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 第1章 《飘》作者:prove【cp完结】 文案: 不小心勾引了金主的弟弟 前期阳光男大,后期疯批狼狗攻(梁靖)x 前期钝感美人,后期毒舌女王受(周梓澜) 灵隐寺初见周梓澜,比殿内的菩萨还明净。 梁靖想要他。 但周梓澜是哥哥的男朋友。 皮皮岛再遇,周梓澜眼似弯钩,勾得梁靖失了魂。 “原本就想和你交个朋友,没想到昨晚会……” “对不起,我太没分寸了。” “要不,你和我哥分手吧!我比他更年轻、体力更好……” 周梓澜:“挖亲哥墙脚,可要点脸吧。” 西安城墙,周梓澜于灯火阑珊处回眸。 一次是偶遇,两次是必然,三次就是命中注定。 夜里,梁靖卸掉绅士伪装,终于如愿。 周梓澜甩他一巴掌。 梁靖擦擦嘴角的血,此后半年没让他出过房间。 - 攻以为受在勾引,其实受只是呼吸。 标签:强制爱 he 年下 狗血 换攻 追妻火葬场 第1章 拜佛 “灵隐寺就是‘灵’嘛,大雄宝殿求什么都会灵的!”导游拿个小蜜蜂在殿外叭叭。 梁靖快步入殿,跪在蒲团磕了仨头。 愿佛祖保佑我明天谈判顺利! “来大雄宝殿,一求事业、二求健康、三求姻缘……切记不可以对佛祖拍照。” 别人求三个愿望,他只求一个,是不是太给佛祖省心了? 既然来都来了…… 梁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愿佛祖保佑爸妈和哥身体健康,还有我也要健康; 愿佛祖保佑我能找个对象。 “许愿心诚则灵,佛祖感受到你的诚心,就会笑哦。” 梁靖睁眼,见高大雄伟的释迦牟尼对他会心一笑,为表诚心又磕了仨响头。 别人磕三个,他磕六个,过年求压岁钱都没这么诚心。 起身时,见身侧闪过一抹窈窕身影,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 那人比他矮半头,皮带卡在黄金分割点,生了张三庭五眼的建模脸。 梁靖喜欢画古典油画,追求理想化比例,活了22年,第一次见到线条如此流畅的人,不禁多看了几眼,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 “小靖。” 梁靖转身,他哥站在殿外。 兄弟二人差三岁,面貌有七分像,身高都是一米九。 哥哥像母亲,体型偏瘦冷白皮,弟弟像父亲,肌肉发达棕皮。 他哥身材比例很好,运动装也能穿出男模的感觉,但没殿内那位九头身好。 梁靖:“哥也来拜佛?看来咱想到一处了!” 殿内人看过来,梁湛说:“这我弟,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他哥居然和九头身认识! 梁靖快步向前,伸手道:“你好,我是梁靖。” 对方看向他哥,少顷碰了下他的指尖,声音很轻,“周梓澜。” 梁靖攥紧指尖。 梁湛入殿,没磕头见礼,就直勾勾地盯着释迦牟尼看。 梁靖直勾勾地盯着周梓澜看。 唇红齿白,比殿内的菩萨还明净,如此完美的容貌,应该只在古希腊的神像中出现。 拜中国的佛,想外国的神,梁靖发誓自己不是崇洋媚外,就是有点儿……发散性思维。 思维总发散,什么都想做,最后什么都做不好。 他哥就不一样。 高考市理科状元,大学工学管学双修,毕业后管理公司……什么都能做好。 强者不抱怨环境,梁靖不光抱怨环境还抱怨他哥,任何人在他哥身边都会像个心智发育不全的傻子。 入殿拜佛的大部分双手合十行礼,少部分岁数大些的会磕头,相较于他们的不虔诚,他的虔诚在外人看来或许就是傻。 出殿后,梁湛说:“小靖去华严殿拜拜。” “我在大雄宝殿拜完了。” 已经许了三个愿望,不好意思再麻烦佛祖了。 梁湛:“大雄宝殿求开悟,药师殿求健康,华严殿求事业。” 不是,佛祖咋分这么多部门? “别的殿不见得灵,听说大雄宝殿求什么都会灵。” 梁湛挑眉,“谁和你说的?” “导游说,灵隐寺就是‘灵’啊。” 梁湛:“灵隐寺初名意为仙灵所隐,后由康熙改名云林禅寺,如今的‘灵隐’只是通俗叫法,没有灵验的意思。” 拜佛误信导游,被他哥当着周梓澜的面纠正错误,梁靖有些脸热。 仨人路过药师殿,周梓澜驻足看梁湛。 梁湛微微点头,周梓澜进殿,梁湛说:“小靖去拜拜。” “哥不拜?” “你拜也一样。” 也对,求的都是家人健康。 梁靖他爸是工程师,对机器人比对俩儿子还亲,终日废寝忘食地研究人工智能,年过半百创建精湛科技,近年政策向好,公司业务扶摇直上,第一批自主研发的机器人已量化生产。 他喜欢画画,他爸说:“画画又办不了画展,没必要浪费时间。” 虽然开不了画展,但他中小学都拿过省里的奖,老师经常夸他聪明,同学都以他为榜样,梁靖从小以哥哥为榜样,也被哥哥遮住所有光芒。 高考没过700,他爸骂他没出息,他哥说:“你已经很厉害了,爸说的话别往心里去。” 他爸思维方式太过程序化,不适合与人类沟通,公司对外业务皆由他哥统筹,梁靖也想为家里分忧。 兄弟二人明天的任务,就是在苏州拿下某外企近千万的订单。 梁靖机票直飞上海,坐飞机时听后座的说,灵隐寺有世界最大的释迦牟尼坐像,于是没去苏州改去杭州。 他只拜过两次佛,一次是高考前,一次是现在,这是他第一次与甲方谈单。 周梓澜磕头,肌肉动态线条很好看,闭眼许愿时长睫微颤,从额头到下巴可以一笔画完。 旁边跪在蒲团的大姐也磕头,“求菩萨保佑我爸肺癌能早日康复。” 他们的神色别无二致,周梓澜该不会是也有家人生了病吧? “灵隐寺赠送飞来峰的票,大家如果时间充裕,可以去飞来峰看看。”导游拿着一会儿有电一会儿没电的小蜜蜂断断续续乱科普。 说什么赠送,分明是强行捆绑销售! 梁靖想掰了嗡嗡乱叫的小蜜蜂,但看导游穿着磨破边的鸿星尔克,又觉着没那么气了。 二人起身,并排向外走,梁湛揽住周梓澜肩膀,硬生生地插在他们中间。 “哥。” “走,去华严殿。” 梁湛挡住周梓澜,梁靖没再看到好看的侧脸。 拜完文殊普贤,梁靖不想浪费门票,提议去飞来峰走走。 梁湛:“飞来峰没什么好逛的,去吃饭吧。” 谈判地在苏州,梁靖想谈完客户和他哥玩两天,临行前查了旅游攻略。 梁靖:“网友说西湖醋鱼不好吃,咱去苏州吃松鼠鳜鱼吧?” 从灵隐寺到某平台推荐的苏帮菜餐馆打车快两个小时,等位快一小时,进店早已饥肠辘辘。 梁靖买了销量最高的团单,不到五分钟就上全了菜,这速度八成是预制菜。 他们兄弟随便,但请外人吃预制菜有些不太好。 梁靖瞄了眼周梓澜,梁湛说“吃饭”,梁靖夹了块鱼肉,刚吃一口就觉着不对劲。 鳜鱼肉不应该是红的吗,这肉怎么是白的? 梁靖:“这好像不是鳜鱼。” 梁湛瞟了眼鱼肉,“嗯,不是。” 梁靖点开团单,又向服务员要了份纸质菜单,瞪大钛合金眼细看,招牌写的是松鼠鱼,团单点的也是松鼠鱼,根本没有“鳜”字。 奸商居然玩文字游戏! 周梓澜夹了块鱼肉,说:“好吃。” 也对,糖醋汁一浇,什么鱼都这个味儿。 端碗美美干饭,忽然察觉:他哥刚刚给周梓澜夹鱼用的不是公筷! 梁靖随口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空气安静两秒。 周梓澜放下碗筷。 梁湛:“毕设做完了吗?cda证书拿到了吗?行政法学过了吗?” 父亲非让他经管双修,行政法学逢考必挂,最近忙毕设,cda还没报名。 梁靖被致命三连问怼得哑口无言。 饭后,仨人去万豪,办理入住时,他哥说要两间套房,梁靖以为他哥是想与他沟通明天谈判的注意事项,乖乖掏出身份证,却不料他哥和周梓澜住一间。 以为周梓澜是外人,没想到他才是外人。 梁靖刷开1608房门,欲言又止,“哥……” 他哥刷开1609房门,推周梓澜进屋,“好好休息。” 周梓澜与他握手前,看他哥;进药师殿拜佛前,看他哥;他哥介绍他时,特意强调同父同母…… 第2章 他们的相处方式很怪,但具体哪里怪,他也说不上来。 梁靖冲澡时,隔壁也在冲澡,梁靖冲完了,隔壁还在冲澡。 又不是鸳鸯浴,有什么好洗的? 等等,他们该不会是真的…… 不可能,他哥条件不愁找对象,绝对不可能搅基! 梁靖踩着拖鞋,满屋子走,走了半小时,隔壁淋浴声停了。 虚惊一场。 梁靖缓缓吐出口气。 换上睡衣,瘫在床上,翻看明天的谈判资料,但思维太过发散,心中有事儿就更难集中注意力。 本想玩游戏转换心情,没想到被对面偷塔,心情更糟。 浑浑噩噩过了两小时,忽然听到猫叫。 哪来的猫? 声音很短,尾音上扬,不是猫,是人,是人在叫! 过了会儿,又出现一声,像是从隔壁传来的。 梁靖放下手机,跟个壁虎似的趴在墙壁,竖起耳朵听。 一声“湛哥”清清楚楚地飘入耳中。 是周梓澜在叫。 梁靖如遭雷劈。 他引以为傲的好哥哥居然是gay! 说什么“好好休息”,结果大晚上让他听这些。 怪不得介绍他时要强调同父同母。 梁靖用枕头盖住脑袋,可声音却直往脑袋里钻。 骚,真骚。 酒店的棚越来越矮,天好像要塌了。 他是觉着周梓澜漂亮,可他是直男啊,多看两眼就让他听一宿,至于吗?! 就这浪劲儿,别说他哥,他在隔壁都受不了。 梁靖在心里骂他哥八百遍,气得想打酒店前台电话投诉,又觉着家丑不能外扬,只能挠墙表达愤怒。 能把他这个直男叫起反应,真绝了。 他们不让他好,那就都别好。 梁靖扯了张卫生纸,画了周梓澜的人体骨架,填上血肉,没给他穿衣服。 卫生纸在隔壁叫声的作用下逐渐变得粘稠。 第2章 “第一次?” 周梓澜过了十八年正常人的生活。 刚上大学,父亲酒驾肇事逃逸,撞死了一名大学生。 对方家人报警,索赔200万,母亲卖了房子,东拼西凑180万,协商后父亲被判10年。 家中没了顶梁柱,母亲一夜白发,干保洁挣房租,周梓澜有助学贷,不至于辍学,但要自己赚生活费。 大一做小时工,大二听一起打工的学妹说,在酒吧跳舞赚钱多。 周梓澜没有舞蹈功底,但柔韧性好、肯吃苦、学得快,培训半个月就入职了。 领班反复强调:gogoboy可以卖酒收小费,但不许色情交易,警察钓鱼执法一钓一个准,出事连累酒吧,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周梓澜只想赚生活费,不想傍大款,干这行就是暂时吃青春饭,毕业还是要找个正经工作。 他相信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坎坷只是暂时的,再过几年等父亲出狱,一切就会回到正轨。 却不料大四那年,母亲摔了一跤,去医院检查,ct显示脑袋里有肿瘤。 市医院医生说:脑膜瘤女性病发率高,这是良性肿瘤,保守治疗就好。 周梓澜不放心,带母亲去了省医院做增强ct,副主任医师说:肿瘤表面不平整,建议再查下骨髓,尽快安排住院。 医生话说得委婉,周梓澜听懂了:肿瘤不平整就是恶性肿瘤,建议查骨髓就是有可能转移到骨髓,尽快住院就是尽快手术。 母亲有医保,开颅手术自费不到5万,父亲撞人向亲戚借的钱还没还清,周梓澜没什么朋友,只能用各种软件贷款。 术后,母亲半身不遂,天天挂营养液,酒吧赚得入不敷出,贷款的雪球越滚越大,当交了住院费后还不上利息时,摆在周梓澜面前的只剩一条路。 2025年国庆,酒吧来了很多新客。 周梓澜将目光锁定在同龄富二代,守株待兔一个月,终于找到mr.right。 昏暗的灯光映出明暗交错的侧脸,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高脚凳,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修长的小臂和腕间的百达翡丽。 百达翡丽不看演出、不挪位置、只喝酒,高脚杯在指间旋转,周梓澜的脑子也开始转。 警察出警至少需要两个人,百达翡丽始终是一个人,应该不是钓鱼执法。 一杯一杯接一杯,喝了半小时,桌儿上多了一排空酒杯,八成是遇到了烦心事,借酒浇愁。 找到搭讪的理由,周梓澜换上露脐装,戴上猫耳,放轻步伐,在百达翡丽旁边坐下。 百达翡丽看过来,深邃的眼准确无误地锁定了他,眸中倒影是他的无措,没有惊讶,没有冒犯,只有了然。 “在看我?” “我……” “想和我上床?” “不。” 百达翡丽问得太过直白,被抓现行的偷窥狂顿时腹稿全乱,回神时发现拒绝了送上门的肥肉,恨不得咬了舌头。 节骨分明的手摘掉他的猫耳,视线从头顶扫到腰,像在打量什么物件。 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的声响盖不过剧烈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似擂鼓,越来越响。 百达翡丽眸似深潭,“一万。” “什,什么?” “一次一万。” 周梓澜讨价还价,“我第一次,能不能再加点儿?” “怎么证明?” 他不是女的,这要怎么证明? 或许是太多人用这个抬价,周梓澜哑巴吃黄连。 百达翡丽转过身去,留下一个沉静的侧影,“又当又立就没意思了。” 周梓澜让步,“你有体检报告吗?最好是近期的。” 百达翡丽不答反问:“你有吗?” “我……” “你没有,却要求我有。” 什么好人能经常去体检啊? 这话问的就有问题。 百达翡丽起身,看状是对他没了兴趣。 周梓澜认命,“没有也行。” 秋夜,周梓澜走在长街,不知要被带往何处。 一阵风吹过,周梓澜冻得缩了缩脖子,浅灰色西装砸在肩膀。 百达翡丽走进药店,少顷拎着袋子出来。 “测吧,一起测。” hiv试纸要二十分钟出结果。 二人坐在长椅,百达翡丽沾了酒气,西装外套却没什么味道,周梓澜嗅着冷冽的酒气,逐渐打消顾虑。 敢测就说明结果是好的,夜风凉,没必要在外面等。 周梓澜拿出身份证,“走吧。” 酒店办理入住时,他才知道,百达翡丽叫梁湛。 * 套房的天花板比医院的高,床也比医院的好,软软的,陷进去,弹起来,周而复始。 事后,梁湛付了钱,没加微信,应该是没有下次了。 周梓澜擦擦额头的汗,想再争取一下,“这次辛苦你了,下次可以换我来。” “哈哈!”梁湛眸底蓄满月光。 他们加了微信,周梓澜的好友权限是仅聊天,但同样,他也看不到梁湛的朋友圈。 半个月,他们的聊天记录只有一条—— 「湛:1号去杭州」 第一次坐飞机,周梓澜提前两小时到机场,等了一小时见到梁湛。 飞机起飞,窗外的云彩很好看,但他坐中间。 梁湛与他换了位置,他透过小小的玻璃,看到了大大的天。 飞机餐太难吃,下飞机后,梁湛请他吃西湖醋鱼。 ……还不如飞机餐好吃。 再次上菜时,梁湛将西湖醋鱼推到最里面,龙井虾仁和东坡肉都上在外侧,他伸手就能夹到。 梁湛很会照顾人,也不知道照顾过多少人。 周梓澜有些不是滋味儿,他知道不该扫兴,不该找不痛快,可就是忍不住。 “我们……这段时间,你能不能别找别人?” “我没找过别人。” 周梓澜沉默。 梁湛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家里有个需要照顾的弟弟。” 说谁谁到,饭后去灵隐寺拜佛,碰巧见到了梁湛的弟弟。 梁靖与梁湛长得很像,但气质却很不一样,梁湛像英伦绅士,梁靖像敢死队扛枪的。 拜佛被导游忽悠,点菜看不清菜谱,好在傻人有傻福。 投胎是门技术活。 他大四白天在医院边照顾母亲边写论文,晚上在酒吧跳舞;梁靖大四有充分的时间考证,还有个愿意照顾他的好哥哥。 梁湛只进了大雄宝殿,他进了大雄宝殿和药师殿,梁靖逢殿必拜,或许是因为脑子不够用,所以愿望才特别多。 他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母亲早日康复。 晚上回酒店,梁湛说:“少和我弟说话。” “啊?” 他们只说过两句话,再少说就是让他当哑巴? 梁湛再次看穿他的想法,意有所指:“小时候,小靖总是抢我的玩具。” 第3章 周梓澜一脸懵,心道:他抢你玩具和我有什么关系? 梁湛掐掐他的脸,说:“因为你比较好骗。” 人傻钱多的富二代说他好骗? 倒反天罡! 夜里,梁湛让他叫。 周梓澜问:“你弟会不会听到?” “不会,这里隔音很好。” 周梓澜看着棚顶,面无表情地满足老板怪异的癖好。 第3章 孩子都两个月了 与openai等开发通用技术的公司不同,精湛科技致力于研发提升人效的具身智能,与figureai等靠ppt融资的公司不同,精湛交付的是实物。 兄弟二人今日洽谈的甲方是上市物流公司dp,仓储园区遍布世界各地,需要采购人工智能分拣机械臂来提升人效。 dp采购总监eric是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秃头男,“compared with traditional robotic arm,please point out your advantages.” 现在中美贸易紧张,物流行业向轻资产转型,执行固定编程的机械臂若是换了园区就要重新设置程序,而具身智能可以自主学习适应多场景。 梁湛的回答较为官方,“三方面优势:感知能力,运动控制和人机交互。” “compared to amazon, what's your advantages?” 梁湛:“价格。” “we need 5000,at least.” 小型园区需要50个机械臂,5000个机械臂仅够覆盖100个园区。 eric需求保守,一是想先试试水,二是暗指双方未来有巨大的合作的空间。 梁湛:“一千万。” “amazon is the same ,what's your advantages?” 优势、优势、就会问优势。 提了两遍亚马逊,他们好、就和他们合作啊,找精湛谈什么? 能听懂中文,不讲中文,装什么啊? 梁靖昨晚没睡好,性子有些燥,“亚马逊没有现机,从交钱到量产至少等半年,上个月亚马逊或许是这个价,但这个月开始稀土政策有变……” dp若是时间充裕不差钱,肯定不会找精湛聊。 eric被戳中软肋,换了副嘴脸,说着蹩脚的中文,“how's the……增值服务?” 精湛业务体量和上市企业没法比,梁靖着重放大自身优势,“我爸我哥都是工程师,我们合作,软件售后包终身。” 双方一起吃了顿午饭,eric交代了投标的注意事项,再三叮嘱:“最低价中标。” 兄弟俩打车回酒店。 路上,梁靖问:“要降价吗?” 梁湛想了想,说:“小靖晚点儿再去试试他的底。” 梁靖冷哼一声,“哥晚上逍遥快活,让我去谈生意?” 小时候,他们都喜欢手办,梁湛买了一柜子高达,梁靖买了一柜子美女。 梁湛搞了只mb正义女神,梁靖也想玩,随手从柜里抓个美女,说:“哥,我用老婆和你换。” “不换。” 梁湛非但不换,还把正义女神写上名字,梁靖越想越气,于是偷了他哥的大黄蜂。 兄弟打了一架,弟弟打不过哥哥,哭着喊着要正义女神。 父亲承诺:“月考年级第一就给你买。” 梁靖努力学习,可正义女神是限量版,考完试就买不到了。梁靖拿着第一的成绩单哭鼻子,父亲怎么哄也哄不好,梁湛送他个崭新的盒子,“小靖不哭,上月就给你买完了。” 他哥占有欲强,玩具要写名字;他哥记仇,早就买完偏要等他哭一阵再拿出来;他哥心眼多,总能看穿他在想什么。 因为他多看了周梓澜两眼,他哥认为他要抢“正义女神”,用不近人情的方式宣泄占有欲。 与无法与人类沟通的父亲相比,他哥已经很委婉了,在不正常的家庭环境生活二十年,梁靖早已习惯,他气的是他哥弯了不告诉他,更气他哥对别的“弟弟”好,将他这个亲弟弟当牛马。 十分钟后,二人站在酒店门口。 梁靖问:“哥什么时候弯的?” 梁湛沉默。 梁靖说:“我不弯。” 梁湛挑眉。 梁靖抗议,“声音太大,吵得一宿没睡好觉,今晚再这样,我投诉你们啊。” 梁湛:“今晚不让他叫。” 叫床还能忍住? 不应该说“今晚不做”了吗? 本想和他哥在苏州玩几天,没想到他哥想和别人玩,梁靖气不打一处来,“得了,爱叫就叫,我去别处住。” “什么时候回学校?” “明天。” 本来订的是大后天的机票,昨天半夜改签,要不是怕生意谈不拢,今晚他就想走。 “别换地方折腾了,明天我送你。” 都不挽留一下? 是巴不得他这个电灯泡快点儿滚,和那只小妖精恩恩爱爱吧! 梁靖梗着脖子,吊着眼睛看他哥,他哥自知理亏,捡好听的说:“下午去拙政园逛逛?” “你们去吧,我要补觉。” “那晚上……” 梁靖没好气道:“现在睡饱了,晚上才有精力谈生意啊。” 男人要有大局观,他哥色令智昏,他不能耍性子。 好在这次招标金额不是特别高,又是甲方主动找的他们,再加上昨天拜了佛……拿下这单应该很容易。 亚马逊没现货,精湛也没现货,不过有供应链,装上软件就能交货。 他负责搞定eric,技术方面的让他哥去处理就行了。 梁靖抻了个懒腰,换上睡衣准备补觉,拉窗帘时见周梓澜和他哥一同走出酒店。 他哥微微侧头,眼角弯起熟悉的弧度,笑意比往常更柔软,周梓澜也跟着笑,笑得花枝招展。 皮带勒出窄窄的腰线,宽松的卫衣在风中勾勒修长的身体,白皙的手腕若隐若现。 不是穿得少才性感。 阳光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梁靖指尖抵在冰凉的玻璃窗。 哥哥嫂嫂出去玩,我出去赚钱。 梁靖骂了句脏话,拉上窗帘。 傍晚,梁靖请eric喝酒,和他兄弟长兄弟短,聊得很投缘。 dp会议室有监控,吃饭时餐厅人多眼杂,现在包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白天不方便说的、晚上都可以说。 eric不知是真醉假醉,随口提了嘴:“any other value-added services.” 增值服务已经给了,还要什么增值…… 梁靖顿悟:老der想要回扣。 油盐不进的八成办不了事,敢收回扣的一定能成事。 梁靖伸出五根手指头。 eric一把握住他的手,哈哈笑道,“顺颂商祺。” 以为他说不好中文,没想到说的是薛定谔的中文。 梁靖脸颊肌肉微微抽搐。 * 回酒店时快零点,1609没什么动静。 梁靖火速洗澡,趁着还没开叫,想抓紧时间睡着。 或许是白天睡得有点儿多,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订好明天早晨七点的闹钟,给他哥和父亲发了dp的最终报价,收到父亲回复—— 「龙行天下:【强.jpg】」 「j:爸还不睡?」 「龙行天下:正在筹备你哥的婚礼」 梁靖睡意全无,直接拨语音过去。 “爸,哥要结婚?” “对啊,你不知道?” 没人告诉他,他怎么会知道? 昨天他哥弯了,今天他哥要结婚了,明天他哥是不是就有孩子了? 梁靖怕信息不对称,努力克制揭穿他哥是gay的冲动,继续问有效信息:“结婚对象是谁?处几年了?为什么会突然结婚?” “于氏矿业那丫头,处了三年,上周一起回的家,说想下月办婚礼。” 他爸说的都是中文,每个字他都能听懂,怎么连在一起就有些听不懂了? 梁靖脑瓜子嗡嗡响,再次确认:“处了三年?” “对啊,你哥嘴严,啥也不和我们说,要不是你嫂子再拖就显怀了,估计你哥也不能领她回家。” “显怀?我哥给人弄怀孕了?” “是啊,俩月了。” 处了三年,孩子两个月。 让妖精叫的是他哥,给女的搞大肚子的也是他哥。 他哥从小就偷摸干大事儿,但从来没干过缺德事儿,梁靖相信他哥人品,但事实摆在眼前。 他爸今年六十,心理承受能力肯定没他好,他哥和周梓澜的事儿就得烂肚子里,为了不省心的哥,他默默承受了太多。 于氏矿业老板在某富豪排行榜上赫赫有名,他哥不声不响地骗了富家千金,婚后若是被发现…… 让同妻生孩子,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啊? 想起他哥给周梓澜夹菜,想起周梓澜对他哥的依赖,想起二人白天的笑脸……梁靖辗转反侧。 骗女人的钱,哄男人解决生理需求,一人分饰两角,良心不会痛吗? 本以为时间管理大师只会在电视剧里出现,没想到渣男就在身边。 第4章 下月结婚,这月大张旗鼓地把周梓澜领到他面前是什么意思,就不能避着点儿人吗? 等等,他哥没想名正言顺地介绍周梓澜,是因为他去灵隐寺偶然遇见;白天他们的关系还算正常,如果不是他多看了周梓澜几眼,晚上他哥不会做得那么激烈,故意让他听见。 他哥没想到他会遇到周梓澜,也没想到他会知道他要结婚的消息,但他现在都知道了。 风光霁月的好哥哥是道德沦丧的人渣。 他可以帮他哥瞒着家里,可纸包不住火,他哥不是人,他还要放任他哥一错再错? 不行,孩子都有了,就算是弯的也得直回去。 「j:明早六点半,餐厅集合,来送我」 翌日,梁靖顶着黑眼圈,去餐厅吃早餐。 刚打完菜,坐下吃两口,见他哥揽着周梓澜。 本想和他哥单独聊,不想伤害周梓澜。 可早伤害晚伤害,都会受伤害,不如就快刀斩乱麻。 他哥看到他,端着餐盘坐对面,周梓澜也跟着坐下。 西多士烤得金黄,他哥夹了两块,分周梓澜一块。 “这个好吃。” “嗯。” 周梓澜鼻音很重,眼尾泛红,像是哭过。 话到嘴边儿,梁靖有些不忍心。 他哥扔他个牛角包,梁靖收回视线,深深吸了口气,说:“孩子都两个月了,哥可长点儿心吧。” 第4章 吻 中午,周梓澜被饿醒,想下床找点儿吃的,胳膊没劲儿起不来。 梁湛呢? 哦对,昨天说过,今天要和他弟去谈生意。 脑中闪过大量限制级画面,每次耸动,背脊似潮汐起伏,腰线紧实,腹肌的沟壑没入连接处…… 周梓澜摸摸自己干瘪的肚皮,觉着梁湛能长成那样,八成是基因的问题,要是真能练出来,他经常连续演出三、四个小时,怎么没有腹肌? 梁家基因好,哥哥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弟弟看上去攻击性更强,要是脱了衣服,估计会吓死小朋友。 昨晚运动强度过大,高难度动作不得要领,周梓澜摸摸发烫的脸颊,硬撑着起床,扶腰进卫生间。 好在没发烧也没受伤。 周梓澜怀疑自己进了杀猪盘。 先给点儿甜头,之后骗到外地,最后暴露本性。 果然是日久见人心。 柜里有零食,但标了价。 周子澜怕梁湛扣他工资,忍饥挨饿穿衣服,裤子提到一半,门开了。 “湛哥,我饿了,想吃饭。” “走,去吃大闸蟹。” 周梓澜瞄了眼饼干,梁湛给他拆了,“有会员,随便吃,不要钱。” 吃了几块饼干,干掉半瓶咖啡,见梁湛直勾勾地盯着他那提了一半的裤子,火速系上皮带。 “走吧!” “你急什么?” 问的不是废话么,不急着出去,在这儿等着被干吗? 周梓澜拎着鞋往外跑,刚跑两步被薅住卫衣帽子。 “我没吃饱,饼干吃不饱。” “鞋穿上。” “哦。”周梓澜提鞋抻到腰,疼得龇牙咧嘴。 “过来。” 周梓澜乖乖走过去。 落地窗前,梁湛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袖扣在日光下闪烁金色的光芒,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梭、缠绕、打结,将他的鞋带系上。 “好了。” 周梓澜胸口小鹿乱撞,心道:再来一次也不是不行。 梁湛说:“去吃饭吧。” 阳光像融化的蜜糖,浓稠而温暖,他们从转门走出,眸中只有彼此,都没注意楼上深色的玻璃窗。 周梓澜上次吃大闸蟹是五年前,那时父亲没撞人,母亲没得脑膜瘤,螃蟹是什么味儿早就记不清了。 11月是品蟹佳期,半斤大的母蟹,蟹黄硬邦邦的,嚼在嘴里像咸蛋黄。 “大闸蟹果然得在当地吃,真香!” “这蟹不一定是阳澄湖的。” “嗯?” “阳澄湖每年产蟹一万吨,很多本地人都没吃过正宗的。” 周梓澜吃着碗里想锅里,“直接去阳澄湖捞呢?” “外地蟹来阳澄湖游个泳,商家就会以阳澄湖的名义卖。” “没什么鉴别方法吗?” “防伪标两元一个,很多都是商家后绑上去的。” 周梓澜疑惑,“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吃啊?” 梁湛给他擦擦嘴,“不吃这个吃什么?” 对哦,来苏州肯定要吃大闸蟹,管它是不是阳澄湖的。 弟弟请他吃不是鳜鱼的松鼠鱼,哥哥请他吃不是阳澄湖的大闸蟹,虽然都是冒牌货,但都挺好吃的! 周梓澜干掉三只大闸蟹,象征性将盘子往梁湛跟前推了推,梁湛说:“你多吃点儿,我刚和甲方一起吃过了。” 吃过了还特意请他吃,这金主真不错! 周梓澜得了便宜卖乖,“湛哥懂好多。” 梁湛说:“之前查过。” 知道灵隐寺,还懂大闸蟹的门道,说得轻描淡写,记得全面透彻,该不会是期待这次旅行,特意查了攻略吧! 蟹肉嚼在嘴里,是甜的。 饭后,二人来到拙政园,门口立着需要提前一天预约的牌子。 周梓澜以为进不去了,梁湛说:“帮你预约完了。” 看来果然是查了旅游攻略! 周梓澜美滋滋入园,刚走几步就懵了。 妈呀,秦王扫六合都没这么多人啊。 二人看着呜呜泱泱的人头陷入沉默。 周梓澜没话找话,“你弟呢?” 梁湛淡淡道:“没预约他的票。” “……” 看来兄弟的关系没想象中好。 拙政园很小,在人多的情况下,不到一小时就能逛完。 为了充分发挥门票的价值,周梓澜赖在距离出口不到十米的凉亭不走,欣赏光秃秃的荷花杆。 梁湛:“没看够可以去狮子园,就在旁边。” 周梓澜:“感觉这些园林大差不差,去了浪费门票。” 梁湛在身边坐下,陪他看光秃秃的荷花。 干坐着不说话,就会很尴尬,周梓澜随口道:“湛哥家里做什么生意的?” 梁湛看过来。 很多金主不喜欢被问家庭状况,周梓澜找补,“就是闲聊,不方便说也……” 梁湛:“人工智能。” 他不懂人工智能,话题没法继续。 两句话把天聊死,真是的! 傍晚,二人离开拙政园,步行到平江路。 周梓澜觉着中午没起来床是被饿的,于是看到什么小吃都要买。 梁湛:“商业街雷同的店铺有很多,拎着不方便,可以吃完再买。” 半座姑苏城,一条平江路,白墙青瓦,古色古香。 周梓澜叼着生煎踩着石砖,感受慢悠悠的生活节奏,不知觉间天色暗了。 路灯晕开一片橙黄,墨色的水泛着金光。 梁湛说:“据说山塘街夜景很好,离这里不远,不过人会很多。” 周梓澜吃了一路,拍拍圆溜溜的肚皮,小声说:“人多就不去了,晚上还得干体力活。” 踏上青石桥,茶馆里传来苏州评弹,琵琶声断断续续。 周梓澜在北方生活23年,只在视频中见过江南水乡,身临其境不禁感叹:“这里好美。” “喜欢这种,明天我们可以去周庄。” 夜风吹过,梁湛替他理了理被吹乱的发,“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周梓澜脸颊泛红,听不清他说什么,逐渐贴近、闭眼,没找准位置,亲了个空。 