。” 三言两语将往日蓄意撩拨全都归结为任性,温玄觉得,若非他早就看清金姝冷酷无情的本性,怕是又要被她气得吐血。 幸好,他现在总算学聪明了一些,知道该怎么应对她。 “金姑娘这会儿来我这里,是有事想和我说?”温玄端了杯金姝倒的茶,缓缓抿一口道,“以后若是有话,金姑娘尽管直言,不然我怕自己愚笨,猜不透姑娘的心意,反倒惹得你费心,那就是我这个寄人篱下的废人的罪过了。” “妄自菲薄这种事不适合阿玄。”金姝不赞同道,“我来是想跟你说,那位医修即刻就到,或许和阿玄还有几分渊源,待会儿我陪你一起去见他。” 金姝带来的确实是好消息,至少对于现在急于恢复往日实力的温玄来说,难得让他心神振奋。 他目光复杂的看了目含笑意的金姝一眼,心想,她待他如此多情,给他如此多的错觉与偏爱,若是她当真是单纯觊觎他这个人该多好…… 金家小院的客房里,杜宏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那位昔日的天骄公子,自从知晓他的治病对象是这位温公子之后,他可谓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幸好请他来的人实力雄厚,一路上殷勤周到,才没让他吃多少苦。 杜宏目光在温玄周身上下仔细打量了一圈儿,对方面色红润,眼神清明,显然被照顾得很好,再看站在温玄身边的那位女修罗,虽然形容可怖,和外界传言里一般无二,但两人之间气氛融洽,显然相处极佳。 作为医者,他早已看淡皮囊生死,无所谓其他人嘴里的般配不般配,一切温玄自己愿意才最重要。 至少初初来看,状况比预想中要好太多了。 “温公子,在下医修杜宏,昔年曾在九曲山秘境和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公子出手救我一命,使我免于长清门追杀,今日下界重逢,只求公子能让我一报昔日恩情。” 杜宏没提温玄从前遭遇,不管温家对待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子有多狠毒残忍,也不管温玄自己一番辗转吃了多少苦头,他都无意触碰别人伤口,他唯一所求,就是治好昔日恩人伤病,为此不惜辗转各地甚至下界游历,只为了尽可能的收集到更多有用的灵药。 比起欠金姝的情分,温玄更愿意和其他人打交道做交易,听杜宏如此说,他回想起两分旧日记忆,面色和缓许多,“原来是杜修士,当年玄不过是举手之劳……” 金姝听着眼前这两人聊往事,心下感叹,原来如此,气运之子的困境一早就有妥善后路,时机到了,自然有解。 她想,就算她不主动为温玄求医,但等时机一到,这位杜修士自然会找上门来解决温玄困境,若她是个被温玄厌恶的恶人,说不定还要被对方替天行道一把。 故事果然是故事,温玄作为绝对主角,所有一切自然围着他转,想起故事里自己人间蝼蚁蜉蝣一般的泯然众生,她有些好笑,也不知这故事是何人所写,对她,一无所知得可怕。 “这位是照顾我许久的金姑娘,”温玄为杜宏引荐道,“她于我有大恩,恩情之重,恐我毕生都无以为报。” 金姝好笑的看着温玄,目光深深,若是真想报答,就该如她的心意,偏偏不愿让她如意,这无以为报也不过是好听的漂亮话罢了。 “金姑娘,”杜宏深深朝她一礼,“多谢您这段时间以来对恩人的照顾,此次为温公子治伤,我分文不取,只是力有未逮之处,还望金姑娘支援一二,日后杜某必将重谢。” 金姝从来不是傻大方的人,有人一心报恩要为她省钱,她没理由不答应,而且她看得出来,温玄自己也是认可杜宏这番行事的,是以,她态度极好的点头应允道,“杜修士放心,温公子的伤,我必鼎力支持。” 三方达成默契后,杜宏便和温玄一起去早就准备好的药房仔细诊断伤情。 金姝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两个时辰,等两人从药房出来时,双方面色都有些疲累,显然这一番看诊并不轻松。 杜宏是个快言快语的性子,他直接道,“温公子伤情如何我已知晓,不敢说有万全把握,但七成还是有的,接下来我要做治疗方案,若是可以的话,希望金姑娘能寻几个药童给我,我好确保万无一失。” 这点要求金姝自然是答应的,不止药童,等杜宏治疗方案写好,他所需要的药物也已准备得七七八八。 视线触及那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他心里不免感叹一声福祸相依,温公子遇到金姑娘这般财大气粗的人物,也当真是有几分难得的运道。 要知道,就算是在修真界,想要如此快速完全的备好这些灵药,也虚得费上不少力气,就是不知道金姑娘能不能且愿不愿意为温公子去寻那几味价值连城的主药了。 第20章 之前的诊疗让温玄身上出了些汗,他回房洗漱换衣后,刚因为痊愈有望好转的心情在看到站在金姝身边的千岁兰后,迅速消退。 千岁兰看他不顺眼,他看这个人,同样碍眼。 这次,他直接当着金姝的面冷了脸,“我不想在自己的房间里,看见我不喜欢的人。” 闻言,金姝顿了一下,朝脸色难看的千岁兰安抚一笑,“兰,你先离开,我和阿玄说几句私密话。” 狐狸精!就知道勾引蛊惑姝姝! 千岁兰心里将讨厌的温玄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极其乖巧的听了金姝的话转身出门。 独剩两个人的内室里,温玄目光紧紧地盯着金姝,仿佛要看透她所思所想。 他问她,“金姝,如果这次来的人不是杜宏的话,你找人帮我治伤的代价,是不是就是要和我别的女人在一起生孩子,为了你的所谓继承人去配种?” 金姝因为温玄的用词皱了眉头,“阿玄,我说了,妄自菲薄不适合你,你何必说这种难听话来刺我。” 温玄抿唇,“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这就是你眼里看到的事实?”金姝仿佛有些失望的模样,她摇头否认,“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会这么认为,但我之前没拿这个条件来做交易,现在就更不会,我觉得,你对我的信心可以多一点。” “你以为我不想吗?”温玄苦笑,“你从前对我的伤也不见得多上心在意,可现在呢,你为了我的伤,费心费力,前后之别如此泾渭分明,这难道还不够明显?” “那是因为从前对你的喜欢不够多啊。”金姝毫不犹豫道。 她看着温玄,眼神里是全然的理所当然与理直气壮,从前不够喜欢,自然也无所谓上心与否,现在在意了,当然要给出足够多的偏爱与重视。 温玄恨他为金姝的话每一次欢悦跳动的心脏,然而却更喜欢每一次都能撩动他心扉的她。 安静的房间里,因为金姝的坦然与温玄心底的隐晦氤氲出了几分暧昧旖旎。 温玄直视着金姝的眼睛,轻声问她,“那现在呢,现在的喜欢够多了吗?多到,你不会再把我当做可以推来让去的货物一般,送出去给人配种?” 金姝看着他,神色平静,却没有回答。 “所以,还是不够的。”他对自己轻嘲道。 “阿玄,不要钻牛角尖。”金姝道,“我不喜欢你这种伤人伤己的想法。” “我也会伤到你吗?”温玄脸上居然多了两分堪称冷艳的笑意,“我还以为,金姑娘铁石心肠,永远都不会有这种烦恼。” 金姝想,看来温玄对她的怨气不是一两分,否则不会如此失态。 温玄的冷嘲热讽还在继续,“如果你矢志不移,打定主意要坚持你的生子计划,可以,只要你能彻彻底底的控制我,让我如同无心无知的傀儡一般听你的话,那就一切随你操控,毕竟,我如今这条命是你给的。” “不过是卖身还债而已,以我如今的处境,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看来,温玄对于被她拱手相让这件事当真是耿耿于怀,金姝认真想了想,大约似乎好像可能这确实是一件有点伤男人自尊的事,尤其是温玄这样骄傲的性子。 他对她的动心她不是看不出来,来自别人的爱慕,她见过太多,但从来都不放在心上,唯独温玄,她待他有两分不同,只是这不同也有限,他的心情爱慕与喜怒哀乐,她有心情了垂怜一二,没心情了就置之不理。 现在看来,爱生怨忧怖,情爱确实是个烦人的东西。 金姝一旦觉得厌烦,就没了奉陪的心思,然而此时温玄这么一个大活人摆在面前,她到底心里对他有两分不同,懒得理会的情绪也变成了多少要哄一哄。 只是,她却是懒得废话了,因此,直接动手,给了个拥抱。 在温玄准备开口时,直接用嘴堵了他的话,虽然以她现在的外表毫无美色可言,但美人计到底是美人计,温情很快动情,有所回馈。 金姝打着息事宁人的主意,温玄也打着得寸进尺的主意,一个示弱退上几分,另一个强势进取,很快,两人贴在一起,气息微乱。 金姝想,不怪她打温玄的主意,对着她他都这么有兴致,难免让她觉得他十分容易得手,且他日后红颜知己遍天下,焉知现在没有几分风流心思。 虽说他长了一张禁欲谪仙脸,但外表不过皮囊,内里如何,唯有自己知晓,她自己就是个里外非一路的,会这么猜想温玄,再正常不过了。 温玄的纵情沉迷对金姝没有任何影响,她愿意安抚他,给出的纵容自然诚意十足,勒在腰上的手臂愈发用力了,她拍了拍温玄的手臂,抽出空隙劝他,“轻点,我是人,不是木头。” 我恨你是块木头,温玄心里如此想,却不妨碍他抓紧每一个机会去控制金姝。 他再度低头亲吻她,在她呼吸不畅终于心生不耐抗拒推人时,温玄恋恋不舍的抽身,凑在金姝耳边轻声道,“若是你真想让我心甘情愿,也不是不行。” 金姝抬眼看抵在自己肩膀上的男人,温玄朝她一笑,是从未有过的漂亮模样,莹莹熠熠的眉目里甚至透着几分肆无忌惮的妖异。 他说,“除非你自己来。” *** 温玄的话,金姝只当过耳云烟,反正不过是荒谬的玩笑话,听过就算了,难道还值得她往心里去? 让她去和温玄生孩子?想想都绝无可能。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16节 虽然温玄后来同样以玩笑为借口岔开了话题,但金姝可不觉得他没打过这个主意,她一度开始反思,反思自己待温玄是不是太过纵容。 但因为从前她身边从未有如温玄一般的前例,实在是缺乏参照,因此,她想了想,觉得既然自己没反感也没生气,显然不值得计较。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给温玄治伤,尤其是初步治疗开始后,为温玄寻主药,就变得迫在眉睫。 不管她心里对温玄是个什么打算,至少目前来说,她是希望他能早日康复的。 毕竟,她呆在浮溪城的日子,不会太长了。 浮溪城的夏日来临,今年多雨,在接连几日的闷热后,一场从天而降的夏雨冲散了闷热,空气中仿佛掺了薄荷草一样凉意丝丝。 身处武仙河上,能看到周围山山水水绿意斐然,河上水汽翻腾,漩涡浪花疏忽变换,既静美又豪放。 金姝站在甲板上闭眼感受,确实,今日的预感要更加强烈了。 船舱内,因为这两日治伤总是睡不好的温玄此时安然酣睡,金姝看着他的隐约背景,第一次自心底生出了荒谬之感。 浮溪城的特殊她一直知道,也感触极深,从她入武道之后,就清晰的察觉到此地和她牵扯甚深。 那不是从前夜里看到主角为温玄的故事的神异与诡异,而是她自出生开始,就拥有的作为天生武者的直觉与预感。 现在,这份日渐增强的预感清晰明白的告诉她,有一件事,需要她顺应指引去完成。 金姝不想应,也不觉得这是应该她去完成的命运,直到现在感悟到的天道与法则呼应她,要去顺应命运的指引。 她想,她终于明白故事里为何她非要对温玄“强取豪夺”,要和他成亲了。 因为,他们之间要有一个孩子。 有着她和温玄共同血脉的孩子。 *** 自出生开始,金姝就被预言身负天命,所谓天命,是天道主宰众生命运,小的时候,她既不懂也不在意,只一心向武道,心中将自己与万年前那位飞升的武圣比肩,野心勃勃却信念坚定,从无更改。 后来人生遭遇大变,她依旧心志不移,虽说有许多牵绊因果在身需要处理,但她也只将其当做磨练心智的考验,从不畏惧前行。 现在,她临仙上品境界的强者预感告诉她,她没有受到蛊惑,也没有被人主导心神,她确确实实,需要和故事里的主角温玄之间,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一个顺应天命而生的孩子。 金姝不免被气笑了,所以,温玄的那句“除非你自己来”,跟什么狗屁预言也差不多了,至于那个她作为庸俗粗鄙丑陋不堪原配的故事里,温玄还担任着抛妻弃子的渣男角色?谁在意! 所谓荒谬绝伦,不外如是。 难得被这番荒谬气到的金姝少有的失了冷静,她握紧自己的刀,飞身越过武仙河,去山上寻了个地方练刀纾解心情去了。 年纪越大,被情绪困扰的时间就越短,等金姝一套刀法练完,人已然恢复平静。 原本的计划里,她养着家里仅剩的血脉族人,兰作为和她血缘关系最亲近的一个,是她选定的继承人的母亲,至于父系血脉,择优而选罢了,等这一切因果与因缘了结,她就从此隐居,专心追求武道飞升。 温玄,一个落魄美貌的天之骄子,根骨天成,血脉优秀,拿来做父系血脉再适合不过,尤其是那个梦之后,有这样一个出色的人物做父亲,想来那个孩子的未来十分可期。 然而,万万料想不到,血脉传承的关键最后落到了她身上。 金姝的孩子,就算以后可以没有父亲,但也不能是父不详的私生子,就算为了这个孩子可以名正言顺的出生,她也需要和温玄成亲。 一切疑问得以解决,所有说不通的地方也有了答案,但是金姝心里却无半分开心。 如果原本对杜宏治好温玄只抱了五分期望的话,那现在,无论是刀山火海,只要能让他完美恢复如初,无论何种灵药她都将在所不惜。 毕竟,有些东西只有彻底修复好了才能用,当她决定顺应天命而行时,那么什么都不能影响她和温玄生下一个最完美出色的孩子。 还有,成亲这件事,也是时候筹备起来了。 只是不知道于温玄而言,是惊喜还是惊吓了,虽说他对她有几分情意,但也不见得会愿意和她正式敬告天地成就姻缘。 如果温玄选择拒绝,怕不是她当真要用上几分故事里“强取豪夺”的手段。 对此,金姝意外发现,她居然有几分期待与开心。 果然,将自己的不开心转移给其他人,是改换心情的最好手段。 她期待温玄的反应。 第21章 已经燃烧过的东西, 如果犹有余烬的话,是很容易死灰复燃的。 金姝从不担心自己拿不下温玄,关键只在于她会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在这件事上。 杜宏为救命恩人治伤, 果然尽心尽力, 仅仅半个月时间,温玄伤情就已大有好转。 对此,杜宏是这么解释的, “温公子之前伤情过重,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被抽了灵根断了经脉, 虽然现在外表看似好了许多, 但一切皆只是空中楼阁,只要这两个问题得不到妥善解决,天长日久病痛积攒下来, 后续反噬只会更加严重。” “所以,当务之急是修补经脉,只有经脉彻底修补完好, 之后再为温公子重塑灵根时他才能撑过煎熬。” 对于杜宏的话,唯二的听众两人, 金姝和温玄的神色一样平静,看得杜宏心里直犯嘀咕。 一个据说对温公子情根深种的人,何以此时如此平静,看来,传言果真是传言,水分太多。 至于温玄本人, 从初次诊断开始, 杜宏就将所有疑难阻碍和他讲得清清楚楚, 他相信, 以温公子的心智,还不至于承受不住这些,最主要的是,他需要清楚知道他这位病患的态度以及和这位金姑娘的关系,这样他后续才好决定该如何用药求药。 “一切以金姑娘的意愿为主。” 那时候,温公子是这么和他说的,杜宏当时还有几分不解,等今日看到眼前这副场景,他终于明白温玄那会儿为何要那么说了,看来,两人之中,如今居于主导地位的是这位金姑娘。 而且,温公子这一遭,似乎也不乏试探之意,只是他试探的目的,却不是杜宏所要关心的了,作为一个一心报恩的医修,他只关心自己能不能彻底治好救命恩人。 “金姑娘,我需要还真草。”杜宏脸上是独属于医者的严谨与认真,“若是在修真界的话,我会选择用复灵丹,但是这种丹药炼制困难,也并非是想要就随时能寻来的东西,当初我听闻温公子下界,就做好了准备,希望能从人间界寻到一些特殊药草来做替代,功夫不负有心人,幸好我此番还算有所得,只是,这些能用来代替的药草,在人间界的地位也非同一般,若是可以,还望金姑娘能助力几分。” “生长于极北之地雷州的还真草?”金姝开口确认,“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还真草若要入药,时间十分关紧,阿玄恐怕不能呆在浮溪城等药草送回来。” 杜宏虽有些讶异金姝对这药的了解,但并不妨碍他继续道明本意,“所以,如果想要治愈温公子的经脉,不止需要药草,恐怕这雷州也得亲自走上一趟,如此兴师动众,我必得和金姑娘仔细商量过才好。” 说到底,虽说杜宏一心报恩,但最初愿意花高价请他来治伤的金姝,也是个出手极大方的雇主,若非温玄身份特殊,和他有一段渊源,恐怕他早就无所顾忌的畅所欲言了,至于雇主本人愿不愿意耗费如此大的心血救治病人,那就不是他这个局外人所关心的了。 然而现在,这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此时不光是他心怀紧张期待的在等金姝的反应,就连一直以来安静得过分仿佛事不关己的温玄,都将目光落在了金姝身上。 温玄的眼神里,没有期盼也没有乞求,似乎无论金姝做出什么决定,他都无所谓。 被关注期盼的金姝始终面色如常,她道,“可以。” 说罢,她看向温玄,“阿玄,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得到金姝的准确回应之后,杜宏心情极佳,当下立刻识趣的离开,给房里两人留下独处空间,专心做出行准备去了。 被示好的温玄此时依旧没有半分动容,他平静又漠然的问她,“还真草应该不好取吧?” 金姝点头,“据说生在悬崖之巅,有妖兽在侧守护,非宗师境界者不可取。” “那你打算派谁跟我去?”温玄问。 “当然是有能力解决这些麻烦的人,”金姝对他笑,“我安排的人,实力你尽管放心。” “可我若是要你陪我去呢?”温玄一字一顿缓缓道,“如果我不要别人,偏要你呢?” “你也会答应吗?” 看着神情固执似乎非要等到个明确答案的温玄,金姝笑着叹了口气,“阿玄,何必呢?” “所以,你是没空陪我去的,”温玄面无表情道,“感谢金姑娘总是愿意跟我说真话,没给我心生奢望的机会。” “在你心里,这就是奢望了?”金姝低笑出声,“之前让杜宏试探我,现在你又亲自来,看来阿玄待我,果然有几分舍不得。” “既然如此,你希望我去,那陪你走一趟又如何?” 所谓峰回路转,不过如是,温玄的心机刚派上用场,还未拿出后续手段,金姝就满脸宠溺纵容的如了他的意。 对此,温玄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高兴,他在想,金姝或许又有要用到他的地方了吧。 但即便如此又如何呢,他到底达成了目的,不管是算计也好利用也罢,如愿以偿才是最重要的。 以治伤为借口达到霸占金姝的目的,不正是他所求吗? “你说的话,我信了。”温玄格外认真的道,“金姝,别骗我。” 不得不说,优秀的人总有他优秀与出色的理由,温玄的敏锐让金姝心生感叹,却不妨碍她信念坚定。 于是,在千岁兰激烈但无用的愤怒与嫉妒里,两日后,一干事宜准备妥当的金姝到底带着温玄杜宏和胖丫启程前往雷州的极北之地了。 *** 人间不比修真界便捷,金姝倒是能凭借实力日行千里,但一个杜宏,修为平平的医修,一个温玄,伤势颇重不能疾行赶路的病患,加上一个普通人胖丫,和三个累赘同行,这速度显然是快不起来的。 由傀儡马拉的车无需怎么费心也能日行百里,多少弥补了一些速度上的缺陷,再加上胖丫贴心又能干,这段旅程也并不怎么辛苦。 路途越往北去,夏日的氛围就越淡,在浮溪城早已进入炎热盛夏时,金姝他们中途停靠休息的北方小城堪称凉爽干燥。 一望无垠的天空蓝得出奇,不见半点云彩,鲜红太阳照射下,熠熠耀目,周遭巍峨的群山,挺拔陡峭,郁郁葱葱,和南疆精致秀丽的山水全然两个风格。 “虽然我很想一路陪着你到雷州,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像不太能允许我这么做。”金姝朝温玄晃了晃手里刚收到的信件,笑意歉然,“我需要暂时离开,去其他地方处理一点小麻烦,阿玄,恐怕你得多给我一点宽容和体谅了。” “答应好的事,临时反悔,你打算怎么补偿我?”温玄才不管什么宽容和体谅的事,他只想从金姝身上汲取更多的偏心与在意。 要他做个贤惠贴心的人,怎么不行,可是这样的人在金姝那里只会被即刻抛到脑后,他只有不断的让她偏爱让步,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他十分不介意在金姝面前上演“任性”的一面。 只要她真的对他有所求,以她怕麻烦的本性,只怕会越来越纵容他的过界。 “补偿啊,”金姝笑意深深,“你想我怎么补偿?” 温玄自是不会回答金姝这个充满调戏意味的问题,他只是伸出手,在金姝挑眉将自己的手递过来时,轻轻咬了一下她微茧的指尖。 如果这还不叫勾引的话,金姝真的不知道什么才叫勾引了。 对于温玄这份难得一见的盛情,她只好舍身饲虎,给了他足量的补偿。 被帘幕遮掩了光线的床帐里,昏暗让所有一切都变得朦胧旖旎,温玄绯色的面颊映在金姝眼睛里,还有他隐忍的眉头和微微莹润着水泽的眼。 她抿了抿热烫的嘴唇,觉得温玄对她对自己的底线似乎放得越来越宽,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他眼里那种东西,叫情-欲。 有点荒谬,似乎又理所当然。 真谪仙可能高冷禁欲,但假谪仙掀去那层虚伪外皮之后,重欲得让人脸热。 果真是未来红颜知己遍天下的风流仙君,骨子里于女色上天生有一股得寸进尺的狠劲儿。 此时灵光一闪的金姝,放弃了之前酝酿好的稳扎稳打的计划,直接开口问神情隐忍的温玄,“你说,我们如今在外行走,以夫妻相称如何?”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17节 温玄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他额头贴着金姝的,哑声问她,“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你比我想象中要好色。”金姝实话实说,“虽说我这副外表毫无美色可言,但看你这副荤素不忌的架势,约莫也是不在意的,既然如此,有何不可?” “若我不想做假夫妻呢?”温玄试探。 金姝似笑非笑睨他,“不想做假夫妻,难道你还想做真夫妻?” “我想与不想有什么关系,成与不成难道不是全看金姑娘的想法?”温玄反问,“金姑娘向来铁石心肠,冷酷无情,开个玩笑也比一般人来得让人心惊。” 对于温玄的控诉,金姝全数接收,她笑,“听你的意思,既然不想做假夫妻,那假戏真做又如何,成个亲而已,能有多难。” “更何况,不成亲怎么做坏事,有些坏事想要做,就得有名有份,你说呢,阿玄。” 第22章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温玄脸上已经没了之前的从容, 他凝眉看着金姝,似乎想看透她所有算计,语调重且缓的道, “金姝, 不要拿这种事来开玩笑,我不喜欢。” “怎么,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金姝轻笑出声, “阿玄, 好好看看我现在这副模样, 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说, 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温玄视线低垂,看金姝被自己的过界行为弄得衣衫不整的模样,喉咙缓缓动了下。 一切仿佛和从前颠倒了, 那时候,任由金姝施为的是他,现在, 放纵他恣意的是她。 一向任性的金姝才不管温玄此时心里有多少惊涛骇浪,她一旦任性起来, 只会让人心惊头疼,她笑意依旧,语气如同在说今日天气很好那般道,“你若是想,我们今天晚上就可以成亲。” “今晚不行!”理智比感性更快的主宰了温玄的语言,此时他大脑清醒得过分, “明晚, 至少明晚, 总要给我留些准备时间。” “明晚?”金姝挑眉, “这会儿不担心我骗你玩弄你了?” 温玄不说话,直勾勾的盯了金姝许久后才道,“如果为了骗我玩弄我就能让你做到这一步的话,恐怕我也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那一个。” 至少从千岁兰的反应里,温玄就知道了他于金姝来说,从来都有别于其他人。 更别提他们两个怀揣着彼此心知肚明的独一份的亲近,温玄不会对任何女人像金姝这样亲密渴求,金姝身边恐怕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有他这样的亲近与特殊。 金姝对他的喜欢或许不够多,但也一定是绝无仅有的。 然而可悲的是,给他这点信心的不是金姝本人,而是来自千岁兰这个讨厌的伪情敌。 “明晚成亲的话,我没时间,”金姝神态轻松的说着让温玄浑身血液逆流的话,“我待会儿就要起程出发。” 她拨开温玄起身,整理好衣衫外袍,末了才对温玄笑,“如果等我回来你还不改主意的话,成个亲而已,讨好我的阿玄,小事一桩。” 金姝这番纵容与亲昵,即便全都是假的,温玄也很乐意消受。 临行前,金姝事无巨细的交代胖丫照顾好她这位未来夫君,“我过一阵子就回来,你们照顾好温公子,至于安全的事,不用操心,我留了人保护你们,他们暗地里行事,无需你们费心。” “这些日子你们不必急着赶路,“金姝对温玄道,“你身体若是可以的话,一路走来就当游山玩水了,人间界许多地方也别有风味,你好好散散心,等拿到药后开始治疗必然会很辛苦,这阵子就别那么苛刻自己了,轻松一些。” 温玄满腔的话满目的依依不舍,最后尽数化成了一句话,“一路顺风,早日归来。” 二者分道扬镳之后,金姝直奔晋州而去。 *** “这样也杀不了她?” 重重走入室内的人动作粗暴的掀起眼前拦路的琉璃珠帘,清脆的碰撞声里,一身粗莽气息的高壮大汉一脚踹翻了燃着袅袅香烟的铜炉,脸上尽是算计落空的烦躁与不快。 坐在上首的年轻人理了理自己华丽衣摆,有些不屑的看了一眼身前有勇无谋的莽夫,拖着慢悠悠的腔调道,“那女人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不然也困不住温玄,要知道,身为男主角,手里怎么可能没有后路底牌,既然人现在还在金姝手里,显然是没能派上用场,不然,你以为哪个男人愿意呆在那么一个丑得吓人的母夜叉身边?” “什么男主角,也太没用了!”那人有些鄙夷的嗤笑了一声,“要不是看在有利可图的份儿上,老子才懒得整天围着这么个小白脸转!” 年轻人眼底深处鄙夷更重,也不知道如今安排进来的都是什么不入流的角色,一个个无能至极,有这些猪队友在身边,连累的他行事都束手束脚。 既然如此,那他只好提前送这些猪队友去死了,不然,等从男主角身上拿到好处,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兄弟,消消气,这次失败了不代表以后没有机会,我们这次只是准备不足而已。”年轻人笑着劝道,“再说了,我们的目标是救人,那女人的生死并不是关键,所以,不必非要把重心放在金姝身上和她死磕。” 说到底,还是送进来的这些人没用,死的死,无能的无能,武力上不可靠也就罢了,居然连脑子也没一个好用的,只是将前期的废人男主角从个母夜叉手里救出来而已,居然也能搞出这么多岔子,这是他进来之前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 至于从前那些失败者是个什么下场,他并不关心,毕竟,只要他不死,最后的胜者就只能是他。 “听你这么说,司徒兄这是有好主意了?”大汉脸色好了一些,追问道,“还望司徒兄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司徒方笑眯眯道,“之前是我们轻敌了,金姝这个女人的底细并没有那么简单,宗师境界的高手,从前背靠乌鲤会,后来乌鲤会易主之后,又投了圣天会,看情形,她似乎和圣天会的关系并不简单,所以,我多方安排,买通了一个内线,然后近日得到了一个极为可靠的内幕消息。” “什么消息?”那人好奇。 “圣天会向来有惩恶扬善的惯例,听说晋州那边前阵子出了个恃武行凶的恶徒,几日间接连做下几场惊天大案,灭人门户,淫-人-妻女,甚至将抓来的孩子炼成丹药,其行丧心病狂,在晋洲地界上堪称肆无忌惮,早已引得群情激奋。” “为了平息民愤,无论是当地官府还是圣天会早就挂出高额悬赏令,只可惜,这人不仅行事狡猾且实力雄厚,前去擒贼的诸多高手接连败退,使得这人气焰更加张狂,从圣天会内部传出来的消息说,这个名叫桑冲的恶人实力已突破中品宗师境界,且还身怀奇毒,所以,不管是官府还是圣天会,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势必要铲除这个毒瘤的。” “所以呢?”耐着性子听司徒方说了这么一大堆废话,那人早就不耐烦了,一心只想知道重点。 “金姝给圣天会的投名状,就是桑冲的人头。”司徒方最后一句话图穷匕见。 “你是说,等她杀了人后,我们再对她出手,渔翁得利?”那人也不傻,很快明白了司徒方的意思,“但是,你怎么能确定,那女人一定有杀了那个恶贼的实力?” 司徒方心里对于蠢笨的猪队友真的是受够了,但面上却还是要继续伪装,“如果金姝杀不了他,那接下来的剧情怎么进行?” 一个有剧情要走的关键npc和普通炮灰哪个更重要更有价值,还用说吗? 就金姝那个直到男主角重回修真界复仇前还活蹦乱跳的设定,能死在一个背景板炮灰手里才奇怪呢。 利害关系一点明,那人瞬间明白自己之前陷入了思维盲区,此时再看司徒方,眼里终于多了点佩服与赞赏,“司徒兄果然聪明。” “有了金姝这个跳板,说不定我们和圣天会也能搭上关系,日后若是不想跟随男主角去修仙界的话,在人间界也能活得风风光光,一举多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司徒方道,“毕竟有修炼天赋本就难得,想要跟上男主角的脚步,更要苦心修炼,我这人吃不得苦,是不太愿意走这条路的,但我看兄弟你天赋异禀,说不定就适合走修仙的路子呢,如此一来,你我各谋所求皆大欢喜,也不枉兄弟一场了。” 司徒方的漂亮话听在耳朵里极其顺耳,那人面上摆出兄弟情深的真挚模样,内心里却打定主意要留在人间界享福,这样一来,无论是桑冲的悬赏还是和圣天会的另眼相看,他都必得收入囊中。 尤其是那个害得他接连颜面扫地的母夜叉,也该拿自己那条命来让他消消气了。 见对方毫无疑问已经上钩,司徒方再没了应付差事的心思,一个唯利是图鼠目寸光的亡命之徒,就好好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别来惹他的晦气了。 他会好好感谢那位替他处理碍眼垃圾的母夜叉的,比如,帮她哄那位放在心上的男主角开心。 *** 晋州地界,最近一直风声鹤唳。 戒备森严的圣天会分部里,最近从皇都而来的那位长眉善目和蔼可亲的刘堂主,此时正带领一干焦心下属坐在中堂等着回信。 这位刘堂主自从到晋州以后,无论什么时候面上都和和顺顺的,从未见过他发脾气,就跟铺子里做生意的掌柜似的,一副和气生财的秉性,然而,分部在座所有人都不敢小看这位,盖因这位刘堂主,出身于圣天会刑罚堂。 刑罚堂的手段,圣天会的仇敌与如桑冲这般的恶人最清楚不过,所以,当这位堂主到了晋州的消息传出去后,桑冲很是安分了两天。 但也不过是观望情况的两天,等两天过后,他再次卷土重来的手段比之前更加残忍放肆,就像今夜,圣天会分部的大门上已经被对方赤果果的下了战书,挑衅之意昭然若揭。 “堂主,真的不用兄弟们出去帮忙吗?”有下属小声询问道。 刘堂主面上笑意不减,“不用,你们去了,只会碍事,若是今晚这位都拿不下桑冲,我看,也没什么人能——” 他话音还未落,空气中已然多了一股极其浓重的血腥味,在座之人皆为武者,一个个立时满心警惕的朝正堂外看去。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形壮硕的女人,一手持刀,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血迹滴滴答答的人头,有眼力好的,一眼就看出那正是桑冲的人头。 “桑冲!”有人惊声叫道,“桑冲真的死了!” 到了这会儿,一直以来安然如山的刘堂主看着突然出现在院中的女人,目中也多了几分激动与狂热,他忍了忍,才没在众人面前失态,“阁下好身手!” “桑冲的人头我带来了,尸体悬在城门,被他掳去的那些女人孩子,此时正在城门口等待救援,”金姝冷声道,“抓紧时间派人过去,我忙着杀人,没空救人。” 只要桑冲死了,众人心头最重的那块巨石已经挪开,至于剩余的收尾小事,哪有处置不好的道理。 一时间,不用刘堂主仔细吩咐,在座众人都立刻忙碌起来,一个个神情振奋极了,有过于激动地,甚至都红了眼眶,毕竟晋州是故土,能解决如此心腹大患如何不值得庆贺。 至于金姝,落在身上的佩服欣赏敬畏等目光她早已习惯,她看了眼刘堂主,对方立即明白她意思,将人请进了书房单独详谈。 “主上一路辛苦。”刘堂主接过桑冲死前面目狰狞的人头安置好,转身对着金姝就是一跪,“有劳主上出手,是属下们办事不力,还请主上责罚。” “力有未逮而已,非不尽心,无需责罚。”金姝看了一眼桑冲的人头,从怀中掏出了个拘魂瓶,瓶子里一抹黑色魂焰静静跳动,她伸手递给刘堂主,“这是桑冲的元神,你带回皇都,在玉门街的广场上,找符师用太乙天罡炉炼上九九八十一天,什么时候这人魂飞魄散了,什么时候结束,顺便,好好宣扬下这人的恶行,好让某些蠢蠢欲动的宵小清楚落在圣天会手里是个什么下场。” 闻言,刘堂主脊背立时挺直了几分,“主上雷霆手段,属下佩服。” 于金姝来说,处理桑冲不过小事,她来晋州的另一目的,则是其他。 “近些日子针对我的刺杀事件有点频繁,”她平平淡淡道,“从行事手段和风格来看,不像是从前的老仇家们,我让人查了查,是一股新近崛起的底细不明的特殊势力。” “我试探了下,应该是专门针对我的,虽然实力一般,但手段很疯狂,颇有点不死不休的意思,”她道,“这次我来晋州,身边还跟了几条小尾巴,抓到人也没问出什么来,对方似乎有几分控制人心的手段,一旦触及关键,立时毙命。” “你这次回皇都,重新梳理一下圣天会,看我的身份是否有暴露,还有,查一下这个势力是个什么来头。” 刘堂主瞬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属下领命。” “事情既然已经了结,我就启程回雷州了。”金姝起身道,“我最近重心不在会里,你多看着点,让刑罚堂那边警醒一些,给所有人都紧紧皮,我不想再听到什么纰漏。” “否则,回皇都后,我会亲自主持大清洗。” 这话一出,刘堂主背上瞬间渗出冷汗,他小心道,“请主上尽管放心,属下必定不负所托。” “你的能力我还是相信的,”金姝道,“就是有些人,怕是仗着我的势风光久了,当真忘了主人是谁了。” “你知道的,我自来最厌恶背主之人。” “背主”两个字一出,刘堂主当真明白自家主上心中动了真怒,心下再无任何疏忽与侥幸,只希望自己这桩差事能尽量办得尽善尽美,否则,就太辜负主上的恩遇了。 第23章 去往雷州的路上, 金姝不在,温玄就有几分打不起精神。 杜宏每到一地,就喜欢去各处的药堂转转, 希望能有意外收获, 至于胖丫,仍旧是金姝最听话最贴心的丫头,将温玄照顾得妥妥帖帖。 尤其是在金姝透露她打算和温玄成亲后, 从初进家门的通房丫头一跃成为未来主母, 在胖丫小姑娘眼里, 温玄也算是有几分手段了。 是以, 她看自己这位未来主母,目光不要太佩服,倒让温玄难得的生出了一些忐忑。 毕竟, 答应他成亲的金姝,走得没有半分留恋,说起成亲来也过于简单随意, 由不得他不担心她会随时反悔。 三人一路走来,简单的人员组合以及明显十分丰厚的身家, 以及温玄那张过于出挑的脸,使得他们在去往雷州的路上尤其引人注目。 频频被人打量早已成为日常,温玄心生厌烦后,胖丫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个幕篱给他戴上,多少遮挡了一些女子的热情目光。 “我家主人的。”小丫头说得理直气壮,“不给她们看。” 温玄被她的话引得多了两分笑意, 他发现, 这个小丫头说话确实好听, 是以又一次十分大方的将摆在自己面前的诸多甜点全都给了胖丫。 吃了好东西, 以后嘴巴可以更甜一点。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18节 胖丫痛快的收下了来自未来主母的好意,一边吃一边看着客栈楼下的人群和温玄说小话,“公子发现没有,最近跟着我们的人越来越多了,那些人奇怪得很,不喜欢他们偏还要凑上来,一点都不懂得看人眼色,反正讨厌得很。” “是很讨厌。”温玄淡淡道。 胖丫说的那些人,温玄早就有所察觉,无论是打着同行旗号凑过来的富家公子,还是说要护送他们一程的江湖豪客,一个个摆出来的全都是蓄意结交的嘴脸。 这种人,温玄从前在修真界看得多了,当他还是温家声名在外的天之骄子时,周围聚满了这样的人。 面对这些别有用心的不速之客,不管对方是心怀算计还是意图不轨,他周旋起来轻车熟路,毕竟,这些人眼里的自以为是和野心算计,太过鲜明,实在难以让人忽视。 同样是算计他,这些人在他眼里就是令人作呕,但换了金姝,他却甘之如饴。 温玄发现,除去金姝之外的其他人,在他眼里都一般无二,骨子里,他和她的冷酷无情,不相上下。 本来不过是打发一些投机客,然而,和这些人接触一段时间后,温玄发现了异常。 这些人,话里话外仿佛十分清楚他的身份与处境,他们向他示好他能理解,但踩着金姝说她的坏话并一脸寻求他认同的模样,就不太寻常了,尤其是对方那副站在他的角度怜惜他遭遇同仇敌忾敌视金姝的姿态,他要是再不生出怀疑,对方这番行事只怕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一时之间,温玄身边尽是居心叵测之人,有些平淡无聊的路途上,他难得起了心思,想和这些人周旋一二。 为金姝除掉几个敌人的话,不知道能不能讨她一点欢心。 有了这点打算之后,温玄再看这些人,就格外有兴致,很快,这些人的行事路数就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看似目标相同,但行事却泾渭分明的三类人,是温玄心里对他们的分类。 第一类,视金姝为仇敌,仿佛深信外界传言,觉得他是金姝掌控在手心里的禁脔,一副打算拯救他于水火的救世主模样,眼神里写满了高高在上与洋洋得意,极其的自以为是,就连和他交好,都带着怜悯与施舍,仿佛生怕他看不懂这份恩情,谋求着想要获得他的感恩戴德。 温玄一向对别有用心的算计极其敏感,对方这副他身上必然有利可图的算计姿态,和想要利用他做踏脚石实现野心的算盘打得太响了,他很难做到无动于衷。 对这类自视甚高的蠢货,他本想自己解决,但想到金姝,他突然又改了主意,打算做一点小小的尝试。 写在名单上的人隔日就从他视野里消失了,对外放出的风声说是临时有事分道扬镳,但放在桌案上墨迹还未干的口供上,那些人死得离奇,基本问不出什么来。 温玄这番行事,没有背着任何人,胖丫看在眼里稍微有些意外,自家主人的行事风格她一向了解,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位相处了许久的温公子也不是个善茬,行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仔细想想,好像也称得上是心狠手辣。 “意外?”杜宏看向身旁帮他炮制药材的小丫头,“这才哪儿到哪儿?修真界可不比人间界太平,想要在上界活得好,出身背景心性手段,总得占上一二,不然你还真以为你家温公子是凭借那张脸名扬上界的?小丫头没见识。” 杜宏对温玄的手段倒是毫不意外,毕竟,修真界弱肉强食,猛兽再落魄也不可能变成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第二类,纯粹的小人,有几个甚至想要卖身跟随温玄,虽然方法普通了些,但至少不那么让人反感。 其中有几人很是聪明识趣,谄媚讨好的姿态鲜明到仿佛要抢了胖丫的饭碗,气得小丫头掐腰直骂。 能把向来心大脾气好的胖丫气成这样,可见这些人抱大腿的意愿有多强烈了,在温玄看来,这些人无非打的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主意,虽不见得个个心性恶毒,但也贻害无穷。 因为,这种人底线太低了,或者,利益当前,毫无底线可言,背叛于他们而言仿如吃饭喝水一般平常。 曾经对温玄落井下石的那些人里,不乏这样的小人,他虽不喜,却也不会夺人性命,但是给些教训还是可以的,至少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整天在他耳边嗡嗡直吵。 至于放在最后的重头戏第三类人,有且只有一个,司徒方。 他视线落在凑过来搭话的姿态风流的男人身上,对方依旧衣着光鲜,今日一身红色锦袍,愈发衬得眉目精致。 司徒方笑眯眯道,“温公子早上好,今日得了一饼好茶,我请温公子品茶啊。” 胖丫看了看花孔雀一般开屏炫美的司徒方,再瞅瞅自家仙姿神逸的温公子,有些为温公子叫屈,他要是肯打扮,肯定比这只花孔雀好看多了,只可惜主人不在,打扮了也无人欣赏。 即便被接连讨好了数日,温玄面对司徒方的热情依旧不假辞色,“我不喜饮茶。” 再一次被拒绝的司徒方面无异色,只温声道,“温公子不必如此戒备我,公子应该清楚,我对您无半分恶意。” 温玄不可置否,冷淡得仿佛无论对方说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司徒方意识到,自己之前装神弄鬼,忽悠男主自己是预知未来的神棍这个路数没有奏效,但他稳得很,一点不认为自己设计好的路线有问题,若是温玄真的没有兴趣,自己这会儿就不会还有机会出现在对方面前。 要知道,那些和他打着同样主意的低质量猪队友,现在早已连个人影都不见,要说这不是男主的手段,打死他都不信。 所以,只是他给出的诱饵不够香甜,对方不肯上钩而已。 他心里叹了一口气,本来还打算多装模作样一阵子,多抻男主一会儿,只是对方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更沉得住气,看来,他得先动上一动了。 “温公子,借两步说话?”司徒方笑问。 “胖丫,你去帮杜大夫熬药,我和司徒公子说会话。”温玄道。 等房间里只剩两个人,司徒方不再惺惺作态,单刀直入道,“温公子是我出师以来,所见过的气运最强之人,未来无限光明,前途可期,一旦他日重回修真界,大有可为,正是因为预见了这样的未来,所以我生了攀附之心,想随侍在温公子身侧,共同做出一番大事业。” 约莫是司徒方的坦白博得了温玄两分好感,他面色不复之前冷漠,但眉心微蹙,显然心事重重,他自嘲道,“司徒公子高看我了,玄如今不过一介废人,他日光明前程尚且遥遥无期,哪敢心生奢望。” 在司徒方心里,温玄这个主角称得上是光明磊落,所以他认为不管是拯救男主脱离母夜叉之手,还是趁机利用他,都最好用阳谋,毕竟,换他有温玄从前的遭遇,恐怕也深恨阴谋算计。 他自认为对主角的揣摩还算到位,因此丝毫不吝惜“甜言蜜语”,一心想取得温玄的初步认可,至于信任,他就不奢望了,若是温玄随随便便就能对人掏心掏肺,也枉费给他垫脚铺路的累累白骨了。 应该庆幸现在的男主角还尚算纯良,谋算起来没那么难,不然他也不会上来就道明来意。 或许司徒方觉得自己伪装完美无缺,但看在温玄眼里,这个打着预言者幌子来谋算他的人,全身上下漏洞百出。 修真界有一句老话,凡窥视命运者,必为命运所瞩目,传说中仿佛身负天命的预言者,从来不是那么好做的。 温玄曾经见过那样的人,司徒方和那种神异加身的人比起来,真品与赝品之间的差距隔着十个人间界。 他本不打算在这样一个投机之徒身上多费心思,直到对方状似无意的预言了一件事—— 金姝,会是他的原配发妻。 在如今心心念念和金姝正式成亲的温玄心里,这一句话就足以让他将司徒方列为首敌。 有这一句话打底,司徒方接下来无论做什么打算,温玄都不可能放过他了。 于是,一番你来我往的推心置腹后,司徒方惊喜发现,他终于凭借可预言的微弱优势和胸怀坦荡的性情,在男主那里多了几分好感。 证据就是,男主给了他手里仅有的那枚回归修真界的通关令牌,显而易见,这是交付信任,也是一次试探与考验。 他毫不怀疑自己能顺利通关。 “金姝现在还不会轻易放手,我尚且需要一段时间和她虚与委蛇,等我的伤好了大半后,我会择日动身,到时候,令牌传信。” 温玄言简意赅的交代完,就神情不快的将司徒方请出了门,仿佛两人闹得不欢而散。 司徒方何等识趣,当下极其配合的演完这场戏,脚步轻快的回了自己房间。 等隔日他动身离开时,正巧和漫步进门的金姝碰巧打了个照面。 这是司徒方第一次见书里书外那位让人如雷贯耳的原配,他毫不客气的打量着金姝的外貌,不得不承认,被这样一个庸俗粗鄙丑陋不堪的女人强取豪夺,任是哪个男人都会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 难怪男主角温玄从红颜无数的博爱流变成了一心厌女的孤寡流,只是可惜,即便无数人视金姝为眼中钉,想要替天行道英雄救美,但全都只落得一个折戟沉沙有去无回的下场。 看来剧情的力量实在强横难以抗争,只可惜他的新大腿温玄,依旧改不了被丑陋粗鄙原配强取豪夺的命运。 他心中为男主角默哀,却不妨碍他置身事外坐收渔利,反正只是一个女人罢了,只要男主角不死,总有一天算得回这笔账,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还是不插手这笔烂账了。 至于被司徒方默哀的温玄,此时终于等回了金姝。 喝了杜宏新药的他,满身筋骨疼痛欲裂,他忍着痛,抓住金姝的手,努力尝试挤出笑意看她,“有点疼,亲亲我吧。” 金姝依言俯首,“熬过了就好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风尘仆仆回来雷州的金姝觉得,眼前这一幕格外有意思。 温玄的算计,杜宏的推波助澜,还有她的顺水推舟,三人各行其是,才共同铸就了眼前这一出好戏。 未来的孩子有温玄这样一个父亲,想来脑袋不会笨到哪儿去,想想居然还有点欣慰。 第24章 云山脚下突然来了一户新人家, 买了李大郎家青砖瓦房的大院子,从城里请来修房子的工匠只用了三两天功夫,就将这屋子变成了有钱人家老爷来村里落脚的别院。 村里有眼尖的婆娘看到了入住新院子的人家, 回来和人说起那院子里神仙长相似的公子, 激动地唾沫横飞手舞足蹈,“我看的真真儿的,真就跟山庙里画上的仙人一样, 好看得让人心肝儿直颤, 哎哟喂,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公子, 这回去以后晚上可不得多梦几回……” 早已经成亲多年还有了几个孩子的婆娘们说起这些荤话来可比年轻小姑娘们脸皮厚多了,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 个个笑容里都是彼此心知肚明的艳羡与感叹。 旁边红着脸同大娘大妈们说笑的年轻姑娘,间或插两句话,“听说那院子里姓杜的那位先生是个大夫, 昨天牛大娘家的小虎子发了高烧就是那位先生给治好的,两副药下去, 人就不烧了,今早牛大娘可是拎了半篮子鸡蛋去道谢呢。” “那位杜大夫医术好像是挺好的,”有人搭话道,“你说咱们这个地方,穷得啥都没有,就旁边那个云山吧, 也不是一般人敢进的, 这养尊处优的大户人家的漂亮公子, 左一个大夫, 又一个丫头的,身边还跟着个丑得吓人的女护卫,也不知道来咱们这个地方干什么来了。” “这还用说吗,肯定是冲云山上的好东西来的!”作为本地人,对于常年来这里的外人的目的可谓是再清楚不过,“十有八九是那位公子身上有什么不妥,云山上好药多,听说从前还有什么大宗师来过咱们这儿呢,要不然前些年那些吃人的坏东西是怎么没的。” 说起云山上销声匿迹好多年的吃人妖兽,这些在山下住了几辈子的村民都满是唏嘘感叹,要知道,云山名字听着好听,在早些年可根本不是什么好地方,那山上窝了不少为恶四方的妖兽。 这天下没改天换日前,偶尔还会有除妖师奉命前来除恶,等皇都里那位陛下改了姓,这日子很是动荡了不少年,深处极北之地的雷州,穷乡僻壤的本就不受重视,连年的被妖兽祸害下来,被逼得背井离乡者不知凡几。 至于那些离不了故土的,只能一年年心惊胆战的被妖兽祸害,希望这些坏东西早日吃饱回云山里去,然而,十几年前,不知哪里来的传言说,有位修为高超的大宗师上了云山杀妖兽,虽说大家都很希望这传言是真的,但奈何实力不济者,真挡不住那些披毛畜生,想起从前死于妖兽之口的武者们,众人都很不乐观。 在传言一日日淡去的日子里,渐渐地,云山上当真再没有妖兽下来为祸乡里,时日久了,附近十里八村的人终于肯相信,传言或许说的是真的,真的有武者大能为民除害,还了普通百姓一个安稳日子。 对于本地人来说,云山上虽然有可怕的妖兽,但同样有许多价值千金的好东西,没了妖兽之后,瞬间本地掀起了一阵狂热的上山潮,人人都想去山上挖宝,好得些好东西充盈荷包,谁料,山中居然还有可怖妖兽尚存,那段时间,从云山上流下来的泉水都是红的。 有了这么一遭血腥教训在前,上山的人终于日渐稀少,虽然不清楚为何这些妖兽不下山祸害了,但想来,只要不自己去山上寻晦气,能安生的活着也不再是奢望。 虽说有不少贪婪自私之人私底下暗骂那位大能心慈手软做事不干净,但对多数人来说,这份恩情足以让他们心怀感念,于是,渐渐地,云山也成为了本地人不再涉足的禁地。 在这些普通百姓心里,没有大本事在身,上山不过是给妖兽送菜,因此,对于这位新来的人家,村民们不免都充满了好奇。 “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金姝问杜宏,“要是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放心,一切准备妥当。”杜宏拍拍身旁的药箱,“只要还真草一到手,我保证立刻成药,决不耽搁。” 自金姝回归队伍之后,一行人赶路的进程立刻快上不少,没几日功夫,就到达了雷州城外的云山脚下。 昨天他们四人刚到山脚下的村子里,一应所需就已安排妥当,这不,休息一夜安置好之后,金姝就打算带着杜宏上山寻药了,半分功夫都不肯耽搁。 温玄看着金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见她神色平常,到嘴边的话最后只变成了殷殷切切的四个字,“早去早回。” “放心,很快就回来。”金姝对他笑,“回来就得用药,让胖丫帮着烧水,你准备泡药浴吧,等经脉修复好之后,我再带你去附近转转,云山上景色看着还不错,到时候你可以亲自去走去看。” 温玄心知他在意的不是这件事,但见金姝最近对成亲这件事一直避而不谈,好似从未提起过,心里即便再不安焦躁,也不肯表露出来。 司徒方说,金姝会是他的妻子,看在这人足够可疑的份儿上,他愿意多一点耐心等金姝的回应。 但如果她真的是在骗他…… 他视线掠过自己即将被治愈的双腿,或许,是时候动用一下隐藏的底牌了。 *** 对金姝而言,还真草并不难取,麻烦的是取到之后立即交给杜宏制药。 如果不是清楚的知道温玄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在他开口要求她陪同前来时,她对他的怀疑恐怕会更多。 “金姑娘好似对云山很熟悉?”杜宏跟在金姝身后,看着她在山林间辗转腾挪一心直奔某处而去的模样,难免心生好奇。 “来过一次。”金姝轻描淡写道,“早些年外出历练,来过此地。”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19节 杜宏看对方无意深谈,便歇了追问的心思,只努力跟上金姝的脚步,身处人间界,他虽然修为平平,但奈何金姝手里有不少东西,一颗丹药服下去,他实力瞬间提升几成,恰恰勉强能跟上金姝的脚步。 他对自己服用的丹药功效很是好奇,这东西可以短时间提升实力,既不伤身也没什么后遗症,丹毒也小,堪称同品类中的极品。 心里想求一颗丹药用作研究,却清楚知道这种好东西和治疗温公子无关,对方不见得会愿意白给,他盘算着自己手里能用来交换的好东西,一时间竟忽视了前方的金姝。 “接着!”沙哑女声从前方传来,杜宏刚回神,就发现一株根上带土枝蔓花苞散发着盈盈光彩的药草被扔到了眼前,他手忙脚乱的接好,定睛一看,正是此行的目的还真草。 如此突然的就达成了目的,杜宏眼中生出几分不可置信,从他们一路上山到现在,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这时间还多用来赶路,还真草来得如此轻易,几乎让他以为自己手里拿到的是假药了。 “还磨蹭什么,”金姝面无表情看过来时,威势极重,“别忘了我带你来的目的。” 杜宏立刻回神,现场开始炮制药草,只等炮制完成后立刻拿回去给温公子服用。 等待药草炮制好的时间里,他看着立在前方悬崖边上的金姝,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自见面伊始就从未触及过的紧绷感。 所以,她是真的很担心温公子的身体了,他这么想着,心里竟生出了淡淡的羡慕。 被人放在心上挂念至此,是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幸事。 修真界近年来风气越发现实冷酷了,仗势欺人以强凌弱之举比比皆是,弱肉强食的竞争规则已经直白到再无掩饰,无论是大小宗门世家还是身无归属的诸多散修,处处以强者为尊,残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人间界虽然亦有不足,但比起修真界,已经美好得像是一个桃花源了,他觉得,等治好温公子之后,或许他可以长久的停留在人间界。 温玄药浴才泡到一半,金姝就带着杜宏从山上回来了。 氤氲着药香与水汽的浴房里,金姝手里捏着一颗扁圆可爱的药丸,递到了浴桶中的温玄面前,“吃药。” 呼吸间是过于浓郁的药香,温玄沾了水雾的睫毛微颤,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后,张嘴将药吞了下去。 仿佛一块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炭从喉咙坠入身体,当下,温玄立刻绷紧了眉头忍痛。 “断掉的经脉想要修复好,得破而后立,还真草的功效不亚于重新历经过去的经脉尽断之痛,”杜宏在一旁解释道,“为了药效着想,我是不能为温公子止痛的,现在,我要去准备接下来的治疗,金姑娘,你在这里陪着温公子吧,想必能让他好受一些。” “好,我在这里陪着。”金姝道。 只剩两个人的安静浴房里,金姝看着眉眼间俱是痛苦的温玄,也不管他此时分不分得出心神听她说话,以一种极为平常的语气道,“阿玄,等你能站起来了,双喜临门的事我们就可以谈谈了。” “毕竟,就算我再放低要求,也不可能和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成亲,要知道,洞房花烛夜,我可不打算独守空闺。” 温玄闭着的眼睛,睫毛颤了颤,金姝的话,彻底勾起了他心底所有对成亲的迫切与渴求,此时身上的痛苦仿佛都渐渐远去了,温玄心里,只有成亲这件事。 等他熬过经脉复苏的痛苦,目光落在旁边神态悠闲看书的金姝身上时,一切所思所想尽皆变成了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成亲。” 金姝合上书,笑着瞧他一眼,“原来你刚才全都听到了。” “我骗你的,没想到你真信了。”她说。 第25章 此时的金姝仿佛玩弄人心的恶劣女妖, 一言一行里全都是能伤得人鲜血淋漓的利刃,她看着他道,“阿玄, 你在我面前这么好骗, 可真是让人开心,看在我这么喜欢你的份儿上,教你个乖, 以后可千万不要再这么容易就上当受骗了, 不然, 小心一无所有。” “女人不管丑还是漂亮, 天生就会骗你这种听话的小可怜,你看,就算我喜欢你, 还是会骗你,所以,我的话也不能信啊。” 温玄眼睛眨了眨, 睫毛上的雾气凝在一起,仿佛坠了颗泪珠在上面, 随着温玄眨眼的动作,掉落在浴桶中,荡起无数波纹。 金姝凑过来,指尖拨了拨他湿漉漉的睫毛,沙哑音调宛如勾魂女妖,“真可怜啊, 好像又信了我的话。” 一颗心被金姝揉捏得七上八下的温玄, 再也按捺不住, 一把抓住了她那只搅乱一池春水的手, 溅出的水洒落一地。 金姝晃了晃被温玄用力抓着的手,那宛如控诉一般的力道惹得她轻笑出声,“看来你尚有余力,看你这么精神,想来我不用担心,你新婚之夜爬不上我的床了。” “金——姝——” 这两个字在温玄唇齿间辗转缠绵,只差磨碎了他一口牙。 金姝对他的坏心眼总是这么多,温玄想,如果她但凡哪日对他好一些,他都要担心她是不是要算计他或者反悔两人之间定好的协议。 现在,她似乎终于愿意给出准话,允了和他成亲这件事。 温玄不想一直耿耿于怀好似自己在逼迫金姝成亲,但心底那种一直盘旋不去的迫在眉睫的紧张感,催促着他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仿佛错过这个机会,下次再无可能。 他不想赌,不想赌金姝的心情,赌金姝对他的在意,赌他在金姝心里的分量。 两个人里,他是输不起的那个,所以,只能努力抓牢她。 不管金姝日后想不想要他,他都不会放手。 *** 当成亲之事近在眼前之后,温玄配合杜宏的治疗比往日更加积极用心。 比起给金姝准备个盛大的婚礼,就算简陋一些也好,温玄只想尽快事成,将名份彻彻底底的定下来。 于是,这几日胖丫就忙起来了,她忙着去镇上采买成婚要用到的一干事宜,忙得可谓是团团转。 作为家里那个在村里人缘最好最经常出门的人,胖丫的一言一行历来备受关注,等从小丫头嘴里听说成亲的是那位仙姿佚貌的年轻公子和他丑得吓人的女护卫之后,村子里当即炸锅一片。 胖丫才不管这些人说什么闲话,因为,但凡敢有人在她面前对自家主人出言不逊,她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 武学上没多少天分的胖丫,从前有一阵子很是被金姝逼着学了些防身手段,她那些拳脚功夫放到武者眼里没多少看头,但在乡下这样的小地方,足以令她拳扫一大片长舌妇了。 等温玄能在院中安稳的走上几步时,胖丫已经混成了村中一霸。 对此,温玄是这么评价的,“物似主人形。” “公子的喜服我已经改好了,”胖丫脆生生道,“主人的喜袍,她说不好看不想穿,我就不改了,反正那衣裳普通得很,也配不上我家主人。” 金姝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霸道丫头给未来主母会心一击,十分没有良心的笑出声,还不忘继续给温玄扎心一刀,“喜服不好看,我不想穿,成亲的事,我看不如再往后推一推?等回了浮溪城,万事俱备再说。” “七月十八,这个日子极好,不用改,”温玄无视金姝的调戏与揶揄,目光凌凌的坚持道,“喜服不想穿就不穿,我只要你签了婚书和我拜天地,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听起来好像挺简单的。”金姝笑道,“不过,这还没成亲呢,你就舍得用这么简陋的条件委屈我,我感觉成这个亲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就连旁边的胖丫都觉得自家主人心眼坏极了,更别提一直被逗弄的温玄,他面色泛红,瞪了她一眼后,再不肯和她说话自讨苦吃了。 “啊,生气了。”金姝和胖丫感叹。 “主人,你真的好坏啊。”小丫头真诚感叹,“幸好,我不用嫁给主人,不然一定会伤心的。” “所以说,还是你聪明。”金姝称赞道,“相较之下,我们阿玄就笨得可爱了。” 成亲说是一件大事,但真要论起来,最重要的无非是一纸婚书与敬告天地。 七月十八那天,天气极好。 常年云缭雾绕的云山难得的露出了美丽的真容,朝阳映在山间,金光万道,整片天空上都是耀眼霞彩。 温玄将一早写好的婚书递到金姝面前,上面描金烫彩的字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细致,和一身喜袍打扮得异常出彩动人的温玄相比,金姝仍旧是平日里的模样,面色平常,刀不离身,站在温玄面前不像是这场婚礼的另一个当事人,倒更像是一个客人。 “婚书。”温玄压下心底浓重的心慌之感,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好些,“你答应过我的。” “是啊,我答应你了。”金姝的声音宛如叹息一般。 在温玄指节泛白到让人不忍目睹前,金姝拿起早就蘸好了墨的毛笔,终于肯认真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当她的名字落定在温玄两个字旁边那一刻,婚书上,有异样华彩闪现,这意味着,此时这份写了两人名字的婚书,已然货真价实。 等炎炎烈日高悬当空,两人在院中对拜天地后,敬告天地的流程业已完成。 不看这场婚事的简陋之处的话,此时的金姝和温玄,确确实实已经成了一对真夫妻。 “成亲了,有什么感觉?”被胖丫布置得满目红艳艳格外漂亮的婚房里,金姝问她的新婚夫君,“我觉得和从前也没什么不同。” 屋外的光透过窗棂将诸多艳红都映在了温玄眉眼间,他看着她,那双过于漂亮的眼睛像是燃起了烈焰。 在金姝好整以暇的笑意里,温玄缓缓上前,反驳她道,“有很多很多不同。” 然后,他身体力行的向金姝展示了这很多不同到底有多少,不同程度到底有多深。 身上披着温玄故意脱下来给她的喜袍,金姝笑他,“我看最大的不同,就是阿玄的记仇吧。” 温玄承认得极其坦然,“谁让你总是欺负我。” “看看,成个亲而已,我从前笨嘴拙舌的小可怜阿玄,一下子变成了牙尖嘴利的玄美人,”金姝感叹,“怕是日后我要彻底被玄美人拿捏了。” “不是美人。”温玄压低嗓音,在金姝耳边反驳道,“是夫君。” “夫君啊,”金姝看他一眼,那一眼里甚至有几分难言的傲慢,她低笑出声,带着几分怜悯道,“阿玄,我的夫君可不好做。” “我自己选的路,我自己走。”即便被金姝一句话说得心颤,温玄表情也丝毫未变,他那双眼定在她身上,里面满是金姝读不懂的情绪。 但至少有一点她看得明白,那就是温玄和她成亲,用了足够多的决心与坚持。 金姝多了解自己啊,她越是喜欢的东西,就越是要摆弄,温玄这个人,虽说得了她几分好,但被她欺负的时候更多。 不能因为他从不叫苦就忽视了那些痛苦与伤口,想想她对他的算计,总算她终于舍得在美好的洞房花烛之夜多给他几分心软与疼爱。 置身于温玄满是缠绵黏腻情思的眼神里,她微微挑眉看向他,“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打算和我洞房花烛?” “我修武道,有些事对我而言并没什么妨碍,倒是修真界,颇为看重真元,我又不可能和你双修,所以,给你机会再好好想想。” “我以为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温玄毫不犹豫道。 “那就再考虑考虑。”金姝强势道,“总归是洞房花烛夜,这还没到夜里,我留给你充足的时间好好思量一下自己的行为。” “没那个必要。”温玄看着她,脸上多出几分笑意,“既然时间还多,那就一起来看些东西吧。” “婚事是有些简陋,我不否认,但事急从权,为了避免你反悔,我总要多想一些。”温玄的言语无形中控诉了一波金姝的恶行。 当着金姝的面,他抬了下手,瞬间房中无数光耀华彩,耀目得仿佛要闪瞎人眼。 金姝动作顿了一下,看着堆满房间的许多秘籍法宝还有诸多天材地宝微微挑眉,“说吧,什么意思。” “聘礼。”温玄言简意赅道,“受限于人间界的规则,我目前能取出来的东西只有这些,灵石在这里也是不能用的,所以我只好暂时和杜宏交换了一些东西,不见得有多好,至少看起来漂亮一点。” “至于剩下的,”温玄将花费他许久时间才炼制成为一枚玉戒的储物空间,戴到了金姝手上,“也都给你。” 缓缓戴上金姝不握刀的那只手时,温玄还不忘自嘲一句,“不是只有你才会送人东西,我也会。” “听出来了,”金姝忍笑,“你对我财大气粗拿钱砸你养美人的怨念。” “只要你以后不去招惹别人,”温玄目光深深,说得轻描淡写,“我就什么怨念也没有。” “所以,我给自己找的夫君,还是个醋坛子。”金姝蹭了蹭温玄的下巴,暧昧道,“听说醋坛子都很凶,阿玄,你以后对我也会很凶吗?” “不清楚。”温玄实话实说,“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金姝觉得,温玄心底对她的意见肯定不小,不然怎么每一次亲密,他都“凶”得让她无语。 她真想狠狠心回报一下他的过分啊,只是没等她付诸行动,他的凶悍顷刻间就变成了春风化雨。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20节 辗转厮磨时,她真想提醒他换一下地方,虽然她皮糙肉厚不怕受伤,但是桌角确实有些硌得慌,这点多余的苦头她是真不想白白承受。 温玄似是了然金姝心中所想,抱着人靠在了墙上,挨着没那么明亮的墙壁,仿佛暧昧隐晦与旖旎热度都直线上升,他捕捉着她,肆意的倾泻着心底情意。 他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她,金姝想,可惜,这份真情在如今这个世界里,只有被利用算计的下场。 毕竟,她要走的路,从来不会回头。 第26章 成亲前夜, 约莫温玄是没有睡好的。 所以,和金姝在床上黏糊了一阵后,没多久, 他便靠在她肩上, 沉沉的睡了过去。 婚书不知道被温玄藏到了那里,金姝再没见过,以她对温玄的了解, 反正肯定是不在手上这个储物空间里的。 漂亮的玉戒指和她曾经送给温玄的一般无二, 仿佛天生一块石头上出来的两枚对戒, 她欣赏了一会儿, 也不管这东西里到底有多少宝贝,摘下来重新戴在了温玄手上。 此时的农家小院里,到处都是为了成婚布置下的张灯结彩, 早在前一天,杜宏和胖丫就被打发去了镇上,现下院子里只有一对刚刚成婚的新婚夫妻。 等温玄一觉安心的睡到傍晚醒来时, 金姝并不在身边。 只剩他一个人的房间里,空得让人心慌, 他急忙下床去院中寻人,甚至忘了以自己的神识轻易就能寻到金姝所在。 “在门口傻站着做什么?”从外面走进来的金姝神清气爽,像是练了套刀法之后去洗漱了,温玄视线寻到焦点,立时安心下来。 他站在那里,像是木偶似的随着金姝的每一个动作移动视线, 见状, 金姝忍不住笑了笑。 “我亲爱的新婚夫君不会是睡傻了吧?”她揶揄道, “这要是傻了, 我看今晚正好省点力气,洞房花烛什么的且不必了。” 闻言,温玄快步走过去拉住了金姝的手,力气大的似乎生怕她临时跑掉一样,金姝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抓得这么紧,我看你还不如拿条锁链把我捆上,还能省点力气。” 温玄抿了抿唇,一言不发,但金姝瞧他的眼神,明显是把她这句玩笑话听到了心里,内心不免觉得温玄这阵子有些过于患得患失了。 他们俩之间好像也没有经历什么你死我不能活我非你不可的波折吧,感情是有一点,她正视得很坦然,倒是温玄,有种自己一个人在莫名其妙深爱又虐恋的感觉。 金姝甩开温玄的手,在一旁坐下,“天已经黑了,和你说点正经事。” “好。”温玄乖巧的挨着金姝坐下,过于亲密的距离里,她不太适应的旁边移了下,才看着他道,“我这张脸不太好看,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换张脸,好歹是你的洞房花烛夜,我怎么都得让你有个还算美好的夜晚吧,不能日后一想起来就跟做噩梦似的。” “不要换。”温玄摇头,“才不是噩梦,我不在意。” “但若是我在意我想换呢?”金姝坚持。 “那也不许。”温玄同样十分坚持,“我只要你。” 如果金姝换了一张脸,温玄会心生不安与恐惧,现在的他,最不想要的就是这些情绪。 “我问过你了,是你自己不要的,”金姝叹了口气道,“所以说,何必这么死心眼呢?又不是什么要害你的坏事。” 温玄充耳不闻,眼巴巴的看着金姝,仿佛盯着肉骨头的小狗,只等着主人一声令下就扑上去大快朵颐。 “金姝,”温玄用一种裹着甜腻滋味的声音轻声叫她,“金姝。” “知道的明白你这是过洞房花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招魂呢,”金姝这个时候都还不忘调戏人,“之前还以为你脾气和胆子都大了不少呢,结果现在看来,依旧是外强中干。” 温玄被噎了一下,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气闷,金姝笑他,“好啦,知道你这是尊重我,既然阿玄这么贴心,不如更贴心一点,把烛火给灭了?” 人间界新婚洞房内的龙凤喜烛是有寓意的,据说象征着一对新人白头偕老,要一直燃到天明才是好寓意。 知道这些的温玄难得的对金姝提出的要求迟疑了,金姝直白道,“我不喜欢亮着烛火,再者,我身上有不少伤疤,丑得很,脸不换就算了,为了我自己的心情着想,最好还是灭了,你不愿意的话,我非常不介意自己动手。” 龙凤喜烛的寓意胖丫买回来后就说得清清楚楚,金姝也是知道的,这会儿是给温玄面子,才让他自己去灭,不然以她从前的脾气,想做什么就做了,哪会这么好声好气的和人商量。 和温玄成亲,金姝多少收敛了一点自己独断专行的本性,希望她这位新婚夫君能早些明白和她在一起是件苦差事,苦海无涯,早日回头是岸。 金姝漫不经心的看着温玄皱着眉头有些心痛的灭了那对喜烛,这天晚上的月亮明丽皎洁,落在院中隔窗而来,将安静的房间渲染得仿佛银白与金红交织的梦境。 温玄凑到金姝身边,一双眼睛狼一样盯着她,金姝慢条斯理的抬起他的下巴,在温玄呼吸微微急促时,一颗苦得要死的丹药塞进了他嘴里。 “今天的药,你还没吃。”她说。 落进嘴里的苦味瞬间直冲四肢百骸,温玄满心旖旎被冲得一干二净,他明白这是来自金姝的又一次作弄,大起大落的情绪,苦涩甜蜜交织的心情,让他整个人都变得五味杂陈。 金姝瞧着她新婚夫君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享受够了欺负他的乐趣,终于舍得给出几分柔情,“来,吃点甜的。” 说着,她捏着温玄的下巴,凑了过去。 终于将自己和金姝正式绑在一起的温玄,这会儿激动得很,都不用金姝怎么主动撩拨,他自己就让自己陷入了不可自拔。 金姝觉得,失控的温玄比平时还要有趣。 她本来真没有这么多坏心眼的,偏偏看他这副模样,那副想要捉弄他的心就一直蠢蠢欲动。 想当初,在她面前的是什么人啊,一位看起来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高冷仙君,至于现在,她好像勾勾手,他整个人就发痴一样黏着她不肯放了。 这样的温玄,看起来真是太不正常了,于是,金姝的坏心眼再也压抑不住,仗着温玄脾气好尊重她,故意撩拨他,故意折磨他,故意欺负他。 一举一动里全都写满了不怀好意与蓄意而为,将逼迫温玄的乐趣玩了个明明白白。 温玄也是真的能忍,以他现在的实力,和金姝还是能过上几招的,偏偏他就是放纵她得寸进尺,将自己完全变成了她掌中傀儡与砧板鱼肉,听话顺从得让人心惊。 昏暗的新婚床帐里,温玄声音微哑,“姝姝,我好难受……” “叫什么姝姝,”金姝声音里俱是好整以暇笑意,“这里可没有你的好叔叔,而且,你这么叫我,我一点都不喜欢。” 温玄默了默,满身的潮湿热意,晦涩眼神落在金姝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和微勾的唇角上,喉咙动了动。 “吾爱。”他说。 金姝想,温玄还真是把对了她的脉,终于赌赢了她那点微末的良心,既然他这么聪明识趣,怎么就不能少一点认真呢。 比起一腔死心眼向明月的温玄,她还是更喜欢故事里那位风流花心博爱的玄应仙尊啊。 “夫君,你我的洞房花烛夜,辛苦你了。” 金姝让出了掌控权,然后等来了急不可耐情难自已的温玄。 他约莫是真被逼得狠了,此时什么都顾不上了,热情得让金姝一时间都难以招架,等两人呼吸的频率逐渐相合,金姝也从温玄那双眼睛里读到了他要动真格的架势。 怕她倒是不怕,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就是她担心温玄青果子一个,害得两人受苦。 从颇有些波折的过程来看,金姝的担心是正确的,天赋异禀的温玄,有些事不见得无师自通,有了两次差点被金姝踹下床的经验后,他终于发挥了自己天资出众的特质,进境一日千里。 银白月光照在金红幔帐上,波光潋滟,小小的山村夜晚静得呼吸可闻,是以一旦有点微末动静,就格外鲜明。 被结界笼罩的小院隔绝了一切声音,等金姝被温玄烦得再无半点耐心时,他终于舍得停战止戈。 以金姝的体质,这一晚都被折腾得疲累,她不得不怀疑,近段时间温玄养精蓄锐攒下来的力气,全都用到了这点“正事”上。 她终于明白了从前听过的一句俗语,床上的男人,一个比一个臭不要脸。 从来不习惯和人一张床上睡到天明的金姝,本打算过后回了自己房间休息一二,没想到因为温玄的不按理出牌,她难得的在他身旁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年糕一样黏在金姝身上的温玄,刚醒就听到了堪称冷酷与不解风情的沙哑女声,“醒了?醒了就从我身上滚下去。” 温玄收紧手脚,像是昨天晚上抱那朵柔软的云一样,满脸依恋的蹭了蹭金姝的脸颊,“再等一会儿。” 金姝可真是懒得理会新鲜出炉的年糕精温玄,就是这点放任,让温玄寻到了机会又来她面前亲亲蹭蹭,幸好她铁石心肠,没给他寻到机会再钻空子。 等两人起床后,昨晚有些“过火”的温玄,因着新婚的甜蜜和心里那点儿心虚,十分殷勤的围着金姝转,伺候人的架势不要太贴心太熟练。 金姝看着自己手腕上露出的一点痕迹,牙酸了酸,“温玄,你属狗的吧,怕是我身上的伤疤都没有你啃出来的印子多。” 昨晚情况混乱,因为不疼金姝也就没在意,结果等今天天亮了再看,好家伙,她要是根骨头,只怕浑身上下都印满了温玄这只狗啃的牙印。 温玄红着脸看她一眼,强撑着没移开视线,金姝看着他,简直想翻白眼,这会儿倒是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了,昨天晚上那股放-浪劲儿,要不是她定力足,只怕都被他忽悠傻了。 这可真是无愧于玄应仙尊日后的那点风流名声,花活儿玩得是真漂亮。 燕尔新婚,温玄过得是真开心,金姝过得是真烦躁。 她知道婚前婚后人肯定是有变化的,但也不用变化这么大吧,从一个高冷禁欲仙尊直接变成了欲求不满的年糕精,有那么一瞬间,金姝甚至都生出了一点后悔之心。 她不后悔招惹温玄,就是有点后悔直接和他成亲,其实仔细想想,反正未来的孩子肯定是没爹的,那这个名份,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反正也没人敢质疑她生下来的孩子的出身。 两人之间,金姝是胃口小的那个,她倒也不排斥男欢女爱,但是相比较温玄那股执着得令人头疼的劲儿,她肯定是消停得多了。 但就算是这样,因为温玄的纠缠示软和引诱,她多少还是放纵了一点。 幸好这会儿只有她和温玄二人世界,不然金姝这张万年都不动摇一次的老脸都要觉得自己羞于见人了。 扛着温玄的委屈抗议与不满解除小院结界时,金姝觉得天光都亮了不少。 她难得在院中练了半天刀法,直到身上微微有些汗意,才回房洗漱,现在她所有的东西都被温玄搬到了两人的婚房内,换衣裳的功夫,她听到了外面有人敲门的动静。 白花花的阳光洒落在人身上,衬得眼前的公子愈发容姿出众了,莲花拎着篮子的手微颤,红着脸低声和这位据说已经成亲的温公子说话,“是胖丫姑娘交代的,说是有动静的话,让我送一篮子红鸡蛋过来,家里的鸡蛋攒了好几日,我瞧着这边终于有动静了,便冒昧上门来了……” 她本想壮着胆子多说两句,但在对方疏冷淡漠的目光下,那点胆气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多谢姑娘。”温玄语气淡淡的道谢,顺道奉上了钱资。 莲花想说钱给多了,但见对方拎着篮子转身去往厨房的方向,积攒起来的勇气瞬间消散,只得恹恹的往家走。 走到一半,突然间想起篮子里还有些专门留出来的生鸡蛋,赶忙跑回去想要跟对方交代一下。 然而,当她抬起脚跨进门的那一瞬间,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令她心惊的一幕。 那位好看得不似凡人的温公子,正将他那位据说是新婚妻子的女子压在墙上亲,背对着她的女子,看不清是什么模样,但那位温公子看过来的一眼,却美而可怖,眼神里仿佛有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 等视线落到他怀里的女子身上时,又是另一幅模样,深情款款情意绵绵,仿佛仙人堕凡,全是人间温柔。 莲花被吓跑了,跑得头也不敢回。 金姝很瞧不上温玄这点小心思,“不过是一个心仪你的普通姑娘而已,人家又没做什么坏事,何必吓人。” “处理得干脆一些,日后不会有麻烦。”温玄淡淡道。 “经验之谈?”金姝笑他。 温玄无奈点头,“经验之谈。” “所以说,有时候心软要不得啊。”金姝感叹。 她看着温玄,心想,是时候结束她的心软了。 要知道,有时候心软放纵太过,可是会坏大事的,如今她目的业已达成,仿佛也没必要继续和温玄纠缠下去了。 完全不清楚金姝心里打什么坏主意的温玄,此时只盯着被他咬红了的嘴唇道,“今晚真的不能一起睡吗?” 金姝不厌其烦的拒绝道,“对,不能一起睡。”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21节 从今天开始到以后,都不用再一起睡了。 这晚被迫和金姝分开的温玄,颇有点彻夜难眠的劲儿,至于被他惦记的睡在另一个房间里的金姝,在窗外第一片雪花落下时,已然陷入了深沉梦境。 第27章 “今年的第一场雪怎么来得这么早?往年一般要到九月多才下的。” 云山脚下的村庄, 村民们在睡梦中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如今不过才八月中旬,寒潮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感染了风寒。 因着杜宏在村中出名的大夫身份, 在村子里药草不够用时,不免有村民拿着东西求上门来。 温玄虽懂一点医道,但对人间界风寒怎么治却是不太清楚的, 他想了想, 从杜宏的药房里找了些有强身健体功效的药草给了对方, 叮嘱好功效用法之后, 这才有余裕去看金姝到现在还紧闭着的房门。 他清了清嗓子,敲门叫人,“夫人。” 温玄骨子里总有那么点不合时宜的害羞, 虽然和金姝亲成了,该做的不该做的事情也都做了,但他还是做不到像她一样坦然又毫无顾忌的亲密唤她。 当然, 某些时候除外。 