梁湛噤声,西装下的肌肉绷紧一瞬。 周梓澜脸红得像个大苹果,支支吾吾道:“湛哥刚想说什么?” 梁湛没再说,深邃的眸看过来,带着默许的温柔。 乌篷船滑入桥洞,运动鞋踩在皮鞋上。 周梓澜轻轻碰了下他的唇。 乌篷船驶出桥洞。 江南夜色很美,两抹身影融入喧嚣的人流。 刚没亲够,回到房间,周梓澜搂着梁湛脖子啃。 梁湛将小吃放桌儿上,脱掉西服。 “哎你别脱啊,这样好看。” “就不能矜持点儿?” “哦。那你别碰我。” 水声缠绵,雾气覆盖玻璃窗,两股身影纠缠,变成一个。 “湛哥,让我下来。” “浴室滑,别摔了。” 浴室很湿,周梓澜也很湿,梁湛吻得粗鲁,周梓澜抗议,“别咬我舌头!” “你刚才也咬我了。” “我又没什么经验,你就不能担待点儿?” “我也没。” 周梓澜愣住。 梁湛之前说没做过,现在又说没亲过。 金主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刨根问底就没意思了。 战场转移到床上,梁湛让他在上。 第5章 …… “老板不能光让我出力,击剑还得轮着来呢。” “多劳多得,你总想着眼前,怎么放长线钓大鱼?” “老板别画饼,真干不动了。” “别跟条死鱼似的挂我身上,快干活。” 干毛线啊,给多少钱干多少活。 心里这么想,但不能这么说。 “老板,这么干得加钱,再给点儿辛苦费……” 穷苦打工仔被老板压榨得说不出话,嗯嗯啊啊表达抗议。 周梓澜很有职业操守,但梁湛总提无理的要求,昨天让他叫、今天不让他叫。 行吧,金主说什么是什么,收了钱就得配合。 第一次没爽到,这次有点儿爽多了,下次可不能这样。 身体的契合让他暂时忘记了地位上的差距,多了些不切实际的奢望。 * 翌日,周梓澜被闹钟吵醒,梁湛说:“我去送小靖。” 周梓澜跟个八爪鱼似的粘过去,“一起去。” “你再睡会儿。” 酒店自助早餐免费,昨天想吃没起来,今天起来必须吃。 周梓澜揉揉眼睛,“我要吃饭,我不睡。” 餐厅有台阶,走路腰不疼,上台阶疼。 梁湛应该是经常来这里吃早餐,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周梓澜默默注视夹菜的背影,想将清晨无限延长。 这五年,他过得不好,特别珍惜美好安逸的时光。 他们可以一起旅游,一起吃饭,一起做爱做的事情……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当他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时,梁靖说:“孩子都两个月了,哥可长点儿心吧。” “砰” 幻想碎了。 【作者有话说】 被举报,删500字 这本被盯上了,某些内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建议追更orz 第5章 财色交易 2025年8月初,冲绳万座海滩。 海面隆起,水墙卷曲,两块浪板切入浪肩。 梁湛板头压入海浪崩溃点,身体已抬了一半,余光见身侧好友肌肉紧绷,目光死死锁着浪峰。 原本蓄势待发的身体重心向后一沉,浪板速度骤减。 好友乘着让渡的浪,迅速站起,掀起一道水幕。 海滨落日,二人在海滩喝着啤酒,眺望透明的海水。 林轩说:“我爸说可以先投精湛3亿,签对赌,要求净利润增长30%。” 对赌协议常见目标为年化净利润增长率大于35%,科技公司普遍50%以上,精湛连续3年增长超100%,这协议对梁湛来说就是捡钱。 林家做半导体基础材料,林轩在国内长大,研究生毕业后定居日本继承家业。 二人从小一起玩到大,梁湛将林轩视作第二个亲兄弟。 梁湛与他碰拳,“谢了。” “哦对了,还有件事。”林轩说:“我要结婚了。” “恭喜。” “你呢?” 梁湛摊手,“我这情况,结不了婚。” “啧啧,不结婚,也不找对象了?” “没时间。” “又~说~这~话~”林轩声拉老长,“喜欢啥样的?国内找不到,我在这帮你物色下啊?” 梁湛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自己是弯的?对啥样的有感觉?gv演员那种……肌肉猛男?” 梁湛摇头。 “那就是喜欢白瘦幼咯?” 梁湛没否认,想了想,说:“我不喜欢太壮的,也不喜欢太聪明的。” 精湛科技发展迅猛,想要对外扩展业务,就要先调整内部架构。 父亲不擅长管理,造成大量人才流失,弟弟刚上大学、母亲不担事儿,梁湛撕掉加州大学ucsd的入取通知,协助父亲管理公司。 人比代码复杂许多,揣度人心耗费的精力较比设计架构只多不少,他见过太多心思不用在正地方的。 梁湛重感情,可以为了家里的生意放弃读研,可以包容鲁莽的弟弟,他希望未来的伴侣不要太聪明,不要让他太耗费精力。 “找个聪明的帮你分担压力不好吗?” 梁湛沉默。 林轩说:“总给我让浪,你就是不考虑自己,太会照顾人了。” “你先来,我赶下一波也没什么。” “我看你就是奉献型人格。”林轩说,“浪打过来就要去抢,想要什么就去争取,事事都考虑别人,活得多没意思啊?” 没意思吗? 还行吧。 早习惯了。 梁湛颇为生硬地转移话题,“结婚对象是谁?处了多久?我认识吗?” 提及爱人,林轩迎着海风,笑得恣意,“处了三年,下月你就认识了。”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8月25日,北海道地震,比婚礼邀请先来的是葬礼通知。 林轩葬礼,梁湛没见到他未婚妻。 八成是怕媒体报道,日后不好改嫁。 百亿富豪的婚姻,没有情比金坚,只有利益与算计。 精湛的融资随着林轩的死石沉大海,本以为上市遥遥无期,没想到过了一个月,于氏矿业的千金找上门。 咖啡厅人来人往,梁湛环顾四周,锁定窗边的长发大波浪。 “我姓于名鑫鑫,你可以叫我于姐或者六个金。” 梁湛谈判前会背调资方,于鑫鑫比他小一岁,叫姐不合适,用“六个金”称呼资方又太过轻浮。 “于小姐。” “于氏矿业可以投资精湛。”于鑫鑫竖起三根手指,“三亿。” 挖矿的土财主颇为豪横,可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给精湛投资,还不是小数。 于鑫鑫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我爸就我一个女儿,得结婚才能继承财产。” 梁湛听明白言外之意,委婉道:“我们第一次见面……” “你有喜欢的人?” “目前没有,但……”梁湛坦白,“我是gay。” 于鑫鑫了然,“我知道啊。” “啊?” 于家资产是梁家的几十倍,商业联姻只对梁家有好处;于鑫鑫明知他是gay还要结婚,怎么想怎么奇怪。 “gay也行,我喜欢长得帅的。” 这什么鬼逻辑? 梁湛扶额,“那你应该找男模。” “我喜欢有文化的。” 梁湛懒得周旋,随口胡诌,“我小学留级三次才毕业,没什么文化。” 于鑫鑫:“我怀孕了。” 空气陷入诡异的静默。 “孩子他爹呢?” “死了。” 宁可和外人结婚,也不愿让孩子认亲,看来孩子他爹对她很不好。 “我想留下这个孩子,作为交换,会给精湛投资。婚后我不乱搞,更不可能和你发生什么,你可以乱搞,但是为了避免股价下跌,不能让媒体知道。”于鑫鑫摸摸肚子,继续道:“现在快两个月,三个月就显怀了,我最多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 梁湛打断:“不行。” “为什么?” 人生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规划,目前以事业为重,等过几年公司安稳,还是要回归家庭。 梁湛说:“我不想让未来的另一半永远见不得光。” 被接连拒绝数次,于鑫鑫脸拉老长,气急败坏道:“不乐意我就找别人,需要于家投资的多了去了。” 语毕,踩着恨天高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梁湛立刻追上去。 “你很着急见孩子的下个爹吗?” “我装作很着急的样子,不行吗?” 梁湛揉揉突突跳的太阳穴,“在这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十分钟后,梁湛带回双平底鞋。 “孕妇最好别穿高跟鞋。” “谢谢。你果然很会照顾人。” 果然很会? 应该是有谁和她说过,他很会照顾人。 开口就是三亿投资,知道他是gay,经常说他很会照顾人,难道…… 于鑫鑫说:“孩子是林轩的。” 处了三年,婚礼前夕,林轩死了。 提起逝去的爱人,于鑫鑫眼泪哗哗往下淌,梁湛递她纸巾,于鑫鑫抬手时袖口露出深浅不一的伤疤。 “林轩葬礼那天,我割腕了。” “我爸发现,将我送到医院,医生说我怀孕了。” “我爸不想留这个孩子,但更不想我死,所以让我给他个身份。” 林轩的未婚妻没来参加葬礼,不是怕被拍,而是承受不住、想和他一起去了。 于鑫鑫眼泪断了线,“我忘不了林轩、也不想忘了他,我想将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养大,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念想了。” “最多一年,等孩子出生,就可以离婚。” “你再考虑一下吧。” 因为不想逼他,所以刚开始没提林轩;因为他会照顾人,不会占她的便宜,所以放心与他结婚。 第6章 如果他拒绝,于鑫鑫大概率不会再给孩子找别的爹,哪天突然想不开,就带着孩子一起去找亲爹了。 判断题非对即错,选择题至少会有一个正确答案,写代码会有无数种方式让程序正常运行……梁湛曾认为,得到正确结果的方式有很多,可摆在眼前的这道难题,无论如何抉择都是错。 梁湛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分钟后,于鑫鑫擦干眼泪,涂上烈焰红唇,起身道:“今天就当我们没见过。” 梁湛说:“我答应你。” 于鑫鑫愣住。 “我父母比较保守,闪婚他们会多想。”梁湛缓缓吐出口气,“下周和我回趟家,就说我们处了三年,孩子两个月了。” * 梁湛平时很少喝酒,那天在酒吧喝到吧台摇晃,眼中的世界变了样。 有人在角落看他,看了很久,向他走来,穿着露脐装,头顶戴着猫耳朵,长得很漂亮。 林轩说他是奉献型人格,现在要不要稍微考虑一下自己,放纵一次呢? 梁湛问:“想和我上床?” 猫耳朵说:“不。” 不想上床打扮成这样? 猫耳朵脸很红,不安地搓着手指,像待拆的礼物。 原来是出来卖的。 在酒精的作用下,梁湛付了钱,得到了想要的。 在浪花里是自由的,在周梓澜的身体里也是自由的。 他很乖很听话,疼得闭着眼睛咬破嘴唇都不会吭一声,他不解风情不会勾引人,但很漂亮,漂亮得有些过分了。 事后,周梓澜哆哆嗦嗦地确认收款,用钱支付了医药费。 考虑到他家人生病需要钱,梁湛将一夜情改成了包养。 灵隐寺拜佛偶遇他弟,他弟看周梓澜的眼神就像是第一次看到正义女神,占有欲作祟,那晚他将周梓澜弄疼了。 虽然他们只是财色交易,但他不介意多照顾周梓澜一些,可周梓澜的眼中似乎只有钱。 弄狠了要钱,时间久了要钱,不叫还要钱…… 梁湛有些难过,不知自己在难过什么,于是弄得更狠了。 他弟坚定地告诉他“我不弯”,他放松了警惕,没想到临走前他弟来了波大的。 “孩子都两个月了,哥可长点儿心吧。” 说完这句,他弟就跑了。 周梓澜安静地嚼着西多士,嚼了好久好久,久到牛奶都凉了。 昨天在桥上本打算和周梓澜说这件事,但是周梓澜吻了他,话堵在嘴里没说出口,今天从他弟嘴里说出来,性质就变了。 变成了他故意不说。 他弟的鲁莽将他变成了两面三刀的渣男。 梁湛:“我昨天想说来着……” 周梓澜:“原来你真有孩子,我还以为你弟说着玩的。” 二人回到房间。 周梓澜说,昨天没睡好,想再睡会儿。梁湛说,你先听我说完再睡。 “孩子不是我的。” “公司上市需要融资,女方投资的前提条件是和我结婚,一年后就可以离婚。” “我们以前没有、未来也不会发生关系。” 周梓澜点头,语气轻飘飘的,“商业联姻呗,婚后各玩各的,我懂。” 情况是这么个情况,可这话说的怎么就不对味儿呢? 梁湛:“我觉着你没懂。” 周梓澜:“你是gay,和女人结婚,她是同妻;孩子两个月了,和我睡,是出轨;和我解释,是不想放手,让我知三当三。” 在事实面前,任何解释都会苍白无力,梁湛有口难言。 最糟心的是周梓澜的态度,看上去很平静,不是很在意他们的关系。 那他的解释算什么? 渣男最后的狡辩? 答应结婚是错,与周梓澜开始也是错,畸形的关系得不到正确的结果,错误的开始只会一步错步步错。 梁湛很矛盾,既希望周梓澜接受不平等的情感,又希望周梓澜拒绝。 两人倒在床上,各据一方。 刚刚还黏在一起,现在就变了样。 梁湛起身道:“我出去走走。” 周梓澜搂住他的腰,下巴贴在肩膀,声音很小,“湛哥,再转一万吧。” 第6章 知三当三 富二代不仅人傻钱多好骗,还有一个共性,就是会商业联姻。 周梓澜虽不懂融资,但知道金融基本常识。 说什么女方的投资条件是和他结婚、孩子不是他的、不会和她发生关系…… 骗鬼呢? 就算女方是恋爱脑,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可家里的产业不是她的,父母投资前一定会进行评估,当股东都是摆设、家人没有脑子、全凭女方的一面之词说投资就投资吗? 梁湛没穷到揭不开锅,没必要像他这样靠卖身赚钱,没理由头顶青青草原帮人养孩子。 还有最重要的,富豪最怕丑闻,如果孩子不是他的,未来某天孩子亲爹找上门,消息被媒体公开,就会得不偿失。 渣男想用古早言情小说的那套说辞唬人,周梓澜恨不得立刻甩他两个大耳瓜子。 可一想到母亲的医药费,周梓澜在心里默默抽了自己两个大耳瓜子。 工地搬砖的农民工累折了腰,坐办公室打工的白领九九六,很多公务员考上事业单位却开不出工资……当今社会,钱哪是那么好赚的? 想张开腿赚钱,就不能本末倒置,要求金主照顾他的感受。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不能知三当三,发现渣男要及时止损,可都出来卖了,还在乎什么三不三的? 止损就没钱了。 没钱就要找别人卖。 按照平均一个月碰到一个心仪富二代的概率,在下个富二代也能看上他、给他不少于一万的情况下,才能还上贷款利息、续上母亲的医药费。 下个富二代也会像梁湛这样装绅士吗? 要是碰到装都懒得装肥头大耳喜欢玩花活的变态怎么办? 周梓澜不是傻白甜,但为了钱就得配合金主演傻白甜。 “湛哥,再转一万吧。” 梁湛看过来,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 周梓澜读到了失望。 有了期望,才会失望。 梁湛在期望什么? 期望他能做个好人吗? 可出来卖的又有什么好人呢? 他说他是初次,梁湛说不喜欢又当又立的;他想做个好人,梁湛让他叫;他想叫,梁湛让他矜持点儿……他们本就是财色交易,各取所需。 那为什么会失望呢? 梁湛的失望又为什么会让他觉着心口刺痛呢? 周梓澜不敢细想,点开收款码,说:“湛哥不用解释那么多,付钱就好,我不在意。” 收了钱就要放得开,没什么可矫情的。 梁湛没有对不起他,真正对不起的是给他投资、为他怀孕的女生。 付出钱和身体,最后财色两空。 梁湛一直很温柔,现在语气却冷得吓人,“你真的,想这样?” 在森冷目光的压迫下,周梓澜下意识摇头。 梁湛说:“改签机票,今晚我们就回去。” 周梓澜回神。 今晚回去之后的医药费怎么办? 周梓澜再次环住他的腰,指尖在腰腹游走,贴着他的耳朵撒娇—— “不用加钱,我想跟着湛哥。” “我很乖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发誓,我们的事除了你弟,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道德缠住周梓澜的脖子,勒得他透不过气,可当医药费的尖刀捅向母亲时,他低三下四地说着口不对心的下贱话。 宁可自己被慢慢地勒死,也不想母亲被立刻捅死。 梁湛眸似深潭,潭底结了冰。 八成是觉着他为了钱什么都肯做,太过廉价,入不了眼了吧。 梁湛为了投资、搞大女人肚子,他为了钱,和有妇之夫上床。 从本质上来说,他们一样的肮脏龌蹉。 他不难过。 他不该为梁湛的失望难过。 梁湛又转了一万。 收到钱,有了医药费,周梓澜却开心不起来。 梁湛的温柔让他产生过不切实际的奢望,那梁湛会不会也有一点点喜欢他呢? 不会的。 他贫穷、下贱、见钱眼开……没什么值得喜欢的。 为了表达谢意,周梓澜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解开皮带扣。 梁湛抽回手,给他盖上被子,说:“再睡会儿吧。” 既然斯文败类喜欢装绅士,那他也可以装成人畜无害的小猫咪。 周梓澜贴过去,挂他身上,声音柔柔的,“湛哥,昨天不是说要去周庄吗?” “周庄夜景更好看,你可以先补觉。” “到那就中午了,溜达会儿就晚上了,好不容易出来玩,不能总在酒店窝着。” 第7章 “那走吧。” 与其想太多自我消磨,不如收钱干活得过且过。 梁靖带来的小小插曲没能改变他们的关系。 从始至终的财色交易,没有情感,只有利益。 * 周庄四面环水,庭院错落有致,古建较比平江路保存的更为完善。 明代江南第一豪商沈万三的故居就在镇上。 梁湛说:“相传沈万三被朱元璋流放前,将百斤金条运到贵州平越,但并未被发掘。” 周梓澜看过聚宝盆,知道沈万三,“他的财宝不是在南京中华门吗?” “富商的财宝人人惦记,还有人说,前年在四川岷江水下发现的墓葬,是沈万三的墓。” “惦记又找不到,兴许他根本没有墓。” 梁湛想了想,说:“敬业堂采用七进五门楼布局,暗指:生意要做七分清,留三分给子孙。沈万三富可敌国,想传承财产,最好的方式就是藏在墓里。” 周梓澜望着匾额下四根粗壮的金丝楠木,摸着自己70/条的牛仔裤,心道:沈万三用尽方法给子孙留钱,他爸妈怎么就不能给他留点儿钱呢? 比起沈万三的财宝,周梓澜还是更喜欢万三蹄。 满满的胶原蛋白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好吃到抽耳光都不放手。 卖家说,可以真空包装邮寄回家,梁湛问,要不要邮寄? 父亲撞人房子卖了,母亲住院交不起房租了,要把猪蹄邮寄到医院吗? 周梓澜摇头。 傍晚,周庄人多了起来,梁湛让他走在右侧,这样不会被撞到。 金主长得帅还温柔体贴,怎么可能不乱搞? 刚开始冷冰冰,后来哄着他玩纯情小游戏,也不知用这套伎俩骗过多少纯情小男孩。 梁湛说他好骗,他确实好骗,没问金主的家庭状况,稀里糊涂当了三。 人工智能产业近年发展迅猛,从业者大多是靠ppt忽悠资方的骗子,梁湛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弟倒是愣愣的,掀亲哥老底,怪不得旅游不带他。 大雄宝殿门口,梁靖问“哥也来拜佛”,说明是偶遇; 吃鱼时堵梁靖的嘴,不让他和梁靖说话,拙政园没预定梁靖的门票……是怕梁靖捅出来他有孩子的事儿; 说什么“本打算昨天说”,如果不是碰巧遇见他弟,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说。 初吻、初次都是假的,孩子两个月了、背着他的女人在外面乱搞、让她挺着肚子在家里等是真的。 有酒店的会员,肯定是经常带人来开房,装得人模狗样,实则是男女通吃的人渣。 积累的好感随着信誉的崩塌变成了厌恶。 周庄确实比平江路美,美得像破碎的梦,在桥下流淌。 走在一样的青石砖路,看着大差不差的风景,曾经想的是以后,现在想的是曾经。 周梓澜喜欢画画,但颜料太贵,上大学后就没画过。 小时候,看过陈逸飞画的周庄,身临其境,才知双桥的美较比画中只多不少。 夕阳的余晖洒在桥上,乌篷船撞碎满河倒影,周梓澜似晕开的颜料,在水中荡漾。 梁湛又来科普,“这是双桥,桥与桥下倒影形似钥匙,俗称钥匙桥。” 周梓澜不能让金主的话掉地上,“我看过《故乡的回忆》。” “你也喜欢画画?” 也喜欢? 八成是还有别的情人喜欢画画。 周梓澜淡淡道:“画得不好,也没天赋,好几年没画了。” 他不想聊爱好,也不想讲自己,好在梁湛没刨根问底。 每当梁湛照顾他的感受时,周梓澜都会在心底骂一句道貌岸然。 现实的尖刀刺破幻想,他对梁湛的体贴产生应激,只能用虚情假意维系肉体关系。 华灯初上,碧水泱泱,评弹隔水飘来。 梁湛锋利的侧脸切开灯光。 明明与昨夜一样的风景,身边也是一样的人,周梓澜却没有心脏怦怦跳的感觉。 微风吹过,梁湛撩开他的碎发。 梁湛的手十指修长,节骨分明,周梓澜坐飞机时要牵着,逛街时要西服兜里抓着,上床时十指相扣…… 现在一想到这双手不知摸过多少人,心底掀起一阵恶寒。 大脑命令:接受;身体反馈:恶心。 脑袋无法控制身体,就像不吃肥肉的人吃到肥肉会想吐。 乌篷船在桥下划过,梁湛想复刻昨夜的吻,周梓澜偏过头去。 昨夜评弹悠长,今夜钥匙碎了。 第7章 “以后别找我了。” 水月周庄铂尔曼开窗就是湖景,较比万豪酒店多了些浪漫气息,应该也是梁湛提前预定的。 说是一万,转了两万,机票、酒店、餐食……加起来差不多三万,如果没有梁湛,他不会住这么好的酒店,吃肥美的大闸蟹,或许这辈子都没机会看到江南水乡。 有的人拼尽全力努力一生也到不了罗马,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 收了钱就不能让金主扫兴,周梓澜杵在窗边,掐着时间洗澡。 梁湛戴着蓝牙耳机坐在床上噼里啪啦敲笔电,时不时蹦出几句英文,好像在和外国人谈生意。 高精力人士干完体力活还能干脑力活,遇到什么事儿都能心无旁骛地处理工作,周梓澜对梁湛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由衷钦佩。 “湛哥今天怎么没戴表?” “平时不爱戴。” 平时不戴,昨天谈生意戴了,按照这个逻辑,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梁湛应该是生意谈崩,在酒吧借酒浇愁。 合格的情人要能为金主提供情绪价值,而他却躲开了梁湛的吻。 周梓澜蹲在床边儿,头发沾着水汽,眼睫湿漉漉的。 梁湛缓缓伸手,带着些许试探,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没有想象中那样抵触。 周梓澜转头,让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沿着脖颈向下,梁湛眸色微闪,拿开笔电,周梓澜钻入怀中。 “湛哥……” 梁湛将笔电放在腿上,将他禁锢在笔电和胸膛之间,食指竖唇畔比了个噤声。 手指敲击笔电,与合作方洽谈时胸腔微微震动,专注工作的男人很帅,帅到让周梓澜放下戒备。 梁湛一直在工作,似乎没有做睡前运动的想法。 周梓澜昨天没怎么睡,今天白天起得早,不知觉间窝在他怀中睡着。 翌日醒来,见梁湛戴着蓝牙耳机在阳台打电话,手中捧着咖啡杯。 或许是怕吵醒他,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只是偶尔从喉间发出低沉的声音。 工作这么忙,还要抽出时间做旅游计划,周梓澜揉揉眼睛,放轻步伐走过去。 梁湛摘掉蓝牙耳机看过来,“睡得好吗?” “嗯。” “今天想去哪?” 机票是周梓澜定的,杭州进杭州出,明天的飞机,今天回杭州会方便些。 “去杭州吧。” 梁湛问:“这里距迪士尼一个半小时车程,你想不想去?” 周梓澜对江南水乡没什么概念,订机票时想着杭州离上海近,上海有迪士尼。 梁湛总能在不经意间提出让他心动的建议。 可去迪士尼的大多是情侣,他们算什么呢? “迪士尼人多,不去了吧。” 梁湛想了想,问:“那去西湖?” “行,去看白娘子。” “白蛇传是传说,西湖没有白娘子,不过有雷峰塔。” 周梓澜笑,“要不是白蛇传,谁知道西湖啊。” 梁湛也跟着笑,“很多诗写的都是西湖,毕竟西湖六月中,欲把西湖比西子,谁家新燕琢春泥……” “对对,还有那个夏雨荷。” 梁湛扶额,“那是大明湖……” 清晨湖上飘着朦胧水雾,二人的面容在氤氲水汽中变得模糊,亦如他们飘忽不定的关系。 二人踏上断桥,经白堤至孤山,乘船至三潭映月,打卡一元取景地。 这几天周梓澜拍了很多风景,没有自拍也没有合照,没发朋友圈也没和母亲说他去哪里。 梁湛说,楼外楼的西湖醋鱼很有名,周梓澜想起又酸又腥的味道,决定去吃肯德基。 傍晚花港观鱼,登雷峰塔,极目眺望西湖尽收眼底。 苏堤卧在碧波之上,三潭映月变成三个小点,站在高处看到的西湖十景与游览时截然不同,或许这就是距离产生美。 来酒吧看表演的顾客偶尔会送花送酒,gogoboy为表达谢意会在包厢单独跳舞或者加微信。 领班说:gogoboy要有边界感,顾客的情绪价值不能给得太足,要持续钓着才能获得源源不断的花和酒。 周梓澜明知如此,还轻易地将肉体出卖。 因为母亲等不了,他需要以更快的方式赚到更多的钱。 该来的还是会来。 夜幕降临,他们去了万豪酒店。 第8章 周梓澜洗澡时,浴室门开了。 梁湛帮他洗头发,擦身体。 如果金主付完钱对他极尽搜刮,或者说几句过分的,他还能心安理得地赚精神肉体损伤费。 可现在……周梓澜觉着自己霸占了别人老公的好。 梁湛将他抱到床上,周梓澜恳求:“能戴套吗?” 灯光暗了。 凉凉的东西贴着屁股,发出金属敲击的声音,周梓澜清楚地感受到百达翡丽表带的金属质感,下意识蹬腿。 梁湛没戴套,而是戴了表。 伴随着金属摩擦声,周梓澜产生了强烈的屈辱感,梁湛声音很低,“我已经给过你两次机会了。” 第一次在双桥,他躲开了吻;第二次在周庄,他没有拒绝。 金主的纵容有底线,既然收了钱,就不可以总是摇摆不定。 周梓澜努力放松身体,可每当表盘刮过,总是夹腿往后缩。 “湛哥,别这样。” 黑暗中森冷的眸死死锁着他的眼,梁湛问:“为什么不能这样?” 金主加了钱,不是为了满足需求,难道是为了陪着他玩纯爱游戏吗? 从他收钱的那刻,他们的关系就注定不平等。 西湖旧塔早已坍塌,新塔借着雷峰塔的名号收割游客,游客明知那不是雷峰塔,还将它认作雷峰塔。 他明知梁湛是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还沉溺于梁湛的好,想方设法地为出轨的渣男找借口。 “放松些。” “你不是会很乖吗?” “不是喜欢我戴表吗?” 温柔体贴都是装出来的,将他哄上云端,再重重摔入谷底。 是他活该,是他自找的。 在酒吧偶尔有顾客说轻浮的话,周梓澜左耳听右耳冒,打工仔哪能事事称心如意,为了钱那些都不算什么。 他早就被现实磨平棱角了,不是吗? 那为什么现在还想要反抗呢? 再忍一忍吧。 就当是被狗咬。 五天赚两万,多划算啊。 周梓澜不停地给自己洗脑,可大脑控制不了身体,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梁湛没有像往常一样照顾他的感受,也没有停下,更没说“不愿意就不做了”之类的话。 百达翡丽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节骨分明的手一下下掏空了他的自尊,将他变成只会哭的洋娃娃。 周梓澜很疼,下意识环住梁湛脖颈,想说:亲亲我,亲亲我就不疼了。 但说不出口。 他没资格要求金主疼人,认不清定位,妄图凭借下贱的身体实现阶级跃迁,愚蠢得可笑。 梁湛像刚出笼的猛兽,周身散发着凶狠到病态的占有欲,按着他的腿不许他动,残暴地撕开血肉吃拆入腹。 周梓澜被撞散了架,求饶无济于事,怕死在床上,于是主动坐上去,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那夜格外漫长。 * 第二天,周梓澜被梁湛叫醒,“再睡就赶不上飞机了。” 身体干爽,应该是清理过,下面很疼,不是腰酸腿软的那种疼,应该是受了伤。 施暴的凶手,此刻正温柔地注视着他,与昨夜判若两人。 周梓澜艰难起身,梁湛跟摆弄洋娃娃似的给他穿衣服,周梓澜对他的触碰非常抵触,但不敢拒绝。 因为害怕。 战胜恶心的不是温柔,而是恐惧。 梁湛可以温柔,但如果他不乖,就会用粗暴的方式来让他乖。 到机场时已是下午,周梓澜木讷地过安检,在候机大厅等飞机。 旁边的女生刷抖音,博主直播捉小三,一群壮汉踢开酒店的门,博主薅住小三的头发,边打边骂脏话。 周梓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湛哥结婚要告诉我。” 梁湛没说话。 飞机座椅很硬,梁湛要了张毛毯给他。 虽然有毛毯垫着,可飞机颠簸时,还是很难受。 订机票时就不该给他省钱,就该订头等舱。 梁湛揽着他的腰,将他的头放在肩膀,“累了就睡会儿。” 周梓澜睡不着也不想说话,就静静望着窗外的云彩,来时满心欢喜,现在只想逃离。 空姐来送饮品,周梓澜没拿住杯子,牛奶洒到梁湛的运动服上。 “对不起。” 梁湛用湿巾擦掉牛奶,没说什么。 卖身给阴晴不定的斯文败类,就像在坐跳楼机。 如果和梁湛继续,就要天天担心正妻找上门,就像终日提心吊胆地躲着警察的杀人犯。 梁湛很会装,但他装不好。 周梓澜很怕,怕被捉小三,怕金主的喜怒无常,承受不了一天坐好几次跳楼机,甚至对床上运动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让一个女生伤心,不能霸占他的老公。 他以为自己能坚持,可坚持的滋味儿太要命太难熬,他心理素质太差,挣不了这个钱。 断桥难断情易断,快刀斩乱好过藕断丝连。 下飞机后,周梓澜叫住梁湛。 他想说我们结束吧,可是都没开始,说结束有些隆重。 “湛哥……以后别找我了。” 梁湛面色平静,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决定。 机场人来人往,乘坐同一班飞机的人,会去往不同的地方。 他们的旅程已经结束。 梁湛点头,又转了一万,最后当着他的面删掉了他的好友。 “愿伯母早日康复。” 第8章 转移 俞城气温比苏杭低10度,周梓澜出机场,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心凉。 “小伙儿去哪”“北站走吗”“南站50/位”…… 脑科医院位于二环边,打车80元,轻轨倒地铁10元。轻轨始发站有座,但座椅比飞机上的还硬,地铁不是始发站,乘车时恰逢晚高峰,在中转站上车差点儿被挤成肉饼。 医院门口的盒饭贵,还难吃,医院前一站的小吃街盒饭便宜,菜种类多还好吃。周梓澜提前一站下车,买了两份盒饭,路过药店买了消炎药和退烧药,就着飞机上没喝的果汁吞掉。 路边卖甘蔗的立着牌子:世界第一甘蔗,像男人一样,先甜后渣。 周梓澜笑得发苦。 或许是初次情节作祟,有些不甘心;还可能是他太廉价,辜负了梁湛的期许;也可能是他心里承受能力太差,没有赚更多的钱…… 其实,梁湛还算不错,要钱就给,想断就断。虽然这次挺疼,但没到去医院的程度,两盒药不到五十块,睡一觉明天就差不多能好。 周梓澜不停地给梁湛找补,试图让自己的初恋没那么不堪,留些美好的念想,往后的日子才不会太难熬。 病房终日弥漫着消毒水味儿,病人神色凝重,陪护家属大多悬着黑眼圈。 母亲脑膜瘤的位置靠近运动功能区,医生说过术后会有偏瘫的风险,周梓澜签了免责。 病房住的都是脑膜瘤后遗症患者,靠窗的奶奶流口水,靠门的爷爷说胡话,旁边儿的大哥突发癫痫,上个月去世了。 相较于他们,母亲的状况算是好的。 “澜澜回来了。”母亲歪着膀子看过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和光秃秃的后脑。 周梓澜支起小桌板,将盒饭放到桌儿上。偏瘫患者应摄入高蛋白食物,盒饭有几块鱼肉。 “妈,吃饭。” 母亲嚼东西左牙使不上力,只能用右牙慢慢吃,周梓澜心不在焉喂得快了些,母亲不吭声,直到嘴里塞满了饭。 “妈,慢点儿。” 周梓澜倒了杯水,母亲没喝水,嚼了半分钟,才咽下去饭。 病人需要钱,也需要照料,他去酒吧跳舞赚钱,只能麻烦护士照料。 脑膜瘤易口干,喝水就要上厕所,周梓澜曾听护士说:最讨厌伺候偏瘫上厕所。 母亲喂饭快了不吭声,噎住了不喝水,是不想成为遭人嫌弃的负担。 她早已习惯忍耐。 每名护士要照顾百十来个病人,不可能面面俱到,如果他有钱,一定会请个护工,可现在医药费勉强够…… 周梓澜眼眶红了。 “澜澜,咋的了?是不是碰到不给钱的黑心老板了啊?” 母亲曾说:去酒吧的都是坏孩子。周梓澜为了不让母亲担心,说自己在舞团工作,周末去商场商演,这几天去外地演出。 没碰到黑心老板,就是打了黑工。 周梓澜说:“老板给钱了,医药费结了,还了高息网贷,还能剩几千。” “那澜澜哭什么?” 周梓澜强挤出个笑,“没哭,刚吃尖椒辣的。” 儿子随妈,韩丹彤眉清目秀,长了头浓密的秀发,如今开颅手术剃了头,放疗脱了皮,后脑只剩毛茬。 母亲爱美,自尊心又强,变成现在这样承已经受了巨大的痛苦,他不能再添堵。 周梓澜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与母亲讲灵隐寺的释迦牟尼,讲平江路的评弹,讲周庄的双桥,讲西湖的雷峰塔……当母亲问他住哪时,神色稍滞。 第9章 “就住青旅呗。” “澜澜觉轻,青旅碰到打呼噜的……” “白天溜达,晚上演出,一天累得要死,沾枕头就睡着。” 饭后,周梓澜拉上帘子,从床下拿出便盆,抬没知觉的母亲比抬大米要沉,今日周梓澜体力不支,差点儿没抬动。 “我该减肥了。” “妈不胖,多吃蛋白质安心养病,过几天就能好。” 偏瘫康复概率较小,脑膜瘤术后需放疗,放疗会加重偏瘫,半年前能走路的右腿,现在有些不灵便了。 母亲摇摇头,“澜澜别安慰我了,去年不做手术就好了。” 脑膜瘤分三级,一级生长速度缓慢,建议保守治疗;二级易发生病变,可做手术;三级为恶心肿瘤,一定要做手术。 韩丹彤确诊为二级,短视频里的医生说不用做手术,省医院的医生建议住院,周梓澜一定让她手术。 “非要来省医院检查,主治医师说建议住院,又没说一定要手术。说什么骨转移,我骨头从来没疼过,没准儿是良性肿瘤误诊。” 考虑到病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医生通常不会将话说死,韩丹彤抱有一丝侥幸,将现在的不幸归咎于儿子。 母亲难受,周梓澜也难受,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只能接受。 上月,病房四个人,周梓澜晚上租床睡,这月四人病房三人住,照顾爷爷奶奶的儿女不想睡死过人的床。 活人都快活不起了,还忌讳死人做什么? 周梓澜为了省20/天的租床钱,去睡死人床。 腰疼屁股疼都能忍,坚持到母亲放疗结束,就可以出院慢慢等偏瘫恢复,父亲出狱后就不会这么拮据,挺过这阵子就好了。 梁湛的钱可以还部分贷款,酒吧一个月赚一万,只要不扩散、不复发、不病变,省吃俭用还剩余贷款利息,维持母亲的日常医药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医院楼下盒饭15元,手抓饼7元,周梓澜给母亲买了盒饭,自己买了烤冷面。 酒吧工作日白天休息,可以找个不加班的正经工作。 周梓澜学得土地资源管理,没关系进不了土地局,又不想卖房子,只能从事测绘相关的工作。俞城遍地都是大学生,用人单位卷毕业院校还卷实习经验,周梓澜不停地刷简历,寻觅仨月一直没找到。 不加班咋这么难? 既然本专业工作岗位少,那不如换个思路……万一碰到个不需要实习经验的颜控hr呢。 投了几家mcn的简历后,有两家邀请他明天面试,周梓澜临时抱佛脚,连夜查面试话术,背得八九不离十。 一起面试的很多空姐空少,腰板特别直;还有部分播音主持专业的俊男靓女,口才特别好;还有几个是从其他公司跳槽来的,有三年带货经验的网红……狼多肉少,他被录用的可能性很低。 hr虐我千百遍,我待hr如初恋。 没关系,网红不行就换别的行业。 周梓澜筛选薪酬最高的岗位,“算法工程师”五个大字映入眼帘。 如果高考报考时选的是编程专业,是不是就好找工作了?如果从事人工智能行业,会不会碰到梁湛呢? 周梓澜点开招聘信息,招聘单位是:精湛科技。 精湛,梁靖、梁湛。 周梓澜拉黑精湛。 * 正经工作要找,酒吧跳舞也要干,上周请假,这周领班嘘寒问暖,问他是不是傍了大款。 周梓澜摇头。 说什么与客户保持距离感,酒吧有钓鱼执法的警察,不停窥探员工的私生活……就是怕影响演出。 gogoboy傍大款钱揣自己兜里,耽误演出影响的是酒吧生意。 周梓澜的舞伴是乐乐——一名挑染金毛的不良少年。 “哎,我听说有的明星惹了金主,被从十多层的高楼扔下来了;有的拒绝潜规则被吊在棚顶,肠子都掏出来了;还有的被打折了脊椎,吃了一年流食都瘦脱相了……”乐乐轻轻揽了下他的腰,意有所指,“就是吧,傍大款的之后被缠上,不死也得半残废。” 从杭州回来两天,身上红痕消了大半,腰间青痕迟迟未消。 周梓澜听出话外音,淡淡道:“那种有钱有势的人,应该不会出现在我们认知的圈层内。” “走的都是柏油马路,吃的都是五谷杂粮,什么认知不认知的,说些听不懂的显得很高级吗?” 乐乐中专毕业,干了三年洗剪吹,又在酒吧干了三年,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傍大款。 见周梓澜疑似先比他傍到大款,语气有些酸。 周梓澜解释:“坐飞机有人坐经济舱,有人坐头等舱,有人坐私家飞机。虽然都是在天上飞,头等舱和经济舱有些差距,只有那些特别有钱的人才会有自己有飞机。他们能设置起飞时间、有自己的航线、可以制定规则,而这些人,我们根本接触不到。” “能上私家飞机不就能接触到了吗!” 周梓澜懒得跟杠精掰扯,只要让乐乐以为自己说得对,不再将关注点放在他的腰间就可以。 演出结束后,乐乐不依不饶地黏上来,问:“我不能上飞机,但有个开游轮的朋友,邀请我下周上船,你要不要去?” 手机响了声,是mcn公司的实习通知。 周梓澜笑道:“我不上船,我要有正经工作了。” 当上天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会打开另外一扇窗,只要心怀期许,做打不死的小强,漆黑的路总会见亮。 周梓澜小跑回病房,正想将这个消息告诉母亲时,母亲拿着增强ct的片子说:“医院没误诊,是恶性肿瘤,转移到骨髓了。” 第9章 “喜欢骚的。” 从苏州回来一周,梁湛的生活没什么变化,工作日至少睡八小时,周末睡九到十小时。 7:30闹钟响,梁靖简单洗把脸,围着操场跑5km,半小时空腹有氧有助于降低体脂,维持肌肉线条。 早餐通常是无糖拿铁加包子,中西结合营养均衡,如果早晨下雨,就会在室内做无氧,冲黑咖兑牛奶配欧包。 8:30上课,很多人一边听课一边偷偷吃早饭,梁靖不行,他的思维太发散,如果一心二用就会更发散。 就比如老师在讲:“在特定情境下,虽有类似强煎行为的表现,但主观上仅为过失,通常不按强煎罪处罚,而是按照过失强煎处理。” 梁靖的思维就会发散到想到多种“特定情况”,不局限于对强煎者下药,或被强煎者服从,还包括嫂子误把哥哥当弟弟,想到周梓澜推开1608的房门,在他身下叫…… 因为经常举一反三,知识点学不完,所以行政法学总挂科。 梁靖拍拍脸,强行拉回发散到床上的思维,并反复告诫自己:不能搞男人,更不能总想搞哥哥的小情人,这样不对。 中午和室友柯宁去食堂吃饭,一荤两素再加碗免费的紫菜蛋花汤。 柯宁说:“干嘛想不开选法学啊?法考也太难了。” 梁湛选修经营法学,梁承泽让梁靖选修行政法学,报选修时柯宁随手跟着选了,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梁靖咽下红烧肉,“确实想不开,没苦硬吃。” 柯宁低叹,“其实我努力刷刷题,下次考试差不多能过,你还得修管理学分……真羡慕高精力人士。” 梁靖摇头,“我才哪到哪,你是没见过真正的高精力人士。” “比如呢?” “比如管理公司上万名员工的同时与数十家资方谈融资,还要跟进证监会ipo进度,利用碎片时间每年至少搭建两个具身智能算法架构。” “卧槽,这还是人吗?” “还没说完呢。”梁靖将脆骨嚼得嘎巴响,“最牛逼的是他的情感经历,能瞒着家里和对象处了三年搞大肚子,与此同时还找了个同性情人。” 柯宁:“……” 柯宁:“你是不是在给我讲红果爽剧?” 梁靖摊手,“就当是吧。” 从食堂到宿舍大概两千步,刚好够消食。 梁靖不会压缩午休时间,订好13:30的闹钟,睡醒就去自习室刷题。 想完成目标,就要将目标拆解成计划,按照季度、月度、周、天来进行落实。 当需要学习的内容太多时,不妨从简单的下手,既然很难全神贯注地搞定一门学科,那就将多个科目轮着来。 可以先搜集资料把管理学毕设提前做完,下学期搞定经营学的时间就会充裕些,搜集资料累了就看讲义,讲义看累了就换脑子刷法学,眼睛累了就去外面走两圈,然后换个自习室继续。 虽然不喜欢学习,不想双修,但锦衣玉食都是父母给的,梁靖只能逼着自己适应并承担相应的家庭责任。 傍晚,天空下起濛濛细雨,梁靖望着窗外朦胧景色突然来了灵感。 题可以慢慢刷,灵感错过就不在。 有个强到可怕的爽剧男主哥哥,他没必要逼自己太狠,努力了尽力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第10章 梁靖顶着雨跑回宿舍,支起画板记录窗外景色。 犀利的眼捕捉瞬息万变的风,以靛青为底色,随意的笔触藏着雨滴晕开的光影,上色完毕后,用厚涂刮刀堆叠油彩,形成浮雕般的纹理。 画得没莫奈惊艳,却凭借绝对的色感把控力,将雨景渲染得栩栩如生。 沉浸在画中,时间飞速流逝,热爱是最好的老师。 梁靖没编程细胞,倒是有很多艺术细菌,可惜买家无法领会画中深意,只愿在平台出价几百。 靠画画谋生吃不饱饭,爱好成不了职业,注定要回去继承家产。 梁靖撕了画布。 天刚黑透,他哥来电,先是详细询问了和eric的谈判情况,又叮嘱他好好学习。 梁靖不想和他哥说话,因为打电话的时间没有被安排在今天的计划内,可又觉着画画的时间也不在计划内,若是将爱好看得比亲人还重对他哥有些不公平。 算了,虽然他哥脏了,但他还是愿意保守秘密。 “哥和周梓澜的事儿,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对面陷入沉默。 之前觉着他哥话少很酷,现在觉着他哥就是个搞冷暴力的渣男。 他哥不擅长沟通,只能他起话题,“哥在大雄宝殿许的什么愿?” “想公司顺利上市。” 他哥目光长远,胸怀大局,他目光短浅,只能看见眼前的学分。 “马上到期末月,我得复习,没时间谈生意。” “我来搞定eric,不过……我月底结婚,你得抽出时间当伴郎。” “我不想当。” 不是没时间,而是不想当。 梁湛听出话外音,怕他心生芥蒂,解释道:“于鑫鑫的孩子是林轩的。” 小时候,林轩经常来他家玩小霸王,总是觊觎他柜子里的老婆。 他哥和林轩关系不错,曾说林家的公司会投资精湛,但近期中日关系紧张,高市早苗敢公开喊话,中国商人就敢不做生意,三大航赴日机票都免费退改了,小日本旅游肯定完犊子…… 啧啧,思维又发散了。 梁靖召回飘到台湾海域的思维,分析他哥、林轩、于鑫鑫、周梓澜之间的关系,觉着事有蹊跷。 “既然孩子是林轩的,那于鑫鑫为什么不和林家说?” “林轩是林家独子,如果说了孩子就会被要走,到时候于鑫鑫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没孩子和哥有什么关系?哥没必要头顶青青草原啊。” “于鑫鑫说,婚后会给精湛投资三亿。” 为了让公司上市,不仅去拜佛,还自愿扣上绿帽子,有这思想觉悟,他哥不成功谁成功? 听起来是互利互惠的商业联姻,可他们得到好处了,周梓澜呢? 周梓澜知道吗,知道后不觉着膈应吗? 他哥为什么不早些说他是gay,早些介绍周梓澜呢? 这套说词在逻辑上有很多处不通,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哥在骗他。 他哥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不需要他去说,并且他也没有教育他哥的立场。 兄弟间没必要因为小事儿闹僵。 梁靖粉饰太平,“月底我回家,给哥当伴郎。” * 晚十一点钟,柯宁回寝室,拿着小夜灯摸黑洗漱。 “下周过生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梁靖生日是11.23射手座,他哥生日是11.22天蝎座,差一天兄弟性格差很多。 “哟,咋还特意记我生日呢?” 双人寝同居四年,柯宁第一次提他生日,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不其然,柯宁说:“有个家里养游轮的朋友,想邀请你上船,去皮皮岛玩。” 外貌卓越的男生通常在大学会很受欢迎,梁靖也不例外。 打球时有人送水,上自习时有人偷拍,食堂吃饭都有人加鸡腿……要是不挑食,早就成海王。 他哥单身是挑性别,他单身是挑比例。 对方如果长得好看,没必要通过柯宁来邀请他上船。 梁靖敷衍道:“快期末月了,没时间。” 柯宁:“天天学习脑袋不疼吗?去放松一下心情不好吗?哦对,她父亲对人工智能很感兴趣,正好可以认识一下。” 提到自家生意,梁靖来了些兴趣。 “他们家是从事什么行业的?” “做算力基础设施的。” 云计算、存储设备可以为ai提供计算和存储支持,正是精湛需要的。 既然有投资潜质的客户主动送上门,那不妨承了这个情。 梁靖应下。 睡前,柯宁发来张图片,是游轮的全景图。 和谐号,和高铁一个名字。 名字基础,上面的项目八成不基础,感觉对方很有钱的样子。 之前本打算在苏杭玩一周,紧赶慢赶复习,没想到那边的时间省了下来,又要在船上浪费掉。 梁靖问:“为啥牵线让我上船?” 柯宁支支吾吾,“就……想追她呗。” “你想追人拿我当饵?” “哎,我对她一见钟情,但久久攀不上关系。今天她来找我,我以为老天爷听到了我的心声,没想到……” 梁靖嗤笑,“得了,都换八个女朋友了,还说什么一见钟情。” 柯宁猛捶枕头,“真的!之前那些莺莺燕燕都不入眼,只有对她才会有那种心跳飞快的感觉。” 心跳飞快的感觉…… 梁靖的思维又发散到周梓澜。 碰到任何与周梓澜有关的最后都会发散到床上,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 柯宁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维,“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梁靖想到放荡的叫声,说:“喜欢骚的。” 第10章 上船 周梓澜接触过三名医生。 市医院的副主任医师态度端正,但没诊断出是恶性肿瘤;省医院的副主任医师态度敷衍,面诊时经常一心二用回复其他线上问诊的患者;省医院的专家鬓发苍白,会非常认真地对待患者,每次都将诊断结果写在病历本,再由助理敲到电脑。 老专家戴着眼镜仔仔细细地看片子,写着一手龙飞凤舞的字,“骨头疼不疼啊?” 韩丹彤说:“不疼。” “不疼就不要紧,ect阴影不明显,刚转移到骨头,不用手术,吃点儿药就行。” 韩丹彤,“同病房的都说,转移到骨头是晚期……” 老专家答非所问:“疼了吃点儿止疼药就行。” 话说得轻松,周梓澜却觉着没那么轻松,于是巡查病房时在走廊蹲点。 老专家在走廊尽头走来,见到周梓澜招招手,进了就近的诊疗室,周梓澜小跑过去,推开诊疗室的门。 “脑膜瘤晚期会转移到骨头,吃靶向药只能维持,没有康复的可能。” “我妈今年才50,您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老专家摇摇头。 虽已猜到结果,但仍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现在希望破灭,周梓澜像泄了气的皮球,险些没站稳。 “我妈最多能维持多久?” “国产药差不多能维持半年,进口药能维持一到五年。” “进口药大概需要多少钱?” “这得看病人的适药性,有的人吃两千一粒的药见效,有的人吃两万一粒的药见效……” “听说转移到骨头后期会很疼。” “疼就吃药,止疼药不好使就吃吗啡。” “吗啡不是会上瘾吗?” “上瘾也比疼得睡不着觉强。”老专家说,“你妈没多长时间了,让她少遭点儿罪吧。” 穷苦底层劳动者就算遇到天大的事儿也不能影响心情耽误上班。 gogoboy大多为肌肉型男,表演前会在身上淋水,在镭射光束下顶胯。 周梓澜这种纤细款不用顶胯,也不用坦胸露背,表演时只需戴上猫耳和项圈。 乐乐左手勾起他的项圈,右手搭上他的腰,腰间链条随着扭动震荡。 台下小姐姐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周梓澜的舞是乐乐教的,这身行头也是乐乐置办的,乐乐喜欢跳舞,也喜欢玩cos,最喜欢傍大款,可惜一直没傍到。 金属扣环随着周梓澜的身体震颤叮当作响,在低音炮的轰鸣中,周梓澜凭借肌肉记忆,机械性地做出一个又一个露骨的动作。 演出结束后,领班送来送花和酒,酒吧不会强迫员工讨好顾客,但gogoboy为了攀比,会用些手段留住顾客。 消费花和酒的目标群体主要是35岁左右的有经济能力的独立女性和部分gay,他们有的需要情绪价值、有的想满足生理需求,周梓澜刚表演时收到过很多花和酒,但不去包厢跳舞也不加微信,久而久之就没人送了。 乐乐揶揄,“曾以为你是高岭之花,没想到是送花的给的钱不够啊。” 花酒提成和酒吧对半开,一名顾客撑死赚三五百,没必要为了这点儿钱与他们深度交流,更没必要为了虚荣心浪费时间。 第11章 周梓澜点头,“确实。” 乐乐嗤笑,“今儿个豪华包来个狠角,说什么‘全场赵公子买单’,我一会儿去碰碰运气,你要去吗?” 周梓澜思考两秒,说:“去。” 虽然不知道乐乐为啥一直想傍大款,不过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他是真的很需要一个大款。 赵公子财大气粗,掏出一把粉红色的毛爷爷,给进门的gogoboy挨个发。 领班:“祝赵公子财源滚滚。” 周梓澜:“祝赵哥身体健康。” 乐乐:“祝赵老板早生贵子。” 刚到手里的二百块被拿走。 乐乐满脸不解,赵公子说:“老子是gay!” “那我先走了。” 乐乐嘴笨还想傍女大款,见形势不对脚底抹油。 周梓澜见赵公子肥头大耳,也想一起溜,刚扭头被拉住。 赵公子:“你帮我倒酒。” 周梓澜倒完酒缓缓后撤,又被叫住。 “peach.” gogoboy都有艺名,peach是他的艺名。 “之前总给你送花,咋不见我呢?” 领班连忙打哈哈,“peach跳完舞就走,之前的花和酒都放储物柜了。” “哎呦,好高冷啊。” 周梓澜不太会说漂亮话,现在为了赚钱,不得不说漂亮话。 “赵哥的好我都记着,之前确实太忙,这刚忙完就来见您了。” “做多大的生意能忙三年啊?” 现在经济下行,能忙三个月的生意都屈指可数,周梓澜听出阴阳怪气,果断倒酒,“我自罚一杯,赵哥别和我计较。” 赵公子一把搂住他的腰。 领班打圆场,“peach不懂规矩,赵哥大人有大量。” 周梓澜额头青筋直跳,努力忍住肘击的冲动,低声问:“能给多少?” 赵公子先是一愣,接着欣喜若狂,“一千。” 蓄谋已久的手肘狠狠向下。 “啊——” 周梓澜说出领班强调过无数次的话,“赵哥想找鸭子去别处,这里是正经酒吧。” 吃过好的,就吃不下孬的,梁湛的起点太高,之后注定要走下坡路。 乐乐火速赶来吃瓜,“咋又正经上了?” 周梓澜:“觉着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 “想赚有钱人的钱就得忍着,赵公子骂你一句穷逼,你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公子个屁,就是个傻子。 相处三年,一直不知道乐乐本名,在酒吧人人都戴着面具。 周梓澜反问:“他的就很有钱吗?” 乐乐:“……” 乐乐:“你变了。” 若生活顺意,他可以收起攻击性,一直保持温和,有教养不代表好欺负,克制不代表能忍受,压抑的生活需要一个宣泄口。 包厢有监控,周梓澜知道肯定不会被揩油,再加上有领班在,才放心与顾客见面。 退一步讲,就算遇到暴力的,大不了引诱对方动手,最好打得头破血流……进口药的钱就有了。 乐乐问:“今儿个怎么突然去见赵公子?是不是最近很缺钱啊?” 周梓澜点头。 “缺钱上游轮啊,一周给一万呢。” 乐乐为了傍大款,认识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人,通过关系去了很多大款出没的场所。 一周一万,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周梓澜问:“靠谱吗?” “我那朋友是船长,一年跑几十次去泰国的航线,开的不是旅游的那种巨型游轮,而是只有三十来个房间的豪华游轮。上船的都是有钱人,如果哪个老板看上我,给个百八十万不成问题……” 乐乐沉浸在即将傍上大款的喜悦中,滔滔不绝地讲上船的各种好处,周梓澜从没有条理的话中捕捉到关键信息:私人游轮,开往皮皮岛,10天后出发,在香港上船,需要提前办通行证和护照。 因为大陆查得严,所以要在香港上船,在海上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来管。 和谐号,名字和谐,船上干的肯定不和谐。 上了船就会变成有钱人的玩具,到时候就算遇到的是赵公子,他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周梓澜问:“你上过船?” 乐乐偏头看向别处,“我,我前男友说可以带我去赚钱,之后骗我上船,再之后我就不相信爱情了。” “他骗你上船,你骗我上船?” “我没骗你,是真的能赚到钱,只不过……” “会被人睡,或者睡人。” “哎你真是,话说得这么直接干嘛啊,给我留点儿脸不行吗?” 原来不是想傍女大款,是也觉着赵公子太丑,下不去嘴。 因为被伤害过,所以觉着既然跟谁睡都是睡,还不如找个大款。 周梓澜没追问在船上会发生什么,只佩服乐乐的忍耐力,换成自己或许做不到。 乐乐点了根烟,“脸皮不能当饭吃,这事儿就是一次和无数次,已经不干净了,不如趁着年轻多捞点儿钱。” 在酒吧守株待兔太慢,母亲等不起,船上富二代多,或许有机会。 一周,跟去苏杭时间差不多,就当是换人了。 就当自己是个没有空窗期的渣男,刚玩过梁湛就要去玩别人了。 换个思路,生活就没那么苦了。 小时候,母亲天天给他讲睡前故事;长大后,母亲经常开车带他出去玩;高中三年,母亲在学校附近租房子陪读…… 母亲将所有的爱都给了他,养育之恩这辈子报答不完。 钱没了可以赚,人没了就没了。 本想在梁湛之后金盆洗手,想着等母亲出院,父亲出狱,找个正经的工作,等到他有钱有了底气,再遇梁湛,将未尽的话说开…… 可爱情和尊严无法与母亲的命比。 如果舍弃爱情和尊严,能让母亲再活五年,那为什么不能舍弃? 这世界上最没用的就是爱情和尊严。 周梓澜拒了实习offer,说:“我上船。” 第11章 “我是直的!” 如果父亲不撞人,母亲没得脑膜瘤,他大概率会像其他大学生一样,毕业后当社畜、处对象、娶妻生子……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乐乐说拉一个人上船给他一千提成,周梓澜要了五百回扣。 这月第二次请假,领班怀疑他傍到了大款。 “要是不想干了,至少提前一个月和我说,如果突然离职,没人替你表演要扣工资。” 酒吧压一个月工资就是防止员工突然跑路。 周梓澜说:“暂时不会离职。” 这活儿最多一个月干一次,干多了他怕心理承受不了,走在母亲之前。 2025年11月22日,周梓澜6:00起床,7:30到机场,8:30上飞机,10:00吃飞机餐,望着窗外的云彩,突然想到梁湛。 迫于道德压力与梁湛断了,现在却因没钱而摧毁道德,若半个月前发现母亲骨转移,或许就不会结束得这么干脆。 联系方式删了,当初做得太绝,现在想想,和梁湛总比和别人好。 可赵公子都知道,gay不能早生贵子,梁湛却将人弄大肚子…… 算了,别想了。 无论是被迫还是自愿,既然已经踏上这条路,就别再内耗。 下午出航站楼,坐一个半小时巴士到湾仔码头,上船时天已黑透。 折腾一天身体疲惫,脑袋却异常清醒。 和谐号是一座漂浮于海上的宫殿。 走进船舱,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倾斜而下,一股浓烈的香味儿扑面而来。 乐乐深深吸了口,陶醉道:“这是金钱的味道。” 周梓澜纠正,“是婴儿爽身粉的味道。” “你这人真是……” “或许还掺了兴奋剂。” 中央大厅摆着扑克机,到了海上肯定什么刺激玩什么,越兴奋消费得就越多。 迎面走来位中年男子,乐乐喜笑颜开,“sam半年不见又变帅了哈。这是peach.” 开船前,船长通常不会出驾驶室,sam不是船长、而是业务经理。 乐乐信誓旦旦承诺船上很安全,结果刚上船就被戳破谎言。 和谐号开往泰国,他该不会被拐到缅北割腰子吧? 周梓澜心头一紧。 sam说:“机票车票都发我,给你们报销。” 乐乐发送票据,sam分别扫二人收款码,连带之前承诺的一万一并转了过来。 周梓澜见钱眼开,“谢谢sam哥。” sam笑道:“我们老板是做云计算的,你们不用知道云计算是什么,只需要知道他邀请上船的客人,都是能为云计算产业投资的。从湾仔到皮皮岛,五天四晚的行程,你们一定要把客人陪好了。” 周梓澜问:“我们住哪?” sam依旧笑着:“船上没有你们的房间。” 若说ai是纸上谈兵,云计算就是给纸上谈兵的人画大饼的。 云计算只有服务没有产品,大可将算力算法之类的虚无缥缈的东西夸大其说,和谐号老板通过豪华游轮包装自己,通过灰色服务绑定利益。 第12章 他们在床上陪好了资方,老板就做成了生意。 周梓澜问:“这四晚,是陪一个,还是陪四个?” sam答:“客人说了算。” 周梓澜声音微颤,“船上有多少客人?” sam说:“和谐号有三十间套房,我无法保证今夜分配给你的客人合眼缘,也无法保证房间内只有一个人。” 如果今天没陪好,明天就要去陪别人,四天少则四个、多则三十个。 虽然已经不干净了,可乐乐上船前没说会轮流,陪一个和同时陪一群还是有区别的啊! 乐乐看似无脑,实则精明得很,进包厢后说“祝赵老板早生贵子”,不是不知道赵公子是gay,而是知道他没什么钱;乐乐刚来酒吧时穿鸿星尔克,现在穿限量版aj;刚来时不抽烟喝酒,现在抽烟喝酒烫头…… 变化早有端倪,而他明知乐乐与有钱人不在一个层级,还信了他朋友是船长,他顾及乐乐的感受没追问上游轮会发生什么,可乐乐早已不是三年前的清纯小男孩,朝夕相处三年的同事眼中只有利益。 晚八点,甲板灯火通明,咸湿的海风与昂贵的红酒散发着躁动的气息。 和谐号的老板在聚光灯下闪亮登场,开场寥寥数语,让大家吃好玩好。 舞台被厚重的幕帘笼罩,灯光勾勒出纠缠的剪影,宾客的酒杯停在半空。 低音炮从脚底传至四肢百骸,台上剪影激烈晃动,唤醒了台下宾客沉睡的欲望。 幕帘后,周梓澜搭着陌生舞女的腰,舞女左手摸着他的胸口,右手勾着乐乐的脖颈。 营销惯用手段,给看不给看全,上来就脱光,低俗不值钱,犹抱琵琶半遮面,会多些抬价空间。 