院子里的雪已经有两寸厚,天上还有雪花飘飘扬扬, 当金姝打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身上沾了不少雪花的温玄。 他立在雪中,发间落了些鹅毛碎雪,愈发显得他整个人朗月清风,通透无暇。 睫毛上的雪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落下,温玄朝金姝温柔一笑, 仙姿玉骨的卖相和昨天缠着她不放的年糕精仿佛判若两人。 “夫人。”他又唤了她一声, 声音比之前要小上许多。 金姝越过温玄头顶看向那只朝着云山而去的飞鸟, 视线落在山间旷茫积雪上, 一言不发。 温玄察觉出了异样,冰天雪地里,金姝的沉默也像是无情的冰雪一般,让温玄柔软的心绪顷刻间变凉。 “我去一趟云山。” 末了,等金姝终于开口时,只冷冷淡淡的留了这一句话,人便转瞬消失。 温玄看着这一幕,心比雪更冷。 他是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的。 避世一般的两人隐居,他不用再像之前那样靠治伤这个借口花费心机霸占金姝,正式成亲的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和她享受着宝贵的二人世界。 即便有许多疑点摆在眼前,他也学会了自动忽视所有不妥,沉浸于这种过家家一般的爱情游戏。 就算金姝还不太习惯和他以夫妻的身份相处,他也不在意,因为他极爱这个她为他让步妥协的过程,像凡间所有普通百姓夫妻一样,美好得像是梦里才会有的生活。 温玄不舍得,更不想失去,然而他好似根本没有得偿所愿的机会。 当风雪已起,一切再不复平静。 *** 云山还是多年前的老模样,山峰重重叠叠连绵不断,群山隽秀绿意起伏,天空中落下的白雪不紧不慢的将一切颜色遮掩,积雪们莹莹如水晶,将所有寒意汇集成了沉静与壮丽。 在山间行走的金姝,每一脚都踏踏实实的踩在了雪上,松软湿润的雪花缠缠绵绵的落了她满身。 在她的计划里,确定自己怀孕后,她就该启程前往皇都了,至于和温玄道别,也可也不可。 到底是两路人,就算成了亲有了牵绊,彼此要走的路也截然不同。 温玄要是要交代,她便给一个交代,若是气她恨她,那也随他,反正她从始至终都没打算过要带他一起走。 现在,本该是她和温玄道别的时候,然而一场梦一场雪,彻底扰乱了她的计划。 金姝从未发现,自己讨厌下雪。 过去那么多年,她见过的雪景不知凡几,但是如今,现在,此刻,落在身上的每一片雪花都让她心烦气躁。 不虞的心情因为昨晚那个梦境变得更差,等温玄找到她人时,金姝正在山谷里练刀,刀势磅礴,卷起天地间无数雪花,将整个山谷变成了一条仿佛灌满了冰雪的河流。 自天际坠落的雪恬静温柔,但到了金姝手里,却成了危险恐怖的杀人利器,一片雪花擦着温玄脸颊而过,留下一道清晰红痕。 他看着金姝,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吐露出来。 她心情不佳的模样他看得一清二楚,金姝从来都是强大的,稳如山岳的,温玄第一次见她如此。 胸腔里那颗心重重的往下坠,带着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悲哀与沉重,雪落了满身的温玄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宛如雪铸成的雕塑。 一直到金姝收刀,他才用僵硬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唤了她的名字,“金姝。” 他直觉,现在最好这样叫她,不要试图去亲近她,不然,或许会发生糟糕的事情。 金姝看了温玄一眼,抬手一扫,劲风拂过,将温玄全身上下的雪花扫过,他又变回了那个远山秋水般的男人。 “跟我走。”金姝道。 她走在前面,脚步没有半分迟疑,温玄一路追在她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似远似近,姿态若即若离。 等到了一株参天古树面前,金姝飞身而上,在树干分枝上一处靠近树冠的地方停留下来,那里有一个悬空建造的树屋,看外表已然有些年头,她随意的扫了扫树屋里的雪,抬脚走了进去。 温玄紧随其后,看到的是一个简单到堪称简陋的树屋。 金姝坐在靠窗的那一处,目光看着窗外飘飘洒洒的大雪,神情悠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犹豫了下,温玄最终还是选择在金姝身旁坐下,他看着她,低声开口,“你不喜欢下雪天?” 金姝也不曾回头看他,点了下头道,“对,不太喜欢。” 对温玄来说,只要金姝愿意开口,就比什么都强,见她现在有了说话的心情,他便尝试着开始一次交谈。 “为什么不喜欢?”他问。 金姝终于舍得回头看他,她脸上在笑,眼睛里却无半分笑意,“好巧,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下雪天了,至少在今天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矫情的毛病。” 温玄沉默,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此时的金姝。 幸好,金姝并不需要他的回应,也能继续说下去,“我发现,我是越来越不喜欢做梦了,不管是好的坏的,还是无聊的有趣的,甚至是难过的伤心的,我全都不喜欢。” “你呢,阿玄,”她笑着问他,“你喜欢做梦吗?” 温玄无法回答金姝的问题,因为显然,他和金姝的答案是相反的。 树屋里格外安静,雪花落下的簌簌声是广袤山间唯一的声响。 金姝也不在意他的答案,她只是意有所指的道,“记忆可以凭空多出来,感情却不太可能。” “本来我是打算按部就班的结束这一切的,不管顺应谁的心意,静观其变顺势而行总是最稳妥的选择,可是现在,我心情有点差,耐心就不太足了。” “阿玄,”她笑着叫他,眼睛里尽是诚恳与坦然,“接下来我要走我的路了,所以虽然有那么点抱歉,但我还是要说,你没用了,我要抛弃你了。” “我们就此分开,如何?” “顺便祝我们日后各自安好,道途顺利,彼此早日得偿所愿,飞升仙界。” 冰天雪地里,温玄神情恍惚了下,他看着金姝,她依旧在笑,这笑容却残酷又无情,和从前的许许多多次一模一样。 金姝对温玄,永远有用不完的冷酷无情。 她总是这样,对他有数不清的残忍,从前是,现在依旧是。 金姝抬手将失去知觉昏倒的温玄搂进怀里,她怀里的这个人身体虽然是暖的,于她而言,却没有半分可汲取的热度。 一片静寂苍茫的冰天雪地里,两个看似相偎相依取暖的人,彼此却都无法从对方身上获得温暖心扉的热意。 “我为什么讨厌下雪啊?”金姝低声喃喃,说给不知道是谁的人听,“或许是因为我爱的人,曾经死在了雪山吧。” 她最爱也是唯一爱过的男人,她的丈夫,她儿子的父亲,陪她出生入死,也为她和儿子拼尽全力的男人,就葬身于这无垢的白雪中。 第28章 下雪的晚上, 她久违的又做了梦,然而那些并不是梦,只是过去被遗忘封存的记忆。 金姝握着胸前的小狗木雕, 原本平静的神色渐渐变得哀伤。 奴隶市场里血统卑劣的半妖, 即便落魄如草芥,也有着满腔的理直气壮,要求她买他。 “你, 买我。” 她笑着问他, “为什么?” 他说, “因为我看中你了。” 强势骄傲得仿佛他是在选新娘的妖王, 其实不过是个奴隶贩子手里压了许久卖不出去的有着犬妖血脉的半妖而已。 周遭一片哗然,一个丑陋如鬼的女人,一个低贱卑劣的半妖, 嘲笑他们天生一对的声音比比皆是。 至此,金姝身边多了个总爱围着她转的混血半妖。 亲近的人更愿意叫她姝姝,唯独他, 无视所有人的阻拦与不喜,偏要自作主张的叫她金金。 金姝问这个总是喜欢呆在她身边和她形影不离的半妖, “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觉得,金这个字更得你喜欢,不然的话,你就不会拿来用了。” “姝是别人给你的名字,金是你自己选的, 你选的, 肯定是你喜欢的, 就像我, ”他笑得骄傲又恣意,“你要是不喜欢我,怎么会让我留在你身边呢。” 金姝喜欢他这种没来由的多余自信,不可置否的笑了笑。 “你为什么选择金这个姓呢?”小狗黏在主人身边,向她撒娇。 金姝并不介意解答他这个疑惑,“因为金子很特殊,稳定可靠,珍稀神秘,仿佛天外来物,带有时空法则的味道,所以我喜欢。” 在遥远的无法触摸的时空与天际,每当有恒星爆炸,就有金元素诞生,经历万万年光阴,它才会落到人间的土地上,成为光华闪烁的金子。 “我最喜欢金金了。” 小狗总是很会向主人撒娇的,也很会讨主人的喜欢,所以,从爱宠一跃成为入幕之宾,也并不奇怪。 当听人说自己是因为像某位旧爱才被喜欢时,他会当着金姝的面,幼稚鬼一样掐着腰大声质问她,“金金,我在你心里是替身吗?” 金姝笑着反问他,“你觉得呢?” 他说,“我当然不是!我只是我自己!你喜欢的人也是我!” 小狗自信又骄傲,偏执又可爱,总能逗得金姝开开心心,她当然喜欢他,只是那些喜欢,大约和从前一样,如风过浮萍,不见得深刻长久。 可是当他一次又一次的挡在她身前,做她最锋利的刀,做她最坚固的盾,为她拼尽全力,将一切风霜雨雪刀光剑影拦下时,金姝眼里,他终于成为了一个可信赖可依靠有担当的男人。 所以,当雪山秘境之巅,他带着一身血迹倒在她面前,像过去那样依旧对着她露出一模一样的明朗笑意时,金姝的心,不可避免的疼了。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22节 那种疼,密密麻麻,绵延不绝,一点一点的渗入她心扉骨髓,从此和她相伴相生,再不分离。 “金金,我有点疼,你亲亲我。”身上的血几乎流干了,也不影响他笑着和她说这句话。 血腥而缠绵的吻,是金姝一点都不喜欢的味道,一点都不喜欢的感觉。 他总是爱笑的,从来不哭。 可是这次,他笑着笑着,却哭了。 “金金,以后不许你找其他人,不许你像喜欢我一样再喜欢其他人,不然我一定会嫉妒死气死的。” 他哭起来的样子丑极了,金姝一点都不喜欢。 “可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毕竟你那么坏,总喜欢欺负我。” “是啊,我是很坏,所以你得看着我守着我,不然我一定会被其他人抢走。” “我就知道,”他哭着说,“金金最坏了。” “可是你很好。”金姝说,“所以我答应你,除了儿子,我最喜欢你。” “那我是个好父亲吗?”他总算舍得不哭了,含着眼泪问她。 “是,你当然是。”金姝说,“你保护了我和无师,保护了你的妻儿,你当然是个好丈夫,也是个好父亲。” “那我开心一点了。”他说,好像总算心满意足了一样。 雪山的雪总是那么大有那么多,白得遮掩住了所有血色,多得也足以淹没一切声息。 他好像困了,眼睛渐渐合上,却还是不忘和她说,“金金,我有点疼,你亲亲我吧。” 金姝想,他可真是个没有脑子的蠢东西啊,可即便他这么蠢,她也是喜欢他爱他的。 比喜欢更多,不再漂若浮萍,而是扎根在她心底,自此根深蒂固。 这个蠢东西强迫她买他,纠缠她,爱她,死了也不愿意她再去找其他人,磕磕绊绊的学着做了一个不成功的丈夫与一个笨拙的父亲。 然而,她和无师,都是爱他的,即便他这么蠢。 金姝是从来不流泪的,因为没用也没意义,然而从天上落下的每一片雪花,仿佛都沾染了他的血,刺痛她的心,让落在脸上的雪全都变成了眼泪。 她有一个小狗木雕,丑得和他一个模样,他亲手雕琢送给了她,说是要做定情信物,就像把自己送给了她。 收到礼物时,她笑他幼稚,但这丑东西从此都带在了她身上,在他死后,存放着他的尸身,从此一直一直一直陪着她。 从前,金姝的刀是没有名字的。 在他死后,她的刀终于有了名,她唤它,“君心。” 一如他,是她最重要最信赖最可靠的存在。 *** 风雪茫茫的云山,天空晦暗阴沉,漫天飞舞的雪花像是一团烟雾,彻底遮掩了所有。 树屋对面山谷里的风雪间,站着一个人。 他神姿清冷,一双眼里像是容纳了九天星河,深邃幽远,空旷冷寂。 漫天的风雪里,唯有他可见的混乱命线微微闪烁,那些从遥远异时空而来的不速之客,穿透天外天的屏障,带来了混乱,也带来了生机。 他看着树屋,脚下却不敢再朝前多走一步。 即便他知道那里有她,而她,也即将醒来面对他。 无数混乱的命线被收取,渐渐在他手里汇成一道细微的光,他神情复杂的看着这场雪,看着那柄悬在高空金姝从不离身的重刀。 刀不止已经开刃,刀柄上还多了“君心”两个字。 金姝已然决意,彻底毁了这场罗生幻境。 第29章 在入仙界登临神位之前, 从玄应仙尊变成玄应帝君的温玄,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无疾而终的初恋。 他喜欢的那个人,没有半分美貌, 实力强大却性子恶劣, 总是能找到由头欺负那时毫无还手之力的他。 她聪慧,强大,野心勃勃, 利用算计起他来毫不手软, 即便他和她正式结下了姻缘, 该结束时她依旧没有半分留恋与心软。 温玄清晰的记得那一天的感觉。 金姝站在他面前, 笑容和秋日的阳光一般无二,她像从前很多次那样轻轻弹了下他额头,潇洒一笑, 就这么直接的和他结束、告别。 “照顾好自己。” 即便这听起来是一句假惺惺的话,她也能说得比任何人都真诚。 他站在她面前,在秋日的清风里, 面无表情,心内空茫。 作为一个早就知道金姝冷酷与恶劣的人, 即便他和她成了亲拜了天地,有了再名正言顺不过的夫妻名份,他也不会妄想自己能阻止她抛弃他的打算。 甚至,他心里还有那么一点难得的庆幸,至少,在离开浮溪城之前, 她没有选择不告而别。 毕竟, 以金姝的脾性, 这种事也不是做不出来。 天上的云彩薄薄一片, 阳光美好的落在所有事物上,微微的云带来了清爽的风,这本是一个极好极好的天气。 然而,从来对秋天都没什么恶感的温玄,却突然有些讨厌起了这个让人心浮气躁的季节。 金姝走得头也不回,和他分道扬镳于她而言,仿佛无足轻重。 风吹起她的衣角,温玄看着她不见半分犹豫迟疑的背影,清楚的知道,一场夭折在萌芽中的初恋至此彻底结束了。 从此以后,他和金姝将会是明明白白的两路人,除非未来飞升仙界之后再重逢,否则很可能再无相见之日。 他或许还应该感谢她,抛弃他时没给他一份和离书或者休书。 然而,这点微末的奢望与安慰,在回到空荡荡无人的金家小院后彻底破灭,他的书桌上,赫然是一封金姝亲手所写的和离书。 金姝果然是金姝,心狠手辣起来,半点不留情面。 即便他们曾经耳厮鬓摩,比世间任何人都要亲密,但该放下时,她放得比谁都快而稳妥,一点都不辜负她那修行无情道的天赋。 温玄面无表情的收好了和离书。 曾经热闹的金家小院此时格外安静,浮溪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乌鲤会易主之后比从前更加声势磅礴,城里还依旧流传着金姝冲冠一怒为蓝颜的香艳故事。 然而故事里的两个主角,此时一个离开浮溪城选择去奔赴她的前程,另一个,也即将启程,回归修真界去复仇去追寻属于他的大道。 东西是早就收拾好的,无需温玄亲自动手,金姝一声吩咐,所有事宜就被办得妥妥当当。 就在她离开之前,她还是那个会笑着逗弄他亲昵他和他耳厮鬓摩的妻子,但转瞬之间,两人之间的所有羁绊,就被她斩断得一干二净。 当初孑然一身下界的温玄,落魄凄惨,无依无靠,前路未明,如今再度恢复孑然一身的他,伤病全无,身家丰厚,一身实力恢复如初。 再没有比他现在更好的处境了,温玄冷漠的想。 除了一个无视他的意愿,将他当做名贵花朵赏玩浇灌移栽然后弃如敝履的女人。 一切都很好。 *** 温玄没有离开浮溪城。 会让人心烦生燥的秋日里,他在金姝离开的码头边,站了三天三夜。 在这三天里,脑袋仿佛停止转动的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为什么不像金姝一样早日离开这个南疆小城回归他的修真界。 一直到,某天秋雨来袭。 冰凉的秋雨唰唰地下着,细密的雨丝将整个天地都拢成了一张灰蒙蒙的幔帐,身旁许多人都匆匆忙忙的急着找地方避雨,还有人扯着嗓子在喊人回家。 温玄想起某次他冒雨出门时,撑着伞前来接他的金姝,她一边帮他驱逐那些扰人的雨水,一边笑着对他道,“阿玄,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 突然顿悟的温玄,终于明白了他到底在等什么。 金姝曾经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归宿,然后在他将自己放进这个家之后,又毫不留情的夺走了它。 他是难过,为他失去的家与归宿。 但难过之后,他也清晰的意识到,他自由了,从此以后可以自由自在毫无拘束的走自己的路了。 凡人温玄曾经对金姝动过心,对这个一度成为他妻子的女人生了情根,但她冷酷无情的抛弃他,也亲手替他了断了这段本就不必要的情缘。 被金姝亲自驱逐出自己生命的温玄,有过茫然,也有过奢望,道心不稳时也想过找到她寻求一个答案,但软弱与难过总是一时的,熬过这段情缘的影响之后,他在自己的复仇修仙之路上,同样走得头也不回。 他和金姝,各自有彼此的追求,大道难求,须心无旁骛,笃定前行。 在这点上,温玄觉得他应当感谢金姝的高抬贵手,否则,他恐怕还要沉溺于无用的儿女私情,不得寸进。 但是现在的他,道心只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坚定不移。 *** “阿姐,你不会舍不得吗?” 没了温玄那个烦人碍眼的外人在场之后,千岁兰总算不用再压抑心绪,她看着金姝,强自压抑心中的欢喜与雀跃,用了最亲近的称呼去彰显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 “舍不得是有一点。”站在甲板上的金姝迎着吹来的风微微眯了下眼,“不过,终归不是同路人,能同行一段时光已然是件幸事,更多的就不必强求了。” “更何况,他还留给了我一个很好的礼物。” 千岁兰没问那个礼物是什么,但看金姝嘴角愉快笑意,想来这个礼物还是很讨她欢心的。 反正已经是被驱逐出境的昨日黄花,她就不和这个昔日的眼中钉如今的手下败将计较了。 前往皇都的楼船行得很快,看着逐渐现出端倪的皇都一角,还有那座高高耸立在整个皇都中心巍峨宏伟的通天塔,千岁兰心中情不自禁的生出了激动与雀跃。 “阿姐快看,是通天塔!”她看向金姝,漂亮的眼睛盈盈闪光,充斥着激动与泪意。 金姝平静的目光落在通天塔上,和千岁兰不同,没有半分情绪外露,也不见任何波动,仿佛曾经在那里度过许久幼年时光的人根本不是她。 面对着曾经的故土,背井离乡了二十多年的金姝,神色平淡得仿佛这里和她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毫无差别。 事实上,即便她在这里留有许许多多的回忆,经历过人生的大起大落,但对于自幼武道之心圆满心境澄明的金姝来说,这片故土在她心里的分量确实算不上重。 即便她如今归来,是为了清算因果,是为了向新朝复仇。 但是在此之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23节 比如,像在浮溪城斩断温家伸向下界的触手一样,斩断她力量所及之处,所有一切妄图搅乱人界凡间的幕后黑手。 不管这些力量的背后站着上界修真界哪个宗门与世家。 犯她忌讳者,皆要一一清算。 *** 金姝的故事,如果放在人间界的话本里,那就是一个再俗套不过的公主复仇记。 只不过这个公主,是个家国早就覆灭的亡国公主。 如今的新朝皇族以陈为姓,但在陈氏一族上位之前,统治这人界地域的,是前朝皇族百里一族。 陈氏一族本是百里氏最忠心耿耿的家臣,连姓氏都是由“臣”而“陈”,但在二十五年前,陈氏勾结外力,反叛百里氏,将百里皇族屠戮一空。 当年那场燃尽皇城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宫中无论是罪人奴隶宫女太监还是贵人妃嫔皇亲乃至帝王,全都无人生还。 金姝亲眼在通天塔里看着这场火烧起来,这场雨与水灭不掉的大火,烧得整个天空仿佛都要融化。 那是金姝年幼的生命里,在对力量生出渴求之后,第二次顿悟。 这一次,她在这场堪称毁天灭地的灾难中,生出了对力量的野心。 随之而来的,还有对那些操纵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的厌恶。 在百里氏的皇朝被颠覆之前,金姝在宫中的身份就已经有了变化。 作为一心沉迷风月的先帝与宠爱的祸国妖妃之女,她自出生伊始,就受尽重视与宠爱。 这个被帝王放在掌心疼宠为她大赦天下甚至修建至高之塔通天塔的公主,天生刚强冷情,缺乏柔软的感情。 有些人称她为皇朝的明珠,有些人赞美她美如皎洁明月,更有人暗地里窃窃私语这位天生无情的小公主是祸国妖妃生下的即将动乱天下的祸水。 不管是明珠还是祸水,于那时的金姝而言全都是过眼云烟,因为,自从她生出入武道之心后,修为进境可谓是一日千里,被无数强者赞誉是天赋卓绝的武道后起之秀。 在那些强者与预言者的言语里,修行大道于小公主而言,一片坦途,未来可期。 有人间龙气与天命紫气加身的小公主气运深厚,或许是万年来最有可能脱凡成圣之人,很多人深信不疑,只要假以时日,人间第二个飞升武圣非她莫属。 小公主一心修行武道,在先帝与妖妃因病逝去之后,年仅五岁的她带领无数誓死宣布效忠的跟随者进入了通天塔闭关修炼。 先帝死去后,登上大位的新帝,背后已然有了修真界势力的影子,百里皇族从来都不是好控制的傀儡,在有人意图闯进通天塔劫持小公主失败之后,不好控制的百里皇族成了一场谋算颠覆天下棋盘上的弃子。 被出局的百里氏为最忠诚的家臣背叛,自此皇朝改天换日,新朝当立。 百里氏彻底覆灭于那场燃不尽的大火中。 小公主从废墟里拖出了许多人命,有的生,有的死,有的生不如死。 一场人间炼狱,从此让小公主变成了金姝。 那一年,金姝八岁。 第30章 在金姝心里, 她身上背负着百里氏的荣光与诅咒,只有彻底清算那些因果,她才能走自己想走的路。 祸起萧墙, 当年是百里皇族将修真界势力引入下界, 埋下祸根,后来虽然百里氏自食其果,全族覆灭, 但该背负的因果却决不能逃避。 “我身为百里氏的血脉, 自然要有所担当。” 那时, 尚且年幼的她, 已经披上了丑陋的保护色,面对那些一意孤行催促逼迫她对背叛者复仇的追随者们,她口吻淡漠, 却已有强者心智。 无数被施加的重压下,她也没有变成任由他们摆布的傀儡,清醒固执得让人无可奈何。 “来日, 我会回皇都复仇,处理背叛者, 重现百里氏荣光,但,只能是我想。”她说,“而不是,你得,你必须, 你要。” 金姝看着追随在身边却试图控制她摆布她的所谓忠诚者们, 微微一笑, “现在不明白不要紧, 看在过往情分的份上,我会留给你们足够的时间清醒。” 至于始终不愿清醒的那些,自然会看到她的手段。 安置好死去与活着的人后,金姝开始为复仇而努力了。 自从当年她将自己比肩那位万年前飞升的武圣之后,在修炼上,她待自己就极为苛刻。 等遭逢家国巨变,更是封印容貌压制修为,一切从头开始。 金姝会去所有凶险之地历练自己,也会积攒力量去经营钱财资源人脉,打从她成立圣天会起,所思所想就十分明确。 她是要积攒力量向新朝复仇,也要彻底斩断那些幕后黑手的触手让他们伤筋动骨,但更要为在民间背负无数骂名的前皇族百里氏去赎罪曾经被它祸害的臣民百姓。 去雷州剿灭妖兽,去晋洲诛杀丧心病狂的凶徒,诸如此类之事比比皆是,在她前进修炼的道路上,倒下了数不尽的为恶者。 新朝对小公主的追杀从未停止,金姝并不是没露过行藏,围绕在她身边的同样有背叛者,但到最后,她依旧好好的活着。 形势最危急时,总有自认为忠义聪明的人建议她恢复容貌从长计议,毕竟,新朝虽说一直悬赏百里氏后人的性命,但对于当年那位美貌惊人天赋卓绝的小公主却一直留了余地。 以美貌作为武器,像她那位早逝的母亲一样做个祸国妖妃,也是条釜底抽薪的好计策,比起风霜雨雪刀剑相逼的东躲西藏与漂泊无依,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金姝自来对她的脸无感,不管好看还是不好看,于她而言都不碍她追求大道,但是对其他人而言,这张脸所具有的价值与影响力,显然无可估量。 第一次听到这个建议时,她只淡淡一笑,婉言拒绝,并未多言。 等有些人得寸进尺第二次第三次妄图借此说服她时,金姝手里那块已经蕴养出刀气的天外陨石,毫不客气的将人毙于廊下。 在所有人的不可置信与惊骇恐惧里,她微微一笑,和从前一般模样的温和好脾气,“我猜,你们这些人大概都忘了,我不止是百里氏的遗孤,还是你们的主君。” “以下犯上逼迫主君,希望我以美色晋身,侍奉仇人,妄图把我当做工具利用,这可不是一个忠诚的属下应当做的事情。” 那时正值炎炎夏日,骄阳似火,院子里的荷塘里溅了不少血迹。 金姝有些遗憾自己修炼不到家,让血腥污染了本来十分漂亮粉白荷花。 这点遗憾落在那些惴惴不安跪地的属下身上时,变成了毫无波动的冷漠,“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大放厥词,是因为我身为主君还愿意庇佑你们,活在我的庇荫之下,却还妄想控制我,不得不说,是我太过心软,给了你们白日做梦的机会。” “从此以后,我想我会做一个更加尽职尽责的主君的。” 天生道心圆满的金姝,本就是个情感贫乏寡淡之人,对于整个百里氏她的感情都不多,更别提这些为了复仇与从龙之功聚集在她身边的乌合之众。 那是已经在人间界打出了一点特殊名声的圣天会,内部自上而下第一次大清洗。 金姝用铁血手段奠定了自己独一无二的话语权。 之后,每当圣天会壮大一分,在人间界的势力扩展一分,随之而来的就是她的敲打与警告。 对上位者来说,好用的得用的趁手的工具才是工具,否则,只会是无用的累赘。 金姝随时可以抛弃圣天会,但圣天会决不能没有主宰与君上。 是他们需要她,而不是她需要他们。 与猛兽同行,能交付的唯有忠诚与臣服,否则,被王抛弃的累赘,只有被鬣狗撕碎分食殆尽一个下场。 *** 金姝的坚定与冷酷,是从不需要怀疑的东西。 这点同样体现在她和温玄的关系上。 她是对这位来自上界的天之骄子的颜色有几分喜爱与看重,但也仅此而已,终究不过是个男人,他既阻挡不了她的脚步,也动摇不了她的意志。 本来不过是一段浅淡的露水姻缘,或许多年后再回想,她可能会感叹两分对方那份难得的美貌,对着被时光美化过的记忆唏嘘感叹一番,但因为浮溪城的特殊,她在那里感受到了天道与命运的呼应。 她和温玄之间需要有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顺应命运的指引和天道的呼唤而生,生来便肩负着不知前路为何的使命。 金姝惯来恣意,永远随心而行,但在此之前,她始终记得,百里氏对如今的人间界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身为百里皇族仅存的嫡系血脉,维护人间,是她认为自己必须承担的义务。 种种考量之下,从前坚决不肯为自己多添因果牵绊的金姝,选择了和温玄成亲。 她要这个孩子的诞生天经地义,即便是顺应命运而生,也会是她日后最为疼爱的孩子与继承人。 嫁给温玄没什么问题,唯一让金姝心生迟疑的,是她的脸。 在遇到温玄之前,除非某日迫不得已为了增长实力解除封印,否则,在此之前恢复自己的容貌,她都不予以考虑。 金姝如今顶着的这张脸足够丑,那个占据了大半张黑脸的紫色胎记,是当年被符师亲手种下的特殊封印,不止能帮她遮掩那张过于麻烦的脸,更重要的是,能帮她压制武道进境,稳固根基,否则,实力增长太快,反而不佳。 这是当年她出生时为帝王进奉预言的预者亲口所说,所以,等金姝沦落为亡国公主时,这点手段正好派上用场,顺便,也帮她躲过了不少来自新朝的追捕。 在多年后已然变得强大许多的金姝心里,和温玄成亲后再抛弃他,难得的让她微末的良心有些微动容,看在这点动容上,给他一个漂亮的新娘也算是补偿。 只可惜,温玄拒绝了。 他似乎更为喜爱她这副丑陋尊荣,没有半点勉强与计较。 金姝不得不再一次称赞自己的眼光,毕竟,一如从前,她看人的眼光,总是很准。 被拒绝的金姝心安理得的嫁给了温玄,即便婚礼简陋,但婚书与昭告天地一应俱全,在她心里,这就是她最大的诚意了。 毕竟,不是换了谁来她都肯如此下血本的。 温玄是唯一一个让她愿意做赔本生意的男人。 当然,一个就已足够。 所以,当确定自己怀孕后,她立即结束所有一切,回归皇都,毕竟接下来,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 冬日的修真界,和人间界一样寒冷。 剑宗的问心广场上,早已站满了来自各大宗门与世家的天资出众的嫡系弟子。 温玄孑然一身御剑到达广场上时,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出征准备。 朦胧的雪色天光里,寒风猎猎,那些有志一同落在身上的目光百味交织,寂静无声,温玄收了那柄凤栖木剑,面无表情的站到了队列末尾。 在这些以大宗门与世家嫡系弟子为主的队伍里,如今他这样一个普通散修身份实在惹眼,更别提温家天之骄子陨落的传闻才过去不久,热度刚熄,他就毫发无损恢复如初的回归了修真界,可谓是掀起了一片轩然大波。 当初的温玄究竟重伤到何种地步,所有人都清楚,当年修真界新一代天骄榜榜首的落幕,无数人为之哀叹唏嘘幸灾乐祸,如今他重振旗鼓卷土重来,关注他的人有些惊骇有些失望更有些心怀算计蠢蠢欲动。 回来后早已将一切看得分明的温玄心生厌倦,在周遭开始窃窃私语的人群中,愈发显得安静与世无争。 “温玄小友,此次入紫罗秘境就有劳你带路了。”剑宗掌门一派和颜悦色,“听说当年小友历经考验成功出入秘境,这次为了早日寻出天外魔族踪迹,还望小友路上多加关照。” 温玄点头应了声是,面对这位身居高位实力雄厚的前辈的另眼相看毫无异样,倒让周遭那些心生嫉妒与不耻者期望落空。 比起平静冷淡波澜不惊的温玄,其余此行背负使命去往紫罗秘境的同行者们,就显得雀跃激动许多。 修真界已经平静得太久了,万年前诸多惊才绝艳的前辈们抵御天外魔族的传说早已黯淡,对于新一代的天之骄子们来说,他们更愿意去开拓新的冒险世界,给修真界留下独属于他们自己的精彩传说。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24节 天外魔族曾经是修真界最可怕的敌人,这些来自修真界之外异域时空的侵略者天生狡诈,冷酷无情且诡计多端,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不过是家常便饭,他们的到来会污染灵气,引诱人心堕落,会无限制的激发引诱并食用所有生灵的负面情感,一旦让他们在修真界站稳脚跟,整个世界陷入混乱不过是时间问题。 万年前那场决定修真界存亡的大战,死于天外魔族之手的修者不计其数,引发了几乎颠覆整片天地的血腥战争,给无数人留下堪称残酷可怖的回忆。 如今,时光淡去,当年的历经者与知情者尽皆消逝,来自侵略者的恐惧与压迫也仿佛淡去不少,比起恐惧,更多人心里是摩拳擦掌与跃跃欲试。 但面对一个妄图毁灭世界让一切回归混沌与虚无的疯狂种族,能早一步阻止他们依旧是所有修者头顶不可推卸的使命。 “若非紫罗秘境有修为限制,我与诸位掌门长老们更愿意亲身一行,”剑宗掌门笑道,“不过,今日有我修真界诸多骄子去打头阵,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是放心的。” “在场诸位无一不是被宗门和家族寄予厚望之人,今日诸位愿意代替众多修者出战,是为宗门与家族分忧,为维护修真界安全贡献己身,每一位都是值得我们褒扬的功臣。”某位德高望重的长老道,“诸君,今日此行危险重重,除去天外魔族固然重要,但性命同样重要,还望诸位切记保重自身,早日平安归来。” 阵前送别的场面堪称情真意切气势磅礴,置身其中的温玄却显得有些过分冷漠。 天外魔族的踪迹最先暴露就是因为他,回归修真界之后,他不过是去紫罗秘境取些从前留下的东西,这一趟就被温家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盯上,两方生死战里,他毫发无伤,对方却伤亡惨重,某些心机诡谲的温家人偷偷动用禁术,由此引发了秘境动荡,从而牵引出天外魔族现身一事。 由此,温玄加入了这场为修真界而战的征途里,一定程度上而言,也算是暂时摆脱了温家那些扰人的苍蝇。 虽说他如今实力恢复如初且有隐隐破镜之兆,但温家作为修真界的大世家,底蕴深厚,家族里不少老怪物坐镇,这些人一旦出手,对现如今尚且弱小的他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心有复仇大计的温玄,并不是一个沉不住气的人,如今紫罗秘境之事暂时解了他的燃眉之急,等从秘境出来,那时他已经另有对策,应对温家的刁难游刃有余。 冷静从容的温玄,以紫罗秘境冒险为开端,开始了他回归修真界之后,堪称波澜壮阔的一生。 在一段段惊险刺激危险与机遇并存的旅程里,他有过同行的伙伴,也有过交心的友人,身边更不乏追随者、算计者与背叛者。 于温玄而言,自从当年遭受背叛跌落人生谷底后,他对人性的信任就跌到了谷底,金姝的出现,曾经让他重拾这份信任,她成为了他心底难能可贵的最后一抹柔软,然而,她对他的舍弃,也像是一种背叛。 自此之后,温玄发觉,他某些方面和金姝越来越相似,已隐隐有了几分太上忘情之意。 成为强者的过程里,总是在不断跨越一段段阻挡前路的艰难险阻,当温玄会面无表情的处置曾经的友人如今的背叛者时,他并未察觉,那时的他,几乎和金姝看起来一模一样。 与强大并行的,还有仰望与爱慕,温玄遇到过不少女人,有些是出自大宗门的娇俏小师妹,有些是冒险途中遇到的亦正亦邪的魔族妖女,还有来自合欢宗一路追在他身后缠着要双修的妖媚女修,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在其他人看来他简直是艳福不浅,周身美色无边。 被这些女人或直接或隐晦的求爱时,他总是会和她们说实话—— “我有道侣了。” 但这句他亲口说出的大实话,好似无人相信,不管是朋友敌人还是爱慕者,全都将之视为了玩笑。 因为温玄从不和任何人谈及他的道侣,无人知晓,也无人见过,仿佛这只是存在于温玄口中阻挡各方女人觊觎的挡箭牌而已。 挡箭牌的作用微乎其微,即便温玄洁身自好,冷酷无情的拒绝所有人,依然有人不肯死心。 在他精彩纷呈可以拿去人间界做话本子的人生旅程中,期间有过一次小小的意外。 在苍岩山耗时十年剿灭天外魔族先锋的那一战结束后,熊熊燃烧的篝火旁边,温玄极认真的在看他的剑。 凤栖木做的剑,即便再精心护持,如今也已黯淡无光,剑身斑驳的木剑,不复昔日光彩,离断裂只差一线。 当温玄细心的擦拭剑身上的伤痕时,这把陪伴他许久的木剑,终究像当年它的赠予者舍弃它的主人那样,毫无预兆的断了。 断成两截的木剑横亘在温玄膝上,看起来无用又脆弱。 天上的月光,穿过林间细细密密的枝桠,静静的落下朦胧光彩,远处的天边,只有寥寥几颗寒星,极偶尔的偶尔,温玄想起来,曾经也有过这样一个夜晚,金姝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住了敌人袭来的刀剑。 夜色寂静,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夜昙花的幽香,让人心中隐生多情。 温玄收起那把短剑,久违的想到了金姝。 因为有金姝珠玉在前,她明明白白的用自己做实例教他,无论女人是丑还是漂亮,都很会骗人,所以,在她之后,戒备怀疑所有意图接近他的女人已经成为本能,由此,温玄的世界里,杜绝了所有桃花和红颜知己的存在。 他既不觉得遗憾,也没有一丁点儿的不甘心,相反,他觉得照此下去,或许日后两人很快会在仙界重逢。 温玄比任何人都相信金姝能成功飞升,以武入道,以武道飞升,那是金姝的野心,也是她必然会实现的目标。 但是在此之前,温玄久违的生出了一股冲动—— 或许,他应该回人间界去看一看。 *** 此时,距离他与金姝分别,已经二十四年。 第31章 升平五年, 陈家那个弑父杀兄的新帝登基的第五年,皇都迎来了一场百年难遇的暴风雪。 几乎被大雪埋葬的整个都城安静得厉害,暴风雪席卷了入目所及的一切, 刺骨的寒风里, 大片大片的雪花一层层的堆叠起来,最终将整个天地染成一片银白。 呼啸发狂的北风在持续了多日后,终于在某天早上停止, 当乌沉沉的云层散开, 和煦的阳光洒落, 憋闷了许久的人们终于能暂时松上一口气。 街道上出现的人影渐渐增多, 在整个皇都即将热闹起来时,一个略微沙哑的女声突然响彻了整个都城。 所有人耳边仿佛有冷风刮过,连思维都停滞了的时间里, 那个声音说—— “多年不见,圣天会百里姝,前来请教, 还请故人们拨冗一见。” 圣天会,一个近些年来对所有百姓而言大名如雷贯耳的组织, 喜好铲奸除恶,匡扶正义,多次公然同朝廷作对,却屡屡被清剿失败,如今依旧踩在陈姓皇族脸面上我行我素的霸道组织。 早些年民间就有传言说,圣天会是前朝遗脉, 是以一直被朝廷视为眼中钉, 然而, 双方多年交锋下来, 朝廷这方屡战屡败,倒是圣天会,气焰愈发嚣张,得了不少贫民百姓的拥护。 尤其是这几年圣天会开始严厉打击那些擅自插手人间事务的修真界势力后,和依靠上界势力起家的陈姓皇朝关系越发紧张,二者之间已然到了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境地。 打出百里氏遗脉名号的圣天会,在打压新朝威信上堪称不遗余力,随着越来越多的州郡改旗易帜正大光明的投奔圣天会,刚立朝不过二十多年的陈氏王朝居然就已经有了气数将尽的败象。 那位据说站在圣天会背后被新朝通缉多年的头号要犯,曾经百里氏最出名的金尊玉贵的小公主,不紧不慢的逼迫着陈氏皇族自乱阵脚。 围绕着皇都越来越缩紧的包围圈,仿佛是给曾经的背叛者画地为牢,只等着某一天,为对方吹响送葬的号角。 山雨欲来风满楼,皇都里紧绷压抑了许久的气氛,终于在今日彻底释放。 圣天会终于开始摆明车马反攻新朝,当“百里姝”三个字出现时,整个皇都里到处可见欢呼雀跃击掌相庆的身影。 比起苛捐杂税严重对待百姓比奴隶还要残忍刻薄的陈氏新朝,圣天会无异于绝境之中的一束曙光。 有些人还记得多年前百里氏尚在时的时光,和严酷的新朝比起来,那时候也称得上是安居乐业了。 百里姝,一个消失已经太多年的名字,被苦难生活掩盖的人们,甚至已经不太记得起这是曾经那位以美色与武道天赋扬名天下的小公主。 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被丈夫扶着,有些不可置信的问他道,“是小公主吗?” “是!当然是她!”男人激动的大声回答她,“圣天会背后的站着的就是小公主,除了她,还有谁敢用这个名字?!” 女人的眼睛越来越亮,“所以,是当年的小公主回来了!” 对皇都内的百姓来说,当年的百里姝,从出生起就是整个国家的焦点所在,她的诞生让帝王大赦天下,她出色的武道天赋让当年的皇都强者如流门庭若市,等她惊艳世人的容貌初露端倪时,整个王朝仿佛都进入了顺风顺水的时代。 她的存在,代表着记忆里的强大安定与富足,是值得所有人放在回忆里珍惜品味的可贵时光。 直到,那些来自修真界的不速之客插手人间皇朝兴衰。 烧尽百里氏的那场大火不止代表了王朝的更迭与气运兴衰,陈氏上位之后,苦难自此永无止境。 对过去安宁幸福的怀念是最好的情感共鸣,当第一个人喊出声时,接下来无数人的声调构成了一曲气势磅礴欢欣鼓舞的狂潮。 小公主的出现,意味着陈氏皇族的末日,代表了苦难的结束,这怎能不让人欣喜若狂。 皇都内最高的通天塔顶,耀目天光下,一人迎风而立,衣袂飘飘。 “百里姝!”皇宫之内,有苍老的声音重重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金姝微微一笑,朝对方所在的方向看过去,语调从容优雅,“是我。” “一介女流之辈,口说无凭,老夫如何确定你不是冒名顶替?圣天会包藏祸心,妄图反叛朝廷,狼子野心之辈,扯虎皮做大旗,真以为一群乌合之众能谋权篡位执掌天下?”那人嘲讽道。 金姝轻轻的笑了一声,这一声,仿佛近在咫尺的响在所有人耳边。 她没有一字辩解之词,只是笑着道,“我想,不必我多费口舌,一切自有明证。” 毕竟,只要她站在那里,你就知道她是百里姝。 因为,当年以绝色美貌闻名于世的小公主,如今已然长大,解除封印后的她,只需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想到—— 最璀璨的曜日,最皎洁清丽的月色,以及温柔乡中最甜美的梦。 容姿绝世的美人,一眼就足以让人神魂颠倒,让人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沉寂多年的通天塔仿佛在呼应曾经主人的归来,再度为她打开了那扇不为任何人敞开的门,通天塔顶那颗金姝当年亲手放上去长明不灭的璃兽妖珠,更是闪耀起了璀璨不灭的光彩。 事实如何,显然已无需二话。 让人目眩神迷的温暖绚烂光彩里,金姝抬起了手中的刀。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带笑,却已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今日,我手中的刀,将饮尽仇人之血。” “小儿狂妄!”那人冷哼一声,伴随着盛怒气势而来的,还有意欲夺人性命的狂爆气流。 金姝从容的挡下这一击,却并不急着反击,反而不紧不慢的道,“今日我入皇都,主要是为了处理背叛者,若是有人要拦我,恐怕我不能手下留情。” “毕竟,仇敌当前,有人阻碍我将他碎尸万段的话,我的心情可不会太好。” “既然有胆量大放厥词,那就让老夫来会一会你这位据说天赋卓绝的武道新秀吧。”那人道。 人间界的武者,境界每上升一品,寿命与实力就会增长不少,宗师以下者,有三四百年岁的寿命,至于宗师以上者,五百岁起步,对这些人老成精的老怪物来说,一个三十多岁的武者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毛孩子,再如何天赋异禀,也不过是像万年前的武圣一般,有大宗师境界的实力。 对于老者而言,大宗师虽有些麻烦,但也不是不能处理,作为效命于陈氏皇族的供奉,他既然拿了对方那么多好处,也是时候为对方出上一把力了。 圣天会作乱之事他不能平息,但论起武道修为,他如论如何都不会输给眼前这个只有脸蛋最出色的漂亮姑娘。 等人败后,眼前这个绝世美人倒是可以作为战利品送入上界换些好处,想必修真界那些人,很愿意为了这样一个美人送出无数好处。 “武道新秀不敢当,”金姝笑道,“毕竟,我向来喜欢以成败实力论高下,在我眼里,给别人做狗的供奉您,倒是当得起一句后起之秀。” “小姑娘嘴巴利索,气焰也张狂,老夫是真希望你的实力能像你的嘴皮子一样厉害。”那人手下再不留情,连绵不绝的攻势在整个通天塔顶掀起了一股意欲毁天灭地的磅礴气势。 金姝的刀携着无可匹敌的强横气势斩过去,一往无前得唯有所向披靡一个结果。 “强者需要尊重,但是一条无能犬吠的狗,留给它的,大约就只有老实去死了。” 她面上露出几许笑意,声音轻了两分,仿佛为仇人默哀一般道—— “所以,安息吧。” 升平五年下了一场暴风雪的寒冬冷日,皇都的通天塔上,圣天会会首,百里皇朝遗脉,绝世美人与强悍无匹的武道修者百里姝,正式向陈氏皇族宣战,以无数仇人之血祭奠了死去的亡魂与昔日的荣光。 自此之后,百里姝绝世美人之名传遍天下,强者之名更是在人间界如雷贯耳。 来年春天,昔日王朝起复,百里姝带着年仅三岁的儿子登位执政,号令四海,行事风格堪称唯我独尊,帝王之心专断独行,为其俯首者莫敢不从。 与此同时,人间界不断收紧和修仙界之间的通道,把控严格,修者下界逐渐变得困难,两界关系,开始日趋紧张。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25节 这时,已是金姝与温玄分别的第四年,有着两人血脉的儿子金无师,将将三岁。 第32章 苍岩山十年灭魔之战结束后, 温玄决定重回人间界一次。 如今的人间界对于修者而言并不好进,越是修为高深者,限制越多, 多年历练征战已然使得温玄的修为提升不少, 重归人间界于他而言本有些为难,幸好,此前他在秘境冒险之中得到了不少秘籍与法宝, 压制修为收敛气息之后, 倒也能顺利下界。 此时的人间, 一片繁华安乐, 国势繁荣,百姓安居乐业,很有几分海清河晏的风采, 和修真界满是杀人夺宝与烽火硝烟的利益至上弱肉强食之风截然不同。 这里,像是一片能让人安居的乐土。 三月阳春,花红柳绿, 春风徐徐,入目所见万千锦翠。 隐藏容貌与行迹走在人群中的温玄, 没有第一时间去打听金姝的消息,而是不远千里的回去了浮溪城。 这个南疆小城依旧繁华,西陵港口忙碌景象一如当年,温玄回到金家小院,这里和当年他离开时一般无二。 所有的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 如果不是他走前加了一个清洁阵法, 或许迎接他的还有多年来积攒下的尘土与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温玄在这个家里没有看到一丁点儿金姝曾经回来过的迹象, 她抛弃这个地方, 和抛弃他时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回头的打算。 如今的浮溪城,偶尔还能听到当年的母夜叉一怒冲冠为蓝颜的传说故事,但是故事主人公,早已不知去向,金姝消失得彻彻底底,昔日被她放在心间宠爱的美人也不见踪影。 温玄在街边听年老的妇人给孙子讲古,神色与眼神俱是平静无波,丝毫窥不透眼前这位曾经的当事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老太太和孙子讲完关于母夜叉的故事后,又开始讲小公主一路披荆斩棘打倒妖魔鬼怪的复仇故事,说着说着,小孙子一脸好奇的问祖母,“奶奶说的小公主,是爹说过的那个天底下最好看的美人吗?” “你爹怎么这个也和你说。”老太太有些怨怪儿子教坏什么都不懂的小孙子,解释起来就格外正经,“小公主是长得很好看,但是更重要的是她十分勇敢坚强,打败了所有做坏事的恶人,所以,小公主是勇敢又好看的姑娘。” 小孙子似懂非懂道,“我明白了,百里姝是最勇敢最好看的姑娘。” “你这孩子,怎么能直呼其名呢!”老太太赶忙捂住孙子的嘴巴,“以后再让我听到你这么说,小心奶奶揍你!” 小孙子呜呜呜的叫着,心里十分不服气,好看的小公主就是叫百里姝啊,爹和娘都是这么说的,他又没说谎。 老太太带着不听话的孙子回家教导去了,旁边的温玄,自听到百里姝这个名字起,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金姝。 等他坐在茶馆里听完了一场说书先生精彩绝伦跌宕起伏的公主复仇记之后,已然能确定,百里姝就是金姝。 不然,圣天会不会对她如此俯首听命。 想到民间传言中那位如今退位让贤给自己继承人的百里姝,温玄眉眼间一片沉郁,如果他没听错的话,那位继承人,仿佛是金姝的儿子。 他心底隐约动荡,但在亲眼见到人之前,不管什么结论他都不会下。 如果真的是他和金姝的孩子…… 温玄抬眼看向皇都所在的方向,再不迟疑,星夜赶路去往都城。 *** 皇都无愧于人间天子所在之地,一片煊赫堂皇气象。 在这里,能听到的传说与故事比浮溪城那个南疆小城要更多更清楚,无论是当年圣天会对旧朝的压制与剿灭,还是百里姝对阵五大宗师灭陈氏皇族那一战,有太多精彩细节可供品味。 即便已经过去多年,无论是故事还是传说都有诸多美化失真的迹象,但以温玄对金姝的了解,他能想象得出她肆意挥洒实力沉浸于战斗的情形。 唯一让他无法想象的,是她那张闻名于世的绝色美人脸。 他已经习惯金姝那副在别人看来十分丑陋的模样,留在他心里的也是那张脸,如今金姝容貌改变,他不确定自己对她是不是会生出陌生之感。 一片热闹喧嚣里,温玄站在能看到通天塔全貌的位置上,思量着探访时间。 京中传言里,百里姝退位让贤给儿子之后,就一直深居通天塔之内修炼,甚少出来见人,能进入塔内者,也寥寥无几,行踪寡淡得让人无需费心就能精准定位她的所在。 多年来,意图行刺谋杀的她的人也不少,但出头者尽皆折戟沉沙无一生还,从当年这位下手灭绝陈氏皇族的手段来看,这些有去无回的人想来个个早有归宿。 温玄一直从天色将明等到了烈日当空。 日上中天的骄阳将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染上了璀璨金黄,春意伴随着和风细雨而来,当街道上响起喧嚣与热闹时,温玄上了通天塔。 他的敛息术效果卓绝,护卫通天塔的守卫无一人察觉,但温玄并未安心,毕竟,以金姝的实力,不,或许如今应该称呼她为百里姝,以她的实力,想要发现他并不难。 少见的,温玄心里生出了点些微忐忑。 怀揣着这种忐忑与难言的期待,他慢慢的,一步一步去往通天塔顶。 这耗时不短的一路上,始终未有人察觉他的到来,安静得甚至都让温玄心生怀疑,金姝此时是否不在塔内。 很快,有人帮他印证了猜想。 从他身边快步跑过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容貌精致宛若天人,一身活泼跳脱鲜衣怒马的少年意气,打眼看去就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宠溺的模样。 “阿娘,我来啦!” 等听到少年那一声满是亲昵撒娇意味的呼唤,终于到了塔顶的温玄,心重重的往下一沉。 只需一眼,他就清楚,这不会是他和金姝的儿子,不止年纪对不上,更遑论他没有半点血脉相通的感应。 跟在少年身后,温玄终于走到了塔顶的内殿,隔着随风飘拂的重重纱幕,以金红二色为主调的殿内,有一人正坐在棋盘前与自己对弈,在听到少年的声音时,她漫不经心抬眼看过来,露出一张被许多人称赞为绝世美人的脸。 确实是绝世美人,冠绝当世,世无其二。 脸与身形都是温玄所陌生的,然而对方漫不经心看过来的姿态与眼神,毫无疑问是金姝。 所以,他曾经熟悉的那张脸是假的,丑陋的金姝披着足以欺骗过所有世人的伪装,直至完成自己的复仇大业。 温玄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退后几步,将自己隐藏在廊下的绿茵处,眼睛里是春日鲜艳盛放的奇花异草,耳旁是那个少年同金姝的亲昵交谈。 “无师,”金姝看向意图对她撒娇的宝贝儿子,笑意淡淡,“今天修炼了吗?政务处理了吗?课业做完了吗?” 照旧是来自老母亲的灵魂三问,情绪早就酝酿好准备撒娇的金无师瞬间卡壳,他有些哀怨的看了一眼自家亲娘,闷闷不乐道,“阿娘,怎么你见了儿子每次先问的都是这些?难道你都不想我的吗?” “说实话,不太想。”金姝毫不客气的扎儿子的心,“毕竟,少了你在身边烦我,阿娘日常修炼起来都事半功倍了。” 少年满心的不快乐,哼哼唧唧的蹭在母亲身边抱怨她的冷酷无情,金姝偶尔笑着回他一句,母子之间的气氛亲密又融洽。 温玄静静的听着,神色再无半分变化。 若说他没有奢望过这个孩子是他和金姝的血脉,那是不可能的,自从听到金姝有个儿子这一消息起,温玄的心里就没有停止过这点妄想。 即便理智提醒他不可能是真的,他依旧无法阻止自己去猜想去奢望。 现在,妄想破灭,温玄想,这个孩子大约是千岁兰为金姝生下的继承人,毕竟,以她的强势与野心,亲自去生育一个孩子着实不太可能。 这个叫无师的孩子确实有招人喜欢的本钱,即便温玄一开始对他无感,站在这里听他和金姝说话,也会觉得这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有一瞬间,他不可抑制的想,如果他和金姝之间有一个孩子,或许就会是这个模样。 “金无师,认真点。” 在考校儿子课业进程时,见他一副不甚专心顾左右而言他的散漫模样,金姝难得严厉的唤了他的全名。 “好嘛,我知道了。”金无师听话的端正态度,开始认真回答起母亲的考校来。 以金为姓…… 温玄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为何不是百里氏? 他继续听下去,然后听到金姝在教训儿子,“无师,我让你坐在帝位上,是为了让你了解世情,磨练心智,不是让你随着自己性子玩皇帝游戏,你若是不想做,就先交出一份能让阿娘满意的答卷,若是阿娘觉得你能过关,这帝位就收回交给其他人,若是你想继续,就认真专注些,不要辜负了自己的资质和阿娘的期望。” “你该清楚,我最不喜欢你仗着天资出众就心浮气躁游戏人间。” 金无师虽然从小被金姝宠到大,但在学习修炼一途上,母亲向来严苛,已有许久没被训过的金无师心虚不已,小小声的和金姝道歉,“阿娘,是我不对,这阵子有些懈怠,接下来我会端正态度认真学习的。” “教训的本意是督促你上进,只要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能把握好自己的心态与进程,我就不会逼你。”金姝道。 金无师做儿子是第一次,金姝做母亲同样是新手,她认真想了想,对儿子道,“或许阿娘待你是有些苛刻了,其实你做得已然不错,说是出类拔萃也不为过,大约是我因为这些年的经历养成了过于严苛的习惯,你偶尔受不了也是自然。” “若是你觉得我的要求过分了,记得提醒阿娘。” 本性和儿子一样恣意妄为的金姝,对自己的反省也是别具一格。 “才没有过分!阿娘的要求我都做得到!”金无师急匆匆的反驳道,爱护母亲之心溢于言表,“我就是最近偷懒,功课上没那么用心,和阿娘没关系。” “阿娘待我最好了!”最后,他态度郑重的肯定道,似乎生怕金姝生出愧疚之心。 听到这里的温玄,心里叹了一声,傻小子,这都是你娘的套路啊。 如今的金姝,依旧同当年一样心黑手狠,算计起宝贝儿子来也是毫不手软,收获了傻小子一堆认错悔改与充满上进之心的表白后,金姝脸上总算多了点笑意。 “既然无师这么说了,那阿娘就信你,日后无论学习还是修炼记得不要厚此薄彼,本末倒置,等过阵子我再考一考你的进度。” 金无师拍着胸口立下军令状,看模样当真是十分上心,打算为了实现老母亲的期望努力博上一把了。 金姝瞧着,眼里笑意愈深,这傻小子,果真还是像亲爹更多。 一个比一个好哄,也一个比一个有意思,欺负起来有趣极了。 第33章 三月的晴朗午后, 微风融融,春意熏然,带着那么一点不可捉摸的困意, 浸染人的神思。 微微有些犯困的金无师, 躺在母亲的腿上,嘟嘟囔囔的和她抱怨,“阿娘, 最近又有几个跑到我面前毛遂自荐的, 烦都烦死了。” “阿娘这么好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一群心怀鬼胎的登徒子, 真当我不清楚他们打什么主意?!” 金姝揉了揉儿子毛茸茸的脑袋,有些好笑道,“就这种小事, 也值得你生气?” “我哪能不生气,”金无师气呼呼地道,“一个个的都想着算计你, 我能高兴才奇怪了。” “小孩子家家的,想得倒挺多。”金姝对此却是毫不在意的, “难怪课业进度那么慢,修炼进程总是不如预期,原来是将心思放在了这些杂事上。” 闻言,金无师稍稍有些心虚,可心虚过后,就是明晃晃的不快, “但是我就是讨厌他们嘛。” “你这个脾气, 也不知道像谁, ”金姝说着说着有点想笑, “反正是不像我的。” 不像母亲,自然是像父亲了。 金无师气呼呼的哼了一声,在金姝腿上蹭了蹭,一句话也不说了。 “睡一会儿吧,阿娘看着你。”金姝拍了拍儿子,像小时候一样,哄他睡觉。 宝贝儿子的脾气是她从小纵出来的,虽然娇气了些,但条件摆在这里,总比像她和温玄那样小时候尽是吃苦头的好。 能有这样娇贵的脾气,反倒说明她养得好,如今有她庇护,放任这小子再多天真几年也没什么问题。 金无师等了等,发现睡意并不浓,便撒娇道,“阿娘,我想听你弹琵琶。”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26节 “想听就自己去拿。”金姝道。 得了应允的金无师动作利落的爬起来,兴高采烈的抱来了母亲的琵琶。 金姝抬手接过,拨了拨弦,在儿子期待的眼神里,随手弹了一曲格外应景的《春日迟迟》。 节奏明快的曲子里,是宜人的春日暖风,清新的春日细雨,清风徐来,雨丝缠绵,万物生长,绿意与花香盈盈脉脉,惬意怡然且欣欣向荣。 温玄第一次知道,金姝的琵琶弹得极好,好到让他震惊的地步,他第一次从她手下听到如此轻快的曲子,里面的一曲一调都是她哄宝贝儿子的心意。 他心情复杂的听完这首曲子,发现自己和她的距离比想象中更远。 所以,两人之间分开是必然的,毕竟,她交付给他的一切从来都那么浅薄稀少。 心里虽有些情绪,但这些于如今的温玄而言,很快就能消化排解,他发现,比起过去的金姝,他心里,如今这样的她更好一些。 因为,她身上背负的重担全都已经卸下,有心爱的孩子陪在身边,能够坐下来自得其乐,也能享受天伦,比从前永远要在路上奔波辛苦的时候要好得多了。 虽然恢复容貌后会有一些被轻浮的登徒子趋之若鹜的小麻烦,但被人讨好总比被人畏惧厌恶要强,在温玄心里,金姝值得最好的一切。 约莫那个孩子和他也是一样的想法,曲子结束后,金无师捧着脸感叹道,“阿娘,你不要总是那么辛苦,不要老是想着修炼,你等一等我,人生如此美好,你要多享受享受,然后我们两个一起进步,这样以后就可以一起飞升了。” “虽说有目标有志气是好事,但若是和你一起,”金姝笑道,“那我可有得等了。” “我也不是很差嘛,”金无师不服气道,“我小时候阿娘多喜欢称赞我啊,还夸我是万万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我资质这么好,进境只是时间问题,我现在年纪还小,阿娘再多等我两年,到时候我就能追上阿娘的脚步了。” “虽然不想给你泼冷水,但是如果这么轻易就被你追上,那我岂不是显得太没用了?”金姝轻哼一声道,“你是天才不错,阿娘也不是什么庸才啊。” 金姝的卓越资质,那是被无数人认证过的,至于金无师,这孩子在现在的金姝心里也就是半个天才,不过,这半个天才的特殊资质也足以让他笑傲世间了。 只能说,他实在是有一对天资格外出色的双亲,且这对双亲的出色还半分不减的全都遗传给了他。 对此,金姝还要再次称赞一波自己的眼光。 金无师瞅瞅心情不错的母亲,觉得自己心情也特别好,傻乎乎的笑了两声之后,少年靠在母亲身边,神情安然的睡了过去。 就像小时候那许多许多年一样,母亲是他最安心的港湾。 在金无师并不算太长的记忆里,母亲一直都是被人依靠信赖的那个人,她强大,可靠,让人安心,像是一盏悬在所有人心头的指路明灯。 他还记得母亲遮掩自己容貌的那副皮相,说实话,真的是一点都不好看,但不管好不好看,于母亲来说都不重要,因为总有更多麻烦和重要的事需要母亲去解决,她从来无暇顾及这张脸。 母亲是最辛苦的那个人,金无师一直知道,所以,他愿意为最爱的母亲做一个最乖巧听话的孩子。 毕竟,她那么爱他,为他付出那么多,他当然也要那么爱她,也愿意为母亲付出更多。 他希望,母亲能毫无顾忌的轻松愉快的活着,不管是选择原本那张漂亮的脸,还是那张丑陋的脸,都只凭喜好与心意,再无更多顾虑。 至于那些总想黏在母亲身边对她心怀不轨的男男女女们,金无师一律都不喜欢,幸好母亲也不怎么感兴趣,心思全都放在正事和修炼上。 虽然他对亲生父亲没多少感情,但也不希望自己凭空多出来一个后爹或者后妈,这个家里,有他和母亲两个人就够了,多一个人就太挤了。 关于他的亲生父亲温玄,早在金无师懂事后,金姝就坦然的告知了他一切,不管是成婚还是和离,一切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父亲对我大概是有点怨怼的,不过,那时候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你作为在爱中诞生的孩子,是带着祝福和期盼降生的。” “虽然我根本没告诉你父亲我怀孕的事。” 这么说着的金姝,笑起来的模样格外好看也格外坏心眼,那时候年纪尚小的金无师想,他亲爹还是有点可怜的。 不过只要亲爹没有辜负亲娘,可怜就可怜吧,谁让他是他们三个人里的外人呢。 更何况,他走都走了,既然如此,彻底再见也是最好的。 虽说,他曾经和父亲有过短暂的一面之缘。 *** 金无师睡了半个时辰后,精神饱满的醒来了。 无情老母亲催着儿子早些回去忙碌政务与课业,依依不舍离开的金无师,有些讨好的看着母亲虚伪道,“阿娘,等我这阵子忙完了的,我迟早给你找到一个特别特别好看的面首回来。” 就像他亲爹那么好看。 金姝心说,单看你小子这做派,可真是个实打实的大孝子,既孝我,也孝你爹,但实际上呢? 她笑眯眯的看着金无师,回了他一句,“好啊。” 一副完全不打算拒绝欣然笑纳的姿态。 闻言,金无师不可避免的哽了一下,金姝笑看着儿子,觉得这小子耍滑头的样子像足了她,就是骨子里温玄质朴的天性占据上风,所以坏也坏不到点上。 将这不甘不愿的小子撵走之后,她终于得了几分清静,继续打她的棋谱。 温玄心里燃烧着一团火焰,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此行下界的目的已经达到,金姝比他想象中活得更好更优秀,早已同过去和解释怀执念的他,如今见过她,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但是,离开前,他突然鬼使神差的对金姝下了个无伤大雅的咒术。 只要对金姝不是百分之百的爱意,一份姻缘就绝对不能成,他思忖,自己既是为了回报当年金姝对他的“恩惠”,也是看在过往的情分上,给她多添一点保障,万一哪天她沦落到了为男色神魂颠倒的地步,至少能保证局面不会坏到家国不宁母子失和的地步。 这次下界和金姝重逢有了一面之缘的温玄,自此离开。 他已经知道她很好,这就足够了,他没想过再和金姝相见,也没打算主动现身和她见面,一切到此为止刚刚好。 只是,那时候的温玄从未想过,这就是他和金姝的最后一次相见了。 *** 温玄离开时,金姝是有所察觉的。 如今的她早已不比从前,迟钝了许多,发觉温玄的存在时,早已不知他在那里呆了多久。 不过不管温玄是到来还是离开,她都不打算告诉无师,对方既然悄无声息,那她就尊重他的选择。 临时去而复返的金无师看着母亲眺望远方的神情,有些奇怪的询问道,“阿娘,你在看谁?” 金姝笑笑,“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 金无师歪了歪头,“阿娘想见他的话,我去找人。” “不必。”金姝摇头,“山高水远,重逢未必无期,日后再说吧。” 见母亲不想深谈,金无师也歇了追问的心思,转而说起正事来。 听完金无师的总结,金姝有些感叹,“如今的屏障,就跟个筛子似的,什么人都能来人间界到此一游,说不得哪日,这盖子就不管用了,到时候一窝蝗虫下界,还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麻烦。” “而且,是大麻烦。” 对此,金无师也是认同的,万年过去,当年飞升的那位武圣留下的结界屏障早就不复当初,若是按照母亲的想法,现在这样肯定是行不通的。 “阿娘放心,我会努力想办法的。” 金姝不可置否,弹了儿子额头一下,“将心思放在专心长进上面吧,这种事情,交给大人来办。” 被哄开心的金无师高高兴兴的走了,金姝想到越界而来的温玄,嘴角弯了弯。 估计在阿玄心里,这是他们暌违多年后的再次相见,不过在她这里,却是自当年分开之后的第二次重逢。 至于上一次,则是她带着无师一起去修真界的时候了。 第34章 自百里氏建立新朝之后, 人间就一派和平景象。 这个如今越来越安定的王朝里,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遵循着生活安然的轨迹, 有条不紊的向前推进。 但此时皇都的通天塔里,却弥漫着一种紧张压抑又焦灼的气氛。 无数的医者聚集在塔底入口处的内殿,有的眉头紧皱静心思考, 有的聚在一起低声窃窃私语, 交流着彼此的想法与猜测, 总之, 现在这些王朝内医术首屈一指的医者,所有心思都放在了那位生病的小殿下身上。 夏日的雷雨总是说来就来,只是须臾之间, 原本明亮的天空就被乌云遮蔽,昏暗天色里,硕大的雨点哗啦啦落下, 砸在殿外莲花池里绽放的粉白荷花上,啪嗒作响。 夏风裹挟着水汽凉意进入内室时, 金姝正坐在金无师的床边,面无表情的听着侍者回报。 “陛下,诸位医者都说无能为力。”那人放轻声音,低头不敢看上座那位主君,“在查清根由之前,他们并不敢随意用药。” 金姝无意迁怒任何人, 语调淡淡道, “你退下吧, 差人照顾好各位医者, 若是有人想要提前离开,不必拦着,将人妥善送走。” 人退下之后,再度恢复安静的内室里,金姝看着昏睡不醒的儿子,轻轻的摸了摸对方的头。 这个孩子是她怀胎十月所生,说是爱若珍宝也不为过,如今刚过完五岁生日,突然就陷入昏迷不醒的状态,很难不让身为母亲的她心焦。 这段时间以来,无论是符师还是医者,能请的人全都请了一遍,能用的手段也全都查了一遍,无师这番昏睡,不像是被人算计,但若说是病,也有些无迹可寻。 之前只是昏睡不醒也就罢了,可是自昨日起,这孩子的身体就有了不明原因的衰败迹象,金姝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 符师看不出所以然,大夫也无能为力,她现在的希望全都放在了那个即将到来的人身上。 杜宏一路快马加鞭被人送进皇都,茶都没喝上一口,就被无数心急如焚的侍者与重臣护送着进入了通天塔。 距离上次见面,已有六年之久,杜宏还没来得及跟金姝,不对,是如今已经成为女帝陛下的故人百里姝打声招呼,就被一路“请”到了金无师床前。 床榻上,年仅五岁的孩子正安静沉睡,即便闭着眼,这也是一个容貌出色到宛若天人的孩子,至少,杜宏游历两界多年还是第一次见。 来之前,前去寻他的使者已经简单的交代了一下孩子的情况,听到孩子的年龄,杜宏不用想,就已经确定这是金姝和温玄的孩子。 等看到孩子的容貌,只能说,他确实兼具了双亲所长,长得极好。 “你来仔细看看。”金姝对故人道,“凡界手段查不出所以然来,你用修真界的手段试试。” 在金姝心里,当年能治好温玄的杜宏,实力非同一般,若说此时把他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从一位忧心儿子的母亲角度来说,也不算错。 杜宏敛心静神,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为金无师诊断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殿内其他人心情愈发沉重,毕竟,杜宏的脸色怎么都不能说好,但金姝看着,却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因为,看杜宏的做派,显然他心里已经有了头绪。 无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于金姝而言,只要有头绪就好,至少意味着有解决手段,总比无头苍蝇乱撞要强。 杜宏一番诊断足足花了半个时辰,等他摆出和病患家属谈话的姿态时,金姝遣退其他人,开始听故人解疑。 “金姑娘,不对,是陛下,”杜宏有些不太习惯的换了称呼,问了金姝一个称得上是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我想问,小殿下是不是自出生后,就天赋极高修炼极快?” 这没什么不好说的,金姝点了点头,极耐心的道,“是,无师自小就天赋出众,进境极快。” 这个寄予了金姝期望与爱意的孩子,出生后与她小时候一样,都是绝顶天才之姿,修炼突破进境宛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容易,因为她自己就是这样的资质,所以从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毕竟,金无师有着一对确切无疑是天纵之才的双亲,他有这样的表现,也算合乎常理。 杜宏叹了口气,有些怜惜的看了昏睡的孩子一眼,对金姝道,“这正是问题所在。”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27节 “还请先生解惑。”金姝姿态郑重的摆出倾听架势,都让杜宏有些不好意思了,要知道,现在的金姝和从前完全是两个模样,对着她那张脸还能保持镇定自若并不是一件易事。 杜宏微微避开视线焦点所在,仔细解释道,“是血脉的问题。” “我没记错的话,小殿下的父亲温公子身负仙骨遗脉,天赋异禀,这份血脉优势毫无疑问同样遗传给了小殿下,加上金姑娘也资质出众,所以,两两叠加之下,小殿下的资质说是世所罕见也不为过,这就是问题的根源所在。” “愿闻其详。”金姝道。 “仙骨遗脉不同于其他任何一种血脉力量,其特性堪称强横霸道,我问过温公子,他激活这份血脉时已经成年,成年后健康强壮的身体确保了血脉觉醒时也能够承担负荷这份力量,显然,小殿下如今年纪尚幼,这注定了他现在无法很好的平衡体内血脉的影响。” “更何况,修真界内有灵气存在,这对于修者压制某些特殊血脉有一定的助益,放到灵气全无的人间界,这种手段就不管用了。” 杜宏叹了口气道,“所以,我之前才要问小公子天资如何,他越是优秀,修炼进境越是快,身体的负担自然就越重,久而久之,水漫堤坝,自然有承受不了的一日,堤坝崩溃,小殿下的身体为了自保,自然而然的选择了昏睡,这也算得上是一种自救了。” 明白原因之后,金姝现在只想要解决手段,“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先尝试封印血脉吧,”杜宏道,“至少要先阻止身体衰败的趋势,让小殿下先醒来,至于接下来要如何治疗,恐怕我还要仔细斟酌一番,毕竟,这种情况我从前也甚少遇到,为了确保安全无虞,多思多虑总是没错的。” “好,一切按照杜先生的诊疗安排来,”金姝道,“我会尽全力配合,无论需要什么东西,我都会寻来给先生。” 杜宏点点头,没说什么能保证自己一定治愈金无师的话,他看了金姝一眼,在心神目眩之前,赶忙接着道,“还有一件事我要提前告诉陛下,如果血脉封印成功,小殿下安全无虞的醒来,每日里能保持清醒的时间大约也不会很长,所以,您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金姝确实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和人界最强大的符师合作,成功封印了金无师身上的血脉力量,衰败迹象很快停滞,然而,这个孩子一日里大约只有一个时辰是清醒的,其余的时间依旧在通天塔里沉睡。 杜宏的治疗堪称尽心尽力,三年时间里,无数丹药灵草流入皇都,期间他们试过许多治疗办法,却始终无法调和金无师身上那份过于强横的天赋与力量,无数的治疗方案砸下去,收效甚微。 而且,金无师像是被那份力量禁锢了一样,彻底停止了生长,始终保持着五岁孩子的模样。 “这样下去不行。”面色疲惫的杜宏道,“我们要的不是保持现状,而是彻底治愈,就现在这样的情况,无师殿下的身体越来越排斥这份血脉,他总会长大的,但越长大越痛苦,甚至等不到他成年,未来这份仙骨遗脉就会害死他。” 比起作为主治大夫的杜宏满身焦躁与坐立不安,作为母亲的金姝反而要冷静得多,“这只是最坏的结果,凡事过犹不及,你不要一心想着尽善尽美,我们先解决眼前的难题再说。” 被金姝这么一提醒,杜宏发现自己确实有些一叶障目了,他只想着要让金无师身上的血脉完美调和,确保不危及宿主的前提下达到最佳效果,却忘了其实治疗方案里也是可以放弃这份血脉力量的。 有了思路之后,他瞬间宛若醍醐灌顶,看向金姝时顷刻间有了主意,“接下来,恐怕你要带着无师去一趟修真界了。” 正襟危坐的杜宏看起来极认真,“在上界天衍洲的苍岩山脉里,有一个名叫小苍山的秘境,这个秘境每五十年开放一次,里面有醉梦草,这种灵草身边有九转灵蛛守护,将醉梦草和九转灵蛛的蛛丝、毒腺与妖丹入药,就能彻底解决我们现在的问题。” “用药之后,无师殿下会恢复如常,除了天赋不如之前出色,有九成可能不再会有任何问题,等他长到三十岁之后,再去激活仙骨遗脉,将不会再有任何问题。” 有救命稻草在前,解决之路在后,金姝哪会有半分迟疑,立刻答应下来。 “我掐算了一下,如今距离小苍山秘境再开还有两年,时间并不长,”杜宏皱眉道,“但我听说现在的修真界并不太平,天外魔族屡屡有踪迹现世,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最好早日启程出发去修真界。” 此时已是温玄离开的第九年,本该八岁的金无师,依旧是五岁模样,每日里维持着两个时辰的清醒时间。 “阿娘,不用担心我,我很坚强的。”小小的金无师安慰母亲,小大人一样拍了拍她的肩,“阿娘要对我有信心,无师和你一样,从小就是强者,我一点都不害怕,所以阿娘也别害怕。” 金姝沉默的将儿子搂进怀里,这个孩子让她品尝到了人生中许许多多的第一次。 她再没有哪一刻像此时一样,庆幸当年听从了命运的指引。 金无师跟着母亲去了修真界。 金姝带着儿子在修真界的第一年,去了许多地方游历冒险并收集灵药,她对外化身月魄族,以带着儿子找药治病为借口在外行走。 小苍山秘境作为最终的目的地,一直是她关注的焦点,自然也知晓了不少消息。 比如,苍岩山脉在修真界历来是极凶险恶之地,虽说有不少得天独厚的灵芝仙草与妖兽精灵,但同样危险重重,是需要谨慎进入的凶境。 小苍山秘境五十年一开放,每次入口虽然都是随机地点,但范围却一直固定在苍岩山脉境内,为此,在秘境开放之前,金姝屡次入山探查情况。 期间,还结交了几位好友,也有几个和她目的相同的同行者,彼此在探险途中互相关照。 也正是因为事前的谨慎,她们这些人成了第一波发现天外魔族踪迹的先行者。 虽然金姝已经预料到自己进入修真界被压制实力之后会有一番苦战,但面对这些来自异时空的侵略者,天外魔族的战力还是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 虽然同样被称为魔族,但天外魔族和修真界原生的魔族,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实力水准差异宛如大人和小孩。 千钧一发之际,救下命悬一线的同行者后,她带着人快速撤退,准备去通风报信,毕竟,被他们剿灭的前锋小队身后,还有不计其数正在突破时空壁垒的入侵者。 天外魔族前锋攻入修真界的消息掀起了轩然大波,任谁都没料想到,自当年紫罗秘境血战之后,对方的第二波攻势来得这么快这么强。 苍岩山脉瞬间成为了重灾区,修真界动员的动作还算快,在消息传出一个月后,各大宗门与世家已然组织起了第一波抵挡攻势。 两军前锋正式交锋后,苍岩山之战终于爆发。 为了拿到无师的药,期间金姝一直呆在前线阵地,在同友人一起参与联合作战的间隙,她时隔多年后,再一次见到了温玄。 和当年分别时相比,如今的他已然成熟许多。 依旧还是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但是已然从温室里美丽盛放的花朵变成了山间巍峨峻峭的挺拔青松。 五官深邃,眉骨锋利,眼神凌厉,不笑时,高冷雍容,让人不敢攀折。 金姝打量着那张纯然的锐利英俊的脸,只多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 “认识?”友人问她。 “并不,”金姝笑着摇头,“只是觉得好看,难免多看了一眼。” “唉,女人啊,”友人朝她哀叹,“总是更喜欢长得好看些的。” “难道他的实力不算出众?”金姝问。 她看得可是清清楚楚,被众人簇拥的温玄,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与中心,尤其是那身带着几分禁欲冷漠意味的寡淡长袍,宛如一朵盛开在杂草堆里的鲜花,所谓鹤立鸡群,也不过如此了。 友人不情不愿的给她解惑,“人家马上就要晋位剑尊了,还是赫赫有名的新派领袖,实力当然出众。” 旁边有人笑着接话道,“不止如此吧,你看,这才过去多少年啊,当年温家对人落井下石,逼得玄应剑尊如丧家之犬一般流落下界,现在再看,温家还有人敢对剑尊动手吗?估摸着,温家那些人背地里巴不得剑尊陨落在苍岩山上呢,这样一来,他们也好少一个心腹大患。” “所以老话说,莫欺少年穷,还是很有道理的。” 金姝认同的点点头,“仁兄说得对。” 第35章 修真界同天外魔族前锋大军正式交锋的第一战, 打得并不轻松。 “杀!” 早就被不断爆破的灵气与污秽魔气夷为平地的山脉密林间,厮杀声、喊声、兵器交接相撞时的清脆声响,成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主旋律。 天魔族实力强大, 出手狠辣, 实力不济的修者被斩杀时宛如屠夫宰杀牲畜,对方那信手拈来自在随意的模样,激得所有看见这副画面的人眼露猩红。 后方拿着影石记录前方激烈战况的人手都有些颤抖, 漫天飘洒的血色里, 之前自恃实力不错心高气傲的接应者已有些噤若寒蝉。 这种被纯粹的杀戮之气笼罩犹如时时刻刻置身于生与死的边界, 没有感受过的人很难去想象和天魔族的对阵是怎样一种感觉。 灵气与魔气的交锋宛如海上巨浪撞击翻涌, 铺天盖地笼罩下来时,如流光奔腾,烈焰倾泻, 炽烈激昂得能粉碎一切阻碍。 温玄作为其中最耀眼的一颗恒星,在血腥晦暗的浪潮里,像是永悬天际指向光明的启明星, 闪耀着璀璨的光彩。 金姝亲眼见证着这一幕。 见证着温玄不断收获那些给予他的认可与崇拜,她相信, 再过不久,他就会成为不少人心中的理想乃至信仰。 温玄的剑下,是独属于敌人的烈火炼狱。 此时对敌人出剑的他,和从前在金姝面前的模样截然不同,他强大,凶猛, 一剑可撼山岳, 对敌的姿态如泰山压顶, 对方给他以疯狂与残忍, 他便以血还血,数倍奉还。 不断爆炸的白光如同夏日的暴风雨一般肆虐了整片山地,烈火浓烟里,之前来自天魔族的不留余地的无情屠杀攻势被彻底遏止,随着温玄铺天盖地的无情剑光打开敌人的缺口,熔岩一般的浪潮中,修真界的前锋部队终于反攻成功,将无数心狠手辣的敌人变成了灰烬。 今日交锋的第一战,打了足足一整日,以修真界险胜告终。 夜晚,随着天魔族攻势崩毁,对方终于如潮水一般快速退去,在前方奋战了一整天的前锋军终于得以退下来休息。 金姝站在营地里,看着温玄满身血迹的走进独属于他的帐篷,轻轻叹了口气。 说实话,修真界这一战打得确实不错,长远来看,胜算很大,但是,她心中依旧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人间界与修真界之间,近些年来屏障越发脆弱,若是有天魔族突破屏障下界,于人间界将是灭顶之灾。 万年之间,人界早就不如修真界多矣,强者有,但不多,对上天魔族这种等级的怪物,几乎没有任何胜算,更何况,凡间血肉之躯的普通百姓,更是承受不起这样危险的动荡。 金姝觉得,她需要加快取药的步伐了。 此时,距离小苍山秘境正式开放还有半个月时间。 *** “消息传回来了!”快步走进营帐的人看到正在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温玄,神情雀跃又急切,“这次派出去探查消息的小队有大收获,他们在流光树林那一片捕捉到了天魔族的踪迹!” 影石忠实的呈现着它所记录的一切。 黑压压的森林里,无边无际的绿意萦绕,一两只鸟儿倏忽从眼前飞过,视线刚刚晦暗一秒,下一瞬,从层层叠叠绿叶里漏下的那点儿天光,就映照出了一个微微波动的时空漩涡。 漩涡里先是扔出了探路石,然后是几乎无声无息间出现的天魔族人,仿佛排队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的敌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密林之间,很快,高级将领出现,被无数族人簇拥着,鬼魅一般静静的漂浮在这片不被人注意的虚空之地。 手持影石的人似乎离这些天魔族很近,近到可以看清对方每一个动作与表情,最紧张危险的时候,敌人已然是擦肩而过,但一直到影石记录完这些敌人的行动与踪迹,它的主人也未曾被发现过。 “这是迄今为止我们派出去的探查小队里,消息最多最准确的一个了。”那人感叹道,“听说是位月魄族的高手,剑尊,若是可以,我觉得我们可以主动招揽一下,有此等人才助阵,我们对敌的压力也能减轻许多。” 天魔族不愧是以狡猾奸诈闻名的种族,前期的交锋都只是试探,第一战以惨烈代价险胜的修真界很快就被对方层不出穷的诡计搞得焦头烂额。 那些无处不在四通八达的时空漩涡每每都在出乎意料的地方出现,总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若不是温玄及时提出反制手段,现下他们早就伤亡惨重。 这些在以往历史记录中并不存在的新手段极大的方便了入侵者的侵略与行动,现下所有人的精神都因为这接连不断的袭击日日紧绷,说是焦头烂额也不为过。 玄应剑尊确实实力强横,足以应对所有偷袭,但他到底只有一个人,不是一个能救下所有人的神。 是以,他们需要更多强者的加入,来应对这场极有可能旷日持久的战争。 这位月魄族高手,就是一个极佳的选择,月魄族天生长于敛息隐匿之术,是做刺客的上佳之选,难得在苍岩山有这样一位高手,不招揽过来实在可惜。 对于友人的建议,温玄不可置否,“总要先问过对方的意愿再谈其他。” 当金姝应邀而来进入营帐时,看到的就是脸色苍白却威势赫赫的冷漠美人。 相较于温玄的冷漠,在场另一位就热情极了,“之前送回的影石我们已经看过,阁下当真是位难得的高手,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月姝。”金姝淡淡道,“对于今日两位邀请我来的目的,我大约心中有数,只是很可惜,我不得不拒绝两位的招揽了。” 闻言,那人看着眼前身姿曼妙的美人,目露遗憾,“阁下方便透露一下原因吗?” “我来苍岩山,是为了等待小苍山秘境开放,等秘境开放之日,我便要入内寻药,家中小儿正等着灵药救命,是以,我只能拒绝。” “原来如此。”那人唏嘘道,“人命关天,还是至亲,确实勉强不得。” 自从金姝开口后,温玄的注意力就放到了她身上,月姝这个名字更是让他眉头微皱。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28节 明明眼前就是一个相貌清秀的陌生女人,然而,他却从对方身上看到了金姝的影子。 温玄看着对方脸上那条遮住了眼睛的面纱,终于出声,“你的眼睛。” 金姝指尖碰了碰面纱,微微笑道,“眼睛从前做任务的时候受过伤,所以不便见光,就用法器遮掩了一番。” “剑尊大人这么好奇,是想要亲眼看一下我这双眼睛?”金姝笑意里多了几分意有所指,“大人若是想看,也不是不行。” 之前频繁被女性示好的温玄心中立时生出了抗拒,他神情越发冷漠,语调冷冷的道,“不必,我对阁下的私隐无分毫窥探之心。” 带着些遗憾的叹息声响起,金姝多看了两眼美貌依旧的前夫,和对方告别后转身出了营帐。 等人走后,友人调侃,“我们玄应剑尊还是这么不解风情,又有一位美人被你伤了心啊。” 温玄充耳不闻,径自闭眼开始打坐,倒是旁边的人抑制不住的和他聊起了闲话来。 “剑尊你不关心营地里的消息,可能并不清楚这位月姝姑娘的情况。”友人道,“今天你也看到了,她论容貌也只是清秀而已,身边还带着个生病的儿子,但就算这样,追求者依然不少,有许多还是出身大宗门与世家的贵公子与强者,你说,就现在这种大敌当前的境况,还能惹得人动了凡心,说出非她不娶的许诺,可见这位月姝姑娘魅力之大,和某些出身合欢宗的人也有一拼之力了。” 因为这位月姝姑娘和金姝那微末的相似,看似静心打坐的温玄实则心底并不平静,等听完友人的八卦,他难得的生出了些厌烦与浮躁之意。 “你这么关心她,难道也打算做这位月姑娘的裙下之臣?”他冷声问。 友人哪肯认下这点污蔑,颇为委屈的为自己辩解道,“我这还不是为了方便剑尊更好的掌握营地情况才如此热心肠吗?不然,危机当前,我哪里有多余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 关于营帐里后续发生的一切,金姝并不知晓,她刚回来,就被一位追求攻势强烈的爱慕者拦了路。 对方显然没把她之前的拒绝听进耳朵里,仗着自己出身不凡,很有些自以为是,若是平常,她还有两分耐心应付,但今天见过了赏心悦目秀色可餐的前夫之后,她再无半点耐心周全。 “别挡道。”金姝道。 那人自然不肯,不依不饶的说些爱慕表白之语,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少,金姝再不想给眼前的蠢货留面子,毫不留情的将人揍了个彻底。 “下次还敢来烦我,就是这个下场。” 她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漠然的看了眼形容狼狈的男人,抬脚施施然离开。 属于她的营帐里,心腹属下正在喂刚刚醒来的金无师喝水。 “阿娘。”见到她回来,小家伙开心的朝她笑笑,伸出了手。 金姝将人抱在怀里掂了掂,总觉得这孩子又轻了点,一旁的属下低声道,“刚刚接到传信,杜先生会在两日后秘境开启之时到达山下的城镇。” 杜宏清楚自己身份特殊,一旦他出现在金姝身边,此时同样身处营地里的温玄必然会心生怀疑,因此,考虑到金姝的打算,他选择了在城镇停留,等待金姝将东西带回去。 交代完正事后,金姝看向每日里清醒时间总是很短的宝贝儿子,“无师,想不想见你父亲?” 金无师很清楚父亲的身份以及他和母亲之间的一切,之前在人间界也就罢了,总归没机会再见面,现在既然到了修真界,要让他这样一个小孩子不生出好奇之心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仔细的端详了母亲的神色,见她颇为认真,便也认真的问道,“阿娘想我见父亲吗?” “为何不想?”金姝有些意外的笑了,“阿娘之前就告诉过你,他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难道你以为我在说假话?” 金无师摇头,“当然不是。” 见儿子面露纠结,金姝略微一想就明白这孩子在犹豫什么了,“无师,你这是近乡情怯?” 金无师小脸红红,显然被母亲说中了心事,有些羞涩又有些窘迫的躲进了母亲怀里。 金姝低声哄着儿子,深觉这小子这点脾性是遗传了温玄,反正她从小到大可没这么“娇羞”过。 “择日不如撞日,难得你现在醒着,就去看看他吧。”金姝行事干脆,说做就做,抱着儿子就去往温玄营帐所在的方向。 于是,刚从营帐里出来的温玄,就遭遇了一个前来碰瓷的小家伙。 长得极好看的小男孩跌倒在他面前,脸上身上全都沾了泥泞,他再冷漠也不至于无视一个孩子,弯腰将人扶起来之后,拿出手帕给人擦拭。 然而,从来没照顾过小孩子的温玄,有些尴尬的发现,自己给人越擦越脏,幸好这孩子是个好脾气的,不哭不闹,只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瞧他,像是在看什么新鲜玩具似的,充满了好奇与兴趣。 “宝宝。”有些焦急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温玄回头,同金姝打了个照面。 “阿娘!”小家伙挣脱温玄的手,飞奔进了母亲的怀抱,犹如稚鸟归巢,满是爱娇与依赖。 “下次不能再乱跑了,阿娘找了你好久。”金姝和儿子做戏也十分认真,金无师小脑袋点得同样格外认真,“阿娘放心,以后不会了。” 这边厢两人母子情深,那边温玄独自一人茕茕孑立,对比简直不要太过鲜明。 “小孩子乱跑给人添了麻烦,谢过剑尊了。”金姝和人客套两句,就打算带着心满意足的儿子回去。 金无师趴在母亲肩上,对上父亲有些怔楞的双眼,有些心软的朝他挥了挥手。 再见啦,以后可能都不会再见的父亲。 视线里,这对母子的身影渐渐远去,温玄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句两人的对话。 “怎么样?”这是母亲。 “有点傻。”这是孩子。 母亲在笑,“确实,不过,还算招人喜欢。” 孩子在反驳,“那我也很招人喜欢啊。” “对对对,你最招人喜欢,阿娘最喜欢你了。” “我也最喜欢阿娘!” …… 如此平凡普通的天伦之乐,让他想起了在人间界的那些日子,尤其是他和金姝成亲后呆在雷州小山村里的那段时光,若是他们之间有个孩子,应当也会如此和乐。 温玄对自己的放纵只有短短一瞬,很快,他将全副心神放到了对天魔族的伏击上。 有那位月姑娘送来的情报,相信这次的伏击之战,他们一定会打得很漂亮。 这次的伏击战,金姝没有参与,因为那时小苍山秘境已开,她早已入境为金无师取药。 秘境取药之行很不顺利,因为除了麻烦的妖兽之外,金姝还遭遇了许多被天魔族污染的修者与妖魔。 醉梦草生长在无尽雪山之巅,九转灵蛛更不是好对付的东西,金姝一路走来,腹背受敌,可以说,这是她入武道以来,最为惊险的一战。 甚至最后取药关头,都有突然出现的天魔族偷袭,金姝为了取药,硬生生受下了那一击。 虽然后来成功反杀对方,她自己也根基受损严重,等拿到药出了秘境,正是两方大战如火如荼之时。 秘境出口和入口一样随机,金姝运气不错,落在了己方阵营中心,然而,她眼神太好,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前方作战的温玄背后仗着他为敌所困蓄意偷袭的小人。 麻烦,她心里很不痛快的念叨了一句,上前为温玄拦下这支背后冷箭,至于偷袭的人,抱歉,她现在心情不佳手不稳,一下子把人弄死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看在他努力保护修真界就像是保护她们母子的份儿上,也算是还他一点情分。 异世侵略者引发的魔潮,让苍岩山的灭魔之战打得很是艰辛,不过这些和金姝也没关系了,拿到药的她,在战争短暂停歇的空隙里,要离开了。 至于温玄,这次因为一直顶在前方,承受了最多的压力与最强的攻势,伤势不轻。 临走前,金姝抱着儿子去了温玄的营帐。 看在她之前仗义出手的份上,温玄的友人对她极为热情,很是替此时昏迷不醒的温玄感谢了一番她的恩情。 “不必在意,剑尊大人对我们这些人的保护,何尝不是恩义,如今我不过是回报他的恩情而已。” 金姝无意多说,将灵药放在温玄枕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无师。”金姝唤宝贝儿子,“告别吧,我们该离开了。” 金无师忍着眼泪,小手放在父亲眉心,轻轻的揉了揉,想将那些代表着痛苦的纹路驱散。 父亲,我和母亲走了,他说,“以后再见吧。” “金姝。” 梦中的温玄,又一次看到了他的幻觉,这次的幻觉依旧有着足够哄骗他上当的真实,他伸出手,触碰到的仍旧是一片镜花水月。 金姝像从前那样,轻轻点了下温玄眉心,“再见,阿玄。” 等温玄神情怅然若失的从梦中醒来,金姝早已抱着金无师离开了苍岩山。 葱翠茫茫的山间,她的身影逐渐远去,只留下一场重逢与擦肩而过的浪漫。 *** 之后与杜宏汇合时,对于金姝的伤,他艰难且不忍的下了定论。 “金姑娘日后,怕是道途无望。” 对此,金姝早就有所预感,此时即便听闻这个噩耗,她也冷静得很,“修者与天争命,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日后再无可能?” “总归,我还有许许多多的时间,足够我争上一争了。” 第36章 第一次交锋, 惨胜。 第二次,修士们用性命填堵了被敌人突破的缺口,惨胜。 第三次, 敌人投入了更多的兵力, 刚刚抵达战场的援军就陷入了绞肉机一般的战争中去。 红色的血与火,黑色的魔气与硝烟,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潮水一般涌入的天魔族几乎屠戮了所有阻拦他们的防线。 人的视野中, 只看得到鲜血与魔气。 双方动手产生的狂爆气流无情的席卷着周围的一切, 将视线所及之处的生命全部摧毁, 连根拔起的树木,泥泞的土地,四处飞溅的鲜血与哀嚎, 还有那些一直在殊死战斗的身影,就这样构成了影石里的全部内容。 “陛下——” 画面暂停的间隙,有人想要开口, 却被金姝拦下,她淡淡的扫了那人一眼, 语调虽平静无波,浑身的威势却压得人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继续看下去。” 影石里,一个浑身满是血迹的年轻人御剑冲进了敌阵,被同伴围困的天魔族还未站稳脚跟,就被他一剑捅了个对穿,然而, 这点小伤于敌人来说完全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接连不断的攻势里, 最终竟然需要用自杀式的袭击才能阻挡这样一个敌人的脚步。 生死之前, 容不得任何迟疑与犹豫,也经不起任何考验与逃脱,不怀着死的觉悟,在这样的战场上连半分生机都抢不下来。 冲天剑阵的光芒亮起时,被笼罩在阵中的天魔族嘶吼着,反抗着,挣扎着,残损的肢体、碎肉与鲜血,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一样,洒满了整个天空。 空气中到处都能看到细微漂浮的红色黑色颗粒,在风中悠悠飘荡的它们,既是胜利者的勋章,也是败者的墓志铭。 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像浪花拍击海岸,纵然有一日能水滴石穿,可是却需要无尽的时间。 然而,生与死的交锋里,每一瞬都有生命消逝,偏偏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等放映画面的影石光芒黯淡下来,金姝再看大殿之内那些原本笑盈盈喝茶聊天的武道强者们,此时他们脸上全都没了笑意,眉头紧皱,神情凝重,显然明白了她此次邀请的真意。 一片死寂中,金姝率先开口打破平静,“诸位,现在还觉得我此前所言是危言耸听吗?”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29节 沉闷而异样的气氛里,那些年纪是金姝几倍乃至十几倍的人里,终于有人接话道,“事实为证,我们自然无可辩驳,所以,陛下请我们这些老家伙来赴约的目的是?” 金姝抬眼看过去,一字一句沉稳有力,“我以人间帝王之身,向整个人间界武道强者发出战令,邀请诸位和我一起组织联合会,对抗来日危机。” “天魔族可以肆意突破时空屏障来往各界,若是诸位以为有修真界打头,我们在后方就可安然无恙,我劝诸位,还是不要抱持这么天真的想法为好。” 闻言,在座诸人无不哗然。 作为纵横人间界多年的武道强者,在做诸人没有一个不心高气傲的,须知,当年百里姝登位之前,接连挑遍了对她不服气之人,上至成名已久实力不凡的上品大宗师,下至出类拔萃乘风而起的武道新秀,被她斩于马下的强者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可以说,新朝的复立与安稳,全都建立在她超绝的实力至上。 回顾那些她应付各路强者游刃有余的光辉过往,任谁都不会对这样一个强者的判断提出质疑。 现在摆在他们眼前更为关键的是,百里姝所说,天魔族下界为祸人间的可能,到底有几成? “联合会的成立不急于一时,”有人道,“陛下,兹事体大,我们这些老家伙恐怕还需仔细商量一番。” 相当于被婉拒的金姝面上没有任何不虞之色,她目光深深,好脾气的让其余诸人心生不安。 “也好,那我在皇都,静候诸位佳音。” 拖字诀打头的老家伙们,其实对于金姝的提议并无过多的抗拒之心,他们这些人关心的,是这个联合会成立之后,其中的权利与利益到底如何分配,这才是他们这些老于世故的人精们所在意的关键。 如今的天下,无利不起早。 修真界对抗天魔族血战不退,是因为不退即死,没有退路的他们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但是人间界前有修真界抗伤害,后有武圣结界保底,是以,这些人虽心有危机,却也仅仅只是生出了些危机感而已,真要让他们放弃利益权力争夺一心投入抗魔大业,恐怕得等敌人打到家门口再说。 皇都之外,整个天下里都有汹涌暗潮蜿蜒流动。 皇都之内,金无师跟在母亲身边,看她有条不紊的安排政务,同时,一条条的命令流水般发出,从前圣天会背后那些深埋在各地的枝蔓根系开始蠢蠢欲动。 “阿娘,他们那些人太不识趣了,就这么放任他们不管,不是你的风格啊。”金无师多了解他母亲啊,总觉得她在算计什么。 金姝揉了揉儿子的头,对他微微一笑,“一群食古不化的老头子而已,我这样的美人,把精力放在他们身上,着实太浪费了些,有和这些老头子较劲的功夫,我倒不如给他们准备一个惊喜。” 听母亲的语气,金无师深觉,这恐怕会是一个极大的惊吓。 后来,果然他预想成真,他的母亲,皇朝在位的女帝陛下,一招釜底抽薪,好家伙,直接断了许多人的根基。 皇都之内,百年前就消失的武道擂台赛在当今女帝陛下的大力支持下,几经周折,再度重新开启。 这项盛事经过官方与民间的大力宣传之后,于百废待兴的新朝里,成为了极其火热的一景。 所有有幸参与并围观的百姓,都兴奋不已。 短短半年功夫,无论出身何家何派,只要有志扬名并进步的武者,都怀揣着极大的热情投入了这场争霸赛里。 盖因,皇都那位身兼绝色美人与绝顶强者的女帝陛下,以武道临仙境界之身,极大方的将自己的修炼心得与诸多珍贵秘籍作为公开奖赏,放在了争霸赛里任人观取。 只要得胜,一切唾手可得。 甚至,私底下还有小道消息传言,说是陛下有意在比赛中择婿,即便无法成为皇夫,但若能成为陛下的入幕之宾,这也是无数人所趋之若鹜之事。 一时间,整个人间界都因此沸腾起来。 “阿娘你还真是……”金无师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那些老头子们恐怕都要气死了。” “他们死不死的无所谓,关键是,别碍着我行事。”金姝道,“无师,我近期就将闭关,政务暂且交给你了,至于其他的,有无用和兰陪在你身边,阿娘并不担心。” “阿娘,我觉得不是我的错觉,你看起来真的很急。”金无师疑惑道,“虽然天魔族威胁很大,但目前还远不到让人焦虑的程度吧?” 金姝轻声叹了口气,和儿子道出了自己的忧虑,“无师,天魔族是远虑,但我们还有近忧啊。” “天魔对修真界步步紧逼,你说,有些贪生怕死之人,会不会就此顺水推舟,趁势下界,为祸人间呢?” “毕竟,我们已经有过前车之鉴了。” 至此,金无师才明白,母亲真正的忧虑的不是尚无踪影的天魔族,而是修真界那些妄图卷土重来的势力。 事实证明,母亲的顾虑是对的。 在金无师逐渐长大的那些年里,两界冲突越发频繁,低调一些的是趁机下界横行人间,强横霸道一些的则选择了暴力破界,最先横亘在人间界之前的,居然不是异界侵略者的搅扰,而是来自修真界的欺压。 联合会真正要对付的敌人从来不是天魔,而是这些贪得无厌宛如蝗虫过境一般的修士。 这些自上界而来的修士,以不少世家与宗门弟子打头阵,由修为高深的老怪物们坐镇,是下界开拓版图的先锋军。 先锋军剑指人间皇都,宛如修真界当年对抗天魔的画面重现,这些人在人间肆意妄为,杀鸡儆猴的手段玩出了花。 他们在向所有不识时务之人示威,传达了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息,如今的人界,他们这些人说了算,管你是什么武道强者人间帝皇,名气实力全都是虚的,他们这些人既然摆出了拳头,那所有人就该识趣的俯首称臣。 偏偏,金姝是一个极不识趣的硬骨头,她不只是人界至强者,还曾为人间帝皇,她一日不低头,那些和她怀揣着同样想法的硬骨头就一日也不肯死心。 是以,对于屡次破坏他们计划的金姝,早已成为了这些人眼中必除不可的心腹大患。 *** 金无师三十岁那一年,摩擦频频终于开战的两界人士有志一同的聚集到了婆罗洲。 而耗费了金姝无数财富与心血铸成的诛仙阵,正巧坐落于人烟稀少的婆罗洲境内。 这里是她为不死不休的仇敌,定下的最终决战之地,也是他们的陨落之地。 “百里姝,负隅顽抗是没有出路的,如今以你的实力,挡在我们这么多强者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你若是还有几分聪明,就鸣金收兵早日送上国玺投降,这样,看在你那张脸的份上,我家老祖愿意对你网开一面,在诸位尊者面前保你一命。”出来叫阵的是上界世家王家的嫡系子弟,他一脸胜券在握的笑意,无视对面敌人们阴沉愤怒的脸,一脚又一脚的往下踩对方主君的脸面。 金姝拦下准备出去叫阵的小将,微微一笑,“阁下有句话说得很对。” “什么话?”不止那人好奇,两方阵营之人也都好奇。 “我这张脸确实足够好看。”金姝笑意张扬道,“这张脸,应当是你此生看过最好的风景了,当然,也会是你最后看到的风景。” 随着她话音落下,在金姝的笑意里,刚才还对她大放厥词的年轻人,瞬间炸成了一篷血雾。 冬日的婆罗洲,万里荒芜,所有颜色都是空虚而苍凉的灰白。 但随着这篷血雾炸开,整个天地之间都仿佛染上了无边艳色,变得热闹而温暖起来。 诛仙阵里,无数修士猝不及防的炸开,没有一丝惨叫声溢出,惊骇诡谲得让人生出无边寒意。 “一场盛大的血烟花,送给我的宿敌们。” 虚空之上,金姝满是赞叹意味的拍了拍手,笑容张扬又放肆,“希望这张入场券,能为你们打开进入地狱的大门。” 一个心狠手辣的疯子! 这是所有看到这副场景的人再真实不过的心声。 “豺狼与虎豹为伍,狼狈为奸,祸害乡里,”金姝目光遥遥落在后方那些为徒子徒孙们压阵的老怪物身上,“我这个守护家业的人,只能辛苦一些,为民除害了。” 金姝的下马威显然给得很足,对方阵营里许多人都乱了阵脚,说是胆战心惊都不为过。 在修真界也算是叱咤风云多年的老怪物们,哪能容忍人界小小武者肆意践踏他们的尊严与骄傲,即便是号称人界至强的百里姝也不行!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来会会你这位人界至强。” 虚空中,有人越阵而出朗声应战,金姝听到下面人声里的窃窃私语,眉梢微挑,别有深意的道,“明洲温家?也就是驱逐那位玄应剑尊的温家?” “玄应剑尊”这四个字一出,前来迎战的老者立时黑脸,显然被戳中了心底隐痛。 对于温家的人出现在这里,金姝是一点都不意外。 要知道,当年温玄回来人间界看过她之后,据说回去就和温家起了冲突。 那时的玄应剑尊实力高深,在修真界一呼百应,和温家对上,丝毫不落下风,可以说,温玄凭借一己之力,打残了温家主脉。 元气大伤的温家犹如丧家之犬一般,被其他世家宗门排挤并落井下石,一时间实力大损,在修真界堪称是举步维艰。 恰逢天魔族入侵妖魔肆虐,温家为谋求转机外加给自己寻后路,重心开始移向人间界,是以才有了如今这一出联合其他势力下界的侵略举动。 于金姝来说,温家这样的,实属罪有应得,要知道,当年百里氏覆灭,也有温氏之功,若非有温家在陈氏背后助阵,指使下界势力覆灭王朝,她也不会成为亡国公主。 是以,她此后极其厌恶上界势力插手人间界。 时隔多年,如今在战场上对上这个老仇人,不让他们付出些血的代价,实在不足以平息她心头怒火。 强者与强者的交锋,只能用惊心动魄来形容。 作为人界武者中的中流砥柱,关于金姝的实力有过许多版本与猜测,虽然此前许多人都承认她的强悍,但在对阵上界顶尖修者时,仍旧有不少人唱衰,心生悲观。 虚空中两人的战斗从一开始就让人疯狂,无数刀光剑影与术法技巧被一一展现,彼此之间节奏快到让人头晕眼花,许多人看得可谓是目不暇接瞠目结舌。 和对方越打越疯狂的姿态比起来,金姝的应对可谓是从容又冷酷。 这次,她彻彻底底的用敌人的血与命彻底洗刷了那些唱衰之言。 一刀斩碎对方意欲逃脱的元婴神魂之后,眼角沾了些猩红血迹的金姝再度看向对方阵营,笑意微微,“接下来,是谁?” 有些观战之人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百里姝这个女人,真的太可怕了。 “我们今天不是来比武的,不管是车轮战还是多对一,拿下胜利才是此行的目的,不然,我们这些人若落败,真就是再无落脚之处的丧家之犬了!”有人咄咄逼人道,“难道你们甘心就这么灰溜溜的跑回上界吗?容我提醒诸位一声,上界早已经没有我们这些人的立足之地了!” “不成功便成仁,今日若不成功,我宁愿就地战死!” 大约是这人的喊话颇有几分破釜沉舟之意,瞬间惊醒了一干被金姝实力镇住的修士。 等两方人马在喊杀声中正式交锋之后,整个战场上都是热烈沸腾的杀意。 金姝以一敌多,在团战中暂时屈居下风。 自从多年前被杜宏断言她此生道途无望之后,她从不曾灰心懈怠过,对强的追求是无止境的,即便根基有损,也不妨碍金姝于武道一途上探索进益。 事实上,她一直觉得自己的修炼过于顺风顺水了,这也是为何她多年来总是喜欢苛刻自己的原因。 现在,真正的艰难与挫折当前,恰好给了金姝重攀高峰的机会。 她从来都不曾怀疑过自己能武道飞升,是以,道心只会比坚定更坚定,握刀的手也只会比稳更稳。 修士的力量确实强大,万年前那位武圣留下的结界效用越来越小,这些跨界而来的蝗虫与豺狼们,肆无忌惮的在别人的土地上横行劫掠无恶不作。 金姝厌弃至深,唯有以鲜血与死亡相报。 对方的攻势越来越咄咄逼人了,若说之前看在金姝这张脸的份上,对方有意留她一命,那现在打出真火之后,受伤的几人心里就只剩一个念头了。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堪称惨烈的厮杀画面里,被步步紧逼的金姝,越来越弱势。 像是看到胜利的曙光,对方越发急切的乘胜追击。 金姝手中的刀,停了下来。 远处看到这一景象的金无师,几乎目眦欲裂,“阿娘!” 金姝从来没有轻易送死的意思,她的命这么宝贵,哪肯让渡给这些人,她只是,她只是——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30节 战场之上的天空,突然间就昏暗下来,仿佛天光被不可名状之物吞噬,瞬间,所有人的手脚变得沉重缓慢,呼吸凝滞,攻击落空,连风都静止在身边,纹丝不动。 高悬于天空的金姝,像是突然间变成了太阳,从手中那把刀开始,闪耀出了几乎可以刺瞎人眼的夺目亮光。 “是、是天道法则的气息!”有人看着光影中的人惊骇出声,“百里姝,武道成圣了!” 战场成圣的人,刀光若曜日。 她的第一刀,斩尽仇敌。 第二刀,荡平宇内。 第三刀,斩向了自己。 金无师清楚的看到了母亲挥刀之前看过来的眼神,极尽温柔,然而,这份温柔,却让他心中不安极了。 “阿娘!”他忍不住冲过去唤她。 在天地彻底恢复一片安宁平静时,他接到了从天上坠落的母亲。 红色的血液像是拖在她身后的美丽飘带,随着风挥洒到各处,伴随着星星点点的光亮,开始蔓延至整片大地。 金姝在短暂成圣的那一刻,看到了无间时空的未来,人间天魔肆虐,生灵涂炭,她想,她不能给无师这样的未来。 她将这个孩子带到这个世上,总要让他能精彩的过完这一生,而不是疲于奔命,更何况,她自来任性霸道,实在无法容忍别人毁掉她精心栽培的果实。 浑身的血液遵循着她的意志去往该去之处,遥远天际,像是从前无数盏灭掉的灯火被重新一一点燃般,很快,整片天空都亮起了新结界的纹路。 金姝用自己这条命,重新为人间界制定了更完善的结界与更苛刻的力量法则。 这是她这个半吊子成圣之人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毕竟,强弩之末,总要物尽其用才好。 “阿娘!阿娘!你看看我!”金无师看着母亲身上不断飘散的血液和越来越飘忽不定的身形,心神大恸。 “对了,还有我的无师。” 金姝的眼睛其实已经看不到什么了,但她还是凭着直觉准确的点上了金无师的眉心,用最后的力气为他解封血脉力量。 “无师,阿娘能为你做的,只剩这些了。”她说。 这么说着的她,脸上不见半分痛苦,唯有洒脱笑意,“以后如果不想呆在人间界,就去找你父亲,他会庇护你。” “照顾好自己,别让阿娘担心。” 这是母亲留给金无师的最后一句话。 *** 皇佑二十五年,人间界与修真界之间的争斗,声势浩荡的开启,悄无声息的落幕。 至此,人间界彻底封闭。 惊才绝艳的强者,只差一步以武道飞升的绝世美人,人称半步武圣的百里姝,战死。 第37章 位于修真界极西之境, 无尽海的冬天,冷得彻骨,即便是境界实力如元婴修士, 也有些难以抵挡这仿佛连神魂都要冻结的冷。 皑皑白雪中, 雪花一时如柳絮,一时如鹅毛,飘飘洒洒的落在了动荡不安的海面上。 红色的月亮高高悬在天空, 映在水面上犹如清亮血色, 海面上银辉闪闪, 时不时有咔擦咔擦或结冰或碎冰的声音响起。 “现在的无尽海有些太过安静了, ”幽静月色里,站在温玄身边的人低声道,“说实话, 我总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天魔族突然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够奇怪的了,你说, 他们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 无尽海有无间秘境,他们这些人是来秘境探险的, 谁知道居然会遭遇天魔族偷袭,论运气,着实有些不怎么样。 温玄站在海岸边的礁石上,心神并不在友人所关心的正事上,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悬崖边的礁石上,看得目不转睛。 或许是夜色和角度的关系, 那礁石像极了一位母亲怀抱着孩子的模样, 看到这副景象, 他立时想到了已有多年未曾听闻消息的故人。 漫无边际的思绪里, 他想,金姝现在的实力应当更强了吧,也不知道他们两人到底谁会先一步达成目标。 无尽海附近有名为无忧城的城郭,最近随着天魔偷袭的消息在外疯传,城门处到处可见启程离开的人,虽然走了不少修士,但每日里进城的人依旧不少,不管是为了得到无尽海里的好东西还是为了探索无间秘境,这些热情不减的外来者总归是为如今越来越冷寂荒凉的小城带来了许多热闹。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外界的消息。 “听说了吗?人间界彻底封了,以后想要下界没可能了。” 酒馆里,喝了几杯酒暖身后的散修们总算有了兴致聊八卦,开口的人满脸酒晕,大着舌头和同桌之人道。 那人看了他一眼,悠悠道,“兄台,你这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还值得这会儿拿出来说?” “对咱们这些人是老黄历,但是无尽海这边,你看看,知道消息的人有多少?”那人不服气道,“不是我说,这两年有些消息是越传越慢了,我来无尽海之前,也没想到这边能荒凉落后成这样。” “要不是外面还有天魔偷袭的消息到处传,我还以为自己这是来了个什么偏僻地方呢。” “可就是这种偏僻地方,才有重宝现世啊,”有人接话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天魔族搞什么鬼,也不是人间界封不封,而是剑神遗宝即将出世的消息传出去,我们这些人能不能沾到油水的问题!” “守在这边的强者可不少,不提其他,就说那位玄应剑尊,你要是能从那位手里抢到遗宝,兄弟,我敬你是条汉子!反正我们这些人是为了无尽海的特产而来,到时候趁乱沾光,今年的收获说不定比往年还要丰厚两成,总比对阵天魔族和那些剑尊仙尊什么的要安全不少。” 一群人围绕着剑神遗宝讨论得热火朝天,倒是楼上坐着一行人人因为下面人说的话生出了几分难得的好奇心。 包厢里,坐着十来位气质外貌不一的男男女女,这些人今日难得清闲,便来了城里休息,谁知道居然听到了意料之外的消息。 “下面那个散修说人间界封了?什么情况?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开口的是个长相有几分愁眉苦脸的汉子,他扛着一柄环首刀,看向他们这些人之中的包打听。 一副吊儿郎当模样交叠着双腿靠坐在窗前的年轻男子,吃了几口在其他人眼里甜得腻人的点心,有些无奈的道,“我刚回来,敢不敢让兄弟歇上一会儿。” 他这么一说,汉子才想起来这家伙才探听完天魔族的动向归来,身上还受着伤,一时间不免有些讪讪。 “剑尊,你对人间界的动向也好奇?” 注意到众人围绕的中心温玄眉心紧皱的模样,那人瞬间了然,“差点忘了,剑尊从前在人界待过一段时间,或许是担心故人。” 对于心生敬服的剑尊,那人显然要贴心得多,将自己所知尽数道来,“其实,说人间界彻底封了也不尽然,现在的人界,情况是只能出不能进,且出来的多半是咱们修真界的修士。” “根据我的消息来源,这些回来的人透露了一个极重要的小道消息,说是人界出了一位武圣,只可惜,昙花一现,刚成圣就陨落了。” 那人言语间颇有些唏嘘感叹,但听在温玄耳里,却犹如振聋发聩,他心跳得极快,嗓音也有些干涩,“为什么?” “原因嘛,就要问问修真界里那些为老不尊的老怪物们了。”那人冷笑道,“现如今的修真界是个什么风气,在座的诸位想必都比我清楚,那些一心争权夺利贪生怕死的人,不想着怎么保护好自己生活的一亩三分地,天天惦记着抢别人的家业来给自己做后路。” “这些年来,人间界从前那位武圣设下的禁制结界越来越薄弱,他们那些人下界就跟逛自己后花园似的,一天天的给人家找事,幸好,人间界有血性的武者不少,前些年两方冲突闹得沸沸扬扬,你来我往之间虽说胜负各半,但好歹算是保住了自己的家。” 闻言,在座之人无不唏嘘。 正是因为如今的修真界愈发像一滩烂泥,这些年轻有为心怀热血的年轻人们才愈发推崇玄应剑尊。 若不是有这位剑尊做精神领袖,为无数同仇敌忾者开辟了一条新的路,谁知道现在天魔族在哪家地界上大肆作妖呢。 那人看了面色难看的温玄一眼,继续道,“要不说呢,有些人就是不要脸,以明洲温家那些狗东西为首,他们那些人联合了无数有意下界的世家宗门与散修,强行破界去给别人找麻烦,那时候的情形,说是两界正式开战也差不多了。” “幸好,人界有位至尊强者,带着本土力量抗住了这些人的攻势,据说,当初人就是在战场成圣的,反正从后续消息来看,那些狗东西无一活口的传言约莫是真的,而且,听说这位刚成圣的武圣以一己之力重新完善强化了结界与力量法则,以后我们这些人想要下去,只有两个字——没门儿。” “强者如斯,实在让人心向往之。”其余人感叹道。 “见是没可能见到了,”那人也觉得可惜,“毕竟,据说成圣当日,人就陨落了,传出来的名号叫做半步武圣,你们想,若是没有那些下界折腾的狗东西,来日我们未必不能和这位强者见上一面。” “名字。”此时的温玄根本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样的神情与声音问出的这个问题。 但想来,不会太好,不然所有人不会用如此惊骇的眼神看他。 或许是有所预感,知悉内情的那人再开口时,声音都低了几分,“百里姝,他们称呼她,人间半步武圣百里姝。” 所以,真的是她。 金姝死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死了。 温玄觉得自己仿佛顷刻间被扔入烈火地狱,一身骨血焚尽后,又被扔入寒冰地狱,辗转间无数个来回,所思所想全都化为了一片毫无热度的灰烬。 “剑尊?”那人神情担忧且迟疑的唤了他一声。 满眼猩红的温玄面无表情的看过去,仿佛梦游又仿佛解释一般申明道,“她是我的道侣。” 这时候,所有人才知晓,玄应剑尊从未撒谎。 他确实有过一个道侣。 对方生在人间界,也死于人间界。 她的名字,直到死后才被所有人知晓—— 半步武圣百里姝。 *** 风尘仆仆的杜宏是带着双重噩耗来到温玄面前的。 见到这位多年不见的故人时,他刚看见他,眼泪就不可抑制的落了下来。 他对他说,“温公子,金姑娘不在了。” 杜宏总是更习惯于称呼那位为金姑娘,他不习惯叫她陛下,也不习惯她百里姝的身份,这么多年来,他心里总是更习惯于她是金姝。 又或者,仿佛叫她金姑娘,就能更亲近一点。 在她生前是这样,在她死后更是这样。 冬日荒凉的无忧城被无尽白雪覆盖,杜宏的一字一句比这冰天雪地更冷。 温玄听他说,“无师公子有入魔之兆,所以,我只能劝他前来寻你,然而……” 这就是杜宏带来的第二个噩耗了。 有着温玄与金姝共同血脉的孩子,那个叫做无师的少年,即便将要入魔,也并不想来见他这个父亲,他自己独自一人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 温玄想,如果哪一日他无情道大成,一定是因为金姝彻彻底底的碾碎了他这颗心。 无心之人,当然再不会生情。 无尽海的这个冬日,温玄觉得他仿佛和金姝一样,也死去了。 这时候,已是金姝死去的第九年。 *** “我阿姐不在了。” 才不管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情绪崩溃的千岁兰哭得像是一个小孩子,狼狈又幼稚,就好像当年她在那场大火里,所有亲人都死去,唯独剩她一个,怕到不敢自己一个人活下去,甚至觉得跟着他们去死也很好的地步。 那时候有阿姐把她从火场里背出来,可现在,她却再没有阿姐了。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31节 脸色苍白的金无师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遥远天际,仿佛对周身发生的一切都毫不关心。 母亲死后,好像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很正常,但其实他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我会继承阿娘的遗志。”他对所有人说。 继承了母亲遗志的金无师,继续护佑着人间界,他身负父母之天赋气运,解除封印后武道进境堪称卓越绝伦,所有人都觉得他未来一片光明,是不会辜负母亲期望的强者。 但也是这时候,杜宏发现了金无师有入魔之兆。 “无师,你现在这样不行,”他说,“你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下界没有人能帮上你的忙,所以我打算带你去修真界,去求助你父亲。” 眉心魔纹已然隐隐约约的金无师,听罢,极其平淡的对这位照顾他许多年的叔叔笑了一笑,“好啊,我听杜先生的。” 金无师启程那天,千岁兰始终坚持要跟在他身边,无论如何劝说都不肯离去。 “无师,你也要弃我而去吗?”她问。 “兰姨。”已经长成出色青年的金无师对上她的视线,他从这位亲人的眼睛里,看到的是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哀伤与挣扎。 “好,我带你走。”最后,青年如此说。 后来,金无师带着那些愿意跟着他离开的人去了修真界。 杜宏一路追着传言里玄应剑尊的行踪,最后,终于在修真界极西之境的无尽海见到了这位故人。 然而那时,金无师早就带着自己的人不告而别,只留给了他一封薄薄的告别信。 那年无尽海的冬天,当真冷得彻骨。 *** 那之后,无论温玄怎么找,金无师都仿佛彻底消失在了修真界一般,再无踪迹。 直到两百年后,为了抵抗天魔族的侵略,修士们与出自魔界的魔族们达成协议,两方共同联手抗敌。 其时已经成为玄应仙尊的温玄,看到了他的儿子。 魔界新一任主人,魔主金无师。 魔界向来强者为尊,是一个用实力说话的世界,新任魔主铁腕果决,霸道强横,仅用百余年就彻底平定内乱,一统各方势力,可谓是天资纵横惊才绝艳。 一如他出色的母亲与父亲。 率领无数魔界强者的金无师,同自己已经成为正道魁首的父亲,在无尽海上狭路相逢。 杜宏最先认出了这个孩子,然而,他却不敢轻举妄动。 两界和谈之事当前,容不得半分差池。 协议商定的当夜,温玄夜探魔界营地,去见他的儿子。 对于他这位不请自来的父亲,金无师表现得很平静也很冷漠。 他似乎知道温玄来此的目的,极简单的告知了他的想法。 “阿娘已经不在了,所以,我不想再做一个好孩子。” 就这么简单,他当年入魔的理由。 闻言,温玄沉默。 金无师回顾过去的自己,那时候的他太恨了,恨修真界,恨被母亲用性命庇护的自己与人间界,也恨温玄这个没用的父亲,因为母亲的死,他迁怒所有人。 所以,入魔也不奇怪。 对于金无师,温玄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和这个有着自己血脉的孩子相处,他能给他的一切,他全都拥有,甚至,因为是无所顾忌的魔主,他能做到的得到的,比自己想象中更多。 金无师无所谓眼前这个血缘上的父亲想什么,他只是平平淡淡的说出了一句堪称石破天惊的话—— “我要复活阿娘,你帮我。” 温玄霍然抬头,迎上金无师坦然视线,一双眼睛里仿佛突然坠入了太阳。 “看来,你对阿娘的情分,还有那么几分。”金无师轻飘飘评价道,“既然如此,那就多出些力吧,仙尊大人。” 点了头的温玄,从此刻开始,和金无师一起为复活金姝而合作。 第38章 “罗生幻境, 就是我找到的解决之道。” 站在一株满是物华天宝的菩提树前,温玄看到了金无师从树心中取出的一团盈盈绿光。 那是一个小而坚固的结界,结界里, 亮着白色的星点魂光, 魂光周围围绕着金色的功德与紫色的帝王之气,魂光每一次跳动,便意味着有功德与紫气蕴养。 从金无师带他来这里起, 温玄的心就砰砰砰的跳个不停, 他意识到, 当年之所以没有找到金姝残余的魂魄, 盖因有人先发制人。 当时人间界已经彻底封闭,有出无进,他若是想要进去, 就必须先打破金姝费心设好的新结界,那于温玄而言,显然不可能, 是以,他只能另寻他法。 幸好, 金无师先他一步保存好了金姝的残魂,这意味着,让她复生不无可能。 温玄眼中映着那点活泼跳动的魂光,大喜大悲之下,神色都有些痴然。 金无师并不在意他这位生父的反应,事实上, 他带他来这个菩提宝境, 只是因为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仙尊大人, ”金无师唤回温玄的注意力, 见他看过来后道,“想要复活我阿娘,虽然过程艰难,但并非不可能,这件事里最大的麻烦就是她如今过于微弱的魂力。” “我只寻得阿娘一魂,幸好,当年为了救我,阿娘在我身上加诸了一枚魂印,如今多年蕴养下来,勉强可算作一魄,有这一魂一魄,再加上救世功德与天命帝王紫气,送阿娘去轮回转世,是有极大可能复活她的。” 为了复活母亲,金无师苦心孤诣两百年,终有对策,然而,他同样需要面临一个问题—— 此时,他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温玄。 “送去六道轮回转世之后,仙尊认为,我阿娘还是我阿娘吗?” 进入六道,金姝是有机会补全魂魄,可被补全之后的她,在金无师心里,却根本不是他真正的母亲。 如果金姝不再是金姝,那回来之后的她,还是他的母亲吗? 金无师希望母亲复活,可却承受不了她不再是她的后果,所以,就算是他是个偏执的坏孩子也罢,他就是不肯这么送阿娘去六道转生。 现在,他想亲口问一问他这位所谓父亲的答案。 如果金姝不再是金姝,温玄目光凝在那点魂光上,许久后,他终于回答了金无师的问题。 “我的答案,和你一样。” 这世上,只有一个金姝。 不管她喜不喜欢他要不要他,温玄都希望她永远都是那个自信骄傲野心勃勃的金姝。 “这么看来,我们两个是达成一致了。”金无师道,“虽然罗生幻境是个有些麻烦的禁术,但唯有这个禁术可确保我阿娘安然无恙归来,所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必要阿娘完好无缺的复生。” 温玄看着面前这个早已不能称之为孩子的金无师,他刚毅隐忍,理智冷酷,容貌清绝,像是将他与金姝身上全部的出色与美好杂糅于一身,出色得足以让任何父母欣慰。 然而,在现在的金无师心里,没了母亲的他,或许已经和孤儿没甚区别。 他从来没有想要和仙尊父亲相认的意思,温玄也从未提过,在金无师面前,他总是沉默更多,既不说抱歉之语,也从不做讨好之举,他只是一次又一次认真的倾听他的言语与要求,助力他复活金姝的大业。 罗生幻境,是几千年前一位惊才绝艳的阵法师穷尽毕生之力为复活死去的女儿所制作的特殊阵法。 这个耗费颇多的阵法幻境,宛如一个极其特殊的小轮回道,能够帮助巩固滋养神魂,即便魂魄之力再微弱,都不会有损,金无师打的主意正是借助这个幻境助益母亲复生。 为此,他需要无数的天材地宝,还需要一个实力强大的启阵护阵之人。 金无师将一叠厚厚的文书递给温玄,“罗生幻境想要阵成,需要的东西不少,有些我已经准备好,有些则需要仙尊费心,另外,因为我当年是在修罗境成魔,全身上下用的都是混沌灵气,而幻境需要仙灵之气驱动,所以,目前来说,唯有仙尊是我最可靠的盟友。” 温玄听出了金无师的潜在之意,想来,若是他修为不济或者不可信任的话,对方根本无意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你可以信任我。”他看向金无师。 不是以父亲对儿子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身份。 就像不管金无师出不出手一般,温玄他,也是一定要救金姝的。 无关他现在是什么身份实力如何。 金无师看着眼前和他容貌有两分相似的男人,对方长身玉立,模样就如当年苍岩山初见一般,唯一有区别的,是他现在穿着仙尊甲衣,不远万里从天魔战场上带着一身硝烟血腥而来。 两百年,足以让一个愤世嫉俗怨恨自己的幼稚孩子长大,此时,他看着温玄,虽然有些冷漠,却也愿意说上一句实话。 “当年,阿娘和我说,我的父亲,是一个不错的人。”他说,“现在,我相信了。” 所以,在如今的金无师心里,现在的他,勉强算得上是一个还算不错的人与合作者。 闻言,已有许多年不曾笑过的温玄,唇角微弯,整张冷冰似的面容,宛如春日解冻,露出了冰层下可贵的温柔与暖意。 看着这样的温玄,金无师想,他大约明白当年母亲为何愿意和这样一个人成亲生子了。 他的母亲对父亲,终是有着区别于任何人的那一点心意的。 虽然稀少,但已然足够特殊与绝无仅有。 *** 罗生幻境想要阵成,确实稍微有一点麻烦。 因为这一点麻烦,温玄与金无师足足准备了三百年之久,久到温玄从玄应仙尊变成了玄应帝君,成为了如今统领天界第一人。 而金无师,也率领魔族在抵抗天魔族上出力甚多,成为了人人敬畏的天界帝君的座上宾。 甚少有人知道,这一仙一魔竟然是亲生父子的身份。 不过,对于天宫之中帝君主殿内那耗费了几百年光阴筑成的蕴养昔日陨落道侣的大阵,众多星君仙人们也是一清二楚的。 虽然私底下会感慨两句帝君的痴情,但更多的,大家还是更为关注那些一心爱慕帝君的仙子妖女们到底最后谁能夺得魁首,纵然帝君看似无情无爱,但这么多年来的痴心陪伴,说不得哪一日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呢? 君不见,就连那位魔主也曾出言调侃过帝君—— “天宫不可无后,本尊看诸位仙子对帝君痴心一片,约莫好事将近,也不知何时能喝上一杯祝贺的喜酒,到时候新立天后之日,魔界必定为帝君奉上大礼。” “魔主真这么想?”那时,帝君只淡淡的问了这么一句。 金无师欣然点头,“帝君何必为旧人自苦,想必您那位昔日道侣心中也是一样想法。” 若是母亲当年想要,无论如何都会将人留下,但她既然后来断得干脆,想必也没多少不舍。 更何况,在金无师看来,母亲向来不囿于情爱,比起多出一个会给母亲带来无数麻烦与困扰的旧日爱慕者,还是单纯的早就分手的没瓜葛的旧情人更好一些。 至于旧情要不要死灰复燃,只看母亲自己心意。 对于金无师过于诚恳的劝慰,温玄只回了一句话,“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32节 闻言,金无师沉默了。 后来,他便再也不参与这些调侃猜测,只一心做他维系两界和平的魔主。 罗生幻境阵成那天,因为血月凌空,金无师被迫暂留魔界,等他进入天宫之后,才发现他那位好父亲背着他在幻境里加了点别的东西进去。 “你用自己的一魂一魄捏合了龙神之子嘲风的血脉,是想要做什么?” 此时的金无师,不是以一个儿子的身份质问父亲,而是以魔界尊主的身份质问他的合作者。 他在问他,“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温玄静静的看着金无师,看这个和他合作多年依旧没多少父子情分的儿子,“你做你想做的事,我也要做我想做的事。” 幻境已成,此时任何人都不能再出手更加干涉,金无师目光冷冷的看了眼前心怀鬼胎的男人一眼,决定再不会给他任何机会暗中捣鬼。 罗生幻境关闭前,温玄与金无师都看到了投生其中的金姝所做出的选择。 她再一次,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中,成为了亡国公主,由百里姝变成了金姝。 金无师将一切看在眼里,终于明白母亲对他以金为姓的用意。 百里姝,是其他人赋予的她,而金姝,才是她真正承认的自己。 那么,金姝的儿子,以金为姓,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 罗生幻境之中。 人间界,和温玄分道扬镳的金姝,怀着腹中的骨肉,启程去往皇都。 在旧日故地闲逛时,她偶然误入了都城中的奴隶市场。 嘈杂的街市上,奴隶贩子们极其热情得向周遭往来之人推销着他们的商品,将一个个神情麻木的奴隶换成货物与金钱。 金姝行走在这一片热闹嘈杂里,对于周遭落在身上的各色视线浑不在意,用刀鞘隔开了一个妄图偷钱的小贼之后,她转身,终于肯对上那一双凝在身上许久几乎要烧出热度的视线。 脖子上圈着锁链的犬类半妖,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血迹未干的双手握着笼子的栏杆,直勾勾的朝她看过来,一双眼睛燃烧着灼灼烈火,迸发出的光亮与生机堪称惊人。 “你,买我。” 隔着遥遥的人群,他对金姝道。 第39章 金姝看着这个混血半妖, 神色平静,不为所动。 对方倔强的看着她,一双眼睛像是钉死了在她身上, 半分不肯转圜。 旁边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奴隶贩子立时出声道, “你要买这个狗东西?” 金姝无视笼子里身上锁链叮呤咣啷响的半妖,挑眉反问,“买又如何?不买又如何?” 那人脸上半是欣喜半是嫌弃的道, “买的话, 我先说明, 这狗东西价钱可不便宜, 没有千两金,我是宁愿砸在手里都不出手的。” 闻言,金姝倒是有些意外, “说来听听,这半妖值钱在哪儿?” “他妖丹尚在。”奴隶贩子理直气壮道,“虽说他只是血统卑贱的犬妖, 但一颗完好的妖丹足够值这么多钱吧。” “有两分道理。”金姝道,“不过, 他若是真这么值钱,也不会沦落到人间界了。” 要知道,妖这种东西,流落到人间界的要么是神智未开要么是妖丹被挖的次品货,真有好货色,早就在修真界内部消化了, 还真轮不到流落人界的下场。 奴隶贩子一听, 知晓这是个见过世面的, 因此神情立时染上了苦色, 说话也不如之前那么硬气了。 “这位大人,您当我愿意卖这么贵吗?我当初也是被人给骗了,这狗东西妖丹是还在,可是秉性凶残,我有几次人没卖出去差点让他给客人掏了心,赚不到钱不说,还差点惹上事,最后几经周转,这才到了人界。” “我跟您说千两金,也真不是大放厥词,除了妖丹尚在之外,这小子的一张脸,那是顶顶的出色,要是光卖脸,也不止这个价钱了,也就我人尚有几分心善,没把这小子卖到那腌臜地方去,不然,凭他再凶残,只要我能赚到钱,谁还管那么多啊!” 对于奴隶贩子这话,真真假假的,金姝听过就算,这半妖未必是他不想卖,十有八九是真的太过凶残,砸在手里卖不出去。 “喂!”那半妖见金姝不理会他,在笼子里急得团团转,浑身锁链响个不停,抓耳挠腮的模样看起来着实不太聪明。 注意到金姝一言难尽的目光,奴隶贩子有些讪讪,“这个吧,可能这狗东西脸长得太好了,所以这脑子嘛,就有点,有点不太好用……” 何止是不太好用,金姝想,简直跟没脑子也差不多了,约莫是全部力气都用来长了脸,半分没往脑袋上去。 “你,买我!”急得团团转的半妖朝金姝喊话。 如今眼见砸在手里好几年的赔钱货终于有了卖出去的希望,奴隶贩子的热情半分不输半妖,拿了张沾水的帕子就扔过去给人擦脸,“狗东西,快把脸擦干净,今日你能不能跟着大人走,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见状,金姝有些想笑,看来这半妖的脸当真不错,不然对方不会这么有信心。 拿着帕子三下五除二将自己脸擦干净的半妖,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瞅着金姝问道,“我能跟你走了吗?” 确实是一张还算不错的脸,剑眉星目,野性昭昭,甚至有几分温玄的神韵,不得不说,此等美色,千两金买下来并不亏。 更何况,以金姝的身家,买这么一个半妖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本想着靠狗东西这张出色的脸哄得对方花钱,谁知道眼前这丑女人面色从容,眼都没眨一下,这让一直以来十分自信的奴隶贩子慌了神。 好不容易这狗东西自己看中了个冤大头,这千载难逢的把他从手里甩出去的机会,他要是不死命抓住,真是亏了他这么多年在这狗东西身上吃过的苦头了。 “大人,您看他这脸,长得多好啊,这买回去您不管是暖床还是挖妖丹都不亏的,尤其你看,他这么心甘情愿的跟您走,我接手这狗东西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听话啊,所以,您要是买入手,肯定是不亏的!” 然而,任凭奴隶贩子磨破了嘴皮子,金姝也不为所动,甚至因为嫌烦,她已然有了要离开的迹象。 见状,半妖终于忍不住发疯了,“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加固了阵法的铁笼被撞得哐哐响,笼子里的半妖身上血迹伤痕越发多了,仿佛是被气得也仿佛是委屈伤心难过的,他嗓音里甚至都有了哭腔。 不得不说,这一幕不止吓到了旁边的奴隶贩子,就是金姝,心中的好奇也多了几分。 之前这半妖看中她,她觉得约莫是对方察觉她实力不俗,但现在这副往死里发疯的模样,仿佛她瞬间成了抛夫弃子的负心汉似的,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儿了。 金姝走回去,看这个眼睛红红的半妖,“就凭你这张脸,想要买你的人不会少,你何必非要我买?” 就说现在,人群里蠢蠢欲动想要拿下这半妖的人就有不少。 半妖咬着红红的嘴唇,一脸倔强的看她,又不肯出声了。 金姝难得的多了一点耐心继续问,“为什么?原因说来听听,若是哄得我高兴了,买你也不是不可以。” 这句话一出,旁边的奴隶贩子恨不得自己亲自上替这狗东西说好话,生怕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了。 “因为我看中你了。”半妖理直气壮的说。 这么说着的半妖,倒不像是身处笼子里命如草芥血统卑劣的半妖,倒像是高位之上遴选新娘的妖王。 这个答案,金姝听了还不如何,倒是周围看客瞬间一片哗然。 一个容貌出色血统卑劣的半妖,看上了一个丑陋如鬼的女人,这乐子,大了。 最后,在周遭人意味深长称赞两人天生一对的揶揄声与嘲笑声里,金姝痛快的掏钱买下了这只半妖,附赠的还有奴隶贩子送瘟神一般感激涕零的热情笑意。 等回了在皇都的落脚处,金姝刚准备让人带这只半妖下去洗漱,对方就鬼鬼祟祟做贼似的挨着她身边蹭了过来。 他小狗一样在金姝身上闻闻嗅嗅,最后心满意足的陶醉道,“伴侣的味道,真好闻。” “伴侣?”金姝见多识广,知道有些妖是靠味道确定伴侣,但眼前横空出世的这一只,当真是让她意外不已。 她还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个半妖的伴侣,稀奇古怪的,当真是个脑子不怎么好用的蠢妖。 “伴侣。”小狗一样眼睛亮亮的半妖,似乎嫌挨得不够紧,又往金姝身边凑了凑。 “鼻子还真灵,不愧是犬妖。”金姝漫不经心的调侃了一句。 小狗都是黏人的,眼前这只尤甚,从进入金姝家门的第一天起,他就恨不得日日呆在距离金姝最近的地方。 白天围着她转也就罢了,就是晚上,也屡屡夜闯金姝闺房,非要睡在她床边的脚踏上,被金姝教训过两次之后学乖了,每天夜里不再哭着喊着睡脚踏了,改睡在金姝房门前或者窗下。 总之,他任性自我的奇怪举动,有时是金姝的笑料,有时也会气得她哭笑不得。 但不得不说,有这么一个蠢东西在身边转悠之后,日子还真有些热闹有趣,对于怀了身孕后偶尔心情烦躁的金姝很有些助益。 “说吧,你想叫什么名字?”知道小狗没有名字之后,金姝极大方的让他自己选新名字。 “你帮我选。” 无愧于自身妖族血脉,狗狗祟祟往金姝身边蹭的小狗,视线一会儿落在金姝脸上,一会儿落在她肚子上,跃跃欲试的意图亲近。 金姝早就习惯他这副模样,除了肚子绝不给碰之外,其他的倒也不怎么计较,毕竟,你不能和一个蠢东西论长短。 并不擅长取名的金姝,目光落在桌案上的字帖上,随口取了两个字,“就叫无心好了。” “无心?”小狗眉头皱得死紧,“我不要!” 作为一个堪称对金姝百依百顺的小奴隶,对方这还是第一次反驳她的决定。 “不喜欢就自己取。”金姝无所谓道。 小狗有些委屈巴巴的看了她一眼道,“怎么是无心了,我可有心了,我的心全在你身上,怎么能叫无心呢?” “既然如此,干脆叫一心好了。”金姝就是这么随便任性。 闻言,小狗终于高兴了,“一心好,我一心全都在你身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名字了。” “金金,一心以后都是金金的一心了。”他说。 金姝听着,这句话还挺拗口,不过,小狗叫她金金,说实话她还算喜欢。 毕竟,她是真的喜欢金这个字,不然也不会拿来给自己命名。 其他人嘴里,姝姝是亲近的叫法,唯独只有他,总是叫她金金,对此,他还十分振振有词。 “他们叫你百里姝,这是别人给你的名字,金姝是你自己选的,我觉得,金姝才是你最认同的自己。” 不得不说,纯粹一些的人就是敏感,小狗精准的踩到了金姝的喜好上。 金这个字,确实代表了金姝心里的浪漫与野心。 刚被小狗哄开心的金姝,接着就听到了他的图穷匕见,他说,“所以我也要姓金。” 金姝默然一瞬,有些无奈的道,“随你高兴吧。” 然后,金一心这个堪称难听的名字,金姝是一次也没叫过。 *** “阿姐!阿姐!”气呼呼的千岁兰直冲冲的跑进院子里,一张脸气得通红,“一心那个狗东西又抢我的东西!阿姐你要给我做主!” 自从千岁兰外出回来发现金姝身边多了个男人后,她和一心便开始了天天鸡飞狗跳日日吵得不可开交的日常。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33节 一个看金姝身边的男人那是八百倍的挑剔与刻薄,一个黏糊金姝黏糊得恨不得日日扎根长在她身边,两个人利益冲突,性情冲突,也就是被金姝勒令不许动手,不然早把对方脑浆子打得溅出八丈远。 “金金,是她先抢我的东西。”小狗委屈道。 比起盛气凌人的千岁兰,上来先卖惨示弱的男人不得不说,完全掌握了宫斗的精髓。 金姝怀着孕,本就没心思纠缠这些杂事,满心只想息事宁人,因此惯常和稀泥,两边各打五十大板,将人撵走眼不见为净。 然后,刚被各打五十大板的两人在院门口就又吵起来了。 掐着腰的小狗嗓音比起高腔的千岁兰来亦不遑多让,“孩子就是我的!我的孩子!” 千岁兰早就被这个凭空出现夺了阿姐宠爱的半妖气得直跳脚,这会儿吵起来更是互不相让,堪称是情敌开战分外眼红。 早就被烦得腻味的金姝,第一次动了刀,坍塌了半边的院门处,两个人缩脖鹌鹑一样呆呆地怔在那里。 “滚。”金姝语调平平,撵人。 灰溜溜离开的两人,大半天没敢再来她身前凑热闹。 晚上临睡前,神情小心翼翼的小狗照旧过来给金姝按摩,金姝懒洋洋的闭着眼,没有半分搭理他的意思。 细致贴心的按摩结束后,他再度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今天,还能摸摸你的肚子吗?” 之前,当他第一次提出这个要求时,所有人都着急忙慌的出来阻止,似乎生怕这半妖伸手一摸,就能摸得主上动了胎气。 倒是金姝,极大方的选择了放任,“摸一下的话,可以。” 那时候的小狗和今天的他一样,小心翼翼又虔诚郑重,轻轻的在金姝的肚子上摸了一下。 然后,金姝第一次感觉到了胎动。 他简直乐疯了,围着她团团转,嘴里还不忘嘀嘀咕咕的念叨,“我真的好喜欢你,也喜欢他。” “以后等他生下来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的。” 他,自然指的是如今尚在母亲腹中还未降生的孩子。 自那次之后,他便养成了每天睡前摸摸金姝肚子的习惯,当然,絮絮叨叨也有,还有每次必然要加上的一句—— “我最喜欢金金了,也喜欢你。” 无师出生那天,小狗外出做任务,这次的任务对象有些棘手,除了金姝,没几个人能搞定。 一直陪在金姝身边的小狗,践行了他平日里当玩笑话一般说出的话,他说,他要做金金的刀和剑,要保护好她和孩子。 所以,他果真为了她拼尽全力。 当他风尘仆仆赶回时,正巧是孩子出生的那一刻。 嗷嗷哭着的婴儿在哭,守在房门口的小狗也在扯着嗓子哭,一时间,甚至分不清谁的哭声更大些。 “闭嘴,吵到我了。” 产房里,有些筋疲力尽的金姝出声阻止了两人。 瞬间,产房外安静下来,就连原本哭着的孩子也吧嗒吧嗒的住了嘴,吐了个泡泡出来。 金无师的出生,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尤其是小狗,他比任何人都积极的照顾着视线所及的母子两人。 可以说,金姝自从生了金无师后,再没为这个孩子多操半分心,因为,总有一个人跑得比她更快更前,做事细致贴心到有时都让她怀疑这孩子是一心自己生出来的。 无师出生后,他便在努力的学着做一个好父亲。 照顾他,陪他玩,每日里忙得团团转,然而,可惜的是,金无师一点都不买账,他似乎很讨厌这个照顾自己的男人,每日里祸害最多的就是他。 比如,就连金姝自己都不清楚这小子在小狗身上尿了多少回,坏了他多少件衣裳,幸好,她足够有钱,这点浪费还撑得起。 在其他人眼里,无师小殿下是最讨厌主上身边的半妖祸水的,但在金姝看来,却不然。 有时小狗出门做任务,离得远了走得久了,哭起来的无师除了她,其他任何人都哄不住。 他不在的时候,他会哭,这足以说明一切。 小狗总是充满耐心的,就像是最忠诚的守护主人的小狗一样,守护在他喜欢的人身边,在金姝心里,小狗这个名字也比一心更适合他。 这个有点蠢有点笨的男人,陪着她趟过血海,也陪着无师长大,不是父亲,胜似父亲,不是丈夫,胜似丈夫。 无师昏睡那几年,几乎都在他的怀抱里。 “阿娘。” 从昏睡中醒来的金无师,如往常一般伸出手,然后,他立时便落入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怀抱。 “臭小子,这次睡得真够久的。”他掂了掂金无师,觉得这孩子又变轻了,“不好好吃饭,再这么睡下去,小心变成皮包骨。” 金无师双手用力,在对方脸上啪的拍了一声,“哼,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什么都吃吗,我这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好好好,你又精又细,那我精细的无师小殿下,现在你能好好吃饭了吗?” 小狗端着一碗温热的药过来,熟练的喂药喂糖,等金无师乖巧无比的全都吃掉后,才一口一口的喂这孩子吃饭。 “这个,我要这个,那个,接下来吃那个。”小大人似的金无师,一如既往的把人指挥得团团转,被他指挥的人不厌其烦的听从他每一个要求,最后终于将小人精喂饱。 “走吧,带你出去放放风。”小狗抱着金无师跃上了宫殿的屋顶上,熟练的问他,“今天打算去哪边啊?” “去城南吧。”小小的金无师略想了想道,“上次去的时候都还没看完呢,我这次还要看。” “好好好,都听你的。”小狗抱着人,去了城南游逛,等再回来时,怀里抱着一个再度陷入昏睡的孩子。 见状,金姝难得出言道,“你不要太纵着他了,没见无师越来越任性了吗?” “有吗,我不觉得,”有人装瞎道,“我们无师不是最好的小孩吗?” 金姝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没在这点上和对方争辩,因为你根本争辩不过一个早就瞎了的蠢货。 安置好无师后,那人挨挨蹭蹭过来,一副我有话要说你快来问我的抓耳挠腮样。 “说吧,你又有什么事?”金姝习以为常的问道。 “你身边有些人说我像什么人,”他盯着金姝的表情目不转睛道,“金金,我在你心里是替身吗?” “你觉得呢?”金姝笑着反问,她就知道以他的耐心,撑不过半天。 他对自己可谓是有信心极了,比金姝自己都有信心,趾高气昂的道,“我当然不是!我只是我自己!你喜欢的人也是我!” 看他信心满满的样子,不逗他一下金姝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坏心眼,于是问他道,“如果我真的把你当替身呢?” 难得的,他居然没跳脚,而是认真的反思了一下才道,“那就是我不够好不够努力,居然没让你忘记他,那就是我的错了。” 闻言,金姝一下子笑出声来。 不得不说,小狗真的很可爱,自信骄傲偏执,每一点都能戳中金姝的喜好。 被逗完之后,他也不在意金姝的坏心眼,而是老调重弹,开始问她,“金金,我能做你的皇夫吗?” “我好想要一个名份啊!”他缠着她,嘟嘟囔囔道,“你什么时候肯给我一个名份呢?” “等我开心的时候吧。”习惯于糊弄他的金姝,再一次祭出了她的万金油回答。 见他还想纠缠的模样,金姝把人一拽,顺势堵住了对方唠唠叨叨的嘴巴,耳边终于得了个清静。 可爱虽可爱,缠人也是真缠人,等什么时候无师松口了再说吧。 毕竟,她无所谓多一个皇夫,无师可是很有所谓多一个不知道真假的亲爹的。 *** 关于无师的病,在有了治疗对策后,一行人很快启程去往修真界。 苍岩山上,金姝几番确认,果真没遇到温玄。 传言里说,他在另一个地方和天魔族陷入苦战,她看着身边又开始哄儿子的男人,眼神闪了闪。 小苍山秘境开启后,两人去为金无师取药。 虽然过程艰难,但一切本该万无一失的。 直到秘境里许多天魔族凭空从天而降,围困住两人,招招致命。 那时,金姝已然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连番血战之后,为她挡住对方最后一击的男人,倒在了她身前。 他一如既往的爱笑,即便满身血迹也不妨碍他露出和过往一般的明朗笑意。 “金金,我有点疼,你亲亲我。”他说。 金姝沉默的亲了他,按紧他身上每一处流血的伤口,却依然无法阻止那些绵延不绝的血液。 “金金,我是个好父亲吗?”他问她。 “你是,你当然是。”金姝实话实说,“你不止是个好父亲,也是个好丈夫,我和无师都很爱你。” “那我开心一点了。”他说。 在她保证最喜欢他再也不会喜欢别人后,他终于心满意足的在无尽雪山中闭上了眼睛。 金姝捂着疼得几乎无法呼吸的胸膛,清晰的听到那里一颗心碎掉的声音。 从此以后,无师没了疼爱他的父亲,而她,也没有了所爱之人。 *** 在金姝心里,他是最好的爱人与丈夫,也是最好的父亲。 当她带着他的尸身从秘境归来时,看到的是硬撑着不肯相信事实的金无师。 “阿娘,你骗我。” 小小的金无师红着眼睛,倔强的不肯相信其他人所说的话,甚至是最爱的母亲,他也要质疑。 “无师,他走了。”金姝对儿子道。 金无师的眼泪,怎么都忍不下去,他哭着问母亲,“他怎么这么笨?他说好要回来的。” “我讨厌他!” 小小的孩子哭到几乎崩溃,金姝抱着儿子,任由他哭泣,一句都不曾哄过。 年幼的金无师,并未注意到母亲说的是“他走了”,而非“他死了”。 “无师,”金姝抚着儿子的头,告诉他,“从此以后,阿娘的刀就有名字了。” 金无师抬头看向母亲,眼泪依旧落个不停。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34节 金姝看着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道—— “我唤它,君心。” 第40章 所有的一切就像是话本里早已写好结局的故事。 金姝带着儿子和藏着所爱之人尸身的小狗木雕回到凡间之后, 依旧以对抗天魔的名义组织了实际上抗衡外来势力的联合会。 为求生转移人间界的修真界势力,突破屏障,为祸人间, 金姝以人界至强者和曾经皇朝女帝的名义, 带领大军和修真界之人开战。 下界之人,觊觎人间权势富贵是理所当然,在听闻女帝美貌之后, 心高气傲自以为是觊觎其美貌者也比比皆是。 凡此种种, 不一而足, 在已然势不两立的两方阵营里, 宛如火上浇油,冲突频频以致于最终在婆罗洲定鼎一战。 这次,根基并未受损的金姝, 依旧在最终决战那一日战场成圣。 她拼尽全力,修复人间结界封印,封闭两界通道, 重新制定法则力量,最终因此殒身。 在金无师不可置信哀痛至极的目光中, 金姝解封了他眉间封印。 那一刻,她仍是笑着的,她对他说,“无师,我去找你父亲了。” “阿娘做这些,虽是为了人间, 也是为了你, 在你还不够强大之前, 阿娘希望保护好你。” “我儿, 珍重。” 婆罗洲陨落的金姝,这次是武道至圣百里姝。 继承母亲遗志的金无师,在守护人间界五十余年后,再度入修真界,成魔。 *** 第一次运行的罗生幻境结束了。 独属于金姝的魂光在阵中微微跳动,比起最初进去之前,不止没有壮大,反而微微虚弱了一分。 在她身侧,是亲昵的围着她挨来蹭去的属于帝君的那一魂一魄。 独属于帝君的寝宫内殿里,此时只有金无师一人。 从阵法开始运行,他就一直守在这里,此时幻境结束,他不止看到了母亲魂力变得虚弱的结果,也接收了幻境里的那些记忆。 “为什么?!”又一次目睹母亲死亡命运的金无师,浑身戾气翻涌,他完全无法接受费心几百年居然是这样的结果,“这怎么可能?!” 为何罗生幻境对助益母亲无用,反而让她变得越发虚弱了? 金无师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几百年来一直支撑着他的信念崩塌,此时的他满目猩红甚至有些崩溃。 在金无师一身魔气不受控制想要肆虐天宫之时,一只稳而有力的手,按上了他的肩头,仙灵之气的强劲冲击,使得他暂时恢复了冷静。 “因为天道。” 站在他身边的男人,比之前更加像一个无情无欲的天界帝君了,威压厚重,气势威严,一字一句道来时不见半分情绪。 听到“天道”两个字,金无师霍然抬头。 他听母亲提过,当年他之所以出生,就是因为母亲感应到了天道与命运的呼唤,在权衡许久后,母亲最终决定选择听从命运的指引,与父亲成亲,最终生下他。 可以说,对这两个字,金无师是感悟最深的那个人。 然而现在,他对“天道”两个字厌恶至深。 温玄的目光落在维系阵法的那两束金光上,那是他和金无师接引修真界与人间界天道意识的命线,现在,这两条命线比阵法开启之前要更为明亮了。 甚至,明亮到能让人清晰的感受到其中隐含的一丝意识。 “无师,”此时,温玄唤他的儿子,而非合作者魔主,“此时此刻,你再推演一下你母亲的命线。” 金无师并不擅长推演之术,但温玄既然如此说了,他只微微迟疑了一下,便沉心静气,凝眉开始推演。 温玄的目光落在金姝的魂光上,还有她旁边那完全没有派上用场的一魂一魄之上。 他曾经以为,他可以改变她在幻境之中的命运,代替她去肩负那些责任,然而,最终他却没有派上任何用场。 即便是幻境之中,天道也不允许同一个世界里金姝面前出现两个他,更遑论去更改她的命运。 人间气运与她牵扯太深,这样的金姝,即便是在幻境里,也必须去承载那份救世功德。 而他,在那一魂一魄死亡时,感受到的就是天道的警告。 温玄没去看自己那一魂一魄在幻境之中的记忆,他一点都不想,再承受第二次失去金姝的痛苦。 所以,他对环境之中发生的一切,敬而远之。 更遑论,此时的他,元神之中已不剩多少承载感情的魂魄,比从前更加冷漠理智,说是冷酷无情也不为过。 并不擅长推演之术的金无师,耗费了许久才得出结果,他神情怔怔,既是不可置信,也是在酝酿愤怒与憎恨。 “看来,你已经知晓了。” 知晓你母亲即便在幻境之中也无法更改的命运。 温玄没对眼前的人说任何一句安慰话,只是道,“无师,我现在告诉你为什么。” 作为新任帝君,温玄比之魔主金无师,有着极其显著的一条优势,那就是,他更为了解天道的冷酷与至公。 同时,对所谓命运与人的命线有着更为深刻的了解。 “你的出生,是天道给你母亲的指引,也是天道给她的一线生机。” 金无师的出生,不是天命要让这个孩子做什么,而是在金姝去背负属于她的命运后,为她留得一线生机。 在温玄那些数不胜数的推演里,金姝始终会承担起保护人间这一责任,所以,无论哪一条世界线上,都注定了她最后会死。 为儿子,为心爱之人,为人间。 强者的夭折,是金姝不可更改的命运。 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人间再无金姝,只有华丽陨落的半步武圣百里姝与武道至圣百里姝。 当没有温玄的干预与插手时,就如现在的结果,她的名号是半步武圣百里姝。 当温玄插手干预时,有他替她受伤,她的名号是武道至圣百里姝。 唯一的结果里,这是唯二的区别。 这就是温玄于无数次推演之后得出的结论。 “所以,罗生幻境救不了我娘了,是吗?”红着眼睛的金无师问。 “目前来说,是这样的。”温玄并不打算和眼前这个一心复活母亲的孩子说假话。 金无师惨笑出声,“不,我偏不信,也不服,罗生幻境不可以,总有能用的手段,想让我放弃救我阿娘,你做梦。” 如果他是天道给阿娘复生的一线生机,那金无师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替阿娘抓住这线生机。 “为何你认为我会让你放弃救她?”温玄神情漠然,“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复生。” 温玄不想告诉金无师,他在那无数次的推演之中看到了什么。 金姝的命线里,她的每一次开始,都像是赴一场盛大的死亡邀约,他已旁观无数次,再不想亲眼见证一次。 “罗生幻境现在救不了她,但不意味着以后不能。”温玄迎上金无师的视线,“如果本界之内天道不允,那就换一个世界。” 金无师终于从母亲几乎复生无望的崩溃中清醒过来,他骤然回神,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的父亲,“什么世界?” 在幻境中那一魂一魄死亡的讯息传来时,温玄就意识到,或许罗生幻境要失败了。 是以,他开始进行推演,并在那无数次推演之中,为金姝寻到了生机。 “我和其他世界的天道做了交换。”温玄这一句话说得平淡又普通,丝毫未曾提及自己付出了什么,又呕心沥血多久,期间失败多少次,承受了多少次因果反噬。 “既然天魔族可以跨越时空侵扰我们的世界,那借助他们的力量,也可以为你母亲寻找到魂魄休养生息的世界,现在,我需要你我合力,打开天外天的时空通道,送你母亲去往异界。” 以金无师的聪慧,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新计划的可行性有多高,因此,他一句话问到了关键,“阿娘的魂魄那么虚弱,时空通道必须足够安全稳定,材料呢,我们用什么材料搭建通道才能确保安全?” 温玄目光深深的看了金姝的魂光一眼,“你母亲早就给了我们答案。” “金。”最后他说。 于温玄而言,这是金姝给他的提示,由金元素搭建而成的由天外天去往异时空的通道,安全且稳定。 “好,这次我和你合作。”有了新希望的金无师,又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与沉稳,仿佛此前那个崩溃的孩子并不是他。 *** 新计划启动之后,横跨两界的通道很快搭建完毕。 最初进行尝试时,对象是一些天魔战场上的虚弱残魂,已然无法进入六道轮回最终只能消散的残魂,在天外天之外的世界里,被对方天道接纳之后,开始轮回转世,复生这件事已然有了希望。 因为是不属于本世界的残魂,即便轮回也不会沾染本界气息因果,是以,始终能保持纯粹。 等第一个三世轮回的残魂回来,对方的灵魂力量已然强大不少。 看到这个结果,金无师总算安心不少。 “那现在能送阿娘过去了吗?”他问主导这一切的温玄。 “通道去往的世界,虽然有助于你阿娘复生,但是你也要明白,这是有风险的,”温玄提醒这个一遇到母亲的事就变得不理智的孩子,“我会尽量挑选低风险的世界,但风险低,也意味着收获少耗时长,这些你都要提早有心理准备。” “我对阿娘有信心!”金无师此刻看起来意气风发极了,神情间像极了当年温玄第一次在通天塔见到的那个骄矜意气的少年,“我阿娘,当世强者,武道至圣,无所畏惧!” 温玄心底漫上些微极其不明显的笑意,再度开启通道。 “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他将金姝的神魂捧在掌心,凝目注视许久,若非你带走了我全部的感情,恐怕此刻,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如此理智的送你离开。 金姝,他念她的名字,我等你回来。 已经等到快要没有耐心的金无师,终于看到阿娘的神魂飞去另外的世界。 他正唏嘘感叹间,一直跟在母亲身边属于父亲的那一魂一魄,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紧随而至,陪着她一起离开,快到他几乎反应不及。 金无师看身边没了感情挂碍后宛如将理智与冷漠刻在了身上的帝君温玄,问道,“你不拦一下吗?” “不必。”温玄摇头,“有他陪着也好。” 那难道不是你自己吗?金无师皱眉。 或许是因为罗生幻境里那些记忆的影响,金无师再看眼前的男人,比之从前少了许多疏远与冷漠。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35节 他可能还是不会认他,但至少他愿意承认,眼前这个男人,是他的父亲。 