肌肉男抱着舞女抖,台下呼声连连,声音有男有女。 大学之前专注学业,没心思搞暧昧,上大学后忙着赚钱,没精力处对象,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 不过性别长相癖好都不重要,他来这里只为钱。 幕帘阻挡了台下火辣的视线,也隔绝了台上不耻的欲望,让买卖双方产生类似拆盲盒的期待。 周梓澜感受肌肉男的身体变化,连连后退,舞女贴过来,盘着肌肉男的腰,随着鼓点模仿交合的频率上下摆动,场面混乱至极。 gogoboy明明有时间找份正经工作,却将心思用在如何收更多的花和酒,习惯了鲜花和掌声,就很难从事枯燥无味的工作;赚过快钱,就很难接受正常的薪酬;体验过刺激,就很难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都知道吃青春饭的代价,却总是有人想走捷径,美其名曰:不是所有人都能吃上这碗饭。 感谢父母给了他这张脸,能在众多网红应聘中脱颖而出,被逼到绝境还能用脸和身体换钱。 人赚钱是为了脱离兽性,可有钱人却在无人管辖的海域肆无忌惮地释放兽性。 甲板的奢靡景色与身上的廉价碎布形成鲜明对比,周梓澜暗自祈祷客人能讲卫生懂礼貌。 泳池倒映着金色的廊柱与盘旋而上的楼梯,sam在楼梯上根据客人的反应为他们匹配服务。 和谐号共6层,2-4层是客房,按照楼层越高视野越开阔的逻辑,住在4层的客人应该最有钱。 表演结束后,sam让周梓澜去404,让乐乐去202。 乐乐问:“202的是帅哥,要不咱俩换换?” 周梓澜摇头。 乐乐嘴里没实话,去404八成能捞到钱,去202没准儿陪丑八怪还捞不到钱。 同事们得到指令步伐飞快,周梓澜腿似灌了铅。 木讷地掏出手机,支付医药费,给母亲报平安。 站在甲板,吹着海风,望着漆黑的海水,忽然希望自己能飘起。 飘出游轮,飘离罪恶的深渊,飘到海域的尽头,飘回满是消毒水味儿的医院,或者干脆飘到海底。 生活太苦,不如现在跳下去。 跳下去,就不用完成肮脏的交易,也不会再为医药费发愁。 周梓澜第一次起了轻生的念头。 转瞬又想:海水太冷,窒息至死会很难受。 人都有求生欲,任何挫折在死亡面前不值一提。 算了,别跳了, 留着肮脏的身体为医药费献祭。 * 周梓澜慢吞吞地走到404,手臂抬起悬在半空,指节距离门板只有一寸,手心沁出冷汗。 心脏砰砰跳,游轮开盲盒,比高考查分还要紧张。 周梓澜摊开手掌,将手心的汗蹭到大腿,敲响房门。 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谁啊?” 周梓澜不知该怎么介绍自己。 “送蛋糕的吗?放门口就行。” 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海上夜风凉,浑身上下就两块布,在甲板冻仨小时,再不进屋怕是要冻死在这。 周梓澜继续敲。 “不是说了吗,放门口就行,敲个没完,神经病……” 房内人骂骂咧咧开门,见到他瞬间瞪大双眼。 周梓澜也是一愣。 开门的是梁靖。 氤氲水汽溢出门缝,梁靖发梢挂着水珠,刚应该是在洗澡。 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的雪松香,拖鞋在地板印出水渍,水珠顺着颈线向下滑至锁骨,滑向饱满紧实的胸口,没入松垮的睡袍,腰带随意系在腰间,露出大半截长腿。 还行,能下去嘴。 廊道一阵冷风吹过,周梓澜扒拉挡在门口的大高个,“借过。” 梁靖:“你怎么在这?” 周梓澜折腾一天,就吃了顿飞机餐,见桌儿上有牛奶,随手拆了喝。 反正不是他花钱,喝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虽说这行忌讳对熟人作案,但梁靖比赵公子好太多,推门前已经说服自己接受最坏的结果,现在触底反弹,觉着生活也不是特别苦了。 “吨吨吨……” 周梓澜一口干掉大半罐牛奶,大马金刀往床上一坐,开门见山道:“你能给多少?” 梁靖杵在原地,呆若木鸡。 都上船了还装什么? 哦对,梁家就这传统,兄弟俩都喜欢装。 周梓澜花了两秒时间,接受了梁靖的道貌岸然,翘起二郎腿,说:“一万。” “什,什么?” “一次一万。” 同样的开场,同样的对话,本以为梁靖会付钱,之后做与他哥一样的事儿,没想到梁靖面色惊恐,拢紧浴袍惊呼:“我是直的!” 第12章 “生日快乐。” 梁靖没和同学讲过家里的生意,柯宁不知道精湛,不代表邀请他上船的人不知道。 做云计算的公司叫“巨力科技”,邀请他上船的女生叫“云云”,柯宁说云云有点儿社恐,之前加他微信没通过。 “加微信没通过就拐弯抹角托你找我?” “嗐,小女生心思多,被拒绝了哪好意思再来找你啊。” 梁湛检索巨力科技,网上都是正面信息,老板的女儿宋绮云应该就是邀请他上船的云云。 可他和他哥生日就差一天,为什么不邀请他哥呢? 游轮开往泰国,该不会被拐去缅北吧? 虽已答应上船,但在安全问题上还是要谨慎。 梁靖拨通语音,“哥,巨力科技的人邀请我下周上游轮。” “最好别去。” “怎么?他们没有投资意向?” “巨力有投资意向并且的财务报表看不出问题,但我听人说他们公司很乱。” “他们会将合作方拐到缅北?” 对面静默两秒,说:“巨力不会胁迫合作方,但会用些手段促成合作。” “什么手段?大不了我全程录音,随时和你同步……” “别。”梁湛打断,“我不是很想听。” 梁靖琢磨过味儿,“船上有灰产?” “嗯。” 他爸天天抱着机器人睡,他哥不想和人打交道,可生意都是谈来的,不能因自身的短板放弃有意向的资方。 对追求完美的艺术生来说,乌七八糟的根本入不了眼,就像眼里容不下半点儿沙子的重度洁癖患者。 梁靖一语双关道:“我不乱搞。” 梁湛叹了口气,“小靖,我从前没有乱搞,以后也不会。” “哥做什么都有理由,不用和我解释。” “小靖……” “下周我上船考察,如果巨力符合我们的投资标准,就谈合作,如果巨力不符合,那也可以在船上找其他资方。” “不是快到期末周了吗,你……” 梁靖:“哥能为了投资结婚,我当然也能为了投资牺牲复习时间,公司上市在即,没人跟钱过意不去。” 梁湛沉默片刻,说:“那你登船后,每天都要与我报平安。” 11月22日,梁靖依旧7:30起床,跑步吃早餐,10:30上飞机,12:00吃飞机餐,16:30出登机口,坐巨力安排的奔驰商务接到湾仔码头,18:00上船,在自助餐厅吃晚餐,为了补足中午的热量缺口,梁湛夹了两盘牛排、一盘炒面和半盘蔬菜沙拉。食物在他眼中就是碳水、蛋白质、膳食纤维,他没有什么特别爱吃的,上一道觉着好吃的菜是:不是鳜鱼的松鼠鱼。 第13章 迎宾将梁靖带到404,将柯宁送往202,并告知晚八点钟在甲板举行晚宴。 梁靖先是发信息报平安,然后刷了一小时法考题,最后换上西装去甲板。 柯宁第一次坐头等舱、第一次登船、第一次参加晚宴……不停感叹。梁靖却觉着一切与平时没什么不同,就是飞机比船上的自习环境吵了些。 侍者手托银盘,宾客轻声交谈,男士戴腕表、女士戴珠宝,乐队演奏轻柔的爵士乐。豪华游轮造价过亿,而巨力是近三年发展起来的科创型小微企业,他哥的怀疑不无道理,巨力的资金来源八成有问题。 有的男宾左拥右抱,有的女宾叼着雪茄,有的打肿脸充胖子,有的低调随和却实力不凡……梁靖指间晃着香槟,游走于形形色色的商人之间,物色优质的资方。 迎面走来位身着晚礼服的漂亮女生,柯宁高呼:“云云!” 宋绮云主动伸手,“靖哥,我是宋绮云,听说你明天生日,我们准备了生日蛋糕,晚点儿送到你房间。” 他没见过宋绮云,对方却对他知根知底,用称呼和蛋糕套近乎;巨力发起游轮活动,不是为了给他过生日,而是为了融资。 第一次有人管他叫哥,梁靖有些不习惯,愣了两秒才与她握手。 梁靖打探巨力业务线,宋绮云闪烁其词,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她八成是受父亲指示来嘘寒问暖,梁靖无意刁难,便说了些场面话。 交谈间,爵士乐忽然换成交响乐,巨力老板宋宁在舞台中央闪亮登场,宋绮云拖着晚礼服离开,柯宁直勾勾地望着远去的窈窕身影。 宋绮云体型偏瘦,比例一般,面部扁平,化妆后有几分姿色,但没到惊为天人的程度。 梁靖问:“比她漂亮的有很多,你怎么就看上她了?” 柯宁说:“世间美女千千万,只有她让我来电,她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香味儿,闻过就欲罢不能……” “行了,别像条发情的狗似的。” “真的!她说话时会看着我,呼出的气体吹向我……” “知道了,呼吸就是勾引,你少看点儿番茄小说。” 宋宁让他们吃好玩好,舞台升起巨大的帘幕,交响乐切成低音炮,台上出现十多个人影,随着音乐晃动身体。 五五分,四六分,科技胸,头重脚轻,腰粗腿短……九头身! 身体的扭动被光影放大,长腿划出优雅的弧线,紧窄的腰胯顶着梁靖的xp系统反复摩擦。 这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好看。 只可惜……太脏。 晚宴结束后,梁靖回房间冲澡,刚洗完头发,浴室外传来敲门声,他以为是送蛋糕的,让放门口,却不料那人像是不懂人话,继续哐哐敲。 梁靖骂骂咧咧开门,门口站着周梓澜。 * 周梓澜戴着猫耳,穿着露脐装,夹着将将能盖过屁股的短裤,浑身散发着几何学的精准诱惑。 九头身就是他! 在苏杭多看了两眼,晚上隔壁就叫个没完,这次多看了两眼,巨力就将人送到房间…… 他的眼神很露骨吗? 他看上去很像gay吗? 日思夜想的九头身近在眼前,梁靖怀疑自己活在梦中。 “你怎么在这?” 周梓澜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拆了牛奶咕嘟咕嘟喝,放下奶罐问:“你能给多少?” 什么给多少? 高岭之花就该安静长在山顶,怎么能随便任人采摘? 周梓澜开价,“一次一万。” 虽然他喜欢直接的,也喜欢放荡的,但他是直男啊! 梁靖拢紧浴袍,义正言辞道:“我是直的!” 周梓澜翘起二郎腿,继续灌牛奶,唇角挂着奶沫看过来。 梁靖咽了口吐沫。 周梓澜说:“行,直的,一次一万。” 梁靖好言相劝,“我觉着你的气质不该干这行。” “那我该干哪行?” “随便找个工作呗,反正别干这行!” “怎么,觉着我是五好青年?”周梓澜笑得轻蔑,“这月灵隐寺收费,下月灵隐寺免费,千年古寺说变就变,人当然也不会一成不变。” 冷冰冰的周梓澜与台上那个被光影和欲望聚焦的剪影判若两人。 梁靖对这种禁欲的,自毁的,颓废的美完全没有抵抗力,甚至觉着这种拽拽的、有些厌世的样子很迷人。 长得清冷,叫得放荡,说得轻佻……反差越大越兴奋。 哥知道他出来卖吗? 这么漂亮的人,为什么不锁在家里呢? 哥说船上乱,该不会是听他说的吧? 敲门声打断了发散的思维,梁靖开门,这次是送蛋糕的。 梁靖:“我明天生日。” 周梓澜:“是要我把自己打包送给你吗? ” 虽然他是直的,但如果非要送的话……也不是不行。 梁靖刚想开口,周梓澜说:“一万。” 不是,这怎么还强买强卖啊?! 和每月只有两千生活费的大学生提钱伤感情。 梁靖不再接茬。 周梓澜盯着桌儿上的黑天鹅。 梁靖问:“你想吃?” 周梓澜点头。 什么时间起床健身,什么时间刷题,每天要摄入多少热量……事情都要按照计划展开。 为了补充膳食纤维,要吃不喜欢吃的蔬菜;为了考过用不上的行政法学,要花很多时间刷题;明天过生日就不能提前吃蛋糕,就算提前十分钟也不可以。 梁靖说:“要零点过后才能吃。” 周梓澜目不转睛地望着挂钟,肚子咕咕叫。 进屋就干掉一罐牛奶,应该是饿得够呛。 如果突然来了灵感,他就会中断自习改去画画;如果周梓澜想吃蛋糕,那他为什么不能将生日提前? 梁靖拆开蛋糕盒,切了一大块。 “吃吧。” “谢谢!” 周梓澜咬了满嘴奶油,漂亮的眸弯成月牙儿,浅浅的梨涡缀在颊边。 怎么有人笑起来会这么好看! 周梓澜为他戴上皇冠,插上蜡烛,一根一根点燃。 零点的钟声敲击梁靖的心脏。 咚—— 咚咚 咚咚咚…… 敲击越来越快,声音越来大,但再大也压不过周梓澜的声音。 “生日快乐。” 原来一切不需要按部就班。 梁靖后知后觉。 第13章 “你就当我是我哥” 梁靖说:“游轮老板邀请我上船,说是要给我过生日,穷苦大学生从来没举办过生日宴……” 精湛估值过亿,嫖客装没见过世面的穷苦大学生,为下作的行径找开脱的借口,愚蠢又可笑。 梁家都是骗子。 周梓澜淡淡道:“我上船就是为了钱。” 梁靖眉毛拧成波浪,不知是被他噎的、还是被蛋糕噎的,咕嘟咕嘟灌牛奶。 等等,梁靖喝的,是他喝过的牛奶! 周梓澜抢过奶罐。 梁靖不明所以。 周梓澜点开收款码,“接吻一百!” “我没亲你啊!” “间接接吻也算亲。” 梁靖指着奶罐,“这本来就是我喝过的牛奶,要收钱、也是我收你的钱!” 啊?他喝过? 怪不得没使劲就拧开了。 可出来卖的怎么能倒贴金主呢? 周梓澜心生一计,摘掉猫耳,脱掉上衣短裤,边脱边用余光观察梁靖的反应。 梁靖拧开奶罐,再次战术喝奶,眼睛时不时往他身上瞟。 周梓澜走进浴室,心中默念三声,杀个回马枪,在门后探头。 梁靖果然直勾勾地盯着浴室的方向。 呵呵,直男? 周梓澜欲擒故纵,“不许偷看我洗澡哦。” “谁会偷看你……” 周梓澜脱掉内裤,扔出浴室,刚好落到梁靖脚边。 梁靖顿时红温。 上船就是为了钱,金主装高尚,他就得用些手段。 周梓澜又稍稍探出些身体,让门框挡住腿根,露出修长的腿和雪白的胸口,勾勾手指,蛊惑道:“或者给我一千。” “咳,咳咳!” 梁靖咳到吐奶,憋得满脸通红。 玩不过哥哥,还拿捏不了弟弟? 周梓澜心中暗爽,拧开淋浴,冲得浑身舒畅。 洗头时,听到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 “您好,我想借电焊。” “对,404。” “我想焊死浴室的门。” 周梓澜冲出浴室,“你敢!” 梁靖像是预料到他会出来,抱着膀子站在门口,免费将他看了个遍。 “给钱,一千!” “为什么?” “你看我洗澡了。” 梁靖耍无赖,“我没看,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第14章 周梓澜退回浴室内,梁靖上前,堵在浴室门口,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狗看到了肉骨头,周梓澜严重怀疑梁靖会突然扑过来啃他几口。 梁靖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的身体,逐字逐句道:“我没我哥那么绅士,再勾引我,就弄你。” 周梓澜挑衅,“来啊。” 梁靖:“弄完不给钱。” 周梓澜炸了,“你敢?!” 梁靖语调轻佻,“这是我的房间,你又打不过我,我为什么不敢?” 周梓澜后退,梁靖步步紧逼,周梓澜撞到淋浴门,梁靖手臂杵门,将他禁锢在方寸之间。 浴室水汽弥漫,一人浑身赤裸,一人裹着浴袍;一人肤色雪白,一人肤色偏深;一人体型纤细,一人高大健硕。 温热的气息吹在头顶,高大的身影传来巨大的压迫,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很适合发生些什么。 但没钱就什么都发生不了! 周梓澜刚要推梁靖,梁靖先一步后撤,“骗你的,我是直的,对你没兴趣。” “没兴趣也要给钱,看了就得给钱!” “我去澡堂,从来不给一起洗澡的钱。” “那能一样么!” “都是男人,有怎么不一样?” 本以为梁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没想到生了副伶牙俐齿,愣生生将弯的说成直的。 周梓澜说不过他,气鼓鼓道:“你怎么跟土匪似的?” 梁靖挑眉,“是你先讹钱。” 做好了卖身的准备,没成想碰到小气鬼,还好sam付了进口药的钱。 算了,没赚钱的命就先摆烂,车到山前必有路。 周梓澜泄了气。 浴巾落在头顶,包裹住他的身体,梁靖说:“别冻感冒了。” 土匪刚欺负完人就来装绅士,周梓澜赚不到钱心中不爽,但不能对客人发脾气。 “明天应该会有人问。” “问什么?” “就是……”周梓澜不知如何形容,直接说结论:“你可以说我服务很好吗?” 梁靖疑惑,“你服务啥了?” “不给钱,要什么服务啊?” “你没服务,凭什么让我说你服务好啊?” “要是说我服务不好,明天就给你分丑八怪!” 梁靖一语道破:“哈,原来是怕被分走啊。” 周梓澜没好气道:“你要是不想帮忙,明天我就去找别人赚钱。” “住我的房间、吃我的蛋糕、喝我的牛奶……现在有求于我,总该给我些好处吧?” 周梓澜问:“你想要什么?” 梁靖说:“护肤品有体验装,买吃的可以先试吃,招采前合作方会送样品验货……” 说了这么多,就是拐弯抹角地想白嫖! 周梓澜忍无可忍给他一拳。 梁靖握住他的拳头,“激动什么?我就是想画幅画。” “一万。” 梁靖皱眉,“穿衣服的。” 哦,原来不是当裸模。 按照五星酒店的房费标准,在这儿住5天得过万,人体模特市场价2-300/天,5天一千左右,怎么算都是他赚。 周梓澜应下,“行,画吧。” 梁靖抻了个懒腰,说:“明天再画,今天要睡觉。” 周梓澜怕他以睡觉为噱头,将自己拐到床上,迟迟不出浴室,直到外面传来声音—— “我每天至少睡八小时,要是敢耽误我睡觉,明天我就说你服务不好。” 周梓澜慢吞吞地走出浴室,见梁靖横在沙发,舒了口气。 床很大很软,累了一天,沾枕头就能睡着。 为了防止被某条狗爬床,周梓澜用被子将自己卷成蚕宝宝。 * 清晨,周梓澜被日光照醒,睁眼见梁湛一身运动站在玄关。 不对,是梁靖。 刚从哥哥床上离开,就稀里糊涂滚到弟弟床上,兄弟长着相似的脸,乍眼一看就像鬼打墙。 他也不想逮着梁家薅羊毛,可问题是墙偏偏往他身上撞。 梁靖说要去吃饭跑步,问他要不要去。 什么好人清早在游轮跑步? 周梓澜用枕头蒙住头,“我要睡觉。” 梁靖拉上窗帘,周梓澜转身,留给他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中午,梁靖拉开窗帘,说:“起来吃饭。” 周梓澜不情不愿地掀开眼皮,洗了把脸。 桌儿上摆着牛排意面和蔬菜沙拉,梁靖嚼着牛排,指着客厅的座椅,“快吃,吃完坐好让我画,下午我还要出去。” “我不饿,晚点儿再吃,你先画吧。” “不好好吃饭,怪不得瘦。”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高精力,我累了就吃不下去饭。”周梓澜宣泄起床气,“再说,我胖瘦关你什么事儿,肉又没涨你身上。” 梁靖和他八成是五行、星座都不和,说两句就能吵起来。 他们在客厅展开辩论赛,最后梁靖以武力取胜。 周梓澜被按到椅子上,怨气满满。 梁靖支起画板,让他开心点儿。 周梓澜翘起二郎腿,摆出伪善的笑。 梁靖眉头微蹙,“腿放下。” 周梓澜放下腿。 “别笑。” “是你让我开心点儿。” “不对,不是这样。” 周梓澜想了想,问:“是要我脱衣服吗?” 梁靖点头。 “给钱。” “又没让你都脱!你先把上衣脱了,我看看。” 周梓澜脱掉上衣。 梁靖咽了口吐沫。 周梓澜用衣服砸他,“给钱!” 梁靖若有所思,“你去洗个澡。” 呵呵,直男忍不住了。 周梓澜嗤笑,刚往浴室走两步,身后传来声音:“停!” 周梓澜回眸。 梁靖眼睛瞪得像铜铃,“别动,就这样。” 周梓澜完全get不到他的点。 梁靖说:“你的眼中有故事。” “……” 还是个文艺青年。 梁靖抱着画板移动到最合适的作画点。 周梓澜随口问:“你看到了什么?” “苦难。” 周梓澜:“苦难是创作的源泉?” 梁靖点头。 周梓澜笑得发苦,“那你看错了,我的眼中只有钱。” 梁靖端着画盘,挤颜料调色,下笔画了几下,动作颇为娴熟,将轮廓勾勒完毕,才说:“不是只有钱。” 周梓澜:“……” 反射弧真长。 无聊的男人喜欢干两件事:逼良为娼和劝娼从良。 周梓澜说:“角度不同,画出的画就不同;阶级不同,生活方式就不同。” 梁靖:“生活方式是自己选的,与阶级无关。” “那你说,僧人那么多,为什么只有唐僧能取到真经?” “因为唐僧肯吃苦。” “错!”周梓澜说,“因为孙悟空和如来认识,其他人就算到了西天,也取不到真经。” 梁靖掏掏耳朵,“乖乖当你的模特,别跟我上价值。” “是你先上价值的。” “行了行了,你在我哥面前也不这样儿啊,现在话咋这么多。” “呵呵,你也是。” 在哥哥面前装铁憨憨,离开哥哥就暴露本性。 梁靖再次掏掏耳朵,“你能不能消停会儿?说话太影响创作心情。” “是你先说话的。” “你就当我是我哥,先别说话。” “你又不是他。” “别人都说我们像。” 周梓澜诧异,“哪里像?根本一点儿都不像!” 梁靖放下画笔看过来,示意他继续说。 周梓澜掰着手指数不同,每说一处,梁靖的眼睛便亮一分。 “他白,你黑;他有钱、你没钱;他戴表,你戴运动手环;他话少、你话多;他是绅士、你是小气鬼;他喜欢赚钱、你喜欢画画;他很会照顾人,你只会欺负人!” “你们完全不一样!” 第14章 第一幅画 梁承泽不考虑俩儿子的心智发育情况、公司资产规模和社会物价水平,完全对他们一视同仁。 哥哥高考七百多,就要求弟弟也考七百以上;哥哥上大学时公司市值百万,每月生活费两千,弟弟上大学时公司市值过亿,还是给弟弟两千……梁靖偶尔买颜料生活费不够花,好在有个给他无限额信用卡的妈。 他不是没钱,而是不想花家里的钱去嫖,况且他是直的! 初见想给周梓澜留下些好印象,没想到请他吃了不是鳜鱼的松鼠鱼,又被他哥戳穿;这次,周梓澜穿得过于暴露,完全摧毁了他的好印象。 t恤与裤腰裂开窄窄的缝隙,腰线随着呼吸起伏,细腰毫无防备地裸露着,伸开手掌就能握住。 双腿泛着冷冽的光,腿根的黑色短裤一乍来长,碍眼地挡在大腿与肚脐下方。 第15章 放荡的穿着,完美的比例,掀动长睫望过来时,瞳孔中全是雾气。 雾气在月光下升腾,周梓澜像刚化成人形的狐妖,从内而外地散发着摄人心魄的蛊惑。 考虑到周梓澜和他哥的关系,梁靖决定先维持良好形象,但没想到周梓澜居然将内裤扔到他的脚边儿! 梁靖忍住将妖精就地正法的冲动,追进浴室恐吓,在淋浴门上甩出一记大壁咚。 周梓澜吓得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梁靖正要立威,没成想下半截起了反应。 梁靖松开桎梏,佯装绅士,将一床被子搬到沙发,半夜对着周梓澜圆滚滚的后脑勺,非常不绅士地来了一发。 青春期缓解躁动的有效方式就是运动。 清晨,梁靖边跑步边想周梓澜。 周梓澜如果只想要钱,今天就会找别人赚钱,不会让他说“服务好”,并且搞些小情趣会比生硬直白的方式更容易要到钱。 所以,周梓澜死皮赖脸地留在他的房间,应该不只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对他有好感? 嫂子对他有好感,他哥知道吗? 他哥的语音打断了发散的思维。 “小靖,还好吗?” “挺,挺好的。” 就是嫂子总勾引他。 不对,周梓澜不是嫂子,他哥下周就结婚了。 不是嫂子,难道是情人? “生日快乐。” “谢谢哥。” 他哥占有欲强,肯定接受不了情人出来卖,并且周梓澜勾引人的方式很生硬,不像是情场老手。 那他们是什么关系? 梁靖想说在船上见到了周梓澜,又觉着他哥婚前不易节外生枝,思忖再三,简单聊了几句便结束通话。 走出健身房,在餐厅遇到宋绮云。 宋绮云对外貌颇为自信,每次见面都会撩头发。 梁靖一语双关道:“早晨还是吃清淡的比较好。” 宋绮云笑得僵硬。 梁靖夹了块全麦吐司,随口问:“宋叔让你来找我?” “嗯。” “你男朋友都是他安排的?” “嗯。”宋绮云反应过来说了什么,慌忙改口,“不,不是。” 梁靖接了杯牛奶,“为什么不去找喜欢的人谈恋爱呢?” 宋绮云垂眸,“我们这种,不都是家里安排……” 梁靖打断,“无法改变家庭环境,但可以选择生活方式。” 他哥为了投资结婚,宋绮云听父亲安排,但不代表所有人都会为了事业牺牲情感。 “精湛融资不是必须,能上市就上,上不了就拉倒,反正我也不缺钱。”梁靖说,“凡事尽力就好,我们没有经济压力,完全可以活成自己想成为的样子,一切不需要按部就班。” 梁靖吃过早饭顺便打了两份午饭,准备中午画画,下午再出来找合作的机会。 周梓澜一觉睡到中午,毫无戒备,这更加佐证了他的猜测。 午后阳光饱满热烈,为莹润的身体镀上金黄,短裤松垮地罩在腿上,左腿笔直、右腿膝盖弯曲,小腿骨感,脚趾微微蜷曲,梁靖快速描摹周梓澜的身体轮廓,线条简洁没有一丝赘余。 周梓澜的眉骨很高,冷眸挑出三分不屑,凌乱的刘海削减了面部的锐利,但仍然很有距离感。 就像窗外的海。 看得见、摸得到,却无法窥知全貌。 梁靖和他哥审美高度相似,他哥也是发现了这点,才会让周梓澜在隔壁叫。 可听过放荡的叫声,就很容易将周梓澜关联到性。 梁靖认为爱情不完全等同于性,不相信一见钟情,觉着生理性喜欢太过肤浅,可是……他真的好骚。 “僧人这么多,为什么只有唐僧能取到真经?” 周梓澜的话打断了发散到床上的思维,可转瞬思维又发散到取经路上。 如果他爸是唐僧,他哥是孙悟空,那他是谁? 贪吃的猪八戒,干苦力的沙僧,还是驮着他爸的白龙马? 周梓澜先是教会他不用按部就班,之后又强调阶级差;先是勾引他,之后又让他当和尚。 梁靖完全搞不懂他想干嘛。 “你就当我是我哥,先别说话。” “你又不是他。” “别人都说我们像。” 周梓澜诧异,“哪里像?根本一点儿都不像!” * 这话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他会以为对方只是想给他针安慰剂,但周梓澜和他哥关系不一般,说出的话很有信服力。 虽然说的都是贬低的话,但周梓澜知道他们不一样。 梁靖唇角咧到耳后根,飞速勾勒线稿,画完半裸的身体,最后画到腿。 漂亮的腿穿短裤太轻浮。 梁靖拿了条裤子,说:“穿上。” 周梓澜愣了两秒,将他的西裤套上。 裤腰过于宽松,裤腿看不出线条。 梁靖:“脱了。” 周梓澜脱掉。 梁靖拿来浴袍,说:“穿上。” “折腾我有意思吗?” “你先穿上。” 周梓澜穿上。 梁靖觉着有点儿不对味儿,让他把裤子脱了。 “给钱!” “又没让你脱内裤。” 周梓澜脱掉短裤。 梁靖放下画笔走过去,解开浴袍腰带。 周梓澜给他一脚,“再这样我真要钱了!” 梁靖拎着踢起来的小腿向前,给他系上松松垮垮的腰带,营造出不经意露腿的氛围。 左腿修长笔直,完全暴露在光下,从脚尖到腿根一览无余。 要是能把毛剃了就更完美了。 这要求只能想不能说。 万一周梓澜答应,真把毛剃了,之后被他哥发现…… 停,停停! 梁靖给自己一巴掌。 周梓澜一脸懵,“艺术家都这么感性吗?” 梁靖找补,“可能……只有我这么感性。” 周梓澜看他的眼神充满怜悯,就像在看精神分裂患者,“你想摆什么姿势,我全力配合,你别再扇自己了。” 梁靖一瞬不瞬地盯着白晃晃的大长腿,咽了口吐沫,为了不让模特发现他的身体变化,说上色前要沐浴,火速冲进浴室冲凉。 洗完澡后,见周梓澜站在画板前。 梁靖故作轻松,“画得还行么?” “太行了,你这是练了几年啊?” 第一次得到直白地夸赞,梁靖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小学画素描,初中画水彩,高中才开始画古典油画。” “画得这么好,你是艺术生?” 梁靖摇头。 周梓澜看过来,眼中充斥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痛苦撕碎冷冽的眸,张扬的破碎感中透着向往和渴望。 他在向往什么? 又在渴望什么? 周梓澜开口,说出的疑问句听起来更像是陈述句,“其实……很多事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吧?” 小时候吵着闹着要正义女神,长大后想当艺术生却不敢吵也不敢闹。 他有放纵的资本却没有放纵的条件,想活成自己想成为的样子又放不下对家庭的责任。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调色刀悬在指尖,刮向堆积的钴蓝,蓝影与未干的铬黄撞出暴烈的绿。 梁靖从未用绿色画过人像。 艺术是创造,用冷色勾勒边框可以突出人像的边界感,也很符合周梓澜。 但梁靖偏不。 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画师将颜料渲染得冲动,故意模糊模特的边界,模糊性别,模糊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 本想下午去谈合作,可一旦进入状态,就想尽快完成。 这是真正属于他的时间。 墨守成规创造不出来好东西,不经干预的发散性思维创造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梁靖回神时,漂亮的模特与斑斓的背景融为一体。 周梓澜站累了,过来看画。 梁靖叹了口气,说:“毁了。” 周梓澜从横七竖八的颜料管中捡了支画笔,蘸满白色颜料,从腿部上色。 少顷,一条带着冷感白腿跃然纸上,与周遭杂乱色调形成鲜明对比。 周梓澜说:“成了。” 梁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你会画画?!” 周梓澜点头,“线条可以,趁着没干,颜色还能救。” 傍晚,二人在画板前,共同执笔驯服混乱的色彩。 画中的周梓澜越来越具体,身旁的周梓澜逐渐变得清晰。 梁靖23岁的生日礼物是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 这也是他保留下来的第一幅画。 它被装裱、砸碎、拼接,孤零零地陪了他好久好久,久到梁靖搬了三次家,周梓澜才愿意和他画第二幅画。 第15章 “真以为我不会把你怎样” 周梓澜嗜甜。 第16章 小时候,每年过生日都会吃蛋糕;长大后,经常放学买甜点;大学时,生日蛋糕换成了长寿面,几乎没吃过甜点。 