而且约莫可能大概是个不太糟糕的父亲。 有些不喜自己心中因为眼前这个人生出的异样情绪,金无师收回目光,冷冷的道,“我暂时需要回魔界一趟,阿娘这里若是有什么情况,你记得早些通知我。” 金无师走得痛快,对于身后看了他许久的那束目光视而不见。 *** 说是要回魔界的金无师,人却在不久之后出现在了修真界。 四象城的夜晚,灵光缭绕,往来皆是热闹喧嚣。 城主府里,锦衣华服的魔主金无师坐于高位,看着魔将动作利落的抽出中年男人的神魂,置于灭魂灯之中折磨。 “什么时候灯灭,什么时候我会选择原谅翟城主。”眉梢微挑的金无师懒散道,“希望,你能早些让我等到那一天。” 魂灯之中的魂魄发出凄惨嘶吼,灭魂灯以修士神魂为燃料,神魂不死,魂灯不灭,若是真到了魂灯灭掉的那一天,他人也死得彻彻底底,还谈何原谅不原谅。 魔主的手段,果然残酷,然而翟城主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何地惹上这么一个大魔头的。 只可惜,他的疑惑质问凄惨与憎恨,全都囿于魂灯,半分不露于外,只能自己独自消化。 八月的四象城,一轮明月高悬的天空之上,远处的山脊宛如披上了秋冬的雪色白衣,金无师看着燃烧跳动的魂灯,一言不发。 外面像是刮起了一阵夜风,风静止时,银冠玉带帝王服加身的男人出现在了城主府中。 “天帝陛下。”魔将率先出言。 金无师总算舍得收回目光,有些恹恹的看向迈步走近的男人,“你来这里,是为了阻止我吗?” “只可惜,我不想听,也不会听,公平公正仁慈,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天帝陛下。” 温玄没有理会金无师的嘲讽,他只是坐在了他旁边,问他此时心情十分不愉快的儿子。 “无师,你在想什么?” 金无师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自觉没什么不能说的,“没什么想法,只是来讨债罢了。” 母亲复生有望,他终于有空,来血洗当年的仇人了。 如果温玄胆敢劝他一句,金无师想,从此以后,除了复生母亲这件事,他们将再无瓜葛。 甚至,他一点也不介意和自己的父亲成为仇敌。 只要他胆敢阻拦他复仇。 温玄默了默,视线在魂灯上略过,许久才道,“那今日应当是你最后一次动手了。” 闻言,金无师心中戾气陡然横生,正当他准备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时,温玄缓缓道,“毕竟,除他之外,我们再无仇人了。” 温玄用的是“我们”,将他和金无师置于了同一位置。 情绪冲到一半的金无师,怔怔的愣了一会儿后,突然大笑出声,只是这笑声,无论如何都不能称作愉快。 “呵,我还以为你从不在意。”金无师道。 温玄没说话,身为新任的仙界帝君,他确实仁慈至公。 唯独的那一点偏爱,只肯给他的妻儿。 若是不允他偏爱,成圣也可为魔。 第41章 去异世界轮回转生的金姝, 足足让温玄与金无师等了两百多年。 不同世界时间流速不同,修真界两百多年于金姝而言,不知意味着多少次的转生与磨练。 等她的神魂力量终于到了一个堪堪平稳足以醒来的及格线时, 温玄几乎是第一时间将金姝牵引回了本世界。 不知她在那些轮回中做了什么, 最后一个她所待的异世界天道还额外赠送了不少功德给她。 当然,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那始终缠着她不放的一魂一魄。 当温玄在天宫之中接引到金姝的神魂后, 第一时间封闭了天外天, 以闭关参悟天道的名义, 彻底封锁天宫。 至于金姝归来这件事, 更是半点不曾向金无师透露。 新的罗生幻境开始运转,温玄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将金姝再一次投入了幻境。 临入幻境之前, 他扣下了自己那极不情愿的一魂一魄,将始终不肯老实待着的对方关入了锁魂塔,而随着金姝一起进入幻境的, 还有许许多多来自异世界的轻薄灵魂,温玄看着这所有一切, 半点未曾阻止。 一切准备好后,这次,他不止将自己的心魔执念化身投入了幻境,还将他和异世界天道做交易后触摸到的真相平静的传递给了她。 当年被金姝抛弃这件事,始终是他难解的心结,执念与心魔作祟的天界帝君, 动用了点小手段, 让曾经的原配知晓他的璀璨未来, 只是想单纯的看一看她会作何选择。 如果她动摇了, 居心叵测的算计他,那必然不是他所知道的金姝,即便她成功复生,或许也不是他期待中的那个人。 近乡情怯之人,宁愿要清醒的苦,也不要虚假的甜。 幻境之中的金姝一如既往的冥顽不灵。 飘飘洒洒的无尽雪花里,受刺激昏倒过去的温玄于树屋中再度醒来。 他已经回想起了当年和她的第一次告别与第一次抛弃,话本里的故事主角温玄的路是早就注定的,她既然选择抛弃他了,那他就该继续自己的升级旅程,离开这里。 然而,这次他不想走,他选择跟随他的妻子。 “我不回修真界了。”他说,漂亮的眼睛带着几分湿润红意,却依旧明光灼灼,“我和你一起走。” “和我一起走?”视线从漫天飞雪之中收回的金姝笑问。 温玄点头,“对,从此之后都和你一起。” “可我不想啊。”她还是那副笑容,可话语却冰寒刺骨。 苍茫天地的一片雪色里,温玄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她总是这样,永远都是这么残忍冷酷,对他。 金姝看着他,一双眼睛仿佛有情也仿佛无情,“更何况,我要走的路,你不是已经陪我走过一次了吗?” “阿玄。” 金姝还是那个金姝,她的脑海里,清晰的记得自己是如何成圣然后死于婆罗洲之上的,也记得第一次幻境中陪着她和无师死在雪山的小狗,更记得如今这个罗生幻境里所发生的一切。 “阿玄,你总是这么心软。” 最后,金姝轻飘飘的看了眼前的人一眼,手温柔的从他眼前拂过,瞬间,红着眼睛的温玄碎若泡影般,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名为“君心”的重刀高悬在玉树银花一般的雪色世界中心。 金姝抬手,轻声念了一字—— “破。” 清脆的碎裂声里,幻境变成无数碎片消逝于天地之间。 *** 在被雪触动以往那份过于深刻的记忆与情感之前,金姝就已经开始怀疑眼前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只不过,雪夜那个令人不甚愉快的梦,加深了她的心底怀疑,让她再无耐心周旋其中而已。 从她当初未曾和温玄这个人相遇开始,那个以温玄为主角的故事梦就让她生出了第一重怀疑。 后来的相遇,温玄始终未曾露出破绽,让她排除了眼前这个人的嫌疑,将他视为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局中人,由此,她将这份怀疑转移到了外界。 然后,是小狗木雕的出现,可以说,这份关键证据的出现,彻底证实了金姝心底的怀疑与猜测。 因为,就像她之前和温玄所说的那样—— 记忆可以凭空多出来,但是感情绝不可以。 她了解自己,发自内心生出的感情与被强迫添加操控而生的感情,她自问尚且分得清楚,所以,让她生出了如此感觉的世界,真的是真实的吗? 二重怀疑之后,是目的不明的刺杀者,是无论如何拷问都问不出丝毫真相与内幕的局内人,这是她的第三重怀疑。 最后一次,就是雪夜梦境。 应当说,金姝能发觉整个世界的虚假之处并非无的放矢,等她的信念与认知强烈到足以窥破一切虚假之后,她关于整个世界的记忆彻底解封了。 无论是当年第一次和温玄的分道扬镳,还是二次幻境里她沦陷于真情失去所爱,还有,两次真与假的世界里,一直被她留下来的儿子金无师。 金姝在那么多的怀疑中,锁定了幻境的核心人物温玄。 她嘴里说着和他分别,行动上将他抛弃,用或真心或试探的手段,肆无忌惮的刺激他伤害他。 然后,终于寻到了最佳破绽。 幻境崩塌得极快,漫天风雪里,金姝和虚空之上眉目俊美威严身着庄重帝王衮服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一片安静之中,两人彼此对峙。 透过崩塌幻境而来的,是独属于天空的和煦阳光。 金黄色的光芒映在金姝那张似是毫无改变过于美貌的脸上,衬得她越发美丽惊人。 风吹动了衣角,神情冷峻的温玄,听到了隔着许许多多旧日时光而来的她的声音。 金姝站在阳光里,笑着对他说—— “阿玄,不,应该是玄应帝君,故人一别,多年不见。” “君可安好?” 第42章 被称为玄应帝君的温玄脸上仿佛没有任何波动, 他静静看着眼前太久太久没见的故人,好似和她无话可说,一字半语都未曾吐露。 金姝任由他看, 脸上依旧是不改笑意, 只是她的刀上,“君心”两个字格外鲜明深刻。 幻境破灭之后,此时的两人身处天宫之中帝君所居住的寝宫内殿, 金姝视线只在已成为帝君的前夫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还是那张俊美的脸, 但配上冷峻眼神与帝王威仪, 早已和她记忆中与幻境中的人截然不同。 “你变了很多。”她笑着对温玄说, “不过看样子是越变越好了,恭喜,帝君大人。”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36节 温玄从此时的金姝脸上看不到半分特殊情绪与异样, 她看他,只是故人,没有温柔, 没有深情,没有哀伤, 仿佛幻境之中有过那些情绪的她全然都是虚假。 她只是虚伪客套一般,出声和他打了招呼。 温玄定定的看着她,许久之后终于回应了她,他说,“金姑娘,好久不见。” 一声“金姑娘”, 仿佛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管是现实中的过去还是幻境中的过去, 那些情爱纠葛都成了过眼云烟。 两个久别重逢只剩下客套与虚伪的人, 在过于安静的天宫之中越发显得无话可说。 “启禀陛下,魔界横兵列阵于珏天门,摆阵叫杀!” 殿外传来灵隐星君的禀报之声,金姝看一眼温玄,笑着催促道,“既然有正事要处理,帝君大人还是先去操心公事吧,我刚刚醒来,记忆还有些混乱,正好趁此机会整理一番。” 温玄深深的看她一眼,见她并无异样,这才道,“好,金姑娘先在此休息,我待会儿回来。” 等温玄消失后,金姝脸上笑意淡去,她目光扫过富丽堂皇的帝君天宫,直接迈步出了大殿。 外面的太阳极好,天光耀眼,彩云飘飘,是她从不曾见过的仙界之景。 站在殿前空旷广场上闭着眼睛晒太阳的金姝,即便听到了越靠越近的脚步声,也不为所动。 “你,是谁?”独属于女子的清脆娇俏之声响起。 金姝抬眼,视线淡淡的看过去,“阁下询问之前,何不先自报家门?” 那容颜不错的年轻女子咬唇,有些不快的道,“是我先问你的!” “你问我就要答吗?”金姝反问,无论是言语还是姿态都不客气极了。 对方显然被宠得有些骄纵成性,闻言,二话不说,灵力化为鞭子毫不留情的朝金姝抽过来,显然,这是一言不合要动手了。 说实话,自从醒来之后,金姝情绪一直不怎么好。 她在温玄面前端着姿态,是别有目的,但此时对于这个一言不合就要恃强凌弱的年轻女子,哪肯给出半点客气。 是以,她面无表情,一刀斩出,凌厉刀光即将破掉对方护体结界时,一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男人硬是为对方拦了下这一击。 容貌俊朗的年轻人闷哼一声,显然硬扛这一击并不轻松,等挡住背后被吓了一跳的妹妹后,这才目光凌凌的朝金姝看过来,温声道歉道,“先和这位仙子说声抱歉,家妹性情骄纵,冒犯仙子,委实是她不对,但仙子出手,是否也过重了一些?” 自家妹妹几斤几两他这个做兄长的再清楚不过,虽说是自己妹妹率先动手,但以她的实力,最多只是让对方轻伤,然而眼前这位貌美惊人的仙子,一出手便动若雷霆,今日若不是他替妹妹挡下一击,怕是顷刻间就要重伤。 他很清楚妹妹对眼前这位仙子的敌意来自于何处,对方这张寻遍九天之上也难以有人匹敌的美貌,还有如今身处帝君寝宫坦然处之的姿态,怎能不让妹妹心生慌乱自乱阵脚。 因此,一上来便被对方激得动手也不奇怪了。 “碧雅,”男人催促妹妹,“率先动手就是你不对,和仙子道歉。” 叫做碧雅的年轻女子显然一点都不领自家兄长的情分,愤愤的唤了一声兄长,“哥,是她先挑衅我的!” 金姝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场兄妹红白脸大戏,即便不清楚眼前这两人的身份,她也知道对方目的为何。 无非是故事里男主角的红颜知己,抑或者男主角心腹手下的妹妹暗恋男主,左不过这些小情小事。 她无心欣赏眼前这场拙劣的戏份,便出言打断了那一对兄妹的争执,“两位,自说自话也要有个限度,莫非阁下以为只要道歉,我便会原谅?” “天底下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闻言,年轻男人脸色难看许多,“仙子这话什么意思?我已经不计较仙子对家妹出手过重之事,也督促家妹与你道歉,阁下何必如此跋扈,得理不饶人?莫非真以为有帝君做靠山,就能在天界为所欲为?” “终于舍得说实话了?”金姝淡淡一笑,“两位明知道我身在此处,身份不一般,背后有靠山,却偏偏还要演上一场好戏,所图甚大啊。” “只可惜,我这个人,向来嚣张跋扈,委实不喜欢别人拿我做过桥的筏子。” 姿态张狂的金姝手腕微动,刀光伴随风动直击对方面门,一句一句狂妄极了,“你妹妹的骄纵性情既是被你这做兄长的纵出来的,那我就只和你算这笔账好了。” “之前说我出手重?那阁下不妨仔细品味一下,我到底出手有多重!” 金姝存了给人教训之心,对付那年轻男人来便不吝力气,刀兵相接的清脆声响里,对方很快便节节败退,被金姝的刀逼得狼狈不堪。 “住手。”熟悉的威严男声响起。 伴随着男声而来的,是威势磅礴的仙灵之气,年轻男人被通身锁链捆得动弹不得,见状,金姝顺势收刀,看向温玄调笑道,“怎么,帝君大人这是来救你的心腹与红颜知己了?” 温玄眉心微跳,开口解释道,“并非红颜知己。” 那女子听他如此说,面色微沉发苦,有些哀哀的唤了一声,“陛下。” 这婉转哀怨的声音一入耳,温玄发现金姝的面色有了变化,她脸上笑意变深,看他的神情也变得别有深意,“帝君大人当真是辜负了好一颗芳心。” 温玄沉默。 “闲话不多说,”突然变得极冷淡的金姝道,“温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御下的手段颇让我失望。” 听到“温玄”两个字,一旁的兄妹两个瞬间变了脸色,为金姝这份过于不客气的态度,以及那份隐隐约约居高临下的评价与指摘。 “今日,我就做一回恶人,帮你教训下听不懂人话的下属,我这么越俎代庖,帝君大人不会生气吧?” 说是这么说,然而金姝的神情里没有半分忐忑,理所当然得像是处理自家下属。 “对比天规处罚来说,你已然手下留情了,”温玄无情的道,“更何况,有些人冒犯在先,你自行处理并无不可。” 旁边那对兄妹一个冷汗涔涔一个嫉妒惊骇,总之,发现眼前这个女人和帝君关系匪浅之后,他们才终于开始为今天的冲动生出了后悔之心。 “看来帝君还是很明事理的。”金姝含笑走向温玄道,“既然我人已经醒来,此时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 听到“分别”两个字,温玄一直以来平静无波的面色终于有了变化,他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金姝,等她接下来的话语与动作。 “珏天门叫阵意欲攻打天界的是无师吧,既然他来接我了,那我也到了该走的时候,不然,他该等急了。” “帝君大人,劳烦送我一程?”金姝笑意盈盈道,“以免再有不长眼的人拦我的路,毕竟我脾气不太好,动起手来难免伤到你那些下属的面子。” 温玄有瞬间的晃神,然而,他最终只是一言不发的跟在金姝身后朝外走去。 两人的身影刚一消失,便有天兵天将快速围拢过来将那对兄妹绑缚,语调冰冷坚硬,“奉陛下之命,以天规定罪,投入不死境百年。” 这话一出,两人瞬间惊悚。 不死境是仙罚境,以他们两人今日的罪过,按照天规最多也不过五十年,可是现在这百年刑罚一出,再想到陛下如今无情无欲处事公正严明的行事风格,不难看出,对方是真的被惹怒了。 “所以,那个女人,当真是陛下的道侣吗?”碧雅神情凄哀且不可置信的问自己的兄长,“不是说陛下对这位道侣感情不深吗?”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蓄意挑事,只为了试探陛下心意,如今试探的结果出来,碧雅说是心灰意冷都不为过。 然而,被他询问的人,现在只关心另一件事,“那个女人和魔主,是什么关系?” 能直呼魔主姓名,还状似亲密,莫非…… *** 珏天门,云层之上,魔界大军横兵列阵,虎视眈眈。 魔主金无师只身站在阵前,神情阴郁。 自从察觉到母亲醒来的动静,金无师就一直在向天界传信,然而,他那个心怀鬼胎的父亲,不止封闭了天外天与天宫,还始终未曾给他半分回应。 担心母亲被对方囚-禁的金无师,立刻挥师进攻天界,以魔主的名义向那位天界帝君下了最后通牒,要求他交出母亲。 然而,对方刚才不过在阵前昙花一现,对于他的要求充耳不闻,气得金无师直咬牙。 被魔界大军虎视眈眈的天兵天将们,神情紧绷的戒备以待,直到自家帝君和一个女子相携回到阵前,神情微变。 “鸣金收兵,让人退下。”温玄吩咐统领兵将的灵隐星君。 灵隐星君只愣了一下,随即便照做,下令所有兵将撤退回营。 金无师自从看到金姝起,人就怔怔地,此时的他,身上全然不见身为魔主的霸道狠厉,宛如被剥除了所有防护的孩子,有些软弱的红了眼眶。 金姝看着这个已许久未见长成了优秀青年的孩子,朝他露出属于一个母亲的笑,“无师。” “阿娘!”金无师再忍不住,顾不上周遭有多少人关注此时场景,朝母亲飞了过去。 金姝抱住已然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儿子,笑着称赞他,“我的无师,终于长大了。” “阿娘……”金无师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母亲,只觉曾经一切苦难终有所值。 众目睽睽之下,魔主金无师的一声“阿娘”直接叫傻了许许多多的人。 周遭之人看着和魔主站在一起的女子,对方神姿高彻,宛如天上最夺目耀眼的曜日,也仿佛夜间最皎洁清明的月光,一张脸道尽人间旖旎,堪称世无二色。 不少人看待在了原地,等一对母子相见过后准备相携回魔界时,被震惊的众人又品尝了一次惊天大瓜。 因为,魔主金无师对着他们的帝君大人极其嚣张的道了一句,“父亲大人,就此别过。” 一声“父亲大人”,砸在此时的珏天门,说是天崩地裂都不为过。 温玄在云层之上,看着那对母子相携离去,言笑晏晏,头也不回。 他想起那困在锁魂塔中日日挣扎不休的一魂一魄,终于肯出声牵绊金姝的脚步,单独传声给她,“金姑娘,你或许忘了一些东西。” 金姝脚步半分未停,语气极云淡风轻的道,“有些东西,如今既已没用了,便无需再要了。” 天地一片寂静,默然无声的温玄,久违的,再一次品尝到了空荡荡的心底塞满冰块的滋味。 第43章 “无师, 你说,心魔是什么?” 回魔界的路上,金姝问自己的儿子。 此时心情甚好的金无师, 眉眼间俱是轻松笑意, 听到母亲如此问,神色不免一变,“阿娘有心魔了?” 金姝摇头, “并无。” 闻言, 金无师彻底放松下来, 也有心情开始思考母亲的问题, 他认真想了想道,“心魔,应当是一个人最为恐惧的东西吧。” 就像他, 当年之所以入魔,就是因为母亲之死产生了心魔,但后来入魔之后, 有了努力复活母亲的方向和手段,渐渐地, 心魔也不再成为他的困扰。 当然,或许也是因为他更像母亲天生道心澄明,即便入魔也不过是一时,等寻到了解决手段,些许问题已经不足以成为困扰。 “恐惧……”金姝望着飞舟之外银光奔泻的云海,轻声自语, “或许也不尽然。” “阿娘怎么突然问起心魔的事了?”金无师好奇。 自母亲醒来到现在, 一直呆在天宫的父亲身边, 能让她突然关心这件事, 可见别有内情。 面对儿子,金姝自然无意隐瞒他,更何况,当年的罗生幻境里,这孩子为了某人的“死”说是伤心到肝肠寸断也不为过,只是,孩子长大了要面子,中间还有因为她的事闹出来的纠葛,为此多少总要“矜持”一些年头。 她无意逼迫金无师和父亲和好,只是如实的道,“你父亲生了心魔这件事,你知道吗?” 金无师愣了一下,看他惊讶表情,显然并不知情。 金姝直白的道,“看来阿玄并不打算告诉你,这件事我也是在幻境之中才发现的,他心魔已成,且日益偏执,已然快到了不可控的境地,直接一点来说,你父亲现在很危险。”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37节 “所以,阿娘之前才对他那么无情?”金无师好似有点明白母亲之前为何对父亲那么冷酷了。 以她的性情,不说父亲为了救她付出多少心力,就是只念及之前幻境之中的情分,也不该那么残酷的对他,现在想来,母亲一言一行皆是别有目的。 “心魔再继续嚣张下去,阿玄危矣,我总要想些办法。”金姝道,“不提他是你父亲,怎么说他都是我的男人,真出了问题,对所有人都是麻烦。” 金无师有信心,自己在母亲心里永远重要,至于父亲嘛,他还真不敢保证。 如今母亲开口,再念及过去许多年里两人相依为命等待母亲复生的时光,他虽然有些别扭,到底还是开了口,“心魔的事,阿娘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无师愿意帮忙,最好不过了。”金姝笑道,“既然如此,那阿娘再悄悄告诉你一个大秘密好了。” 见母亲郑重眼神,金无师也端正态度,摆出了认真倾听的姿态。 对金姝来说,这个秘密并不算复杂。 之前在幻境里最初做的那个有关温玄的梦,就是提示,只不过这个提示是温玄给的,现在她顺利醒来,异世界经历的记忆虽然暂时被封印,但有一点还是很清楚的,给了她功德馈赠的异世界天道还十分大方的送给了她一份厚礼。 这份厚礼,就是关于这个世界的本源真相。 承认自己生活在一个话本故事里,没有想象中艰难,因为不管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她,金姝,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就算故事里她不过是个出场寥寥无几在温玄落魄时期对他强取豪夺的粗鄙炮灰原配,也不妨碍她在真实的世界里混得风生水起搅动一方风云。 异世界天道的提示里,以温玄为主角的故事主线已然偏离,虽然事出有因,但这份偏离显然带来了无数麻烦的后果。 原本的故事里,温玄是成功的仙界领袖与修真界救世主,身边知己红颜无数,堪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是个爱人无数的博爱流种-马男主角,然而现实里,金姝认识的温玄,却是个有妻有子还洁身自好感情偏执的可怜男人。 现实与故事之间的巨大差距,已然造成整个世界根基不稳,如此境况之下,温玄和无师想要在本世界天道的眼皮子底下复生她,无异于痴人说梦。 罗生幻境不管用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某个天道对她这个扰乱了所有“真相秩序”的罪魁祸首可谓是深恶痛绝,没幕后下黑手已经是堪称公平理智的结果了。 金姝得庆幸,两个男人囿于偏执没送她去六道轮回转生,不然,到最后他们两个能获得什么结果,她都不想去猜测。 将自己所知一语道出之后,金姝看儿子,“日后我和你父亲若想安稳,有些麻烦就必须解决,幸好,我身上有异世界天道所赠的功德,能暂时帮我蒙蔽一下本世界的天道,所以,目前而言,我必须尽快帮你父亲解决心魔隐患,这样接下来才好施展后续计划。” “无师,在天外天之外还有天外天,我们这些人,未必不是他人手中傀儡,想要破局,就必须齐心协力。” 暗示她本界可能受更高维度世界操控的那个异世界天道,在金姝心里分量极重,对方既然暗示了男女主角是关键,那她是时候承担起“女主角”的重责大任了。 虽说,原本的她应该只是一个庸俗粗鄙丑陋不堪的女炮灰,故事中的下场也不过是人间一蝼蚁,朝生暮死如蜉蝣,泯然众生无人在意。 说实话,金无师就算心智再强大,在被母亲接连扔了好几个晴天霹雳之后,人也多少有点傻。 他看着神情自若的母亲,终于发觉,自己到底还是太嫩了,和母亲相比,远远不及。 不过,看母亲那副无所畏惧的姿态和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他心中不免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有点跃跃欲试的道,“说吧,接下来阿娘想要我怎么做,无师一定全力配合!” 金姝拍了拍乖儿子的脑袋,笑意盈盈道,“就从,先给阿娘选漂亮面首开始吧。” *** 魔界之主为亲生母亲选男宠的消息还没传出去,仙界就已经热闹一片。 不管是帝君大人的道侣顺利醒来,还是对方是个无人可及的绝世美人,都比不上两人之间有一个儿子且这个儿子的身份还是魔主金无师来得要震撼许多。 可以说,整个仙界与修真界都为此物议沸腾,何止一路跟随帝君大人的追随者遭不住,但凡听闻这个消息的,就没有人不震惊。 等知晓帝君道侣的身份是当年那位以一己之力抗衡修真界大军战场成圣封闭人间界的武圣百里姝之后,大家又觉得理所当然了。 毕竟,以帝君的出色,当年沦落下界,和人界至强者走到一起也说得过去,再说魔主金无师,有这样一对父母,天资纵横出类拔萃再正常不过了。 当两界为这些消息沸腾时,此时魔界选秀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不是为魔主金无师选秀,而是为帝君的道侣、魔主的母亲选拔面首男宠…… 消息传到天界时,据说魔界守在魔宫门前排队自荐的男人们早就满坑满谷,甚至修真界也有人千里奔赴,想要去面见那位据说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不世出的美人。 富丽堂皇的魔宫之中,歪在王座之上的金姝百无聊赖的筛选掉了又一批男人,“过。” 被带下去的男人们个个容姿不俗,看金姝的目光也称得上是狂热与爱慕,然而她兴致缺缺,不见半分动容,仿佛眼前这些不过是普通的庸脂俗粉。 据说修罗境有美貌非凡的男阿修罗,魔主为达成母亲心愿,一早就启程前往修罗境掳人,现在整个魔宫之中,唯金姝之命是从。 已经看了好一会儿的她没了继续的心思,“选秀先暂停,你们都退下,我要休息。” 殿中之人听命尽数退去之后,金姝目光落在身侧不远处空无一物的地方,笑意微微,“冒昧来访的帝君大人,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未落,一身帝君常服的温玄已在殿中现身,光风霁月,风姿无双,正常得完全看不出是个早就被心魔困扰许久的人。 “帝君今日来此,所为何事?”金姝手持一杯美酒,神情慵懒惬意,对故人的突然出现不见半分异样。 温玄看着她,许久后才道,“来送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金姝像是总算多了一点好奇,懒洋洋道,“我怎么不记得自己忘了什么东西在帝君那里?” 温玄祭出锁魂塔,里面那本来还算安静的一魂一魄,像是感受到金姝的气息,立时变得躁动无比,急切的想要出来。 金姝一眼看过去,神色分毫未变,态度却凉薄无比,“原来是这个。” “这怎么能说是我的东西呢?属于帝君的一魂一魄,自当回到你身上,何时成了我的东西?” 温玄眉眼间多了两分阴翳,神情与语调却依旧淡然,“我以为,你是喜爱他的。” 金姝离开天宫之后的这段日子里,温玄终于舍得去看当年幻境之中为金姝死掉的那段记忆了,无尽雪山里,金姝的眼泪与承诺,他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时候的她,毫无疑问是爱他的。 而金姝的爱与怜惜乃至承诺,是多么宝贵的东西啊,至少温玄就从未得到过。 因此,他甚至生出了嫉妒之心,心魔之威越发强势,搅得他日日不得安宁。 对于温玄的话,金姝只淡淡的回应了一句,“我爱的人已经死了。” “至少在我心里如此。” 仿佛怜悯似的,她多说了两句,“阿玄,你不是他,我很清楚,甚至,锁魂塔里的那个也不是他。” “所以,不用担心我会认错人,也不用担心我困于过去不得寸进。” “我已经好好结束一段感情,也不介意继续开启下一段感情,你了解我的,我向来不会自寻烦恼。” 确实,金姝从不会自寻烦恼,一直以来自寻烦恼自讨苦吃的人只有他。 金姝,金姝,她永远都有这么多的冷酷无情给予他,不管他怎么努力都不会改变抛弃他的决定与心意。 即便,她为他哭,为他笑,为他生下金无师,口口声声说着爱他,转身就能毫无留恋的弃他如敝履。 双眼已然被猩红暴戾充斥的温玄,第一次毫无顾忌的,对金姝出了手。 *** 魔主金无师的魔宫,当年修建之时耗资无数,奢华富丽到让无数人咂舌。 如今,这座奢华漂亮到堪称炫目的宫殿,顷刻间变成了一个再坚固不过的牢笼,死死的困住了其中意欲挣扎的男人。 金姝站在阵法中心,看着浑身上下缠满了血色锁链的温玄,笑意莹然。 “阿玄,能逼得你心神失守,看来我功力不减当年啊。” 眼底猩红的温玄,仿佛被冰雪覆盖,一片荒茫,他死死的盯着金姝,语调低低,“你想杀我?” 若非如此,不会用诛仙阵困住他,浑身的仙灵之力犹如泥牛入海,一旦动用,瞬息间便被吞噬得点滴不剩。 心魔入体的温玄,早无理智与清醒可言,脑海间充斥的,全都是阴暗恶意。 所以,此时的他,不介意以最深沉的恶意猜测金姝的意图。 闻言,金姝轻声叹了口气,她走近前,双手捧起温玄那张已被心魔纹路侵蚀的脸,极温柔的唤了他一声,“阿玄。” 晃神间,温玄识海剧痛,在确信金姝是真的对他起了杀心之后,怀揣着满腔绝望与激愤的男人晕了过去。 金姝额头贴上温玄的,识海相触。 随后,被无数阵法线条笼罩的大殿中,靠在一起的两人均失去意识,倒地不起。 第44章 心魔的世界总是千奇百怪的。 此时的金姝对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尚且接受良好。 自她从温玄的心魔幻境中醒来, 至今已有三日,她此行的目的人物别说露面了,时至今日, 连个影儿都还没见着。 窗外飘着毛毛细雨, 院中的桃花梨花杏树上都沾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当有风拂过时,便曲曲折折的散开, 等风去了, 又继续拢成一团, 仿佛云上烟海, 美得虚无缥缈。 她这边看风景看得兴致勃勃,旁边和她说话的三位表姐显然是不愿意了。 “小表妹,别怪我说话难听, 世子哥哥是何等出色的人物,你若是想在府里好好待下去,就千万不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不然,被老夫人和大太太知道了, 谁都保不住你!别说继续呆在王府寻个好夫婿了,说不得就要把你送回岳州老家,任由你那个卖女求荣的父亲拿去讨好上峰去!” 闻言,金姝终于舍得给出回应,她视线落在眼前三人模糊不清的脸上,极其乖巧的点头回应, “姐姐们放心, 我一定谨守本分, 决不越矩。” “你真的能保证?”听声音是三表姐的女声进一步追问道。 金姝不厌其烦的点头, “是的,我保证。” 至此,三位表姐总算心满意足的告别,离开了她的梨花院。 见人走了,金姝出声喊人,“胖丫,沏壶茶,我要去廊下赏景。” “好的,主人。”小姑娘声音一如既往清脆,没过一会儿就将所有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金姝在廊下寻了个视野极好的位置,开始赏花赏景品茶吃茶点,惬意得完全看不出她此行是为了收拾温玄的心魔而来。 醒来的这几天,金姝已经搞清楚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该说温玄不愧是话本故事里的男主角吗,心魔发作起来也挺会玩,她自打醒来之后,就成了一个寄居在凉王府里年方十六的小表妹。 她这个小表妹,是凉王侧妃母家前来投亲的外甥女,实打实的一个远房表亲,但因为侧妃在府中得宠,是以,和王府里几位姑娘关系还不错。 如今,她在府中已经暂居半月,从她入府起,就有无数人在她耳边念叨加告诫,警告她千万不要对府中世子殿下动心,不要起觊觎世子的心思,世子殿下身份高贵,相貌出色,她不配。 人前,她当着所有人点头如小鸡啄米,答应得好好的,恨不得指天誓日的以表清白与无辜,但人后嘛…… “主人,听说世子殿下今日就回来了,晚上去老夫人院子里吃饭时说不定就能见到啦,你说,咱们晚上要怎么打扮才好呢?” 旁边,捧着脸的胖丫双眼放光,满脸想要美翻全场的野心勃勃,半点不见安分与老实,只恨不得一眼就让凉王世子非她家主人不娶。 金姝看着这样的胖丫,一时间颇有些无语凝噎。 是的,这个世界里的她,就是这样一个心比天高野心勃勃妄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拿下凉王世子做世子妃的妖艳贱货。 不得不说,温玄的心魔世界当真让人心情复杂。 不止自己写了脚本,还给她安了再明确不过的人设,金姝视线里所能看到的人,除了身边的丫头胖丫有着一张格外清晰还原的脸之外,其余出场的所有人都模糊着一张脸。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38节 也难怪她整日里一双眼睛只爱落在风景上了,就算她胆子大不怕,也不意味着她愿意整日里看着这么一出怪诞戏啊。 天色黑得很快,打扮得焕然一新的金姝,在有人来请时,去了老夫人的院子用晚膳,当然,最主要是庆祝世界的男主角他终于上线了。 福寿堂里,乌乌泱泱一屋子的无脸怪,自然越发衬托得那唯一一个有脸的人鹤立鸡群了。 她那位姨母侧妃哄得老夫人眉开眼笑后,热闹气氛里,她推了推她,示意她往那位眉眼淡漠气质雍容的谪仙贵公子身边去,“姝儿,自你入府以来,还没见过世子吧,难得世子殿下今日回来,还不上前拜见?” 金姝顺着她的动作乖巧的走到温玄面前,福身一礼,“见过世子殿下。” “哎呀,叫这么生疏做什么,到底是一家人,以你的身份,称呼一声表哥也不为过。”侧妃笑道,怂恿她叫人,“别愣着,快叫人呐。” 叫表哥?表哥和表妹? 金姝目光深深的看了一眼不动如山的温玄,很好,真是有想法的心、魔。 她低眉敛目一笑,少女清凌凌的声音甜似蜜糖,婉转入耳,“表哥。” 满身矜贵的凉王殿下视线淡淡的扫过来,视若无物般,极其平常随意的应了一声,不见半分外露情绪,傲慢疏离得仿佛她不过是路边野草。 路边野草金姝见过人之后,就加入了凉王府热闹的大家庭,和三位表姐四位表哥凑到一起玩乐。 叶子牌与投壶游戏中,她手气半好半坏,总是能在恰当时机哄得某些人高兴,几局游戏下来,三位表姐和她更加亲近了,另外四位连脸都没有的王府公子,待她更是热情许多,一个比一个善谈,这个说府城花灯会热闹非凡,过几日可以带她出门一起赏灯,那个说城外的寒山寺素斋做得极好,正好明日出门踏青放风筝顺道上山拜佛品尝素斋,还有一个夸她投壶极稳,有空可以一起去城中诗会里见见世面,总之,凉王府里这个远道而来的小表妹,得尽了宠爱。 唯有旁边不与众人同流合污的温玄,高洁淡漠,冷傲无礼,连个眼神都不肯施舍。 宴后,回去梨花院的路上,胖丫一边帮金姝撑伞一边抱怨,“主人,今晚世子殿下可是一眼都没多看您呢,明明您这么漂亮这么美,他就跟瞎了似的,唉,如此不解风情的木头,若非看在凉王府的权势与富贵上,您何必委屈自己。” 金姝默然,轻轻叹一口气,拍了拍胖丫的脑袋,“真是辛苦你了,我的胖丫。” 在梦里被心魔弄了个这么“贴心”的角色,你不开口做旁白,你家主人我还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 见过世子一面之后,金姝在王府里住得极其安稳,安稳到今天跟着表姐们出门去诗会,明天跟着表哥出门踏青放风筝,梨花院里可谓是日日呼朋唤友,好不热闹。 王府花园中,明媚春光里,金姝今日陪三个表姐赏花品茶做女红。 手帕绣到一半,二表姐突然道,“小表妹,三弟最近对你大献殷勤,我看你们相处得还不错,侧妃娘娘那边,难道是有意亲上加亲?” “姨母的心思,我并不清楚。”金姝实话实说。 嗯,野心勃勃意图攀龙附凤的小表妹到现在都没寻到向世子殿下献媚的契机,可不得在池塘里多养几条鱼嘛,骑驴找马不过如此。 “其实,小表妹嫁进王府里也很好啊,”大表姐道,“表妹长得好看性子也好,和咱们府上都处得来,就连向来苛刻的老夫人,都极喜爱表妹,我觉得,亲上加亲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二表姐也附和,“确实如此,不过,最近不止三弟对表妹献殷勤啊,我看四弟约莫也有点意思,年少慕艾,表妹好好想想,要是真的有意就早些定下来,以免他们兄弟失和。” 对比一下三位表姐对世子和其余几个兄弟的态度,金姝清楚的感受到,金娃娃和草芥的天壤之别。 她心想,有那么大个金娃娃横在前头,就算她想丢了西瓜捡芝麻,也得看看西瓜给不给她这个机会啊。 一阵春风吹过凉亭,金姝刚绣好的手帕被风刮远,不一会儿便越过花园里的假山落到了旁边,金姝赶忙起身道,“姐姐们,我去捡帕子,一会儿回来。” “去吧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三位表姐显然很明白小表妹为何如此焦急,那个帕子上绣了表妹的小字,不方便落到外人手里。 王府的假山当年是不远千里从太湖送来,如今经过多年改进修饰,愈发显得磷循炫美,假山上有个亭子,视野极好,站在那里几乎可以看遍整个王府。 金姝沿着假山山脚专心致志找帕子,冷不防一抬头,脑袋晕眩了一下,人就腿软脚软的往旁边倒去。 她反应极快的伸手去抓旁边假山,然后就被上面有些尖利的石头扎了手。 本以为要这样跌倒受伤,谁想突然身后有人出手相助,她就像是蓄意投怀送抱似的,撞进了对方怀里,腰间环佩缠上对方衣袂。 充满男子气概的胸膛里,她扶着对方手臂勉力起身,有些虚弱的道,“多谢相助,请问阁下能否帮忙找个地方坐下,此时我眼前一片昏暗,恐怕不能独自行走。” “你眼睛看不见?”有几分清冷漠然的男声道。 金姝心说,我看不看得见你不是最清楚了?她身体好得跟头牛的似的,要不是你耍手段,她能是现在这副病弱美人的样子?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她却做足了姿态,虚弱又茫然的抬头,雾蒙蒙的视线朝对方看去,有些忐忑的确认道,“世子殿下?” “是我。“对方道。 人承认得倒是很痛快,但是抱着她的动作可没半分避讳,金姝试图拉开距离,然而,她脑袋里天旋地转的,满身数不尽的柔弱无依,仿佛一朵颓败的花一般盛开在男人的怀里。 “殿下,我头有些晕,”她低声道,“姐姐们在附近的凉亭里,您能送我过去吗?我需要看大夫。” 温玄面无表情的看着怀里需要人照顾的柔弱姑娘,再看她屡次试图和他保持距离的客套与疏远,漠然无情的应道,“可以。” 话落,他唤来贴身小厮去叫人,自己在这里守着目不能视的表姑娘。 于是,等三位表姐过来时,看到的就是扶着假山茫然无助的小表妹和旁边雕像柱石一样冷漠矜傲的世子。 听到她们过来的动静,小表妹试探着看过来,漫无焦点的视线里,是清晰可见的焦灼与恐惧。 “姐姐,我看不见了。”小表妹泫然欲泣道。 一片兵荒马乱里,小表妹被送回了梨花院,至于助人救人的世子,早就无人在意。 梨花院里,诊脉诊了一刻钟的老大夫给出了诊断结论,“姑娘这是气怒攻心,以致于突然失明,待老夫写下方子开上几副药,再辅以针灸,用上一段时日便可有所好转。” 送走老大夫后,侧妃姨母心疼的道,“姝儿你小孩子家家的,到底是什么事能逼得你气怒攻心,怎么你从未和姨母吐露一字半语?” 是啊,我也想知道我怎么好端端的就瞎了。 金姝视线落在胖丫惯常所站的位置,我可怜的工具人胖丫,到了你出场旁白的时候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胖丫义愤填膺的声音就响起来了,“娘娘,我家姑娘实在是被家里逼得走投无路了啊,前两日家里老爷传信过来,说是要将姑娘送进京中豫王府为妾,豫王为人如何天下皆知,老爷这是明明白白的要拿姑娘的命去给自己换前程啊,我们姑娘如何能不伤不怒?” “豫王府?”侧妃的声调都高了几度,“就是那个惯爱凌-虐美人的豫王?”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侧妃显然被堂兄的这番行事气得不轻,“我去找王爷为姝儿做主!” 说完,安抚了金姝几句后,人就气势汹汹朝前院书房去了。 金姝没开口拦人,反正无论怎么做都是无用功,毕竟,凉王是个人尽皆知的无能王爷,侧妃百分之百帮不上她,若说这府里真有人能帮她改命,唯独只有那一个人。 事已至此,金姝唯有一句话送给她诡计多端的狗男人—— “阿玄,你花样可真多啊。” 第45章 梨花院里一片死气沉沉。 自主人眼睛看不见后, 院中气氛本就不佳,等行色匆匆神情难看的侧妃娘娘进门,院中服侍之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姝儿, 是姨母对不住你, ”侧妃别开眼,不敢去看外甥女脸上的惨淡失望神情,“豫王府风头正劲, 这件事上, 王爷实在是无能为力。” 豫王府是当今皇帝血脉相连的亲生胞弟, 他们凉王府, 不过普通宗室而已,和豫王府为了一个美人掰腕子,就是王爷愿意, 他也没那个底气与实力啊。 想到外甥女已经在豫王跟前挂了名号,侧妃心痛难当,好好一个花骨朵般可爱贴心的孩子, 谁舍得让人进火坑,奈何实在是无力拯救。 “姨母百般为我筹谋, 之前已经帮我脱离苦海一次,姝儿已是感激不尽,”软榻之上神情苍白目无焦点的金姝温言软语安慰道,“今日之祸,本就非姨母之过,若是您再为此心有负累, 姝儿怕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好孩子。”侧妃心痛难忍的拍了拍金姝的手, 再三犹豫之后, 终是怜爱之情占了上风, “姝儿,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姨母和王爷虽然帮不上你,但是这府里,尚且有一个人能在这件事上出力,只是,只是他性情惯来冷硬,不见得会愿意伸手相助……” 金姝沉默了下,才道,“姨母说的,是世子殿下吗?” “正是。”侧妃点头,虽说房间里没人,但她还是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轻声道,“世子殿下这两年在龙鳞卫历练,听说颇得圣上看重,龙鳞卫是什么地方,那是天下皆知的帝王心腹,如果你能说动世子帮你,此事未必不能有所转圜。” “可是,世子性情向来冷漠,这些年来求上门的人如过江之鲫,但从不见他有半分宽容与动摇,是以,这也不过是无路可走的下下策罢了。”侧妃叹了一口气,显然对这条路也并不抱太大希望,一切无非是病急乱投医而已。 “多谢姨母替我操心筹谋。”金姝握住侧妃的手,轻声道,“姝儿会仔细考量的,若真避不过,想来也是我命该如此,所以,仔细想想,我如今眼睛看不见,倒也不见得全是坏事,说不定豫王府并不想要一个瞎眼的美人呢。” 傻孩子,虽然你眼睛看不见,但有如此美貌,哪个男人舍得放手? 侧妃心里暗自叹息,但对着小姑娘,还是要耐心安抚她好好养病的,不管怎么说,能看到总归是好的,人只要活着,说不定哪一日就等来了转机,在此之前,万不可早早灰心。 送走侧妃之后,胖丫满脸心疼的进屋给自家主子换药,顺带着加旁白,“主人,听说再过不久,豫王府的人就要来这边接你了,以主人的美貌,那是必然要被抢进王府的,依我说,咱们也不要来日方长了,还是赶紧想办法打动世子殿下,早些脱离苦海为先。” 明白了,明白了,一个两个的催着她去找温玄,金姝可真是再明白不过这一出出大戏的目的了。 于是,这会儿的她被手脚伶俐的胖丫换好药裹好眼睛之后,神情低落的应道,“我知道,让我再想想。” 这一想,金姝就在梨花院里足足想了三日。 第四日的早晨,最先有动静的是胖丫,她神情慌张的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主人,听说豫王府的人已经进城,帖子都递到王府门房那里了,怎么办,咱们怎么办啊?” 金姝随手扔了喝掉一半茶水的杯子,在清脆的碎裂声里,准备粉墨登场唱上一出大戏。 她倏然站起身,脸色苍白的咬了咬唇,破釜沉舟一般道,“胖丫,我们去见世子殿下。” 闻言,胖丫神情振奋的道了一声响亮的好。 *** 王府之中,世子所住的院子叫做会明居。 当主仆两人在会明居外求见时,只见院中一片肃穆静然,所有人各司其职,来来往往间半分多余动静都不露。 双眼目不能视的金姝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极了,若非身旁还有丫头撑扶,只怕早已腿脚发软的停在原地。 “胖丫。”这一段路上,过不了多久就要叫一声心腹丫头的金姝这会儿又唤了一声人,得来一声清脆回应,“姑娘放心,我在的。” “表姑娘,请。” 世子书房门口守着的小厮将人请进去,待胖丫也想跟着进去时,被对方无情拦下,“世子书房,下仆不可轻进。” “姑娘……” 胖丫有些焦急的唤了一声站在书房门口心神不安的金姝,对方显然也十分希望有她陪伴,但世子书房是王府重地,有规矩在前,她今日前来有所求在后,是以,到底压下心中慌乱,独自摸索着往前走了两步。 房门被关上的声响在目不能视的人耳里格外真切,一身浅绿裙装的姑娘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房门的方向,试探着轻声开口唤人,“表哥?” 屋子里安静得很,无人应声。 但世子本人确实是在房中的,金姝站在那里,神情仓皇极了,一双漂亮的眼睛雾蒙蒙空茫茫,仿佛林间小鹿入了猎人陷阱,可怜可爱又无辜。 站在房间阴影处的男人无动于衷的目睹着这一切,神情间不见半分心软。 “表哥,你在吗?”金姝又出声唤了一次,然而这次依旧没得到她想要的回应。 她双眼微红,原本放在身侧的双手朝前方试探着伸出,脚下也小小的迈了一步。 “殿下,”她这会儿不柔弱可怜的叫表哥了,而是用那个百灵一般娇柔悦耳的嗓音泫然欲泣的唤他,“世子殿下,还请一见。” 阴影处的人只静静的站在多宝阁后,看着不远处的姑娘一步一步的摸索着往这边来。 金姝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嫣红,伸出去的手触及到冰凉光滑的触感时,她当即被吓了一跳,等意识到自己碰到的是木头后,又试探着摸了上去。 手上有东西可依,她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整个人挨着多宝阁站住,距离后面的人仅有两步之遥。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39节 “殿下?”她试探着又叫了一声,见依旧毫无反应之后,眉心褶皱加深,有些失落又有些气怒的继续往前迈了一步。 然而,她今日这身衣裙配了披帛,粉色的漂亮披帛挂住了多宝阁上的一个不小的珊瑚摆件,抬手的功夫,她脚下一个踉跄,人已经往前跌倒。 “你倒是喜欢投怀送抱。” 千钧一发之际,站在多宝阁后面的男人上前一步,拥住了再度投怀相送的美人,连带的,还有一句漠然低语。 终于碰到人后,也不管眼前这人是谁,满心恐慌的金姝立时死死的抓住了眼前之人,惊魂未定的靠在对方怀里缓神。 惊慌过后,等回过神来,她才抬头,有些迟疑的道,“殿下?” “是我。”温玄音调堪称冰冷无情,但抱着人的手却一如既往。 怀里的小表妹,像是一朵馥郁美丽的花,也像是一朵柔软轻盈的云,满身温软,犹如山间精魅,足以迷惑引诱任何一个过路之人。 “殿下。”她小而轻的唤了他一声,搭在温玄胸膛上的手试探着往前碰了碰,不见任何阻拦与反感之后,指尖触及了对方脸颊与喉结。 像是给自己鼓足了勇气,金姝突然踮起脚尖在对方颈侧蜻蜓点水般亲吻了一下。 “殿下,您能收我为妾室吗?”她颤抖着声音问。 男人的力气大得很,金姝腰间被禁锢得难受,她强自忍耐着,又极轻极软的补了一句,“我会很听话的。” “这就是你今日前来所求之事?”温玄视线落在对方那张娇艳欲滴的芙蓉面上,淡声问道。 金姝有些黯然的垂下视线道,“殿下,我如今走投无路,唯有向殿下求救,可姝儿身无长物,唯有这张脸还称得上是不错,因此,厚颜向殿下以身相许,希望殿下能救我脱离苦海。” “你很聪明。”温玄突然道,“作为一个聪明人,做交易的诚意必不可少,既然你说要以身相许,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殿下?”金姝惊疑不定的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随后,在对方的沉默中,她像是对答案了然于心一般,面色绯红,眉心微蹙的踮脚凑了上去。 笨拙粗糙的吻和小狗的亲昵也没什么区别了,她越是不得章法,脸就越红,神情就越是羞耻,到最后,一直不得回应的金姝干脆破罐子破摔的想要摆脱对方禁锢,一副羞愤至极打算就此离开的模样。 “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得不错。”温玄道。 金姝面色苍白,仿佛被羞辱到,神情一片黯然。 然后,下巴被人抬起,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极热烈且又极富侵略意味的亲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吓了她一跳,不免尝试着挣扎了两下,只是她那点花拳绣腿的力气,用在对方身上宛如泥牛入海,到最后,整个人彻底陷入对方的热情与节奏里,化成一滩春水。 “定金我收下了。”耳边沙哑男声道,“小表妹,最好不要打着日后反悔脱身的主意,否则,我怕自己会生气。” “表哥,”呼吸不定的金姝轻轻柔柔的道,“我心里只有表哥一个。” “你表哥可是多得很,”温玄冷声道,“你把我和那些人相提并论?” “大表哥。”见对方不应,金姝不得已又换了一个称呼,“哥哥。” 这次,温玄总算舍得应下这个称呼,“日后便这么叫吧,还有,以后记得离其他男人远些。” 金姝乖巧得不能再乖巧,黏在温玄怀里宛如傀儡娃娃,只是心里不免要感叹,心魔这狗东西,当真有几分小聪明,知道她过河拆桥用过就扔的本性。 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阿玄是,她自然也是。 陪他玩上几天也好,过后,就该给这狗东西紧紧皮,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当头棒喝,然后早日清醒回头是岸了。 不过,不得不说,现在这小游戏也很有趣,她玩得还挺开心。 第46章 走投无路以身相许的凉王府小表妹, 成为了世子殿下的掌中雀。 夜深人静的梨花院,甜美雅致的闺房中,金姝任由温玄拆下自己遮眼的丝带。 房间中光线并不强, 但她还是不适的眨了眨眼, 避开光线之后好一会儿才尝试着再度慢慢睁开眼睛。 “如何,能看清几分了?”温玄在一旁问。 “一两分吧。”金姝有些不确定的道。 温玄指尖触及她卷翘睫毛,看着那双堪称流光溢彩的眼睛, 手顺势往后一勾, 将人勾进了怀里。 “所以, 还是要好好吃药。”他低声道。 金姝被迫抬头, 迎接这位殿下的熟练与热情。 这狗东西,自打和他亲近后,金姝眼瞎的毛病就日渐好转, 他越亲近她,这眼睛好得越快,要是这会儿还不清楚温玄打什么主意, 那她这次瞎掉的恐怕不是眼睛而是脑袋了。 “哥哥……”呼吸间隙,她轻轻的唤了他一声。 然后, 从人变兽的男人立马压过来,强势深沉,将她罩了个结结实实。 金姝还清清楚楚的记得,白日里几位表姐带她去花园里吹风散心时,和眼前这人狭路相逢的场景。 高冷漠然的世子殿下,那是一眼都没将视线放在她这庸脂俗粉身上, 高傲冷淡得犹如云上谪仙, 疏远的态度和身旁几位围着她嘘寒问暖的王府表哥们可谓是天壤之别。 人前高冷的世子殿下, 这张脸可真是太会骗人了, 表面看起来循规蹈矩冷漠高傲,清心寡欲得几乎要成仙,然而实际上呢,人后的他,不用她费丝毫力气,只要勾勾手指,他便成了她最狂热的裙下之臣。 身上传来微微的刺痛,金姝漫不经心看过去,就看到了一双昏暗光线里盈满痴迷的眼睛。 嗯,她喜欢这个眼神,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指间抓着对方顺滑黑发,金姝用力扯了扯,让对方的气息暂时远离自己,带着两三分骄纵笑意道,“哥哥,你好喜欢我啊。” 野心勃勃的小表妹,颇有几分恃宠而骄的脾性,此时此刻,她感受着对方的热情,神情中带着几分自鸣得意的骄矜。 温玄身体顿住,形容冷淡道,“那又如何?” 金姝环住对方颈项,得寸进尺道,“哥哥,既然你这么喜欢我,不如娶我做世子妃吧。” 她笑容得意,“做妾好没意思的,我不喜欢日后有别的女人压在我头上,哥哥这么喜欢我,自己欺负我也就算了,难道也舍得别的女人来欺负我吗?” 温玄气息一滞,看着那张熠熠生辉的脸,不可置否的道,“若是我不同意呢?” “那看来哥哥的心比我想象中要冷得多了。”金姝撒娇道,“娶我做世子妃,日后我就是哥哥一个人的,只有哥哥能欺负我,这不好吗?” 温玄没说好与不好,但肉眼可见的,无论是神情还是姿态都彻底冷了下来。 金姝黏在他怀里,低声私语,“哥哥,我可一点都不喜欢做妾,之前是走投无路,迫于无奈,现在哥哥替我解决了心腹之患,又这么喜欢我宠爱我,那为我再多退一步,也无伤大雅啊。” “为你多退一步?”温玄冷笑一声道,“表妹如此贪得无厌欲壑难填,和当日委身于我低头相求的模样可真是天差地别。” 听温玄提及当日,金姝丝毫不以为耻,振振有词道,“有求于人,当然要放得下身段,再者说,哥哥那么享受我低声哀求你的模样,我当然要让哥哥得偿所愿。” “不然,没有这点甜头,哥哥如何舍得出手帮我?” “那现在呢?”温玄问,“利用我除掉障碍之后,表妹是觉得给我做妾不值了,便生出了得陇望蜀之心?” “我承认,我对表妹有几分喜爱之情,但你对自己的信心,似乎也有些太过充足了,焉知,表妹在我心里的分量,远不值得我拿世子妃之位相换。” “毕竟,娶妻娶贤,纳妾纳色,给表妹一个侧妃之位足以。” “表哥真凶啊。”金姝轻声感叹了一句,面上丝毫未被对方的冷言冷语所伤,似乎真的对自己的信心多得不得了。 没去管说了那么多废话的男人,她笑着凑上前,对着温玄就是一个主动又深切的吻。 她愿意主动,温玄哪会推拒,人扣在怀里几乎掐断对方柔软细腰。 “表哥,我要好好吃药。”气喘吁吁间,金姝像是做了坏事一般,笑得骄纵又肆意,“等我眼睛好了,表哥不必担心我非要占了你的世子妃之位,姝儿愿意做妾,不过,却是要做这天底下最最尊贵男人的妾室。” “这样一来,表哥既得了甜头,也不用担心我缠着你不放,以表哥在陛下面前的脸面,送我这样一个美人入陛下后宫,不过是轻而易举,到时候我在宫里,不管是想做妾还是想做正妻,那就都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表哥,我这个好主意,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温玄神情晦暗,目光幽深,“金姝,我之前已经提醒过你,不要打着反悔脱身的主意惹我生气,看来你完全没有听进心里。” “表哥,你这么凶做什么?”金姝还在笑,甚至颇有心情的用手指勾了勾对方棱角分明的下颌,“你看你,煞费苦心的设计一切引我入局,姝儿多么乖巧识趣,十分听话的入了你的局,可你给出的诱饵和报酬这么简薄,很难让我继续装聋作哑的陪你玩下去啊。” “表哥,想要绝无仅有的宝物,怎么能不舍得出血呢?” 闻言,温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他问她,“听你的意思,似乎一切你都知道。” “表哥指什么?”金姝笑问,“是指我入府之前你和我一面之缘就对我生出觊觎之心,还是指你披着这副道貌岸然的伪善君子皮囊假装视我如无物?抑或是指,你利用我父亲设计豫王府之局,引诱我成为你掌中雀鸟?” “怎么办,表哥做过的坏事太多了,桩桩件件都有关于我,对你这番深情厚谊,姝儿很难不铭记于心啊。” 金姝指尖点了点温玄心脏跳动的位置,看进他幽深眼睛,不以为意的道,“既然表哥如此爱我,那我不过提出一个世子妃之位,怎么就算逾越了呢?” “表哥莫非是日日骗自己骗得多了,真以为你对我的情意不过几分,我对表哥反倒是满心依赖情深难舍了?” “这可不太好啊,毕竟,表哥爱慕我至深,而我,看表哥不过是又一个裙下之臣罢了。” “像表哥这样疯狂恋慕我的男人,多如过江之鲫,就是这王府里,除去表哥之外,都还有许许多多等着我垂首一顾的爱慕者呢,只要我想,皆唾手可得,任由摆布。” “现在,表哥还觉得我尽在你掌控之中吗?” 朝着温玄微微一笑的女人,满眼的傲慢与自得,丝毫不觉得自己有践踏他人心意之嫌,野心昭彰的模样霸道又美艳。 温玄目光深沉,再不复之前沉稳模样,神情复杂的看她,“表妹今日将一切说开,打的是什么主意?” “很简单啊,”金姝捧着温玄的脸,低声笑道,“哥哥若想继续留我在身边,那就用尽心思用尽手段讨好我吧。” “毕竟,我欲壑难填,对于别人的爱,可是从来不嫌多的,尤其是哥哥这样可爱又有趣的男人。” “只要讨得我欢心,你想要永永远远的拥有我,也不是什么难事。” “谁让我,最喜欢阿玄了呢。” 诚如金姝所说,想要得到绝世宝物,就得舍得出血,温玄眼里只看得到这么一个女人,她聪明,有心计,野心勃勃且霸道,他敢说,只要他此时不如她的意,她就敢转身投向他人怀抱来刺激他。 不断升温的闺房里,暧昧旖旎之间,金姝低声和尽付热情的温玄咬耳朵,“哥哥心里有没有打过把我困住关起来的坏主意?” 温玄不语,只压抑着急促呼吸讨她欢心。 金姝笑意深深,在温玄耳边道,“我这么喜欢哥哥,就善良的给出劝告吧,最好不要打这个坏主意,不然,我可是会弄坏笼子的,到时候,哥哥就不再是我喜欢的人了,而是讨厌的猎人。” “对于把我当猎物的,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不会。”接吻的间隙里,温玄突然道,“我永远不会禁锢你的自由。” “呵。”金姝轻笑一声,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狗东西,说的和做的可完全是两回事,若是你不作妖,她如今会在这里?怕不是早在魔界美男环绕纵享人生了。 金姝今晚给足了乖巧听话贴心识趣的温玄甜头。 末了,和他靠在一起时,还不忘出言调侃,“哥哥你看,只要我开心,就很好说话的。” 温玄深以为然,从她选择入局开始到现在,唯有今日,她给出的甜头最多最足,纵得他快要晕头转向。 之前,温玄以为自己全局在握,视小表妹如禁脔,肆意轻薄,今日两人彻底摊牌,坦诚相见,他反倒成为了被彻底压制的那一个。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40节 你问他生气吗,并不,或者说,直到此时,他那颗始终飘摇不定的心才有了几分安稳与从容。 随他摆布的小表妹总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反倒是她现在这副冷酷无情的模样,让他那颗心不由自主的随她操控摆布。 置热情无限的温玄于不顾,此时的金姝,心里想的则是另一件事。 以金姝惯来肆无忌惮的脾气,这会儿对温玄话说得也格外直接,她坦然道,“哥哥,如今你不知羞老牛吃嫩草,等寻到时机,我总要试一试,你有没有那么好用。” 看在他凡事都如她所愿的份儿上,几百年不见的老夫老妻,她还真得试过再说。 阿玄,也就是你了,她想,你最好是别辜负我这番苦心。 第47章 解决了豫王府之事, 眼睛又有所好转之后,凉王府中关于小表妹的事总算让众人放下心来。 福寿堂里,牌技精湛的金姝在陪着老夫人打叶子牌, 她让牌送牌总是恰到好处, 一张牌桌上,虽然其余三人输赢参半,但打牌的心情和趣味可比往日要强多了。 “姝儿, 你眼睛不累吧?”侧妃虽然乐见外甥女讨好府中人, 但也不想她太过劳累眼睛, 毕竟还未彻底好全, 总归要悠着点儿。 “姨母这么一提,我还真觉得有些累了,”金姝对其余三人笑, “老夫人,二表姐三表姐,容我打完这局去休息一下?” 三人虽说有些意犹未尽, 但到底身体重要,因此一个个热络又贴心, 这局哄得金姝赢了个大的。 等金姝下了牌桌,来向老夫人请安的世子殿下正好进门。 其他人面前,温玄那张高冷假面戴得可谓是完美无缺,他冷静严肃,庄重自持,打着陪伴祖母的名义, 请安后在一旁寻了个位置坐下, 正正好好是金姝身旁。 金姝正闭着眼休息, 察觉到身旁动静, 抬眼看去,模模糊糊的身形里,她迟疑着唤了一声,“表哥。” “眼睛可还好?”温玄淡声问,再疏远客套不过的模样。 “多谢表哥关心。”金姝神情感激的冲他一笑,“我日日都有好好吃药,想来再过不久,就能大好了。” 谈及“吃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那是什么旖旎事,金姝说得坦然,温玄听在耳里,喉间微微一动。 是以,没过多久,趁着众人不在意,借着整理衣裳的契机,温玄趁势偷袭了金姝袖摆遮掩下的手。 一握住她的手,他便开始不安分起来,一会儿和她五指交缠,一会儿十指交叉,简简单单的一个牵手,被他玩出了无数花样。 金姝得承认,她被温玄勾得有点心痒痒。 于是,借口喝药起身和众人告辞,顺便勾了一把温玄,“表哥,我这两日收了一位前朝书法名家的字帖,待会儿让胖丫送去会明居,希望表哥不要怪我谢礼简薄。” “字帖?”温玄难得的,好似有了些兴趣似的,追问道,“是哪位前朝名家?” “谢居安谢大家,”金姝道,“我听说表哥很喜爱这位前朝大家的字,为酬谢表哥恩情,便派人去寻了,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从一位店家手里得来。” 闻言,温玄眼睛都亮了一瞬,屋子里只要眼不瞎的人都看得出来世子殿下对那份字帖颇感兴趣。 也是,府中无人不知世子殿下好书法,尤其是前朝谢大家的字,那是爱之甚深,小表妹这份谢礼着实是送到了对方心坎儿里。 见状,老夫人笑道,“好了,也不用老大你陪我了,知道你急着赏字帖,就早些回去吧。” “那我顺道送小表妹回梨花院。”温玄顺势起身道。 屋中众人直笑,看着两人前后脚出门,却愣是没一个人往风花雪月的方向去想。 梨花院里,金姝带着温玄进了小书房的门,“表哥,字帖我放在了桌案上,表哥可随意欣赏。” “表妹,暂时借你书房一用。”温玄道貌岸然的引着她在对面软榻坐下。 被自家主人吩咐去备茶水和点心的胖丫刚一出门,温玄就将金姝按在了怀里,他姿态强势,身体语言里透着渴求与迫切,直接夺去了她的呼吸。 彼此唇舌都热得很,气息交缠间,金姝掐温玄那双过于用力的手臂,“昨晚闹得还不够凶?现在又来。” 温玄不说话,直接截断她所有抱怨,动作越发强势凶悍。 于是,等胖丫进门时,看到的就是一位端严的认真赏析字帖的世子殿下和自家眉目盈盈懒洋洋靠在软榻上的主人。 “药我待会儿喝。”金姝道,“你忙你的吧,我在这陪表哥一会儿。” 胖丫巴不得两人能多独处一会儿,因此放下药和茶水点心后便离开,出门时还不忘顺手带上了门。 轻微的关门声过后,金姝几乎是被温玄抢到了怀里,小书房的后面有个内室,她人被放在窄榻上,迎面是不疾不徐脱外袍的温玄。 金姝靠在墙上,微微眯了下眼,慢条斯理对温玄道,“看来你还没有被好色这件事冲昏头,知道给自己留点体面。” “等会儿还要出门,多少要顾及一些。”温玄道。 “继续脱,”金姝懒懒道,脚尖点了点对方白色中衣,“我不喜欢你这么体面。” 温玄手上动作停了一瞬,没有照做,而是转身去将那隔断内室的屏风移了移,直到内室变得更加昏暗之后,他才又回到金姝面前,抓住她那只作乱的脚,狠狠的捏了一把。 肆无忌惮的金姝被捏痛,毫不客气的踹了温玄一脚,然后被身上布料寥寥的男人压在了软榻之上。 “如你所愿。”他哑声道。 内室的动静不算大,两人各自有所隐忍,温玄仗着体力优势,肆意妄为的“报复”,顺道还要问一问满身湿意的金姝,“现在,表妹觉得我这头老牛的本事如何?” 金姝瞧他一眼,在温玄肩上用力留了个印记后,才给出了评价,“马马虎虎吧。” 温玄手上力气稍重,换来她轻声惊呼,他毫不客气的吞掉这点声音,末了轻声道,“表妹没有真正试上一试,怎么知道我到底好不好用?” “毕竟,蜻蜓点水走马观花,能品出什么名堂来?” 被建议品出名堂的金姝,轻描淡写的看了他一眼,“还不到时候,再说了,我现在给你的甜头已经够多了。” “哥哥,不要太得寸进尺。”说着,一把将人推到了旁边,“表哥在我书房里呆的时间也不短了,该离开了,我可不想府里出现什么风言风语。” “表妹总是喜欢用过就扔。”温玄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幽深眼神看她,“过河拆桥的手段如此熟练,我真担心哪一天,表妹彻底弃我如敝履。” 金姝看着他,陡然一笑,慢条斯理的道,“有件事忘记和表哥说了,之前我入府时,和几位表姐说好了不觊觎世子殿下,表姐们待我那么好,我自然是要信守承诺的。” “你什么意思?”温玄神情变冷。 “我的意思嘛,”金姝指尖勾勒着男人凌厉眼神与英俊面容,朝他笑,“我对世子殿下无半分觊觎之心,是殿下垂涎表妹美色,对我威逼利诱强取豪夺,仗着救命恩情对我这个小可怜挟恩图报,而我,不过是迫不得已无可奈何。” 这番话说得温玄多少有些哭笑不得,但哭笑不得过后,不可避免的松了一口气。 他伸手揽住金姝不剩多少力气的腰,将人扣在怀里禁锢,又发了一炷香的疯后,才恋恋不舍的将人放开。 “既然表妹都如此诚心邀请了,我不照你所说挟恩图报一番,着实说不过去。” 金姝摸了摸红热相间的唇,低声骂了温玄一句,“伪君子,斯文败类。” 温玄不以为意,替她理好散乱发丝,目光落在金姝皱得乱七八糟的衣裙上,“要我帮你吗?” “不用。”金姝冷淡拒绝,出了内室去桌案边将砚台里的墨汁浇到自己身上后,随手扔掉砚台,在沉闷声响里唤自己的心腹丫头,“胖丫,我不小心摔倒了。” 进门的胖丫看到了自家主人身上的淋漓墨迹,声调都高了两声,“姑娘,你摔到哪里了?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金姝道,“表哥扶了我一把,没摔到哪里,就是我不小心弄翻了砚台,衣裙给弄脏了。” 温玄看着金姝这出戏,在胖丫跑回去给她拿衣裙的间隙,低声道了一句,“我帮你洗。” “这种好事为什么要便宜你?”金姝懒得理他,带着满身墨迹站到门口,以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冷淡姿态,语调有些冷的对温玄下了逐客令,“表哥贵人事忙,还是早些带着字帖回会明居吧,恕我没空奉陪了。” 院中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的人,哪能看不出世子殿下和表姑娘之间的怪异,这点怪异在温玄伸手帮金姝扶正歪掉的步摇时,变成了震撼与惊吓。 金姝仿佛也被惊到了,脸色顿时一变,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下意识打掉对方手的动静又大又清脆。 “表哥自重!”她皱眉道。 温玄目光深深的看她一眼,微微勾了勾嘴角,拿着字帖离开了梨花院。 表姑娘和世子殿下不欢而散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内院。 *** 等老夫人大太太和侧妃那边听到风声后,金姝也带着胖丫求到了姨母跟前。 “什么?你想出府?”侧妃惊声道,“姝儿,你眼睛还没好,怎么会生出这个想法?” “难道说?”眉头紧皱的侧妃狠了狠心,将话说明白了,“难道说现在府里那些流言是真的?世子真的对你……” “姨母!”神色苍白的金姝急声拦下了她的话,匆忙又慌乱的道,“我和世子之间什么都没有,我只把世子当做救命恩人和表哥,万不敢生出其他妄想!” “姨母若是心疼我,还请允我离府一事。”说着,金姝握住了侧妃的手,目光坚毅的道,“姝儿十分感激姨母的心疼与爱护,此番恩情,只能来日再报了。” 侧妃看外甥女言语神情无半分作假,想来是真的铁了心的要离开凉王府,心中酸涩之余,多少也减了几分沉重,哀叹一声将人抱进了怀里,“你这傻孩子啊……” 福寿堂里,从侧妃这边听说表姑娘要离府的老太太和大夫人,彼此面面相觑。 “我没听错的话,老大让人传话过来说,若是今日我们允了姝儿离府之事,他转头就会把人抢回来?” “老太太没听错,”大夫人抚着胸口气得直喘气,“那孽子说得明明白白,人敢走,他就敢抢,来日不管是妾室还是外室,他是收定了,谁都拦不住他!” “这居然是老大能说出来的话?”老夫人震惊又稀奇,“我那从小听话懂事端庄持重的大孙子,居然说得出这等狂言,我还以为这是哪家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呢。” 对此,大夫人感同身受,她自小优秀出色的宝贝儿子,居然也有被女色迷昏头的一天,还迷到了凡事无所顾忌的地步,怎能不让她又惊又气。 大夫人心焦的拨着手上的念珠,问老太太,“娘,您说,会不会是金姝蓄意勾引的老大?” 不怪大夫人这么想,金姝那张脸,确实太出挑了些,前有岳州,后有豫王,一个美人能搅动起的风云着实不小。 对于儿媳的揣测,老夫人持不同意见,“比起姝儿蓄意勾引,我倒觉得,是老大见色起意,想要挟恩图报逼人就范,不然,好端端一个小姑娘,现在背弃家族孤身在外,真要打算给自己寻靠山的话,也不该是这么个算计法儿。” 眉头紧皱的大夫人不得不承认老夫人说的有几分道理,“她若真想攀龙附凤,以老大如今对她的固执与看重,确实不该是今日这个局面。” 真要是两厢情愿,就该捂得严严实实暗度陈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撕破脸将一切摊在明面上。 “不管怎么说,先把人留下来,”老夫人道,“在咱们自己府里闹,总好过闹到外面让人看笑话。” “娘说的是。” 打定主意的婆媳二人,传话去侧妃那里,定下了金姝暂时不能离府的事。 第48章 被众人关注的金姝本人, 暂时住进了侧妃的院子,二人日日相伴,若无必要, 她是一步都不肯出院子的。 这下子, 老夫人和大太太心里是越发明晰了。 尤其当温玄开始毫不避讳的给小表妹送东西后,福寿堂里,神色无奈的侧妃替自家侄女传了话, “姝儿说, 她眼睛如今已经好转许多, 大致视物无碍, 因此,想请两位为她做媒择婿,早日寻一个稳重妥帖的夫君出嫁, 抑或者,派人送她回岳州也可。” “想嫁人了?”有熟悉的男声响起,“正好, 嫁进凉王府也不错。” 三人看着眼前这出色熟悉依旧却多出几分陌生的世子殿下,个个眉头紧皱。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41节 往日里惯常冷若冰霜的人, 如今居然舍得笑了,不是笑里藏刀的那种笑,而是一种柔情似水温柔可亲的笑。 但偏偏是这种笑,才显得吓人,一时间,屋子里除了人老成精的老夫人还能保持镇定, 其余两位都不同程度的被惊吓到失语。 “老大, 你说真的?”老夫人问大孙子, “你想娶姝儿为世子妃?” “世子妃”三个字一出, 旁边大夫人和侧妃神色都有了变化,然而,缓缓走进的温玄声音轻飘飘的,话语却格外冷酷,“我的世子妃之位要留给出身世家的名门贵女,至于小表妹,侧妃宠妾之位皆可。” “为人妾室?”侧妃先一步道,“殿下,恕我无理,我外甥女对殿下并无分毫觊觎之心,无论是世子妃之位还是殿下本人,她都决不敢心生奢望,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她。” 大夫人听着,心里颇不是滋味,金姝觊觎世子和王妃尊位,她心里不爽快,可听到人家没看中自己儿子,她依旧不痛快,反正无论如何,这件事都让她不开心。 温玄微微一笑,淡声道,“表妹如何想我并不在意,但人,我却是一定要收的,她敢踏出王府半步,我便敢将人抢回来,她若是做了他人-妻,我也不介意多抢一次。” “总之,她人只能是我的,不管生死,都要扣在我手里。” 这话一出,整间屋子里气氛几乎顷刻凝结成冰。 英俊青年的一字一句,宛如砸破厚厚冰面的重锤,溅出一地冰屑与雪花。 “殿下身边从不缺佳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侧妃忍着气斥道。 温玄漫不经心应道,“我想要的,就必须握在手里。” 听他那副将人视作所有物的霸道语气,三人无不心惊肉跳,侧妃是心疼外甥女,气怒世子此番做派,至于老夫人和大夫人,则是羞耻惭愧,对遭受无妄之灾的金姝更是多了许多内疚之心。 “世子的意思,是即便会逼迫我至死,也不愿放手?”门口传来小姑娘冷冰冰清凌凌的声音。 原本安稳如山游刃有余的温玄看向站在门口的金姝,目光幽深若深潭,“既然表妹在这里,那我便表一表决心好了,也好让表妹知晓我的心意。” “是,即便表妹以性命相胁,我也不会放手。” “表哥这份偏执着实让人心惊。”金姝低声道。 末了,金姝目光落在老夫人和大太太身上,朝两人深深一福,行了大礼后,轻言慢语的道,“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姝儿今日诚心恳求两位长辈,希望两位能送我入宫。” 本以为小姑娘是要求她们管束世子,谁知道金姝开口扔出的却是一个惊雷。 三人尚且还在消化这等转折,那厢温玄已经起身快步走到金姝跟前,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直接出手捏住了对方白皙下颌,“表妹,你想入宫?” 金姝神色依旧,目光直视眼前之人道,“当日殿下出手救我之事,姝儿十分感激,然而如今殿下百般逼迫挟恩图报亦是事实,姝儿愿意报恩,却决不愿意为殿下妾室委身于您,既然殿下宁愿逼我至死也不肯放手,我便只好给自己再寻一条出路了。” “放眼整个天下,能摆脱殿下纠缠的出路并不多,入宫是我最好的选择。”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一出,两人相当于是当着王府掌事几人的面当众撕破了脸,一个要抢,一个要逃,个个态度坚决,可谓是硝烟四起。 被当面明晃晃触了逆鳞的温玄一双眼寒星密布,他冷言道,“那小表妹不妨试试,看能不能越过我,顺利入宫。” 金姝不去看那张蕴藏着无尽怒意的漂亮脸蛋,视线凝在老夫人与大太太身上,“今日姝儿所求之事,尽皆托付给两位长辈了。” 托付给她们?被赋予厚望的老夫人和大太太无语凝噎,就大孙子和儿子这股偏执的疯劲儿,她们要是敢把人给送进宫里,这日后凉王府还有安宁日子可过吗? 可看着小姑娘佯装坚强却摇摇欲坠咬牙支撑的可怜模样,这拒绝的话当面哪说得出口,于是,一时间,个个成了糊弄学大师,费尽心思竭尽全力将眼前这不太乐观的场面给糊弄了过去。 等两个年轻人走后,老夫人擦着额头上急出来的汗对侧妃道,“照我说,现在也别想着什么妾室和入宫的事了,当务之急,是先哄好姝儿,千万别让这孩子一个想不开走了弯路。” “我老人家的意思是,也别管什么出身门第了,就老大这股子疯劲儿,就算来日真娶了世子妃回来,只要他和姝儿之间不顺心,咱们整个王府就别想安生,说不得到时候还要再祸害一个好人家的女儿,这万一找个背景深厚的,这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老太太拍了拍侧妃的手,语重心长的道,“干脆就撮合这两个年轻人在一起算了,不然,我这心可真是再承受不住这许多刺激了,姝儿是个好孩子,又是你百般疼爱的外甥女,看在一家人的份儿上,你多劝劝她,最好能让姝儿心甘情愿的接受这门亲事。” 峰回路转不过如此,侧妃抚着自己直跳的心口,有些艰难的道,“老夫人,这,姝儿那个脾气,我不见得能劝动她啊,还是您多劝劝世子,让他放宽心胸,再不然,多买些美人回来,说不定世子殿下被哄好了,也就不惦记姝儿了。” 就算明知道自己是在睁眼说瞎话,这话也得说,王府里呆了多年的侧妃,最是知晓上头这两尊大佛的心思,姝儿不管日后是留在王府还是真嫁人入宫,这前路铺得平坦些总是好的。 “那就先买多多的美人入府,”旁边大太太直接拍板道,“咱们一步步来,最坏不过让两个孩子成亲,若是能断了老大的心思,对姝儿也是好事。” 有了主意之后,三人分开各自忙碌去了。 *** 倒是金姝在侧妃院子里的闺房之中,又一次迎来了不速之客。 “你刚才不是在开玩笑。”被温玄单手压在墙上的金姝,听靠得极近的人轻声控诉道,“表妹,你又想着要把我甩开了。” “有吗?”金姝不肯承认,“我们不是在做戏?” “不承认也好,不承认的话,我就有理由欺负表妹了,”温玄轻声道,“毕竟,我本就是一个威逼表妹委身于我的伪君子罢了。” 温玄的“欺负”金姝全然不看在眼里,毕竟,他再放肆,也不敢真的过界,充其量吃些餐前小菜。 倒是她自己,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给温玄一个惊喜。 进入心魔世界以来,她安分这么久,可不是真陪心魔玩游戏哄人来的。 在金姝难得的良心发现里,她的犹豫还没出结果,反客为主的温玄就先给了她一个惊喜。 凉王府举行宴会,眼睛好上许多的金姝陪着三位表姐们一起宴客,虽说之前府里关于她和温玄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但从前严辞警告她不要对世子生出觊觎之心的表姐们,这会儿不但没怪她,反倒一个比一个贴心热情。 从侧妃那里知道老夫人打算的金姝,态度虽依旧,脸上笑容却多少有些勉强,在三位表姐夸赞世子的话语里越发沉默安静。 温玄给她的惊喜就是在休息间隙发生的。 一杯茶水入喉的金姝,浑身异样陡生,若是不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白瞎她来这一趟。 但凡是有关男女之情的故事里,永远少不了一个春-药梗,金姝今日有幸遇到,一边新奇一边好笑。 外面有吵闹声靠近,金姝半靠在软榻上,面色绯红,呼吸急促,等着罪魁祸首来验收胜利成果。 果不其然,吵闹声最后在门口停下时,当先一步雷厉风行踹门的人引起一片娇声惊呼,金姝对上温玄的眼,虽目光迷离,却娇娇软软的唤了一声,“表哥。” 仿佛是被金姝这副模样吓到,温玄脸色黑沉,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拢在怀里护了个严严实实,继而,不善目光落在门口众人身上,言辞如目光一般凌厉,“今日凉王府摆宴,却有人胆敢在王府中对我未婚妻下药,此事,我必追究到底。” 金姝指尖蹭了蹭温玄颈项,狗东西,说得好听,事情还不都是你自己搞出来的。 搞事的罪魁祸首大义凛然的斥责过下药之人的无耻与胆大包天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大光明的抱着自己的未婚妻回了后院。 