周梓澜多吃了两块黑天鹅,梁靖将盒子推过来。 “你不吃?” 梁靖用微波炉热中午剩下的牛排,“我不怎么爱吃甜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 梁靖从冰箱拿出两罐牛奶,周梓澜接奶罐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梁靖迅速回撤。 下意识的反应装不出来,难道梁靖真不是gay? 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指导他摆造型、作画前先沐浴、情绪上头扇自己……是源于对艺术的追求? 投入创作的梁靖与欺负他的土匪判若两人,原来电影不是瞎拍,追求极致的艺术家真的会有怪异的癖好。 一幅画让周梓澜对梁靖的印象改观。 周梓澜说:“去年有明星在泰国被拐到缅北,你不问清楚就上船很容易被拐走。” 梁靖:“应该不会。” “怎么不会?偷摸下药,让你醒来就在园区,到时候追悔莫及。” “谁能给我下药?你啊?” “知道我能下药,还哐哐吃牛排?出门在外,得多留几个心眼,别等被卖了还替……” 梁靖打断,“知道危险,你为啥上船?” “不是说了么,我想赚钱啊!” “那你为什么赖在我的房间,不去找别人赚钱?” 好言相劝反被咬。 周梓澜被蛋糕噎得脖子抻老长,这夜没再和熊孩子说话。 翌日中午,sam来信:下午宴会厅集合。 周梓澜洗漱完,梁靖还没回来,没有联系方式、又不想干等,于是去甲板晒太阳。 公海的风很暖。 周梓澜横在帆布躺椅,身体随着游轮起伏,感受海洋呼吸的频率,嗅着扑面而来的咸涩海盐,沉浸在奢侈的日光。 前天为什么会想跳海? 为什么想不开? 苦难可以被海水泡软、被日光拉长,而生命不会蒸发,与命运抗衡的最优解,就是活在当下。 海鸥快速掠过,将周梓澜的视线从海面带向船头,瞥见挺拔的身影。 梁靖与身侧人交谈,领带在风中狂舞,西装下摆被气流掀起,凌乱的发恣意张扬,不羁的外形亦如他的画。 穿西装的艺术家多了些沉稳,但依旧很有攻击性。 乐乐打了个响指,“他是你客人?” 周梓澜摇头。 乐乐来了兴致,“你没搞定?那换我来?” 周梓澜:“先给我一万。” “为什么?” 周梓澜解释,“我只要一万租赁费,你可以在他身上赚十万二十万上百万……” “赚不到钱能退款吗?” 周梓澜摊手,“做生意本来就是有赔有赚,我是看你眼红,才提供赚钱的机会。” “你赚不到钱,就租客人赚钱?” 周梓澜想了想,说:“他待我不薄,你对我也挺好,人不能没有良心。” 乐乐嗤笑,“那今晚……” 周梓澜语峰微转,“如果没有良心,就能赚更多的钱。” 乐乐哈哈大笑,周梓澜也跟着笑。 船头划破海面,二人分居两侧,中间像是横着一把刀。 利刃将浪花碎成白沫,与肮脏的交易一并沉入海底。 水下波涛暗涌,水面天明海阔。 “我说着玩的,怎么还当真了?”乐乐转移话题,“我那屋的富二代,说他是直男,sam最会看人下菜碟,如果表演时他不盯着我,绝对不会将我分到他的房间。” 周梓澜想了想,“万一他真是直的……”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前天装绅士,昨晚兽性大发,差点儿弄得我没下来床。”乐乐扶腰,“欸,你那屋的该不会也装直男吧?” 周梓澜:“……” 迎面来个秃头男,上半截倚在身侧的躺椅,小腿搭在他的躺椅。 周梓澜起身,乐乐打圆场,“peach第一次上船。” 秃头吊着眼睛看过来,拍拍身侧,示意周梓澜坐。 乐乐小声说:“拒绝客人会罚钱。” 罚钱? 没交押金,罚什么钱? 秃头说:“说得言重了,顶多就是脱光衣服,绕船跑几圈。” 上了贼船,畜生说话算,公海闹出人命都没警察管。 周梓澜腿似灌了铅。 西服砸在肩膀,身后响起低沉的声音,“谁要在船上裸奔啊?” 秃头正襟危坐,“你是?” “精湛,梁湛。” “啊,原来是梁董!”秃头伸出肥厚的手掌。 梁靖没与他握手,伸手提溜起周梓澜,飞速眨动眼睫,“不是告诉你别乱跑么。” 周梓澜会晤,“对不起,梁董。” 二人走下甲板,进入船舱。 周梓澜:“打着你哥的名号狐假虎威,他知道会不会骂你?” “不会。” “你经常这么干?” “也不是很经常。”梁靖摸摸鼻子,“这事儿我晚点儿和我哥解释,你先别说。” 梁湛应该是没说他们的关系,梁靖才会以为他们还有联系。 要不要解释一下? 联系方式都删了,还解释什么? 况且,他们就是交易关系,没什么需要解释的。 梁靖亮出二维码,“加个好友,以后有事儿叫我。” “不是不让我乱跑吗?” “我装霸总唬人呢。” “可我完全被唬住了,不想乱跑了。” “不想加好友就直说。”梁靖收起手机,“你没别的衣服了吗?” “这是工作服,领导不让换。” “工作服不是都一样吗?刚才那男生穿的咋和你不一样?” “可能是……想让客人有新鲜感。” 梁靖抱怨,“你剥夺了我的新鲜感!” 周梓澜清清嗓子,小声问:“梁董想要什么新鲜感?” 梁靖对这称呼很是受用,露出两枚虎牙,笑得痞里痞气,“我想加好友,peach.” * 登上游轮的第三天傍晚,在大部分客人满足生理需求后,巨力老板宋宁举行晚宴。 本以为sam叫他们来宴会厅是晚上有表演,没想到sam只留下仨人,让其余的在观众席陪客人。 周梓澜坐在梁靖身边,听宋宁在台上讲人情世故。 “对公司主营业务闪烁其词,只想通过灰产拉投资,感觉不太靠谱。” 梁靖点头。 “知道你还听他高谈阔论?” “他是主,我是客,主人花钱请客,客人就要给主人面子。” 梁靖虽然有时候脑子不正常,但不是傻子。 “你到底为什么上船?” “巨力不靠谱,但可以找别人拉投资。” 宋宁在台上讲,俩人在台下咬耳朵。 半小时后,宋宁讲累了,请资方上台,秃头讲了几句场面话,宋宁拍几下手,服务生将三个巨大的餐车推上台。 秃头掀开铁盘,餐盘上横着贴满鱼生的肉体,是前天一起表演的舞女! 不出所料,第二个、第三个餐车中装的也都是人。 他们前两天没让指定的客人满意,今天就变成了所有客人的食物,sam召集全员是想杀鸡儆猴。 秃头用长长的筷子戳舞女的胸,掀开身上的食物,台下的客人跃跃欲试。 舞女睁着眼,看着自己被戳红了胸,身体粘在盘子无法反抗。 宋宁为不道德的行径找了合适的理由,说在船上没人管,可以尽情释放生活的压抑。 禽兽对食物宣泄压抑,食物压抑只能跳进海里。 有钱人做手术不用排队、可以住独立病房、用临床药;没钱的做手术要排队、只能住多人病房,吃仿制药。 周梓澜常将阶级差挂在嘴边,今夜切实体会到了阶级差。 一双手遮住他的眼睛。 还好,第一天遇到的是梁靖。 周梓澜缓缓吐出口气。 梁靖与他哥不同,没什么架子,总是揶揄他、调侃他,不会让他感受到强烈的阶级差;偶尔的肢体接触,也不像对赵公子、秃头男那样排斥,感觉和学校的学弟没什么不同;相处起来很自在,会在关键时刻护着他,让他觉着安心又放松。 二人走出宴会厅,sam站在门口,周梓澜微怔。 梁靖低头靠近,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腰,揽着他大步流星往前走。 热气沿着耳廓呼过,周梓澜下意识往后躲,梁靖手掌扣着他的腰窝,故意讲话很大声,“他们都没你骚。” 刚还以为梁靖是好人,现在被粗鲁的言语和动作冒犯,回房间后,周梓澜打开他的手。 梁靖吊儿郎当地横在床上,“你这是什么眼神?” “看脏东西的眼神。” “帮你解围,不领情还说我脏?” “搂得这么自然,感觉你很乱。” 第17章 梁靖骂了句脏话,“你不乱?” “我乱不乱关你什么事儿?你又不给钱。” “你出来卖,我哥知道吗?” 周梓澜理不直气也壮,“在你床上提他干嘛?” 梁靖叽里咕噜说了半分钟脏话,被噎得脸通红,没吐出反驳的话。 没头脑和不高兴在床上拆台,互相戳对方脊梁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本以为吵闹会像前两天那样点到为止,没想到梁靖压上来,狠狠掐了把他的腰。 离太近,周梓澜清楚地感受到他的身体变化,瞳孔瞬间放大。 “你……” “直的也能弄你,这叫人机分离。” “分离个屁,我数三声,快滚下……” 梁靖捂住他的嘴,舔舔虎牙,声音很低,“总勾我,真以为我不会把你怎样?” 第16章 青涩的不如熟透的好 周梓澜浑身上下没二两肉,腰却出乎意料地软。 露脐装毫无遮挡,腰线窄窄一条,手感很好,梁靖不由得多摸了几下。 “哐” 周梓澜肘击,梁靖躲开,周梓澜长腿一蹬,梁靖握住他的脚踝。 “再动我还手了啊,这是正当防卫!” “把棍子收收,你这是防卫过当。” “就会窝里横,咋不跟秃头硬气呢?现在知道怕了?勾引我的时候想啥了?” “我特么哪知道你要白嫖!” 梁靖掐他的脸,“别说脏话。” “起开,再乱摸我就……” 起初梁靖就是想吓吓他,没想动真格,但他总挑衅,激起了梁靖的胜负欲。 “你就怎样?这是我的房间,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周梓澜:“我就告诉你哥!” 熊孩子小时候被揍怕了,要是让他哥知道周梓澜被他看了彻底、摸了个遍…… 梁靖脊背发凉,麻溜儿起身,滚进浴室冲凉。 第四天清晨,梁靖照常跑步,早饭后和他哥报平安。 “哥,我昨天碰到了众创明董。” “众创商贸明鸿震?” “对,我和明董聊了批量生产短剧的技术,他很有兴趣,约你下月中旬详谈。” 梁湛:“好,联系方式推过来,我碰下需求。” “嗯嗯!”梁靖先报喜后报忧,“威陵药业的秃头欺负我,我气不过,就用了你的身份。” 他爸一视同仁,他妈偏心,他哥不争不抢,就导致他恃宠而骄,到处横着走。 小梁靖调皮捣蛋被高年级学长教训,就找他哥出头,他哥不替他“伸张正义”,就跟他妈哭鼻子,说自己命苦。 他哥被他逼得练到跆拳道红带,小梁靖自食恶果,隔三差五被他哥揍。 梁湛声音低了些,“他怎么欺负你了?” “他想抢我的桃!” 梁湛沉默片刻,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小靖,出门在外沉稳些。” “我挺沉稳、是秃头不做人!总之,你别搭理他!” “嗯,好。” “哦对了,巨力没有实际业务,资金来源有问题。” 梁湛想了想,说:“宋宁要是找你聊投资,你别直接拒绝、可以用我搪塞,实在拖不住、大不了先答应他、等你下船再说。” “放心吧哥。” 结束通话后,梁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的万豪酒店。 他说他哥孩子俩月了,周梓澜拿叉子的手停在半空,他哥目光冷得瘆人。 第一次见他哥动怒,梁靖被吓到,脚底抹油跑了,现在仔细想想,反常的不是只有他哥,周梓澜也不太对劲。 如果得知男友将别人搞大肚子,应该会骂人,可周梓澜面色平静,难道…… 周梓澜知道他哥会结婚,愿意继续当地下情人,所以听到他的话没什么反应;周梓澜背着他哥出来卖,是心中有火,想给他哥戴绿帽子! 这就都对上了。 在他哥面前装成人畜无害的小猫,顶着清纯的脸做背德的事儿,面上冷冰冰床上叫得骚,仗着自己好看恃美行凶,面如菩萨心似蛇蝎…… 想谁谁到,梁靖在餐厅门口遇到周梓澜。 “哟,你还知道饿呢?” 周梓澜:“人是铁饭是钢。” “这层都是东南亚菜,咱去楼下吃西餐吧。” “天天吃牛排菜叶子,你不腻吗?” “每天都要摄入蛋白质和膳食纤维,营养均衡才健康。” 周梓澜皱眉,“吃饭又不是为了健康。” 梁靖也跟着皱眉,“不健康的吃它干嘛?” “因为好吃啊!蛋糕松鼠鱼都不健康,你不也吃得津津有味嘛!” “可东南亚菜也不好吃啊。” “你吃过吗?” “黏黏糊糊一坨,不像特别好吃的样子。” “没吃过你说什么。” 梁靖反问:“你吃过?” “没吃过所以才想吃啊。”周梓澜贴近,“梁董不是想要新鲜感嘛?” 梁靖:“……” 居然无法反驳。 餐厅空气粘稠,椰子油混合咖喱的味道有些呛鼻。 周梓澜打了盘咖喱鸡、半盘辣椒粉烤虾和半盘春卷,梁靖只捡了几片薄荷叶。 “拿这么多,吃得完吗?” “船上几十个人、做了几百人份的菜,我拿不拿、吃不吃最后都会扔。” 周梓澜舀起一勺冬阴功汤,吸溜吸溜砸吧嘴,满足地眯起眼,或许是觉着小口喝不过瘾,捧起碗咕嘟咕嘟往嘴里灌,刚灌两口被烫得斯斯吸气。 “有那么好喝吗?” 周梓澜快速搅动冬阴功汤,头也不抬。 见他护食,梁靖来了兴致,“给我尝尝。” “没营养,不好喝,别尝。” 梁靖抢过汤碗,端碗猛灌,酸涩的味道在舌面炸开,浓汤下肚留有回甘。 周梓澜踢他,“想喝不会自己拿?” 梁靖舔舔唇,“我觉着抢来的比较好喝。” “我觉着你有病!” “炸香蕉也给我尝尝呗。” “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偶尔吃点儿也挺好。” 罗勒炒肉没有战斧牛排蛋白含量高,新奇的味道刺激味蕾,甜、辣、酸、咸在口腔混合,就像他们混乱的关系,拎不清拆不开又很刺激。 或许吃饭没必要追求健康。 可以不吃不喜欢的,遇到好吃的也可以多吃几口,没必要为了原则克制欲望。 * 饭后,周梓澜说领导让去宴会厅集合,梁靖晃晃手机示意:有事儿发信息,周梓澜走后,梁靖回房间刷题。 本以为是平常的一晚,没想到周梓澜回房间时很不一样。 露脐装换成了沙衣,头顶戴着猫耳,脖子拴着链条,胸口挂着珠子,脚踝绑着铃铛,穿得花枝招展的。 穿工装是被逼无奈,穿成这样就是别有用心了。 “你……” “你今晚别和我说话,明天再和你解释。” 二人同时开口。 梁靖点头,大步后撤,避开所有肢体接触。 周梓澜飘进浴室,脚步虚浮。 商人重利,没人会干赔本生意,宋宁养游轮年投资百万起步,当投资与回报不成正比时,难免会用些不入流的手段。 周梓澜八成是被下了药。 宋宁想用下作的方式逼他就范,梁靖也有就范的心,但无法将爱情和欲望分开。 他看到杨梅,会下意识流口水,但真让他吃,又觉着太酸下不去嘴。 周梓澜是腐烂的杨梅。 淋浴声停,周梓澜走出浴室,身上满是氤氲水汽,头顶湿漉漉的,眸中水波荡漾,荡得梁靖心痒。 柯宁的话在耳边回响:美女千千万只对他来电,他身上有独特的香味,见到就会心脏砰砰跳…… 梁靖转过身去,心道:最后一晚,熬熬就过去了。 可既然是最后一晚,为什么不放纵下呢? 周梓澜眼睛跟钩子似的,勾得梁靖失了魂,跟着走到床边。 “滚。” 梁靖回魂。 生日那天,梁靖许了不耻的愿望,今夜愿望在梦中具象—— 再次回到月初的万豪,梁靖砸1609的门,房间内传来声响,但门迟迟没开。 梁靖脑子一抽,“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你不是。” “我和我哥长得差不多,你为什么不能把我当成他?” 周梓澜:“你不是他。” “我知道要克制,可看你和我哥在一起,心里堵得慌,或许你让我弄一下就好了。” 屋内沉默许久,梁靖咔咔挠门,一不小心把门挠开了。 周梓澜没穿衣服,身上挂满了铃铛。 梁靖飞扑过去,欣喜若狂。 “谁让你穿成这样?” “我哥知道你这么骚吗?” “就这么想给我哥戴绿帽子啊?” 第18章 周梓澜被按在床上,没反抗,张嘴要钱。 提钱伤感情,梁靖给他屁股一巴掌。 “是你勾引的我,为什么向我要钱?”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梁靖疑惑,“为什么要说人话?我是狗啊。” 曹操建铜雀台,是因为知道青涩的不如熟透的好。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他不该在意周梓澜有过几个人,反而应该感谢他们将周梓澜变得这么骚。 完美的身体就该用来承受,漂亮的脸蛋非常适合背德,越熟的越好草。 “嫂子腰好软,皮肤好白,身上好香。” “被谁弄都是弄,不如让我先爽。” “是你太骚,总勾引我,我没办法才做的。” 面上冷冰冰,内里火辣辣,梁靖将腐烂的杨梅弄得汁水横溢。 外面传来敲门声,周梓澜身下一紧。 “嫂子,你要夹断我吗?” 他哥哐哐砸门,声音中含着怒意,“开门!” 没带钥匙,还好意思麻烦他开门? 他哥的愤怒没让他恐惧,反而让他更加兴奋。 梁靖抻长脖子喊:“我和嫂子都不在家,家里没人。” 差异很大的肤色,那里撞进那里,像巧克力撞进牛奶。 周梓澜眼尾泛红,抓他挠他,梁靖不管不顾,挣扎得越很,就干得越凶。 怕他哥揍他,边干边威胁:“嫂子,今天的事儿可不能让我哥知道。” 午夜,气血直冲天灵盖,梁靖猛然惊醒。 身下黏腻,怀中没有温香软玉,梦中旖旎与枕边空旷产生了巨大的落差,心口空唠唠的。 转身见周梓澜踢开被子,脸颊泛红,与梦中人一样。 梁靖喉结滚动。 第17章 人体艺术 第四天下午,sam又让集合。 宴会厅的婴儿爽身粉换成了其他香氛,味道有些刺鼻。 sam让他们换上纱衣,游轮之旅即将收尾,客人酒足饭饱,八成是要给他们布置什么任务,准备收网了。 果不其然,sam说:“这几天,老板对你们的服务比较满意,刚和我说,可以给些额外的福利。如果客人有投资意向,可以与让他与我接洽,事成之后给10%的提成。”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舞男舞女瞬间变成销售。 巨力不提核心业务,只讲人情世故,没有产品的公司谁投谁倒霉。 比起投资,周梓澜更关心明天过后何去何从。 “sam哥,到皮皮岛后,还有什么安排吗?” sam说:“会去普吉玩几天,然后去芭提雅,最后在曼谷飞回国。” “不是五天四晚吗?” sam云淡风轻道:“在船上是五天四晚啊。” 周梓澜心中咯噔一声,万万没想到,居然被玩了文字游戏。 船上五天,下船八成要折腾半个月,就是故意拖延时间让他们拉投资。 拉到投资皆大欢喜,拉不到投资没准儿会撕票。 将近一个月赚一万还不如在酒吧跳舞,总想赚快钱,这次阴沟翻船,为自己的贪婪买单。 这么久不回医院,怎么和母亲解释? 护士照顾不周,母亲病情恶化,吃不好饭怎么办? 上船容易下船难,周梓澜悔不当初。 夜幕降临,宋宁带着资方入场,昨天只有秃头,今天有五个人。 低音炮放起音乐—— 「文艺装逼乱世盛装派对,女神丰乳九头身材,男神弯弓射雕六块肌排」 周梓澜被推到舞池中央,与舞男舞女一起扭动腰肢,变成供客人挑选的商品。 咸湿的海风吹不散刺鼻的香,香槟的碰杯声撞击着舞女的娇笑声,场面逐渐混乱。 「na na na na come on come on come on……now the pain is my pleasure cause nothing could measure」 英文歌词更为大胆,有了昨天的铺垫,今天的晚宴更加下流。 舞男解开领结,手执皮鞭,舞女踢掉了高跟鞋,脚踝上拴着锁链,客人举着香槟,对着猎物露出利齿。 周梓澜不敢往舞池外看。 「1,2,3 not only you and me,got one eighty degrees,and i’m caught in between」 几名壮汉围着舞女,将她变成夹心饼干,耳坠随着激烈的动作晃荡。 秃头左手摸舞男的腹肌,右手搂着舞女的腰。 舞池中的人影纠缠,分不清是谁的手臂缠绕着谁的腰。 眼前景色逐渐模糊,身体越来越热,周梓澜一阵眩晕。 香氛有问题! sam抓住他,手指放在衬衫领口,其他人高呼:“脱,脱,脱!” 没拉到投资,这是准备拿他开刀了。 周梓澜急中生智,“sam哥,我的客人不喜欢这样。” sam眉峰微挑。 “他公司估值过亿,不差这几百万,但要是让他不开心……”周梓澜说,“你让我回去,我今天肯定能拉到投资。” sam放手,周梓澜松了口气。 初冬海上风大,周梓澜腿软,逆风走得吃力。 身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奏响逃亡的乐章。 周梓澜不想坑梁家的钱,刚刚不过是权宜之计,现在吸了香氛神志不清,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等到明天清醒后,再和梁靖研究回国的办法。 飘回房间,梁靖看到他,两眼放光。 “你……” “你今晚别和我说话,明天再和你解释。” 梁靖没与他产生任何肢体接触,周梓澜洗过澡后迷迷糊糊睡着。 午夜,隐约感觉有什么重物压在身上,就像鬼压床。 香氛药效没过,头晕乎乎的,眼皮很沉睁不开眼。 手指触碰鬓角,粗糙的指腹轻轻剐蹭他的脸,随后缓缓将手掌贴在脸颊。 鬼应该是凉的,可身上的鬼是热的,手有些烫,身上柑橘香好像在哪闻过…… 周梓澜思忖片刻,终于想起,是浴室里的沐浴露味。 压他的不是鬼,是梁靖! 梁靖怎么会在床上? 最后一晚,直男装不下去,终于暴露本性。 周梓澜用指甲抠手掌,在疼痛的驱使下迫使自己睁眼。 黑暗中看不清梁靖的表情,只能看见月光下泛着冷白光泽的腿。 身上一轻又一凉,梁靖起身,掀开被子。 温热的气息洒在头顶,手掌伸进浴袍,经常画画的手带着薄茧,在腰腹盘旋,指腹摩擦着腰窝。 他的腿被屈膝拉直、分开合上、拎起放下…… 腿有什么好玩的? 周梓澜想收钱,又觉着这事儿要不上价。 算了,玩几下也没什么,若是梁靖发现他醒了会很尴尬,就……继续装睡吧。 周梓澜闭上眼睛。 腿上出现个滑不刺溜的东西,沿着腿弯滑到腿根,又从腿根滑到脚,弄得脚心好痒。 脚踝周围充斥着热气,脚趾碰到坚硬的东西—— 是牙! 摸摸碰碰都能忍,可梁靖居然舔他! 周梓澜忍无可忍,睁眼道:“一万!” 梁靖久久没说话,像是没想到他会醒,被吓傻了。 也可能是因为嘴筒子被他抓住,说不了话。 周梓澜松手。 梁靖磕磕巴巴狡辩,“我,我又没做。” “碰了就得给钱。” “你这是碰瓷。” 不是,被猥亵的是他,怎么变成受害者有罪论了? 他想骂梁靖不要脸,但明天还得仰仗梁靖回国,现在得收着点儿。 周梓澜尽量语气平和,“你有点儿职业操守好不好?” “我也想有操守,可你张嘴就是一万,快赶上我半年生活费了。” 晕,原来不是直的,而是被钱逼直的。 看在前几天梁靖给他解围的份儿上,周梓澜打折,“九千。” 梁靖:“一口价一百!” 周梓澜第一次爆粗口,“你他妈有病吧!” 梁靖有理有据,“降价这么快说明水分很大,带货主播都会为家人谋福利,通常打一折。” 周梓澜想说“能干就干,干不了就滚”,话到嘴边儿改成,“明天游轮会在皮皮岛停靠,我想从普吉飞回国。你觉着一万太贵,我觉着一百太便宜,不如我们折中……” 梁靖:“你想让我出机票钱?” 周梓澜点头,“甭管宋宁明天安排什么,你就说家里有事儿,带我一起回国……” 梁靖:“成交!” 周梓澜:“……” 成交太快,好像赔了,早知道多要些了。 梁靖迫不及待地解开他的睡袍,手掌按住后颈,不让他跑,然后—— 脸贴在胸口,埋头猛吸。 胡茬很硬,嘴唇很软,口腔负压隆起胸腔皮肉,吸附许久,“啵”地一声。 不用看也知道,这力度肯定是吸紫了。 一口之后是第二口第三口…… 梁靖每次啜上来,胡茬都会刮道胸口,高耸的鼻梁抵着肋骨,在腋下剐蹭,周梓澜抓紧床单忍着不适,可挠痒痒的滋味儿太难受。 第19章 “嗯……” 周梓澜不觉哼出声。 梁靖手臂绕过后腰,将他固定在怀里,吸得用力,像要把他吃了。 周梓澜一时搞不清是谁被下了药, 察觉到梁靖的身体变化,周梓澜约法三章,“能摸能舔不能做。” “我没想做。” “那你杵我干什么?” “是你先杵的我。” 周梓澜:? 梁靖开灯。 胸口布满牙印,左侧五个,右侧五个,两颗莓果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下身直挺挺的。 梁靖说:“你硬/了。” 乐乐看似头脑简单,实则为了钱将他出卖;舞女昨天满眼悲怆,今天带领群魔乱舞;梁靖看上去纯情好骗,实际是脑回路清奇的疯批艺术家…… 或许是这几天在船上看了太多不正常的东西,周梓澜在香氛的作用下也变得不正常。 梁靖触碰斑驳的胸口,欣赏自己的杰作。 手臂线条沉静,肌肉在触碰道他的身体时陡然拉紧,腰腹紧实没有丝毫赘余,腹肌轮廓清晰可见,皮肤下力量的流动轨迹一目了然。 眼前的身体没有维度上的夸张炫耀,只有一种精炼的力量感。 人体是艺术的媒介,是挣脱文化桎梏、追求精神解放的见证。 梁靖觊觎他的身体,他对梁靖也有欲望。 世界早已脏透,没有情感也会有生理冲动,人类与畜生没两样儿。 颅内响起罪恶的声音:今夜的事儿下船后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与其本本分分做人,不如顺从本能,在漆黑的海域随波逐流尽情放纵。 周梓澜脱掉内裤。 第18章 他好像弯了 梦中很热,醒来很冷。 梦中人就在床上,走两步就能碰到。 可周梓澜是哥哥的男朋友,他不能…… 他哥下周就结婚了,周梓澜顶多算地下情人。 周梓澜真没职业操守,陪他哥的同时,还兼职出来卖。 既然这么随便,那让他上一下是不是也可以呢? 不可以,他是直的! 况且周梓澜和他哥如何相处,是他们的事儿,他不该插足。 他爸记不得他的生日,他哥和他说生日快乐;他哥怕他在船上出事儿,这几天每天都与他通话;如果他哥总欺负他,他就有合适的借口把周梓澜抢过来,但是他哥对他这么好,他真的不能…… 可是周梓澜真的好骚。 戴一身铃铛勾引他,他不上,还是人吗? 不行,不能趁人之危! 周梓澜只想要钱,他上完给钱,就不是趁人之危,而是乐善好施了。 可是……旱路要怎么走? 梁靖不停否定阴暗的想法,又不断被周梓澜吸引,在自相矛盾中反复拉扯,最后决定:不做,就摸两下。 周梓澜不会醒,他也不用给钱,一箭双雕。 梁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周梓澜陷进柔软的被中,巴掌大的脸埋在枕间,凌乱的发梢黏在颈侧,眼睫潮湿,浑身散发着水汽,热意从体内向外涌,整个人湿漉漉的。 梁靖想让他凉快些,于是掀开被子,挑起柔软的发。 完美比例的身体近在眼前,梁靖手背贴上的周梓澜的脸。 好软。 梁靖捏了下,周梓澜没反应,梁靖得寸进尺,搓揉滑嫩的脸蛋,周梓澜睫毛微颤,但依旧没睁开眼。 看来药效很猛。 梁靖试探出底线,愈发肆无忌惮,脱掉浴袍上了床。 周梓澜的额头渗着细汗,浴袍领口大敞,胸腔随着呼吸起伏,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呼出滚烫的气流。 梁靖贴近,嗅到香甜的味道。 吃了什么,这么甜? 深夜,梁靖像个痴汉似的对同性猥亵,周梓澜的脖颈舔到脚踝。 这有些疯狂,但只要当事人不知道就好。 正当梁靖准备舔舐胸口时,周梓澜睁眼—— “一万。” 提钱伤感情,但没钱寸步难行。 周梓澜想抵机票钱,梁靖火速答应,然后将他抱起,对着雪白的胸口猛猛吸。 当事人配合就不算猥亵了。 那算出轨吗? 不算吧,出轨也是他哥先出轨于鑫鑫,周梓澜才出轨他的。 双出轨就谁也怨不得谁,负负得正了。 梁靖啃咬向往已久的身体,巨大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周梓澜嘴上不饶人,“你不是直男吗?” “是啊。” “那你在做什么?” “是你想用这个抵机票钱,我只是在获得应有的服务。” “你能不能做个人?” 梁靖振振有词:“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然后霸占了我的床,我屡次替你解围,多咬几口怎么了?” “行了行了,说一句八句等着,咬吧,咬完早点儿睡觉。” 周梓澜的身体很敏感,碰几下就起反应。 gay见到帅哥有生理冲动很正常。 梁靖开灯。 周梓澜脸颊的红晕从颧骨绽开,裸露的长腿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梁靖对红痕斑驳的身体爱不释手,欣赏自己的杰作。 周梓澜触碰他的胸肌,食指描摹腹肌轮廓,而后向下,停在内裤边沿,暗示非常明显。 梁靖喉结滚动。 周梓澜脱掉内裤。 梁靖下意识跟着一起脱,“我不会,你教我。” 周梓澜将它们握在一起,“这还用教吗?” 原来不是想做。 梁靖有些遗憾。 热流汇聚丹田,瞬间冲散他的遗憾,带来前所未有的体验。 周梓澜总是能不断地给他新鲜感。 “想做?”周梓澜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层,艳得惊心。 梁靖矜持道:“也不是特别想。” “想做就加钱。” 梁靖:“……” 公事公办的态度,说得跟飞机升舱似的。 梁靖有些不满,捧起他的脸,牙齿在嘴唇附近徘徊。 周梓澜偏过头。 梁靖微怔。 他们的欲望无关情爱,只是单纯地解决生理需求。 接吻不是登顶的必要条件。 窗外闪电划过,屋内摩擦起火,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海上波涛汹涌,他们在船上随波逐流。 耳畔响起含糊的鼻音,快感随着动作加剧。 “轰隆隆” 闷雷炸裂,脑中白光闪过。 欲望喷涌,熟透的水蜜桃汁水横溢。 * 梁靖一觉睡到中午,早7:30雷打不动的健身大计,因色欲熏心崩殂。 周梓澜难得起的比他早,披着他的西服,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去吃饭,我饿了。” 被晨露宠幸后的水蜜桃,香气内敛,充斥着倦极的艳丽。 大量桃色画面在脑中闪过,晨起身体又有反应,梁靖声音暗哑:“你等我会儿。” 昨夜混乱不堪,今早装作无事发生,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戳破那层窗户纸。 船上的秘密,就该沉入海底。 洗漱完毕,收拾东西,和周梓澜一起填tdac。 中午吃法餐,勃艮第红酒炖牛肉味道比牛排更醇厚,吐司蔬菜沙拉能同时补充蛋白质和碳水,梁靖尝试并接受新的菜系。 服务生说,停泊前会表演歌剧,梁靖问周梓澜要不要去。 周梓澜说:“我还没看过歌剧呢。” 梁靖对歌剧不感冒,不过宋宁八成在剧场,于是饭后他们早早来到剧院。 果不其然,见到宋宁。 梁靖主动打招呼,“宋叔。” 宋宁扫了眼周梓澜不伦不类的穿着,意味深长道:“玩得好吗?” “谢谢宋叔邀请,今年的生日会让我终生难忘。” “哈哈,下船后还可以去普吉再玩几天。” 梁靖叹了口气,佯装遗憾,“我也想再玩几天,可快到期末,得回学校复习了。” “不能总读书,边玩边学习,正好劳逸结合。” “有他在我怎么复习啊。”梁靖看了眼周梓澜,故作惆怅,“法考已经挂一次了,补考再不过,我爸肯定抽我。” 宋宁挑眉,“老梁管的真严,要不……我和他说说?” 他不想学法学,和他爸说了半年没说通,宋宁能和他爸能说通都有鬼了。 梁靖笑出两颗虎牙,“那就麻烦宋叔了。” 前几天晚宴人很多,今天剧场人不多,看来比起歌剧、他们还是更喜欢刺激。 表演开始,咏叹调从扩音设备中流出,遮住台下的窃窃私语。 周梓澜掐他胳膊,“不是说好了么,你怎么还答应宋宁去普吉啊?” 气急败坏的小模样撩得心痒,周梓澜提上裤子不认人,梁靖存心逗他,“说好什么了?” “说好回国啊!” 第20章 “什么时候说好的?” “昨夜!” “昨夜怎么了?” “昨夜……”周梓澜声音高了些,“卧槽,你他妈耍我呢?” 梁靖低声道:“昨夜一起开心,你情我愿,不是吗?” 女高音的咏叹调盖过周梓澜的脏话,梁靖指节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随着节拍敲,女高音声调拔到最高,客人象征性地鼓掌,梁靖跟着拍手,周梓澜抓住他的手。 “信不信我告诉你哥!” 梁靖回握,“好啊,我正准备和我哥通话呢,一会儿你来说,就说你出来卖,碰到我了。” 周梓澜气得牙齿打颤,“你以为我不敢?不给钱,这就是你这辈子听的最后的歌剧!” 说的跟最后的晚餐似的,还挺文艺。 梁靖点开购票软件,“骗你的,刚填tdac的时候撇到你的护照,就顺手订了机票。” 周梓澜抢过手机,仔仔细细地看航班信息,阴郁一扫而光,“今晚飞?” “嗯。” 周梓澜揶揄,“晚上的机票便宜。” 梁靖摊手,“对啊,我是穷逼。” 其实,夜里直飞俞城的航班要贵一些,梁靖完全可以在普吉休息一夜,但却故意订了今晚的航班。 昨晚食髓知味,他无法保证今夜还能做人,索性不给自己和周梓澜一起过夜的机会。 歌剧散场时,见到柯宁。 周梓澜说领导找他,先行离开。 柯宁望着远去的背影,一眼认出,“你的西服。” 梁靖颇为生硬地转移话题,“我今晚回国,要一起走吗?” 柯宁摇头,“我要去度蜜月。” “和谁?宋绮云?” 柯宁再次摇头,“和我的honey。” 见一个爱一个,换对象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梁靖语塞。 柯宁自顾自说:“第一晚有点儿排斥,试过才知道……之前几年干什么去了。” “停,停停。”梁靖打断,“宋宁不是善茬,你注意安全,有事儿随时叫我。” 柯宁贴近,小声问:“你是不是也弯了?” “也”字信息量太大,梁靖脑瓜子嗡嗡响。 大理经常用艳遇来炒作,其实不无道理。 这几天,他和周梓澜一起吃东南亚菜,一起在房间汁水横溢,一起看歌剧…… 拉开窗帘就是星辰大海,在陌生的环境,喜欢上一个漂亮的人很容易。 周梓澜很容易让他关联到性,爱情不等同于欲望,但是他对除周梓澜意以外的人都没有欲望。 他好像弯了。 第19章 海滨日落 周梓澜曾经有很多朋友,曾经走到何处都有女生搭讪,曾经是人群中的焦点…… 如今,他奔走在医院和酒吧之间,不能和母亲吐苦水,能聊天的同龄人只有乐乐,他与同学依然保持联络,但也仅仅是联络而已,不能再一起打球、唱k、压马路,生活落差让他无法与同龄人产生深度交集。 比起熟人,他更愿意与医院的陪护结交,他们与他同病相怜、不知道他的过去、不过问他的未来,只是短暂地出现,当患者逝去,就会将他忘记。 梁靖的目光中没有同龄人的怜悯,也没有医患的压抑,只有追逐和渴望,这让他产生了再次成为焦点的错觉。 封闭的生活需要宣泄口,这几天和梁靖说的话比平时一个月还要多。 卖身第一晚,他接受了自己的下贱;上船第一夜,他接受了自己的肮脏。 周梓澜做好了准备,但没想到梁靖居然想白嫖,还说什么人机分离。周梓澜不得已,搬出梁湛,反正梁靖也不知道他们没联系。 周梓澜不断洗脑让自己变成下贱肮脏的玩物,在香氛的作用下顺从欲望,清醒后又觉着不合情理。 梁靖或许只想搞人体艺术,而他却为了一己私欲,收了钱并将直男掰弯。 真不是东西。 梁靖很聪明,不会被掣肘两次,周梓澜第二次提梁湛,就被反制。 他很少发火,梁靖总是能牵动他的情绪,让他屡次出口成章,在他怒不可遏时,说已经订好了机票。 本以为他们的关系由自己主导,没想到反被学弟调戏。 歌剧散场时,收到sam的信息,周梓澜以为没拉到投资会被刁难,不料sam说:“以后随时保持联系,只要拉倒投资就会有10%的提成。” 看来是宋宁在梁伯父那碰了壁,让sam放行。 周梓澜舒了口气。 回房间时,梁靖正在打语音—— “之前没和爸说就是怕他操心,我要是不想下船,怎么会让宋宁联系他?” “嗯,对对,投资先别说死,等我下船再说。” “哥下周就结婚了,专心筹备婚礼吧,我心里有数,你就别操心了。” 看到周梓澜,梁靖比了个噤声,转身去阳台。 手机收音很好,周梓澜没能听到梁湛的声音,但听到又能怎么样呢? 他要结婚了。 月初他们在床上缠绵,月末梁湛就要和别人结婚了。 好快。 就像一场梦。 不过不难理解。 梁靖说想多玩几天,让宋宁给他爸递话,他爸立刻派他哥来兴师问罪,由此看来,梁靖说法学补考再挂他爸会抽他,八成是真的。 严厉的父亲能让熊孩子乖乖学习,当然也能逼gay结婚。 女方怀孕,孩子两个多月,是该结婚。 他们这个阶级的人,娶妻生子才是正道。 他只是在不合时宜的场合与梁湛产生了交集,成为对方漫长人生中的一名过客而已。 * 晌午,能将人晒透的日光缓缓西斜,将蔚蓝的海水镀上金黄,近岸处荡着水波,船下可以清楚地看到白沙。 游轮在皮皮岛停泊,周梓澜登岸。 微风拂过,远处丛林中植物散发的清苦味儿,海上漂泊五天,当双脚踩到沙地,心才终于踏实起来。 其他人西行,前往宋宁订的酒店;二人东行,找开往普吉的船。 船员说六点有轮船,七点有快艇。 十点的机票,从皮皮岛到机场两小时,提前去机场还不如多在岛上呆会儿,这是周梓澜第一次、也很可能是最后一次来海岛。 梁靖买了两张快艇票。 周梓澜揶揄,“难得大方。” 梁靖捏他的脸,“轮船汽油味儿太重,我晕船。” 周梓澜给他一拳,梁靖捉住他的手,俩人一来一回差点儿打起来。 船家眼睛不知该往哪看,在风中独自凌乱。 岸边遇到卖芭乐的小贩,肤色黝黑身量矮小,却说了口流利的中文,“草莓芭乐,好吃的草莓芭乐。” 周梓澜看过去,梁靖说:“来一盒。” 白日的喧嚣随着潮水缓缓退去,日光在海平线上变得迟疑。 椰子树下,石阶被游客踩得发亮,周梓澜蹲坐在上,捧着芭乐,不知该如何下嘴。 梁靖粗鲁地将芭乐塞嘴里。 “好酸!” “酸你还买?” “我是……”梁靖顿了下,“我是为了表彰小贩说中文、弘扬中华文化。” 周梓澜笑笑没说话。 超市芭乐二十一斤,小贩卖二百一盒,就因为他多看了两眼。 这里芭乐更贵,直飞航班价更高,快艇的汽油味比轮船更重…… 夕阳映照梁靖歪歪扭扭的影子,别别扭扭地掩饰对他的在意。 白沙被映成琥珀色,鱼群在金色的光线中穿梭。 梁靖说:“普吉有查龙寺。” 月初在药师殿拜佛,梁靖应该猜到了他家里有人生病,如果他想去查龙寺拜佛,梁靖八成会改签。 释迦牟尼都治不了母亲的病,拜外国的佛就更没必要。 周梓澜说:“求佛不如靠自己。” 梁靖吃了一个芭乐,将剩余的都塞给他,“嗐,这就是精神寄托,查龙寺没什么好玩的,一会儿咱就回国。” 周梓澜转移话题,“你吃着酸,是不是因为没削皮?” “要不你先啃掉皮,直接吃果肉试试。” “粗鲁。” 周梓澜抱着盒子蹲海边洗。 梁靖跟过来,“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跟猪八戒啃人参果似的,能尝出来什么味儿。” 梁靖拎起他的胳膊,朝着小臂咬一大口,“甜味儿。” “你怎么跟狗似的?” “我是狗、我是猪八戒,那你是啥?水蜜桃牌榨汁机?” 极具暗示性的比喻让周梓澜想起昨夜,这是梁靖今天第二次提起。 看来有必要解释几句。 周梓澜故作轻松道:“我觉着吧,都是爷们,互相帮助挺正常。” 梁靖拉长音,“peach和多少人互~相~帮~助~过~啊?” 周梓澜:“……” 刚夸两句就犯毛病,说话吭吭唧唧的,真贱! 第21章 就多余解释。 橘色从海面溶解,晚风透心凉,在岸边谈心,还不如去床上。 周梓澜耸了耸肩膀,梁靖说:“别看我,我也冷。” “还以为你死猪不怕夜风冻呢。” 梁靖放下拉杆箱,“你不是喜欢穿西服吗?” 周梓澜不客气,翻出西服披上,“我更喜欢看帅哥穿。” “你是喜欢只穿西服,用皮带捆住双手,领带一晃一晃的那种吧。” 脑中幻视昨晚的画面,律动时青筋暴起小臂,情动时轮廓分明的腹肌,登顶时低沉的喘息…… 梁靖很性感,要是能把嘴缝上就好了。 没边界感的话,一次是试探,两次就是性骚扰。 周梓澜解释:“昨天我被下了药,有反应挺正常,但不代表我喜欢那样。” 梁靖挑眉,“真的不喜欢吗?” 周梓澜刚想说话,梁靖说:“我不信。” “你爱信不……” “你背着我哥出来卖,不就是因为喜欢背德吗?” 话题跨度太大,周梓澜被梁靖清奇的脑回路震慑,一时语塞。 梁靖贴近,低沉的声音蕴着咄咄相逼的意味:“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给我哥戴绿帽子,还不和他分手?” 周梓澜不想解释,索性将错就错,“他不也背着我搞大女人肚子了吗。” 世界安静下来,二人久久无言。 梁家有个严厉的父亲,让兄弟二人去苏杭谈生意,哥哥没给弟弟预约拙政园的票,弟弟临走之前揭穿哥哥要结婚,弟弟上船被父亲知道,派哥哥来兴师问罪…… 梁湛说过:小靖总是抢我的玩具。 他们从小就争,争了二十多年,关系一直不好。 梁湛还说过:家里有个需要照顾的弟弟。 由此可见,他们的争端经常由梁靖单方面发起。 所以,梁靖屡次试探他与梁湛的关系,是想在他哥婚礼前夕滋生事端。 周梓澜好言相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不该插足别人的路。” 梁靖听懂话外音,“我就是好奇问两句,没想插足。” “趁着还没弯成轮胎,你该找个女朋友。” “我爸我哥都不管我,你总教育我干嘛?” 周梓澜说:“想劝失足少年回头是岸。” 梁靖长了张玩很大的脸,感觉比他哥更花心的样子,对他充其量算是想尝尝鲜。 周梓澜早已接受自己的堕落,觉着放纵一下没什么,但梁靖还没腐烂到骨子里,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 金色的光芒从海底渗出,波浪的褶皱中藏着不为人知的情绪。 浪花拍打湿沙,浸湿鞋袜。 梁靖意有所指,“已经湿了,就算回头上岸,也不干净了。” 海滨落日,海鸟张开翅膀,无数个十字架飞向日光,试图挽救坠落的太阳。 岸上灯亮,酒吧奏起爵士乐,海底的金黄被缓缓抽走。 梁靖提议:“去喝杯酒。” 周梓澜点头。 旅程有终点,管他结不结婚,管他回不回头,喝过酒,以后就不会再与梁家有任何交集。 晚霞虽美,只有一瞬,之后是漫长的黑。 第20章 “和我哥分手吧。” 距离登船还有一小时,海边夜风大,周梓澜穿得少,梁靖提议去酒吧。 肤色黝黑的主理人说着蹩脚的中文在酒吧门口拉客,“happy hour!最好的位置看泰拳表演,买一送一!” 周梓澜:“不好意思,我们赶时间。” 主理人不依不饶,“来嘛,开心,只要五百株!” 梁靖:“no money,get lost.” 主理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泰语,悻悻离开。 梁靖:“你说中文他听不懂,骂人还得是英文。” 二人在靠窗处坐下,咸涩的海风混着湿木的味道,吧台飘来淡淡的酒香。 美女服务生问:“喝点儿什么?” 梁靖看向周梓澜,周梓澜说:“两杯啤酒。” 服务生将菜单下移,深v制服包裹着若隐若现的胸,“不来些别的?” 周梓澜:“不了。” 服务生撩起头发,“岛上没人管,做什么都可以哦。” 梁靖:“我们没钱。” 服务生扭头就走。 周梓澜竖起大拇指,“还是装穷逼管用。” 吧台里,调酒师花里胡哨地表演调酒,吧台外,服务生坐在顾客腿上喂酒。 周梓澜:“怪不得游轮终点在这儿。” 梁靖:“泰国可以租妻,德国可以在酒吧搞,阿姆斯特丹有红灯区……” 周梓澜淡淡道:“不能将别国文化当做本国畜生放纵的借口。” 杯底碰在木桌,调酒师的酒杯叮叮当当响,歌手的喉咙像是被海盐腌过……皮皮岛的夜忙碌嘈杂。 梁靖大口喝啤酒,麦芽糖的香冲淡了芭乐的涩。 各有各的活法,但不是所有人都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周梓澜不想去查龙寺,说明求佛没用,大概率是家人病情恶化;常把阶级挂在嘴边,张口闭口要钱,八成是为了家人。 所以他不是想给他哥戴绿帽子,而是为钱所困迫不得已。 梁靖话峰微转,“其实第一晚隔着帘幕,看影子我就猜到了是你。” 周梓澜又笑,“指纹神探能看指纹识人,你有看影识人的技能可以去当刑警。”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梁靖说:“刚才卖酒的服务生是人妖。” 周梓澜挑眉,看状是不信。 梁靖说:“他拿菜单的手骨骼更为粗壮,喉结凸起,肩膀较宽,胯部比女性窄一些,手掌长度与女性也有差异。” “看得这么细?” 梁靖点头,“我的眼睛就是尺。” 周梓澜对他的“尺”半信半疑,“那你说说,我的影子与别人有什么不同?” “你的腿比别人更有延伸感,你的头比别人小,你的身体比例遵循黄金分割……” “行了,别说得这么细,感觉像偷窥我的猥琐男。” “不说细你不信,说细了你又不乐意。”梁靖说,“我看所有人都很细,不光刚刚的是人妖,酒吧的服务生都是。” “这是人妖酒吧?” “对,正常酒吧不会过分推销,但人妖不同,他们不吃激素就会变得半男不女的,所以需要更多钱。” 周梓澜轻叹,“幸运的人总是相似的,不幸的各有各的不幸。” 梁靖想了想,说:“能坐豪华游轮、吃山珍海味、看海滨日落……也不全是不幸。” 周梓澜与他碰杯。 他们在床上打架,在酒吧探讨人生哲理,在暧昧的场合做清醒的事……当环境发生变化,不合法变成合法,遵守法规的人就会变成特例。 一个是特例,两个就是共振。 周梓澜问:“为啥不当艺术生?” “我爸觉着掉价。” “管他掉不掉价,现在就业环境不好,学艺术怎么说也是个出路……” “我在b大经管双修,明年毕业,现在已经收到了五家公司的offer。” 周梓澜嘴巴开开合合,半天没吐出一个字儿,咕嘟咕嘟灌啤酒。 梁靖继续给自己镀金,“我不仅会画画,还会谈判,玩游戏也可厉害了!” “玩游什么戏?消消乐?那我也挺厉害。” “王者、吃鸡、竞技类的都行啊。” 周梓澜揶揄,“厉害你不去打职业赛?” 梁靖:“……” 周梓澜继续扫射,“说两句就自闭,连我都谈不妥,还能和谁谈判啊?” “不爱和你抬杠,还真以为自己行事儿了?” “呵呵,在外学了些没有用的屠龙技巧,最后不还是得回去继承家产吗。” “谁说没有用,公司的单子未来很可能都是我去谈!” 周梓澜翘起二郎腿,“不怕富二代纸醉金迷,就怕富二代想证明自己。” 梁靖被噎得一口老痰咔在嗓子眼儿,猛戳对方脊梁骨,“说我没用,那你呢?你是什么大学毕业的啊?” 周梓澜摊手,“我高中就辍学了。” 没头脑和不高兴互相拆台,在酒吧展开辩论赛。 周梓澜不是空有其表的花瓶,八成是毕业的学校不如b大,索性破罐破摔说没上过大学。 二人聊天时间过得飞快,梁靖续了两杯扎啤,想在酒精的作用下将最后半小时无限拉长。 梁靖问:“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周梓澜喝了口啤酒,“没必要。”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我就是头脑简单,只看眼前。” “你说过,没有什么能一成不变。没有利益冲突,可以相安无事,若是被逼到绝境,或许就会失去自我。” 周梓澜听懂话外音,战术性喝啤酒,不再接话。 梁靖继续道:“泰国大力发展旅游业,近年因电诈游客数量骤减,月初泰国无视柬埔寨主权,直接出军轰炸,美国调停都不管用。所以无论是国家还是个人,被逼到一定份儿上,一定会反击。” 第22章 周梓澜装傻充愣,“不是说资源再分配么,怎么又说到时事政治了?” 小时候幻想过未来的新娘,长得比柜子里的老婆还漂亮,周梓澜勾得他失了魂,让他的幻想具象。 他洁身自好,曾希望另一半给自己对等,现在觉着身份、性经验、甚至性别都不重要。 昨夜过后,梁靖不满足于现状,想要更进一步,觉着弯一下也行。 但确认关系前,要先解决他哥。 梁靖低声道:“你没有期许,是因为未来被掠夺。” “你被掠走了什么?” “想不想反击呢?” 周梓澜神色稍滞,“怎么反击?” 梁靖引导,“我的伴侣要是出轨了,我就也出轨,最好是出轨他认识的人,带到他面前气他。” 周梓澜哈哈大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绕了半天这么点事儿啊。” 梁靖微怔,“这事儿不重要吗?” “谁偷我钱,我肯定挠他,谁抢我爱情,让他抢走就好了。”周梓澜说,“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爱情和尊严。” 爵士乐停,宾客和服务生暂停嬉闹,海浪声填补所有的空隙。 周梓澜望着窗外的海,眼中没有焦距,像是透过这片海看更黑的东西。 若即若离的疏离感,让梁靖分不清他是真的想拒绝,还是在欲擒故纵。 梁靖继续试探:“既然爱情没用,那为什么不和我哥分手呢?” 周梓澜说:“很多夫妻没了感情,也没离婚啊。” 梁靖无意识地摩挲杯底,手掌布满细细密密的水珠,不知是被杯底浸的、还是挖亲哥墙脚紧张的。 周梓澜若是对他无意,就不会穿一身珠子、和他一起榨汁、叫得那么浪来勾引他。 可周梓澜若是对他有意,他先是提昨晚暗示、刚刚又劝周梓澜出轨明示,周梓澜没理由到现在还端着。 难道……是怕被他哥发现? 可他哥马上结婚,就算发现又能如何? 他们注定没结果,让周梓澜分手,是为了他好,就像之前捅破他哥要结婚的消息,也是为了他们好。 直接劝周梓澜分手不太好,梁靖委婉道:“原本就想和你交个朋友,没想到昨晚会……” “对不起,我太没分寸了。” “要不,你和我哥分手吧,我比他更年轻、体力更好……” 周梓澜:“和他分了和你啊?” 他馋周梓澜身子,周梓澜对他有欲望,他们有同样的爱好,四舍五入约等于他们适合在一起。 小心翼翼地隐藏龌龊的心思,实则却更想被发现。 此刻被戳中心思,梁靖眼睛亮了。 周梓澜:“挖亲哥墙角,可要点儿脸吧!” 冷漠的神情,不屑的腔调,周梓澜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明知什么是正确的,还要选择错误的路,就差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不如你哥。 这让梁靖产生了巨大的挫败。 退潮后,岸边露出礁石,就像他们突兀的谈话,硬邦邦的。 周梓澜起身说:“走吧。” 二人走出酒吧,共享咸涩的空气。 白日湛蓝的海,夜晚变成墨绿,海面上是漆黑的云层。 海滨灯亮,歌手咏唱异国风情的歌谣,震耳欲聋的电音从身后溢出,又被身前的海浪覆盖。 “以后……” 天边闷雷划过,劈散梁靖未完的话。 二人登船,周梓澜看海,梁靖一瞬不瞬地注视完美的侧颜。 暴雨将至,海面波涛翻涌,海下酝酿着无声的掠夺。 第21章 “脱。” 梁靖三番五次强调他是直的,没过几天说弯就弯,对他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夸两句眼睛就亮晶晶,对着他摇尾巴。 这种人就是顺风顺水惯了,才会有较高的配得感,认为想要的就要得到,说“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是因为人生容错率高,而他的人生容错率低到无法选择盒饭只能选烤冷面。 如果让梁靖知道,他和梁湛已经结束,肯定会黏上来。 处理这件事正确的流程是:先解释他和梁湛的关系,再说他不能与梁靖在一起的理由,让对方知难而退。 没想到梁靖先开口让他和梁湛分手。 如果他不是梁湛的弟弟,或许可以长线发展,可已经在梁湛那碰壁,继续发展只会重蹈覆辙。 以财色交易开始,因肉体欢愉沉浸其中,最终以父亲逼婚结束。 睡完哥哥睡弟弟,他成什么了? 周梓澜选了极端的方式,说了不客气的话,梁靖意外地没像之前一样反驳。 从登船到上飞机,二人久久无言。 周梓澜坐靠窗的位置,窗外一片漆黑,看不到云彩。 空姐发夜宵,他要了杯热牛奶,梁靖要了两条毛毯,分他一条。 周梓澜靠在车窗沉沉睡去。 清晨下飞机,来到行李提取处,即将分道扬镳。 梁靖说:“再见。” 周梓澜不想再和梁家有牵扯,大步流星往前走,什么都没说。 玻璃窗映照高大的身影,笔直地杵在转盘前,有些落寞。 周梓澜换回国内的电话卡,手机足足响了两分钟,全是债主的短信。 坐上轻轨,债主电话打来,周梓澜结束通话刚想还贷,又一家债主来电,周梓澜严重怀疑他们有监测开机的软件。 反诈限制个人取款,骗子分分钟能取到钱;贷款时说是按揭还款,贷款后暴力催收;有人黑了征信能贷到过桥费,他刚逾期就借不到钱……政策双标,没有绝对公平,只有相对公平。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借钱没能力还,就要承受对方的威胁和辱骂,周梓澜早已习惯。 飞机上睡不安稳,在长达半小时的短信电话轮番轰炸后,周梓澜身心俱疲,看着窗外冬日萧条的景色,平复情绪。 更年期女性情绪较为敏感,父亲入狱,作为家中唯一的成年男性应该有担当,生活的压力是男孩变成男人的催化剂。 大四,同学谈恋爱、毕业旅游、找工作,他一边忙毕设,一边在医院照顾母亲,周末还要去酒吧打工。 母亲每次检查都会吐苦水,周梓澜每月总有那么几天睡不好觉,在游轮这周睡得太好,反倒有些不适应。 患者愁眉苦脸,陪护面黄肌瘦,医护神色匆匆……进了病房就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压抑。 护士正在给母亲铺床褥,换掉的被子扔在地上,满是脏污, 周梓澜从床下翻出条床单,盖住母亲,哈腰时露了腰。 护士阴阳怪气道:“放着老妈不管,出去弄了一身印子,心可真大。” 周梓澜:“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 护士皮笑肉不笑,“都没这么伺候过我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收了你多少钱呢。” 医保不给医院结款,医院拖欠医护工资,很多没编制的护士经常连轴转还拿不到钱。 对梁靖那种天龙人,周梓澜张嘴就怼,对普通工薪阶层,周梓澜下不去嘴。 底层的钱通过某些规则流转到上层,供畜生挥霍,普通人抱怨命运不公却无能为力。 善良一点,包容一点,每个人都不容易。 老专家不懂网络,挂他的号,要用医大脑膜瘤科的前台纸条;智慧医疗系统没将病历本纳入医保,问诊老专家,要用现金买病历本;老专家没有微信,为了让患者能找到他,将私人号码告诉陪护;老专家不贪财,手术前为了不收红包,不给患者任何私下接触的机会……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老专家戴着厚厚的老花镜,写着龙飞凤舞的病例,到了退休年龄、却因没有合格接班人、固执地坚守在一线,用专业和责任诠释对医疗行业的热爱。 周梓澜给母亲换过床单衣物后,在走廊拨通老专家的电话—— “秦老,我是502韩丹彤儿子,我妈说晚上后背疼,医生不建议加大吗啡剂量……” “开吗啡是吧,行,明早办公室找我。” “医生说我妈的脑膜瘤转移到颅底了,要转院预约手术,至少需要两个月……” “颅底手术会损伤大脑功能区,对患者有极大风险,能保守治疗就挺着,要是实在想手术,我可以帮你预约北京的医生,提前一周就成。” “谢谢秦老。” “不客气。” 护士要红包,医生想收转院中介费,老专家在业内资历深,开药、转院分分钟解决,有求必应,没有架子还不收钱。 老专家站在行业高点,想通过一己之力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可劣币驱逐良币,或许等他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后人就会认为医护收礼是常态。 回房间后,见母亲压着膀子吃饭,脸快要贴到饭粒。 “妈,我喂您。” 原本完好的右手要借助肩膀发力才能够到饭,说明偏瘫在放疗的影响下又加重了。 第23章 周梓澜喂母亲吃饭,母亲吃了两口就掉眼泪。 “妈,怎么了?” 母亲说:“这世界上,最孤独的事,就是一个人看病。” 30年前,校花韩丹彤看上了周祁,二人大专毕业后结婚,在夜市租了个档口卖服装。 周梓澜出生后,韩丹彤在家抚养儿子,周祁做起服装批发生意。 曾经他们有自己的房子,周祁经常开车带着老婆孩子出去逛,他们几乎打卡了省内所有的一日游景区…… 现在车子房子卖了还有外债,父亲入狱,母亲拖着病殃殃的身体,周梓澜成了唯一的纽带,片刻不敢泄劲,强行捆绑分崩离析的家庭。 母亲的话让他泄了劲。 其他同龄人不用照顾母亲、可以去毕业旅行、能正常谈恋爱,可他呢? 他要忙着赚医药费。 没能一直陪着母亲是他的错,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别人天天抹眼泪,他每天观察各项指标,与医生研究治疗方案,积极配合治疗…… 为了母亲他将自己都卖了,他只是没和病房的其他人一起哭而已,但不代表他没尽力。 母亲向他发泄情绪,他闷声受着,可他是人不是机器,他也有情绪,刚登船的那夜差点儿跳进海里。 之前工作从来不出差,这月初去苏杭,月末又上游轮,一月出差两次过于反常,而母亲只问了寥寥数语。 乐乐和护士都能看到他身上的印子,母亲看不到吗? 看到为什么不问呢? 比起漠不关心,周梓澜更愿意相信,母亲是猜到了他的苦衷、不忍心戳穿。 * 周梓澜与梁靖加了好友,他的朋友权限是仅聊天,但没想到居然能看到梁靖的朋友圈。 2025年11月30日,梁靖朋友圈发了几张婚礼照片,新郎帅气新娘漂亮、宾朋满座好不热闹。 周梓澜拉黑梁靖。 12月中旬,乐乐风尘仆仆地来到酒吧,和领班说:“我找到了真命天子,以后不干这行了。” 之前乐乐黄毛,现在染回黑色;之前周梓澜黑色,现在染成粉毛;之前表演的服装都是乐乐买的,现在周梓澜自己买了裙子。 别人卖身前或许要做好久的心理建设,周梓澜说干就干。 对没错,母亲又缺医药费,他又要物色新的金主了。 圣诞节,酒吧来了很多新客。 周梓澜第一次穿短裙,粉红色的短裙与粉毛交相辉映,舞台奏响低音炮,周梓澜晃动腰身,将蝴蝶结扔到台下。 表演结束收到许多花和酒,赵公子在包厢摆酒阵,说喝一瓶酒给一百块。 周梓澜进包厢。 赵公子哈哈大笑,“peach喝一瓶给二百。” 梁湛是极品,梁靖是高仿,赵公子是拼多多。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但眼下总比没有强。 周梓澜喝了五杯拿了一千,想见好就收,赵公子点了首《水手》,杵着他鬼哭狼嚎:“他说风雨中这点儿痛算什么!” 被猪当拐杖使不算痛,但钱不到位这点儿痛就会被无限放大。 周梓澜再次使出肘击,被赵公子以擒拿姿态按住。 “嘿嘿,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就是傻子!” “我看你就是傻……” 周梓澜正要发作,领班推门而入,“peach,有人找。” 正常情况下,领班不会打扰包厢的客人,找他的应该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赵公子不依不饶,“peach是我的!” 领班:“今夜赵公子酒水全免单。” 找他的人为了不让酒吧难做,付了赵公子的酒钱,钓到大鱼,粉毛没白染,短裙没白穿。 领班让他去廊道尽头的包厢,酒吧老板经常用这包厢请客,为了保护客人隐私不对外开放。 周梓澜缓缓走到包厢门口,扣响门扉。 “咔嗒” 门锁转动。 周梓澜心脏怦怦跳。 开门的是梁湛。 周梓澜没想过会在这种场合重逢。 时隔两个月,梁湛依旧如初见,西装革履风度翩翩。 周梓澜进包厢,梁湛将门反锁,周梓澜看过去,梁湛指向沙发示意他坐。 凌厉的肩线切割昏暗的灯光,右手握着酒杯,指尖抵着杯肚旋转,倒入将将没过杯底的红酒。 周梓澜如坐针毡。 梁湛为什么会来找他? 周梓澜怀疑是债主贩卖了他的信息,可开盒开的都是直系亲属,债主怎么会知道他和梁湛的关系? 大数据应该没有这么发达。 之前梁湛知道他母亲生病,结束时转了一万,这次难道是猜到他快要没钱,又来当提款机了? 虽然幻想不切实际,但梁湛确实在眼前。 修长的腿交叠成直角,皮鞋尖悬在半空,随着酒杯晃动。 他以为他是来救他的,以为他的婚姻另有隐情,甚至对阶级差极大的情感产生了不合时宜的期许。 蕾丝蝴蝶结扔到脚下,梁湛走过来,皮鞋踩上去。 周梓澜轻唤:“湛哥……” 梁湛摘掉百达翡丽,说:“脱。” 第22章 婚礼 登船前,梁靖想说“以后常联系”,下飞机后,周梓澜连句“再见”都不愿说。 梁靖想追过去,问:我在你心中连朋友都不算吗? 可话已说到位,周梓澜明确拒绝,再死缠烂打就不好了。 台上老师讲题,梁靖拍拍脸,召回发散的思维。 柯宁想追宋绮云,拉他上船,上船后看上mb,把自己掰弯。 感情就是一阵一阵的,今天喜欢女的明天喜欢男的,柯宁是可弯可直的猴皮筋,那他呢? 他还能直回来吗? 或许看到下一个九头身就能了。 