金姝本以为温玄打算送她回梨花院或者去会明居,谁知道,两个他都没选,而是带着她去了府中的湖上。 画舫逐渐离岸边越来越远时,靠在船舱上热得神情不耐的金姝也彻底扯掉了自己累赘的外衫。 “为什么选这里?”她问,顺道给自己多灌了两杯凉茶消火解渴。 “不想被人打扰。”温玄道,“表妹的心意一日三变,我若是不把握机会,恐怕随时会被表妹下堂,显然,那非我所愿。” “哥哥对自己可真没信心。”金姝笑道,伸手抚着温玄的脸,有些讨好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我应该感谢哥哥没说我诡计多端?” 温玄不语,续接她之前的亲吻,直接以行动替代所有答案。 金姝目光略过船舱里的布置与摆设,在温玄开始为自己和他解腰带时,意味不明的道了一句,“看来表哥还是有备而来,东西准备得还挺齐全。” 温玄动作不停,抽空回了她一句,“表妹早就答应我的事,我自然要上心,不止这里,但凡表妹愿意的地方,我尽数都有准备。” “我还以为表哥更想和我一起过洞房花烛。”金姝推开人,语带揶揄,“现在看来,倒是我对表哥期望过高了。” “表妹可没许我洞房花烛。”温玄冷嘲道,“我识趣得很,万不敢让表妹心生为难,否则,只怕眼前这点甜头都没了。” 金姝看着他那副自嘲与哀怨,冷不丁被逗笑,捏着温玄的下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狗东西,便宜你了。” 说罢,还不忘警告他,“今天要是敢让我吃苦头,你就等着去湖里喂鱼吧。” 第49章 外面下起了大雨, 乌沉沉的天色里,湖面上水声哗哗,疾风骤雨不停。 船舱里, 所有声音都被雨声遮掩, 随风飘摇的画舫,摇摇摆摆,动荡不安。 早就着魔的温玄将人按在怀里, 细细密密的亲吻, 坐在对方腿上被卡得死死的金姝, 稍稍低头迎合了下, 就感受到了对方极致的热情。 温玄惯来喜好亲她,有时候沉浸起来,耗时许久, 被不轻不重咬着的金姝,因着身上那点儿药性的影响,微微喘起了气。 在心魔的世界里, 她是娇弱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表妹,只要不蓄意挣扎抗拒, 在温玄这里就宛如一块嘴边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花样繁多,技巧出众,和当年只知道凭借天赋和蛮力的他比起来,不知道进步多少。 这个在故事里精力无限被无数红颜知己环绕的男人, 现在孤寡得只剩她, 看起来着实不如故事里光彩风流。 金姝有些心烦的往后仰了仰身体, 避开温玄的攻势, 想要暂时休息一下,然而只是稍稍避开,就被他立刻掰回,继而吻得更深。 她顺势去揪温玄的衣襟,三两下的功夫,温玄就着她的动作褪掉了那些碍事的累赘,船舱里闷声一响,金姝已经居高临下的成了温玄的主宰。 湖面上风雨浩浩荡荡,打在船上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响,强风摇晃着画舫,像是海上翻腾的浪涛,若是掌不住船舵,怕是顷刻间就会在风雨中倾覆。 身体娇弱的金姝,显然是吃不消狂风暴雨的,幸好,温玄善于机变,很快接下了操控航向之事。 腿被抓得有些疼的金姝有些恼怒的蹬了温玄一脚,趁隙骂他,“你少那么疯了!” 温玄抓住金姝脚腕,在上面留了个痕迹后,俯身去截她的怒气,“我只是想让表妹彻底知道,我到底好不好用。” 说罢,他继续动作,整套攻势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金姝在这场风雨动荡里想到了当年两人成亲后初初在一起的那段时光。 那时她和温玄都是没见过风雨的新手,她是满腔好奇与纵容,温玄则是天赋异禀热情无限,屡次试探察觉她的放纵之后,他终于开始了一段挥霍起来全然无所顾忌的时光。 在讨好她这方面,温玄着实表现优异,有几次金姝已经被惹得满是心烦与厌烦,偏偏温玄总能恰到好处的捕捉到她那些不快情绪,扭转风向强势翻盘。 金姝那时对自己说,温玄是她拜了天地给了名份的男人和夫君,她总不能拿对男宠的态度待他,是以,许多次都忍了他的过度与越界。 等察觉自己有些矫枉过正之后,那会儿的温玄早就被她一步步退让的底线纵得不成样子。 每当看到外人面前道貌岸然高冷如谪仙的温玄,任谁也根本想象不出来他在床帏之中和她缠磨厮混时有多疯狂。 那时候的金姝应付温玄都有几分吃力,等到了现在的心魔世界,作为一个娇弱的小表妹,应付发疯发痴的表哥,更是有苦难言。 快乐是真快乐,辛苦也是真辛苦,幸好温玄还是那个善于捕捉她情绪的温玄,每每在金姝即将爆发的边界哄得她怒气消弭。 船舱里越来越热,外面风雨也越来越急,风雨虽然不停,却多少送来了一些凉意,金姝早先还有有心思去盘算时间,等温玄来势汹汹的几番折腾之后,她再顾不上去计算时间了。 总之,说是天昏地暗也好,日月无光也罢,金姝这次真的是给足了温玄甜头。 *** 等一切云消雨歇之后,外面天也放晴了,从舷窗望去,被大雨洗过的天空纯洁素净如一片蓝玉,轻快又温柔。 “开心了?”金姝靠在窗边,问身后拿着梳子给她细致梳发的男人。 温玄没说话,只在她颈侧落下一吻代为回答。 这极轻极温柔的一吻,无端的让金姝的心同身体一般软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她先一步为自己做出选择的男人,无声一叹,直视着温玄双眼,轻声问他,“阿玄,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到罗生幻境中的小狗与眼前等了她几百年的温玄,金姝终究还是不忍心下黑手。 她是来救他的,不是来伤害他的,虽然他此前这些行径多少有点欠收拾。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42节 但账可以攒起来以后再算,现在还是先把人的心魔彻底解决再说。 温玄抱着她,蹭了蹭金姝发顶,柔声道,“我要你,永永远远呆在我身边,再不会抛弃我。” 金姝沉默了下,觉得自己可能做不到,毕竟她的计划早就安排好,出去之后要做的事情一大堆,还真没空天天陪在温玄身边哄男人。 “不抛弃你的话,我倒是能做到,就是天天陪你这件事,恐怕不行。”金姝实话实说,“日后我忙得很,你这个要求有点难做到。” 温玄轻笑一声,将人抱得更紧,“所以,你是答应我了?” “不答应行吗?”金姝反问,“毕竟,你这么诡计多端,我若是想要移情别恋,也得你肯给机会才行。” “那你是绝对不会有这个机会的。”温玄道。 仅仅只是听到“移情别恋”这四个字他就满目杀气,想来日后是肯定会严防死守金姝对别人动心的。 “若要我动心,那人至少要比你更好,”金姝笑道,“不过在我眼里,好像你已经是最好的了。” “这么看来,只要我眼不瞎,应当也是看不上别人的。” 提到眼瞎这件事,温玄目光游移了一瞬,但金姝的甜言蜜语实在是哄人利器,身心靥足的温玄,被哄得可谓是心满意足。 “所以,我接下来可以筹备我们的婚事了?”春风得意光彩照人的温玄问。 金姝当然无有不允,“只要你开心,随你。” “既然随我,那我就要问表妹一句了,”温玄凑到金姝耳边低声私语,“表妹可还觉得我好用?” 金姝轻飘飘看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说起来,当年温玄和她在一起就是老牛吃嫩草,虽然两人外表差别不大,但真要论起实际年纪来,修真界长大的温玄可比她大了七八十岁,如果不是他实在是仙姿玉质美貌出众,金姝万不会委屈自己这颗嫩草去屈就一头老牛。 “老牛吃嫩草的话,表哥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金姝冷嘲道。 被嘲讽的温玄眉梢微挑,低笑出声,“难得表妹如此认可我,我就收下这份诚心诚意的夸奖了,日后必会让表妹更加满意。” 你也就能现在得意了,帝君大人,金姝想,等出了心魔幻境,再继续素个几百年去吧,毕竟那时候她可没空奉陪。 *** 画舫靠岸时,外面花园早就被彻底清空,只除了扶着老夫人脸色难看的大太太与侧妃。 金姝下船时,是半遮着脸被温玄扶下去的,脚刚触及地面,她就有些粗鲁的甩开了温玄的手,艰难的快走几步奔向了前来迎人的侧妃怀里。 “姨母……”她只嘶哑着嗓音唤出了这两个字,就低头再也不肯开口了。 “孽障,简直是孽障!”老夫人何曾这么和自己优秀的大孙子说过话,满腔怒火都充斥在了这一句话里。 至于旁边本来还怀抱着些微期望的大太太,在看到眼前这一幕后,是再也无话可说了。 不止无话可说,她现在对侧妃的外甥女简直充满了浓浓的愧疚,几次三番想要和金姝说上两句,却终究畏怯于对方的冷漠与回避里。 “话我已经放出去了,人我也收了,现在要么结亲成婚,要么将人送走置为外室,”温玄脸上不见半点愧疚,只径自道,“表妹,你好好想想,想嫁我就娶,不想嫁就给我做外室,总归,我不会弃你于不顾的。” 金姝半点不回应温玄的话,只抓紧了侧妃的手,颤抖着嗓音道,“姨母,我们走!” 侧妃心疼自家外甥女,立刻毫不犹豫的扶着人离开了,至于事情后续到底要如何处理,她只等着看老夫人和大太太的决定,若是太过委屈她的姝儿,那她是决计不依的,毕竟,世子殿下厚颜无耻在先,她们无论怎么做都占理。 因为温玄的强势与追根究底,凉王府宴席上世子殿下未婚妻被下药之事很快有了结果,道是某家有位小姐心仪世子,听说世子心仪王府中暂居的小表妹,两家已经定下结亲之事,嫉妒不忿之下,买通王府之中的侍女,想要毁了小表妹清誉,好解除这桩婚事,除掉世子心爱之人。 幸而,王府治家严谨,内院机警,有人及时发现侍女的异动上报,才让世子殿下及时救下了未婚妻。 事情有了结果之后,外面人只关心王府内何时筹办喜事。 至于王府内部,因为温玄那天的“开诚布公”,老夫人和大太太早已紧锣密鼓的筹备起了婚嫁之事。 虽然金姝那边始终避不见人,但做一个光明正大的世子妃总比无名无分的外室来得强,是以,两人一边关注着小姑娘的动静,一边每日里对温玄冷脸以待,只恨不得将这个行事无忌的孽子拖出去打个几十大板。 现在的局面里,被迫失身隐忍的金姝得到了所有人的心疼与关爱,至于温玄,则在全家面前没个好脸,成了人人厌弃的大反派。 躲在院子里对于婚事始终不肯点头的金姝,在某一日被温玄强硬捉住,来了一场“促膝长谈”。 在众人的紧张焦灼与怒目而视中,他最后出门时给众人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表妹答应了。”他说。 “说吧,这次你是如何逼迫的姝儿?”老夫人横眉冷目道,“待会儿我会亲自问过姝儿,但凡她要是有一丝一毫的不同意,从此之后你就给我打消了那些念头,再不能靠近她半步。” 闻言,温玄不怒反笑,安抚老夫人道,“您不用担心,表妹是真真正正应了我应了这桩婚事的。” 以金姝对大孙子的厌恶,老夫人很难想象她会愿意答应,因此自然要追问一番,“那你是如何说服她的?” 温玄道,“我告诉表妹,她越是抗拒,我便越是想要强求,反之,我本就无意娶她为正妻,她若是嫁给我,或许我很快便会厌倦,到时候,只要她想离开,我便会同她和离,真正放她自由,不止如此,我还会庇护她,让她从此以后不为容貌所累。” “当然,她手上还有一份我许诺的和离书,只要我不反对,她希望生效的时候,和离书就会许她一个自由。” 至此,老夫人终于明白为何金姝愿意答应成亲了。 左不过权衡利弊,成亲是当前最好的选择而已。 但是,她看着温玄脸上的笑,深觉这一切不过是他的又一次算计,不管是之前宴会上的□□之事,还是后来画舫上的唐突佳人,乃至于现在的许诺和离,步步紧逼之余张弛有度,再加上现在的以退为进,仗着小姑娘天真没见过多少市面,彻彻底底把她算计到了骨子里,将人困在身边。 老夫人有点心疼金姝,心疼她被蒙在鼓里,也心疼她被孙子这只恶狼看中。 以温玄待她的疯劲儿,她着实难以想象有一天他会选择放手。 显然,老夫人想的是对的,温玄这辈子确实没松过手,至于被全家人怜惜的金姝,她和温玄这出戏演得是格外起劲,一朵无辜清白小白莲演得是惟妙惟肖,十分有收获。 放出成婚消息的凉王府,开始大张旗鼓的筹备世子殿下的奢华婚礼。 温玄又一次迎来了他的洞房花烛夜。 身穿嫁衣的金姝,看着几辈子里最铺排张扬的一次婚礼和最奢华美丽的嫁衣,突然发现,温玄好似比她更想要这样名正言顺的婚仪。 想到这里,她觉得,等回去之后,或许她可以和温玄再成亲一次。 温玄要仪式要名份,而她,在远行之前,也应当昭告所有人,她对温玄的所有权。 她不介意别人羡慕垂涎她的好东西,但她很介意别人对她的好东西伸手。 很快,凉王府办了一场盛大的喜事。 世子殿下娶了心爱的小表妹,小表妹嫁给了据说爱她至深的表哥,两个人一对神仙眷侣,常年是别家夫妻羡慕的对象。 等凉王府的世子变成了王爷,世子妃变成了王妃,金姝手里那张和离书,始终未曾派上用场。 在老夫人眼里,无论孙媳妇是节俭朴素还是挥金如土,全都是对大孙子的反抗,至于大孙子将妻子养得艳冠群芳,妩媚张扬,最后便宜的也只是他自己。 幸好,两人的儿子格外优秀懂事,小小年纪的无师,早已是无数人爱若珍宝的心头好。 对于儿子出现在温玄的心魔世界里,金姝并不意外。 说到底,温玄是执念成魔,这个执念里不只有她,当然也会有他们的宝贝儿子。 不过和她比起来,无师所占的分量好像并不太多,当然,金姝对此是乐见其成,有她一个人受累就足够了,远不必再把无师牵扯进来。 再者说,让无师亲眼见证他父亲的繁多花样与心思,她怕温玄日后无颜见人。 多年相伴相守后,金姝耐心的等待着故事结束。 等她在白发苍苍的温玄面前闭上眼,再睁开眼,看到的依旧不是魔宫内殿,而是红砖绿瓦,雕廊画栋与临风水榭。 清泉潺潺中,坐在她对面的温玄神情淡漠,语调冰凉,“我需要一个女人帮我拖延一年时间,这个人是谁我并不在意,但她最好聪明点。” “既然金姑娘毛遂自荐,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但前提是,别妄想着奢求一些得不到的东西。” “我心里的人,唯有她。” 看着从来只出现在他人面前冷漠无情的温玄,金姝笑了。 狗东西,有你可真是我的福气,当然,也可能是天道看我太过潇洒的报应。 第50章 本以为睁开眼是现实, 谁知道是另一个故事。 意识到自己之前费心费力的全都媚眼抛给瞎子看之后,金姝总算明白了一个切身真理—— 男人都是贱皮子。 费劲巴拉的将温玄哄了一遭,结果对方完全不给面子, 既然如此, 敬酒不吃吃罚酒,早知道还是走当头棒喝路线更有效果一些。 这回,温玄没让胖丫在金姝身边做旁白了。 她多看了坐在面前冷若冰霜的高岭之花两眼, 脑子里就开始自动播放起温玄给她写好的剧本来。 温玄, 本朝异姓王留在京城为质的嫡子, 真爱是宗室里某位深受陛下器重的权臣王爷的郡主女儿, 因为近年来异姓王在边疆异动频频,陛下待这位世子越发苛刻。 为了改善处境,也为了糊弄皇帝, 温玄看中了金姝这个在宫中不受宠爱的漂亮公主,仗着她对他情根深种屡次示爱,因此同她定下了合作协议, 拉她来做糊弄皇帝的挡箭牌。 糊弄皇帝?金姝对温玄的剧本设定嗤之以鼻,我看这狗东西纯粹是为了糊弄我。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需要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找他女儿做一个挡箭牌了, 问就是剧本设定不讲道理,心魔的世界狗东西自己做主。 金姝努力回想了一下温玄故事里给自己设定的白月光,好家伙,毫无疑问是当年在浮溪城里的那个她,当年给温玄上了惨烈一课堪称刻骨铭心的冷酷初恋。 唔,这么一想, 好像他这个剧本也不算太烂。 当然, 她也不会避讳的承认, 若是温玄真在心魔幻境里给自己想了个别的白月光, 她肯定不介意现在就把人脑浆子打出来,让他趁早滚出幻境。 现在,心里装着真爱白月光胖金姝的温玄,说是要和她强强联手,准备用她这个挡箭牌替身为自己打造一个所有人眼中的弱点与靶子,好以此缓和他和皇帝之间的关系。 但是实际上的故事是如何发展的呢? 在温玄的计划里,他会为金姝这个漂亮公主发疯发狂为她做尽悖逆之事,在全天下都知道她是他的弱点与软肋后,最后借着公主这块踏脚石兵临城下,彻底将皇室一网打尽,最终为尊为帝,迎娶真爱白月光为后荣宠一生。 金姝:哦豁,原来这次是这样一个故事。 又是婚姻交易,又是和自己争宠的替身剧本,金姝看着温玄,牙根发酸,阿玄啊,你玩得是越来越花了。 当初平平淡淡和你成亲又分开的我,真的是太平平无奇普普通通了。 如此平淡普通的我,真是有愧于你的风流。 “怎么样,公主想好了吗?”见金姝始终沉默不语的模样,温玄特地出声多问了一次。 金姝看着他心想,这次的前半个剧本很好,可以继续,至于后半部分,皇帝这职业她熟啊,她觉得她可以为温玄代劳一次。 毕竟她对质子殿下情根深种嘛,既然如此,为他多付出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金姝拢起袖口,笑着为质子殿下重新添了一杯茶,“殿下的意思我都明白,一年时间而已,为讨殿下欢心,我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毕竟,爱慕殿下的女人那么多,您在那些人之中唯独选择了我,我想,我对殿下而言,始终是有点不同的。”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43节 闻言,温玄皱了眉,“公主,我心中已有心仪的女子,再不会为任何人动心。” 金姝愣了下,眉目间多了几分失落与哀伤,“我明白,我并不会强求殿下的喜爱,也会谨守我们之间的协议,不给您增添麻烦,您不用担心我会越界奢求某些您不肯给我的东西,只要殿下希望,我会是最好最贴心最听话的合作伙伴。” “如此最好。”温玄冷漠无情道,对于眼前一心爱慕他的卑微公主不见半分心软与动容。 金姝苦笑了下,似是无奈般轻声叹了口气,“只是殿下,在我尽职尽责为您分忧时,您是否能许我一点宽纵?” 温玄并不意外对方会提出要求,只是好奇这个要求的内容,“公主不妨说来听听。” “我一定会极力配合殿下的所有动作,”金姝先诚恳的表了决心,表完决心之后,她才有些失落的道,“如今父皇已经为我筹建好公主府,我不日就要搬入府中,在为殿下尽心尽力之时,我希望,殿下能允许我睹物思人,以慰相思之情,这就是我需要殿下配合的地方。” 睹物思人,温玄多少有些惊讶眼前这位公主的直白,但他乐见于眼前这位公主为他着迷至深,因此,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只要公主喜欢,尽可随意。” “既然如此,那我就多谢殿下对我的美意了。”金姝面露喜悦,笑意深深,端起眼前的茶朝温玄敬了一杯,“我以茶代酒,祝愿殿下早日渡过难关,也希望我们日后合作顺利,彼此早日达成心中所愿。” 温玄不可置否,一口饮尽了杯中茶。 临风水榭里,金姝看着温玄远去的背影,心生感叹,这会儿看来倒真有几分君子之风了,和之前故事里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做派真是截然不同。 她真的很好奇,温玄这副真君子的皮囊能披多久。 *** 王朝的帝京,热闹是年年有,但今年特别多。 最近的一桩街知巷闻为大家所热议的八卦,就是那位前不久才迁居公主府的惠平公主。 这位公主,虽说在宫中并不受陛下宠爱,但却是京中无数纨绔子弟的心头好。 因为本朝尚了公主之后就不能再入朝听政,驸马之位并不受世家权贵欢迎,但因为惠平公主美貌过人,一些勋贵世家里胸无大志的纨绔子弟们倒是十分青睐成为这位公主的驸马。 然而,公主的驸马还不见人影儿,她就在京中搞出了一桩大热闹来。 据说,惠平公主心仪在京的异姓王质子温玄公子,刚开府,就遣手下人搜罗了一大批容貌相似的替身带回府里,养在了后院日日“睹物思人”。 由此,公主对温公子心仪真爱之名顷刻间传遍帝京。 在大公主登门质问自己这不着调的妹妹时,金姝正坐在临湖的美人靠上,目光落在湖中画舫上垂目抚琴的白衣男子,神情间尽是悠远与怀念。 “小妹,你老实告诉大姐,你是真的看中了温玄那个质子?”大公主凝眉不赞同道,“你明知道父皇对温家是个什么打算,还敢在京中闹出这般动静,难道真打算日后嫁给他?” 金姝收回视线,对着大公主微微一笑,“阿姐何必这么大反应,不过是一个男人,父皇都还没下旨申斥于我,阿姐这么急匆匆赶来劝人,倒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大公主不是笨人,从妹妹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你的意思是,父皇对你此番作为,乐见其成?” “娶一个无足轻重的公主,总好过联姻权贵世家。”金姝慢悠悠道,“况且,殿下相貌清绝,才华出众,京中有无数女子爱慕于他,我为他心动并不奇怪。” 看着眼前妹妹谈及那位质子时如此轻描淡写的模样,大公主没从对方眼底看出半分外间传言的深情厚谊来,可若说无情,她之前看容貌与温玄有几分相似的琴师的目光,又写满了情意与故事。 身在皇家,看多了人间荒唐与丑恶后,她心底不免有了几分猜想。 “小妹,难道说,那位在你心里,和你后院里养着的那些男人一样,也是某个人的替代品?” 对于大公主的这个猜测,金姝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笑意深深的看着她道,“难怪父皇喜爱阿姐,阿姐之聪慧,果真从不让人失望。” “原来如此。”得到这个回应的大公主,心中担忧之情不复之前深重,既然妹妹明显心里有数,那她再劝就是杞人忧天了。 更何况,父皇尚未对此事表态,她深觉,此事水深,说不定妹妹的举动也是父皇精心布置的一步棋。 毕竟,以父皇对温家的厌恶,拿不受宠的女儿做筹码去摆布温家,也并不令人意外。 对于大公主的这番猜测,金姝倒是难得松口说了两句实话,“阿姐,父皇的心思如何,我作为女儿与臣子,并不敢随意猜测,只是若是世子殿下成为了我的驸马,日后无论他是要入朝从政还是回封地继承王位,总归都由父皇决定,而我,有父皇在背后做靠山,不管是做公主还是做王妃,想来那位殿下都不敢亏待我。” “再加上世子殿下的卓越品貌与出色才华,嫁给这样一个男人,怎么想我都不算吃亏。” “看来小妹心里将一切都看得很明白。”大公主心情复杂的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多嘴了,小妹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送走了热心肠的大公主后,金姝随后迎来了这个故事里最重要的灵魂人物。 近段时间,公主府没少往温玄所居住的王府送好东西,她门下养了几位诗才不错的门客,严格遵循金姝这位出手大方的主顾的要求,每日里奉上一首专门为温公子所作的佳作,方便公主为对方传扬美名并“睹物思人”。 文人墨客的笔,简直是最好用的宣传利器,京中公主沉迷质子的那些风流韵事,多数出自于此。 现在,被金姝“睹物思人”的对象找上门来,她一点不慌,极其理直气壮的回答了温玄的质问。 “正是因为喜欢殿下,所以我才对这些人这么好这么博爱,不然,怎么彰显我对殿下独一无二的深情?” 说完,她还义正言辞的补充道,“我和殿下两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殿下私底下尽可随意爱慕你心中所爱,而我,同样可以肆无忌惮的表露对殿下的思慕与惦念,此番行事,看在其他人眼里,不是正好合了殿下当初寻我合作的心意?” 所以,一箭双雕的事,何乐而不为? 第51章 天空中突然飘起了雪花。 慢悠悠落下的雪花, 仿佛带着某些难言的心事,落在两人眼前。 神色清冷的温玄眼睫上沾了一点雪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颤动融化, 落在脸颊上时, 看起来像是人的眼泪。 对于金姝那份过于坦然与理直气壮的答案,他从始至终认真听着,表情平静得过分。 眼前的心魔世界, 突兀的晃动了一下, 金姝看着温玄背后源源不断散发着的紫黑之气, 轻声叹了口气。 看来, 她这把刺激,对温玄来说,有些大了。 明明自己脆弱得要死, 偏要在她面前逞能玩这些试探的小把戏,他不难受谁难受。 温玄想要她许许多多的爱,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能给出多少, 但能给的愿意给的都给了,可是, 这个人对她总是缺点信任,心魔执念不见半分消减。 两个人里,爱得更多的人一直是温玄,他那么固执的想要她的爱,无法容忍她不爱他抛弃他,但事实上, 金姝确实可以没有温玄的爱, 无论他爱不爱她, 她总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双方情感地位如此不对等, 一旦她稍微越界动点真格儿的,他就各种出问题,那这个游戏还怎么玩下去? “公主当真是喜欢我的?”他轻声问。 金姝点头,“我何曾骗过殿下,我对殿下的心意,一直不曾改变过。” 闻言,温玄轻声笑了一声,“那公主的喜欢,就是养这满府的替身,以此来羞辱我?” “我之前问过殿下,是否能睹物思人,当时殿下是应了我的。”金姝这话说得不见半点心虚,“更何况,我以为,以殿下对心中所爱的感情,是乐见于我如此的,和一个公主牵扯上为人所热议的风流韵事,这对殿下目前的处境而言,有益无害吧?” “父皇虽不怎么重视我,但想来也并不乐见我为殿下百般痴情的场面,作为一个在天底下最为权势富贵的地方长大的公主,私以为,眼前的局面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 “既然如此,那我还应当感谢公主如此煞费苦心的为我百般筹谋了?”温玄冷冷道,“可惜,陛下的刻薄我能忍,来自公主殿下的羞辱我却是忍不了的。” “自我入京这么多年以来,虽寄人篱下,但惯来行事谨慎,从不肯轻易与人把柄,便是心中爱慕那位姑娘,也从未想过要去争取打扰,如今,边关形势危急,陛下屡屡对王府与父亲降下斥责,我为了自保,将软肋示于公主,却未曾料到,得来的竟是此般羞辱。” “如果这就是公主殿下对我的喜欢,那我想,我们并不是合适的合作伙伴。”温玄沉声道。 金姝看着温玄背后越发浓重的黑气,无奈的对他低头,“是我行事无状自以为是了,殿下别生气。” 她怕自己再不好好哄温玄一把,他能直接炸了眼前这个世界,发疯给她看。 “不,公主没错,错的是我。”温玄不肯顺势下台阶,非要继续试探金姝的底线,“此前我和公主商量的合作之事,此后就取消吧,公主不必再为我操心,也不必自污名声,我会另寻出路的。” 金姝面无表情的听着,觉得比起哄人,倒不如直接把人打一顿更好,反正,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 毕竟,有些人是越哄越矫情,还真不如不哄。 “既然殿下心意已决,那我就不再相劝了。”金姝直接道,“总归在我心里,殿下顺着自己的心意行事是最好的。” 雪渐渐越下越大,金姝看一眼外面灰蒙蒙天色,端茶送客,“如今天色已晚,我就不多留殿下了,也省得京中再出事端,影响了殿下清誉,反倒不美。” 温玄动作顿了顿,视线落在眼前那杯早就凉掉的茶上,“多谢公主关心,我这就告辞了。” “殿下慢走。” 金姝眼看着温玄出门,没过几息,外面突然传来东西坠地的沉闷声响,还有一声来自侍从的格外尖利的喊叫,“殿下——” 温玄晕倒了,十分恰到好处的晕倒在了公主府里。 这下子,金姝就是想把人送走都不行了。 人在她的地盘出了事,自然得求医问药,等府中颤颤巍巍的白胡子老大夫看过之后,为温玄的病情下了诊断,“世子这是因伤引发的高热,也不知道烧了多久了,之前喝的药大约是效果不佳,这热度一直没退下去,人又受了寒气与刺激,晕倒也是正常……” 在老大夫的絮絮叨叨里,金姝无视身边人眼神,直接解了温玄衣裳,果不其然,身上缠了许多绷带,到处可见渗出的血迹,浑身的药味与血腥味浓到呛人。 所以,这就是温玄的应对手段了? 给自己弄得一身伤,然后好光明正大的留在她身边盯着她,金姝想,这狗东西给自己打补丁的速度还真是够快的。 要知道,之前她眼没瞎鼻子也没坏,结果愣是没从温玄身上看出半点儿不妥来。 只能说,不愧是心魔自己的小世界,后路多得很。 “人现在不适合移动,近期最好都躺在床上养病,身边一日十二个时辰都离不得人,”老大夫道,“一定要精心照顾,按时服药,这样才能性命无忧。” 大夫都说得如此严重了,以金姝爱慕对方的设定,还不得立刻把人当心尖肉护着。 因此,毫无意外的,她成了守在温玄身边时间最长的那个人。 *** 高烧不退的温玄在做梦。 金姝坐在一旁,看着他时而皱眉时而痛苦时而舒展眉心。 她估摸着,温玄这会儿正在梦里继续打补丁,因此十分好奇他接下来给自己安排的剧本。 果不其然,一段时间后,像是梦靥一般,温玄突然睁开了眼睛,朝着床边的金姝看过来,那眼神,复杂又奇异,其中隐含的激动深情与懊恼后悔,足够温玄再编许多个故事。 怔怔的看了她许久后,温玄终于沙哑着声音道,“是你。” “是我什么?”金姝挑眉。 她倒是很好奇温玄的补丁内容。 “当年在雪地里,救我的人是你。”神情复杂的温玄缓缓道,“这次,我在梦中,终于看清了你的脸。” 金姝只略微一想就明白了温玄的意思,“你是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温玄点头,有些苍白的脸上涌上潮红,“对,当时我受伤太重,认错了人,以为是小郡主……” 他没继续说下去,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他也不必说了,只要不傻,就明白他所表达的意思。 真相就是,温玄认错了救命恩人,将小郡主当成了白月光,为她心动并情根深种,但其实,真正的救命恩人是公主,是日后即将被他当做踏脚石利用完后虐身虐心抛弃掉的小可怜。 所以,不过是一个梦的功夫,金姝就变成了白月光,从故事里的配角变成了主角。 你可真是随机应变的大聪明啊,金姝感叹。 为了应对她的套路,不惜不断更改设定花费力气打补丁,就为了做她的真爱,也算是其志可嘉了。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44节 就温玄这打补丁的功力,要是没看过几十个虐恋情深阴差阳错的话本子,还真圆不了这么顺滑。 金姝觉得,她应当给温玄一个嘉奖。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人就又晕了过去。 以金姝对温玄的了解,这会儿的晕不过是顺其自然的逃避,顺便给她时间消化真相,方便他醒来之后两人达成亲亲爱爱的大结局。 毕竟,她对他情深意重,爱他爱到不惜养替身的境地,而温玄,真正心仪的人是当年雪地里救他狗命的公主,两人彼此情深,各自有意,这出本该虐恋情深的大戏还没开始唱就已经到了该落幕的时候。 这还玩个什么劲儿? 金姝意兴阑珊的摆弄着温玄的手指,很想干脆利落的打他一顿。 不过看在他可怜巴巴的只能唱独角戏给自己挽尊的份儿上,如今的账归到以后再算。 一出戏里最精彩的重头戏被砍,金姝没了继续陪人的心情,准备离开回去睡大觉。 然而,她刚起身,就听到了温玄一声喃喃自语的“表妹”。 温玄哪来的表妹,不止现实里没有,这个故事里的异姓王世子更是没有,唯一有表妹的,只有斯文败类伪君子凉王世子。 好家伙,这补丁还没完没了了。 金姝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觉得眼前这场面荒诞极了。 所以,她如此轻易的逼出了温玄最害怕的事。 这就是温玄的心魔了。 之前她纵着他宠着他,安安分分的陪他度过了一段美妙时光,迷惑了温玄的心神,让他放松了戒备,然后,在第二个世界里放纵本性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心魔会无限放大恐惧与软弱,温玄的软肋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她戳中了逆鳞,自然一踩一个准。 比起渴求她的爱,或许温玄更害怕她不需要他。 如果需要,当初就不会一次又一次的放开他。 最初的相遇的那个故事里,她和他分开是没问题的,但是当她生下无师,带着这个孩子去修真界找药,即便近在咫尺,也从未想过和他相认和他求助,这一点必然伤他至深。 等后来她在人间界战死,无师入魔,这个伤痕的影响也越来越深。 所以,第一次的罗生幻境里,即便他神智不太够用,也总是想着做她的刀做她的盾做无师最好最称职的父亲,为了她们两个人不顾生死拼尽全力。 他一直很努力的。 不管是做一个爱她的男人,还是做一个爱无师的父亲,他真的很努力了。 金姝想起为了她的重新复生竭尽全力呕心沥血的温玄,若不是为了她,他本不必搞得自己如此凄惨狼狈的。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温玄热度渐渐下降的额头,“早些醒来吧,我不想看到你这么辛苦。” 在上个世界里,当表妹金姝需要世子表哥时,为她做尽一切的他,是那么快乐,想来,不只是因为她的宽纵与喜爱,更多的,是她总是在依赖他需要他。 这份依赖与需要,才是治愈心魔的良药。 有泪水顺着温玄眼角落下,金姝擦去那些泪水,对他道,“阿玄,我需要你。” “我想做皇帝,你来做我手中最锋利的刀吧。” “等来日我登基,你就是我最爱重的皇夫,这个新交易,你愿不愿做?” “比起公主和驸马,我还是更喜欢女皇和她的宠夫这个剧本。” 第52章 对于金姝的要求, 温玄会如何说? 当然是无有不应。 醒来的温玄,安静的在公主府养病,像是一朵风吹雨打后的娇花, 满心依赖的托庇于他的心上人。 “你的伤, 怎么回事?”金姝剥了个甜甜的橘子递过去,给刚喝过药的人清口。 “遇到了几个刺客,”温玄看着她温软一笑道, “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次是因为牵扯到了无辜之人, 所以我动手时不免有些束手束脚, 才导致受伤。” 简单来说,就是我人美心善,为了救人不惜委屈自己, 高风亮节大义凛然说的就是我了。 虽说温玄确实是个觉悟足够高的人才,不然当年也不会成为修真界领袖抗衡天魔族入侵,但被他亲口这么一说, 金姝听着总觉得微妙。 她略想了想,终于明白微妙之处在哪里了, 约莫是温玄这副不着痕迹的在她面前公孔雀开屏的模样,少见且新鲜吧。 这时候,作为一对新鲜出炉的心意昭昭的有情人,她怎么都得送上两句称赞,才不负温玄这副苦心孤诣。 于是,金姝满目赞赏的道, “殿下高义, 让人佩服。” “公主过奖了。”温玄脸上多了几分红意, 看着金姝的目光柔软得似乎能滴出水来。 上个世界为了哄男人, 金姝着实和他腻乎够了,这会儿作为一个怀揣野心想要登上大位的公主,眼前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殿下可知道,对你动手的是哪些人?”金姝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温玄微微垂目,脸上多了几分苦涩,“不瞒公主,想要我性命的,或许是我至亲之人。” “整个天下,不喜我的人虽多,但能屡次三番对我动手将我逼至绝境的人,却少,陛下从前或许有过这样的打算与试探,但是如今边疆局势危急,我父王拥兵自重,陛下不会轻易动我性命,甚至会加重对我的保护,以免我出事之后成为某些人反叛朝廷与陛下的借口。” 温玄抬头,直视金姝的眼睛,“如果公主真的有意帝位,那就要小心我的父王了,毕竟,他确确实实有着自立为王的野心,为此,不惜拿我做过河卒子铺路,对上这样的对手,我希望公主不要掉以轻心。” 听着这一番轻描淡写却足够凄惨苦情的自白,金姝眼中立时多了几分浓浓的怜爱。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我和阿玄,看来都是父母情分缘浅之人,不过,幸好以后我们还有彼此。”她握住温玄的手,对他许诺道,“在我眼中,阿玄是最好的,总有一日,我要他们那些人跪伏在你的脚下,为曾经的所作所为忏悔。” 说完了甜言蜜语,换来心上人柔情百转,金姝觉得眼前这出戏唱得还算不错。 温玄这个大聪明,给自己安排的美强惨剧本不要太方便顺手,估计是昏迷的时候听到了她要做女帝的宏愿,立刻把自己的身份和背景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唔,一个屡次被生父刺杀迫害的嫡子,入京为质多年卧薪尝胆,当终于有能力掌控自己的命运后,不黑化一下收拾旧日仇敌都不合理。 有了这个背景,他日后做金姝的手中刀就理所当然得多了,毕竟,又是救命恩人又是心上人救赎黑化大反派的,走起剧情来不要太带感。 当然,在和生父争斗对峙的过程中,还能借此再卖几波惨,博得心上人怜惜。 等抢了异姓王爵之后,更是能拿来向心上人献媚,不管日后是以什么身份站在女帝身边,劳苦功高是肯定的,身份高贵是无疑的,这要是再拿不下女帝身边第一人的位置,金姝都不依。 这个剧情路线太精彩了,精彩得金姝都想为温玄鼓掌赞叹,果然,她就说,温玄有宫斗的天赋。 两人走了一波甜甜蜜蜜之后,温玄又继续扔筹码了。 “昏迷时,我做了一个梦,”他看着金姝缓缓道,“是个十分难得的美梦,梦里,公主是我的表妹。” 继美强惨剧本之后,这是又要走前世今生命中注定剧本了吗? 耳边听着温玄深情款款的诉说梦中两人前世的恩爱圆满,金姝心中毫无波动,也就她是个知晓全情的局内人,但凡是个局外人,就温玄这络绎不绝的套路,恐怕是个人都逃不开。 除非,他的意中人是个贪花好色没什么定性和人品的渣女。 这样的人,以温玄的眼光,显然看不上,也就是在温玄心里堪称铁石心肠冷酷无情的金姝,才值得用这一波又一波的套路才能套牢。 所以,眼光好的温玄,看上金姝这么一个极不好搞定的“渣女”,不费心费力的把人拿下,何谈以后。 毕竟,比起求而不得,他更宁愿偏执一些,百般筹谋得到她的感情。 至于金姝,没有温玄这般的出色与执着,也无法打动她的心。 老话说得好,什么锅配什么盖,这俩人在一起,也算得上是天造地设了。 *** 当故事的剧本写得清清楚楚后,两个聪明人想要搞事可实在是太容易了。 尤其,这是温玄的心魔世界,在他的心里,对金姝总是更为偏爱的。 所以,她这个女帝登基之路走得是又顺又刺激,顺,是不舍得她吃苦受波折,刺激,则是为了讨她欢心。 温玄果真无愧于金姝对他的评价,拿着美强惨剧本在金姝这里赚足了怜惜与疼爱,他太舍得对自己下狠手了,做金姝手中这把刀做得遍体鳞伤。 两人一个拿着爽文剧本大杀四方,一个拿着美强惨被真爱救赎剧本凄凄惨惨戚戚又怜怜爱爱,也算的上是各得其所了。 幸好,这里是心魔世界,温玄的惨只是糊弄心上人的惨,金姝看破不说破,由得他兴风作浪随意造作。 当金姝登基那一日,早已继承王爵的温玄站在她身边一步之距,终于得来了女帝的倾心一顾。 “并称二圣?临朝听政?” 这旨意一出,下面群臣立即炸开了锅。 对这些路人甲的反应金姝是毫不在意,只看着温玄笑道,“拱手河山讨你欢,阿玄觉得我这个礼物如何?” 既然要给温玄奖励,那就给个大的,反正是假的,她也随意造作一下。 女帝和她的宠夫这个剧本里,最极致的宠爱不就是共享江山吗? 当然,这是以金姝曾经为帝的经验而言,至于其他故事里是个什么路数,抱歉,她话本看得少,着实没什么感悟。 被“拱手河山讨你欢”这个礼物取悦的温玄,目光深深的看着她,一语不发。 金姝多了解他啊,知道这会儿人是高兴得疯了,脑子没反应过来。 她牵着温玄的手晃了晃,继续登基大典。 等到了晚上,又过了一次洞房花烛夜的温玄,虽然已经做了好几次新郎,这次依旧激动。 金姝有预感,这个世界要结束了。 她靠在温玄怀里,看他温柔沉睡的眉目,轻轻抚了抚。 “阿玄,你对我而言,一直是很重要的。” 夜色越来越沉,沉至最暗之后,天边亮起微微曙光。 金姝看着那点曙光,额头与温玄相贴,现在,她要带着他去解决他另一份执念了。 *** 炎夏已尽,秋日的浮溪城里,到处是随风散落的黄色落叶,街头巷尾热闹喧嚣,偶尔总会传出一些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繁杂声音。 金家小院里,从雷州回来之后就一直忙碌的金姝,今日总算有空在家休息。 清晰感受到这段时间来自新婚妻子冷落的温玄,忐忑不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脊背,等待宣判。 他已经察觉到某些暗流,但只要金姝一日不开诚布公,他就还有欺骗自己的余地。 闭眼坐在对面的金姝,手边照旧是从不离手的重刀,她身体微微歪斜,撑着下颌,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思考。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45节 等她睁开眼时,看到的是许多年前浮溪城里将要和她分别的温玄。 那时候,她就是这样坐在温玄面前,给出了和离书,说出了要和他分别的话。 彼时,即便两人已经成婚,他对金姝的身份和打算依旧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眼前这个打定主意和他和离分开的女人,腹中已经有了两人的血脉骨肉。 原来是这个时间点吗?金姝对温玄的选择并不意外。 自从进入温玄的心魔世界后,她就一直安分守己,从不轻易动用力量,唯一一次,就是现在。 她要解决温玄的心魔,消除他的执念,便重演旧日光景,而温玄选择的改变一切的时间点,则是眼前。 金姝明白了温玄的未竟之意,她若是想要弥补他的遗憾,彻底解决心魔,就得重走当年之路,给出需要和依赖,让温玄真真正正的,陪在她和无师身边走过这条他一直缺失的路,这样他才会满意。 以完完整整的他,陪她走过这场风霜雨雪,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这就是他最终所求。 于是,这次金姝终于肯如温玄的意了。 她笑看着他,问道,“阿玄,我要离开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如果前半句让温玄如坠冰窟的话,后半句于他而言就是天外纶音。 他怔怔的坐在那里,目光定定的锁在金姝身上,为眼前这番出乎意料的话陷入了呆滞。 金姝轻笑一声,抬手蹭了蹭温玄脸颊,“不要高兴得太早,和我走,可不见得轻松。” “我不怕,”温玄轻声道,“你我是夫妻,夫妻一体,同甘共苦,本就是应当应分之事。” “既然阿玄都这么说了,那有些事我也不好再瞒你,”金姝依旧笑得自在从容,“只希望阿玄听完之后,不要怪我之前的隐瞒就好。” “不会,”温玄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你做事,总有你的道理。” 好一个温柔贴心的解语美人,金姝感叹了一下,开始有条不紊的交代起自己的背景与筹划来。 亡国公主,背负重担,圣天会,百里氏,修真界,种种零碎,不一而足。 此时的金姝倒不是为了故意讨好温玄而倾囊告知,而是当年若是她有如此打算的话,待温玄就会是此番态度。 他在她心里,总归和任何人都不同。 她给温玄的偏爱,由少到多,循序渐进,注定了这份必定结下的姻缘。 温玄听得认真,看金姝的目光也充满了怜惜,一时之间,金姝有种重演上个世界的倒错之感。 毕竟,现实里的她,说起来好像才是真的美强惨。 得了温玄许许多多的怜惜也没影响金姝的无情与冷酷,说完之后,她冷不丁又扔了一个晴天霹雳给温玄。 “既然要一起走,那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好了,”她笑着道,“我怀孕了。” 然而,温玄这次在惊喜过后,很快抓到了重点。 “如果之前我不答应和你一起走的话,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我了?”他问。 金姝笑笑,不可置否的模样。 就算是心魔世界里,她也不可能违背本性去哄骗温玄,因为,以他对她的了解,欺骗这种事情完全不管用,反倒会得不偿失。 说是要弥补遗憾消除执念与心魔,当然要切实做到让温玄身临其境。 金姝的冷酷,就是这个故事里永不可更改动摇的基石。 显然,金姝的态度让温玄有些受伤,他抿了抿唇,似是设想到假如两人今日分道扬镳的情境,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但这种难受终归只是一时的,因为,眼前的妻子有孕,身上还背负重担,他要做的,就是去帮她护她,陪着她一起走过复国之路。 “你可以信任我。”他对金姝说,“永永远远。” 闻言,金姝叹了口气,难得眼神温柔又柔软的看他,“阿玄,我当然信你。” 一对年轻的夫妻,在浮溪城的秋意越来越浓时,启程去往了皇都。 温玄确实是个极好的丈夫与父亲,在他无微不至的陪伴与呵护下,金姝生下了他们的儿子金无师。 父亲陪伴儿子成长,丈夫陪伴妻子操持大业,百里氏在皇都的回归,比任何一次都风光。 带给整个人界的影响,堪称惊天动地。 无师两岁时,修真界有难,温玄应曾经的友人邀请,去修真界江湖救急。 “我会早些回来的。”临分别前,温玄再是舍不得爱妻幼子,也得离开。 “阿爹,你答应我了,一定要早些回来。”早慧的金无师窝在父亲怀里,恋恋不舍。 金姝则要潇洒得多,“我会照顾好自己和无师,阿玄尽管放心,倒是你自己,要惜命一些,若是不小心伤了脸还是哪处,我担心自己移情别恋。” 温玄有些气恼的瞪了一眼总是喜欢欺负他的金姝,重重的握了她手一下,咬牙切齿的道,“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金无师的漂亮眼睛在母亲和父亲之间来回转悠,最后偷笑一声,凑到父亲耳边道,“阿爹放心,我一定替你守好阿娘,才不让登徒子进我们家门。” 宝贝儿子实在贴心,温玄深觉一腔深情父爱没白费,赞赏的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 温玄这一走,归期堪称是遥遥无期。 起初还有信件送回,后来被困秘境之后,就彻底失了音讯。 “放心,你父亲会没事的。”金姝安慰儿子。 小小的金无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在自己那面刻录父亲归期的墙上,又重重的划下了一道。 等修真界那边有温玄的消息之后,金无师也因为仙骨遗脉病发,金姝再一次尝试传书给温玄,这次终于有了回应。 苍岩山脉,应对天魔族入侵的前线,带着儿子来修真界寻药的金姝,在这里同温玄汇合了。 当母子二人风尘仆仆的到达营地时,终于从前线退下来的温玄带着满身血迹飞到了二人身前。 四目相对之时,个中情意与激动难以言表。 温玄很想上前抱一抱妻儿,但顾忌自己满身血腥污秽,到底只能满心不舍的停留在了一步之遥。 等友人们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笑着出言询问调侃时,他终于能正大光明的和众人介绍—— “这位是我的道侣,金姝。” 如此说着的温玄,目光中尽是难得一见的柔软与深情。 至于被金姝强硬放进他怀中沉睡不醒的金无师,温玄轻轻摸了摸儿子依旧稚嫩的脸颊,轻声道,“这是我们的爱子,无师。” 妻儿俱全的温玄,继卓越战力之后,又多了一项为人所赞叹歆羡的资本。 “所以我要去小苍山秘境一趟。”金姝和温玄说了儿子的病情,换来他满心疼宠与怜惜。 “我和你一起去。”他坚持道。 金姝认真想了想后,答应下来,“也好,你和我一起的话,把握更大,如今天魔族作乱,秘境中也不见得太平,稳妥起见,我们两个一起去也好。” 苍岩山的抗魔大业如火如荼,小苍山秘境里,金姝与温玄携手并肩作战,不出所料,天魔族果然成了大-麻烦,两人强强联手,堪称事倍功半,虽有损伤,但并不算重。 取到药之后,两人又在营地多陪了温玄一段时间,才在他心痛不舍的目光中离开。 这次,无论是金姝还是无师,都有好好的跟温玄道别。 金姝很清楚温玄不能和她们一起离开的理由,在天道掌控的那个故事里,温玄有必须要走的剧情。 以她去过天外天之外异界的经历来说的话,就是世界意识作祟,作为一个博爱流主角,温玄不肯走种-马剧情已经是极限了,若是再继续改变剧情,世界不稳定都是小问题,恐怕更进一步会有崩塌的可能。 这个情况,帝君温玄一清二楚,是以,反映在心魔幻境之中,是和她如出一辙的认知。 所以,她从不曾要求温玄陪伴在她身边,也从不曾阻拦他去奔赴自己的命运。 肩负特殊使命的温玄,虽然和她们聚少离多,但并不妨碍他是一个好丈夫与好父亲,他们彼此走着自己坚持的道路,夫妻感情和父子感情却并不差。 修真界灭魔之战风起云涌,人间界也不太平。 人间界动荡,修真界入侵,这次,金姝选择了传信给温玄。 虽然这并不是她的本意,但若是没有这点依赖与需要,温玄心中一定会生出新的遗憾。 她不想走到最后一步功亏一篑,所以,纵容默许了无师的这次求助。 一对夫妻,彼此互相扶持互相支撑,他们既是彼此的坚强后盾,也是彼此的软肋与依赖。 这次,婆罗洲之上的最终决战,温玄终究是赶上了。 但是,就如同温玄有身为他故事主角的背负与命运一样,无论哪条世界线上,战场成圣与死亡也是金姝永远不可更改的命运。 “别这么伤心,”弥留之际,她依旧如从前一般潇洒,“我从不轻易认命。” “阿玄,想办法复活我吧,等我复生之日,就是我们再见之时。” 一起历经了生死,但也留有希望复生,温玄不能代替金姝履行她的使命,金姝也不可能改变温玄前进的轨迹,他们在短暂的相交之后,彼此成为对方生命中的璀璨与不可或缺,已是最极致的浪漫。 金姝在温玄怀里闭上眼睛,又重新在他怀里睁开眼睛。 当她如约在他怀中复生时,他的心魔与执念终于释然。 “心魔幻境,破。” 第53章 金无师在玄天困阵之外等着消息。 阵中, 母亲和父亲安静的躺在那里,依旧没有动静。 他向来对母亲有信心,也深知那位帝君大人心中有多看重深爱之人, 是以, 虽然有几分担心,但尚且还算冷静。 甚至,他这会儿还有余裕操心一些琐事, 比如动手之前居然没想到在大殿中多铺一些柔软厚重的地毯…… 脚步渐渐变慢的金无师,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抬眼去看那忽然之间开始大放光芒的阵法。 黑金穹顶之下, 白玉石阶之上,近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担心的两人相携站在那里。 “阿娘!”金无师第一时间就出声唤了母亲。 至于站在母亲身边只顾着用一双深情眼看她的父亲,说是旁若无人也不为过。 “无师。”金姝往前走了一步, 察觉到和温玄牵在一起的手,抬起来晃了晃,“还不松开?” 心魔幻境之中温柔深情的拱手河山讨你欢, 结果一出了幻境,第一时间想的就是甩开他的手。 温玄倒也不曾指望过金姝对他深情爱语软语温存, 但一解决完心魔执念就这么干脆,是不是也有点太过冷淡了?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46节 他沉默的站在金姝身边,和从前别无二致,也和幻境之中毫无区别,固执得仿佛无论过去还是未来都不会改变。 金姝挑了挑眉,看透了温玄那点隐晦的撒娇, 没再继续戳他的心, 反正一个恋爱脑玻璃心的男人, 她也不指望这家伙在感情这件事上有多成器了。 “还不走?你儿子都等急了。”金姝道, 拽着人下了玉阶。 金无师目光在父亲身上仔细打量过,对着母亲笑道,“看来阿娘此行大功告成。” “因为你父亲还算配合,所以并不是很麻烦。”金姝道,“现在麻烦解决,我觉得可以准备一场庆功宴了,顺便,也应当为上门做客的帝君大人准备一场欢迎宴会。” 现在外间关于他们一家人的传言肯定早已沸沸扬扬,解决了心腹大患之后,金姝也不介意向外界昭示一下他们一家三口的关系。 “欢迎宴会就不必了,”温玄看着金无师道,“你能陪我和你母亲吃一顿饭就好。” “她这次为了我,连日劳累,还是多多休息最为关紧。” 温玄一直是个聪明人,他和儿子的关系如何,即便他从来不说,金姝肯定也是一清二楚的。 这次彻底解决他的心魔执念之后,金姝从刚才就一直在为他说话,用词上颇有几分深意,不管是“你儿子”还是“你父亲”,无一不表明了她的态度。 更何况,幻境之中,亲身经历了某些事情,再加上从前罗生幻境之中的记忆,温玄再看这个儿子,终于多了几分为人父亲的坦然与安心。 在准备玄天困阵为温玄解决心魔时,金姝提前准备了一枚特殊的识海镜,当时金无师有些好奇母亲此举,金姝的回答是—— “你也是你父亲执念的一部分,虽说你不能进入困阵,要在外面为我们护法,但是,为了消解你们父子之间的隔阂,阿娘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带着这枚识海镜进去,回来后将有关你的记忆交给你,到时候你选择用什么态度待你父亲,就随你心意了。” 现在,金无师手中拿着识海镜,消化镜中携带的记忆只需几息,时间虽短,感情却真挚汹涌,等他再睁开眼时,看温玄的神情十分复杂。 但不得不说,那已然是一个儿子看父亲的眼神了。 不像从前,总有几分怨怼与挑剔,父不像父,子不像子,说是亲人,倒是更像合作者与同僚。 温玄以往待金无师这个儿子,沉默如石,缺乏底气,空有一腔为父的慈爱与深情,不知该如何给予与付出。 现在,他做了两次金无师的父亲,一个虽然有些痴傻,但堪称全心全意,一次稳如山岳,是可依赖信任的可靠长辈,两次叠加下来,现在的他,和普天之下每一位称职的父亲再无区别。 一对父子沉默对视欲语还休,金姝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说,你们打算互看到什么时候,我想洗漱用饭了。” “以后时间还长得很,你们有的是时间交流父子情深,我就不奉陪了。” 金姝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说走就走,丢下丈夫和儿子去专门安排给她的宫殿洗漱休息。 等她换了身衣裳披着散尽水汽的长发从内殿出来时,看到的是坐在外间也已经焕然一新的温玄。 “你动作还挺快。”金姝道。 “想早些过来等你。”温玄笑了下,起身走到金姝身后为她挽发。 他最清楚她喜欢什么样式的发型,人又贴心手又巧,心魔世界里就是一个完美丈夫,等如今回到现实,一番历练之后,讨好人缠磨人的手段更是出类拔萃。 所以,等他俯身亲过来时,金姝都有几分习以为常,完全没察觉不妥。 一吻结束,温玄低声问她,“你能不能陪我回天界,待上一段时间?我们好久没见了。” 覆在手背上的五指缓缓收力,攥紧,虽然不到疼痛的程度,但也不能轻易脱身。 金姝笑看着温玄,出言调侃,“好久没见?亏帝君大人说得出口,这老夫老妻的,在一起都几辈子了还不够?” “我这次回来,别的地方不见你长进,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很有几分我当年强取豪夺谪仙美人的风采。” 被她这么揶揄,若是从前,温玄必定有几分羞涩与窘迫,但现在,别说羞涩了,他得寸进尺熟练得很。 “我没有长进?”温玄挑眉,“就算是为了反驳表妹的这个控诉,我都要身体力行的为自己证明一番。” “当初幻境里表妹说我不知羞老牛吃嫩草,现在时机正好,表妹正好验证一下,我到底有没有那么好用。” 温玄气势如虹,难得的,竟然在气势上压过了金姝。 要知道,从来都是她在温玄面前更为强势,如今情势颠倒,金姝看在眼里,还真觉出了几分新鲜趣味。 老夫老妻的剧本到底没什么意思,还是现在的温玄好玩。 于是,金姝看着温玄那双熠熠生辉的漂亮眼睛,顺势而为的从了他。 心魔世界里的感觉,就像是空口吃漂亮点心,看着好看,但是东西落到肚子里没一点饱腹感,这次,在温玄不遗余力的投喂之下,两个人都称得上是靥足。 期间,当温玄毫无顾忌的用美色示弱引诱她时,金姝还真找到了几分做昏君的感觉。 不得不说,温玄此行真的是大有收获。 看着他这诸多长进,金姝难得的生出了一点甘拜下风之感,和如今“不择手段”厚颜无耻的温玄比起来,她当真有几分天真与纯良。 这场庆功宴,最后到底是没吃成。 孤零零坐在花园里等待父母的魔主金无师,彻彻底底品尝了一把留守儿童的感觉。 冷风吹在脸上,金无师心想,父亲虽好,但是会和他争夺母亲注意和宠爱的父亲,多少还是有点多余了。 *** 温玄在魔宫只多呆了几日,就发现自己成了儿子的“眼中钉”。 他到底还没有被现在的甜蜜生活冲昏头脑,深觉不该过度刺激儿子,便出了个好主意。 “去天界?”金无师第一个严词拒绝,“我不同意,阿娘还没在我魔宫呆上几天呢,怎么就要去天界了?” “父亲若是天界公务忙碌脱不开身,倒不如自己早些回去,阿娘在我这里,我定会好好照顾。” 温玄对儿子的抗拒并不意外,只看着金无师道,“我请你母亲去天界,倒不全是为了陪我,而是为了筹备大婚。” “大婚”这两个字宛如惊雷,瞬间吸引了金姝与金无师的注意。 相比之下,温玄倒是冷静得多,他看着金姝道,“我们本就是名正言顺得天道认证过的夫妻,只不过当年是在人间界成婚,婚仪也有些简陋,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们之间还有了无师,不管是为了我还是无师,你现在都应给我一个名份。” 说起成婚之事,温玄将自己放在了更为卑微的位置,金姝虽有些惊讶,但并未一口回绝,倒是金无师,心情复杂极了。 若说不愿意吧,以父亲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是该正式向整个天界宣告一下母亲的身份和位置,母亲想不想愿不愿意不提,这个态度和决定,父亲是必须给出来的。 但若说愿意吧,他心里又不太舒服,总觉得成婚之后母亲就彻底被抢走了…… 不过,这件事上,他如何想不重要,最关键的是母亲的决定。 一时间,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金姝身上。 金姝想了想,笑道,“成婚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不是现在。” 这句话一出,两人有喜有忧,尤其是温玄,眼中莹莹熠熠俱是喜悦,“为何不是现在?” “因为我还有事情要做。”金姝道,“在我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前,暂且不考虑成婚。” 有了这个缓冲条件之后,金无师心情立时好了许多,十分踊跃的想要为母亲分忧,“阿娘想做什么事?我能不能帮上忙?” “我打算自己来,你们两个不要插手。”金姝道,“我要暂时离开一阵子,具体详情,等我回来再说。” 听金姝这么说,两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但对金姝自己而言,这却是她早就定下的计划,不容更改。 她从小就是一个信念坚定的人,当年将自己与万年前那位武道飞升成圣的前辈比肩,为此勤勉有加,从不懈怠。 虽说,中间出了些问题,她当日在婆罗洲之上也有过短暂成圣之举,但终归是半步武圣,非她所求。 金姝所求,是突破武道极限,真真正正的成为武道至圣。 比起从前的半吊子水准,现在,她想要成为一个货真价实的武圣。 为此,当然要外出游历冒险,追求成圣的契机和机缘。 然而,在金姝动身之前,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她的计划。 第54章 正文完 从异界归来之后, 金姝一直知道本界的天道有些麻烦。 不过这种麻烦于她而言,无关痛痒,无足轻重, 是以, 她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但在解决温玄的心魔之后,某一天,金姝在神游天地时, 和天道意识联通, 收到了来自这个麻烦的控诉。 这个没完没了的世界意识, 像是一个看不惯儿子娶进门的真爱儿媳妇的恶婆婆, 开始孜孜不倦的搞事。 温玄之前的心魔就有它的手笔,现在,心魔没了, 它又开始不安分了,就像是一个不依不饶非要吃糖的熊孩子,你不给它糖, 它就要搞事,还要搞得所有人鸡犬不宁。 金姝揣摩了下, 对方要的这颗糖,用其他世界的天道老朋友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故事里不可或缺的核心要素。 若是一个故事里缺乏了核心要素,那么故事也难以成型了,这着实不是一件好事。 作为故事主角,现在的温玄缺了什么?缺了一个身为博爱流男主角红颜知己遍天下的风流剧情。 金姝多少有些无语, 但也能理解, 毕竟, 本界天道就是一个按照“规矩”运行的大智障, 它要的这颗糖,关系着世界本源的安稳与世界意识的稳定,因此,还真得稳住它,否则,后患无穷。 为了满足天道这个成天嗷嗷叫给人找事的小妖精,金姝和温玄回了天界。 “我是不可能走什么风流剧情的,它痴心妄想。” 自从在金姝那里知道天道的要求之后,温玄就一直沉着脸,若是天道能化成人形,说不定早被温玄砍了个十七八段。 金姝倒是不怎么生气,毕竟,“你和一个没脑子的智障计较什么?更何况,若不是你搞不定它,现在也不用劳烦到我身上。” 对于金姝理直气壮的指责,温玄当真有几分心虚。 在金姝回来之前,为了救她,温玄触碰了不可逾越的界限,去往异世界的通道开启之后,通过和其他世界天道的交易,他窥探到了世界的本真。 因此,开始了和本界天道的拉锯战,在日日的对抗挣扎之中,本就生了心魔执念的他,开始不知不觉的滋养壮大了心魔的存在。 在天道要履行的职责里,故事中本该红颜知己遍天下的风流种-马男主角,结果变成了走清水路线的孤寡厌女流,不止如此,还有妻有子,对原配情根深种,剧情崩得可谓是一干二净。 温玄窥见了这份真相,发觉他们所有人都是生活在一个已经写好的故事里的真相,他当然不想信。 然而,由不得他不信。 毕竟,很早之前,他就发现了自己修行之路上的怪异。 无论是前赴后继对他心存爱慕的身份不一的诸多女性,还是实力增长期间那些送人头送经验值的小怪与炮灰们,更别提那些总能恰到好处为他送上助力的朋友与敌人,在温玄堪称精彩纷呈的升级之路上,留下了无数疑点。 温玄曾经留有天真,但是金姝以己身为实例给了他一个血的教训。 不要妄自尊大,也不要自以为是,对世界和人性多一点质疑怀疑并不是坏事,尤其是在他生出心魔之后。 对故事里的命运,对失去金姝这件事,温玄始终是不甘心的。 不甘心就要反抗,尤其是在天道意图阻止他救金姝之后。 他策划了摆脱世界意识影响的计划,想要彻底挣脱所谓故事的束缚,从结果来看,稍微是有那么一点效果的。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47节 至少,金姝顺利的复生了,没有再受干扰,而他的心魔,也没到彻底不可控制的地步,天道的影响被压制到了微乎其微的境地。 虽然没有彻底解决这个麻烦,但如今金姝顺利归位,他也顺利消除了执念和心魔,有金姝在身边,温玄不认为自己解决不了这个麻烦。 然而没想到的是,看他这里的路走不通之后,对方居然把主意打到了金姝身上。 温玄决计不能容忍。 他心里盘算着重新“洗牌”天道的主意,却见金姝有些过分的冷静与从容,游刃有余的模样好像已经有了主意解决问题。 “你有什么想法?”温玄问她。 金姝笑了笑,安抚他道,“别这么紧张,糊弄一个不懂变通的智障而已,并不算难。” 温玄看她成竹在胸,自然十分好奇,“你打算怎么做?” “罗生幻境。”金姝说出了一个令温玄有些意外的关键词。 但很快,他明白了金姝的打算,既然天道不肯善罢甘休,非要走种-马剧情,那么满足它的要求未尝不可。 于是,和温玄一起回了天界的金姝,两人再度开启罗生幻境,在幻境之中玩小把戏糊弄住了天道。 你要风流,好,故事里的风流保证全部完美还原,一个不漏。 温玄在人间界被庸俗粗鄙丑陋不堪的原配强取豪夺之后,重回修真界,以天魔族入侵为契机,成为年青一代领袖,大杀四方。 在这个过程中,他英雄救美了一位别派小师妹,在两人一起被困于秘境之中时,郎有情妾有意,成就好事。 “师兄的伤让我好心疼,”金姝一边忍着笑念台词,一边给温玄治伤,“多谢师兄救我性命。” 虽然这会儿她应该演出一副情窦初开的害羞模样,然而那实在不是金姝所长,倒是温玄,装得义正言辞又正人君子,“师妹若受伤,我才要心痛难忍。” 他这话说得诚挚极了,不像是念故事台词,倒像是趁机剖白心迹。 篝火静静燃烧,昏黄的光线之中,两个人影越靠越近,最后重叠到了一起。 继娇俏害羞的小师妹之后,温玄又接连邂逅了妩媚妖娆的合欢宗妖女、傲娇美艳的魔族魔女、冰清玉洁的天界仙子等等…… 故事里有名有姓和温玄有所交集的女性角色没有五十也有三十,金姝觉得自己可以说是日日疲于奔命。 至于温玄,他倒是认真,走剧情走得专心又负责,每当金姝面无表情的干巴巴念台词时,他眼中的温柔与深情多得仿佛要溢出来。 昨天还和妖女被翻红浪,今天就被魔女堵在墙上壁咚,没过两天,娇俏小师妹化身小醋精,勾着师兄出言安慰,简直是日日忙碌。 金姝深切的意识到,温玄作为故事主角被偏爱的属性。 想到曾经被提醒过的高维世界的存在,或许她和温玄这两个挣脱原本命运的人,也有点隐秘的来历,不过,这些于现在而言并不重要。 踏上成仙路后一鸣惊人的男主角温玄,最终成功登临神位成为仙界至尊,从此荣耀加身,风光无限。 等终于走到大结局,诸多红颜知己要上演一场大被同眠时,她终于忍不住了。 天道这狗东西看戏看得这么欢快,也该满足了吧? 无视温玄的挽留,金姝直接破幻境而出,再看智障天道,果真一副被哄好的傻样。 天道消停了,温玄满足了,金姝则要秋后算账了。 和温玄在天宫大打出手毫不留情的将人收拾一通之后,闹出大动静的金姝甩掉粘人精,给金无师递了个消息后,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视野中。 *** 等再有她的消息传出,伴随而来的是修罗境动乱。 金姝入了修罗境,游历冒险,为自己寻找突破武道极限的契机,顺便,算一点旧账。 当年金无师在修罗境成魔,这件事她记得清清楚楚,是以,冒险生涯的第一站,就选择了修罗境。 被金姝率领追随者攻占的优钵罗山上,密密麻麻全都是与修罗族搏杀之后的痕迹。 “听说当年,你们欺负我的宝贝儿子?”高座之上,金姝眼尾轻挑,笑意深深,“修真界和我们人间界向来有个传统,打了小的招来老的,虽说,我来得有些晚,但是给宝贝儿子出气收拾人这件事,再晚也要做,不然,怎么显得出我这份母爱情深?” 给金无师找回场子,在金姝心里,无论何时都不晚。 当年她缺席了儿子的人生,虽然情有可原,但只要一想到这个被她从小宠到大的孩子,在成为魔主之前吃了多少苦,金姝那颗为母之心就平静不下来。 为此,她须得好好释然一下这份执念,毕竟,她可不想像温玄那样生出心魔。 和温玄不同,金姝从未想过在幻境之中陪无师走过成魔之路,她自己是强者,也认可无师是个强者,虽然她有身为母亲的怜惜与偏爱,但作为一个强者,她对儿子的态度,只有认可与尊重。 她认可他的强大,也尊重他曾经经历过的挫折与苦难,她的儿子,从不让她失望。 不过,她从来算不上一个宽容大度的人,翻旧账这件事,当然是越仔细越好。 修罗境动乱结束之后,金姝于修罗境再次成圣,这次,她终于如愿以偿,成为武道至圣。 消息传遍各界之后,那些多少年前和她有关的老黄历再度被翻了出来,无论是作为一个武圣强者,还是作为天界帝君的发妻,还是魔界魔主金无师的母亲,她的人生都堪称跌宕起伏,光彩夺目。 冥顽不灵的金姝,从来不是人间蝼蚁蜉蝣,而是一个自强不息逆天改命的强者。 《诸天》故事开始的那一刻,是从不肯屈就命运的金姝,当她成为武道至圣之后,故事依旧不是结束。 属于金姝的故事,从来只由她自己书写。 第55章 “不会的。” 成婚这种事, 有些人注重仪式感,有些人则随便无所谓都可以。 显然,在金姝同温玄的感情里, 他属于前者, 她属于后者。 修罗境再度成圣之后, 温玄迫不及待的向外界发出婚讯, 自此之后, 天宫之内开始为帝君大人的婚事忙碌得不可开交。 尤其是温玄本人,为了达到他尽善尽美的要求, 已然成为了一个十分挑剔苛刻的甲方。 曾经体会过温玄婚前焦虑症的金姝,很聪明的选择了不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 有些事情上, 死道友不死贫道即可。 只是,在魔宫待了一阵子之后, 随着心中不断增强的感应,她到底违背了自己的计划, 在成婚前几日的某一个夜晚,悄悄的入了天宫寻人。 筹备婚礼之事,温玄可谓是做得大张旗鼓声势浩荡, 只是, 他情感上可以为婚礼纯粹,公事上却不行, 因此,当深蓝色的天幕之上繁星闪闪之时, 他正在认真的批复奏折。 金姝的到来虽然悄无声息,但那是对其他人而言,以温玄的修为和对心上人的关注,想要不发现她的存在也难。 他手中朱笔停顿了一下, 并未第一时间就去寻金姝,而是难得的,想要等她主动来他身边。 要知道,自从上次罗生幻境之中她陪他共同演了一出好戏糊弄本界天道之后,出来之后对他就冷淡得多了。 不管是自己独自去修罗境历练,还是为无师教训仇敌,乃至再次成圣,全程都杜绝他的帮忙与干预,冷落得原本春风得意的帝君大人都快成了深闺怨夫。 幸好,婚事她并未推迟拒绝,不然,温玄觉得自己这颗玻璃心恐怕还要痛上一痛。 “今日的帝君大人比起往日可是要矜持许多。”金姝站在门口,双手环胸,面上含笑,“怎么,如此良辰美景,不打算来一场夜会佳人?” 温玄忍着笑意,抬头看她,“我若是太热情,表妹可就要嫌弃我了。” 自从心魔世界走了个表妹剧本之后,温玄对这个设定算是再难忘怀了,只要他们两人独处,他就喜欢叫金姝一声“表妹”,仿佛能从这一声称呼里占到她多大便宜似的。 金姝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哄男人嘛,怎么哄不是哄,他自己自得其乐总比劳累她操心要好。 “我倒是觉得,表哥要比我更沉得住气。” 金姝走到温玄身边坐下,由着他亲密的靠近,在温玄想要凑过来亲吻时,她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都要成婚了,有些事情还打算瞒着我吗?” 温玄顺势轻咬了下金姝指尖,有些含糊的道,“事情不急于一时,表妹都说了今夜良辰美景,应当夜会佳人,有佳人在侧,我如何能分心?” “我还是先哄一哄表妹,毕竟,你看起来很想教训我的样子,作为表哥,我当然要任你予取予求。” 金姝今日来的目的也并不是为了兴师问罪,温玄做事有他的道理,她也有自己的行事风格,彼此日后如果要长久在一起,当然得磨合。 和温玄短暂的亲昵了一会儿之后,她直接表明来意,“之前我从异界回来时,异界天道曾经暗示过我高维世界的事,但我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只要不是像天魔族那样想要入侵本界,多是彼此相安无事。” “但是,后来你也知道了,我们这边那个智障天道依依不饶的要搞事,解决完它的问题之后,我在修罗境再度成圣,成圣这件事就像是跨越了一个重要界限,界限之后,窥探到的东西就和从前不同了。” 金姝直视着温玄的双眼,“这件事你应该比我更早知道,且知道得更多更清楚,你怎么想?” 温玄笑容依旧,半搂半抱的将金姝带到内殿,回答她的问题,“只要不影响你复生,不影响我和你在一起,不影响无师,我并无其他想法。” “即便我和你,可能只是某个高维世界里某些人的意识投射?”金姝语气淡淡,说出了一个堪称石破天惊的大秘密。 然而,此刻听闻到这个大秘密的只有另一个同样早就知悉内情的温玄,他冷静沉着,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回应她道,“对,即便如此。” 温玄将人放到榻上,凑近她低声道,“我只知道,我是真实的,我眼前的你也是真实的,我们的儿子无师同样是真实的,这就足够了。” “除此之外,我对这些并无好奇心。” 金姝并不意外温玄的答案,从她在成圣那一刻感悟到高维世界和意识投射这个大秘密之后,她就明白温玄的心理与打算。 在有关于她和无师的事情上,他行事总是有些保守与畏缩的,尤其如今的大好局面是费尽周折才得到,温玄便更加无意去冒险。 见她不语,温玄便问道,“你对这个秘密很好奇,想要知道答案?” 金姝点了点头,“对,我很好奇答案。” 温玄靠近金姝,额头与她相贴,轻声道,“既然你想知道,我就陪你一起去寻找真相。” “即便真相可能会很糟糕?”金姝问他,“比如我和你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抑或者我们之间是不死不休的死对头,这样的真相你也能接受?” 闻言,温玄沉默了一下,但很快,他给出了答案,“不会的。” “怎么不会?”金姝反驳他,“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更何况还是一个你我根本不曾知悉的高维世界,异世界里,发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温玄不语,没有去辩驳金姝的猜测。 他说不会,不是因为他了解金姝,也不是因为他对所谓高维世界抱有期望,他只是清楚自己的心意。 不管其他的世界里他和金姝是什么身份,彼此之间是什么关系,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很爱她。 或许,还是一种单方面的痴迷爱恋,而金姝,更有可能对此一无所知或者弃如敝履。 温玄在成为天地主宰的这么多年里,记忆最深刻的就是由金姝身上衍生出的绝望卑微的爱恋,那种根植骨髓的对她冷酷无情的体会与感悟,仿佛早有来由。 所以,他对所谓的高维世界从不好奇,就算他和她是来自异世界自身意识的投射,也没什么关紧。 在眼前的这个世界里,他有妻有子,虽然历尽波折,但他最终得到了她的爱,也拥有了幸福。 他对自己对金姝的感情,有十足的信心,但反过来,金姝对他的感情,他心底深处始终有两分惶惶。 尽管这个名为《诸天》的故事世界可能只是一本书,但正因为有了他和金姝的改变,这个故事才有了全新的走向,以温玄对法则的理解,即便故事脉络有所变化,也不影响它衍生成为真正的世界。 而他和金姝,就算是生在一个故事里,也不妨碍他们在这个世界继续活下去。 他想和金姝平静安然的活在这里,但她,却不见得愿意……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48节 “你看起来好像想了很多。”金姝忍不住笑,揉了揉温玄变得严肃许多的脸,“有点可怜的样子。” 温玄任由她施为,满心依恋的握住了金姝的手,“你想什么时候启程?” 窥探高维世界的话,就要越过天外天,反正有从前构建的稳定通道在,重新启用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金姝懒懒的靠在温玄怀里,认真的想了想道,“也不急,我估摸着,得先等个几百年吧。” 这话一出,温玄心像是被瞬间抛至云间,柔乎乎软绵绵尽是甜意。 “几百年?”他努力压下想要弯起的嘴角,声音里的轻快甜蜜却无法掩饰,有些欲盖弥彰的道,“几百年的话,会不会太久了?” “难道我成婚之后不要度蜜月的吗?”金姝反问,“再说了,你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宝贝儿子,在不确定这件事对无师的利弊之前,我可不会轻易动手。” 一个度蜜月,一个宝贝儿子,让温玄的甜蜜稍稍冷却了一点,他出言表示赞同,“你说得对,这件事我们确实要从长计议。” 金姝轻笑一声,看温玄的视线里尽是纵容与宠溺,“再说了,还有我们阿玄这么一个大美人,若是不小心把你丢了,日后谁替我暖床?” “反正,我肯定是舍不得的。” 无论何时,温玄都无法抵抗来自金姝的甜言蜜语,只要她想哄他,就没有不奏效的时候。 他爱她的过程确实有一点辛苦,只是这辛苦并非是求她一顾的艰辛过程,而是担忧恐惧她不在意他不需要他不肯垂怜于他,所以,每当金姝给出回应时,总是那么让他心动。 “金金,我希望终有一日,你爱我能如我爱你一般。” *** 春月十六,帝后大婚。 作为本界千年来最为人所瞩目的盛事,天后又是万年来第二位武道至圣,还有魔主金无师为帝君与天后爱子,一场婚事,奢华盛况,此后多年为人津津乐道。 帝后大婚之后又五百年,天外天时空通道再度开启,与某高维世界成功联结。 当金姝再度睁开眼时,携带着《诸天》小世界记忆回归的她,已然记起了一切。 诚如温玄所忌惮的那样,她和他,好像确实是关系麻烦的死对头。 虽然他们之间有一个儿子。 作者有话说:更新_(:3」∠)_ 设定是星际背景 感谢在2022-09-16 19:44:32~2022-09-17 23:16: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藏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你不是故意的,是有意…… 即便到了大宇宙时代, 星空依旧是人们永不褪色的浪漫。 体型庞大的航空母舰在独属于【罪恶之星】的自由港中停驻,附近的船坞与空间站里是无数随同而来的战舰,金属特有的冷色调愈发显得这些能纵横宇宙的钢铁巨兽危险可怖。 作为最靠近前线虫族战场的废弃星球, 【罪恶之星】从被帝国与联盟除名以来, 几百年的时光里早已形成了有自己独特风格的武装力量与势力分布。 围绕着这个废弃星球, 无数的走私飞船、星盗团、海盗团以及武装商船充斥着这片热闹的星域, 还有诸多或潜逃偷渡而来的犯罪分子、反叛军、疯狂科学家乃至黑客间谍等等, 这是一个充斥着灰色的罪恶世界,以钱为尊, 以实力为尊,只要二者有其一, 在这个灰色世界里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帝国与联盟两大主体之外的废星,是机会主义者的投机天堂。 现在, 这个曾经的天堂正遭受着又一次屡见不鲜的战火肆虐。 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谦虚低调与体面从来都只是锦上添花的光彩, 一旦猛兽虚弱,随之而来的只会是豺狼与鬣狗的贪婪撕咬。 只有强势狠辣与猖狂,才能震慑对手与敌人, 才能聚拢无数的追随者, 就像现在,背靠【蜘蛛】星盗团的自由商盟只是短暂的显露了弱势, 就成为了几家势力的围剿瓜分对象。 【蜘蛛】星盗团曾经一度统治了废星与外界沟通的整片星域,对于依靠航道维生的废星而言, 一向是得航道者得天下,【蜘蛛】成为废星的主宰也是理所当然。 当年【蜘蛛】横空出世,在地面星球上依靠机甲制霸,在星空之中, 依靠强势的舰队一度垄断物资流通,被彻底封锁整个星球的那三个月,是无数势力不断反抗不断被镇压并血腥清洗的三个月,直到现在,因为“黑三月”的后遗症,围剿自由商盟的几大势力都还处在不断试探阶段,并未一击击杀。 虽说如今【蜘蛛】已经不复从前威名,但过去对方也不是没有过示敌以弱请君入瓮的算计手段,即便现在到处都有小道消息传言说那只黑蜘蛛已经被关押于十八狱,但只要对方死亡的消息一日没传出来,所有人的戒备审慎就不会淡去。 十八狱,这个取自于古地球时代地狱之名的监狱,是帝国之内等级最高监守最严密苛刻的特殊监狱。 虽然不清楚那只黑蜘蛛做了什么,但对她的敌人们而言,这无疑是一件十分值得庆贺的喜事。 “但是,现在帝国势力突然进驻罪星,会不会影响我们接下来对自由商盟动手?” 星球北部最为繁华的中心城,深沉夜色之下,一场聚集了不少本地势力大人物的聚会里,烟草的袅袅香气中,有人皱着眉头担忧道。 “没了黑蜘蛛,她那个星盗团也不过是二流货色,航道上有其他海盗团和星盗团计划着对【蜘蛛】动手,地面上,也不止我们这几家觊觎自由商盟这块肥肉,大利当前,帝国又如何,除非停在港口的那艘航空母舰对我们动手,不然,谁都不能阻止我们吞掉眼前这块肥肉!” 一旁咬着雪茄的中年男人道,“帝国和联盟有协约,他们不会随意对罪星动手,不是说那个舰队是从虫族战场退下来来这边找维修补给的吗?你们这些人里谁和帝国那边关系好,找找路子问问人,看看对方是个什么打算,总之,不要影响我们收拾自由商盟。” 有人瞟了他一眼,神色中有些不赞同,“现在的问题关键是帝国吗?依我看,先确认黑蜘蛛消息的真假才是首要。” “如果她真的在十八狱,那之后不管我们怎么动手,都不用担心这个心腹大患,但如果这个消息是假的,”那人冷笑一声,“恐怕我们在座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她的机甲碾成肉酱。” 想到当年“黑三月”里黑蜘蛛清洗敌对势力的狠辣,众人一时间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 “你说得对,不管这个消息的来源是哪里,我们最重要的,就是确认消息的真假。” 意见达成一致之后,众人再无聚会的心情,彼此纷纷离开,回归各自的势力范围。 送完这些代表着盟友的瘟神之后,站在隔音玻璃旁边的男人看着外面世界里的战火肆虐与群魔乱舞,小心翼翼的拨通了一个电话。 “阁下,一切按照您的吩咐。”忽明忽暗的光线里,男人干哑着嗓音有些战战兢兢的道,“我保证,没有一个人会发觉不对劲。” 通讯器对面的女声轻柔沙哑,十分悦耳动听,但听在男人耳朵里,却犹如魔鬼的恐吓。 她说,“作为你背叛盟友迷途知返的奖励,我会如约支付报酬的。” 短暂的通话很快结束,男人满身冷汗的靠在玻璃幕墙上,为自己那些狼子野心的盟友们默哀,他们对于黑蜘蛛的敬畏,还是太少了。 不然,不会像从前一样自以为是的自寻死路。 看着外面群魔乱舞的世界,他想,罪星又要像多年前的“黑三月”一样不平静了。 *** 一觉醒来,对金姝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男人和爱情,而是老巢即将被抄。 她苦心孤诣兢兢业业攒了十几年的家底,要是一朝覆灭,老实说,她恐怕得吐上两口血。 庞大的航空母舰,从外面看来充满了科技的冰冷美感,但对于置身其中的人而言,飘在无边无际的宇宙里,却不是那么有趣的。 画风突然从中古玄幻世界转变为星际时代,饶是金姝向来淡定,也花费了一段时间来消化。 然而,星际时代才是她的本源世界,她在这里出生,成长,经历过无数的生生死死,真要说起来,其实比身处故事里要精彩得多了。 身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本书,书名是《诸天》两个字。 名为司徒方的俊美青年,有些不安的坐在那里,视线看天看地,就是不肯放在金姝身上。 此时温玄并不在这里,两人对峙,金姝从容自在,司徒方坐立难安。 “《诸天》,是个好名字,”金姝面上带笑,慢悠悠道,“故事也不错,写得很好。” “看得出来,你对你的上司和朋友十分崇拜,至于金姝,一个粗鄙丑陋对美人强取豪夺的恶俗原配,唔,我想我还应该感谢你给我在这个故事里安排了重要戏份。” 闻言,司徒方一副社死模样,鼓足了勇气对金姝颤声道,“金大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明白,”金姝十分好脾气的点头,“你不是故意的,是有意的。” 司徒方双手捂脸,再不想面对眼前这个残酷的现实,他怎么都没想到,他最好最看重的朋友,实施【逐日计划】的模本里,居然有他写的这篇小说。 他深觉不能让自己成为眼前这个女人的记仇对象,金姝是什么样的人,他很多年前就有体会,在她逃离帝国在外兴风作浪的这么多年里,只看她搞的那些大事,收拾敌人的那些手段,他就不敢让自己的名字挂在她的清算账本上。 于是,他十分卑微诚恳的为自己辩解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大小姐你一定要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 当年在帝国第一军校里,司徒方和温玄就是好朋友,关于金姝与温玄之间的事,他并不知道内情,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只看到了外表。 在当时一心为好朋友打抱不平的司徒方眼里,靠着强硬家世和强横实力在第一军校里作威作福的金姝,对身为皇室私生子的温玄的一切作为可不就是见色起意强取豪夺? 所以,后来大公爵家出事倒台,金姝被退学羁押于帝国监狱时,他是真的替好朋友松了口气。 不过,那时候的他倒也没有恶毒的希望金姝去死,大公爵的倒台金家的覆灭到底是什么原因,当时的上流社会里知悉内情的人并不算少,就算曾经的金姝在他看来十分可恶,也不妨碍他对她心生同情与怜悯。 只是,金姝到底是个狠人,帝国监狱并没能关住这个当年正在经历二次觉醒的强者。 据说,当时的金姝在监狱中突然进化觉醒,精神力暴涨,成为了3s级别的强者,在帝国皇帝准备对她进行施压洗脑与管控时,她趁人不备,和公爵府残余势力配合,成功逃出监狱。 金姝向来睚眦必报,可以说是当时金家下一代中最为强势的新派领袖,她离开帝都那天,皇帝麾下好几处的关键势力都遭到了血腥报复与惊天爆炸,在司徒方的记忆里,当时记者报道的画面中,帝都天际炸开的烟花都是代表庆贺与复仇的血红色。 从此之后,无论是金家还是金姝,在帝都之内都是禁忌。 唯有帝国年年更新的通缉名单里,金姝始终高居榜首,和黑市里终年高挂的巨额悬赏令一样,代表着这个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一晃十几年过去,当他再度听到金姝的消息时,就是她以刺杀帝国皇帝的罪名被关入十八狱,刑期长达一千年。 那时的他尚且年轻稚嫩,还不明白一切都是金姝这个狡诈诡谲心机深沉的女人的套路,更不明白自己最好的朋友温玄是痴恋金姝的痴情种子与最强舔狗。 他早该在温玄放弃大好前途离开帝都申请去镇守十八狱时,就明白这两人之间绝对有猫腻。 想起当年自己以为温玄是要向金姝讨债的天真想法,司徒方真的忍不住想给自己两个耳光。 在这两人暗地里勾勾搭搭暗通款曲之时,他在做什么呢? 他正在《诸天》这个故事里替好朋友找回场子! 作为一个从小爱好文学却从来都被读者痛骂写得十分垃圾的文学爱好者,司徒方这条文学之路走得当真是十分艰辛,那时候他只是灵光一闪,以好朋友为原型打发时间写了《诸天》这个故事,打算替朋友出口气。 因为当年不知内情且为温玄义愤填膺,所以对金姝不免有丑化之嫌,谁知道,这个故事十分受欢迎,成为了他爱好文学崛起之路上的里程碑。 当然,他也根本想象不到,《诸天》成书之后,居然被纳入了【逐日计划】的数据库,成为备选数据。 想想金姝这个女人有多狠吧,糊弄住了痴恋她的温玄,顺利逃离十八狱,替他生下儿子之后,依旧走得毫不犹豫。 然后,在帝都的皇宫之中,用一场震惊整个世界的直播,让那位曾经毫不留情覆灭大公爵家族的帝国皇帝在镜头前自陈罪行。 时至今日,司徒方想起那一场直播,依旧寒毛直竖。 这样的金姝,无疑是强大的,也是可怕的,可是,她同样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帝国颜面受损,对她的追杀可以说是不遗余力,那堪称惊心动魄的半个月里,司徒方不清楚金姝到底逃脱了多少次追杀,反杀了多少追杀她的人,但至少有一点很清楚,她的许多次被捕捉到的行动轨迹与战斗记录已经私底下被许多国家列入了绝密教材与精英训练计划。 司徒方很难描述,在温玄怀里看到死去的金姝时的心情。 惊才绝艳的天才的陨落,总是令人惋惜的。 即便她是帝国的反叛分子。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49节 他从温玄哀恸至极的反应里,看清了他对她的爱。 即便她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抛弃他,不管哪一次都不曾选择过他,他依旧放不下爱她。 当年的温玄来废星,是为了开启复活金姝的【逐日计划】,也是在那时候,司徒方知道了温玄当年星舰事故出事那次,流落到了哪里。 这两个人就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牵绊着,总是会走到一起。 现在,这艘一直在星空中遨游,承载着【逐日计划】核心的航空母舰,停驻在【罪恶之星】的港口,送回了一个麻烦人物。 司徒方开始为金姝视线所及之处的敌人们祈祷,祈祷他们能早日平静安息。 和金姝为敌,绝对是这些人一生之中最不明智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更新_(:3」∠)_ 本来应该写玄幻背景 但我实在是忍不住 星空和机甲,终极浪漫啊 感谢在2022-09-17 23:16:28~2022-09-18 21:04: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ia 10瓶;momo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总要有一次,是你主动……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被打开, 就再难关上。 当废星之上,关于黑蜘蛛被关押十八狱的消息确切无疑时,一直以来, 占据中心城最繁华富庶之地的自由商盟立刻迎来了敌对势力们咄咄逼人的联合进攻。 以中心城为焦点, 冲突与斗争开始蔓延至各个角落。 战火风雨中, 即便一些原本想要保持观望姿态的势力也被利益斗争的洪流裹挟, 成为了其中的得益者或者牺牲品。 【蜘蛛】的地面机甲部队早已在自由商盟周围戒备待命, 和多年前纵横驰骋整个地上世界的王者不同,如今的【蜘蛛】像是垂垂老矣的雄狮, 在斗争中一步步的受伤退却软弱,旷野之上, 隶属不同势力集团的装甲部队在激烈的战斗中拼命向敌方倾泻着炮火,一条条纵横密布的壕沟之中, 陆基部队与空中的空基战机协同合作,在能量炮组成的光网之中极力压制敌人。 这样硝烟密布战火纷飞的场面, 在【罪恶之星】上早已司空见惯。 在【蜘蛛】掐住整个星球的命脉之前,这是生存在废星之上人们的日常,但是, 当有过十几年堪称平静稳定有秩序的和平生活之后, 再经历战火,伤痛比之从前像是突然间多了无数倍。 本该蔚蓝晴朗的天空, 早已被无数灰黑硝烟与密布乌云遮掩了阳光,当机甲与战机的残骸布满整片战场时, 天空与大地之上巨大的爆炸声与闪光里,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与安静伫立的太空城里,无数或通过镜头或通过直播关注这场战争结果的人,等来的是【蜘蛛】的退却与自由商盟部队的节节败退。 永远尽职尽责的新闻媒体将一个个画面传播出去, 将【蜘蛛】败退的消息传遍整个星球的每一个角落,数以万计的镜头如实的将焦点所在之处的胜败一一展现。 “【蜘蛛】统治废星的时代,要过去了!” 镜头里,口沫横飞的时事嘉宾和新闻主持人如此评价道,有亲眼见证一代王者落幕的惋惜,也有对废星格局重新洗牌变化的激动,镜头内外,仿佛整个世界都将就此颠倒。 喧嚣血色中,太空城之上那个隶属于本星球最大新闻媒体的全息屏幕,像是接触不良一般,突然间闪了闪,画面中原本正积极播报星球时事新闻的主持人消失,变成了一张不断旋转着的血色蜘蛛卡牌。 “我亲爱的老朋友们,好久不见。” 熟悉的沙哑女声响起,带着微微笑意,然而即便这声音再动听,也无法让人心生愉悦。 甚至,熟悉这个声音的人只会神经紧绷心生恐惧。 “是黑蜘蛛!”有人忍不住高声道。 “看来我的老朋友们还没忘记我。”那含笑的女声道,“对于诸位今日的盛情款待,鉴于我无以为报,便只好同样酬以重谢了。” 语落,像是呼应她的话语一般,全息屏幕上突然出现了无数个分割开来的小屏幕,每一个小屏幕中,都是一场燃烧着的复仇盛宴。 “这女人抄了我们的老巢!”有人激动的嘶声道。 与此同时,其他的电视屏幕上,主持人们正有志一同的播报着来自【蜘蛛】对敌对势力的血腥复仇,画面之精彩之热血沸腾,一时间映在整个星球无数人的眼睛里。 无视敌人们的憎恨与恐惧,置身屏幕之后的金姝为今日这场争斗的结果下了定论。 “我已经看够诸位的精彩表演,接下来,是时候看看,整个自由世界到底谁说了算。” 天空城之上,血红色的机甲随着主人的操纵站直身体,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突破硝烟与乌云的阳光,洒落在高楼穹顶之上,将血红色的机甲映衬得仿佛一轮即将绽放光彩的太阳。 “真的是那个女人的【猩红】。”有人阴沉着脸下了结论,“如果之前我们还能怀疑是【蜘蛛】故布疑阵的话,那现在有【猩红】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黑蜘蛛根本不在十八狱,这全都是引我们这些人入局的圈套,”男人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显得阴森可怖极了,“她耍了我们所有人!” 【猩红】是绑定了黑蜘蛛精神力的专属机甲,是整个废星无人不知的血腥使者,当这个代表黑蜘蛛的机甲出现,就意味着死神降临了。 中心城的旷野战场中,每一个亲眼目睹了那辆红色机甲出现的人,无不瞳孔猛烈紧缩。 当传言中由【猩红】独立统帅的特殊军团从四面八方潮水一般开始杀入战场中时,迎面承受这场冲锋的人尽皆惊骇不已。 当暴风雨来临时,被裹挟其中的人没有一个能逃脱,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里,机甲碰撞爆炸的声浪与冲击波无情的摧毁着周遭的一切。 【猩红】无愧于它的死神之名,仿佛浪潮中能劈开一切的最锋利的刀,也是战场之中最无情收割生命的死神。 滚水已入热油,剩下的,就是不断地爆炸爆炸再爆炸。 金姝向来信奉以德报德以怨报怨,上一次她坐在机甲驾驶舱里仓皇逃命时,精神力已经彻底溃散,无法依靠精神力操控机甲的她,一双手几乎在操控键盘上废掉。 现在,实力几乎恢复到巅峰时期的她,发挥到极致的手速操控着属于自己的机甲如臂使指,酣畅淋漓的战斗里,机甲腾身而起,如飞鸟折身,一连摧毁了三台机甲的驾驶舱。 近身压制,远程射击,从前早已执行过无数次的配合在羊群之中来去自如,留下一地血腥。 天空城的穹顶之上,银色的类人机甲站在阳光之下,如古神话传说之中俊美耀眼的太阳神阿波罗,承载着自己的主人亲眼目睹眼前这一场堪称淋漓尽致的血腥屠杀。 司徒方坐在自己的机甲【缪斯】里,看着周遭和他一样鸦雀无声的同伴们,再看看身前的【逐日】,选择接通自家好朋友与上司的通讯。 “殿下,就现在这局面,我觉得我们这些人完全派不上用场。”他无奈道,“金姝的本事你还不了解吗,她如今满级大号归来,眼前这个星球迟早被她搅得天翻地覆。” 【逐日】之中,温玄面无表情的看着战场之中意气风发的【猩红】,脑海中想到的却是当年他找到金姝的那一幕。 破破烂烂遍体鳞伤的【猩红】和她,就那样孤零零的从万丈悬崖之上坠落深海…… 那是温玄最不愿回想面对的噩梦。 现在,她终于又回到他身边,仿佛游鱼归海,再一次回到了她所热爱的自由世界。 他不曾见她,也不曾阻止过她,只要她想她喜欢,他会毫无异议的支持她的每一个决定。 即便这个决定,是自醒来之后就从不过问他和无师。 和《诸天》世界里不同,他和无师,在这个世界里都是她生命中曾经抛弃的累赘,如今的金姝,他并不敢赌他们在她心中的分量。 所以,他选择安静等待,束手就擒。 只可惜,有些人并不想给自己的好朋友多留片刻安静,一旁司徒方还在喋喋不休,“……金姝想收拾这些人,根本不需要搞这么多小动作,反正她实力强横,底牌多,一路强推过去就是了,不过是一些土鸡瓦狗,真是杀鸡焉用牛刀?更何况还有我们这些人从旁助阵,她就是想要在这个星球上搞个女王当当,也不是什么难事!” 好友的聒噪和迟钝让温玄忍不住皱了眉,他语调漠然的道,“看来你贫瘠可怜的脑袋并没有看清她的意图。” “什么意图?”司徒方才不在意上司兼好友的毒舌,只一心求教。 “她在造神。”温玄言简意赅的给出了答案,便再也不肯多说一字。 司徒方看不明白的事情,在温玄眼里却是一片清晰,今日是金姝统治废星的造神之战,这一场造神运动,是她收割信仰的手段。 她的野心,总是如此清晰且不加掩饰。 *** 大战的落幕总是以无尽鲜血为终结。 当【蜘蛛】再一次成为这个星球的主宰与控制者时,金姝并未在老巢里享受她的胜利荣光,而是驾驶着【猩红】回了依旧停驻在港口据说快要启程回虫族战场的航空母舰。 战舰之中指挥官休息区的太空舷窗旁,一身黑色军装制服的男人披散着满头银发站在那里,静静的凝视窗外,像是在欣赏风景。 然而金姝清楚的知道,从那个角度看过去,外面只有冰冷的钢铁森林。 “那边的风景很好看吗?让你都舍不得移开视线看我一眼。”她走到温玄身边,手指缠住他冰凉顺滑的银色发丝,轻声感叹道,“时间过去太久了,我都差点忘了你还有过银发的时候。” “当年,七殿下就是凭借银发美人的漂亮脸蛋成功勾引到我的。” 温玄总算肯转身看她,还是那张美貌依旧的谪仙美人脸,只是从黑发变成了银发,眼珠也和银发一般,成了清透的浅色,愈发显得像冰山病美人。 金姝手抚上温玄脸颊,低声笑语,“我记得,你当年可是很讨厌这副外表的,觉醒之后优化血统变成了黑发黑眼,之后就很不喜欢以这幅面貌见人。” “但你喜欢。”温玄低声道。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金姝大方点头,“对,我确实对银发比较有感觉。” “这样在一起的话,比较刺激。”不管是哪方面的刺激。 温玄抓住金姝那只在他头发上作乱的手,银发发丝倾泻下来,遮挡住了一点光线,他犹如回来之前在一起的那许多年里纯熟自然的吻她,而她,也微微抬头,迎合他的亲密。 除了世界和身份有所变化,仿佛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样。 一吻结束,金姝问她的男人,“我不来找你的话,这次你是不是铁了心的要晾着我?” 温玄笑笑,亲昵的蹭了下她的脸颊,语调轻柔,“总要有一次,是你主动来找我。” 想起自己从前对温玄所做的事,金姝难得的有了点心虚,一直以来,她对他都是算计玩弄更多,把人利用得可谓是彻彻底底。 温玄爱上这样的她,绝对是自讨苦吃。 可若是没有这份执着与自苦,他们之间也不会有今日。 用鲜血爱意与执念浇灌出的花朵,终于绽放时,是如此馥郁美丽,看起来似乎也是物有所值的。 “你现在这副样子,我有点蠢蠢欲动。”金姝目光扫过温玄全身,语调意味深长。 制服,银发,冰山美人,最勾引她的三大要素齐全,说某人不是故意的都难。 金姝十分乐意接收这份战利品,拉着温玄往休息室走,“接下来的二人世界,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探讨一下生命的终极奥义。” 休息室里,金姝干脆利落的脱掉作战服,听温玄说话。 他假惺惺的问她,“无师怎么办?” 金姝微微一笑,“宝贝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亲子时间可以往后推推,现在,是属于你和我的夫妻时间。” “夫妻时间里,有你和我就够了。” 温玄欣然接受了这份好意,久违的,他像当年在第一军校和十八狱里那样,再一次拥抱了终于肯垂怜于他的神明。 作者有话说:更新_(:3」∠)_ 最近大家都好安静 好不习惯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50节 这个番外写完木有激情的我 正在考虑完结 理理我嘛,单机真的超寂寞的 第58章 “看来还算满意。” “说吧, 最近一直跟踪我,你打什么主意?” 多年前的帝国第一军校,午间无人的绿荫长廊上, 金姝看向身后不远处高大绿植遮掩下的人行阴影, 微微挑眉开口。 “七殿下温玄。” 绿植后的人漫步走出, 高挑瘦削身形, 银色长发, 浅色眼睛,神情漠然宛如冰雪, 是一个在阳光下会闪闪发光的冰美人。 “我想和金首席谈一笔交易。”处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年轻男孩子,声音清透凌然, 在这样的夏日午后,仿佛一把沁凉冷甜的山泉水, 足够沁人心脾。 作为帝国大公爵金家的掌上明珠和帝国第一军校中等部三年级的首席,凭借着强硬家世和过人实力立足的金姝, 从来不缺追随者与讨好谄媚者。 和她这颗众星拱月的绝世明珠相比,从未被皇帝正式承认过空有身份没有名号的私生子七殿下温玄,就落魄得多了, 无论是在皇室还是在第一军校里, 都是个存在感不强的卑微小透明。 金姝没说对这笔交易感不感兴趣,只是用一种满含趣味的打量眼神逡巡温玄周身上下, 那目光像是欣赏漂亮花瓶可爱宠物,充满许许多多善意的情绪, 却唯独不像是看待合作者。 “殿下,我对你所提的交易不感兴趣。”金姝道。 她似笑非笑,神情戏谑的将温玄堵在了绿荫长廊之上,“如果你非要拿什么来交换的话, 就用你这张漂亮脸蛋吧。” 金姝的手抬起温玄下巴,“这恐怕是你身上我最有可能感兴趣的东西了。” 温玄眉心微皱,沉默了几息才道,“你要我卖身?” “何必说得这么难听?”金姝笑道,“殿下想找我寻求庇护,做靠山,我又不是慈善家,自然只能从你身上拿走我最感兴趣的东西,不然,你现在尽可以离开,我无所谓,也不强求。” 闻言,端着清冷漠然姿态的温玄眸色微黯,他打量着眼前的金姝,衡量着选择的结果。 视线之中的金姝,实在称不上好看,两年前她从其他星系归来入学第一军校时,在整个帝星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备受大公爵本人宠爱信重的女儿,金家新一代里嫡系之中最具天赋的进化者,实力强横,力压无数同辈,新派领袖等等,和她这些身份一样出名的,还有她那张堪称丑陋的脸。 丑黑胖,这是当时无数人看到这位天之骄女时的第一印象,甚至,因为她这副外表,皇帝歇了为心爱的儿子拉拢大公爵联姻的心思。 外表如此不好看的金姝,为人却并不低调,无论是入学还是当年争夺年级首席,姿态与手段都十分霸道矜傲。 这是一个会让人忽视她那副外表为她心折甚至心动的麻烦人物。 当温玄将金姝纳入考量视野时,他对她的了解就比任何人都多。 曾经有小道消息传言,说是金姝现在一直处在觉醒期,虽然这个传言的来源与真假已不可考,但是毫无疑问,金姝这副外表一定是有猫腻存在的。 毕竟,星际时代,基因优选过的人类,本就比中古世纪更为优越,长相再差也不过平平,且作为百万里挑一的进化者,能有这等出色天赋的人,无一不是出类拔萃之辈,等彻底觉醒之后,改变容貌不过小事一桩。 所以,不管现在的金姝是丑还是美,只要她一直这么优秀,依旧会有无数奔赴而来的追求者。 这样的金姝,入校以来从未在男女关系上施舍过心神的她,突然对温玄发出邀请,就算只是喜欢他这张漂亮脸蛋,也多少让人有些受宠若惊之感。 温玄沉默不语,金姝也并不着急,好整以暇的等待着他的答案。 日光中,银发熠熠生辉,金姝撩起近在咫尺的顺滑发丝,语带揶揄,“现在大家都更青睐黑发黑眼的正统,你这副模样,无论是在皇室中还是学校里,想来都不怎么受欢迎。” 虽然金姝看在眼里觉得漂亮,但在其他人眼里,这无疑是眼前这位殿下血统卑劣的证明,以皇室一贯对黑发黑眼血统的推崇,温玄的童年估计不会好过。 温玄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银发,眼神深处是淡淡的厌恶,诚如金姝所说,他因为这副外表受尽了苛待与欺压,如果不是他长于自保,能不能活着长大都是问题。 他最厌恶的东西,有一天居然会被金姝这样的人欣赏喜爱,那一瞬间,温玄心底生出了极为卑劣的想法,如果他能博得金姝的喜欢,或许,未来会大有不同。 当生出贪婪与野心之后,再去考量金姝的提议,结果毫无疑问,他选择了答应她。 “很好,相信我,殿下做出了一个足够明智的选择。”金姝笑得满意,“既然如此,跟我去休息室一趟吧,好东西入手之前,我总要验验货,看看是否物有所值。” 温玄沉默的跟在金姝身后,去往专属年级首席的豪华休息室。 这就是强者与权势加身之人的特权,身为这个帝国之中本应该最有权力享受这一切的人,实际上,温玄就连参与首席竞争的机会都不曾有。 皇帝不会允许,他的兄弟姐妹们不会允许,甚至,第一军校之内的传统,也不允许他这样血统卑劣的皇子参与竞选。 从根源上来说,他就没有这样的权利和机会。 不去想那些无聊的事情,温玄将目光投注在身前的金姝上。 学校里,他们能遇见的机会并不算少,但无论何时,无论和什么人在一起,她似乎都不吝啬自己的笑容,这些笑容里虽然有各种各样的意味,但对于一个笑容吝啬的人而言,都是有些新奇的。 温玄跟踪金姝的时间并不算长,当他决定最终以她为目标之后,就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之前,金姝完全不把他的行为放在眼里,无论是观察也好跟踪也罢,她全然不在意,所以,今天她的提议对温玄而言,着实有几分令人意外。 温玄心底默默将金姝视作需要俘获的猎物,殊不知,他在对方心底,也是以逸待劳跳入陷阱的猎物。 金姝看中的是温玄那张漂亮脸蛋,至于他的身份,她更宁愿他是个普通人,毕竟,皇室身份,就算再不受宠,必要时候也会成为一个大-麻烦。 但她已经决定要将温玄作为奖励讨自己开心,因此即便会有一些额外的小麻烦,也不能让她却步,她天生有任性妄为的资本,并不打算委屈自己。 金姝厌烦源源不断的追求者和舔狗,她现在这副外表已经帮她阻拦了一帮狂蜂浪蝶,在她的心里,她颜值高家世更高,未来前途无量,是以,她根本无所谓自己什么外表,只野心勃勃的想要继承家业,抑或者像她的先祖那样,开创属于自己的事业版图。 怀揣着这些追求的她,男人这种东西,纯粹是锦上添花或者讨她欢心的玩具,温玄外表又出色又合她胃口,这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反正她上钩也只是想要玩玩,他若是打算蓄意勾引她的话,额外的情趣她自然欣然笑纳,当然,一个漂亮又有地位的挡箭牌,也足以帮她打发许多心怀叵测之人。 至少,没有温玄这种等级的品貌,就别自以为是的来她面前碍眼了。 *** 休息室里,金姝姿态安然的坐在沙发上,看站在落地窗前的温玄。 “好了,现在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吧。” 温玄注意到金姝意味深长的视线与笑容,他的手落在校服的贝壳纽扣上,动作并不顺畅。 第一军校的夏日校服是白金色调,风格精悍优雅,配上温玄相较同年龄段男生略微瘦削一些的体型来说,营造出来的是清冷优雅的冰山病美人氛围。 金姝虽然喜欢温玄的脸,却欣赏不来太过柔弱的风格,说是要“验货”,她当然要验一验内里。 校服外套落在地上发出轻微声响,搭配着金色领带的衬衫里,是漂亮紧实的肌肉线条,比金姝预想中要好一点。 到底是军校生,温玄外表再柔弱,也不意味着他是一个单纯的漂亮花瓶。 金姝想试一试这个漂亮花瓶有几斤几两,动起手来毫无预兆也毫不含糊,于是,原本刚刚生出了两分暧昧绮色的休息室,瞬间变成了武斗训练场。 训练上,温玄从不懈怠,即便不能成为年级首席,他也从未放松过丝毫。 两人默契的选择了排除精神力干扰,半个小时后,堪堪和金姝打成平手的温玄,心情并不算好。 要知道,他整整比她高了两级,二十岁的温玄和十八岁的金姝战力持平,在他看来就是输。 一旁休息喝水的金姝扔了瓶冰水给温玄,笑意莹然,“脸色何必那么难看?你实力是强是弱,又不影响你那张脸,我若是看实力选人,殿下可不是第一选择。” 这些大实话可不怎么动听,温玄喝了两口冰水,不快的情绪淡了两分。 金姝走到温玄身前,看他亮闪闪的银发与漂亮眼睛,登徒子调戏佳人一般,凑过去突兀的亲吻了他。 那个吻落在唇角,比脸颊吻暧昧,比嘴唇疏远,带着试探与品尝,轻忽又散漫。 温玄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和一个异性如此亲密,也是他第一次允许别人如此亲昵的待他。 以他的速度与反应,只要他想,就能躲开,但是他没有,金姝的亲吻也是随意与漫不经心的,像是嬉戏与玩闹。 之后,金姝没去管温玄的反应,只将自己的手腕上的通讯器贴上了温玄的,“叮”的一声轻响过后,温玄收到了来自对方的邀请。 “【金姝】邀请您成为她的【亲密好友】,请问是否同意?” 【亲密好友】这个分类,在如今的通讯器好友等级里,是可以共享对方许多特权与隐私的特殊等级。 以金姝的地位和特权,温玄能进入这个分类等级,足见她对这场交易的诚意。 “殿下的诚意我欣赏过了,这是我对殿下的诚意,怎么样,满不满意?”金姝笑问他。 温玄没说话,用点了“同意”这个举动表达自己的态度。 “看来还算满意。”金姝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庆祝一下我们交易成功吧。” 尚未整理好的衬衫被拽住,金色领带落在校服旁边,微微低头的温玄,被姿态强势的金姝压在冰冷的玻璃幕墙上。 金姝果然如传言中一样霸道强硬,亲吻间隙,温玄脑海中突兀的闪过这个想法。 还有,女孩子好像是更香更软一点,像是云朵一样。 温玄认为,自己是要讨好她勾引她的,当然要更主动一点,于是半场之后,他反客为主,想要尝试着去勾引金姝。 只是,他刚有所动作,就被金姝无情推开,她看了下时间,即便呼吸还未平缓,声音有些发哑,依旧不改冷静与冷酷本色,“好了,我该去上课了,没空陪你玩了,宝贝儿,下次见。” 说完,三两下收拾好自己,干脆走人。 温玄看着她消失在门后的无情背影,突然觉得,事情可能不会如自己所愿。 作者有话说:更新_(:3」∠)_ 一写到结尾 我就特别焦虑的想完结 老习惯了 感谢在2022-09-19 19:52:40~2022-09-20 19:11: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一 10瓶;杨枝甘露好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别动我的人。” 金家那个小魔头和七皇子在一起了! 这个消息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引爆了第一军校的内部论坛。 金姝的威名, 从入校之日起,就让许多人如雷贯耳,随着她入学时间渐长, 搞出来的大事小事日渐增多, 其强横霸道更是为人所津津乐道。 现在, 这个麻烦的小魔头居然有了花边新闻, 关注热议之人堪称数不胜数, 尤其八卦的对象是皇室里另一个知名的血统卑劣不被承认的私生子温玄,这如何不让大家热衷于看热闹吃瓜呢。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51节 “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要知道前阵子五皇子还跟人示好呢,结果转身就被自己最看不上的弟弟撬了墙角, 就老五那个脾气,还不得气死!” 格斗训练场里, 休息间隙,高年级生们聚在一起聊八卦, 说的自然是最近风头正劲的花边新闻。 “气不气死说不好,但找麻烦是肯定的,”眼尖的人示意朋友们看向不远处的格斗台, “看, 现在不就有一场好戏了?” 格斗台上,五皇子针对自己看不顺眼的人可谓是毫不留情, 他长于格斗之术,成绩在整个年级里都名列前茅, 收拾一个从前不放在眼里的小透明弟弟,本以为不费吹灰之力,然而,真动起手来才发现, 对方的实力比他想象中要强得多了。 “果然有两把刷子。”五皇子看着面无表情的温玄冷声道,“一个血统卑劣的下贱之人,还想玩扮猪吃老虎的把戏?也要看看我允不允许!”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温玄一开始还能不落下风,但随着五皇子动用精神力压制,局势开始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来。 旁边观战之人不免点评两句,“本事还是还有点儿的,只可惜,普通人再厉害,对上觉醒期的进化者,也毫无胜算。” “实力不济又如何,小魔头选人难道是看这种东西?人家看的是脸蛋,只要脸好看,其他不过锦上添花。” 窃窃私语里,随着格斗台上的自动裁判发出警告,五皇子到底神色悻悻的停下了想要继续揍人的拳脚。 “老七,以后最好聪明点,知道什么东西该碰什么东西不该碰,不然,谁都保不了你!” 为了大公爵家的权势,前阵子五皇子捏着鼻子讨好金姝已经很不痛快,现在被人捷足先登又釜底抽薪,对手居然还是老七这么个杂种,他不气疯了才怪。 被放狠话的温玄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神情漠然的擦去脸上血迹,如从前许多次被欺负时那样依旧一言不发。 五皇子欺负温玄的动静不小,该知道的人无一不知,话传到金姝这里时,她正在重力室里和自己的团队成员对战。 “老大,你的大美人被欺负了,要不要我们帮忙教训一下?”有队友揶揄道。 金姝擦去脸上的汗,随口问他,“结果怎么样,我宝贝儿的脸伤到了吗?” 在休息室见过两次自家老大和大美人相处的队友无奈笑道,“五皇子殿下下手可不轻,这脸嘛,多多少少有一点伤,但用下医疗舱也就好了。” “我记得今天下午是竞技场格斗赛吧?”金姝问道,“等我下午见了人再说。” 这是准备给大美人找回场子的意思? 周遭队友对视一眼,约莫明白了自家老大的想法。 五皇子教训私生子弟弟不关他们的事,但是教训老大心仪的大美人,这就有点打脸的意思了,以金姝的霸道脾气,人既然是她罩的,这笔账肯定要清算。 “去传话,就说今天下午的竞技场,我们要搞个大的,让那些小混球儿们都紧紧皮,打起精神来。”作为心腹与智囊,就是要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的。 金姝给了个赞赏眼神,调整重力室的参数之后,继续心无旁骛的训练。 *** 下午的竞技场机甲格斗赛需要动用校内的天网系统,比赛之前,金姝专门绕道高年级,去看了她的大美人。 温玄单独坐在看台一隅,和其余人拉开距离,金姝过来看到的就是一副美人孤零零被排挤的落魄画面。 虽然知道这人是故意的,但不得不说,卖惨示弱的手段能经久不衰,就意味着它一定很好用很奏效。 饶是金姝向来没多少良心,看到这样的温玄也心软了一瞬,等看到温玄那张漂亮的讨她喜欢的脸蛋挂彩之后,她心里原本打算随意教训一把的主意立时变成了狠狠教训一把。 既然有人不肯给她面子,那她就只能把对方的脸皮扒下来放在地上踩了。 “怎么没用医疗舱?”金姝坐在温玄身边,抬起他的脸仔细端详,“别告诉我说,是为了让我这会儿看上一眼。” 温玄对自己脸上的伤毫不在意,但话语里的算计却很直白,“既然我为这场交易付出了额外的代价,当然要让我的金主看到,不然怎么对得起我支付的那些报酬?” “怎么样,金首席还满意我兄长给你的这份惊喜吗?” “很满意,满意得不得了,”金姝捧着温玄的脸笑道,“满意得想打爆他的头,顺便,今晚来我宿舍,我觉得,也是时候给你立立规矩了。” 金姝短暂的和温玄碰了个头之后就回了中等部区域,让本打算看热闹的人失望不已。 但是等格斗赛开场,系统随机分配的对战列表里出现了金姝和五皇子殿下的名字之后,竞技场里瞬间一片哗然。 “有好戏看了!” “谁说不是呢。” “你们说,今天的对战列表这么安排,到底是无意还是暗箱操作?” “嗨,你这不是废话吗?这肯定是故意的啊,不过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方出的手了?” “管他谁安排的呢,只要戏精彩好看不妨碍我们吃瓜,我最乐意看这种大戏了。” 全封闭的军校生活到底有些枯燥,因此一旦有点乐子出来,大家精神头就很高涨,小魔头对上五皇子,不知道会不会冲冠一怒为蓝颜,当真是让人期待的好一场大戏。 有了殷殷期待的重头戏,大家对前面的对战自然没多少热情,等终于轮到金姝和五皇子上场时,竞技场里一片疯狂动静。 金姝清楚自己今天这场格斗是场表演赛,按照惯例,赛前放狠话环节多少要说两句,如果按照之前的计划,她很乐意说上两句漂亮话娱乐观众,但自打看到温玄那张脸改了主意之后,她就不想继续这么无聊的环节了。 “赛场之上,实力说话。”金姝神色平静道。 五皇子笑了笑,“诚如表妹所言。” 金家和皇室有一点远得不能再远的亲缘关系,之前五皇子为了讨好拉拢金姝,称呼上便极尽亲切。 金姝对称呼本来不怎么上心,这会儿听到这声“表妹”,突然觉得可以把它加入到给温玄的规矩里。 温玄叫她一声“表妹”的话,想必会比眼前这个烦人精动听多了。 竞技场内,两辆机甲的碰撞,宛如一颗小型炸-弹在场地中央爆发出无数声响。 作为中等部三年级的首席,金姝实力强是公认的,机甲手速超群,可谓是傲视群雄,至于五皇子,作为觉醒期的进化者,他和许多同为进化者的人一样,在机甲操控上更偏向于使用精神力而非手动。 一般而言,觉醒精神力的进化者在机甲战斗水准上堪称碾压级水准,但现在五皇子还处于觉醒期,实力要大打折扣,金姝作为一个手速高手,二者各有所长,胜负并不清晰。 起初,五皇子还有些避让的心思,但金姝来势汹汹,攻势咄咄逼人,几次三番逼得他狼狈不已,终于让他打出了真火。 场内,机甲交手的金属撞击声摄人心魄,震荡波卷起的动静打在防护罩上忽明忽暗,观看比赛的学生们,渐渐屏住了呼吸。 军校生的交战也是分等级的,现在场上这两人互相厮杀的动静过于精彩,明显是动真格的,由不得大家不认真。 “哐当!” 金姝随手一丢,格斗赛专用的制式机甲跌落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砸得周围地面都颤了一颤。 她还没跳出机甲,就有教官和熟练的机械师护理师上前开启五皇子的座舱,将受伤不轻捂着头哀嚎的人给抬了出来。 对方脸色煞白,状态看起来明显很糟糕。 教官退开一步给护理师让出位置,站在金姝旁边轻声道了一句,“下不为例。” 金姝笑笑,姿态随意的应了声,“好的,没问题。” 看着身边让自己深觉头痛的小魔头,教官是又气又喜,军校竞技场上约定俗成的规矩,和没有精神力的人对战,进化者要严格按照操作规程封锁50%的力量,今天五皇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率先违规,用尽全力逼迫碾压对手,金姝顺势反击不过是应有之义,就算闹到军事法庭与皇帝面前,也没有人能指责她一句做错了。 但作为教官,他很清楚这场战斗里,老谋深算始终占据上风的人是谁。 不过,一个是自己最喜爱的学生,军部未来大有可为的后起之秀,一个是在学校里仗着身份经常作威作福的皇室少爷,以皇室和军部的微妙关系以及金家的立场,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自然。 五皇子需要被尽快送去医疗舱救治,和金姝擦肩而过时,她朝对方露出一个友好笑容,无声的道,“别动我的人。” 担架上打了个冷战的五皇子,突然间觉得头更疼了。 重头戏过后的比赛,大家兴致寥寥,等金姝一路赢下来拿下今日最高积分,众人并不意外。 竞技场的规则是,赢的人可以累计对手的积分,只要多赢几场,积分就跟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多,就算后面几场金姝放水放得光明正大,也不影响她拿下这次的竞技场胜利。 军校惯例,胜者的奖励总是丰厚的,金姝领了积分后去见温玄。 他正和身边的人说话,看到她领着一群人过来,周围人都静了一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选择围观。 金姝带着通讯器的手腕碰了下温玄的通讯器,漂亮的小型粉色心形烟花在两人之间绽放,连带的还有一条系统提示,“您的【亲密好友】赠送了您一份特殊礼物,请查收。” “积分我拿着没用,给你买了个礼物。”金姝无视旁人的目光,抓着温玄领带的手微一用力,在对方唇上碰了一下,“晚上我还有指挥课,下课之后见。” 和周围人的呆愣相比,温玄神情就复杂得多了。 金姝懒得去猜她这个大美人的心思,送完东西后,走得格外干脆利落。 “她这是什么意思?”旁边司徒方面色难看,有点想为好友抱不平。 众目睽睽之下,这种宣告主权一样的特殊暗示,看着就让人生气,等他看到好友脸上红肿伤痕和复杂神情,心里更是不快,被金姝看上本就是一种无妄之灾,连带的后续麻烦更多。 温玄这个七皇子在皇室和军校中的身份本就尴尬,如今被她一通操作搞到风口浪尖,他已经想象得出五皇子事件之后好友即将承受的压力和欺辱了。 旁边还有人在笑谈今日小魔头“冲冠一怒为蓝颜”的精彩大戏,司徒方怀揣着满腔真挚兄弟情想要摩拳擦掌为好友出谋划策“逃离魔掌”,至于当事人温玄—— 他在想,金姝好像很吃他这一套? 讨好她谋得她的心,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作者有话说:更新_(:3」∠)_ 番外比正文还要难写 我真的是个自讨苦吃的智障qaq 明天会双更,补昨天的更新 感谢在2022-09-20 19:11:25~2022-09-22 22:37: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流氓女仙泽华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我不会走。” 温玄并不喜欢夜晚。 小时候呆在皇宫里的他, 总觉得夜晚有属于自己的特别气息与声音,在视线与听觉不能触及的地方,像是藏满了意欲噬人的怪兽, 蠢蠢欲动的想要对他发起攻击。 和皇宫比起来, 军校要好得多了, 这里到处都充满了年轻人的动静与声音, 整个世界都是嘈杂的热闹的, 即便是临近睡梦的夜晚,只要听觉敏锐一些, 依旧能听到那些顶风作案的年轻人们窃窃私语的热烈活力。 军校内部和帝国一样,是有着严格阶级的地方, 各年级首席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专门宿舍,说是宿舍, 其实更像是一个豪华别墅。 温玄到达时,上完指挥课的金姝刚洗漱完, 站在阳台上吹晚风,虽然是炎热夏日,但附近要凉快得多了, 她笑眯眯的朝姗姗来迟的大美人打了个招呼, “来了。” 温玄想到金姝用积分兑换给他的那份礼物,微微勾起唇角, 朝她笑了一笑。 他此行是来拉近关系讨好人的,不是来故作姿态装清高的, 金姝之前为他出头,不管原因是什么,在态度上,他都要投桃报李, 向她表示领情。 别墅内部是和普通学生宿舍截然不同的奢华与妥帖,金姝懒洋洋的靠坐在沙发上,朝温玄勾了勾手指。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信号。 温玄脚步顿了顿,还是上前,微微俯身,如金姝所愿,像之前几次那般,让她揪着他的领带亲了过来。 浅尝辄止之后,金姝抓着温玄的银发,笑着称赞他,“宝贝儿今天真乖真听话,看起来是对我白天的举动很满意?”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52节 温玄顺势坐在她身旁,不可置否的道,“我之前也不曾拒绝过,今天我的态度和往日没什么不同,若是一定要说出个区别的话,大约是今晚夜色很好,我心情不错?” “那看来是了。”金姝笑道,“夜色确实不错,很适合做一些不可告人的坏事。” 除了安静的家务机器人之外,之前别墅里只有金姝一个人,现在多了温玄,原本静默的空间立时升温,多出许多旖旎热度。 金姝总是更霸道一些的,喜欢掌控主动权,她对待温玄总是认真与戏耍参半,随着自己的心情随意造作。 但或许诚如温玄所说,他今天心情不错,面对金姝的霸道居然起了反攻的心思。 原本跨坐在他身上的金姝,转瞬之间被压在身下,柔软的沙发起伏陷落,映出一对交错的人影。 年轻人总是很沉不住气,至少尝到一点甜头的温玄是这样。 当金姝漫不经心的笑看他,摆出任他为所欲为的姿态时,温玄脑海中仿佛有根弦断掉,整个人都因为这份刺激变得粗鲁起来。 迄今为止,和金姝最亲密的异性就是温玄,在她眼里,他是有别于同伴下属朋友被划分到特殊分类的男人。 在温玄身上,有着她对异性的全部好奇与探索。 反过来,性情冷漠的温玄,最亲密的人也只有金姝,他对亲密关系和异性的全部关注与好奇也尽皆聚焦于她一身。 他对她,有着超乎交易之外的窥探欲与亲近。 此时,他因为难以抑制的激荡情绪喘息着,不由自主的试探着金姝给出的纵容与底线,在被纵容之后,他意识到,或许,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 他极其谨慎小心的安抚讨好着金姝,即便为此满身热汗。 理论上他是个极优秀的学生,实践上虽然打了折扣,依旧足够让金姝满意,等他的白色衬衫落到地上时,微微俯身的他,却被金姝出其不意的一脚踹到了沙发底下。 这一脚,金姝没怎么收力,落在温玄身上立时踹走了他的全部旖旎思绪。 沙发上,金姝慢慢起身,拢好浴袍,微挑的眼尾是居高临下也是冷酷无情,“宝贝儿好像想得太多了,在我彻底觉醒之前,有些坏事可是不能做的哦。” 温玄满身狼狈的半跪在地上,面对金姝的无情羞辱,费了极大力气才忍受住满腔羞耻。 幸好刻在骨子里的谨慎给他留下了最后一点体面,温玄扯过衬衫挡在身前,深呼吸平复激烈情绪后,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自己。 等他自觉能面对金姝后,才抬眼看她,语调沙哑,“你故意的。” “对啊,我故意的。”金姝极大方的承认了,眉眼间俱是散漫笑意,“今晚本来就是要给宝贝儿立规矩的,不过立规矩之前,多少要给你一点甜头,不然,宝贝儿生气了怎么办?” 我现在就很生气,温玄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着此等强烈的情绪。 身为一个男人,在最放松警惕的时刻,被人当头棒喝浇下一桶冰水,温玄都怕自己从此以后产生心理阴影。 “放心,只此一次。”金姝走到温玄身前蹲下身,指尖在他喉结上轻轻蹭了蹭,笑意深深,“宝贝儿是个聪明人,我允许你利用我,也不在乎你狐假虎威,但是若是奢望太多,在这场交易里,我对你的耐心与纵容,就不剩多少了。” 金姝的手拂过温玄脸颊,低声笑语,“阿玄,你得清楚,我和你之间,只是一场单纯的交易啊。” 交易。 这个冰冷的词冷却了温玄之前有些沸腾的大脑,他看着金姝黑白分明的眼睛和笑意盈盈的脸,终于意识到,她软硬兼施恩威并用,无非是提醒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他只是金姝手里一个名为【恋人】的玩具,她对他的纵容,不会超出交易之外的界限。 所以,无论她为他做再多,都不是他心生奢望逾越界限的资本与理由。 金姝在警告温玄,要彻底认清自己的位置与身份。 “我明白金首席的意思了。”温玄低声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很好,宝贝儿果然很聪明。”金姝丝毫不吝啬夸奖,捧着温玄的脸,无视他满身冷热交错的温度与汗水,凑过去给予嘉奖,“只要不过界,其他都可以。” 最后,金姝身上沾染了温玄兴奋与疲惫交错之下的狼藉,不得不又洗了一次澡。 这天晚上,温玄是在金姝宿舍里睡的,他和她分享同一张床,两个人彼此依偎,身体上的距离亲密无间,但心理上的距离,约莫比天际星河还要远。 *** 如金姝所言,温玄确实是个聪明人。 在皇宫那个充满打压与敌视的压抑氛围中长大的他,比任何人都识趣且擅长自保,在金姝对他展露獠牙之后,对于她的警戒线,他把握得再准确不过。 他严格的恪守着自己作为恋人玩具的本分,安分,乖巧,妥帖,用这张漂亮脸蛋和日渐娴熟的讨好手段从金姝那里得到了无数的纵容与好处。 在金姝面前,温玄从未掩饰过自己的野心与心机,幸好,金姝自己同样是个野心家,恋人如此完美听话,她并不介意出手大方一些多讨对方欢心。 更何况,在她看来,温玄就是一颗埋在皇室里的隐雷,他越聪明越强大,带来的反噬就越大,她十分乐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至于她自己是否被温玄放上黑名单,金姝完全无所谓,当初答应和温玄的这笔交易时,她就没想过会得到一个知恩图报的工具人。 政治与权力的利益场上,恩将仇报的白眼狼才是最多的。 她很期待未来的某一天,温玄将她视作猎物施展手段展露獠牙进行狩猎。 然而,就在一切平稳的向前行进时,意外不期而至。 镇守加拿玛星系由大公爵率领的四支太空舰队,突然宣布反叛帝国,当消息传到帝星时,金姝正被属于金家麾下的势力团团包围,逼着她出逃帝星。 一群平均年龄三十岁的中年男人们,在她身边喋喋不休,极力劝说她在这至关紧要的时刻暂避锋芒,积蓄力量以待来日。 被劝说的金姝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从消息传入她耳朵里那一刻,她就清楚的知道父亲的下场,无需任何人探听消息,她就知道那个一直以来为她遮风挡雨的人已经倒下。 倒在皇室与军部的联合算计之下,倒在政治斗争的角斗场上。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污蔑与谋杀。 “我不会走。”金姝看着这些聚拢在自己身边的所谓“忠心人士”,说着包括她自己都不信的漂亮话,“我的父亲不会背叛自己的国家,我要留在帝星,我相信以陛下的英明神武,一定会为金家洗清冤屈。” 闻言,所有人都以一种可悲怜悯的眼神看她。 金姝清楚他们的想法,但那对她来说不重要,她要亲自在帝星,看着由帝王陛下和军部主宰的这一场盛大的利益狂欢瓜分盛宴。 看清楚踩在金家尸骨遗骸之上青云直上的投机者与野心家,看清楚她的敌人们,也看清她未来要走的路。 至于身边这些忠心不知真假的居心叵测之人,于她而言,也不过是无用的累赘。 她的信任,不会放在这些人身上。 反叛的金家一夕覆灭,从此之后,帝国之内再无大公爵。 起初被软禁在军校的金姝,在调查部向皇帝和帝国法庭明确出示了大公爵反叛的证据后,她被第一军校开除学籍,由调查部和军部共同押送,送往帝国监狱羁押。 从天之骄女一夕之间沦落为阶下囚,金姝被押送走的那天,整个军校都不平静。 校方并未禁止学生们围观这等场面,无数黑压压的人群里,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兔死狐悲,有人事不关己,也有人焦虑揪心。 大约是皇帝的恩典,押送她的战士并不粗鲁,目不斜视的金姝即将踏上飞行器前,人群中有人越众而出,唤了她的名字。 “金姝,”五皇子眼带笑意,用浑不在意的假惺惺姿态居高临下的给予她施舍与怜悯,“表妹不用担心,我会向父皇求情,你的结果不会太糟糕的。” 如此光明正大,如此肆意狂妄,想要将金姝充作禁脔。 一直以来面无表情的金姝,直到此刻才目光深深的看了五皇子一眼,她脸上甚至多了两分笑意,“表哥的心意我领了,来日定当厚报。” 这时候的金姝,在其他人眼里只有外强中干故作坚强八个字可以形容,金家彻底倒台,她的凄惨未来已经注定。 除了皇帝,再没有人能改写她的结局。 一个曾经惊才绝艳的天才人物,终归沦为了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再无光明璀璨未来。 作者有话说:更新_(:3」∠)_ 二更大概在九点左右 月底了,求个营养液 顺便,都番外了,小天使们赶紧出来露露脸 再拖下去我就完结啦【捂脸】 感谢在2022-09-22 22:37:48~2022-09-23 18:17: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就要涩涩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杨枝甘露好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我只是来见你一面。” 司徒方看着好友专心训练的模样, 有些不忍的叹了口气,“金家说倒就倒,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在陛下和军部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朝夕可灭, 帝星的水, 当真是深得可怕。” 温玄一言不发, 任由汗水滑落脸颊, 眼中只有屏幕上的训练数据。 金家的倒台,在帝国之内也是一件大事, 大公爵反叛帝国这件事虽然证据确凿,但在聪明人眼里, 无一不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很多人都知晓金家覆灭的因由,甚至帝星整个上流社会里都为此感到胆寒与恐惧, 但是,在皇帝陛下与军部强强联手的如今, 无人敢直撄其锋。 陛下要圣心独裁要对联盟动手,军部要扩张势力要对外侵略,战争的巨轮一旦滚动起来, 整个世界都将为此沉沦。 帝星之内, 风雨欲来。 司徒方看着最近发疯一般沉浸于训练的好友,想了想还是劝说了两句, “如果你担心金姝的话,我觉得, 她的下场不会太坏,陛下已经占据上风,她作为金家遗孤,多少能得到点优待, 不然对所有人都不好交代,虽说可能会吃点苦头,但只要性命无忧,就还有希望。” “以金姝的脾气,我觉得她是能坚持下去的。” 就算金姝在司徒方看来十分可恶,也不妨碍他对如今处境凄惨的她心生怜悯与同情。 温玄依旧一言不发,和此前一般无二,司徒方看在眼里,贴心的不再多言。 不管好友和金姝之间是什么情况,终归两人之间存在过短暂的亲密,他若真是无动于衷,他反而要心情复杂。 军校里再度有金姝的消息时,是家里有关系知道帝国监狱里内部消息的学生私下所透露。 “我哥说,前阵子金姝突然在监狱中进入觉醒期,精神力暴涨,就消息封锁的速度来看,估计觉醒之后她实力不会太弱,所以陛下已经考虑要将她转移进更为严密的皇家监狱了。”那学生叹了口气道,“皇家监狱那种地方,最擅长洗脑,看来陛下是打算把金姝当成一把好用的刀来用了。” “也不知道金姝觉醒之后会是什么模样,”他的友人有些可惜,“当年她入校前,金家那边不是有传言说她在前线战场待过两年吗,还和虫族交过手,之前就那么强了,现在一朝觉醒,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等级。” “这不是很好猜吗?”有人不以为然道,“能让陛下这么看重,想要送进皇家监狱洗脑管控变作刀锋工具人的优秀苗子,最少双s级别以上,我记得上一次出现的类似人物还是边缘星系意图反叛帝国的自由军领袖,那个就是双s级别的精神力,金姝估计和他也差不多。” 第一军校之内,权贵子弟云集,堪称帝星之内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当温玄听到这些消息与猜测时,难得的,近期始终冷漠沉郁的眼神终于多了一丝缓和。 他比任何人都相信金姝。 她一定是有底牌与后路的,她绝不是甘心于引颈待戮之人。 如果金姝有安排有打算,那近期一定会有动静,毕竟,对她这样的人来说,洗脑甚至比死亡更可悲更可怕。 果不其然,一周之后,帝星的新闻媒体大肆报道了金姝成功越狱的消息。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53节 报道声称,金家遗孤金姝觉醒成为3s级别的强者后,在被押送去往皇家监狱的途中,她趁人不备,打伤守卫,和前来劫狱的金家残余势力联合,成功出逃。 这些被大肆报道的新闻很快在皇室和军部的强压之下销声匿迹,如此明显的形势,所有人都清楚了当初大张旗鼓挑动媒体的幕后元凶是谁。 显然,就算不是金家的手笔,也是妄图动乱帝星的反叛分子与不怀好意的境外势力。 顺利逃狱的金姝成为了高居帝国通缉名单榜首的通缉犯,在系统重新更新的通缉信息里,悬挂的不再是她当初在军校的照片,而是另外一张有些模糊的近照。 照片里,一张即便模糊依旧看得出惊人美貌的漂亮脸蛋和高傲漠然眼神,构成了觉醒之后的金姝。 这张照片在第一军校的内部论坛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以金家的优良血统和出色外貌,金姝从前那副丑黑胖的外貌才是稀奇,现如今看到这张照片,所有人都不觉得意外,似乎,这才应该是真正的金姝。 许多人都觉得可惜,但再可惜也是从前的过眼云烟了,成为通缉犯宛如丧家之犬到处躲藏的金姝,从此之后,和他们这些曾经的军校生将是天壤之别。 然而,在许多人眼里本该到处躲藏的金姝,很快就露了行迹。 原因是,她对深受陛下器重在金家叛国案里大出风头的某位大人物,实施了狩猎暗杀计划。 那位重臣在自家车库被杀的记录影像,一夜之间传遍暗网,她用这种光明正大的挑衅与赤裸裸的手段狠狠地打了帝国皇帝的颜面。 一时间,帝国之内,风声鹤唳。 尤其是整个帝星,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严状态,针对金姝的通缉与追捕,天罗地网之下,堪称无处可逃。 这时候许多人才想起来,仇恨皇室想要报仇雪恨的金姝,一直有着不输任何人的强横霸道本性,她为人睚眦必报,觉醒之后实力超群,有足够的能力去实现自己的目标。 尤其,她背后还有着一股不为人知的陌生势力。 作为金家下一代中最为强势的新派领袖,当年被无数人看好的军部后起之秀,一个疯狂的金姝,成为了所有瓜分金家遗泽之人的心腹大患。 这样让人寝食难安的仇敌,必须死! 隐藏在暗处的复仇者,有着无尽的优势,尤其当她有着出类拔萃的智慧与实力时,她就是最危险的不定时炸-弹。 据说,暗网之上流传着一张写满了帝国重臣与军部大人物的特殊名单,每个人头明码标价,还有无数或真或假只要出钱就能买到手的狩猎暗杀计划。 金姝这条鲨鱼,搅混了整片海域的水,帝国,联盟,自由军,反帝国组织,宗教,科研疯子等等,一张弥天巨网之上,牵扯了无数势力与人物。 为此,混乱不安的局面之下,帝国皇帝甚至要暂停他谋划战争的脚步,之前在金家叛国案里声音最大的军部也成为了无数政客伺机攀咬的眼中钉。 “金姝这个麻烦,或许会是未来几十年内帝国的心腹大患。” 当某位军部大佬私底下的话语流传出来时,第一军校之内,也并不平静。 因为,金姝炸毁了第一军校的标志性建筑物之一,由皇室出资筹建的皇家纪念馆,她复仇的意图是如此清楚明白,任谁都不能忽视。 从天之骄女到阶下之囚再到帝国毒瘤,金家这个遗孤,以一己之力彻底搅乱了帝国风云,也给曾经的同学们上了精彩的一课。 有些人,天生就是祸乱世界的野心家与枭雄,无关男女。 狼是最记仇的动物,为了复仇,它们会有足够多的耐心去等待时机,只为了给敌人一个致命打击,金姝,就是这样的狼。 皇室与军部亲手放出了一匹饿狼,现在只能承受她狂风暴雨的复仇与撕咬。 金姝离开帝星那天,也是为后人所熟知的“血色复仇之日”。 在这一天,皇帝麾下与军部下辖的好几处关键势力都遭到了血腥报复与惊天爆炸,出手的除了金姝的人,更多的是潜藏在帝国之内意图制造动乱的敌对势力,金姝以一己之力,给这些人创造了最佳动手时机,以一种堪称游刃有余的姿态完成了复仇。 在所有人心里,本该为此成果感到志得意满的金姝,事实上离开的过程并不平静。 原本绑定她精神力的特殊机甲是从前她喜欢的银白色,但今日之后,被鲜血洗礼了的机甲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新名字。 “【猩红】,”金姝看着眼前意料之外的人,语调轻飘,“我叫它【猩红】。” 金姝并不关心温玄是怎么找到她的,她只知道一件事,她问眼前挡路的温玄,“你是奉父命而来,打算用我的人头做进身之阶吗,宝贝儿。” 直至此时,她脸上依旧带笑,然而却是足够残酷冷漠的笑,金姝用态度表明了,只要温玄胆敢阻拦她,她并不介意把曾经属于自己的玩具恋人斩杀眼前。 只要他是她的拦路石,那她就会毫不犹豫的碾碎他。 温玄看着金姝,看得极其专心,视线描摹过她全身上下每一寸,等看过之后,他摇了摇头,退后两步让开路,对她说,“我只是来见你一面。” 金姝的行踪并不好找,温玄从她逃狱开始,就一直在努力捕捉她的行迹,直到今日,直到她准备离开帝星的前一瞬,才终于见到她。 闻言,金姝并没有任何表示,她冷漠的看他一眼,进入机甲座舱,带领身后的人离开。 当追捕金姝的特殊部队找到这里时,此地早已经空无一人。 血色复仇之日,闻风而动的无数媒体记者的画面与镜头里,是鲜血与爆炸,是哀嚎与死亡,就连天际炸开的庆祝烟花都是代表着不详与复仇的猩红之色。 从此之后,金姝彻底成为了帝国的禁忌之一。 *** 通缉名单之上,金姝依旧是当年那副模样。 温玄关掉画面,看着镜子里黑发黑眼的自己,正了正衣冠。 门外,随从的声音轻而稳,“首席阁下,毕业典礼即将开始,您需要准备致辞了。” 帝国历319年,帝国七皇子温玄以帝国第一军校第一名成绩毕业,授予少尉军衔,加入帝国近卫师团,三月后转入伽马星系太空舰队,任帝国军驱逐舰拉格朗日舰长。 帝国历321年,任梅尔斯中将麾下分舰队指挥官,参与牛顿星系虫族会战,晋升准将。 帝国历322年,调任帝国军情部情报科,晋升上将。 帝国历324年,受封海拉姆伯爵,晋升一级上将,调任天鹅星系群星要塞,统领第四第七太空舰队组成的大集团军。 帝国历325年,回帝星述职的温玄上将遭遇太空风暴,星舰发生事故,上将本人至此下落不明。 这时,已是金姝离开后的第九年。 她在帝国年年更新的通缉名单里,依旧高居榜首,渺无踪迹,至于黑市的巨额悬赏令,接下任务之人不计其数,皆无功而返。 这颗帝国毒瘤的踪迹,成了无解谜团。 作者有话说:更新_(:3」∠)_ 二更奉上 番外真他喵的难写啊 我恨我自己呜呜呜 感谢在2022-09-23 18:17:18~2022-09-23 21:19: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就要涩涩 25瓶;想吃想睡还想瘦 9瓶;谬谬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怎么样,答应吗?” 加拿玛星系, 帝国防御虫族侵略最重要的守护战线之一。 这个多年前曾经闹出骇人听闻叛国案的特殊星系,在经历过皇室与军部的联合大清洗之后,虽然一度元气大伤, 但这并不影响这个占据并拥有了超过十三个空间跳跃点的特殊星系的再度繁荣与崛起。 其中, 和加拿玛星系距离较近的特殊矿星【103矿星】, 更是因为含有极其特殊的锗星矿成为了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 在大公爵统领加拿玛星系的时代, 锗星矿一直被太空舰队所垄断, 但随着帝国内部清洗引发的动荡,这颗矿星逐渐成为了某些人中饱私囊的“战利品”。 从太空中看去, 【103矿星】是一颗极其渺小的土黄色星球,整个星球上到处都是斑斓灰黑的矿坑, 缺乏干净的食物与水源,也没有适宜人类居住的环境, 一切只为了采矿而服务。 锗星矿作为向机甲提供重要动力能源的特殊矿石,一直是帝国与联邦严密封锁的特殊战略物资, 但因为多年前的一桩政治惨案,如今的加拿玛星系早已成为帝国中被忽视的边缘星系,且近几年虫族前线异动频繁, 这颗矿星的存在感越发薄弱, 渐渐淡出了某些人的视野。 当然,或许也和矿星之上锗星矿逐渐减产的产量不无关系。 一颗已经被过度采挖超过五十年的小型矿星, 就算还有残余产量,也不值得某些人付出巨大的额外代价去继续持有。 “您看, 这就是西部的开采基地。”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指着前方远处巨大的矿坑和不停作业的工程机甲,对身边那位被众多强壮保镖护在中间的大小姐笑得谄媚,“虽然这几年产量有所下降,但其实本星球的锗星矿含量还是不低的, 只是后续开采的话需要投入一些新技术而已。” “只是一些吗?”大小姐身边那位西装笔挺的斯文男人轻哼一声道,“开采需要用到的新技术你们根本拿不下来专利权,而且据我们所知,集团背后的那位r先生此前正因为‘黑奴隶事件’的恶劣影响被帝国司法机关密切关注,不得已之下,才选择了出售矿星。” 被挑明关键内幕,中年男人瞬间背上满是冷汗,他只是一个被其他人推出来背锅的中层管理者而已,上下不挨,前后无靠,面对这位财大气粗的买家的挑剔只有满脸惊惶与恐惧。 “您、您说的都对……”他嗫嗫嚅嚅,慌不迭擦额头汗水,满脸的气虚与苍白无措。 年轻男人撇了撇嘴,“既然你做不了主,就不要在这里碍事了,找几个机灵的人过来领路,我们亲自陪着大小姐转一转。” 得了明确的吩咐之后,中年男人瞬间如释重负,立刻用通讯器联络手下,等人到了之后,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跑进飞行器,离开了眼前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被中年男人叫来的矿星员工,看到眼前这群衣着光鲜的大主顾的第一句话就是,“老大,矿星的情况我们已经全都摸排清楚了。” “很好。”金姝摘下脸上遮光的墨镜,对着得力下属道,“情况如何,星矿的剩余产量和研究院那边的估算数据之间有多少差距?” “根据目前的勘探结果,数据误差不超过5%,如果用上新技术,开采效率至少能提升40%左右,以现在的规模进行全力开采的话,初步预估还有三十五年左右的有效开采期……” 下属的汇报清晰准确,金姝一边听,一边将视线投向了远处有无数小蚂蚁般蠕动人影的矿坑。 现在的金姝,和当年离开帝星之时相比,无论是气质还是外貌都褪去了青涩,显得成熟稳重许多。 在被帝国严密通缉的这些年里,她从未闲着。 应该感谢她少年时期跟在父亲身边的冒险生涯,那时候,年少轻狂的她天不怕地不怕,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好奇心,无论是虫族前线还是荒野矿星与罪恶废星,都留下了她兴致勃勃的足迹。 那段年少轻狂的经历不仅锻炼了她的心智与身手,同时也为自己留下了诸多后路。 在外游历冒险的金姝,有许许多多个有迹可循的虚假身份,凭借着这些身份和当年积累下的财富与人脉,她才能在出逃帝国之后依旧过得惬意滋润。 这次她来【103矿星】所用的身份,是当年在虫族前线外出冒险时给自己设定的一个黑色马甲,某位军火大佬家里备受宠爱的小公主,沿着这个身份查下去,甚至能查到许多确切无疑的交易记录。 尤其是近几年,这位小公主开始涉足家族产业,接手了父亲旗下机甲能量相关的黑色交易,目前正值急于做出成绩在家族中证明自己的关键阶段。 总之,这是一个天真傲慢不知事且极其自以为是的漂亮小公主,简称,漂亮蠢货。 “这次来,矿星我们是肯定要拿下的,”金姝对身边的心腹道,“但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拿下,才是关键。” 对心中怀揣着远大复仇目标的金姝而言,复仇之路上,最缺的是钱。 吸纳人才需要钱,养研究团队需要钱,拓展人脉壮大实力需要钱,养机甲部队和舰队更是一个个吞金无底限的黑洞。 复仇这件事于她而言,最艰难的部分在赚钱。 幸好,她并不是个多么高尚的人,从来不以自己野心家的身份为耻,在搂钱这方面可谓是出类拔萃。 在金姝眼里,世界上最好赚钱的生意有两种,一种是黑吃黑,一种就是走私军火与医药。 她的揽财之路,就是仗着出众实力打劫海盗团星盗团,利用这些蛛网一般在星际航道上求生的亡命徒,抢夺对方积累的财富,至于军火生意,她手上一直养着几个特殊实验室,实验室里的研究狂人和疯狂科学家们,是她涉足军火和医药生意的底气。 这个世界,在普通人目光无法触及的地方,永远都是不平静的。 帝国与联盟之间年年有规模大小不等的摩擦,尤其边境星系,历来是重灾区,被虫族侵袭的地区,对军火医药的需求是年年增长,还有那些打着不同旗号各自为战的所谓自由军、反叛集团与宗教集团等,都是很好的交易对象。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54节 如今的帝国,已有分崩离析之兆,这个预兆出现的时间并不短,和联盟由无数大小不一的政体国家构成的松散结构不同,帝国皇室的统治力早就逐年变弱,不同星系之间的距离是如此遥远,即便依靠科技缩短了距离,但确实存在的物理距离依旧让帝国之内出现了许多占山为王各自为战的割据势力。 明面上,他们听从皇室归属,但实际上呢,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皇室的威慑力与统治力早已逐年消减。 当年的大公爵叛国案一度改变了这种现状,但随着帝国毒瘤金姝的横空出世,皇室颜面大为受损,原本和皇室关系进入蜜月期的军部,二者之间矛盾变得尖锐,帝国时局愈发紧张。 此时的帝国之内,最活跃的不是皇室也不是军部,而是无数宣扬秉持“新自由思想”的新锐政治家们,他们背后由财团资本支持,渐渐和皇室军部呈现三足鼎立之势。 这些新锐政治家们时不时会重翻一些过去被皇室与军部定性的旧案,其中就有大公爵叛国案,当这股妖风刮起之时,所有人都清楚这些人背后有金姝的影子,但偏偏,他们就是拿这颗帝国毒瘤没办法。 于是,许多人不免又想起了当年,帝国心腹之患,不外如是。 作为一个新鲜出炉的军火商,金姝此行的目的除了收购【103矿星】,还要营救招揽某位长于机甲动力研究的科学家,以便攻克【蜘蛛】那边机甲升级的问题。 【罪恶之星】这颗废星作为她精挑细选的大本营,以现如今【蜘蛛】团的实力,完全做不到控制星际航道,拿不到航道的控制权,她的所有谋划就无法实现。 为此,今日的矿星之旅成行之前,她做了无数准备。 目前,让那位r先生焦头烂额的“黑奴隶事件”背后就不乏她的手笔,帝国之内近期掀起的新人权之风,正是她和那几位如今在政治舞台上极其活跃的新锐政治家们交易内容中的一项。 以帝国内部如今越发尖锐的阶级矛盾,只要找好引线,引爆一颗早已生疮流脓的毒瘤再简单不过。 “老大,矿星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这边交给我们就行,您是不是先回酒店休息?”说话的人是一个年轻小伙子,脸上满是初出茅庐的稚嫩与跃跃欲试,只是,这小子看着稚嫩,却架不住他是一个深受老大器重的机甲高手。 “矿星的幻境是恶劣了点,”斯文男道,“我也赞成老大提前回去,我没记错的话,伯爵府那边好像给老大发出了邀请,不知道是酒会还是舞会,听说会有很多目标人物赴约,我觉得,很适合咱们再来一次黑吃黑。” 打劫一些为富不仁的黑暗资本家和劫掠成性的盗匪集团,这种一本万利的无本生意,谁不喜欢呢? “是个好主意。”金姝正有此意,来矿星之前她就有着黑吃黑的打算,或早或晚,这笔无本买卖总是要做的。 只是在启程之前,矿坑那边突然发出了警报。 “是奴隶暴动。”在矿星之上踩点许久熟知内情的人道,“这是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三次了。” “应该是前阵子采买的一批奴隶里有潜藏的麻烦人物,对方从进入矿星起就一直搞事,源源不断的大小麻烦闹得矿坑那边一直不平静,本来集团内部是打算武力镇压的,可惜正好碰上‘黑奴隶事件’爆发,r先生无意顶风作案,所以暂时放松了对这边的欺压。” “麻烦人物啊,”金姝轻声笑道,“我们的团队,说不定要迎来新人了。” 深知自家老大喜欢收揽麻烦人物的秉性,其余人等彼此对视一眼,各有默契,原本准备启程离开矿星的飞行器改了方向,去往发生暴动的矿坑处。 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里,金姝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男人。 坐立不安左顾右盼的惊惶群体中,和其他人脸上或恐惧或麻木或忧愁或兴奋的表情不同,他安静沉稳宛如山岳,是被命运欺压裹挟的洪流中一座巍峨矗立的顽石。 在昏暗阴影之中,那个人顶着一头半灰不白的杂乱头发,脸上是蜿蜒可怖的烧伤疤痕,右脚半跛,满身肮脏,看起来狼狈凄惨极了。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人物,在察觉到他们这些人的到来时,依旧有条不紊的控制着那些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的奴隶们反抗守卫的镇压,甚至当着金姝的面,从容不迫的用军刺捅死了一个人群中上蹿下跳的小首领。 和对方眼神交汇的那一刹那,金姝意识到,他是故意的。 正是因为知晓今天是她这位大主顾光临矿星的重要日子,所以他才蓄意策划了这场动乱。 若是按投名状来看的话,这确实是一位足以打动漂亮蠢货小公主的特殊“人才”。 和矿星上这些不中用酒囊饭袋相比,金姝身边的护卫实力可谓是天壤之别,她一句吩咐下去,动乱很快被平息,不管是奴隶还是守卫全都变成了她眼皮子底下安分守己的鹌鹑。 金姝冲人群中身高格外出挑的男人微微一笑,“我很欣赏阁下身上的聪明和狠辣,怎么样,要不要来我身边?” 半张脸被烧伤毁容的男人,声带也已受损,他定定的看着金姝,视线像是化为了锁链,紧紧的缠缚着她,用嘶哑难听的声音一字一句的问道,“去你身边做什么?” 漫步走近的金姝,在昏暗荒芜晦涩的矿星之上,像是天际发光的星辰,看起来傲慢又美丽。 她说,“做我的狗。” “一条指哪儿打哪儿,不置疑我任何一句话,只需要听从命令对我忠心的狗。” “怎么样,答应吗?” 作者有话说:更新_(:3」∠)_ 二更,是薛定谔的二更 我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有 感谢在2022-09-23 21:19:48~2022-09-24 20:04: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卿兮、星星与肉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你这个样子好丑啊!” 做她的狗? 在其他奴隶的战战兢兢里, 那些护卫不动声色的惊讶里,温玄握紧了拳头。 他从未想过,会在矿星这里遇到金姝, 更加未曾料想到, 再次相遇, 是在这样的场景与画面中。 在金姝面前, 他已经很难再有羞耻这种情绪。 毕竟, 当年她摆弄践踏他的自尊与底线时,早已经将这些东西碎得彻底。 他只是恼恨, 再次相见,自己居然如此狼狈, 明明,他早已经不是那个不被人重视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光彩的私生子。 多年不见, 他们两个都有所变化,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即便她顶着一张陌生的脸, 但温玄依旧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金姝。 现在的她,终于对他发出邀请,让他到她身边去, 即便她说的是“做我的狗”。 不像当年, 当他找到她时,心里想的是和她一起走, 然而,当时的金姝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她看不上自己这个拿来当玩具的恋人,她的眼里没有他的存在,所以,即便他那时候就跟着她, 也不过是多余的累赘。 那时的温玄,只是金姝随手扔掉的不重要的玩具。 至于现在—— 她想要的也不过是一条不需要思想和脑子只需要对她尽忠的野狗。 温玄在想,金姝有没有认出他呢? 认出眼前这个凄惨狼狈的男人是她曾经抛弃不要的玩具。 嘴唇紧抿的温玄保持着沉默姿态,金姝也不着急,只饶有兴致的等待着他的答案。 “如果我不答应呢?”许久后,男人终于出声,给出的却不是一个会让人愉悦的答案。 金姝披着她任性娇纵的大小姐马甲,轻哼一声道,“不答应啊?恐怕这由不得你选。” 她视线落在无垠的旷野之上,有些倨傲的道,“这颗矿星马上就是我的掌中之物,你如果不听话,我就只能留你在这里自生自灭,到时候你是死是活,本小姐就不关心了。” 温玄看向金姝,见她微微挑眉,一脸挑衅,做足了骄纵模样。 这样姿态的女人这些年里他见过太多了,无一不让人厌烦心生厌恶,然而此刻在他眼前的是金姝,温玄极力压制着心底蠢蠢欲动的复杂情绪,最后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 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执着又激烈,为眼前这个人。 “我答应跟你走。”最后他说。 至于是否做她忠心的狗,温玄并不想当着这么多的人面继续谈下去,真要谈条件,也该换个环境。 “聪明的选择。”金姝拍了拍手,极其敷衍的给予了称赞。 矿坑这边的收尾无需金姝费心,她带着自己招揽的新人才上了飞行器,其余下属十分有眼色的给自家老大和新人留出相处空间,没有一个人随意出言质疑干涉她堪称草率任性的决定。 温玄将一切看在眼里,金姝还是那个强势霸道的金姝,如今或许还要再加上一个独裁属性。 飞行器上专门用来会客的休息室十分符合小公主嚣张任性的行事风格,金碧辉煌的客厅,明亮奢华的吊灯,柔软舒适的古董沙发,厚厚的羊绒地毯,还有和外面简陋世界截然不同的温暖舒适与自动服务系统,对于矿星上以黑奴隶身份劳作的人而言宛如天堂。 从地狱进入天堂的温玄态度自在从容,丝毫不以自己满身狼狈为耻,他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待着掌握主动权的女人先开口。 “你这个样子好丑啊!”金姝的语调轻佻极了,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挑剔,“也是,一条流浪的野狗,你能对它有什么期待呢。” “休息室里有浴室,你先去洗干净再来和我说话,不然太伤眼了。”金姝抬手指了指浴室的方向,眉梢微挑,“去吧,好好收拾一下自己,最好别让我等太长时间。” 温玄目光深深的看她一眼,最后依言拖着那条受伤的腿进了浴室。 浴室之外,金姝笑意深深,眼睛里尽是趣味。 不管温玄认没认出来她,她却是认出了这个曾经和自己耳厮鬓摩许久的男人,和当年的青涩稚嫩相比,现在狼狈如流浪狗一般的大美人,看起来真是凄惨又可怜。 