中午去食堂打饭,吃了几天番邦菜,回归中餐有些不习惯。 临桌儿来了俩美女,黑长直白皮肤,可惜身材没有周梓澜好,长得也不如周梓澜漂亮。 梁靖又拍拍脸,反复告诫自己:你不弯,不许再想周梓澜。 旅行已经结束,以后不会再有交集,与其浪费心思在没结果的事上,不如好好学习。 11月末,梁靖回家。 母亲哒哒哒跑出来,“小帅哥怎么瘦了?” 父亲老脸一横,“去船上给人搬砖,风吹日晒累的。” 梁靖塞母亲盒东南亚特产,给父亲盘了条手串。 母亲喜笑颜开,“小帅哥饿了吧?快吃饭,都是你爱吃的。” 梁靖环顾四周,问:“我哥呢?” 母亲说:“在新房呢。” 饭后,梁靖回房间做无氧。 运动可以分泌多巴胺,有效缓解压力,虽然在外人看来,事事都有他哥在抗,他没什么压力。 可做毕设,修双学位、还要兼职帮家里谈生意真的很难搞,现在又被妖精乱了心智,本就发散的思维更难集中注意力。 血管在哑铃重量的作用下偾张,肌肉撕裂再生纤维才会变得更大,人在压力的作用下才会变得更强。 父母婚房是母亲单位分配的,十五年前父亲成立精湛,十年前买了这套五百多平的小洋房。 初中时,他和他哥在阳台打球;高中时,他哥在地下室拼乐高、他在旁边画画;上大学后,他哥经常闷在屋子里,他很少去烦他哥;如今,他哥有了新房,他也该为以后做打算了。 思想积极,行动萎靡。 本想健身后刷法考题,没成想练着练着练出了灵感,澡都没洗就支起画板。 考试什么的可以不贯彻计划,但画画不仅要贯彻计划,还要随时随地抓住灵感。 他不想强迫自己,也没人能强迫他,积极的思想要有,画画的热情也要有。 拜文殊普贤求顺利通过法考,但周梓澜说拜佛没用,梁靖决定相信周梓澜。 反正刷题也过不了,不如把时间留给画画。 挂个选修课怎么了? 没挂过科的大学是不完整的。 梁靖不再压抑情感,任由思维发散,彻底解放灵感。 节骨分明的手迅速勾勒极具冲突的人体线条,大胆运用色彩,以粉红填充肌理。 赤裸的周梓澜跃然纸上,像熟透的蜜桃,股间满是汁水。 珠光点缀眼睫,灵动的眼仿佛在说:快来咬我。 周梓澜是他的缪斯,创作中总会迸发新的灵感。 在床上、浴室、阳台……在多种场所,以承欢的姿态,从刁钻的角度接纳入侵。 他和他哥不一样,喜欢的就要锁起来,绝对不给别人染指的机会。 柜子里的老婆和周梓澜都要锁起来,他的人只能吃几把的苦、不需要吃生活的苦。 梁靖边画人体彩绘,边探手向下,幻想互相帮助那夜,把自己的手当成周梓澜的,将色彩斑斓的画布弄脏。 贤者时间倍感空虚。 周梓澜不属于他,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第24章 那他为什么会想破坏他哥和周梓澜的关系呢? 周梓澜夸他画画好,说他和他哥不一样,让他产生了好感,他没与人有过亲密接触,和周梓澜互相帮助,让他产生了类似恋爱的错觉。 在船上孤独的环境,会产生虚假的安全感,从而容易建立亲密情感,现在回到陆地,觉着被夸两句就心动太过轻浮。 硬邦邦的男孩子哪有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好。 他对周梓澜应该是一时脑热,不是喜欢。 睡前刷小红书,贴主说自己月薪十万,知道同事月薪二十万就不平衡了。 评论区说,和月薪三千的换换就平衡了。 大多数人月薪几千,贴主有故意炫耀的成分,梁靖能理解他的不平衡,但在公共平台说这些只会让更多人不平衡。 挺多人羡慕他家境优越、成绩斐然、还长了张帅脸,他被捧上云端,却没半点儿优越感。 他不与别人讲他的不平衡,久而久之就变得越来越不平衡。 为什么他哥能同时搞定两个人,他却搞不定一个周梓澜? 为什么周梓澜宁愿跟有妇之夫偷情,也不愿给他机会? 为什么三个人的电影,他只能当配角? 梁靖点开周梓澜的微信,想问他最近咋样,又将手机放下。 人比人气死人,如果事事都想和他哥比,那他早就自杀。 从小到大他哥一直让着他,他可以为他哥两肋插刀,不能为周梓澜插他哥两刀。 就像周梓澜说的,他们的关系是他们的事,他不该插手。 或许他真的得找个女朋友,这样就不会总想周梓澜了。 他哥就是比他强,周梓澜就是喜欢他哥,他祝福他们,衷心希望他哥在婚后和周梓澜偷情不被逮到。 就算被逮到也轮不到他操心,天塌了有他哥顶着。 比不过就换个心态,争不过就躺平,被看扁就扁扁地走开。 承认哥哥的优秀并不难,接受自己的平庸也很容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颗桃。 * 梁靖婚礼当天才见到他哥。 清晨接亲,流程匆忙,梁靖没机会和他哥说话。 晌午来到婚礼现场,主持人问:“您是否愿意娶于鑫鑫小姐为妻子,照顾她、呵护她、与她白头偕老?” 梁湛说:“我愿意。” 全场掌声雷动,精湛高管为了给ceo捧场,手都拍肿了。 梁靖呈上婚戒,他哥给他嫂子戴上,他们看向镜头,笑得很假。 神圣的仪式,洁白的婚纱,庄重的誓言……一切都是假的。 用奢华的婚礼包装虚假的爱情,找一堆虚伪的人来鉴证,婚姻的本质不是爱情而是利益。 母亲拉着梁靖的手问:“大帅哥结婚了,小帅哥什么时候交女朋友啊?” 梁靖敷衍,“还早呢。” 父亲说:“有对象早点儿带回家,别学你哥未婚先孕,要是我们那个年代,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这是父亲第一次让他别学他哥。 梁靖暗叹:他哥的情感经历,就算他想学也学不了。 婚宴摆了一百多桌,大部分人在门口随礼,直系亲属、有利益交涉的、临近看台的二十桌需要敬酒。 嫂子和他哥敬酒,梁靖拎着挎包跟在身后收红包,忽然看到熟悉的面孔——威陵药业的秃头! 秃头不是应该在普吉吗? 怎么来参加他哥的婚礼了? 还有,他哥不是说好不理秃头吗,怎么说变就变了? 梁靖右眼皮突突跳。 小时候上房揭瓦,父母顶多就是拿鸡毛掸子吓吓他,他哥是真的会动手。 被他哥揍过后,小梁靖不敢再觊觎大黄蜂,并且将他哥装高达的柜子擦得锃亮。 若是让他哥知道他和周梓澜互相帮助…… 梁靖脊背发凉。 下意识环顾四周,还好周梓澜没来。 也对,结婚不能邀请小三来参加婚礼。 战战兢兢地尾随他哥敬完酒,梁靖将挎包给嫂子,悄咪咪溜进卫生间。 他哥精明得很,让秃头来参加婚礼、八成是知道了什么,他得和周梓澜对好口供。 点开周梓澜的微信,梁靖火速编辑信息:你和我哥说什么了? 红色感叹号。 晕,居然被拉黑了! 梁靖心急如焚,不知等他哥提起船上的事儿要怎么说。 身后传来他哥的声音,“小靖。” 梁靖心中咯噔一声,缓缓开口,“哥。” “我和明鸿震碰了需求,众创有很大的合作潜力,小靖干得不错。” 他哥没说船上的事儿,梁靖松了口气。 “哥今天结婚,咱以后再说……” 梁湛打断,“威陵药业王升荣说,你在船上和他抢男人。” 王升荣? 哦,是秃头。 侥幸心理被戳掉底。 梁靖手心渗出冷汗,绞尽脑汁想理由,尽量语气平稳:“爸常说要向哥学习,哥不是弯了么……” 他哥看过来,眸色冷冰冰的。 “peach.” “对啊,之前不和你说了么,秃头和我抢桃。” “我有宋宁的微信。” 梁靖:“……” 一起生活二十多年,没人比他哥更了解他。 他哥虽然有宋宁的微信,但不想与巨力合作,所以不会轻易联系;他哥刚刚应该不知道peach是谁,故意用秃头来诈他,而他的解释站不住脚;他突然变弯不合常理,唯一的可能就是:船上遇到的男人是他哥认识的。 梁靖气自己沉不住气。 全怪周梓澜拉黑他,没对好口供心里没底。 他哥走过来,声音很低,与之前揍他前如出一辙,“小靖,你在船上遇到谁了?” 这种语气,说明心中已有答案,没直接说出来是给他留颜面,如果再死鸭子嘴硬,他哥八成会拨宋宁语音。 负隅顽抗只会让自己丑态百出。 他这辈子都算计不过他哥。 梁靖说:“我遇到了周梓澜。” 第23章 再无可能 十二月初,俞城精湛高层会。 主任工程师汇报技术开发进度,“dp机械臂已调试完毕,可以推进验收;本月产品经理会跟进众创短剧项目,工程部配合搭建架构;上月neuralink相关技术已经投入研发,但因缺少生物学数据项目进度滞缓……” 梁承泽:“程序写得冗杂,还要优化。” 主任工程师看向董事长身侧的座椅。 为了提升办公效率,当管理层与董事长意见相左时通常听ceo的,精湛ceo超级敬业,婚后第二天就来上班了。 梁湛:“先交付,验收不过再说。” 主任工程师:“好。” 梁湛看向项目经理,“众创需求较为繁琐,我再和明董碰下,今晚给你定稿。” 项目经理:“好。” 与普通脑机接口技术不同,neuralink可以让瘫痪患者用脑意控制游戏、浏览网页、操控手机,马斯克扬言neuralink将会击败全人类。 国资控股机构说是可以共享数据库,与ai企业共同科创。 项目预估收益只有二百万,可一旦研发成功,就是国内ai行业现象级垄断。 梁湛看向架构工程师,“生物数据我与威陵医药对接,最迟明晚给你。” 梁承泽:“项目周期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投入的人力成本刚好与项目收益持平,追加投入就会赔钱,在低收益的项目上过分投入就会拉低财报数据,劝退资方得不偿失。 梁湛:“项目周期两个月,如果提前完成,就带薪休假。” 梁承泽皱眉,“一直搞neuralink,众创的项目怎么办?” 一个月时间太紧,就算昼夜不停地加班也研发不出什么像样东西,况且为了节省人力资本压榨员工只会损失人才。 梁湛说:“招人。” 行政主管点头。 精湛发展初期靠产品力,梁承泽科研搞得好,精湛就有竞争力;发展中期靠财力,算力算法没有金钱支撑,科研就搞不下去。 资方注资的条件是上市,上市发行股票,资方才能套现,可融不到资就上不了市,没钱就会陷入死循环。 精湛承担着上百个家庭的开销,他不能倒。 梁湛逼着自己处理繁琐的人情世故,像机器人似的没日没夜地工作,可近两个月,机器人的程序经常出错。 他总是想周梓澜。 酒吧初见,第一眼就被吸引,如果那天找他的不是周梓澜,他应该不会放纵。 周梓澜太漂亮,撒娇时会脸红,在怀里声音软软的,吻他时梁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梁湛不会说漂亮话,不懂怎么哄人,为了让周梓澜开心,查了旅行攻略。 他想对周梓澜好一些,可周梓澜三句话离不开钱,他本打算将要结婚的消息告诉周梓澜,没想到被他弟先捅破。 第25章 他解释,周梓澜不听,又向他要钱。他付了钱,周梓澜或许是觉着不够多,拒绝他的吻、又拒绝和他上床。 这时梁湛终于明白:纯情都是表象,他们没有情感,只是财色交易而已。 他不喜欢太聪明的,也不想耗费精力维系情感,周梓澜对他来说不是最优解。 梁湛做决策的速度很快,很多关键性决策在下属汇报完立刻定下,人生大事和于鑫鑫谈了俩小时就定了,对周梓澜也是当机立断。 那晚梁湛很暴力,弄伤了周梓澜。 如果周梓澜想要钱,就会变得乖一些;如果周梓澜不想继续,那他也不用再牵扯精力。 无论是假纯情还是真放荡,被暴力对待后也该明白:金主不都是好人。 意识到这条路不好走,以后才不会轻易卖给别人。 他将选择权留给周梓澜。 在机场,周梓澜说:“以后别找我了。” 他希望周梓澜能找个正经工作,为了让他有缓冲期,分开前又转了一万。 一个月后,威陵药业王升荣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要到了他的微信,他弟让他别理,但考虑到威陵有精湛需要的生物数据,他通过了好友申请。 寒暄后,王升荣说会来参加他的婚礼,并且替他保密。 保什么密? 梁湛多问了几句,得知他弟在船上与王升荣抢男人,觉着他弟不会突然变弯,便在婚礼时试了他弟。 他弟含糊其辞,梁湛继续追问,问到他弟在船上遇到了周梓澜。 林轩曾说:宋宁养了群鸡鸭,隔三差五邀请资方开火车。 没想到才分开一个月,周梓澜就上了船。 他怕船上出事,每天都与他弟通话,可他弟却不坦诚。 无论是对周梓澜还是他弟,他的善意真是愚蠢得可笑。 周梓澜给钱做什么都行,他弟逮到机会肯定会让周梓澜在床上叫个不停。 他心心念念的人,在船上被一群人开火车。 “砰” 梁湛砸碎桌上的玻璃杯。 秘书敲门,问怎么了,他说没事,用矿泉水冲洗血淋淋的手,隔天买了副皮手套遮住伤口。 小小的插曲不会影响既定规划,梁湛天天早出晚归,用超负荷的工作麻痹脑神经,将公司管理得井然有序,生活却是一团糟。 偶尔忘记吃饭,有时开会走神,常常夜不能寐……明知他们已经结束,明知公司上市之前不能分心,明知没必要因为男妓响兄弟感情,可越是克制就越忍不住去想。 或许是因为不平衡,所以总是会想,每次想起都会头痛。 他为周梓澜花了远超市场价的钱和精力,却没有得到对等的回馈,投资与回报完全不成正比,让他产生了巨大的心理落差。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个月。 这些年,为了朋友、家人、公司,他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 为什么不为自己想想呢? 他可以给他弟买正义女神,但是不能被他弟偷走正义女神,当看到他弟玩他的大黄蜂时,他想都没想就把他弟揍了,他不想别人惦记他的东西,就算是亲弟弟也不可以! 有收藏价值的手办写了名字就无法转手,梁湛将正义女神写了自己的名字,宁可毁掉也不想让他弟碰。 同样的,周梓澜已经不干净了,留着被他弟惦记,说不定有朝一日会带到他面前,当个战利品似的炫耀。 不如彻底毁了。 * 圣诞节,梁湛再次来到酒吧,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两个月。 他曾答应以后不来找周梓澜,可两国和平条约都能轻易撕毁,下位者凭什么要求他履行承诺? 舞台正中出现个颇为眼熟的颀长身影,穿着短裙、戴着猫耳、染着粉红色的头发,在光圈中缓缓抬起手臂。 周梓澜转动时短裙飞舞,可以看到大腿的肌肉线条,以及裙下的四角内裤。 脖颈的蕾丝蝴蝶结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像待拆的圣诞礼物,吸收台下黏腻的目光。 他不是只属于他。 虽然早就猜到,但猜到和亲眼看到是两码事。 梁湛习惯压抑欲望,压抑久了就产生了不正常的欲望。 直接毁了周梓澜,惩罚得太过轻易。 员工犯错要罚款,表现优秀发奖金;猴子做错挨鞭子,表演好了才给桃吃;要先给钱让周梓澜乖、然后狠狠教训、让他痛苦恐惧又因利益不愿放弃。 反复几次,将情绪尽数宣泄,才算扯平。 周梓澜催生出他的破坏欲。 低音炮轰炸震耳欲聋的电音,周梓澜以左脚为轴,右腿在空中划出半圆,借助惯性向台下抛蝴蝶结。 蕾丝蝴蝶结正好落在梁湛脚边。 梁湛捡起蝴蝶结,紧握双拳,刚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 表演结束,梁湛想见周梓澜,领班说peach正在陪其他客人,梁湛付了那人的酒钱,要求开个没有监控的包厢。 领班说:“这是正经酒吧。” 梁湛加了一千。 领班说:“可以用走廊尽头的房间。” 两分钟后,周梓澜来了。 白皮肤很适合粉色,粉色的头发和短裙,衬得整个人粉粉嫩嫩的。 周梓澜见到他先是惊讶,之后有些无措,声音依旧软软的,“湛哥。” 表象都是装的。 看上去清纯可爱,实际不知道被多少人干过。 梁湛将蝴蝶结踩在脚下,说:“脱。” 周梓澜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语气带着恳求的意味,“湛哥……” 每次都用可怜兮兮的表情来博取同情。 真的够了。 梁湛移开视线,态度依旧强硬,“一万。” 周梓澜久久没动作。 梁湛抿了口红酒,坐在沙发等。 周梓澜环顾四周,声音微颤,“换个地方可以吗?” 梁湛:“我饿了想吃饭,但你却要将饭放凉,等我不饿的时候再端上来。” 二人僵持片刻,周梓澜点手机,亮出收款码而不是好友码。 之前他不想加好友,现在换成周梓澜不愿意加他的好友。 面对追求者,向来都是他拒绝,周梓澜却三番五次拒绝他。 廉价的男妓有什么可装的? 梁湛付了钱,摘掉猫耳,皮鞋尖挑起肮脏的蝴蝶结。 周梓澜将蝴蝶结挂在脖颈,脱掉鞋子和上衣,袒露雪白的胸口,将自己打扮得破破烂烂。 看上去更廉价了。 梁湛:“继续。” 周梓澜解开短裙,露出灰色的四角内裤,与两月前穿的是同一条,指节在胯骨周围徘徊,动作依旧很生涩。 这么会演,不当演员可惜了。 梁湛又说了遍,“脱。” 周梓澜颤颤巍巍地脱掉内裤,长腿抖如筛糠,看上去快要碎了。 梁湛点开手机。 周梓澜惊恐,“不能拍!” 闪光灯频繁捕捉冷艳的线条,快门声盖过声声抗议,周梓澜情急之下捂住脸,但为时已晚。 豆大的泪滴噼里啪啦往下淌。 梁湛从断线的泪中读到绝望。 但一切都是他的伪装。 皮鞋尖挑起淋湿的下颌,梁湛说:“我可以付钱。” 周梓澜摇头,眼泪淋湿鞋尖,之后又点头,语气卑微至极,“再转一万。” 看吧,只要给钱,周梓澜做什么都可以,完全没有底线。 梁湛拍拍他的脸,命令道:“以后只能陪我一个,不许再找别人,否则我就把照片公开。” 周梓澜点头,不停抽噎,哭花了脸。 狼狈不堪的样子也很漂亮。 周梓澜独特的破碎感总是能吸引梁湛。 他从未有过心动和心痛的感觉,突兀的情感很陌生,经常会影响生活。 当情感干扰程序,最有效的解决方式就是删除。 如果周梓澜不是特别需要钱,如果他弟没有和他说周梓澜上了船,如果他换种方式好好沟通……他们就会是另外一种结局。 但没如果。 那时梁湛没意识到爱情已经发生,用激进的方式亲手将爱情彻底毁了。 至此,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完! 明天入v双更,感谢阅读与陪伴! 预警:本文共三卷,换攻、强制、追妻,先虐受后虐攻,包括不局限于小黑屋、三角关系、修罗场、挖墙脚等 后期全员黑化,弟弟会非常强势!!! 第24章 裸照 包厢昏暗的灯光映照梁湛棱角分明的脸,目光看过来,悲悯无声地漫开。 今夜穿得太过轻浮,周梓澜捉紧裙摆。 梁湛说:“脱” 周梓澜怀疑自己听错。 “湛哥……” 梁湛移开目光,像是怕脏了眼睛。 “一万。” 昔日优雅不再,周梓澜感受到的只有压迫。 第26章 梁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俩月发生了什么? 周梓澜想不通,久久没动作。 梁湛静静坐在沙发喝红酒,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墙角的摆件。 笃定的态度让他确认,梁湛是真的想让他脱。 看过摸过,没什么放不开的。 可包厢有监控。 周梓澜商量:“换个地方可以吗?” 梁湛:“我饿了想吃饭,但你却要将饭放凉,等我不饿的时候再端上来。” 第一次不加好友,上次删了他的好友,应该是不想与他有牵扯;今夜找过来,应该是发现更喜欢男的,婚后不甘寂寞。 有钱人会有怪异的癖好,和梁湛总比别人好。 周梓澜顺从地将蝴蝶结挂在脖颈,脱掉鞋子和上衣。 “继续。” 没人愿意将自己完全暴露在监控下,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周梓澜解开短裙,希望能被阻止,指节在胯骨周围徘徊。 没想到梁湛又说了遍,“脱。”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喜欢是一个人的事,喜欢帅气的金主不过是人之常情。 碍于阶级差,周梓澜将这份喜欢藏在心底,得知梁湛结婚默默祝福,觉着喜欢也不一定要在一起。 现在皮鞋践踏了他的喜欢、踩碎了他的爱情、毁掉了他藏在心底的美好。 周梓澜脱掉内裤。 梁湛点开手机。 “不能拍!” 周梓澜抢手机,梁湛按住他的手,周梓澜情急之下捂住脸,但为时已晚。 早就知道梁湛不是表里如一的绅士不是吗,为什么还会觉着痛呢? 别人侮辱他,能当作被狗咬,喜欢的人侮辱他,心如刀绞。 豆大的泪噼里啪啦往下淌,淋湿鞋尖。 皮鞋挑起淋湿的下颌,梁湛说:“我可以付钱。” 之前分开时,周梓澜很不舍,如果梁湛换个方式来沟通,周梓澜或许会接受不对等的关系,可梁湛偏偏用极端的方式毫不留情地指出他的下贱。 他喜欢的人摧毁了他刻意维持的可笑的尊严。 爱情与尊严除了让人痛苦,真的没有任何用啊。 想到母亲的医药费,周梓澜强迫自己点头,语气卑微至极,“再转一万。” 梁湛说:“以后只能陪我一个,不许再找别人,否则我就把照片公开。” 周梓澜不喜欢命令的语气,可收了钱就不能又当又立。 这几年,周梓澜常常幻想能中彩票。 如果有五百万,他就能还清贷款,延长母亲的寿命,安心等着父亲出狱…… 他想要母亲康复,想要健康平等的爱情,不想违背道德……这些不过是寻常人的愿望,但佛祖对他格外苛刻。 医护收红包,佛祖派老专家来告诉他:医院也有好人; 船上都是畜生,佛祖派梁靖对他说:能吃山珍海味,看海滨日落,生活也不全是不幸; 第一次约到梁湛,让他乐忠于赚快钱,现在又因赚快钱,佛祖派梁湛将他推回泥潭。 每当他认为世界已经腐烂彻底、坚持不下去时,佛祖总会拉他一把,在他顺风顺水时,又将他的美梦狠狠摔碎。 佛祖总是对他进行服从性测试,屡次给他打击,又不断给他渺茫的希望,让他坚信后天很美好,但又让快要饿死在明天的夜里。 如此往复,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给他希望。 彻底烂掉,不再挣扎,或许会少一些痛苦。 “睁眼。” 周梓澜睁眼看镜头。 “腿分开。” 周梓澜分开腿。 “手拿开。” 周梓澜拿开手。 他很听话,让摆什么姿势都配合,金钱可以践踏一切道德。 灵魂受不了他的下贱,飘出肉体,俯瞰这场肮脏的交易。 弟弟喜欢画彩绘,哥哥喜欢拍裸照,他们家都喜欢搞人体艺术。 想谁谁到,梁湛问:“小靖碰你哪了?” 为什么会突然提梁靖? 周梓澜顿悟:原来梁湛会来找他,是因为梁靖告密。 苍白的解释听起来像狡辩,但他不得不狡辩,“我只与你做过交易。” 梁湛:“如何证明?” 他之前无法证明是初次,现在也无法证明梁湛是唯一。 “那几天,我和梁靖在一起,你可以问他……” “问他?你们嘴里都没实话。”梁湛又倒了杯红酒,“不是清高么?不是不让亲、不让碰么吗?怎么转身就上船了?” “我没……” “怎么就会哭,被别人/干也哭吗?” 周梓澜频频摇头,“我真的没……” 梁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没关系,你把我当提款机,我把你当男妓。” 泪水戛然而止。 他的初恋认为他是男妓。 无用的情感被闪光灯摧毁,被快门声吞没,化作空气中微不足道的尘埃。 拍过a片的女明星站队会被翻出黑历史,鸡鸭从良不会有美好的未来。 他被拍了照、定了性,这辈子就算完了。 梁湛说他没关系,那他也没关系。 有钱就可以。 梁湛拍够了,靠在沙发深处喝红酒。 周梓澜去捡内裤。 寒冬腊月包厢气温很低,拍照时没觉着冷,现在后知后觉。 梁湛勾勾手。 周梓澜慢吞吞地船上内裤、系上短裙、套上衬衫……装看不懂什么意思。 曾经的触碰会唤醒心跳,现在的命令让他排斥,之前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讨厌。 他不想再与他说话,不想再有任何肢体接触,甚至不想和他呼吸相同的空气。 梁湛冷眸微挑,再次点开手机。 周梓澜心中咯噔一声。 梁湛每次都会先给他空间,让他自愿服从,如果他拒绝,就会采取强硬的手段。 上次弄伤了他,刚刚拍了照片,如果他还抵抗,就一定会变着法地折磨他。 还是乖乖听话少受点儿罪吧。 周梓澜走过去,坐在梁湛旁边。 昏暗的灯光勾勒出挺拔的线条,黑色的皮手套包裹手掌,手腕微抬,红酒在杯中荡漾,像暗红的血。 衣冠禽兽皮下是血腥暴力。 梁湛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喉结在阴影里微微一动,冷冷道:“以为我会碰你?” 难道不是吗? 花了钱不就是想干吗? 周梓澜垂眸。 梁湛说:“我嫌你脏。” 原来带着皮手套是嫌他脏。 还好不是想玩什么乱七八糟的花样。 周梓澜庆幸解释不清的肮脏外皮救了低贱的自己。 梁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小时候,小靖看上了我的正义女神,我不借他玩,他就偷了我的大黄蜂,我发现后揍了他。” 周梓澜对他们的故事没兴趣,为了给金主提供情绪价值,装作很想听的样子。 “大黄蜂被他玩过就不干净了,我扔了大黄蜂,但隔天又捡了回来。” 周梓澜配合道:“为什么又捡回来?” 梁湛一语双关,“我不想别人碰我的东西,很多时候,如果不是怕被捡走,我一定会扔掉。” 天龙人有很强的自尊心,梁靖被拒绝心有不甘,捅破船上的秘密;梁湛挂不住脸,所以来找他。 梁湛不碰他、不听他的解释,只是想通过羞辱他来找平衡而已。 他与大黄蜂一样,是兄弟争抢的战利品,是柜子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玩具。 * 回医院时已是深夜,周梓澜迅速调整情绪。 患者的心情会影响病情,无论在外面经历了什么,都不能把情绪带回病房。 病床亮着小夜灯,母亲坐在床上,床褥湿了一片。 周梓澜抱起母亲,换掉床褥。 母亲皱眉,“一身酒味儿。” 往常周梓澜不会顶嘴,今天负能量爆棚,回了两句,“应酬喝了点儿酒,我不出去赚钱,谁来付医药费?” 母亲歪歪扭扭地靠在墙上,用床头蹭着后脖颈,“这里很疼,你不在,我想揉两下都够不到。” 同病房其他患者有儿女陪护,母亲哪里不舒服就要低三下四地求人,肯定没少受护士的冷嘲热讽。 周梓澜恨自己呈口舌之快。 转瞬又想:这不是他第一次一身酒味儿。 dancer不需要陪酒;母亲之前对酒吧没有好印象,现在闻到酒味儿却默许;脑膜瘤转移后医药费激增,母亲始终没问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周梓澜试探,“妈,最近大环境不好,钱不好赚。” 母亲说:“妈不吃一万的、吃三千一粒的进口药就行,澜澜再想想办法。” 周梓澜再次试探,“能用的贷款软件都用了,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母亲沉默片刻,垂眸道:“澜澜不是认识了有钱的朋友吗,可以再一起去旅游啊。” 第27章 此话一出,周梓澜如坠冰窟。 想跳海时,怕母亲没人照顾;被狗啃时,想着有钱就行;被拍照时,觉着这辈子毁了没关系,换母亲多活几年就可以。 但没想到母亲为了医药费默许并鼓励他继续当男妓。 他不说、他能忍、不代表他不会痛。 第25章 乳钉 纽带经常绷着就会失去弹性,绷得太紧一扯就会断。 倘若母亲顾及他的感受,就会隐晦地问他的工作情况,而不是让他去“旅游”,所以母亲不是不忍戳破他的赚钱方式,而是为了医药费不捅破这层窗户纸。 周梓澜忽然不知道为了一个不关心他的人拼命搞钱、非要强行将分崩离析的家庭捆绑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父母欠下的债要他来还? 为什么他们不去当妓? 就因为他们给了他生命? 那他宁愿不要出生。 父亲在狱中养老,母亲花着他的钱还要让他受气,他的付出只是单方面犯贱,他们根本不想要这个家! 周梓澜抱着枕头去走廊租床睡,本以为泪已流尽,没想到又哭了大半宿。 他不能将父母的过错归咎于自己,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口,心中的苦闷不发泄出来就会死就要疯。 翌日,周梓澜前往俞城监狱。 家属每月可以探监一次,每次不超过半小时,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半年,他不是不想来,而是没时间。 周祁穿着囚服,头发剃的很短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蔓延到唇角,潦倒扮相掩不住卓越的骨相。 周梓澜完美继承了父母的基因,骨相随爸、皮相随妈。 周祁在玻璃窗的另一端拿起话筒,“澜澜怎么瘦了?” 周梓澜之前报喜不报忧,现在是真的挺不住了。 “妈得了脑膜瘤,晚期骨转移,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周祁愕然,“什么时候发现的?” “去年。” “怎么不早说?!” 周梓澜冷冷道:“早说有什么用?你能给钱?还是能出来照顾她?” 周祁是独子,婚前经常拍扑克机,婚后有了周梓澜才收心。 母亲说,和父亲结婚一是看上他长得帅,二是看上了三室一厅的楼房,让他以后找个家庭条件好的,能少奋斗好几年。 六年前,周梓澜的后姨奶死了,遗愿是:和姨姥爷合葬,可姨姥爷的墓里有亲姨奶,七大姑八大姨犯了难。 周梓澜崇尚科学反封建迷信,可自从他爸自告奋勇将姨姥爷和两位姨奶合葬,他总梦见亲姨奶。 亲姨奶说:一个男人只能有一个老婆,三心二意会遭报应。 果不其然,父亲酒驾撞死了人。 探视的玻璃隔开两个世界,周祁被鞭子抽了一下,肩膀瑟缩起来。 “本命年犯太岁,我不该挪坟。” “爸是不该酒驾。” “是,我寻思半夜道上没人,如果那天找个代驾……” “事情已经发生,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周祁身形佝偻,双手掩面,与刚进来时判若两人,“如果再来一次,那晚我绝对不喝酒。” 周梓澜明知旧事重提解决不了问题,但找不到人倾诉,只能将所有的发泄给至亲。 “爸撞人后,每次去爷爷奶奶家,他们都要把这事儿重新讲一遍,他们岁数大了,我怕他们晚上睡不着觉,一直没说妈得了脑膜瘤。