可是,即便认出了温玄的身份,也没什么要紧,因为她并不在乎他的反应,现在,他只是一颗摆在她眼前供她利用的棋子而已。 不得不说,暌违帝国多年,她虽然知晓如今的七皇子殿下早已今非昔比,但知道了解和亲眼见证是两码事,她当真想亲眼看一眼这位老情人的本事,配不配得上外面吹得天花乱坠的漂亮名声。 温玄只用了十分钟就彻底打理好了自己,浴室里备有干净服装,虽然不是太合身,但总比他之前那身乞丐装要强。 他带着一身未散的湿润水汽出来时,金姝正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屏幕上,军装笔挺的男主角狂放恣意,正姿态蛮横的将女主角抵在墙上,在她耳边低声私语,惹得女主角脸红心跳,化成缠绵春水。 这样无聊又没营养的东西温玄从不看在眼里,但是金姝却指着电视里的漂亮男明星兴致勃勃的道,“这个男演员长得还不错,你说他的滋味怎么样,我要不要尝一尝?制服诱惑真的带劲儿。” 如此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宛如石破天惊,瞬间毁掉温玄所有平静。 他已经尽量不去想这些年来金姝身边有多少曾经像他一样的男人,但她却偏偏要提醒他。 嫉妒宛如藤蔓,早就扎根在他那颗狭窄的心脏里,借着养分生出无边枝蔓,彻底遮蔽所有光明,留下一片晦暗阴翳。 “这个人人品不佳,”温玄语气平平的空口说假话,“我曾经在娱乐圈待过,这位荤素不忌,有不可告人的恶劣癖好。” 金姝不过是随意开了个玩笑,但是温玄如此捧场的给予回应,她轻笑出声,看着他揶揄道,“不管人家内在如何,至少那张脸不错啊。” “不过,你也不用在意这些外在的东西,”金姝有些虚伪的道,“我又不在乎你的脸。” “毕竟,一条狗的话,只要够忠心就行。” 她朝温玄招了招手,“亲爱的,我已经给了你很长的思考时间,现在能给我答复了吗?” 说着,她还极其嚣张的补充了一句,“如果答案不能让我满意的话,或许你随时可能会被扔下飞行器哦?” 温玄没管她的威胁,只是道,“为什么是我?” 见他对答案极其执着的模样,金姝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的道,“直觉,我高兴,我乐意,反正我就是要这么做,你越不情愿我越要勉强,以上,你可以选你喜欢的答案听。” 许久后,温玄终于道,“好,我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啊?”金姝坏心眼的明知故问,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恶劣与骄纵。 “做你忠心的狗。”温玄语调冷静,神色平静无波,“现在,满意了吗?” “满意,当然满意。”金姝一副心情极好的模样,呼唤爱宠一样朝温玄勾了勾手,“小狗,过来我身边。” 金姝不问不管对方的心情,一声“小狗”叫得轻快开心极了,“听话,主人给你糖吃。”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55节 温玄走到她身前,半蹲下来,以仰视的姿态看金姝灿烂若烟花的笑容。 多年之后,他再次和她咫尺之遥,呼吸间是她身上的特别温度与宜人香气。 她轻轻巧巧的坐在那里,顶着一张和真正容貌仅有三分相似的脸,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蛊惑人心的女性魅力,温玄视线扫过的她的脸胸与腰腿,在那条曲折得有些惊心动魄的曲线上微微停顿。 他想起过去那些梦里,被他怜爱折磨了无数次的金姝,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糖呢?”微微移开视线的温玄,问他骄纵任性的主人。 金姝从零食盒里拿出一块包装色彩斑斓的糖块,拨开糖纸,将糖喂给了温玄,“喏,吃吧。” 对方指尖划过唇角的触感太过鲜明,温玄回味着那点擦肩而过的暧昧,然后被嘴里苦得要死的口感瞬间浇灭了所有旖旎心思。 恶作剧成功的金姝看着温玄那张苦到差点扭曲的脸,肆无忌惮的大笑出声。 “看来我的小狗有些笨。”她笑得花枝乱颤,然后安抚一般,随意的揉了揉温玄的头,“可怜的乖狗狗,以后主人疼你。” 起初的异样只是因为措手不及,等意识到这是金姝心血来潮的恶作剧之后,温玄三两下咬碎那颗苦得要命的糖,勉强自己咽了下去。 不过是一颗口味有些怪异的糖果而已,这些年来他吃过的苦太多,不值得大惊小怪。 等签好了金姝准备的主奴契约,她也终于有心情问她的新任宠物,“小狗,说说看你的过往经历,我有点好奇。” 温玄看她一眼,将老套的身世与经历随便编了个真真假假的故事糊弄金姝,有出息的私生子在家族斗争之中落败,遭遇星舰事故后流落矿星艰难求生。 但这个假故事听在金姝耳里,重点却有所不同,她这个曾经的玩具恋人虽然出身不佳,却天赋却高,尤其是觉醒之后,备受帝国皇帝器重,这份器重碍了某些人的眼,作为眼中钉自然要被毫不留情的除掉。 皇室历来最擅长内斗厮杀,尤其近些年来皇帝年岁渐大,统治力不如以往,开始惧怕痛恨那些早已成年越来越强势的皇子皇女们,这个时候,一个血统卑劣没有登上皇位可能却拥有极高天赋的私生子,恰到好处的入了皇帝的眼。 因为对他的威胁最小,且听话乖巧,指哪打哪儿,所以他开始毫不吝啬自己的爱重与宠爱。 毕竟,只要能给对方足够多的肉骨头和奖赏,这个儿子就是最听话的狗,最好用的刀。 金姝一直清楚温玄这些年来晋升极快的原因,固然他本人极为出色,立下了无数功劳,但皇帝的抬举和看重,才是他能真正将这些功劳落实在自己身上的根由。 权势的角斗场上,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有枝可依总比任凭东风随意摧残要好得多。 所以说,她的小狗,一如既往的聪明识趣。 作者有话说:更新_(:3」∠)_ 二更在九点左右 感谢在2022-09-24 20:04:11~2022-09-25 17:42: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啊怡呀 10瓶;就要涩涩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我想做主人的入幕之宾…… 跟着金姝回到酒店的温玄, 当先第一件事是进入医疗舱治疗。 “你这条腿再拖下去说不定就彻底废了,所以早治早好,”金姝双手环胸懒洋洋道, “还有你的脸, 我倒不指望你有多好看, 最起码别让我带出门时吓到别人。” “腿可以治, 但脸, 我不想动。”温玄漠然道,“如果主人怕我吓到别人, 我会准备一个面具。” 金姝定定的看了他两眼,突然笑道, “好啊,随你的便, 我的丑八怪小狗。” 于是,德莱维城近期风头正劲最受关注的某位军火商小姐, 身边多了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保镖。 虽然德莱维城背后掌权的家族最近不太平,但这并不影响这座拥有着超过五千万人口的超大城市依旧繁华喧嚣。 灯火通明车流不息的不夜城,有无数个供人挥霍的销金窟, 尤其是出手大方行事豪奢的j小姐, 可谓是无数人翘首以盼的座上宾。 温玄看着金姝用骄纵小公主的身份在德莱维城混得如鱼得水,无论是什么样的场合, 她都游刃有余,那些满目热情围着她献殷勤的衣着考究的年轻贵族们, 让他想到许久之前她作为公爵之女时众星捧月的日子。 那时候,她靠家世靠实力让人心悦诚服,现在,她即便用着小女孩的骄纵任性风格也能轻易的让人信服心折。 被肆无忌惮挥霍的魅力, 成就了她的无数谋划与算计。 他跟在她身边,亲眼看着她将刚刚还相谈甚欢的某位先生放进自己的狩猎名单,等不久后传出那位先生被人绑架索要巨额赎身费的新闻爆出来时,他也明白了她的身份。 绑匪打着【黑骑士】海盗团的旗帜,背后七拐八弯的不知道周折了多少次,总之,绝对不是温玄眼前看到与猜想到的身份。 在筛选狩猎目标上,金姝有着出色的直觉,她总能发现隐藏在人群深处的那些败类人渣,对这种人痛下杀手时堪称毫不留情,甚至有那么两次,她还做了一位良好市民,向有关部门举报了那些人渣资本家的犯罪事实。 只可惜,帝国内部早已腐朽,敢于挑战旧秩序的愣头青并不多,温玄有些遗憾金姝没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这有什么好可惜的?”被他遗憾的当事人对这个结果没有半分失望,不以为意的模样并非假装,金姝眼带笑意,“抛出去的鱼饵总会被吃掉,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钓一条大鱼?” 温玄默然,即便他已经变得比从前优秀,在金姝面前,依旧会茫然,依旧会怅然若失。 她就像是天际一朵随风飘浮的白云,永远也抓不住。 虽然他并不愿意这么想,但是隐隐的,他心底生出的那份想要彻底捕获她的野心更加强烈了。 不为他那个所谓的父亲,也不为什么帝国,只为了满足他自己的私欲。 幸好,他尚有足够多的理智去制衡这份野心与私欲。 没过不久,温玄就亲眼见证了金姝钓上她心心念念那条大鱼的过程。 “哦,亲爱的,我实在是太喜欢你了。” 德莱维城中那位以风流和长袖善舞出名的贵妇莫尔夫人成为了金姝这里最受欢迎的客人,两人一起品茶赏花参加酒会与艺术展览,也会在热闹的夜晚共度亲密的私人时光。 如果不是这位莫尔夫人并无特殊喜好,温玄都要怀疑她对金姝的居心了,毕竟,她的热络与殷勤是如此别具一格不加遮掩。 酒吧中央的舞池里,人们跳着热情奔放的舞步,为这个夜晚增添乐趣。 容貌美艳的莫尔夫人微微一笑,向金姝递出一张精美的邀请函,“过阵子即将举办一场有趣的活动,届时请您务必赏光。” 金姝漫不经心的打开邀请函,目光落在举办地点上,眉梢微挑,“乔治监狱?看起来倒是很有趣。” “当然。”莫尔夫人笑道,“不止举办地点很有趣,内容更有趣,虽然我现在还不能向您透露更多,但是我相信,这场活动足以取悦您在德莱维城的无聊时光。” “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金姝道,“我很期待,您所说的精彩时光。” “这就是你的目的?”这段时间以来,无论去哪里都带着他的金姝,让温玄变得随意许多。 他到她身边后,就取代了其他人,深受器重,其余人即便不解,也并不质疑金姝的决定,让他成为了这位骄纵小公主身边的“新宠”。 “小狗总是有无穷无尽的好奇心。”金姝撑着侧脸笑道,“虽然这些事情本不该让你知晓,但你既然问了,看在你乖巧听话的份上,我愿意小小的透露一点内幕消息。” “这位莫尔夫人,可是位需要费心交好的重要人物,她背后所代表的利益,难以估量。” 这些说了和没说差不多的话,让温玄有些无奈,他当然看得出金姝对待这位贵妇的截然不同与别有用心,只是看到了也不过是雾里看花终隔一层,参考价值并不高。 幸好,很快就到了邀请函上的日期。 *** “格斗比赛?” 引领着金姝和莫尔夫人去往特殊观看席位的副监狱长姿态极其热络,不厌其烦为眼前这位新客人介绍着他们的刺激活动。 金姝不可置否的点点头,语气随意的道,“这种比赛我从前看得太多了,没什么意思。” “亲爱的,这里的并不一样。”莫尔夫人笑道。 副监狱长微微低头道,“是的,等阁下亲眼看过,就会发现它确实别有趣味。” 当那扇代表着观看区的门被打开时,巨大的喧嚣声扑面而来,饶是金姝,也为眼前的场面感到有趣。 仿照古代角斗场设置的弧形看台上,蜂巢一般的玻璃看台密密麻麻逐渐向上收拢,那些视线可及处,到处都能看见神情癫狂的贵族们,他们丢掉了风度礼仪与冷静理智,为格斗场上的血腥搏斗激动得歇斯底里。 温玄终于明白这些人说的刺激与特殊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格斗场上生死相斗的,是帝国之内也堪称珍惜的进化者们。 “怎么样,还不错吧?”莫尔夫人笑问。 金姝目不转睛的看着场上生死搏杀的两个人,缓缓的点了点头,“确实有趣。” 这种级别的格斗比赛,宛如古地球时期用国宝熊猫进行生死决斗,刺激程度确实非同一般。 “现在只是暖场,过会儿才更精彩。”莫尔夫人道,“亲爱的,这里也接收自由格斗,如果你有意的话,可以让自己身边的护卫去场上玩上两把,相信我,投注单会给你惊喜的。” 进化者退场之后,是普通的格斗比赛,只是要更为血腥残忍,占了上风的选手凶残如野兽,即便对手已经求饶,也不能阻止他,最后,在满场的呐喊声中,对手抽搐着在尘土中漠然死去,只有场中那些乌黑肮脏的血迹昭示着他们曾经来过。 死狗一般的选手被拖下格斗台,胜利者享受着褒扬与鲜花。 金姝神色平静无波,逃离帝国之后,她见识过无数的丑恶,也历经了无数的生死,下面这种所谓的刺激场面也就能取悦那些无聊的贵族们,完全无法打动她。 莫尔夫人是如此擅长察言观色,见小公主兴致缺缺,深知要给出更勾人的诱饵。 “我听说,您身边这位护卫实力不凡,深受器重,难得有这样的盛事,不如让他下去来两场?我想,对于您这位主人来说,不管输赢如何,都应当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闻言,金姝眼中终于多了点兴味,她目光落在身边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身上,笑着问他,“小狗,你想去吗?” 在外面,温玄向来十分给主人面子,他道,“主人,我听您的吩咐。” 沙发上的金姝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有些调皮的笑道,“虽然我希望你去,不过前提是你能为我拿到全胜。” 她姿态随意又轻浮,仿佛此刻谈及的不是攸关生死的大事,而是待会儿要吃哪种甜品般这种小事。 “我是个只喜欢胜利的人,亲爱的,如果你没有能为我拿到全胜的把握的话,最好还是老实呆在我身边,不然,一旦你失败,我恼羞成怒了,可是会把你留在这里的。” “这里”,不只是生死无常的角斗场,还是乔治监狱。 “哦,我的天呐!”莫尔夫人为眼前这位小姐的任性吃惊了一把,她如水目光落在温玄身上,看似好意的为他解围道,“如果想要全胜的话,至少要打败两位今晚守擂的进化者,那些普通人还好说一些,和进化者对战,唔,是否有些强人所难了呢?亲爱的。” “我的小狗,你怎么想?”金姝笑问他。 温玄定定的看着她,从金姝的笑意里看出了一点意味深长,以他对她的了解,她惯于谋定而后动,今晚说她不是有备而来都难以取信于人。 温玄目光落在满是血腥的格斗场上,衡量着选择的结果,为金姝赢下这场胜利并不是问题,关键是,他要不要选择讨好她。 说到底,他并非真的是一条为她尽忠且心无旁骛的狗。 金姝不在乎爱宠的沉默,只笑着添加了筹码,“如果你能赢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丰厚的奖励。” 她像一位对待爱宠极其大方的主人,“你可以随意提要求,甚至于,就算让我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 “我答应。”温玄的回应极其干脆利落,“主人,我会为你拿下今晚的胜利。” 离开观战区的温玄被侍者带去了格斗场的后台,准备参与后续的比赛,包厢里,莫尔夫人用咏叹调一般的语气感叹道,“亲爱的,你的小狗真是忠心又可爱,现在,我对他今晚的对战结果有些期待了。” “是吗?”金姝神情慵懒的应了一句,目光落在身前的屏幕上,指尖轻盈跳跃间,一大笔资金就这样进入了赛场的赌博账户。 “你买了他全胜?”莫尔夫人惊叹道,“虽然您这个护卫当前赔率超高,但如此轻率的为他下注这么一大笔资金,看来您是对他的实力有十分充足的信心了。”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56节 “玩玩而已,就算输了,也不过是少了一个废物和一笔钱,这点损失我还是承担得起的。”金姝笑道。 想起这位小公主漫天撒钱的豪奢做派,莫尔夫人不得不感叹一句,军火贩子果真是富到惹人恨。 下注之后,金姝的注意力放到了格斗场上。 对于看台上的贵族们而言,每次比赛中空降的那些外来选手也是他们的一大乐趣来源,今天出现了个买新人全胜的大金主,不是烧钱玩儿就是这个新人真有几分本事,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对他们这些酷爱寻求刺激的人来说都是新鲜的,是以,一时间无论场地内外,都变得喧嚣躁动起来。 温玄就是在这个时候上场的。 或许是为了可观看性,主办方这一轮给他安排的对手是一位很出名的实力强劲的选手。 互放狠话挑衅以炒热气氛的环节里,那位老选手十分娴熟的调动着观众们的情绪,和他相比,场中的温玄就显得沉默且瘦削了,至少,对比他那位肌肉发达的对手来说,显得很不够看。 但是等到了动手环节,无需任何战术与策略的一面倒的击杀,让这轮交锋在半分钟之内就见了分晓。 观众们之前被调动的情绪还未退却,放狠话的选手就变成了场上的破布麻袋,如果不是对方手下留情,他已经和之前那些被拖出场外死去的选手一样,成为了无人在意的过去。 “车轮战!”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这个词的,但很快,整个角斗场上都充斥着这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 对于这些贵族老爷们的要求,主办方的应对向来贴心且迅速,在得到了温玄的首肯之后,车轮战的阵势很快摆开。 血腥而激烈的搏杀中,一个个选手出现,一个个选手倒下,形势一面倒的屠杀让今晚的比赛仿佛变成了某个人的精彩个人秀。 莫尔夫人看得目不转睛,为那些选手们直击要害的出手,凌厉毒辣的攻击和温玄的若无其事跳动着心脏。 “哦,天呐,亲爱的,你的这个护卫实在是出色。” 然而,被称赞的当事人,心思完全不在如此紧张刺激的比赛里,她懒洋洋的拨弄着骨瓷茶杯里的漂亮花茶,指尖在茶水上点出无数波纹,心不在焉的应道,“胜了这些小喽啰有什么意思,重头戏才是关键。” 闻言,莫尔夫人心说,下面那些失败的人可不是什么小喽啰,而是格斗场里有名有姓实力都还不错的选手们,不过和那个护卫比,确实有点败兴。 很快,在观众们情绪渐渐开始冷却时,主办方终于放出了大杀器,格斗场中胜绩无数的一位进化者。 再度掀起喧嚣的场地里,温玄和他的新对手展开了交锋。 进化者的格斗,和普通人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他们有精神力这个武器,出色的进化者甚至不需要出手,就能依靠磅礴的精神力毁掉敌人的大脑,让对方当场死亡。 进化者是帝国百年来出现的资质优越的新人类,代表着未来人类进化的重要方向,用进化者对付普通人,格斗实力再强又如何,不过是杀鸡焉用牛刀。 眼前这个在格斗场臭名昭著的进化者,虽然在许多成功觉醒的人看来不过是个半吊子人物,但他已经熟练掌握了毁掉对方神智再强势碾压的套路,兼具特殊性与可看性,保证画面足够精彩,足以讨好那些口味挑剔的贵族们,让他们为他撒下无数钱财。 他以为今晚仍旧是和从前无数次一模一样的套路,只是,当他延伸出去的精神力碰壁一般,反馈回来足以令脑浆沸腾的热度与痛苦后,这人清楚的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 眼前这个戴着银色面具制霸今晚格斗场的男人,也是一个进化者,而且,是一个强大到令他难以望其项背的危险人物。 刚刚还胸有成竹威风八面的选手顷刻间被抽飞,在他想要张口认输的那一瞬间,一记迅捷无比的直拳,击中了他的喉骨。 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中,他不甘心的睁着眼睛倒在飞扬的尘土之中,和从前那些被他杀掉的对手们一般无二。 格斗场上,猎物变捕食者,一击致命的闪电攻击,甚至比之前处理那些格斗选手们用时更短,这完全判若两人的姿态,让人震惊又震撼。 鸦雀无声的格斗场里,所有人仿佛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温玄视线投向金姝所在的玻璃看台,即便隔着这么远,以他优越的视力依旧看得清楚她面上敷衍的微笑和百无聊赖的眼神。 她对眼前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人声鼎沸的格斗场里,为金姝赚了一笔天文数字赌资的温玄,心开始重重的往下沉。 他终于意识到,金姝对他的了解与算计比想象中要更多。 之前她待他的器重与特殊,他不是没奢望过那是顾念从前的旧情,虽然两人都未曾挑明身份,彼此心安理得的享受着眼前这份虚假的平和,但温玄天真的以为,至少他在她心里还是有所不同的。 可是现在,他是她蓄意投进这场游戏中的筹码与棋子,不管金姝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他或许都没自己想象中重要,还像从前一样,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具。 这种感觉,在他回到观战台之后,变得更加清晰深刻,因为,他亲耳听到了她和那位莫尔夫人的谈话。 以风流著称的那位莫尔夫人,摇着羽毛扇,媚眼生波的和金姝说笑,“原来您的护卫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进化者,真是难得,如此年轻,如此出色的表现,实在是很容易让一位淑女心动。” 金姝想起温玄在场上的英姿,难得认同的点了点头,“好像是还不错。” “看来英雄所见略同。”莫尔夫人轻声笑道,“亲爱的,我对这位护卫很有好感,您看,我们是否能做一个小小的交易,让这个年轻人和我一起度过一个甜蜜的夜晚?” 她朝金姝抛了个媚眼,用甜蜜如丝的声音低声道,“您知道的,格斗场中的优胜者,总是更容易博得贵族们的青睐,成为他们的入幕之宾,无论男女。” 帝国贵族们总是如此荒-淫,金姝见怪不怪的点了点头,语气随意的道,“当然可以,只要夫人愿意给足好处。” “不过,我要事先提醒夫人一句,我的小狗是个丑八怪,希望不要影响到您夜生活的质量。” 莫尔夫人被逗笑,有些意味深长的道,“亲爱的,有时候男人的脸蛋并不重要,相信我,你这个护卫,可是有充足的本钱讨女人喜欢。” 她调侃的视线落在门口得胜归来无声静默的男人身上,有些揶揄的道,“以我看男人的眼光,这位先生尚且未经人事,小处男的味道浓得呛人,等他开了荤之后,想必最适合成为女人们的入幕之宾与夜里情郎了。” 莫尔夫人这番俏皮话逗得金姝笑不可抑,她目光深深的看了温玄一眼,压下满腔笑意道,“您真的是好眼光,我想,小狗一定会很喜欢您这位大主顾的。” 被主人卖掉初夜拿去换好处的小狗,面无表情的脸下,是一颗已经被气疯的心。 温玄并不在乎旁边那位贵夫人的含笑打量,视线凝在好整以暇的金姝身上,一字一句的问她,“主人,你之前允诺我的条件,还算数吗?” “当然。”金姝笑道,“这点信誉我还是有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对您提出我的要求,”温玄一字一句沉声缓缓道,“我想做主人的入幕之宾。” 羽扇掩面的莫尔夫人充满趣味的眼神落在眼前这两个年轻人身上,嘴角微微翘起,虽然损失了一颗青涩的果子有些可惜,但能看到一场有趣的戏,也很划算。 金姝眉梢微挑,肆意眼神落在温玄身上,姿态骄横又傲慢,“瞧瞧,我听到了什么,一条痴心妄想想要以下犯上的小狗?你觉得你配吗?” “不管我配与不配,这个条件,您答应吗?”温玄追问。 “想要我答应啊?也不是不可以。”金姝将手边骨瓷杯砸到了温玄身上,花茶的淋漓水迹沾染了男人满身,骨瓷杯落地的清脆声响里,她曼声道,“一条觊觎主人的狗,想要做我的裙下之臣,就得有漂亮的足够赏心悦目的皮相。” 她挑剔着温玄全身上下的点点滴滴,“你这么丑,我可不喜欢,我喜欢银发,你要有,我喜欢帝国的军装制服,你得穿,还有你那张脸也要修复一下,如果修复之后能看,我就考虑看看,如果还是丑,你就去整容,什么样的脸让我满意,你就换什么样的脸。” “这些要求,你听明白了吗?” 作者有话说:更新_(:3」∠)_ 不想中断场景 就两章合成一章了 今天是万字更新的我 真的是超棒棒【撒花 感谢在2022-09-25 17:42:57~2022-09-26 00:17: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就要涩涩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是你先招惹我的。” 温玄当然听得清楚明白, 金姝只差指名道姓的让他恢复昔日容貌来讨好她。 一直到乔治监狱的娱乐活动结束之前,他都没给出答案。 值得一提的是,今晚的格斗场除了横空出世的外来冠军之外, 还出了件大事。 监狱内部发生暴动和犯人越狱事件, 极其正好的卡在贵族们优哉游哉退场的时间段, 为了保护并安抚这些贵族老爷们, 监狱抽调了大量的人手, 从而导致不少犯人越狱成功。 监舍囚室方向的接连爆炸使得观战区这边一片地动山摇,遮天蔽日的浓烟之中, 甚至能看见拿着能量枪灰头土脸往外跑的逃犯。 “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莫尔夫人被护卫们簇拥着快步去往出口的方向,如此紧急时刻, 也不忘及时拉上金姝一把。 可惜,她这个小小的援手落空了, 她关心的对象早已被年轻男人妥善的护在怀里。 虽然被小公主叫做小狗,可是在莫尔夫人眼里, 这个男人更像是一匹狼,一匹保卫自己领地的狼。 “出口那里肯定人很多,现在这种混乱情况, 我们还是各自逃命吧, ”金姝对莫尔夫人道,“安全优先, 我可不想自己的小命折在这场意外里。” “小狗,我的安全就交给你了。”金姝在温玄的银色面具上点了一下, “如果你今天能毫发无伤的带我逃出生天,我就对你宽容一些。” “主人放心。”温玄深深地看她一眼,抱起金姝拐去了另外一边的逃生通道,清晰的玻璃碎裂声里, 他抱着人从楼上一跃而下,矫健强悍的背影看得莫尔夫人心生艳羡,和对方一比,她身边的护卫就有些太一般了。 满是硝烟的风吹到脸上,呆在温玄怀里的金姝从容不迫的指挥他前进的方向,“往北走。” 很快,两人越过仓皇逃窜的人群,在已经被炸开一个大洞的隔离网那里,和金姝的人成功汇合。 “老大,一切顺利。”带着满身烟尘的年轻人朝金姝露出了一个爽朗笑容,“其他的人在机甲停机坪那边。” “很好。”金姝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最近金姝保持高频率活动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为了今天的营救行动,那位重要的动力科学家,被秘密关押在乔治监狱下面的隐蔽研究所里,能借由今天的意外将人救出,可谓是她此行的最大收获。 至于r先生的家族里,那些选择背叛自己父亲的合作者们,挑挑拣拣,都会是她有用的潜在合作对象。 至于莫尔夫人,她相信,她会是j小姐日后在加拿玛星系一位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毕竟,她身后站着的那个男人,在帝国不断收紧军火管控的现在,应当很乐意和j小姐这样一位大方的新主顾合作。 搅乱了一滩浑水的金姝在这次的行程里占足了便宜,等他们这行人被恭恭敬敬的送回酒店时,所有结局都已尘埃落定。 那位科学家此时已被她的心腹妥帖的送往废星,关于【103矿星】的所有权与开采权业已到手,莫尔夫人那边的回应比料想中来得更快更加热情,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顺利前进。 唯一多余的—— 她看向身边的男人,只剩下这个已经背着她和心腹联络上的旧情人。 “你今天为我赚了一大笔钱。”她对温玄笑道。 格斗场那边的赌资入账的速度比金姝想象中更快,毫无疑问,这是刚刚向她示好过的莫尔夫人的功劳。 j小姐可是位任性又骄纵的小公主,虽然她的护卫赢得了格斗场的胜利稍稍取悦了她,但是后续监狱的暴乱可是极大的影响了这位小公主的心情,为此,她在回酒店之后还发了脾气,言辞之间透露了几分想要早点离开这个地方的意思。 莫尔夫人嘴里那位想要和她谈生意的大客户至少后天早上才能到,为了留下这位小公主,讨她欢心,少不得要出点血。 因此,流水般的礼物送入了小公主的总统套房,期间还夹杂着几个相貌足够英俊漂亮的各色男男女女。 这些漂亮的年轻人们在金姝面前站成一排,热情大方的对她飞吻抛媚眼,腼腆害羞的脸颊红红的偷偷看她,本性矜持的以最好的姿态诱惑她,一个个看起来对今天的任务并不抗拒。 金姝面前摆着美味的餐点,她此时胃口不错,正格外认真的吃东西,并未分出半点心神在那些漂亮“礼物”上。 温玄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再度刺激到他的画面。 餐桌旁的金姝穿着蓝色长裙,长发半挽,颈项纤细,锁骨精巧,坠在v型领口处的血红宝石愈发显得那片肌肤光滑诱人,她漫不经心的勾弄着耳边落下的发丝,一举一动里都散发着某种想要蛊惑人的特殊魅力。 这样的金姝,温玄很少见到,至少在他面前,称得上是寥寥无几。 “都出去。”他看向那些不速之客们,无论是脸色声音还是态度都足够冰冷压迫。 对方显然不是太听话的人,就算被他吓到,也要去看那个坐在主位上真正主事的小公主。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57节 金姝眉梢微挑,看了温玄一眼后懒声道,“去吧,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们。” 房间里很快再度恢复安静,金姝从餐桌旁起身,走到温玄面前抬头看他,“你好像越来越骄纵了,我的小狗。” 温玄这会儿一点都不想和金姝讲理,他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俯身看她,“这么多年不见,不叫我一声宝贝儿吗?” “宝贝儿叫的是我的漂亮甜心,可不是你这个丑八怪。”金姝轻声笑道,指尖抚上温玄银色面具的边缘,在他微微动摇了一下的呼吸里,顺手勾掉了那张面具。 柔软的地毯吸纳了面具落地的声音,金姝眼前,是一张已然成熟许多的英俊脸庞。 金姝退开两步,再度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男人,多年的军校生活和从军生涯让他挺拔如修竹,从不随意放纵自己的人一旦恢复如常,就是最佳状态,他眼神清明,气质冷冽干净,仿佛一份散发着清凉甜蜜香味的美味甜点,是现如今的金姝身边最少见的那种男人。 “你背着我出门,就是为了恢复这张漂亮脸蛋?”金姝笑温玄,“之前不是还说不想动你的脸?” “现在我改主意了。”温玄淡淡的道,“你不是说,想要成为你的入幕之宾,需要一张漂亮脸蛋吗,这张脸应该足够讨你喜欢了。” 闻言,金姝为这句带着淡淡控诉的话笑出了声,她趴在温玄怀里,笑不可抑,“脸是及格了,我的其他要求呢,银发,制服,这些你也要有啊。” “你想要的,都会有,”温玄凑近她低声道,“只是,不是现在。” 金姝微微挑眉,然后嘴唇上多了一抹意外触感。 温玄直视着她的眼睛,试探着触碰她,等待金姝的允许。 人都是会变的,从前和她在一起的温玄,或因为野心或因为自尊,向来十分克制,然而这会儿的他,眼睛里清晰的写满了欲-望两个字,金姝不用想,就知道眼前这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龌龊东西。 幸好,她向来不讨厌他。 金姝揪着温玄的衬衫进了卧室,将人甩到了床上,她站在他身前,眼神中是玩味也是挑衅。 “莫尔夫人说,你有充足的本钱讨女人喜欢,这点我还是很认同的,毕竟,当年你什么样,我再清楚不过。” 她踢掉鞋子,一脚踩上了温玄的大腿,轻轻动了动,“现在,应该比从前还要好用吧?” 温玄呼吸一紧,握住了她那只不老实的脚,“好不好用,你亲自来试。” “处男味道浓得呛人的x先生,想要我试,就先拿出你的诚意,”金姝好整以暇道,“我什么规矩,你最清楚,来吧,向我展现你的诚意吧。” 温玄像当年在军校时那样向金姝展示了他的诚意,只是,这次他的手再不会迟疑也不会抖,在她面前缺乏羞耻心的他,从一开始就向她展现了足够精神的“诚意”。 “我有点好奇,处男的味道是什么味道。”轻声笑着的金姝朝温玄勾了勾手指,“小狗,让我闻闻吧。” 温玄依言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 起初,只是呼吸相接,可是满心情热的温玄终究是个比从前更具攻击性与渴求的男人,他乱了金姝的呼吸,很快抱着她翻滚在了那张又大又软的床上。 空气中的热度被点燃只需要一个足够热情长久的吻。 “这次,你别想再踢开我。” 温玄抓着金姝的腿,严禁她像当年那样故技重施,在过去的无数个梦里,那天他拦下了她的恶劣举动,在梦里他无数次跨越了这个障碍,将她彻底压在身下恣意妄为。 现在,他要她像梦里那样,缠着他攀附着他再不放开。 “这是答应给你的奖励,只要你别技术差到想让我把你踹下床,今天你就是安全的。”金姝气息微乱的笑道,“不过,在讨好我这方面,你当年就很有天分,现在应该也不会太差,当然,前提是你还没有把当年的本事全忘光。” 温玄目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俯身下来,“你想多了。” 如果温玄能忘记金姝这个不把他放在心上的坏女人,就不会到现在还被人嘲笑是老处男。 房间里的温度直线上升,情-欲这种东西,一旦释放,就如开闸的洪水,再也阻挡不住,尤其是,其中一个人隐忍肖想许久,终于得偿所愿时。 温玄从来没奢望过金姝只属于他一个人,她是如此霸道任性,一切只随自己开心,他只能压下满腔嫉妒不去想那些有可能靠近她的男人,然后珍惜眼前属于他的每一分每一秒。 诚如金姝所言,他确实擅长讨好她,同时,也极其擅长以下犯上。 小狗对主人的冒犯持久且迷乱,他终于成为她的入幕之宾,然后惊喜的发现,在他之后,她居然没有其他玩具。 温玄嘴唇贴在金姝颈间,在她微微失神时,轻声道,“我不是你的狗。” “你当然不是,”金姝勉强应了他一声道,“你对我这个主人可没有半分忠心与敬畏。” 敬畏? 温玄对金姝从来都没有这种东西,他对她最多的,是想要捕获她玷污她的野心。 就算她是一朵天际的流云,他也要这片云在属于他的天空停驻。 当一切结束时,房间里已经乱得不成样子,金姝懒洋洋的躺在床上,看温玄老黄牛一般任劳任怨的收拾满地狼藉的房间。 床上沙发上地毯上浴室里都要清洁,温玄不假于人,兢兢业业的将一切收拾了个干净。 当他视线落到金姝身上时,眼神里那点儿意犹未尽是明明白白。 老处男这种东西,一旦开荤食髓知味,就会变成贪得无厌的烦人精。 “再这么看我,就滚出去。”金姝神情慵懒的道,嗓音有些沙哑的她,指挥起温玄来得心应手极了,“我要喝水,还有,过来给我按摩,腰酸腿酸。” 温玄老老实实的按摩完,在门铃响起时,去外面接了侍者送来的东西,再次进入卧室时,在金姝面前已经是另一幅模样。 帝国上将的制服可不是电视剧里那种便宜货,和当年军校里的学生制服也全然不同,黑与金的搭配将坚硬严肃的气质拿捏得恰到好处,清爽沉稳之余,还带了几分帝国惯有的宫廷华丽之风,制服上身的温玄,看起来清冷禁欲又斯文败类。 如此强烈特殊的矛盾美感,着实是金姝的菜,尤其是,她深知温玄就是这样表里不一的坏东西。 就是可惜,少了他从前那头漂亮银发,不过念及他此前受伤影响了身体,金姝也懒得计较太多。 温玄显然很清楚自己这身装扮的威力,在金姝身前半蹲下身,意有所指的问她,“喜欢吗?” 金姝目光深了深,没说话。 以她的体质,之前和温玄的几次交锋还不足以累得她再无心力,她只是单纯不想喂饱这条毫无节制的饿狼罢了。 现在,看着眼前秀色可餐的新美人,再看看外面已露曙光的天色,金姝盘算了下剩余不多的时间,决定还是再放纵几次。 反正就这么一次机会,吃到饱吃到撑也无所谓了。 更何况,这种事情舒服又解压,她还有一个完美床伴,不多吃几次实在可惜。 这么想着的金姝,对温玄抬了抬手,很快,她就收获了一个别有风情的新美人。 放纵间隙,她还有心情思考,难怪大家都喜欢做这种事,如果每一次都能这么完美的话,她也乐意在身边再养一个新玩具。 只可惜,这个想法是有些不切实际的,毕竟,她的小狗马上就要没了。 *** 温玄只是出去联络下属并为金姝买早餐的功夫,她的人就消失不见了。 口味挑剔的小公主最擅长摆弄她的小狗,一句吩咐下来,花了他半个小时才完成任务。 然而,就是这半个小时,让温玄彻底失去了金姝的踪迹。 前一刻她还和他亲密无间耳厮鬓摩,下一刻她人就走得干干净净,和当年抛弃他时一样干脆利落。 酒店里,她和那些下属没留下半分可供追踪的痕迹,只是这次,她约莫是良心发现或者心情愉快,极其难得的给他留下了一条讯息。 “既然不能专心做我的狗,也不是一条忠犬,那就滚回你的光明世界去吧。” “宝贝儿,谢谢你这次的款待,我的体验很愉快。” 没有半分留恋的金姝,这次依旧是用过就扔,被再度抛弃的温玄心情只短暂的消沉了一会儿,就联络了自己的心腹,“从现在开始,彻底封锁所有航道,追捕通缉犯。” 很快,太空之中的帝国舰队开始有了特殊动向,开始对各个空间跳跃点实施严密监管。 金姝还是和从前一样无情的金姝,但温玄却已不是无能为力的温玄,如今的他,有足够的力量与权势去追逐她捕捉她。 “是你先招惹我的。”温玄低声自语。 他的人生是如此贫瘠,所有特殊的色彩与情感都源于金姝,给他最好的是她,给他最坏的也是她。 他不在乎这些好与坏,但他介意被抛弃。 他不想做那个总是被她抛下的人,所以,就只能放纵自己的野心与私欲了。 *** 帝国历326年,帝国一级上将温玄入职直属皇帝的调查部,开始为帝国皇帝效命。 他是皇帝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他如今最为器重与宠爱的儿子,他身负王命,为他排除异己,清扫障碍,成功清洗了皇室军部乃至政界无数麻烦人物。 当帝星之内海拉姆伯爵的后缀晋升为公爵时,他的权力也延伸到了为帝国追捕通缉要犯的领域。 叛国者金姝,就是那个最显眼的目标。 作者有话说:更新_(:3」∠)_ 五千字的我今天也好棒棒 月底了,到了榨干宝宝们营养液的时候啦【恶魔低语 感谢在2022-09-26 00:17:51~2022-09-26 23:31: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就要涩涩、asur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掌控感与支配感。” “这是第几次了?” “唉, 第四次了,第四次了。” 战舰之中,守在主控台虚拟屏幕前的两位副舰长低声私语, 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金姝身上, 微微打了个冷颤。 最近老大心情不佳, 大家都不想触她的霉头。 事实上, 此时面无表情的金姝心情并不算差, 她翻阅着帝国近期的政务新闻,偶尔会在某些页面上停留。 最后当屏幕静止时, 画面上正是身穿调查部华丽制服的温玄。 影像之中的人,凛冽宛如一把出鞘利刃, 隔着屏幕与那双满含冰雪的眼睛对视,仿佛都要被冻伤。 和那条对她拥有无限热情的小狗截然不同。 自从那次分开之后, 重回帝星的温玄可谓是强势归来。 仗着有皇帝做靠山,他一力坚持调查当初的星舰事故, 矛头直指诸多皇子皇女中行事风格最强势的二皇子,顺应王座之上那位陛下的心意,和这位对他动手的主谋斗得如火如荼。 在二皇子即将倒台时, 那位陛下久违的想起了父子亲情, 放了这个儿子一马,皇室的平衡打压之术, 没让这场斗争之中的东风彻底压倒西风。 温玄得到了来自他那位父亲的安抚与嘉奖,安抚他吃过的苦头, 嘉奖他为父亲冲锋陷阵的功绩。 在如今皇室权势斗争风起云涌的今天,温玄凭借忠心跃居众多兄弟姐妹之上,成为了皇帝的新宠。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58节 功绩加身的温玄进入调查部这件事顺利得不可思议,当他积蓄力量逐渐在帝星之中声名鹊起时, 他本人也成为了各方势力关注与拉拢的重要对象。 至少,和金姝合作交集甚深的那些新锐政治家们,对这位七殿下就十分畏惧且褒扬,畏惧他替皇帝清洗政敌的残酷狠辣手段,褒扬他在名利场中敏锐的政治嗅觉和出色的心机手腕。 总之,在她那些盟友的嘴巴里,如果能拉拢到这位皇帝心腹,将会是一个极大的助益。 金姝对这些提议,向来一笑而过,她的最终目的是渗透帝星颠覆帝国皇室,计划自己的复仇大计,拉拢这样一个随时有可能反水的同盟,不符合她的利益诉求。 即便这条表里不一的心机小狗看似喜欢她迷恋她,但那也不妨碍他踩着她实现自己的野心。 毕竟,许多年前尚且青涩的帝国七殿下打的就是这样的主意,但凡那时候的金姝真的对他深情迷恋,恐怕就会变成他向上攀爬的踏脚石。 她是喜欢温玄的外表没错,但可不想自己成为蛇蝎美人的盘中餐。 不过,她丢掉他这件事大约真的让他很生气,回归帝星之后卷土重来的温玄,好几次都虎口夺食,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的破坏了她黑吃黑的计划。 在海盗与星盗之中臭名昭著的某团体,酷爱黑吃黑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可是,以帝国皇帝的私人军团为后盾,假借剿匪的名义,将那些二流之下的海盗星盗团们吞噬干净的温玄,手段更为酷烈。 现在,那些惊弓之鸟们宁愿被黑蜘蛛吞噬,也不想老巢被扒得一干二净后人还要被投进帝国监狱生不如死。 那位新任的调查部部长,对待通缉犯的手段着实让人胆寒。 被大大充实了私库的帝国皇帝丝毫不吝啬对儿子的褒奖,而金姝这边,在几次三番被虎口夺食之后,终于在某一日,将这个从旧情人荣升为死对头的男人挂上了黑市的悬赏令。 悬赏这位帝国调查部部长人头的暗杀令上,明明白白的挂着【蜘蛛】团的标志,下面还有金姝独特的黑蜘蛛标识。 毫无疑问,她想要这位新任部长的人头,毕竟,这个男人不止屡次破坏她的揽财计划,他还比他的前任们要更为聪明狠辣,金姝的踪迹不再是秘密,他甚至循着那些蛛丝马迹寻到了她的老巢与大本营。 有那么几次,温玄意图极其明确的想要逼迫金姝现身。 金姝可不觉得这是什么情趣,温玄既然决定做她的拦路石,那两个人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 技术部里,机械师们正热烈的讨论着新的机甲改进方案。 那位动力学家戴尔先生无愧于金姝对他的看重与投下的血本,很好的解决了之前的拦路虎,【蜘蛛】星盗团全新的制式机甲威力比之前上升了三成不止,即便拿来和帝国军团之中的王牌机甲相比也毫不逊色。 “如果能搭配上新的操纵系统就更好了。”戴尔叹息了一声,在金姝充满鼓励的目光中严肃认真的道,“我有一位老朋友,他多年来一直致力于研发一套能比拟进化者精神力操控的全新机甲系统,可以说,如果他成功了,这套系统将会极大的缩减手动机甲和精神力之间的实力差距。” “听起来很有趣,”金姝笑道,“我对他的研究结果十分好奇。” “据说研究进程中途夭折了。”戴尔遗憾道,“毕竟,在有成果之前,他已经以叛国罪被皇室投进了十八狱,原因是他和自由军合作,为对方秘密提供武器。” “我好像听过这个传闻。”金姝之前在帝国待了那么久,有赖于成长环境,她听过的这类事情不要太多。 毕竟,金家一直以来是极为典型的军部势力,多年前的她可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毫无争议的叛国者,满脑子想着颠覆帝国这种无聊事。 注意到金姝脸上的微妙笑容,戴尔心跳突然快了许多,他抿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嘴唇,试探着道,“研究说是失败了,但以我对这位老朋友的了解,他手里一定有极其重要的成果,如果您有意的话,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作为一个早就无国籍的流浪科学家,戴尔并不怎么在意眼前这位小姐和帝国之间的仇恨,更甚者来说,他本人极其不喜欢帝国之内腐朽颓败的风气,如果可以选择,他更愿意自己出生在联盟。 “很好的提议,我会考虑看看的。”金姝笑道。 戴尔不知道该不该怀抱希望,但他实在是从金姝脸上看不出端倪,最后只能暂时打消期望,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他并不想品味这种难受的感觉。 离开机甲观察室的金姝,思绪放在了十八狱之上。 这个所谓的帝国之内等级最高监守最严密苛刻的特殊监狱,实则等同于皇家的私人监狱,想要和这里面的犯人联系,得到某样东西,难度非同一般。 金姝很快行动起来,约莫一个月后,她得到了确切无疑的消息,那位一生致力于研究机甲操控系统的科学家,手上确实有一枚存储了许多宝贵资料的特殊芯片,他并不介意将这枚芯片拿出来交易,前提是,对方得帮他逃离牢狱。 十八狱可不是德莱维城的乔治监狱那种小儿科,金姝并未答应对方这个堪称异想天开的要求。 可是,等那边交出了一部分筹码之后,研究过这部分资料的研究员们,给了金姝一个极其积极的正面反馈,这确实是一套全新的更适合普通人操作的机甲操控系统,一旦列装,战斗力的提升将会是质的飞跃。 按照这个方向继续研究的话,再给他们五到十年的时间,一定能完美重现对方的设计与操作,只可惜,时间对金姝来说宝贵极了,她没有这么多的时间拿来挥霍。 所以,或许她是时候和不对付的老情人再见一面了。 *** 帝国第一军校建校四百周年的校庆典礼之上,为军校生们致辞的帝国皇帝公然遭遇刺杀,刺杀者是多年来臭名昭著的帝国毒瘤与叛国者,前大公爵之女金姝,这一消息,几乎是以光速传遍了整个世界。 在场众多媒体的镜头清晰的记录下了这位叛国者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挑衅与刺杀。 那一颗狙击弹只差一点就打破了皇帝周遭的能量屏障,但即便如此,和他的大脑也只有微末之遥。 制造了刺杀帝国皇帝大事件的谋逆者第一时间被皇帝的近卫队逮捕,因为金姝堪称狂妄的行事作风,这么多年来本就被新锐政治家们挂在嘴边的金家叛国案再度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对于这颗麻烦的心腹毒瘤,皇帝陛下本人只想干脆利落的斩草除根,以报多年来颜面受损的耻辱。 只可惜,他从来都不是一言九鼎能随意定人生死的独裁君主,围绕在他身边的皇室军部与诸多政界人士们,在这次事件里纷纷粉墨登场,围绕金姝这个叛国者,展开了利益交换与政治斗争,积极地攫取着新的权力与利益。 被政治家们裹挟的民意是最好用的政治工具,民意呼声里,对叛国者金姝进行帝国公示审判的请愿事件闹得沸沸扬扬。 至于金姝本人,她神情泰然的坐在温玄对面,在周遭全是眼睛与镜头的秘密囚室里,朝她的老情人打了个招呼,调情一般笑道,“嗨,宝贝儿。” “多年不见,黑发的你真的不如银发的你漂亮,不过血统问题是你的硬伤,倒也能理解你觉醒之后选择这副面貌的原因。” “不过,如果你多年前就是这副模样的话,想来我们之间就不会有那点小小的风花雪月了。” 众目睽睽之下,被调戏的调查部部长温玄那张原本就冷若冰霜的脸更加冷硬了,或许是因为被触及了最在意的逆鳞,他浑身气压极低,整个透明囚室都因为他暴动的精神力让人瞬间宛如置身寒冷冰窟。 无论是跟随在部长身边的调查科科员还是镜头背后那些关注这方小小囚室的相关者们,都好奇那位冷酷鹰犬刽子手的反应。 温玄的反应就是完全没反应,他完全无视了金姝的调戏与揶揄,只神情冰冷的出示了帝国皇帝亲手签署的调查令,“奉陛下之命,将叛国者金姝投入十八狱,立刻执行。” 全副武装的近卫军在重装机甲部队的护送下,将金姝送往十八狱。 达成所愿的金姝,神情自在安然的坐在囚室里,和隔了一层透明围栏的温玄对视。 她嘴角带笑,完全无视他难看脸色,心情好得似乎接下来她不是进特殊监狱而是去某地度假。 金姝大约看出了两分温玄的心情,他在焦虑在担心她,和之前追捕她逼迫她现身的冷酷无情截然不同。 只可惜他这份担心,在金姝看来,有些多余了。 皇帝的鹰犬和密谋颠覆帝国的叛国者,可是势不两立的仇敌,就算温玄不喜欢皇室不喜欢他那个物尽其用的皇帝父亲,也不意味着他愿意从权势加身的皇子变成一无所有的普通人。 金姝利用刺杀事件现身,可不是自投罗网来消遣自己这条小命的,她撒出去的巨额财富和香甜诱饵,会不断的激化皇室军部与政客们之间的矛盾,她可靠的场外援助,足以确保周旋其间时,她这条小命安全无虞。 再不济,她看看手上封锁精神力的特殊电子镣铐,最坏的情况下,她也有脱身的手段,所以,这次冒险,就算不是万无一失,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十八狱不愧是帝国坚守最严密的特殊监狱,进门难,出去更难。 在要求彻底检查全身的那一道流程里,金姝毫不客气的使唤温玄,“部长大人,这个流程不如您亲自来?我可不喜欢那些长相丑陋的人碰我。” 被直言丑陋的狱警有些无奈的退后一步,他心说,老大,不是说好了我会悄悄放水吗,突然来这么一出,真的很考验你忠心小弟的心脏啊。 温玄目光冷冷的看她一眼,朝旁边那些同行的部下道,“转身。” 其他人依言听话转身,温玄摘掉右手的白色手套,手指从金姝那头乌密顺滑的秀发开始,渐渐往下。 电子镣铐限制了金姝的行动,她靠在温玄身前,手环住他颈项,在他的手到达某处时,发出轻微的声音。 房间里背过身去的其他人瞬间脊背挺得更直了,在就差冷得让人瑟瑟发抖的冰寒温度里,一个个只恨不得自己变成聋子与瞎子,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 在温玄的手继续往下时,金姝仗着其他人看不见,轻轻咬了下他的喉结。 小腿上的手瞬间变成禁锢人的热烫烙铁,金姝低头看了下制服也遮不住的某处,对温玄绽放的笑容里尽是挑衅。 “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物品。”很快,检查完毕的温玄冷声下了结论。 毕竟,最危险的就是金姝本人。 退开一步的他,呼吸半分未乱,只是最后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金姝的小腿在他腰间意有所指的蹭了一下。 温玄的脚步顿了下,很快恢复如常。 当其他人转过身来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都异常平静。 叛国者金姝,作为帝国重犯,在监狱系统里的判决记录是刑期一千年,除非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帝国公示审判请愿事件成行,否则目前暂无更改可能。 金姝所处的囚室在地下监狱最底层第十八层,这个取自古地球寓意的监狱设定,清晰的代表了帝国皇帝对她的态度。 囚室大门关上的那一刹,金姝给了温玄一个临别飞吻,“部长大人,有空记得来看看你的老情人。” 军靴踩在地面的声音冷酷且毫无迟疑,很快,包括温玄在内的所有人都消失在了黑暗的监狱底层。 一片漆黑的空间里,唯有金姝自己的声音。 “看在我这么卖力的份儿上,别让我失望啊,宝贝儿。” *** 十八狱内发生的一切很快巨细无遗的被呈到了皇帝眼前。 “陛下不应当这么信任七皇子殿下,毕竟他和金家的那个叛国贼从前有过渊源,我个人认为,陛下在人选的任用上,应当更加谨慎一些。” 在皇帝身边苦心劝谏的是一位多年来备受他信任的老臣,对于这位老臣的劝解,近些年来疑心越来越重的皇帝虽听进了三分,但更多的,还是不以为意,“以金姝那个女人的狡诈,她若是真和老七有什么,就不会这么光明正大的把人拉出来做靶子。” “陛下的考量很有道理。”老臣道,“只是臣认为,七殿下虽然能干,在这个案子里最好还是避嫌一些,毕竟,金姝身份特殊,背后还牵扯到金家那笔下落不明的巨额财富,帝星之内和她有所牵扯的利益派系实在太多,您应当选任一些更为忠心的属下去督办这件事。” 如果对方不提那笔巨额资财和金姝多年经营下来的关系网,皇帝本来还不打算选用老七,但此刻被反向安利成功的他,心中已然定下最好的人选,再看这位苦口婆心劝说他选择别人的老臣,耐心就不剩多少了。 离开政务厅的老臣在门口同归来的温玄恰巧碰上,两人社交礼仪般客气疏远的背后,是彼此心知肚明的成功交易。 皇帝自觉自己不会被那些在面前诋毁进谗言的人所动摇,因此,当他决定让温玄来主导这件事时,永远少不了试探这个前奏。 “老七,我记得当年金姝和你有过一段,怎么样,你现在对她还有感觉吗?”皇帝笑问。 温玄的回答永远诚实且言简意赅,“有。” 皇帝倒不觉得自己的儿子是对那个女人旧情难忘,在决定重用这个儿子时,当年的旧事他就调查得清清楚楚,包括金姝是如何践踏摆弄温玄的底线与自尊,单纯以一个男人的视角来看,他不认为有男人会喜欢上这样的女人。 除非,有特殊癖好。 显然,温玄是没有丁点儿特殊癖好的,不如说,他这个人本性睚眦必报,正因为他在替皇帝处理麻烦人物时那点以权谋私的小小动作,让皇帝对这个儿子愈加信任了。 有所求有软肋的人,总是更好控制一些,而皇帝本人,多年的弄权生涯里,最擅长此道。 “什么感觉?”皇帝追问。 “掌控感与支配感。”温玄道。 闻言,皇帝大笑出声,“果然是我的好儿子,确实,你是应该对金姝那个女人有这种感觉。” 男人对女人的计较和复仇,不该是无聊的情与色,尤其是当年温玄身处那种境地,最应该产生的确实是这种情绪。 “老七,既然你和金姝有过那段渊源,那接下来有关她的事,我就全权交给你了。” “当前最要紧的,就是撬开她的嘴,找到金家那笔财富的下落,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当温玄从政务厅离开时,他已经是拿了皇帝手令的十八狱新任监狱长。 温玄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垂垂老矣的狮王已经不能威慑他的追随者,那些转投新主的背叛者们,为了取悦新主,会为他奉上最合心意的供奉。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59节 关于温玄的调令,很快在帝星掀起轩然大波。 司徒方听到这个消息时,多少为金姝的下场唏嘘感叹了一番,至于好友的选择,他虽然理解,却多少有些不认同,“金姝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也算是英雄末路,兄弟,这个时候你不会对她落井下石吧?” 埋头处理公务的温玄一字未应,但并不妨碍司徒方语重心长掏心掏肺的劝导。 尚且天真稚嫩的年轻人,根本想象不到眼前这一切都是金姝这个狡诈诡谲心机深沉的女人的套路,而永远准确上套的温玄,也是和他早前设想中诉求与野望截然不同的野心家。 温玄那份昭然若揭的私欲与野心,有且仅有他自己知晓。 至于监狱之中等待结果的金姝,终于等来了别有用心的不速之客。 男人的怀抱是炽热的,手臂是有力的,电子镣铐晃动的微微声响里,落在颈上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发出声音。 野心昭昭的狼犬,终于如愿标记了他的伴侣。 作者有话说:更新_(:3」∠)_ 含泪六千的我 觉得自己好对得起大家的灌溉和爱 这个番外即将结束 最后一个番外古言背景 还未确定写哪个设定,犹豫思考ing~ 感谢在2022-09-26 23:31:18~2022-09-27 22:00: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58473825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错过了花期ヾ花怪谁 40瓶;楚约、想吃想睡还想瘦、将七 10瓶;atmforryuji 5瓶;asure、就要涩涩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你骗我,你才不会。” 自投罗网的金姝, 本该呆在最黑暗的底层监狱,但实则现在的她,正坐在独属于监狱长的办公椅上, 看着外面的秋日阳光吃蛋糕。 “这家甜品店的味道和从前不差多少。”此时的她甚至还有心情和温玄讨论第一军校旁边那家甜品老店的味道。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照着, 进门的温玄手里捧着好几个服装礼盒, 金姝看着他一件件将衣服挂起来, 脸上的神情很是微妙。 “这就是你说的不用我操心?”她指尖在那些风格色彩各异的裙装上略过, 微微挑眉,“宝贝儿, 你对女性服装的品味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很难看吗?”温玄手上动作停了一瞬,有些不确定的道, “这些都是我精心挑选过的新款,你穿上肯定会很好看。” “我穿着好看不意味着我喜欢。”金姝直白的告诉他这个简单道理, 她是衣架子没错,但也不是什么衣服都愿意上身的, “总之,这些我是不会穿的,你喜欢的话, 可以穿给我看, 反正我是不介意。” 觉得自己想到了个好主意的金姝轻笑出声,温玄这会儿不再理会这些衣服, 走到金姝跟前将人抱进怀里,低声和她咬耳朵, “作为一个刑期长到可以把牢底坐穿的囚犯,你的要求会不会有些多了?” “有吗?”金姝笑着反问,她摩挲着温玄披在身后的银发,同样回他以耳语, “可我记得,我已经向监狱长大人奉上了贿赂,这点小小的特权应当还是可以的吧,毕竟,你索贿的姿态可贪婪极了。” “我以为,这是补偿。”温玄道。 “什么补偿?”金姝不认,“我有欠你什么吗?我怎么记得,我们两个之间,向来两清得很。” 金姝的话在温玄听来可真是刺耳极了,他并不介意提醒她一下,“黑市那份巨额悬赏令,不要否认,就是你的手笔,想要我人头的黑蜘蛛……” 温玄顿了顿,有些冷淡的道,“当真是一个足够心狠手辣的女人。” 被控诉的金姝没有半点心虚,她饶有趣味的打量着温玄,用一种让他有些坐立难安的目光,“看来,宝贝儿对我的喜欢,比我想象中还要多。” 她渣人的态度坦然又冷酷,“不过,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现在的我也不会坐在你怀里了。” “总归,比起其他人来,你还是一个更为优越好用的利用对象。” “所以,你是故意勾引我的。”温玄指控金姝,“从一开始,你就想好了要算计我。” “怎么,你生气啊?”金姝笑问,“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该庆幸,你有被我利用勾引的价值,不然,不是你的话也会是其他人,宝贝儿难道真那么天真的以为,我们是一对两情相悦中间隔着国仇家恨虐恋情深的恋人?” “我以为我们之间应该是狼狈为奸暗度陈仓的露水姻缘,不然,说出去你为了一个女人违背父命和皇命,听起来多不体面。” 在温玄看来,金姝实在是太擅长戳人心肺了,她明知道有些话伤人,但还是要说,无非是因为不在乎。 幸好,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冷酷,当他决定放纵自己的私欲与野心时,对于金姝,他就已经选好了新的应对手段。 “既然你要利用我,那就给足筹码,”温玄难得姿态冷然的道,“不然,一旦满足不了我的胃口,你就会拥有一个随时会反水的盟友。” 明码标价的利益交换,金姝倒不讨厌,只是难得的有些意外,意外如今温玄的模样。 他确实和从前不同了,在她面前开始变得像那些盟友口中游走在名利场中的精明政客,少了感情,多了利益衡量。 金姝兴致盎然的看着温玄,在他纹风不动的反应里,突然笑着凑了过去,交换了一个足够热情亲昵的吻。 身体语言也是会传达感情的,拥抱她的手是如此炽热稳定,充满热情与渴求,和它的主人外在的冷漠截然不同。 她用一种格外甜蜜的声音唤了他,“阿玄。” 这种甜蜜像是能透骨,让温玄整个人都难受起来,金姝欣赏着他的躁动,在呼吸可闻的亲密距离里,轻而又轻的道,“宝贝儿,我好爱你。” 如果语言有力度的话,那金姝这句话的分量足以彻底压垮温玄所有理智,事实上,他也确实被金姝蛊惑疯了。 明知道这是她又一次的恶劣玩笑,是玩弄他的恶作剧,但不可否认,即便是一句虚假的话,从金姝嘴里说出来,也足以让温玄失控。 毕竟,在金姝面前,他的防线向来薄弱如纸。 金姝没拒绝温玄小小的发疯,她只是好整以暇的看他自己慢慢冷静下来,独自品味着这份被玩弄的糟糕心情。 “看看,我们阿玄现在的样子多狼狈啊,”金姝的手按在温玄剧烈跳动的胸膛上,“刚才你的态度有多冷漠嘴有多硬,现在这颗心跳得就有多快。” “我有点好奇了,”她像是真的充满了疑惑与不解一般,以一种格外真挚诚恳的态度询问温玄,“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身体的话,我已经给你了,”她道,“男人和女人之间这点风月,我和其他男人可以,你和其他女人也可以,又不是必须锁死在对方身上的关系,没必要这么为难自己吧?” 金姝掌心下面,心脏跳动的频率逐渐变缓,温玄按住金姝的手,定定的看着她道,“我喜欢你这件事,让你觉得困扰?” “那倒没有。”金姝诚实的摇头,“如果是一个愿意为我所用的裙下之臣,随便他怎么喜欢我,我都无所谓。” “只可惜,你不是啊。”她有些遗憾的道,“阿玄,你太危险了,一个精明强干表里不一的爱慕者,即便喜欢我也不妨碍他利用我成就自己的野心,这样的人无论是站在我身边还是成为我的盟友,都太危险了。” “你甚至比其他人更危险,因为,你有足够的能力去实现自己的野心。” 无论温玄在金姝面前再乖巧弱势,她都从来没忘记,这是一条伪装完美的披着羊皮的狼。 “所以,你从来都吝啬于信任我。”温玄为金姝的话下了结论,“对你来说,或许我是个空有脸蛋的漂亮蠢货来得更好一些。” “是本钱又足技术又好的漂亮蠢货。”金姝笑眯眯的道,“光有脸蛋的话,可爬不上我的床。” 刚刚才心情跌到谷底的温玄,瞬间被金姝一句话深深取悦,金姝的黑发缠在他掌心,他毫不客气的压迫着她,身体力行的向她表示自己有多喜欢多认可这句称赞。 很久很久以前,温玄也曾想过自己为何会喜欢金姝这个问题。 在他心里,金姝一直是和所有人区分开处在特殊位置的一个人物。 她霸道,任性,强势,自主,他既是她的玩具,也是她的男人,她从不吝啬于给他好处,也会在他越界时干脆利落的斩断他的奢望,她总是在不断的给予他,不管是各种各样的情感还是嘉奖与惩罚。 金姝一个人,就占满了温玄全部的心,她用自己,给了他许许多多的特别,也满足了他许许多多的需求。 人会爱上什么样的人呢? 温玄不知道其他人的答案,但他至少明白自己的,他只会深爱满足自己的存在,无论这个存在对他好还是坏,她已经全部填满了他。 他那颗吝啬狭窄的心脏里,有且仅有这一个人。 也就是在金姝面前,他是弱势的屈居下位的,但凡他的世界不存在这样一个人,温玄相信,他一定会如金姝所说,成为一个足够危险无所不用其极向上攀爬的野心家。 当然,他现在也依旧野心昭彰,他要金姝彻底和他锁死,要他们两个中间再无任何一个多余的人。 如果哪天金姝有了新欢,他想,他一定不会吝啬于毁掉她的新玩具,至于金姝本人,就算是碰得头破血流,他也要和她纠缠到死,决不容许她的生命被其他人占据。 即便金姝永远不会爱他。 金姝的手在温玄背上留下痕迹,她用断断续续的声音控诉他,“别太疯了。” 温玄截住她的声音,没理会她这份撒娇,这次,是他的主场,现在,他一点都不想温柔的待她。 如果他疯了,那金姝也要和他一起疯,没有置身事外的自由。 等金姝浑身酸软无力的躺在床上休息时,温玄撑起手臂俯身看她,语调沙哑,“这次,不管你要做什么,算我一份。” “如果我不呢?”金姝声音软软的反问他。 “那你就要担心,你想要的人和东西,能不能顺利的离开这个地狱了。”温玄指尖蹭过金姝眼睛,沉静的道,“我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好打发的。” “宝贝儿,你可真是贪得无厌啊。”金姝感叹道,“明知道我不信任你,视你为定时炸弹,偏偏要逼着我亲自埋雷,一场你情我愿的公平交易,贪心至此,实在是不讨人喜欢。” “不管喜不喜欢,只要你想事成,就要对我做出妥协。”温玄道,“金姝,我并不是不会耍手段,你是该好好衡量一下,该怎么和我合作了。” 闻言,金姝定定的看着突然间变得气势极盛的温玄,如果此时不是在床上,他身上没有那么多她留下的痕迹,或许这场对话会正式严肃一些。 偏偏,两人的对话环境就是此时就是现在。 金姝看了温玄好一会儿,两人视线交锋,彼此寸步不让,直到金姝率先笑出声来。 那不是怒极反笑,而是真真正正的满是愉悦的笑,她手上温玄的银发被扯得乱七八糟,她在他身下笑得蜷成一团,让刚刚放了狠话的人开始变得茫然无措一头雾水。 温玄一点都不觉得他刚才的话好笑。 但显然,金姝有不同意见。 “阿玄,”终于笑够了的金姝出声唤他,“我真的有点好奇,你什么时候才能耗尽这份不合时宜的热情与感情了。” “不过,在此之前,你这副因爱生恨恼羞成怒的模样,太有趣太可爱了。”金姝又有笑意泛滥的迹象,“黑化的甜心宝贝儿,确实有点带感。” 温玄没否认金姝的用词,不管这会儿的她说什么,他都不会改变主意。 金姝霸道,温玄的偏执也不遑多让。 “你到底要不要和我合作?”温玄不肯随着金姝的心意转移话题,依旧固执的纠缠在之前的问题上。 金姝的手放在温玄跳动的心脏处,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变成我忠心的狗,我就爱你。” 温玄愣了一下,原本的气势汹汹突然就变成了漏气的皮球,他脸和眼睛都是红的,仍旧下意识反驳了她的话,“你骗我,你才不会。” 金姝才不在意温玄的反驳与控诉,她只是动作强势的将他压在身下,居高临下的道,“说,你爱我。” 有些人恃宠生娇的姿态是如此明显,让人连逃避都不行,别开视线的温玄被金姝捏着下巴转回,她还是那么恶劣可恶,逼着他开口。 “说,你爱我。” 金姝的指尖戳到温玄之前被抓出的伤痕,他微微皱了皱眉,像是自暴自弃一般,终于如她所愿的道,“好,我爱你。”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60节 “别这么敷衍,我不喜欢。”金姝得寸进尺。 忍无可忍的温玄,动作粗暴的将金姝扯进怀里,在她耳边咬牙切齿的道,“我爱你爱得发疯,你满意了吧?!” 被取悦的金姝满意了,开心了,终于舍得放过这个在她面前永远撑不过两个回合的男人。 “亲爱的,我答应和你合作,以暗度陈仓的地下情侣身份。” 作者有话说:更新_(:3」∠)_ 这个番外感觉大家不怎么喜欢 所以总想快点写完 可能玄幻背景更好一些吧 星际确实有点挑人 感谢在2022-09-27 22:00:55~2022-09-28 20:19: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就要涩涩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我知道你在纵容我的任…… 当金姝打算哄人时, 温玄不觉得有人能逃离她的甜蜜陷阱。 即便你知道她敷衍又真诚,虚伪又狡猾。 阳光之下,温玄手里抓着金姝长长的黑发, 像是希望这些发丝变成她的尾巴般, 一圈一圈的缠在手上, 亲密缠绕。 他对她说, “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做恋人, 那就为我生一个继承人。” “一个拥有你和我共同血脉的孩子。” 他的视线紧锁着金姝,一字一句道, “不要人造子-宫,要自然孕育的血脉强者, 这是我唯一的条件,你答应吗?” 提出这个要求的温玄, 起初只是脑海中的灵光一闪与心血来潮,当这个念头真正化为决定出现在脑海中时, 他明白了自己生出这个想法的根由。 温玄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孤独者,从他出生到长大,一直都是缺乏爱的, 他从来没有亲人与亲情这种东西, 唯一拥有的,是一份过度强烈由金姝赋予又回馈给她的特殊感情。 这份感情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让温玄彻彻底底绑死在了金姝身上,他越是在意她, 就越是恐惧被她抛弃,如果两个人之间存在一份斩不断的纽带,那就是带着共同血缘出生的孩子。 将这个决定说出口的温玄,等待着金姝的反应。 即便会触怒她, 影响到两人之间刚刚稳定的关系,这个试探于他而言也是必须的。 毕竟,他就是如此贪婪具有野心的男人。 金姝看着温玄,对他贸贸然提出的这个条件除了稍微有些惊讶之外,不见其他任何负面情绪。 “你想要一个孩子?”金姝轻笑出声,有些意味深长的道,“阿玄,这也就是你不会生孩子,如果你会生的话,我想,恐怕你早就替我生了不知道多少个了。” 温玄被金姝说得脸色泛红目光游移不定,显然,他私心里确实打过这个坏主意。 “虽然我对小孩子不喜欢也不讨厌,但如果阿玄你真的很想要的话,为你生一个,也没什么不可以。”金姝笑得极好看,就像是哄小情人玩儿似的,虚情假意的答应了。 温玄品尝到了金姝对他的纵容与喜欢,她或许不爱他,但毫无疑问,他在金姝心里,有着独一无二的地位。 就目前而言,外面没有一个妖艳贱货能比拟他的存在。 私心被小小被满足的温玄,以权谋私的将金姝转移出十八狱,安置在了他精心布置的私人庄园内。 如此胆大包天的他,一点都不担心会被疑心病极重的皇帝发现,毕竟,他那位自以为大权在握的父亲,现在有更重要的杂事让他费心并焦头烂额。 金姝这边,私底下的暗线有条不紊的继续着帮人逃狱的计划,芯片她志在必得,谁都不能阻拦她钓到这条大鱼。 在她看似和温玄卿卿我我的每一天,背后的计划都在稳妥的进行,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当瞒天过海的假死计划奏效时,金姝也准备功成身退了。 然而,温玄这个特殊的私人庄园,防守严密超乎想象,金姝意识到,这个华丽漂亮的鸟笼比她想象中要更坚固。 温玄确实履行了自己的诺言,为她私下操作大开方便之门,但同样的,他索要报酬的信念也极其坚决。 他一点都不惧被金姝发现自己禁锢她的野心,甚至,他是极其乐于见到这种场面的。 “不想放我离开?”金姝揪着温玄的军服领带问,“我以为,我陪你度过的这个蜜月时间足够长了。” “在你看来,一个月的时间足够长,”温玄轻声道,“但在我心里,这不过是短暂的饭后甜点。” 一个月时间只算是饭后甜点的话,温玄的奢求与贪婪,可想而知。 金姝倒是没生气,现在后方大局稳定,她短暂的离开一段时间,也并不影响什么,难得她只有温玄这么一个死心塌地且爱不释手的恋人玩具,作为自己亲口印证的恋人,多给出一点纵容也没什么。 “好吧,我再陪你一段时间。”她懒洋洋道,“就当我给自己放个长假了。” 这份纵容显然让温玄很开心,他挨着金姝亲密的道,“帝星现在稍微有点乱,暂时不要让你的人去趟浑水,等过一阵子局面稳定些再说。” “毕竟,一个被亲爱的孩子们背叛的老父亲,气得失去理智之后,谁都料想不到他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想到老皇帝那些野心勃勃的子女们和帝星如今的混乱局面,金姝歇了趁机浑水摸鱼的心思,温玄对她的提醒不会无的放矢,看在他说了那么多声爱她的份儿上,她愿意短暂的信任他一下。 “好,这件事上我听你的。”金姝从善如流,接受了宝贝儿甜心的这份好意。 不过,她也好奇温玄在这件事里所扮演的角色。 “你没想过上位吗?”她问,“就打算一直这么做老皇帝的鹰犬?” “我现在的位置正好,”温玄道,“所有人都乐见我呆在这个位置,不管是我那位垂垂老矣的父亲,还是那些狼子野心的兄弟姐妹们。” “帝国皇帝的位置,不是那么好争的,也不是那么好坐的。” 如果没有金姝,温玄一定乐意去争一争,不管成败,这样的斗争本身就很有趣,他有野心有能力,像参与刺激的赌博游戏一样,将皇位当做战利品争抢,一定程度上很符合他的喜好。 只可惜,他的人生里有一个金姝,俘获她比皇位之争来得更让他迷恋沉浸,在她想要颠覆皇室的复仇大计里,他并不想自己成为她的绊脚石。 “皇位虽好,但你若是想要登位,实在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金姝如实评价道,“除非你变成一个暴君,无情镇压你所有的反对者,不然,以你的血统,确实比其他人难一些。” “这种时候,还是坐山观虎斗更有趣一些。” 如今的帝国,虽然阶级思想不如从前,但几百年来根深蒂固的血统论,依旧有着无尽的威力,温玄的血统确实是一个大问题,登上皇位于他而言,着实是一桩得不偿失的赔本生意。 “不过,如果你能找到一个完美的傀儡,那就另当别论了,”金姝盘算起局面来,妥妥的野心家味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这么做。” “这个主意听起来还不错。”温玄只短暂的思考了一瞬,便将这个好主意抛到了脑后,“但是,在此之前,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的陪陪我,至少出门之前,要喂饱我。” 作为老皇帝最好用的刀与狗,这个时候他不能缺席太久,至少,在他那些兄弟姐妹们施压气死老皇帝之前,他一定要逼出双方的底牌,这个结果对金姝的计划而言无比重要。 庄园里,临行之前的温玄抓住机会开始纵欲,夜夜笙歌的美好日子里,金姝还重新戴上了禁锢手环,陪温玄玩了几次限制游戏。 “与其说你是情趣,不如说你是别有用心。”天气晴好的花园里,金姝呼吸着清润空气,晃了晃手上的小玩具,“阿玄,但凡我对你的信任稍微少上那么一点儿,我们之间就不可能如此平和。” “我知道你在纵容我的任性。”温玄笑起来的模样好看极了,“所以,不要再问我为什么喜欢你,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了。” 你这么好,谁会舍得不爱你呢。 “我只会比你想象中更爱你,金金。” 温玄唤着他最近给金姝起的独属于他的亲昵小名,在金姝想要说些什么时,毫不客气的堵住了她的嘴。 他有预感,金姝很有可能会说出一些煞风景的话,此时这么好的气氛,还是别让她破坏了。 很快,奉皇命外出公务的温玄离开了庄园,留金姝一个人在这里度假。 投桃报李,温玄走之前摘下了禁锢手环,虽然,他很想将金姝困在自己的私人领域,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不会妨碍她的安全与快乐。 如果能得到温柔的爱,没有人会想要歇斯底里的竖起尖刺的爱,人类的天性与本能之中,对美好快乐的追求终究是根深蒂固的。 金姝给了温玄美好的情感体验,他希望自己回馈给她的,同样也是美好。 就算从最基本的等价交换的角度而言,爱也应当是这么一种模样,更别提一份相互给予互相成就的爱情。 *** 帝星风雨已至。 老皇帝对待他的亲生儿女们,比众人预想之中要狠心得多,当然,他那些一心筹谋上位的儿女们,背叛父亲的姿态也极其果决狠辣。 皇室的权势利益之争,永远以背叛开头,以背叛结尾。 大受刺激的老皇帝,挥起屠刀来的姿态,就像是一个末路狂徒,他手中确实掌握着超乎所有人意料的强势底牌,在神智最疯狂最危险的时刻,他谁都不信任,包括温玄在内的诸多心腹,都被困在了帝星混乱凝滞的局面里。 一个权衡利弊的人不可怕,最可怕的,永远是毫无顾忌穷途末路的疯子。 被困的温玄,在能动弹的第一时间,选择了封锁金姝获知外界消息的所有渠道。 金姝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当她真正知道消息那天,是刚从医疗室里检查身体出来。 这段时间,身体的异感提醒着她一个特殊生命的到来,面对这个意外,金姝接受得很坦然。 虽然她没有想过做母亲这件事,但肚子里这个小生命是一份不期而至的礼物,她没理由不怀着期待与愉悦接受他。 说到底,如今的她也是个和温玄别无二致的孤家寡人,多一个家人,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尤其,这个小生命的未来,无论是金姝还是温玄都会很爱他。 但是,就是在这样一个时刻,金姝得知了帝星之内发生的大事,也知晓了温玄封锁消息的原因。 发疯的老皇帝,为了泄愤,毁掉了帝星之内许多牵扯进谋反案的贵族们的家族墓地,出了一个金姝的金家,不出例外首当其冲的成为了泄愤的靶子。 皇帝的昏庸与疯狂已经到了耸人听闻的地步,他的屠刀自从举起来之后,就再没放下过,血腥屠杀里,金家家族墓地被毁只是帝星飘摇风雨中的一桩小事,但对金姝而言,足以彻底触怒她。 温玄在帝星几经周旋,面对迁怒金姝坚持要杀她的老皇帝,他骨子里的血脉之情终于耗尽,开始接受其他人抛出的邀约,对老皇帝反水捅刀。 对方想要杀金姝,他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所爱的人。 *** 帝星战火遥遥时,怀孕的金姝也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排起她的计划来。 身体里的小小胚胎被移入了人造子-宫,金姝站在观察室外,静静的看了许久。 打开旁边的语音系统,她对尚且毫无意识的小□□,“妈妈要去做一件大事,乖孩子,暂且在这里等我回来吧。” 离开前,她在自动播放系统里录入了一首诗。 在她还小的时候,许多次父亲为了安抚精力旺盛的女儿,就会在睡前为她念这首诗。 “当夜色降临,我站在台阶上倾听,星星蜂拥在花园里,而我站在黑暗中。” “听,一颗星星落地作响,你别赤脚在这草地上散步,我的花园到处是星星的碎片。”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61节 金姝已经有许多年不曾念过这首诗,现在,将它送给这个正在缓缓长大的全新小生命,就像是传承了来自父亲的爱。 她突然觉得,或许自己可能会成为一个好母亲。 “不管你是男是女,就用无师这个名字吧。”金姝在系统里一笔一划的录入了“金无师”三个字,脸上是忍不住的笑意,“我想,阿玄肯定不会介意我这么早就给你取了名字,毕竟,你父亲在我面前,向来没什么底线。” 驾驶着【猩红】的金姝离开了温玄的秘密庄园,将那个小小的生命留在了身后。 后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金无师,再没能等回这个为他轻声念诗早早为他取名的母亲。 直到许多许多年后,他才终于在【逐日计划】里,得到了那份缺失许久的母爱。 诚如父亲所说,母亲一定是爱他的。 她确实很爱他,所以,他也爱他最好的母亲。 包括父亲在内,他们是独属于他的最好的父母。 作者有话说:更新_(:3」∠)_ 关于下一个番外 今天突然有了新灵感 【if线:颠倒的世界】 高位男主和低位野心女主的设定? 或者是早就定好的【失忆赘婿带球跑】 哈哈哈,反正很开心啦 盲盒番外开开开! 感谢在2022-09-28 20:19:35~2022-09-29 23:20: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武士zhang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个平平无奇吃瓜群众、就要涩涩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完) “漂亮,实在是漂亮。” 五皇子从未想过, 多年后他和金姝这个一表三千里的表妹再度重逢,是这样一种情形。 他身边的护卫全数被控制,自己像个被冷酷无情绑匪虐待利用的可怜人质, 成为了金姝进入帝国皇宫的敲门砖。 他人已经去了半条命, 全身上下除了一张脸尚且完好无损, 内里不知道多少轻伤重伤。 明明走在他旁边的金姝身上早就被皇宫守卫检查过没有任何杀伤性武器, 他依旧全身上下疼得厉害, 即便知道自己这是在引狼入室,是亲自递到金姝手边的把柄, 是威胁父亲生命的致命利刃,他依旧不敢生出半点反抗之心。 “多谢表哥一路相陪。”进入皇帝的寝宫之前, 金姝态度极好的拍了拍五皇子的肩膀,“相信我, 你这份无情的狼子野心,我会如实替表哥转达给陛下的。” 闻言, 五皇子打了个寒战,心底的扭曲情绪半点没敢放到脸上。 “金姝……”他战战兢兢的磨蹭着道,“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金姝没理会眼前这个懦夫, 她视线中映衬着皇帝奢华富丽的寝宫, 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怒哀乐,语气也不见起伏, 稳如平静水面与无言山川,“重游旧地, 倒比我想象中要早。” 在五皇子忐忑不安的视线中,金姝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宫门口。 对金姝而言,复仇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她有足够的耐心去伺机而动, 偏偏,一直以来沉稳的她,这会儿已经半点不想再从长计议。 每个人都有不能触碰的逆鳞,皇帝精准的踩上了她的逆鳞,现在,她整颗心里,只有熊熊燃烧的复仇怒火。 这份怒火,必须用皇帝本人的血才能浇熄。 *** 震惊整个世界的帝国丑闻诞生那天,是从一场声东击西的轰炸帝星行动开始的。 策划了此次事件的幕后主使,丝毫不吝啬成本,将整个世界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事件发生后的第一个小时,以真面目出现在直播镜头里的金姝,以帝国皇宫为背景,帝国皇帝为另一个主要镜头人物,开始了她那场震惊整个世界的直播。 前后几百年来,帝国皇室第一丑闻,不外如是。 “我,金姝,帝国皇室的反叛者,被通缉的帝国毒瘤,以金家继承人的名义,对当前发生在帝星之上的所有袭击行动负责。” 镜头里,占据了帝王王座的女人神情冷漠的如是说。 “我亲爱的陛下,之前您答应我的事情,也是时候履行诺言了。” 她视线落在神情狼狈又扭曲的皇帝身上,淡淡的道,“我的时间很宝贵,希望您能识趣一些,抓紧时间尽快践行诺言。” “毕竟,帝王一言九鼎,我相信,您这点为王的气量还是有的。” 如今帝星的形势复杂到一言难尽,搅进这场权势斗争的势力实在是太多太乱,到最后,竟然没谁能拦截住这场直播丑闻,任由它不断发酵,吸引了无数闻风而来的观看者进入了直播间。 看得出来,皇帝很想保持他帝王的体面,但当金姝对他露出别有深意的微笑时,他像是想到什么极其可怖的画面,整个人脸色发白微微颤抖起来,避开她的视线,一字一句艰难的开始了平铺直叙的阐述。 “当年,金家的叛国案乃是污蔑……” 逼迫皇帝进行全民直播,在镜头前狼狈羞耻自述罪行的金姝,听着皇帝极力想要掩饰洗白自己当年狠毒决心的言语,面色分毫未变。 事实上,她这场直播的目的已经不再是为金家翻案,金姝如今的目的很纯粹,她只是为了羞辱她的敌人,羞辱整个帝国皇室。 于是,在帝都的皇宫之中,她用这场震惊整个世界的直播,让那位曾经毫不留情覆灭大公爵家族的帝国皇帝在镜头前低头认命,咽下这份耻辱。 金姝此时的心情无疑极好,堪称酣畅淋漓。 即便如今的她或许已经再也不可能安然的走出皇宫。 但当她做下这件事时,就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明晰的判断,人总有许多可为与不可为,在这件事上,没有人能阻止她的一意孤行。 谁都不可以。 通讯器上,来自温玄的信息一条接着一条,挤满了整个屏幕,或许是察觉金姝根本不会听劝,到最后,他只反反复复的发送着一句话。 “金姝,你绝对不能亲手杀他,绝对绝对不可以!” 在温玄心里,他这个所谓生物学上父亲的性命,在金姝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然而,这次的丑闻直播已经是极限,金姝绝对不能在镜头前再对皇帝动手,不然,后面那些想要上位的人,无论是来自皇室军部还是来自政界,就算是为了名正言顺也好,都会以整个帝国的名义追杀她到死。 这是温玄绝对不想看到的场面,只要金姝不越过那条最危险的线,他就有信心从中周旋,等事情平息后让她再有机会亲自动手泄愤。 一个退位的老皇帝的生死无人在意,但只要这个人尚且在位一天,帝国的尊严与荣誉就不允许被金姝二次践踏。 金姝的理智一直在线,若是没有足够的冷静与理智,她也无法策划出这次震惊整个世界的大事件。 直播镜头关闭后,金姝给对她满心憎恨的老皇帝留了一份小小的礼物,她用精神力彻底毁掉了对方的手脚筋脉,即便日后医学再发达,也无法拯救这样一个身体损毁的废人。 相应的,她逃出帝国皇宫的过程也堪称惨烈。 老皇帝对她的憎恨与怒火,足以让他调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来不遗余力的追杀她。 当金姝在狼狈逃命时,温玄也从未闲着,他一边派人“追杀”金姝一边迅速和兄弟们合作困住了老皇帝的触角,这场迅捷且快速的无情背叛,迅速颠覆了整个棋盘。 当皇位之上换了人,可操作的空间与余裕就变大了。 温玄很快加入了“追捕”金姝的行动,对他而言,他是一定要保住金姝的命的,为此,背叛算计所有人都在所不惜。 只是,颜面受损的帝国皇室,对金姝的追杀超出想象,老皇帝在位多年,到底还有着一批死忠,这些人的坚持与固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堪称惊心动魄的半个月里,金姝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即便是后来,金姝自己也数不清她到底逃脱了多少次追杀,反杀了多少追杀她的人,但从那些遗留下来的珍贵影像记录来看,那时候的她虽然凄惨又狼狈,但同样的,也足够强大与坚定,让无数人为之惊叹敬畏。 在一场场逃亡之中精神力彻底湮灭的金姝,在最后的绝境里,选择和她的机甲【猩红】一起葬身大海。 万丈悬崖之下的深蓝大海,用来做安眠之地也不错。 于是,当温玄终于赶到时,看到的就是破破烂烂遍体鳞伤的【猩红】和金姝,就那样孤零零的从万丈悬崖之上坠落深海…… 那时的心痛与窒息,是他此后多年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到底是赶到了,为金姝抓住了最后的一线生机。 即便那时候在他怀里的金姝已然和死去别无二致,是真真正正再无可能复生的活死人。 但温玄的偏执不容许他放弃,在他已经有了拥抱幸福的机会,有了他和金姝之间的爱情结晶之后。 很快,军功立身的温玄,带着他还未出世的儿子和沉眠的爱人离开了帝星,去往虫族前线距离废星最近的地方。 如果说还有人能帮助他贯彻执行他那些堪称妄想天开的荒诞无稽计划,那这些人就一定在废星。 废星是金姝的后方大本营,在她醒来之前,温玄也决意帮她守好这份根基。 这世界上疯子与妄想家最多的群体,毫无疑问是追逐科学与真理的学者们,温玄在这里遇到了和他志同道合的研究者,这些异端学者与疯子科学家,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所思所想是天方夜谭,积极踊跃的帮温玄开始了行动计划。 【逐日计划】,以复活金姝为目的的研究计划,就此启动。 温玄在这个计划里投入了无数的心血,当自小天资聪颖的金无师能够成为他稳妥的后盾时,将后续交托给他和金姝的儿子,他将自己作为筹码与试验品投入了实验。 高维世界与低维世界联结,意识进行投射,金姝的精神力在这种源源不断的微小刺激中逐渐复苏,活跃。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漫长到金无师已经张大成人,才终于等来了复生的母亲和一同归来的父亲。 计划即将成功的最后一个世界里,金无师放纵自己也进入了实验世界。 在这个以一部小说为背景名为《诸天》的世界里,金无师见到了自己的母亲。 在她身边,他度过了身为一个孩子被母亲爱着的漫长时光,为母亲在高维世界的真正复生,尽了自己的努力。 当一家三口终于脱离低维世界,真正回归后,他终于成为了一个父母双全的普通孩子。 虽然,无论他的父亲还是母亲,都没那么普通。 *** 金无师想收回前言,他有一个很好的母亲,至于父亲,有些时候就见仁见智了。 比如此刻,他一边陪着金姝用下午茶一边说着畅游星际的事,“阿娘,我这些年一直在努力工作,你觉不觉得,我是时候出去过一些少年人的冒险生活了?正好阿娘也离开了好多年,咱们可以一起出门去旅行,我相信,有阿娘在,旅程一定很精彩。” 已经搞定废星这边的事,金姝当然乐意外出旅游,和宝贝儿子一起,想来过程也会很精彩。 正好,她有许多“亲朋故旧”需要上门联络一番感情,不然这些人还真当她死了,在她的一亩三分地上肆意妄为。 “可以啊,趁此机会,正好带你巡视一下产业,作为家资丰厚的富二代,我们无师也时候享受一下豪门贵公子的奢侈生活了。” 金无师被母亲这番话哄得格外开心,等视线落在八风不动面色平静的父亲身上,他假惺惺的道,“至于父亲,作为舰队的核心人物,这边可离不开你,最近积累的公务不少,帝星那边也催着您回去述职,我觉得您还是应当回去报备一下的,不然,再这么下去,我怕帝星那边会污蔑您拥兵自重心怀不轨。” 提起坐在皇位上的傀儡兄弟,温玄冷淡的道,“暂时不急,虫族前线的安全至关紧要,晚个一两年回去,帝星那边想必是能理解的。”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62节 旁边的金姝矜持且安静的喝茶,半点不打算掺和这桩父子之争。 自古以来,争宠问题最难解决,两个都是真爱,不分轻重,她还是学古人做个睁眼瞎吧。 金无师才不信他父亲的这些鬼话,明明是有预谋的霸占阿娘,将那些劳心劳力的工作全都推给他,还美其名曰历练培养接班人,哼,这种班不接也罢,当谁闯不出一番事业呢。 金姝看了好一出茶味父子相争的大戏,这场面精彩的,若是她有后宫的话,估摸着也就是这么个精彩场面了。 她毫不吝啬的为两人的精彩表演鼓了鼓掌,“漂亮,实在是漂亮。” 某人幸灾乐祸的看戏语气实在是明显,很难让人忽视。 金无师看着金姝,追问她,“阿娘,你自己说,你更想和谁一起出门?” 温玄的视线凝在金姝身上,全是隐晦期盼与欢喜,希望她能说出让他开心的决定。 毕竟,作为真爱,温玄自觉他十分有这个资本与资格让金姝垂怜。 至于无师嘛,如今流行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他这个扰人的意外还是暂且不要打扰他们这对真爱了。 “选谁啊?”金姝撑着下巴笑道,“好难选啊,两个都是真爱,又不能厚此薄彼,还真是让人为难。” “这有什么为难的,”金无师轻哼一声傲娇道,“只要某些人不要为老不尊,这个单选题还是很好选的。” “身为人子,当尊老爱幼,”温玄提醒儿子,“还有,无师你已经长大了,是时候做个独立自主的成年人了。” “如果你觉得这里无聊,可以回去帝星读军校,重温一下我和你母亲的当年也是不错的选择。” 哇,恋爱中的男人好狠的心,金无师觉得,他这个亲爹暂时不能要了。 他看向母亲,用眼神对她撒娇,这时候还用犹豫吗?当然是选你最爱的宝贝儿子我啊! 温玄同样看向金姝,用眼神暗示她,孩子大了,存在感强得宛如二人世界中的第三者,必然不能选他来煞风景! 金姝清了清嗓子,矜持的道,“既然你们强烈要求,那我就选了。” 她说,“我选全家都开心的星际亲子游。” 话落,金无师呆愣,温玄哑然,随后,两人一起笑出声,为金姝这个宛如端水大师的奇妙选择。 “便宜你了。”金无师看向父亲,“亲子游,记得,最重要的是子啊。” 温玄倒是想和这个小混蛋计较,但想想他不在的那么多年里,无师一个人撑过来的寂寞时光,又有些不忍心了。 “好,我记住了,最重要的是子,我和你母亲一起,陪你出门。” 金无师开心了,满意了,今天他的家庭,依旧是完美的一天呢。 作者有话说:更新_(:3」∠)_ 写完星际了 接下来我自己也是开盲盒 鬼知道我新番外会写哪个 还有,营养液再不浇灌就过期啦蛤蛤蛤 感谢在2022-09-29 23:20:47~2022-09-30 22:29: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个平平无奇吃瓜群众 19瓶;就要涩涩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为何?” “主人, 姑爷确确实实是走了。” 金秋九月的好天气,外面晴空万里,院中凉爽舒适, 金姝眼前那盆精心栽培的绿菊正值花期, 在清风中摇曳盛放。 送给她这盆花的人出门之前还说要回来陪她赏花, 结果眼下许多天过去, 她不仅人没等到, 连另一个心爱的宝贝也赔了进去。 金姝神色平静的问下属,“你们姑爷当真一句话也没留下?” 那人心中惴惴, 回话的声音都低了许多,“是, 姑爷走得很急,期间故意避开了我们这些人, 等寻到姑爷的踪迹时,他已经坐上了去往帝京的船。” 对此情形, 金姝好似并不怎么惊讶,她现在更关心另外一件事,“那我的猫呢?猫在哪里?” 想起主人养了许多年的心爱的碧眼狮子猫, 那人脸上苦色更重, “回禀主人,猫一直黏在姑爷身边, 被他抱走了。” “所以,你们不仅人没找到, 连我的猫也跟丢了,”金姝语气平平的道,“你说,我是该送你们去河岸上拉纤还是送去西北的煤窑挖矿?” 那人自知自己办事不力, 扑通一声跪下认错,“是属下无能,还请主人责罚。” “你和你的手下,全都扣三月薪俸,然后去许老那里做几个月的随从,我的猫什么时候找回来,你们什么时候解脱。” 想起那位疯疯癫癫酷爱用各种奇药折腾人的许老,下属满心苦涩的应是,没敢为自己辩解一句。 跟丢了姑爷已经是大错,更别提还丢了主人的狮子猫,要知道这位小祖宗在金家的地位等同于未来少主,就夫人对爱猫的看重与宠溺,如今对他们的处罚已经是手下留情。 下属离开之后,金姝靠在椅背上,神情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自己跑了也就算了,居然还绑架我的猫,这下子,就算我不想寻你,为了我的猫也得出门走上一趟了。” 金姝口中的“他”,是指她成婚已一年有余的夫君,一个名唤温玄的年轻男人。 *** 两年前,她在亳州巡视丹砂矿时遇到了这个人,容貌出挑,气质不俗,混杂在一群所谓的卖身奴隶当中分外惹眼。 她只不过是多看了对方两眼,这人就极其知机的寻到机会求到了她面前。 船难受伤,为人掳劫,拐卖为奴,身有伤病,配上那副病弱美貌,做个人情怜惜一二也不是不可。 不过温玄比她想象中要有骨气,拒绝了这份施舍,以为她解决丹砂矿上的几个问题为条件,换得了自己的自由身。 那天,卖身契和银钱盘缠乃至护卫金姝是亲自交到这位能人手里的,然后对方话锋一转,说自己自幼父母双亡,家中亲眷全无,孤身一人辗转各地,若是金姑娘愿意俯首一顾,他想入赘金家成为她的夫婿。 说实话,作为湘淮之地以家资丰厚出名的金家独女,金姝自小收到的爱慕就多如过江之鲫。 也就是前些年,金家背后的那位节度使搅进了六皇子谋反案,被当朝摄政王抄家流放,金家委实艰难了一阵子,被无数豺狼虎豹堵上门来,口口声声拿着她独女的身份说事,要么图她家业,要么图她美色,抑或者有些人还想二者皆得,无耻贪婪得让人厌恶至极。 金家名下的丹砂矿与煤矿多年来一直为人所垂涎,但从前能找到靠山屹立不倒,在失去旧靠山之后,另投新主也不是问题。 这次,金姝选择了直接向那位心狠手辣的摄政王投诚。 当她诚意十足的捐出一笔数额不菲的银钱为对方解了西南水患的燃眉之急后,王府那边很快给出了令人满意的回应。 此后,金家挂靠在王府名下,成为了摄政王的钱袋子。 对于此种情形,金姝没什么不满意的,同样是做交易,和从前那位贪婪无度的节度使比起来,摄政王的诚意与庇佑可就大方得多了,只是从前的人选是父亲所选,等她开始掌握金家当家做主之后,自然也要有新气象。 摄政王就是她的新气象。 有王府为靠之后,从前那些豺狼虎豹,有些甚至不用自己动手,就成为了摄政王刀下的土鸡瓦狗,朝廷正值用钱的关键时刻,北方抵御外族军费耗资巨甚,南方有异族作乱尚不安稳,小皇帝懵懵懂懂的坐在皇位上,除了做个漂亮傀儡,一切只能依仗那位手段狠辣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 金姝由衷的希望,这位王爷能在朝堂上多活跃几年,毕竟,一个脑子好使手段非凡的煞神才能真正镇住先帝留下来的这么大个烂摊子。 正是因为危机解除之后,她才有心思巡视各地产业,一方面是为了安抚人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精简产业,安插人手,剪除父亲去世之后金家内部的枯枝败叶,彻彻底底掌握住金家产业。 关于婚事,她确实考虑过选赘婿入门,但也仅仅只是想法而已,金姝自问,能被她看上眼的男人,入她金家做赘婿的可能性不会太高。 毕竟,她看男人的挑剔眼光,多年下来早就出了名。 “我对金姑娘一见钟情,是以冒昧开口,想求姑娘给我一个机会。”那时,温玄站在她面前,脸上还有刚刚病愈的苍白之色,但美人玉质金相,饶是病损,也丝毫不损风采。 看着对方熠熠生辉的漂亮眼睛,被当场告白的金姝也仅仅只是神色平淡的抬了下眼睛,客气有礼的道,“温公子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是入我金家为赘婿之事,还是免了。” “为何?”温玄追问道,“我自问品貌不算太差,金姑娘为何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我观金姑娘并非如此不近人情之人。” 金姝并不讨厌来自眼前这人不知真假的所谓爱慕,但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比如,关于这位温公子的身世。 “关于温公子此前所说的身世,说实话,我并不怎么相信,因此,寻人前去打探了一番,巧的是,牙人这边,关于温公子的来历,还真有几分不妥。” 金姝看了一眼这位外表如高岭之花一般神情安然的温公子,慢条斯理的道,“牙人说,温公子确实是遭了船难流落异地,还不幸因伤失忆,若非如此,断然不会为人掳劫拐卖为奴,所以,如今恢复自由身的温公子,若是恢复记忆的话,我建议你早日回归故里,家中说不得有什么亲人在等你,若是尚未恢复记忆,也不要随意向人表白心意许诺婚姻,否则,焉知你在故乡没有倾心相恋之人?” 于情于理,金姝这番话都称得上是金玉良言,奈何,她为人清醒,这位温公子却有几分偏执与昏聩。 “看来金姑娘已经了解过我的情况了。”温玄对她微微一笑,丝毫不以自己当前的身份为负累,直言道,“我确实是失忆了没错,但也只是失忆而已,人不蠢也不傻,心中对自己过去是否有所爱之人还是清楚明白的,自然,我对金姑娘的心意更是一清二楚。” 一个麻烦人物,就算皮相不错,也不值得金姝为此冒险,毕竟,作为一个尚且不算熟悉的陌生人而言,她对温玄的印象简直是太简薄了。 “要是温公子坚持,我也不多言相劝,”金姝笑了笑道,“毕竟,爱慕我的人那么多,若是每个都要我为此费心的话,那我哪还有空来操持金家这份家业。” “所以,温公子尽管坚持这份心意,我却是没空也没心思回应的。” 金姝冷酷无情的拒绝了这么一个随身携带着麻烦的爱慕者,离开亳州之后,她很快转道余州,等将金家的产业全部梳理一遍,时间也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发生了不少事,最典型的要数那位“纠缠不休”的温公子。 他倒也没给金姝带来多大的困扰,事实上,在她行事的过程中,还屡屡出手相帮,不得不说,这人着实是一个聪明人,很能把握金姝的办事风格与行事思路,很好的补上了她和新班底配合不佳的缺漏,圆融手段很让金姝为之侧目。 夏日的夜晚,月光清冷,银河璀璨,蛙虫鸣响,金姝坐在泛着荷香的水榭里,给对面的温玄斟了一杯酒,并奉上不菲谢礼。 “温公子襄助我行事,当酬以重谢,”她笑道,“只是,您这份心意再如何体贴细致,也不足以让我拿婚姻之事去考量,还望公子清醒一二。” 温玄抿唇不语,这不是他第一次被拒绝,也不是第二次,甚至不是第三次第四次,每当他表露出心仪这位金姑娘的态度,都会换来她毫不留情的冷酷拒绝。 他并不气馁,只是多少有些心塞,完全不明白她为何对他没有半分心动,明明,他好像也不是那么差。 她以为在亳州的丹砂矿场是两人第一次相见,实则不然,在更早之前,她穿着男装救人时,他眼里心里就装进了她。 只是那时候的金大小姐不会在意一个狼狈路人,她目光看过来时,温玄也不大希望她第一次看到的是那样的她。 后来得知她要来亳州巡视丹砂矿,他费尽心思终于将自己送到她面前,结果只是想入她的眼,也求而不得。 温玄并不在意自己失忆这件事,他坚信,无论他失不失忆,他一定都只喜欢眼前这个姑娘。 可惜,对方不信也不在意,是一块极难啃的骨头,不肯给他半点可乘之机。 他想,他得换一个路数了。 *** 换了路数的温玄,最后终于如愿以美色晋身。 试图上位成为金家赘婿的温玄,先是成功勾引金姝,成为了她的入幕之宾。 等枕边风吹得足够多足够野之后,一直以来总是积极表现的他,终于搞得金姝不胜其烦,在婚事上松了口。 婚事之上,金姝并未大办,她总觉得这位赘婿有朝一日恢复记忆之后会回归不知道在哪里的家族,既然如此,完全没必要兴师动众的搞一个肯定会成为麻烦的烂摊子。 当金姝心意坚决,温玄只能妥协,虽然没有大办,但他的身份和名份到底是定下了。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63节 从入幕之宾变成金家姑爷的温玄,一边兢兢业业的帮着金姝打理家业,一边严防死守别人勾引心爱之人。 金姝面前,他又娇又粘人,满心满眼的热情爱意,别人面前,心狠手辣堪称冷血无情,是一个人人都怀疑揣测想要吞掉金家基业的狼子野心之人。 这些猜测,金姝倒是不怎么在意,以温玄对她的贴心和办事的得力手段,他要分好处,她大方得很,从不质疑阻拦,只要没超过她的底线,随他怎么造作。 有这么一个得力帮手在身边,她反倒能抽出更多时间专注其他感兴趣的事情。 这次温玄代她去扬州谈茶叶生意,因为恼怒金姝违背和他的约定,难得的发了脾气,带走了她的猫以作惩罚。 然后,金姝是人没等回来,心爱的狮子猫也没了。 关于温玄,对他的离开她早有心理准备,新婚一年多到底还是有感情的,她多少有几分遗憾失落。 但更多的,还是心痛,心痛那只陪了她多年的宝贝猫猫。 她只有这么一个心爱的小宝贝儿,温玄自己走了也就算了,居然还绑架了她的心头肉,金姝觉得,去帝京寻找温玄这件事,是刻不容缓了。 也别说什么择日启程了,她要立刻动身! 作者有话说:更新_(:3」∠)_ 嗯哼,带球跑的男主 过节真的是 不想工作 好想懒懒懒懒懒 感谢在2022-09-30 22:29:54~2022-10-01 23:50: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秋暝 20瓶;常胜立海大 10瓶;一个平平无奇吃瓜群众 4瓶;流氓女仙泽华、就要涩涩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夫人很受我的爱猫喜欢…… 帝京的天, 说变就变。 近两年来低调隐身平和了不少的摄政王殿下,甫一出关,就大开杀戒。 上午还阳光灿烂满目风流的京城, 下午就变得昏天黑地风声鹤唳。 “我就说是摄政王的诡计, 之前那么平静好让那些人放下戒备兴风作浪里应外合, 等蛀虫吃饱了养肥了, 到了秋天再大杀特杀, 这等盘算,谁不说一句杀了年猪好过个肥年呢!” 酒馆的包厢里, 喝得半醉的人嘟嘟囔囔的大放厥词,旁边陪酒的人听着, 心有戚戚然,给近些日子受了大惊吓的自己又斟了一杯酒压惊。 京城里的动荡, 摄政王本人是半点不在意,正事办完, 现在,他正为眼前一桩私事苦恼。 两年前下江南查办河工案的摄政王,动静极大的收拾了南边官场, 借助六皇子谋反案的余波, 很是清理了一批中饱私囊的官场蛀虫。 河工作为历来油水极其丰厚的衙门,此次贪腐案牵扯进的河道官员不知凡几, 对侵贪奢靡深恶痛绝的摄政王动起手来可谓是下手狠辣毫不容情,干脆利落的断了许多世家勋贵在外敛财的根基。 于是, 那阵子摄政王私下里遭遇到的刺杀极多且密,有好几次都到了危及生命的地步,最麻烦的一次,是中途改道时碰巧遇到意外风浪, 以致于船翻人亡。 当然,被亲卫拼死护着的摄政王并未丢掉小命,而是失去记忆辗转流落,成为了金家的赘婿温玄。 只是,眼前和桌案上那只碧眼狮子猫安静对视的摄政王殿下早已丢掉了那份为人夫的记忆。 觉醒船难之前的记忆时,他正抱着猫站在河堤之前,脑中关于这两年来的记忆一片空空,权衡之下,温玄选择了第一时间回归帝京。 毕竟,暌违两年之久,他对周遭一切都秉持着深切的怀疑态度,在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之前,他不会随意轻举妄动,去探寻那两年之内的记忆。 幸好,他行事历来周全,从前就为可能会出现的意外铺排好了后路,一个坐镇京中王府的替身加上心腹从中配合,好歹算是稳住了局面。 归京之后的一个月,温玄在忙忙碌碌中度过,但是,饶是他再忙碌,也得伺候好眼前这个娇气的祖宗。 不然,这只碧眼狮子猫能在家里上房揭瓦,搞得王府鸡飞狗跳,日日不得安宁。 除了温玄,这只猫谁的账也不买,脾气又娇又怪,是如今王府里公认的小麻烦精。 此刻,温玄面无表情的喂猫,传闻中只对摄者王殿下温顺的漂亮猫猫,得到食物之后,就毫不客气的将屁股对准了这个一点都不称职的铲屎官,无情姿态宛若渣男,很有几分它亲爱主人的神韵。 温玄不觉得自己有多喜欢这只猫,每当看见对方趾高气昂恃宠生娇的姿态,他心里的情绪有酸涩有憋屈有无奈,唯独没有许多喜爱。 这哪是什么爱宠,看起来根本就是一个和人争宠还次次争赢了的豪门宠妾小妖精。 他当真是很好奇,自己那两年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和这只猫的主人又是什么关系,不然,怎么会沦落到被一只猫欺压排挤的地步。 今日喂完猫的摄政王大人,接下来要去赴一场宴会。 大长公主奉太皇太后之命,给自己这个多年来醉心公务不肯成家的大龄孤寡老大难侄孙举办了一场相亲宴,当然,为了说出去好听,打的是秋日赏菊宴的名头,还邀请了不少京中年轻的贵族男女们,方便这些年轻人们炒热气氛看对眼,好暖一暖摄政王那颗冷酷无情的心。 温玄本不想去的,奈何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一片拳拳爱孙之心,最后,只好应下了这桩差事。 城郊的百花庄园今日登门的客人尤其多,拿着大长公主府送出去的帖子,来赴宴的人家一个比一个慎重精细,等摄政王到时,里面早已热闹一片。 年轻男女们的笑声即便隔着墙也听得清清楚楚,温玄抱着怀里一出门就要粘着他的猫,被人恭恭敬敬的请入了宴席之间。 不远处的戏台上,声乐正酣,这厢被秋意浓浓的金菊充斥着的庭院里,觥筹交错,往来皆是欢笑之声。 大长公主终于等来了今天这场宴会的核心人物,带着今日的宾客们起身迎人,态度亲切又不失热络。 当今朝堂摄政王权势在握,为了儿孙们的前程着想,多和这位侄孙攀攀关系正合她意,因此应对起来,一言一行无不让温玄感到这位姑祖母的贴心。 “难得殿下今日有空来赴宴,今日宴会上这么多出色的年轻人,殿下不妨点几个出来,与我们一同凑凑热闹,也不失这些好孩子对殿下的推崇与敬仰。” 姑祖母的面子,温玄还是愿意给的,他无可无不可的点头,坐在主位之上,点了下面几个看着神情跃跃欲试的年轻人出来,或抚琴,或比剑,或吟诗作对,将场面炒得极热。 这番喧嚣闹腾里,猫还是蔫蔫的趴在他怀里打瞌睡,倒是有人想用猫做由头讨好这位殿下,却很快被聪明人拦下,等听说了前阵子打着用猫做借口妄图攀附摄政王那人的凄惨下场,这心思立刻消得一干二净。 “三娘这是终于舍得过来了?”大长公主看向分花拂柳相携而来的两位姑娘,其中一位正是她心爱的小女儿,连带着旁边那位陪着她的女子也得了青眼,“快来入席,就等你们了。” “姝娘,你坐我旁边。”三娘格外喜欢她这位新交的朋友,若不是怕太过热情唐突了对方,她这段时间恨不得日日将人留在家中相伴。 近些日子以来,一直是大长公主府座上宾的金姝,终于在今日的宴席上见到了暌违许久的“前夫”。 她的视线第一眼就落在了对方怀里的猫身上,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气息,猫猫一个打滚从温玄怀里站起来,喵喵两声当着众人的面就扑进了金姝怀里,开始无限制的撒娇闹腾。 养了这只宝贝儿这么多年,金姝怎么会不清楚这只小东西的意思,当真是委屈又烦躁,还有数不清的抱怨要和她倾诉。 她给小宝贝从头到尾舒舒服服的捋了几下毛,换来对方惬意伸展姿态,对于场中那些落在身上的各色目光,她对着大长公主微微笑道,“我自小招小动物的喜欢,许是如此,这小猫才对我示好。” 众目睽睽之下,金姝将猫递给旁边的三娘,笑道,“贵人的爱宠,还是送回去为好。” 三娘看了眼上首面无表情的摄政王,抱着猫小心翼翼的起身,然而,还没等她把猫送过去,对方就喵喵叫着又跳回了金姝膝上。 小东西的黏人模样和上座之人一般无二,见金姝面上为难,三娘不想好友遭受无妄之灾,拉着人起了身,“这小猫估摸着是饿了,母亲,不如我和姝娘带它去喂点食物?” 她看向温玄,“殿下若是不放心,不妨派两个人跟着我们,也好指点我们如何照顾爱宠。” “无妨,你们尽管去吧。”温玄目光深深的看了一眼面上含笑的金姝,神色平静道,“这只猫有些闹人,若是招架不住,记得送回来。” 三娘带着好友离开热闹的宴席,转身去了其他地方,大长公主在一旁替女儿描补,“三娘那位好友名唤金姝,是从南方来的一位豪商,她和三娘性情投契,彼此往来已有一段时间,这位金夫人为人不错,殿下不必太过担心。” “金夫人?”温玄似是无意道。 大长公主出言解释道,“是,这位金夫人早已嫁为人妇,听说因为夫君早亡,呆在故土有些伤情,才辗转到了京中,看她的打算,似乎有意在京中再创家业。” 闻言,温玄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便无意再追问。 场中一片歌舞升平,温玄陪坐了一阵子,面露无趣,似是有离开之意,大长公主知机,让人引着这位殿下离了宴席,不管是去庄园中游赏菊花还是去寻他的猫都可。 总归她已经尽了心意,到底能不能如太皇太后所愿,那就不是她能操心的事了。 毕竟,以摄政王的心性,只要他不愿,谁都不能勉强他。 *** 游廊里,金姝坐在美人靠上陪爱宠玩耍,三娘被侍女叫去处理院中贵女们的纠纷,在这里只剩她一个人时,她毫不意外的等到了那位不速之客。 温玄看着美人与猫,眸光渐渐变深,已为人-妻死了夫君的寡妇? 他目光从对方安抚小猫的手再到微微翘起的嘴角,神情冷漠的想,死了也好,此等佳人,不是福薄的凡夫俗子能享受的。 “夫人很受我的爱猫喜欢。”走到近前的男人出声道,“这猫性子骄矜冷傲,难得看到它喜欢什么人。” 你的爱猫? 金姝心说这小东西是我辛辛苦苦养到这么大,有你这个外人什么事,如今仗着失忆竟敢舔着脸到我面前摆姿态,当真是从前没让你吃够苦头。 虽然心里一堆想法,但面上,她温温柔柔笑得极其得体恭敬且疏远,“殿下过奖了,一切不过是缘分使然。” 缘分?温玄喜欢这个词,他觉得,他和眼前这位美貌佳人也很有缘分。 这么多年来,终于难得对一个女人动了春心的摄政王殿下,心态极好的接受了自己对金姝一见钟情这件事。 虽然有些不快对方从前嫁了一个死鬼夫君,但人死都死了,只要不碍着他亲近佳人,这口干醋他也懒得多吃。 以猫为借口,温玄和金姝多交谈了几句,等三娘回来时,他极其自然的准备离开,仿佛到这儿不过是为了看两眼他的宝贝爱宠。 金姝假惺惺的将猫递出去,果不其然,小东西死活不愿意离开主人,在她怀里急得喵喵直叫。 见状,温玄眉头微皱,似是有些无奈的道,“这猫酷爱粘人,正好本王这几日公务繁忙,顾不上它,府中无人能制得住这小魔星,看它对夫人如此喜爱,不知您是否愿意帮我照顾几日?本王必有重谢。” “殿下客气了。”金姝笑意盈盈的道,“我同这小猫着实有几分难解的缘分,很乐意为您解忧。” 带着自己的宝贝猫跑掉的狗男人,累得她千里迢迢入京寻猫又寻人,结果是这么个尊贵身份,金姝庆幸自己当年成亲前就让温玄签好了和离书,不然,有这么个麻烦的拖累在,她还不好名正言顺的恢复单身享受新生活。 还说自己决不负她,结果还不是刚恢复记忆人就跑了个没影儿?金姝信他个鬼! 这日,赏菊宴结束之后,金姝终于如愿抱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大宝贝。 要知道此前入京那么长时间,她就算查到了猫在哪儿,也没机会偷回来抢回来,到底是戒备森严的摄政王府,她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这厢,金姝在家陪爱猫玩耍满心惬意,那厢,温玄一边派人深查自己一见钟情的心仪佳人,一边为前面那个占了头筹的早死鬼吃干醋,自己醋自己的同时,开始在各种场合里蓄意制造和金姝的偶遇。 然而,金姝多了解温玄那个德性啊,每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半点亲近的机会不肯给人。 有些人的套路还真是一如既往,蓄意勾引的手段能奏效第一次,不见得能奏效第二次。 很快,关于金姝的调查结果呈到了摄政王案上,前去查探的人说,这位金夫人和她那位赘婿夫君感情极好,夫妻二人无比恩爱,鹣鲽情深,在当地可谓是一段佳话。 温玄看着,脸色渐渐就有些黑,照这么说,他想要抱得佳人归,还得先打败前面那个小白脸在金姝心中的地位,才能顺利上位?若是对方实难忘情,他是不是还要搞个强取豪夺才能得偿所愿? 心中有些憋屈的温玄,决定自主奋进一些。 金姝不出门,温玄却也不是没机会与她接触。 以讨回爱宠为借口,摄政王府的帖子送进了金家的门,温玄终于在某一日,如愿与佳人相见。 他进入庭院中时,正巧听到金姝在和身边的侍女说话。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64节 侍女小心翼翼的问,“主人心里还念着姑爷吗?” 金姝姿态坦荡的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既然我和他再无缘分,另寻新欢也无不妥。” “只是这次,我须得擦亮眼睛,好好找个合心意的小郎君,省得哪日冷不防的再度守寡。” 温玄直觉,金姝这番话是说给他听的。 听到金姝对前任并无情根深种,他刚高兴了一瞬,接下来心情就复杂得难以言表。 他怎么觉得,自己好似情路坎坷,并不能轻易得偿所愿呢? 作者有话说:更新_(:3」∠)_ 假期不想工作 如果明天我断更了 会记得挂请假条的 我感觉我是真的不爱写番外 除非激情满满 但总所周知,激情总是很容易消失的…… 感谢在2022-10-01 23:50:29~2022-10-02 21:26: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酱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想你?” 预感自己情路坎坷的摄政王, 果真在佳人面前不怎么吃得开。 这位金夫人待他,足够恭敬有礼,却也疏远冷淡, 除了谈到猫时面上多了三分温柔笑意, 其他时候, 一言一行无比守礼。 温玄品了一口茶, 视线落在对方安抚狮子猫的手上, 目光深了深。 他最知道行事不能操之过急,是以面上也做足了守礼姿态道, “夫人将猫照顾得很好。” 金姝笑笑,“是殿下这爱宠极通人性, 平日里乖巧又可爱,照顾起来并不多费力气。” “殿下今日来, 是要接回爱宠吗?”她虽然这么问,眼神中却满是不舍, 抱着小猫的姿势也换了换。 将一切看在眼中的温玄微微笑了笑,语调温柔,“这正是我今日登门的目的, 若是夫人不嫌麻烦的话, 我想请夫人再多照顾一阵子,近日里我公务繁忙, 西北冒赈案牵扯过多,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正常回府, 这小东西娇气又任性,身边若是没一个细心的人看着,不知要闹出多少动静来,恐怕我到时候在外忙碌也无法心安。” “是以, 我冒昧请托到夫人身上,希望您能为我分忧。” 一番漂亮话说下来,金姝终于“勉为其难”的接受了摄政王大人的这份请托。 于是,临分别时,两人可谓是宾主尽欢。 虽说温玄并不想无功而返,但偏偏这位金夫人对他的隐晦示好无动于衷,打太极的功夫出挑极了,半点让人心生绮念的暧昧都不肯给。 虽然他心有不甘,但西北冒赈案确实麻烦,值此多事之秋,他并不好将人牵涉其中。 金姝如愿送走了温玄,看着对方眼底深处的不甘心与渴求,她不可抑制的笑出声来。 旁边侍女见状悄声道,“主人果然最喜欢欺负姑爷了。” 闻言,金姝理直气壮得很,“一个差点让我当了寡妇的男人,难道我还不能在他身上多讨几分债回来?” 金姝身边的心腹最清楚这些来由过往,虽然姑爷的身份从赘婿变成摄政王让人惊讶,但最重要的果然还是主人,因此,哄起人来极其熟练,“主人说得对,姑爷再如何都不能让您受委屈,不然等姑爷恢复了记忆,自己都还要心疼呢。” 金姝笑完,将正事吩咐下去,“这次的西北冒赈案动静可不小,我看你们姑爷那边不见得多太平,你让陈老那边多派些人过来,护好你们宝贝姑爷,省得哪一日我真做了寡妇。” “是,主人。” *** 这天晚上,金姝睡得早,一觉醒来才是子时,但她刚醒来,就察觉出屋里多了个人。 她对自己身边的护卫很有几分信任,等越过屏风走到软榻前时,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位白日里刚刚来过的不速之客。 也就是温玄了,得了她吩咐的护卫照旧放行,不然若真是个别有用心的登徒子采花贼,恐怕现在早就满身血窟窿了。 软榻上的温玄半闭着眼,神情疲累,金姝刚到榻前,就被他伸手揽到怀里,熟练的动作和从前一般无二。 金姝冷眼瞧着,眼前这位倒不像摄政王,更像她金家那位小娇夫了。 “今日回来得有些晚,本不想扰你才在这歇着,谁知道还是吵醒你了。”睁开眼的温玄笑意温柔,压低嗓音道,“金金,我出门这么久,你有没有想我?” “想你?”金姝不动声色道,“你才出门几日我就想你?” 温玄在这事上最爱计较,闻言立即道,“几日?我这次出门足足四十八日,你不曾写信给我就罢了,居然还这么冷酷,难道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有了新欢?” 四十八日啊,那这时间是对的,金姝仔细看了看温玄后,确定了,这人完全没有自己从前的记忆,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醒”过来夜闯香闺了。 “新欢啊,”金姝眉梢微挑,“说吧,你又是从哪里听到了不着调的传闻,才想着一回来就质问我?” 温玄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道,“我还用听传闻,你这么好,外面那些男人谁会不喜欢你?也就是我棋高一着,早早的入赘金家,占据了你的夫君之位,不然外面那些野妖精不知道要跳多高!” 金姝想说,这就是温玄当初自荐枕席的后遗症了,他生怕别人用这一招步上他的后尘以身上位。 可他也不想想,就他这等出色的品貌,当初也是费了不知多少力气才能靠近她在她身边立足的,等发觉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拿下她之后,最后学了些勾人手段才哄得她终于点头。 她自问自己不是个花心好色的人,但不知为何,在温玄心里,她似乎一个看不住就会被外面的小野猫给勾跑。 对于温玄的控诉与撒娇,金姝熟练安抚,“我怎么可能不想你呢?阿玄这次出门辛苦了,先起来洗漱吧,我让人给你准备些吃的,一会儿我们好好说说话。” 金姝的疼爱与贴心于温玄来说再受用不过,他黏黏糊糊的贴着金姝,老老实实的洗漱吃饭,期间,眼神几度在金姝身上来回盘算,殷勤得不得了。 都说饱暖思淫-欲,金姝对温玄什么性情再了解不过,这人现在越老实,心里所图就越多。 等两人换了寝衣回床上,金姝打了个哈欠,一副睡意惺忪的模样。 温玄看着,本来动了的心思也歇了下去,他是最不舍得折腾金姝的,可是娇妻在侧,又满心的躁动。 金姝习惯性的把腿压在温玄身上,下一瞬,对方就伸出手臂将她紧紧锁进了怀里,堪称密不透风。 “我在外面特别想你,天天想日日想,”夜深人静时,温玄最喜欢低声和金姝说小话,“不过我知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肯定没花多少时间在我身上。” 金姝被气笑,指尖戳了戳温玄胸膛,“我没良心?怕是真正没良心的那个人不是我吧。” 要是真有良心,能一恢复记忆就忘了自己的糟糠之妻? 更别提在己身未明的这两年时间里,过往经历还没查清楚呢,就敢来她面前献媚,金姝想,也就是前后只有一个她了,若是换了其他人,就温玄这副行事,不骂一句渣男都说不过去。 被控诉没良心的温玄格外有心情和爱妻打情骂俏,直接道,“不如你把我的心挖出来看看,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良心。” 说罢,抱紧怀里温香软玉,就堵了金姝准备开口的话。 分别多日,寝帐之中自然一片活色生香。 等隔日金姝醒来时,早已不见温玄人影,等问过侍女,才知道对方一早就起身离开了。 被滋润得满身风流颜色的金姝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心想,就温玄那副缠人的德性,这是赶着去投胎吗,就这么偷偷的从她床榻上跑掉。 被腹诽赶着投胎的本人,此时正身处摄政王府,坐在书房的桌案前凝眉沉思。 昨夜一场春梦,梦得他有些不适。 春梦的女主角自然是那位他心心念念的金夫人,床帏之中颠鸾倒凤虽是妄想,但他喜欢对方,对此并不抗拒,只是今早从梦中醒来时,腰部隐隐约约的酸胀虚弱滋味,不免让温玄有些心虚。 他身体向来好得很,虽然不近女色,但其他功能完全没什么问题,结果一夜春梦下来,人居然就透出几分虚…… 温玄忍不住抬手捂住脸,难道说,在真正亲近佳人之前,他得先给自己补一补? 不过念及春梦的滋味,他忍不住回味了一下,这梦,做得当真是细致又畅快,还颇有几分实感…… *** 王府里,某人在喝补身体的药,至于金姝,则难得的应了友人的邀约出门游湖。 难得的好天气里,金姝一边赏景一边听旁边三娘絮絮叨叨抱怨近日来的烦恼,只是这湖刚游到一半,就遇到了其他人。 三娘的堂兄表弟带着自称是延平侯府世子的年轻男子前来打招呼,一番自报家门后,彼此相熟几分,相约着一同游玩。 热闹的船舱里,金姝对那位世子落在身上的目光视而不见,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温玄在跟前时,她还有几分做戏逗弄他的兴致,如今人不在,她兴致缺缺,全然不放在眼里。 年轻人们的游戏与玩闹总是充满热情与乐趣的,你来我往之间,三娘眉间的忧愁也少了许多,金姝清楚她是为亲事烦心,不过在这件事上,她站大长公主,对方人老成精,很有几分看人的眼光,尤其是为了心爱的女儿,挑选人才上更是慎之又慎,三娘也就是现在对某些人有些情思,但哪个少女不怀春,一个只见过几面有几分良好印象的男人,说到底不过是心中美化过的镜中花水中月,等她真的近距离看清了这月和花是个什么模样,不见得还有留恋。 金姝心里盘算着过段时间花灯会的安排,冷不防岸上突然响起一片嘈杂。 “金鳞卫办案,无关人等速速退去!” 吵闹抱怨声中,“金鳞卫”三个字格外清晰,作为近年来摄政王手中一把沾了无数血腥的刀,无论京中内外,无不闻风色变。 金鳞卫一到,湖上游船皆一一靠岸,金姝跟在三娘身边,被一群披坚执锐身着黑色甲胄的护卫拦在岸边,跟一群同样被看守起来的贵人们等待检验放行。 “金姑娘且安心,不会有事的。”延平侯世子许是担心金姝害怕,专门过来低声安抚了两句,无论是言语还是姿态都极尽温柔有礼,“金鳞卫行事自有章法,虽然外面名声有些吓人,但你我身份清白,对方轻易不会来扰。” 金姝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视线落在远处骑马过来的男人身上,她就说这狗男人怎么舍得从她榻上跑掉,原来是“投胎”做回他威风凛凛的摄政王大人去了。 手中团扇半遮面,金姝第一次对旁边的延平后世子露了笑脸,“多谢世子安慰我,我刚才还有些怕,现在好多了。” 终于被佳人眷顾的延平后世子此时一颗心跳得极快,见状更是温柔体贴,眼前这位是他早前就一见钟情的美人,几经周折终于得以靠近,心情雀跃得简直像个未曾识过风月的毛头小子。 温玄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挤在心上人身边的碍眼东西,今日游湖封湖抓逃犯本就是早就定好的行动,不必他亲自前来,但当他听说金夫人和友人一同来游湖之后,立刻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现在看来,他来的是对的,不然还发现不了心上人身边这等妄想攀附明珠的瓦砾。 被人觊觎的金姝仿若丝毫不觉身边人的居心,和对方聊天的模样看起来极开心,温玄一个眼神看过去,心腹就格外识趣的周到安排,好方便自家上司任性行事。 温玄走到这群人面前,当先第一句招呼是对着三娘,末了,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对金姝温言了两句,“此次惊扰女眷实在不该,三娘和夫人尽可先走一步,只是为了避免追捕逃犯之事出意外,两位身边的侍女护卫们暂且不能带走。” 三娘面有难色,她对摄政王向来不失敬畏之心,因此第一时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好友,此时上前一步将好友挡在身后的金姝笑容得体又疏远,“多谢殿下为三娘和我放行,只是公务要紧,抓捕逃犯之事不容疏漏,殿下可否为我们这些女眷安排一个地方暂作休息?” 求之不得的温玄,立刻安排了临湖小筑给这些贵人女眷。 人群中,金姝看着温玄那副什么都不记得的模样就来气,她坏心眼一起,就打算稍稍刺激这人一下。 两人距离最近时,她装作无意般动了下缠在颈项上的轻纱披肩,以温玄对她的关注,立刻看到了那些被遮掩在披肩之下的热情痕迹。 确定温玄看了个一清二楚之后,金姝施施然掩上,眉间含着笑意同三娘说话,全然不去管温玄那副宛如被戴了绿帽子的晴天霹雳模样。 摄政王殿下当真是好大的威风好耀眼的权势,公孔雀开屏炫耀的模样简直要瞎了她的眼,昨天晚上的床榻之上,热情听话宛如最乖巧的小狗,结果蹬了主人自己出去撒欢也就是一转眼的事。 金姝想,就他这副今日在情敌面前耀武扬威在她面前邀宠献媚的模样,她要是不给温玄一份大礼,都对不起他这番苦心孤诣。 作者有话说:更新_(:3」∠)_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65节 感冒一断更,就再也写不动了 再有三四章就彻底完结 我果然是真的不喜欢写番外 感谢在2022-10-02 21:26:45~2022-10-11 21:21: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就要涩涩 43瓶;blessing 20瓶;曦 、bjcx 5瓶;流氓女仙泽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金金。” 温玄头有点晕。 秋日的艳阳之下, 他竟然觉得眼前漆黑一片。 他的心上人,他一见钟情的大宝贝,居然被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登徒子给拱了! 已经死了的那个小白脸他不吃醋不计较, 但是现在这个, 他眉眼间一片冷漠, 等寻到人后, 还是阉了送进宫去吧。 湖边追捕逃犯的事情告一段落后, 女眷们终于能各自归家。 然而,金姝的马车刚启程, 外面就传来了嘈杂惊叫。 “保护殿下,严防刺客!” 打开车窗的金姝, 眼睁睁看着温玄一个踉跄倒在她的马车旁边,嘴角还有几分不太明显的血迹。 她只担心了一瞬, 下一瞬就被温玄那有意无意看过来的眼神气到,所以, 这狗东西现在是不用勾引改碰瓷了? “夫人,咱们的马车不小心碰到摄政王殿下了!” 车夫是既担心又纠结,虽然知道眼前这人是姑爷, 还是对方故意碰上来的, 但如今姑爷摇身一变成了摄政王,还不记得家里这些人, 他不担心也不可能。 金姝的团扇在车厢上重重的敲了一下,吩咐护卫们, “快去请大夫,看看殿下有无妨碍。” 至于她本人,则一步一步下了马车,对着半昏不醒的温玄福身一礼, 语调温柔道,“是我之过,害殿下此番受伤,为了表示歉意,我愿意负全责。” 旁边的护卫统领神情严肃的道,“金夫人,殿下受伤之事事关社稷,虽然此前逃犯已经抓到,但难保夫人的护卫之中没有同谋,毕竟殿下伤得巧合,安全起见,金鳞卫需要暂且扣押夫人的护卫们。” “至于夫人本人,”他顿了下才道,“末将不敢自专,需要殿下醒来再做安排。” “理应如此。”金姝含笑道。 于是,一个成功的碰瓷之后,金姝成了温玄扣在手里的待定嫌疑犯。 被金鳞卫们围在中间的金家护卫们,看着自家主人转身之时脸上的笑容,一个个立时移开视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每当主人这么笑时,就有人要倒霉了,如果这个人是姑爷,那就更加只能为他掬一把辛酸泪。 毕竟,谁让什么都不记得还爱作妖的人是姑爷呢。 *** 牵扯进摄政王“行刺”案的金姝被关进了摄政王府。 等温玄在太医无语的眼神中幽幽“醒”过来时,金姝已经入住客院,里外里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去查。”温玄面无表情的吩咐下属道,“查清楚金夫人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资料越详细越好,若是再出什么纰漏……” 想起那个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放过的奸夫,温玄眉眼间一片晦暗阴翳。 旁边将自家主子未尽之意揣摩了个明明白白的下属们立时精神紧绷,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王爷的脸色可真难看啊,跟被隔壁老王戴了绿帽子也不遑多让了,要是他们再办事不力,说不得就得被送进牢里紧紧皮。 “金夫人心情如何?”出门的温玄问老管家,“客院那里都安排妥当了吗?” 老管家赶忙回话,“因为牵扯到殿下被行刺这件事,金夫人全程十分配合,心情看起来并不算差,那些护卫们也已经全部安排妥当,至于客院那边,听王爷的吩咐,处处细致周到,小人保证绝对不会委屈夫人分毫。” “做得不错。”温玄难得夸赞了老管家一句。 闻言,老管家满脸感动,只差哭出来,想想看,这么多年来,他家王爷什么时候正眼看过外面没有亲缘关系的女人啊,如今,终于有一个能光明正大进入王府的妙龄女子,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只要他家王爷喜欢,就绝对不成问题。 尤其,在听了全程吩咐的老管家心里,虽然将这位丧夫守寡的金夫人牵扯进所谓的行刺案有些不妥,但往好了说,这也是王爷待夫人的一片真心啊,以夫人的美貌,外面肯定少不了追求者,王爷此番行事也是替夫人考验对方的品行了,毕竟能共富贵却不能共患难的男人,哪配得上那位夫人的美貌。 这等佳人,也就他们王爷这样位高权重之人才相称了,不然,美貌是祸非福啊。 进入客院的温玄完全不知道家里的老管家揭了他的老底,此时,他清了清嗓子,正站在金姝居住的客房门前求见。 被温玄困在王府里的金姝,神色悠然的起身,打开了门,“殿下。” “夫人还好吗?”温玄柔声问,“之前事出突然,是我吓到夫人了,本该早些送夫人回府压压惊,但近日京中因为冒赈案一直不太平,屡屡有刺客闹事,夫人今日突然同我牵扯上关系,再加上我寄养在夫人那里的爱宠,我担心那些人会牵连到夫人身上,威胁你的安全。” “是以,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将夫人请到了府上保护,以确保你的安全,等过阵子事态平息了,我必然将夫人安然无恙的送回家中。” 金姝耐心听完对方这番话,末了,似笑非笑道,“殿下一番好意,我心领了。” 见状,温玄心知对方大约揣摩到了他几分心意,他不仅没觉得害羞窘迫,还生出了几分别样的兴奋。 至少,在王府的这段日子里,那个奸夫是绝对不能来亲近他的心上人了。 他要趁着这段时间,把那个奸夫早日除根去势,送到宫中做太监,以报他心上人被亵-渎之仇! *** 或许是不喜他这份私心,抑或者他此番行事的姿态,在心上人那里,温玄为着对方不冷不热的态度吃了个闭门羹。 温玄一方面抓紧时间处理公务,一方面去找那个让他恨不得扒皮抽骨的奸夫,等忙碌到了晚上后,他刚生出几分睡意,人就趴在了桌案上。 金姝刚洗完澡从浴房出来,就看到了房间里眼巴巴等着她的温玄。 人这会儿又从白日里冠冕堂皇碰瓷她拘禁她的摄政王变成了金家小赘婿,金姝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他一眼,半点没理会的打算,冷冷淡淡的将人晾在了一旁。 “金金。”温玄叫人的声音泛着甜,但听在金姝耳里,和噪音也没什么两样了。 她这样冷淡,故意无视他,温玄心里不免发慌,立刻上前献殷勤,还不忘察言观色揣摩金姝的心思。 “金金,你怎么突然生我气了?”温玄低声问,“是不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对惹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我立刻改正。” 湿发被细心擦拭,金姝眉梢微挑,原本想阴阳怪气两句的话落回心底,她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这个好主意的出现立时让金姝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她不再冷着温玄,眉目间的冷淡尽数消失,只剩一片温软。 金姝握住温玄为她擦拭湿发的手,眼神温柔道,“阿玄,我有一件事想要和你商量。” “什么事?”温玄心中生出些不好预感,能让金姝态度突然间变化这么大,对他而言不见得是好事。 果不其然,金姝的话一出口,他就胸口发闷眼前发晕。 “我相中了一个新人,你大度一些,容我将他收为外室如何?” 当着正室夫君的面,恬不知耻提出这个要求的金姝提起外面那个野妖精,眉眼间都是欢欣笑意。 “你放心,他性情安分,必不会和你争抢正室之位,我如今对他有几分兴趣,想收在身边一段时间,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腻了,绝对不会影响你我之间的情谊。” 不会争抢?不会影响? 我信你这些骗人的鬼话! 温玄心里这些话横冲直撞,气得他几欲吐血,但看金姝那副殷殷期盼的模样,他咽下一口心头血,勉强露出一个笑脸。 金金有什么错呢,她只是一时被外面的野妖精迷惑了而已,他的宝贝是无辜的! 有问题的是那些觊觎别人家美貌妻子的登徒子和烂人! “金金,这件事太突然了,你暂且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一下如何?” 想用拖字诀?金姝想,你也得看看我答不答应。 “阿玄,我倒是可以等,可是外面那个,不见得有耐心啊,”金姝状似为难道,“他性情有些骄纵,我若是不早些给出回信,我担心他闹事。” “所以,你说个具体时间吧。” 心头再度戳了一把刀的温玄,咬牙切齿的给出了答复,“十日,给我十日。” 闻言,金姝虽有些失望,但约莫是不太舍得再度逼迫他,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好吧,就十日,阿玄你说话算话,一定不要让我失望啊。” 这天晚上,两人一番温存后,金姝睡得极好。 温玄格外有心机的在她身上某些地方留下了许多痕迹,金姝只做不知,又哄又骗的安抚着身旁的糟糠之夫。 只有某些时候的走神与漫不经心,才能让人窥见几分她心里惦记外面那只野妖精的心思。 等爱妻睡过去之后,温玄在一旁咬着被角暗暗发誓,狗东西,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对方的骨头硬,还是他的刀快。 心里将野妖精大卸八块了千八百遍之后,温玄心头郁气终于多少散了一些,勉强闭目睡了过去。 只是梦里,全都是一个看不清面貌的可恶奸夫,等到将这奸夫阉了送进宫做太监,他这梦才终于畅快了一些。 隔日清早醒来,金姝身旁依旧没人。 今日她心情极好,很有兴致去探望一番那位摄政王大人,然而,约莫是公务忙碌的缘故,一连三日她都没能见到人。 等到第三天她心情欠佳时,那位消失许久的殿下终于再度出现在了她面前。 作者有话说:更新_(:3」∠)_ 九点有第二更 犹豫新文是写换心上人这个古言还是现言 现言短篇的话,一个月就能写完 古言,起步俩月,长期战线,想想就累 感谢在2022-10-11 21:21:54~2022-10-12 19:0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就要涩涩 20瓶;将七 10瓶;喵酱 7瓶;bjcx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今日便不走了吧。” 打着隔开心上人和奸夫主意的摄政王, 最近是一边忙碌公务一边捧醋狂饮。 幸好,王府固若金汤,对方就是有心亲近佳人, 也无力靠近, 温玄这才觉出几分王府铜墙铁壁的好处。 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金姝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看侍女打理菊花, 她慢吞吞的摇着团扇, 视线落在那些勃勃生机的绿菊上若有所思。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66节 于是,温玄进入客院时, 看到的就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美人赏花图。 至于金姝,她看到的是一个没了记忆后立刻一走了之的老醋溜子, 外面看着是朵漂亮的高岭之花,实则内里是朵占有欲爆棚的黑心莲。 她想, 若是她当真在外面有个相好该多少啊,一想到这狗东西快被气死的模样, 她心情好得晚饭都能多吃两碗,开心得不得了。 没有记忆的摄政王大人沐浴在心上人有些微妙的眼神中,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夫人近来可好?”有人率先开口。 金姝意味深长的瞧了这人一眼, 没打算虚伪以对, “回殿下,我不好。” 这个答案让温玄愣了一下, 他立刻追问道,“可是王府有哪里不周到惹了夫人心烦?” “并非如此, ”金姝笑着摇了摇头,直言道,“我是想念家里人了。” 家里人? 温玄胸口发闷,想捏着眉心重重的吸上一口气, 他这个心上人,早就父母双亡,金家只剩她一颗明珠,能让她惦念的,除了那个早死的夫君之外,就只剩下那个登徒子奸夫了! 当着他的面说想念奸夫,温玄简直气得想吐血。 他捂着发闷发疼的胸口,半晌不说话,脸色难看得犹如乌云密布,金姝瞧在眼里,心情愈发好了。 “我刚刚泡了一壶好茶,这会儿正是适宜入口的温度,殿下若是有空的话,不妨陪我一起品品茶说说话?”金姝热情相邀。 温玄觉得这个邀约是场鸿门宴,但看着心上人的笑脸,他到底还是可耻的屈服了。 即便,对方的目的是想要离开摄政王府,而他根本舍不得放人。 院中很快被侍女们布置一新,两位主人在茶桌旁落座,沐浴在秋日暖阳中,各自一杯清茶,彼此对视。 金姝神态惬意的饮了一口茶之后,目光落在温玄面上,言笑晏晏的扔了个炸翻人的惊雷出来,“殿下对我,有襄王之思。” 她语气不急不缓,态度不远不近,一句话让温玄手中的茶洒了半盏。 温玄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位心上人,对方的开门见山,一下子驱散了近日来弥漫在心间的阴霾,难得的,让他心情变得好了起来。 他心中不见半分慌乱,目光锁在对方身上,仔仔细细的品评着金姝的所有情绪与反应。 没有厌恶,也没有抗拒,从容得不像身处威严深重的摄政王府,安然自在宛如置身自己家中。 温玄想,他喜欢的人就是这么特别。 “对,我爱慕夫人,”他一字一句郑重道,“我希望夫人对我能有男女之思,愿意俯首一顾垂怜于我。” 金姝微微一笑道,“殿下这份心意珍贵,我当然得好好珍藏。” 她抬手给温玄重新斟了一杯茶,慢条斯理的道,“虽说,轻易得到手的东西往往容易不被珍惜,不过,我向来不会自视甚高,殿下喜爱我,是我的荣幸与福气,是以,我也愿意喜爱殿下。” “心意之事难以衡量,我只能说,殿下的这份爱慕之心,我收下了,我愿意同殿下在一起,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温玄意下如何?他能如何?他早已被这份天降馅饼彻彻底底的砸晕了头。 心间涌上的激动狂喜情绪自不必说,本以为征途漫漫,尚需许久才能窥见光明,谁知道突然就水到渠成柳暗花明,让他如何能不激动难抑。 只是,看着金姝笑看他坐立难安姿态的游刃有余,温玄突然想起一句话,这世上,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人往往要为微末的甜头付出更大的代价。 他勉强按捺住满腔喜悦,向金姝谈及自己的想法,“夫人愿意同我在一起,我求之不得,关于你我成婚之事,我会尽快向宫中请旨,以太皇太后对我婚事的看重,你我两人的婚事必然办得风风光光。” “只是,近日冒赈案还未彻底了结,尚有余孽作乱,为了夫人的安全,暂且不宜走漏风声,还望夫人海涵。” 和温玄的激动比起来,金姝的情绪就平淡得多了,她甚至微微皱了眉头,有些不解的道,“婚事?我和殿下之间何时有婚姻之约了?难道我们说的不是露水姻缘吗?” “殿下皓月之辉,蒲柳之姿如我,萤火之光而已,怎敢妄图攀附,能与殿下结下一场露水姻缘就已满足,其余的,决不敢心生奢望。” 温玄终于知道他前方路上的坑在哪里了,果然,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后面一定跟着麻烦。 摄政王的正妃之位,不论是捧到哪个女人面前,对方必然都要动摇一二,这等荣耀光彩与权势,金姝不动心,显然另有谋算。 他不去计较她半分没考虑两人成婚之事的无情,只问金姝,“夫人不愿和我成婚,是心中有所顾虑?还是说,因为夫人对我的心意,仅仅就只是露水姻缘的程度,所以才不愿意做我王府的正妻,不愿意名正言顺的和我在一起?” 金姝团扇半遮面,微微挑眉笑道,“有些事情,你我心知肚明即可,殿下何必说得这么明白,听起来怪伤情分的。” 伤情分? 温玄简直要被这个冷酷无情的女人气笑了,这到底伤的是谁的心谁的情分? 她除了多了一个想要娶她为妻的爱慕者,还有什么损失,难道不是他没了好漂亮好心爱的一个老婆吗? 现在,温玄再没有半点得偿所愿能亲近佳人的欣喜与愉快了,他要是真答应金姝,那就成了没名没分跟着她的外室,虽然是可以在一起,但这种情况的在一起,与偷-情无异。 一直以来苦心孤诣追求心上人的摄政王,绝不容许自己沦落到这种境地!也绝不允许自己成为金姝身边挥之即来呼之即去不被放在心上的随便之人! 他绝不屈服! “殿下考虑得如何了?”金姝追问道,“若是殿下无意,我绝不勉强。” “若是有意……”金姝目光在温玄身上慢悠悠扫过,笑容别有深意,“今日便不走了吧。” “本王,”温玄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夫人出言留我,那我自当遵从夫人之意。” 刚刚的志气还没多撑几秒钟,就尽数付诸东流了,温玄心中深恨自己不争气,可当金姝坐在他身边后,这点恨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心说,本王现在是忍辱负重,唯有先同这女人虚与委蛇,才好图谋日后,总有一天,他要金姝心甘情愿的入他王府做他的摄政王妃。 这么一想,温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也有心情陪美人玩一些风花雪月了。 下午,日光正好的水榭里,温玄握着笔专心描绘秋日金菊图,金姝坐在一旁,目含欣赏与赞叹,给足了想要丹青炫技的摄政王面子。 见状,温玄心中不免有些得意,外面那个奸夫能和他比吗? 不提权势如何,就只论容貌性情与才华,他不信对方能跃居自己之上,有自己这等金尊玉贵的美人在前,夫人还会轻易为外面那些驽钝的鱼目心动? 那肯定不能!他要让奸夫在夫人心里,彻彻底底的再无丝毫立足之地。 金姝瞧着温玄那副再度开始孔雀开屏的炫耀姿态,心中一片平静,玩过多少回的老把戏了,家里不知道画了多少幅各色画作,书房都快堆不下了,这狗东西一旦想要卖弄,第一时间想到的仍旧是丹青。 为何他就不能换个套路,给她点新鲜感? 金姝上前一步,明着赏画,暗着勾人,目光落在温玄那双漂亮的手上,等她握住对方的手指来回把玩,温玄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在金姝颈侧,试探性的落了一个轻吻。 金姝看着温玄眼底那点儿不加遮掩的蠢蠢欲动,笑而不语,拉着对方的手,进了房间。 多年来洁身自好的摄政王,终于如愿与心上人鸳鸯交颈享受鱼水之欢。 在讨好佳人的过程中,他惊喜的发现,自己果然如梦中一样天赋异禀,手段超群,是以心情极佳。 倒是金姝,看着温玄脸上那点只差写明白的隐晦心思,心下腹诽,这狗东西还真当自己天赋异禀什么事都无师自通呢,也不想想这些漂亮本事全都是在她的悉心指导下一点一点磨练出来的。 真论起来劳苦功高,她当仁不让居于首位。 终于脱单的摄政王,这天晚上在金姝榻上睡得极好极香。 然而,这对于某位半夜醒过来的正室而言,无异于五雷轰顶锥心之痛。 温玄看着身旁爱妻身上他毫无印象的种种痕迹,心痛得几欲吐血,他的宝贝爱妻,终究是被外面的狗东西染指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温玄终究没忍住锥心之痛,咬着被角呜呜呜的留下了眼泪。 他苦心孤诣严防死守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没拦住外面的野妖精勾引爱妻,他恨! 夜半醒来的金姝,听到身旁那点儿动静,一点不为所动。 都给戴绿-帽子戴得这么痛彻心扉了,居然还不舍得想起从前,她心说,温玄这失忆症看起来已成顽疾,既是顽疾,当然要下重药。 心软善良如她,只能多多刺激夫君,以便他早日忆起过往了。 于是,这天之后,白天夜晚两个德性的温玄,开始了你来我往大吃飞醋的日常。 毕竟,谁能想到,那个挥着锄头孜孜不倦挖墙脚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 此后,白天黑夜两个人,你做外室,我做替身,各种大戏轮番上演,玩得可谓是不亦乐乎。 夕阳西下的某天傍晚,金姝捧着温玄的脸,目光深情的直视着他的眼睛道,“阿玄,我带你去看看大夫吧。” 要不是脑袋伤得不轻,一场大戏也唱不了这么久唱不了这么漂亮,金姝认了,要和一个蠢笨如猪的男人过完她的下半辈子。 幸好,她自己足够聪明,金姝欣慰的想。 作者有话说:更新_(:3」∠)_ 二更奉上 可能会有三更吧 第75章 (完) 至此,他终于成为她的…… 蠢钝如温玄, 当真没发现生活里那点儿猫腻吗? 以他对金姝的在意程度,对情敌的憎恨程度,想要不发现真相, 说真的, 着实有些难。 只是, 察觉真相又如何, 白天黑夜里的两个他, 就算明知道真相清楚这中间的猫腻,这场热闹的大戏也得继续唱下去。 若问为什么的话, 只看爱妻每日里愉快的心情就明白原因了。 当身为金家赘婿的温玄知晓另一个恨得心头滴血的奸夫就是白日里的自己的时候,讲真, 他心情也没多愉快。 就算是他自己,撬了他的墙角染指了他的爱妻也不可饶恕, 金金是他的,是他一路呕心沥血苦心孤诣求来的大宝贝, 白日里那个占了大便宜的家伙应该给他磕头敬茶才对! 若是没有这么能干的他,那个狗东西想要抱得美人归?做梦去吧。 功劳全都是他的,他才是金金心中无法割舍的真爱, 至于白天那个, 纯粹是沾了他的光占了他的便宜才得以靠近金金! 哼,狗东西, 对他感恩戴德吧! 摄政王大人醒来后,照旧在脚踏下面寻到了那封情敌给他的宣战书。 对方当先依旧是一通毫不留情的斥责辱骂, 骂完之后,啰啰嗦嗦的交代了不少有关于照顾爱妻的事,事无巨细,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妈子一样, 做足了正室姿态,矫情得令人作呕。 他忍着不快看完,心中冷笑,一个早就被夫人腻味的狗东西,居然还敢这么大言不惭居高临下的斥责他,他就该三天三夜不睡觉,省得那个混账出来勾引他的宝贝王妃。 温玄看完信,去书房写完回敬给对方的宣战书之后,开始准备起花灯会陪夫人外出游赏之事。 至于对方信中所说劝他早日迷途知返向夫人认错告知夫人真相一事,温玄暗嗤,真当他不清楚那混账的算盘,无非是想要靠装傻忽悠得他前去顶雷,妄图以此逃避惩罚,用他做挡箭牌灭金姝的怒火,呵,他才不上当。 所以,今日依旧是彼此看不顺眼装聋作哑蠢钝如猪的一天。 *** 西北冒赈案被解决之后,京城总算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67节 凉爽的秋季,京城上上下下开始为即将到来的三日花灯会忙忙碌碌,以庆祝秋日丰收和开国太-祖诞辰为意头,今年的灯会依旧热闹无比。 人潮汹涌的长街之上,到处可见色彩绚丽形态各异的花灯,璀璨多彩的光芒与浓郁的节日风情,惊艳着欣赏者。 “今年的灯会比往年要好看多了。”陪在金姝身边的三娘出声感叹,“往年虽然也热闹,但是远不如今年的灯漂亮。” “听说是摄政王专门宣召了利州的工匠们入京,既为灯会添彩,也为下月太皇太后的寿诞做准备。” “姝娘,你作为南边的大商人,这段时间生意如何?应当赚了好大一笔吧。” “这我倒还真不清楚。”金姝笑道,“近段时间生意上的事我并未操心太多。” “不操心这件事,难道是操心摄政王?”三娘出言调笑,“前段时间听说你被牵扯进了摄政王行刺案,我心中格外担心,但是母亲告诉我说,摄政王必不会对你如何,相反,还会待你格外用心体贴,我这段时间瞧着,好似还真是这么个情况。” “等听到前些日子你救摄政王性命于刺客之手的消息传出来,我估摸着,你和殿下约莫也好事将近了。” 被好友调笑的金姝笑容依旧,面上不见半点异色,就说温玄那个狗东西花样多得很,自导自演了一出美救英雄的大戏,惺惺作态不说,还缠在她身边口口声声说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端的是诡计多端厚颜无耻。 “事关婚姻大事,哪能随意定下,”金姝对三娘道,“更何况,我对殿下无半分挟恩图报之心,若是真以此图谋什么,不只是看低了殿下的为人,也是侮辱了我自己的品行,因此,这些传言不过是无稽之谈。” 闻言,三娘有些惊讶,但看好友目光澄澈面色坚定,她也歇了调笑之心,开始为今晚的目的操心起来。 至于默默跟在后面将心上人冠冕堂皇的话听了个清楚明白的温玄,心中失笑,不愧是平日里哄得他服服帖帖的坏女人,不管一个两个,全都是她忠心不二的裙下之臣,是随她任意摆弄把玩的绕指柔。 总之,在下月太皇太后寿诞之前,他必定会哄得金姝点头,让她应允赐婚之事,将人娶回王府做妻子。 长街之上位置最好的赏灯之处,是临仙楼,借着摄政王的光彩,金姝和三娘占据了楼宇之上的最佳视角。 “姝娘你看,宴郎就在那儿。”三娘指着人群中身着蓝衫的男子道,眼中是明明白白少女春心萌动的初恋之思。 金姝只略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和大长公主替三娘择婿的人选相比,对方实在太过平平无奇,因为太过普通,她甚至未想好要从何处入手,替长公主敲醒女儿这点天真。 大长公主的托付固然是一则,更重要的是,她不想三娘怀揣着这点异样情思认下婚事,若是这人当真不错,或可谋划一二,但若人不可,她恐怕就要越俎代庖两分了。 只是,还没等她履行承诺,倒是有人先一步按耐不住了。 “一个普普通通的落榜举子,举业未成,倒是先有了一二三四五个红颜知己与添香红袖,家中还有通房妾室,这等不守男德之人,也配入贵人之眼?” 温玄嘲讽诋毁起情敌来,堪称无情狠辣,虽然是莫须有的情敌,但也不妨碍他横扫一大片,以理直气壮的双标迁怒无辜之人。 金姝有些无语的瞪他一眼,视线落回一片粉-红少女心被打碎的三娘身上。 对方视线飘忽,神情在喜爱与纠结之中来回变换不定,末了,许久之后,她似是终于有了决定,目光中再不见刚才的初心萌动。 “姝娘,”三娘语气恹恹,明显再无半分兴致,“原谅我接下来不能再陪你逛灯会了,我还是早些归家见阿娘吧。” “随你心意。”金姝温言道,“我让人送你回去,你晚上早些休息,明日醒来还是新的一天,等过段时间我约你去城郊跑马散心。” 心情不佳的三娘就此和两人分开,金姝再看温玄,目光不善极了,“殿下当真是快人快语,一片赤诚之心。” 温玄虽然心虚,却不想认错,反而理直气壮的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不守男德的男人,确实不当入夫人的眼。” 闻言,金姝心中觉得好笑,于是,她也当真笑出声来了,“论起不守男德,谁比得上殿下?” “我遣人查过,殿下流落在外失忆时早就成家,现如今又斩钉截铁的说真爱是我,口口声声要与我成婚,怎么,殿下是嫌弃当年的糟糠之妻上不得台面了?连封和离书都不肯给,就这么要我妾身未明的入你王府?” 温玄心说,糟糠之妻难道不是你吗?就这么拿你自己做例打我的脸,看来是真的被气到了。 论识趣,温玄无人能出其右,这会儿哪敢和金姝当面锣对面鼓的对峙,只恨自己哄人不够殷勤,只可惜,金姝半点不打算买账,她不止不买账,还给了温玄一记重锤。 “你发誓,发誓你对你前面那个糟糠之妻无半点情分,顺道,再给她一封和离书,等你真的清清白白了,再来与我谈婚姻之事。” 给和离书?温玄是疯了才会给心上人和离书! “金金,你明知道——”他话说了半截,到底没全部吐口,有夜里那个混账给他挖坑在前,摄政王大人到底还是怀揣着那么一点侥幸心理,想着在此时糊弄过去。 然而,金姝半点不肯高抬贵手,她笑道,“既然你不肯给,无妨,我倒也不缺。” 金姝拿出随身携带的当初两人成婚之时温玄被逼写下的和离书,拍到了温玄脸上,“好好看看,仔细看看,最好看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 有这封和离书在手,不管是白天这个爱耍手段的还是夜里那个爱作妖的,全都给她老老实实的待着吧。 “两个人都一样的差,都没名分也都没地位,只要我想,分分钟蹬了你们不在话下。” 一旦金姝不想继续陪玩下去,这游戏果不其然彻底崩了。 无奈承认的温玄,起初还以为是心上人在耍小脾气,等听到自己没名分没地位要被蹬之后,气急之下,脑子里两段记忆与情绪开始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 金姝眼睁睁看着,温玄就这么在她眼前被气晕了过去。 她有理由相信,温玄不是被她气晕的,而是被他自己玩的那么多花样给搞晕的。 所幸,短暂的晕倒之后,大夫还没来,他就自己神情恹恹的醒过来了。 “金金,你好狠。”温玄委屈控诉。 金姝瞧着,这人看样子像是彻底恢复记忆了,于是,她也毫不客气的问了,“现在在我面前的是谁?” “是你的宝贝阿玄。”温玄毫不客气的道,“也是即将再度娶你为妻的男人。” 果真是爱作妖的狗东西,非要她下狠手才肯老实,金姝施施然收回和离书,在温玄脸上掐了一把,“便宜你了,这么快恢复记忆,再过阵子,我真不介意给你准备一份大惊喜。” “什么惊喜?”温玄追问。 “我要回南边的惊喜,”金姝冷酷无情道,“人找到了,和离书给了,我再不走难道留在北方的冰天雪地里过冬吗?” “好啊,你又要抛弃我!”温玄控诉,“金金,说好的你最爱我呢?” “我什么时候说了,我怎么不记得?”金姝不肯承认。 “昨天、前天、大前天,你都说了!”温玄道。 “你说床榻上那些胡话?那不是说着哄你玩儿的吗,你还真信啊。”金姝嘲笑他,“长点儿心吧,亲爱的。” “我就要信!”温玄将人抱了个满怀道,“我不止信,我还要你如实照做!” 抒发着自己满腔雄心壮志的温玄,被金姝无情的踩了一脚,两人你来我往之间,外面月亮高悬天上,洒下一片皎洁月光与星光。 冬月太皇太后寿诞之前,摄政王终于如愿请下赐婚旨意,娶到心心念念的心爱之人。 来年婚后,温玄凭借着更胜一筹的勾引技巧与出色的猫猫play,终于彻底打败碧眼狮子猫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与宠妾小妖精,再度成功上位,成为金姝心中最爱。 至此,他终于成为她的最爱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