去年春节,我买了两箱牛奶去看望,见柜子里都是保健品,正想要不要借点儿过河钱……” “奶奶说,最近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隔壁老王头的儿女逢年过节买一大堆礼品,她儿子进监狱、儿媳过年也不来,不知道养儿子有什么用。” “上学后,爷爷奶奶就没给过我压岁钱,给他们买牛奶的钱是我吃了一个月泡面攒下来的。我想,既然儿子没什么用,那孙子以后也不去了吧。” 父亲得到了爷爷奶奶的爱,无法回馈对等的,还要让他承受他们的埋怨。 考虑到父亲在狱中无法纾解情绪,一直不说重话,可谁来考虑他?现在悔不当初,酒驾前为什么不多想想家人呢? 他是导致家庭分崩离析的罪魁祸首,这是他应该受的。 父亲仿若被抽走了十年的精气神,沙哑道:“是我没尽到做父亲和做儿子的义务,是我对不起你们……” 周梓澜从沁满泪水的眼中读到了痛苦。 他将痛苦转移给父亲,如释重负。 原来,伤害他人真的会获得快慰,梁湛羞辱他时是这种感觉。 周梓澜说:“妈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我既要赚钱、又要照顾她,属实能力有限。” “澜澜再坚持一下,想办法借点儿钱,等我出去就好了……” 周梓澜打断,“她让我出去卖。” “什,什么?” 周梓澜重复,“爸撞人,房子车子卖了,还欠二十万外债;妈生病,能想的借钱方法都想了,现在没有办法。” “没办法也不能……” “已经卖了。”周梓澜毫无保留地剖析腐烂的内里,伤害至亲的同时也将尖刀刺向自己,“哦对,卖给了男人,你儿子成了同性恋。” 父亲泪流不止,不停地叨着他和母亲的名字,不断说对不起。 周梓澜自顾自说,“我小学初中没补过课,上大学后没管家里要过一分钱,这些年为这个家尽力了。” “这辈子算是完了,你们的养育之恩,我还清了。” “爸好好照顾自己,以后我或许不会来了。” 父亲久久没说出话,眼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被漫长等待和巨大痛苦浸泡透了的浑浊。 血浓于水,周梓澜忽然想到小时候,想到父亲将他举在脖颈看烟花,想到父亲开车带他兜风…… 美好停留在遥远的从前,残酷的现实刺痛双眼,周梓澜转身离去,不敢再看。 * 对父亲发泄后心情舒畅了些,回医院后见母亲用床头蹭脖颈。 怪可怜的。 周梓澜舍近求远对父亲发泄情绪,是因为男人的承受力比女人强,再加上母亲从小陪着他,他很难开口。 母亲生病了脑子不好使,兴许之前说的都是胡话。 情绪就是一阵一阵的,不发泄憋着难受,发泄完还有些后悔。 打了吗啡母亲还是疼,周梓澜无法为她缓解疼痛,躲到廊道捂住耳朵。 他还是会喂她吃饭、伺候她上厕所、去酒吧跳舞赚生活费……只是不会再为她出去卖了。 元旦,领班说:“你的快递。” 快递邮寄地址是酒吧,收件人是领班,周梓澜疑惑。 领班推过来一张好友名片。 是梁湛的微信。 说什么正经酒吧,只要给钱拉皮条的事儿都能干。 周梓澜嗤笑,“我加他微信,他给你多少钱?” “我没收钱。” 周梓澜:“不加。” 领班没办法,转过来五百。 周梓澜觉着梁湛没这么小气,开口要两千。 领班给他看转账记录,只有一千。 之前被乐乐拉皮条,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就是傻子,谁都甭想从他身上捞到钱。 周梓澜说:“都转过来。” “我不能一分钱不赚啊。” “不转就不加。” 领班想了想,或许觉着这次赚不到钱,以后还可以捞钱,便又转了五百。 之前上赶着加梁湛微信,这次用加微信讹钱,梁湛说得没错,他就是把他当成提款机。 领班说:“上次那包厢没监控。” 周梓澜:“哦。” 梁湛不想他卖给别人,让领班当眼线,不告诉他包厢没监控,就是想看他挣扎凌乱的蠢样子。 与梁湛相处总是有种坐过山车的感觉,心跳忽快忽慢。 他习惯掌控,而他不喜欢被掌控。 周梓澜拆快递。 盒子里放着枚胸针,附带苍劲有力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胸针很轻,金属材质,设计过于简单,没有卡扣,只有一枚针。 领班奸笑,“哟,送乳钉,玩得真花。” 原来不是胸针,而是乳钉。 在身上穿孔,烙下印记,像古代服刑的奴隶。 为什么他被侮辱只想过死? 为这种人寻死觅活值当吗? 不,他不配! 之前为了医药费低三下四,现在不想卖了,为什么不能反击? 都能对父亲恶语相向,为什么不能骂梁湛? 什么天龙人、阶级差都滚吧,一无所有,就可以无所畏惧。 周梓澜加梁湛好友,对面秒通过。 「湛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本以为ceo会很忙,没想到守着手机等着玩花活。 周梓澜拨语音,梁湛接起。 “给我邮乳钉,是想让我自己穿、还是你帮我穿?” 第28章 对面言简意赅,“一万。” 周梓澜笑道:“忽悠女生骗婚,婚后找鸭子,还要和鸭子玩穿孔,湛哥就这么喜欢刺激?” 对面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一时语塞。 周梓澜继续道:“知道我被很多人搞过,还来找我,你是有多渴?” 之前和梁湛分开就是因为不能接受不对等,现在被掌控的感觉让他觉着特别不对等。 会心痛是因为喜欢,喜欢消耗殆尽,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泄情绪。 梁湛占有欲强,周梓澜狠狠攻击他的薄弱之处—— “不是问你弟碰哪了吗?我告诉你,他哪都碰了,我们在床上弄了。” “以为拍了照片就能威胁我?我妈快死了,我爸在监狱,七大姑八大姨各种朋友八百年没联系,就算你公开照片我也不在意!” “心理有病就赶紧去医院看,我以后给狗干也不卖你!” 第26章 挖墙脚 一月初,梁靖不出意外地再次挂了法考。 柯宁安慰,“挂了正常,我也挂了。” 梁靖不平衡,“你在外面耍了一个月,我认真复习一个月。” “你哪认真复习了?床下全是画,你是认真复习人体艺术了吧。” “……” “欸你这是什么表情?好吧,认真复习有用,我不光挂法考,别的科也挂了。” 梁靖心里好受了点儿,果然还是得和正常人比才能找到优越感。 能考上b大的在高中都是尖子生,柯宁寒窗苦读数十年,在即将拿到学位的关键时刻玩物丧志有些可惜。 梁靖试探道:“挂科家里人不说你?” 柯宁摆摆手,“哎别提了,我跟父母出柜,被赶出家门了。” 旁观者清,梁靖想说,依你往常的品性,或许过几天就爱上别人了,但作为朋友得有边界感。 b大考试早、放假也早,柯宁留校,梁靖收拾东西。 “你过年也不回家了?” “不知道呢,他们要是同意,我就带honey一起回去,要是不同意,我就在学校过年。” “钱不够花怎么办?” “有honey呀,他说‘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愿意和我在一起’。” 梁靖皱眉,“你想吃软饭?” “怎么能叫吃软饭呢,我是在为爱情与家庭抗争!”柯宁说,“哎对了,honey和peach是一个酒吧的,说peach母亲生病、上船是为了医药费。” 之前果然没猜错,周梓澜卖身是为医药费。 那和他哥是不是也为了医药费呢? 他没钱,所以被拒绝;他哥有钱,所以周梓澜知三当三。原来他哥不早些介绍周梓澜,是因为他们不是情侣,而是交易的关系。 梁靖像是被打通任督二脉,血液顿时活络起来。 坐地铁、坐高铁、一路哼着小曲回家,推开门,他哥在家。 嘻嘻,不嘻嘻。 之前他哥祝他“生日快乐”,元旦他给他哥发“新年快乐”,他哥没回。 上次他说在船上遇到了周梓澜,他们什么都没发生,他哥脸黑得像锅底,看状现在气还没消。 “哥。” “小靖回来啦!” 嫂子婚后剪了干练的短发,除微微隆起的小腹外、身材没什么变化。 “嫂子。” 母亲招呼,“小帅哥快坐,就等你开饭呢!” 家里平时吃饭在客厅,今天在餐厅摆了过年才用大圆桌儿,十多盘新奇的菜,都不是平时吃的。 二老在主座,嫂子和他都挨着他哥。 嫂子说:“早就想来,之前忙婚礼,婚后怕孩子坐不稳,就……” 母亲盛了碗鳕鱼豆腐汤,“现在五个多月了吧,咋不长肉呢,喝点儿汤补补。” 鳕鱼豆腐汤、酱牛肉、虾仁鸡蛋羹……原来这桌儿菜是特意给嫂子做的。 “前几个月不显怀,我过阵子就胖了。” “怀小湛的时候,老梁天天研究机器人,小湛随他爸,不会疼人。”母亲说到这里剜他哥一眼,“有啥事儿和妈说,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嫂子喝了口汤,笑眯眯道:“梁湛对我挺好的。” 对她挺好还能婚后出轨找小三? 他哥不出柜,是因为嫂子有钱还好骗,更适合组建家庭。 那如果周梓澜和他在一起,他会出柜吗? 嫂子未婚先孕都要被父亲说,要是知道他是同性恋肯定会打断他的腿;并且出柜有可能影响公司上市发行价,成本太高阻力太大。 换成他或许也不会吧。 父亲的话拉回了发散的思维,“总有资方参观公司,科研团队心不静。以后俞城总部只做科研,销售、招商、行政部都搬到外地。共享neuralink数据的甲方,说可以在西安提供场科研场地,但现在海南政策向好,在海口注册分公司可以减免税收……” 按理来说,家庭聚餐不该聊工作,可父亲脑袋里除了工作没有别的。 母亲打断,“鑫鑫第一次来,你……” 嫂子蛮不在意,“爸想聊就聊聊呗,毕竟于氏也算精湛的资方。” 梁靖说:“海南税收政策好,但近期很多企业慕名而去,导致写字间租赁费过高。公司架构调整需要缓冲,我们可以先在西安试点,毕竟场地不需要花钱,试错成本低,退一步讲,就算后续甲方收我们场地费,那时海南房租应该会降。” 父亲点头,母亲欣慰道:“小靖出息了。” 他哥说了他回家后的第一句话,“小靖学业重要,就别跟着掺和公司的事儿了,哦对了,你法考过了么?” 去苏杭时,他哥也当着周梓澜的面关心他的学业,这事儿私下说是关心,当众提就是存心揭短。 问的是法考,不是考试,他哥知道他的弱点在哪。 梁靖岔开话题,“dp是我谈的,众创也是我揽的活,我觉着我可以为家里分忧。” 他哥眸色冷了下来,“那是你以为。” “eric早年与众创明董共事,如果没有这层关系,很难拿下众创的的订单,eric吃了回扣,后续只能我跟进。” 他哥淡淡道:“精湛目前业务量饱和,不需要众创的订单。” 梁靖虽有挖墙脚的心,但没做出破坏他们关系的行为,并且已经说服了自己不去挖。 可他哥为了周梓澜,居然顾二十多年的兄弟情分冷眼相向。 至于吗? 嫂子察觉气氛不对,转移话题:“哎,这小名儿让我想到机器猫动画片里那个静香,跟你的外形反差太大,感觉怪怪的。” 梁靖接话,“确实怪怪的,以后别叫小靖了,我长大了。” 本以为会把这页揭过,没想到他哥不依不饶,又把话题绕过来,“你法考过了么?” 如果不回答,他哥一定会继续问。 梁靖坦言:“挂了。” 父亲立刻掉脸子,“不好好学习,非要上船看人妖,考试挂科,什么事儿都干不好,要是没有你哥,威陵药业的投资就黄了!” 威陵的投资? 不是,他哥怎么和秃头联系上的? 虽然兄弟心生间隙,但是梁靖不希望个人纠纷影响公司发展。 “明董说威陵研发的生物技术和干细胞有关,目前市场风评较差,如果要了威陵的投资,以后不知道他们会拿精湛做什么文章。” 他哥意有所指,“精湛的投资和业务发展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你只需要把心思用在学业上,别总想没用的。” “我……” 梁靖刚想要开口,父亲一锤定音,“分公司的事儿明天董事开会再研究,小靖把心收一收,公司的事儿别操心了。” 他牺牲了复习的时间去苏杭谈判、上船拉投资,就是想为家里分忧,他已经完成了任务,可没想到父亲非但不夸他,反而呵责他。 就因为他挂了法考。 就因为他哥煽风点火。 就因为他在船上遇到了周梓澜没和他哥说。 梁靖:“您骂我行,我以后不参与公司决策也行,但威陵的投资真的不能要!” 嫂子再次打圆场,“我爸与明鸿震是旧交,明叔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小靖说得有几分道理,融资要综合评估,反倒是梁湛……今儿个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 作为资方,嫂子比他有话语权。 父亲没再提工作,他哥保持沉默。 菜没吃两口,被气饱了。 梁靖回房间,闷声玩游戏。 边玩边想父亲的话,越想越气。 他为这个家尽心尽力,为什么要挨骂? 为什么父亲对他哥完全信任,他顶两句就要被变本加厉地质疑? 为什么父亲什么事都征求他哥的意见,不能听听他的? 虽然小时候调皮捣蛋透支了信用,可这次他说的是真的啊,真的不能要威陵的投资啊。 当狼来了的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梁湛觉着极度不平衡,却又无能为力。 第29章 不过还好有嫂子。 嫂子人挺好,会察言观色,还善解人意,长得也漂亮,他哥怎么就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呢? 为什么他哥出轨能不被发现,他犯错就只能挨骂? 柯宁能为honey和家里出柜,他为什么不能呢? 为什么不为了爱情与家里抗争呢? 他哥让周梓澜寒心,如果周梓澜和他在一起,他一定会捧在手心、悉心呵护、要什么给什么,绝对不会让周梓澜再受半点儿委屈。 从小到大,当他和他哥站在一起时,别人只能看到他哥,这些年他一直压着不平衡。 今天,所有的不平衡一并爆发。 考虑到兄弟情分,梁靖本没想挖墙角,可既然他哥脚踏两条船,还给他使绊子,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挖墙脚的罪名坐实! 为什么上天总是眷顾他哥,父亲信他哥,周梓澜选他哥,他从未被坚定地选择过? 不是他想挖,而是他哥逼他挖,于情于理都不能怪他。 梁靖越想越激动,一不小心朝着队友开大,在满屏的“213”中退了游戏。 可已经被周梓澜拉黑,要怎么挖? 梁靖灵机一动,给柯宁发了条信息:「你的honey在哪个酒吧?」 第27章 在细枝末节中爆发 周梓澜有较强的钝感力,能屏蔽外界的声音,自我消化生活的落差。 在工地时砖头砸了脚,贴俩创可贴,没耽误隔天上工;学舞时为了快点儿学会,减少休息时间,昼夜不停地练;母亲脑膜瘤骨转移,他仅用二十分钟就说服自己去卖…… 但钝感力强,不代表没有攻击力。 老实人被操蛋的生活逼出了伤害他人的能力。 周梓澜拉黑梁湛。 说来也巧,黑名单里俩人都是姓梁的,难兄难弟排排站。 周梓澜觉着自己和“梁”犯冲,工作结束后没喝领班请的“凉”啤酒,换了杯热花生露。 医院附近超市24小时营业,什么都卖,卖什么都贵。 周梓澜之前都是在隔壁两条街买烤冷面,现在凌晨三点懒得走,在超市门口吃份热乎的盒饭也就多花五块钱。 赚的钱为什么要都给母亲花?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对自己好一些? 周梓澜买了盒饭。 同病房的爷爷病情恶化又做了手术,他的女儿半夜睡不着,在病床上翻来覆去。 爷爷膝下一双儿女,兄妹轮着陪护,一人生病全家受折磨。 翌日清晨,爷爷的女儿推回病床,儿子带着孙子来探病。 除非儿女欠了债,正常情况下隔代人来看老人都会开心。 爷爷问:“模拟考多少分啊?” 孙子说:“将近400。” 爷爷笑得满脸褶,“我大孙子出息了,考一本没问题!” 周梓澜模拟考500多,高考接近600,考上了985,毕业后一样找不到工作。 爷爷那个年代考上本科全村庆祝,现在大学生遍地开花,除非像天龙人那样考上b大。 不是学习的料,不如少花点儿钱上个技校。 母亲喃喃道:“妈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娶妻生子。” 之前周梓澜会觉着,母亲是关心他的未来。 现在周梓澜觉着,母亲是担心他不出去卖,医药费不够她活到那一天。 周梓澜说:“现在养小孩很贵。” “那能有多贵?奶粉不喝700的,喝纯母乳;玩具不买1000的,买100的;别人补课,咱不补课……生下来,我给你带。” “您真是躺着说话不腰疼。” “那你也不能剥夺我当奶奶的权利啊。” 母亲若真是想让他娶妻生子,就会关心他的情感状况,而不是画大饼似的畅想未来。 纯粹没话找话,说得都是不中听的。 周梓澜不再接茬。 隔壁床新来个叔叔,比母亲小十岁,也是原发性脑膜瘤。 叔叔说:“之前加班头晕以为是职业病,经常吃布洛芬,上周加班头疼得忍不住,到医院检查才知道是脑膜瘤。县医院的医生说是良性肿瘤,但是超过5cm不能保守治疗,让我来省医院做手术。” 脑膜瘤长过5cm至少10年,社畜加班不要命。 母亲说:“开颅手术还得是大医院靠谱,你要想一步到位就直接去北京。” “北京有谁啊?”叔叔哈哈笑道,“县医院是怕手术出事故遭埋怨,如果在省医院发生手术事故,患者就会从自身找问题。” 叔叔刚确诊比较乐观,能从旁观者的角度理智分析,等过些日子或许就开不得玩笑了。 社会秩序能实现相对公平,肿瘤则绝对公平,完全不看身份地位职业性别,谁长了谁完蛋。 之前周梓澜认为:只要肯努力,一定会有光明的未来; 现在周梓澜认为:考大学没用,得了肿瘤就完蛋,母亲佯装关心是为了要续命钱…… 他没有顽强的意志和良好的心态,无法扼住命运的咽喉,被苦难击毁,在与命运的抗争中随波逐流。 术后,母亲加了病友群,群内的“老师”每天分享脑膜瘤治疗方案,偶尔有病友互相交流。 这年,病友群成了母亲卧床不起的慰藉,所以当群内老师说:颅底脑膜瘤手术成功率可达80%,母亲想都没想就信了。 “澜澜,老师说可以帮忙预约北京的专家预约手术。” “妈,颅底神经系统复杂,什么专家做手术成功率都不可能达到80%。” 母亲自顾自说:“现在肿瘤长势迅猛,老师说多拖一周就多一分危险,都是熟人预约费给3000就行。” 周梓澜点开老师的头像,昵称是:脑膜瘤临床专家,朋友圈发了大量患者在不同城市手术成功的案例。 “妈,这人自称专家,实际连职称都没有,八成是为不同医院输送病患的医托,这套说辞就是为了让您尽快决策。” “老师一直无偿分享治疗方案,是希望大家尽快康复。” 见母亲冥顽不灵,周梓澜语气重了些,“我问过秦老,预约北京专家手术不需要花钱,这人不是老师,就是钓鱼的皮条客!” “在这治这么久偏瘫也不好,老师好心介绍北京的专家,你怎么不领情还倒打一耙?” “偏瘫康复机率极低,经常放疗能维持就算不错。” 母亲蛮不讲理,“肿瘤不是长在你脑袋里,就不想花钱治是吧?” 周梓澜一直极力克制,听这话来了脾气,“你不信主任医师信没有职称的江湖郎中,你有病、我脑子清醒,我说不去北京就是不去。” “我多花5块钱买盒饭都不舍得,你上下嘴唇一碰,就要给骗子送3000预约费,当我钱大风刮来的?” “让我娶妻生子,要不是你拖累,我至于……” 周梓澜说到这里说不下去。 阳光切过佝偻的肩膀,将母亲一半的身子留在光里,一半留在拉长的阴影中,她盯着自己那双被岁月磨糙了的手,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对母亲发泄后,周梓澜没有感觉轻松,反而觉着失落。 这是他第一次说重话,说完经常会想,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要不要安慰母亲几句呢? 不要了吧。 现在消停点儿挺好的,安慰完她八成会借着他的愧疚让他交预约费。 那天之后,周梓澜比起回医院,更愿意泡在酒吧。 医院的环境太压抑太窒息,陪护比赚钱还折磨人,周梓澜宁愿陪赵公子喝酒也不想和母亲一起吃饭。 但有些事不是他不想面对就能躲得了。 一天清晨,周梓澜隐约听到有人叫他,睁眼见同病房的叔叔说:“你妈想要出院。” “什,什么?” “在护士站闹呢,怎么劝都没用。” 周梓澜赶去护士站,在门外便听到母亲的声音,“这病治不好,我不治了,今天必须走!” 护士耐心得像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阿姨,您现在还不能出院,要等家属……” 母亲看到他,声调拔高了些,“这病不治行不行?” “当然不行。”护士白了周梓澜一眼,“天天在外面浪,怎么不多陪陪你妈?” 周梓澜说:“这月的进口药不是已经买了么,你在闹什么?” 母亲哭天抹泪,一声高过一声,“吃药哪有手术来得快,活着拖累你,还不如让我快点儿死了。” “我家没钱,这病我不治了,我要出院!回家,我要回家……” 病房的东西没收拾,家属不签字,怎么出院? 房子卖了,他们哪里还有家? 别人当然劝不动,母亲就是在给他演戏。 这一年,他没差过她一粒药,没亏过一次治疗,就因为不同意去北京,她就要闹得所有人都知道。 生活是钝刀,不切脏腑,只剜血肉。 经年累月的痛在无数细枝末节中瞬间爆发。 第30章 与“受害者”争辩没意义,周梓澜索性坐实不孝子的名号。 “这么多病患,怎么就你爱演呢?” “我不出去赚钱,陪你在这里等死吗?” “房子已经卖了,你要想出院,那就睡大街吧。” 白炽灯嗡嗡作响,像濒死的飞虫,病患陪护对他冷眼相向,医生护士对他冷嘲热讽。 旁人的目光、母亲的想法、欠下的医药费……都不重要。 周梓澜越过道德伦理的红线,对所有不满的人或事无差别攻击,在众目睽睽下发疯腐烂。 * 以为母亲无理取闹,他就能心安理得地当不孝子,但活成人渣其实挺难。 上午发完疯,中午还是要给母亲买饭。 他能让她病死,不能让她饿死。 母亲说:“没胃口。” 周梓澜将盒饭放在床头柜,推门离开。 想让他低头认错? 不可能。 他受够了道德绑架,不会再低头。 偏瘫不是不能动,同病房偏瘫的爷爷能自己吃饭,他体谅母亲给她喂饭,让她养成了不喂不吃的坏习惯。 他吃烤冷面,给母亲买盒饭,已经尽到了义务。 没胃口就饿着。 他不会再给她喂饭,不会哄她,也不会买别的。 一只蟑螂爬到病房门的玻璃上,周梓澜给它一巴掌。 病房内,母亲的脸距离食物只有一寸,没胃口还不想饿死,用舌头卷起饭粒,艰难地进食。 玻璃上,蟑螂挥动触角,明知求生无用,还在垂死挣扎。 所有动物在濒死前都会爆发求生欲。 不想死有什么错? 她只是想活着。 第28章 惩罚 酒是个好东西,喝得多睡得稳,不用想糟心事儿。 这几天,周梓澜经常来赵公子的包厢蹭免费啤酒,赵公子到处跟人炫耀约到了peach。 领班说:“别跟赵哥走太近。” 周梓澜嗤笑,“梁湛不是我男朋友,我跟谁走得近,他管得着么。” 领班说:“别让我太难做。” 得罪领班以后容易不让他上台演出。 梁湛断人财路,天打雷劈。 周梓澜说:“赵哥看上去咋咋呼呼的,实际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儿,就长得丑了点儿……” 领班咽了口吐沫,“你还真不挑食。” “赵哥起码是个人,梁湛就是披着人皮的畜生。”周梓澜淡淡道,“法治社会,我不愿意没人能强迫我,拉皮条的生意做不长久,别总寻思从梁湛身上捞钱了。” 领班反问:“那你和赵哥就能长久?” 周梓澜笑,“你知道赵哥为什么总开包厢请客喝酒吗?” “为啥?” “他曾经有老婆,因为给网红刷礼物,被老婆发现离婚了。我问他为啥不挽回,他说他不定性,就喜欢万花丛中过。我问他为啥不继续给网红刷礼物,他说网红提供的虚拟情绪价值很难满足他,在这洒钱,有gogoboy陪酒唱歌跳舞,一口一个哥,叫得心暖。” 周梓澜不想长久,就想喝一杯酒赚一杯钱。 赵公子洒钱找优越感,他蹭免费的啤酒还能收钱,互利互惠一举两得。 今朝有酒今朝醉,恍惚度日也挺好的。 一月中旬,进口药刷没了卡里的钱。 周梓澜很纠结,不知该去卖,还是继续在酒吧耗着。 在走廊碰到同病房爷爷的女儿,她比母亲大两岁,周梓澜叫她大姨。 护士站发疯后,周梓澜不太想和熟人说话,微微颔首。 没想到大姨说:“其实……我挺理解你的。” 周梓澜愣住。 大姨说:“我爸脑袋越来越不好使,刚喂他吃完饭,上个厕所回来又要吃,不喂他就朝我吐口水。” “他就是跟我熟、看我好欺负、只和我说胡话,我哥陪护的时候从来不让他喂饭,侄子来每次都说人话,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故意演。” “久病床前无孝子,病患没准儿会先给儿女折磨死。” 大姨说得没错,有些话对生人说不出,对熟人好开口,母亲只有他一个熟人,他就成了储存负面情绪垃圾桶。 以为谁让他不好受,他就要让谁不好受,可到头来还是无法泯灭心底的良知。 母亲不想死。 他也不能看着母亲去死。 只要母亲不死,卖身就有无数次。 60后打死也不离婚,就是长期物质匮乏与承受精神压迫的结果。 这几年,周梓澜靠着“父亲出狱一切就会变好”的执念硬撑,亲情过度消耗,急需其他情感代偿。 他从未有过心动的感觉,梁湛让他产生过爱情幻想;他骂了梁湛,但梁湛没有向酒吧同事公开他的照片;梁湛让领班监视他,就说明还想买…… 金主不好遇,母亲也等不起,周梓澜想了片刻,将梁湛从黑名单放出来。 「l:湛哥,我错了」 这次,对面没秒回。 「l:湛哥,我上次喝多了,别跟我一般见识」 患者受病痛折磨,陪护受良心谴责。 母亲在病房咿咿呀呀地叫,周梓澜在走廊等回信心如灼烧。 时间一分一秒过,手机迟迟没动静。 他就跟跨年夜在商场楼下等烟花,倒数54321,不知道会不会有烟花的无知群众没两样。 有钱人想看笑话来满足病态心理,为所欲为地遛人,但凡给个准信,最后没有烟花也不会特别失落。 周梓澜恨自己冲动、把话说得太绝、堵死了退路。 工地搬砖都能忍,被拍几张照片、被贬低几句怎么就忍不了呢? 过了半天,梁湛还是没回信息,但朋友圈发了张大雁塔的照片,定位在西安。 梁湛如果不想给他机会,绝对不会让他看朋友圈。 周梓澜低骂:“闷骚。” 天之骄子被骂得狗血淋头,三言两语哄不好,已读不回故意晾着,就是想让他拿出诚意。 有钱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泄情绪,他发泄情绪就要为一时脑热付出代价。 梁湛很聪明,利用杀猪盘心理,一直吊着他,不让他死心,而他明知对方的伎俩,还是为了医药费、逼着自己继续下贱。 白炽灯下,酒精棉擦过胸口,针尖抵住,拇指和食指提起乳頭,屏住呼吸—— 缓缓推针。 针尖穿透血肉,疼痛从胸口蔓延至心脏,心脏像是被乳钉穿透。 拧上端头,金属螺丝咯咯响,宣告他成了奴隶。 肉体的痛比不上心里,自始至终都无法逾越阶级差。 「l:【图片】」 「l:湛哥,好看吗?」 10分钟后—— 「湛:【图片】」 「湛:【位置】」 是明天下午的航班截图和酒店位置。 周梓澜回到病房,母亲说:“澜澜,妈后背疼。” “你和我说也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我上火。” 母亲蹭后背的动作忽地顿住。 周梓澜已经决定卖身,本想和母亲道别,但现在又觉着心理不舒坦,便故意讲重话,“你只考虑自己,从来没有为我考虑,真的好自私。” 母亲低着头,额间仅剩的碎发垂了下来,遮住表情。 “别演了,这么多人看着,怪丢人的。” “妈没……” 周梓澜淡淡道:“你明知道医药费是怎么来的,还让我和朋友去旅游,上游轮那天,我差点儿跳进海里。” “现在如你所愿,我去旅游,哦对,是和男人一起旅游。” “你儿子是同性恋,所以……你要是想活着,以后就别说什么‘想当奶奶’之类的话来恶心我了。” 他是从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他不能看母亲去死,母亲听了这番话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果不其然,母亲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他一瞬不瞬地观察她的神情,通过转移痛苦来获得慰藉。 就像对待父亲那样。 “两个月前,我被弄伤了,吃完退烧药伺候你;你说‘最孤独的事是没人陪着看病’,可你花我钱看病的时候,我在船上差点儿被一群人轮了;你不信专家不信我,非要信医托,闹着要出院,我为了你的进口药,被金主拍裸照,这辈子都完了!” “你说后背疼。”周梓澜解开上衣,露出乳钉,金属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刺眼的光,“你疼我不疼吗?” 母亲哭得歇斯底里,声音哑得像沙漠里刮过的风,断断续续:“妈对不起你,妈不治了,妈真不治了……” 周梓澜肆无忌惮地宣泄情绪,积压的痛苦太沉太重,心底的话不过脑噼里啪啦往外抖,开个头便停不下来。 “我的金主是变态,不喜欢戴套,喜欢玩这些。” “爸撞死了人,不去死;你快死了,死之前要把我逼死;你们都活得挺好的,我该死,我去替你们死吧。” 第31章 “你总是让我承受你的痛苦,哭着闹着让所有人来说我不孝,我不是机器,现在好好的明天或许就死了。你放心,我就算死了也会给你凑齐医药费,我会在黄泉路上等你,等判官翻生死簿,细数桩桩件件,审判这个家究竟是谁对不起谁。” 母亲突然捂住脸,脊背弯成弓,道歉被哽咽切成断续的音节。 周梓澜不接受她的道歉,推门大步离开。 这是他见母亲的最后一面。 * 一月中旬,周梓澜第一次一个人坐飞机。 过安检前摘了乳钉,下飞机后又在卫生间戴上。 反复穿孔,ru头肿了起来,周围皮肤很热,像是发炎了。 出机场后坐地铁,在永宁门站下车,地铁口外是高高的城墙,一家三口站在墙上往下看。 周梓澜转过头去。 夜幕降临,路灯亮起,沿着长街走了百十来步,来到梁湛订的酒店,坐电梯上8楼,敲响807房门。 梁湛开门,戴着蓝牙耳机,桌上笔电亮着,应该是在处理工作。 没有寒暄,也没有悸动。 周梓澜木讷地走进来,脱掉衣物,进浴室洗澡,为了一会儿好过些,用沐浴露做了润滑。 从浴室出来时,键盘敲击声停了。 周梓澜走过去,伸手解梁湛腰带。 手被握住。 梁湛的手划过胸口,“疼么?” “有点儿。” “活该。”梁湛拍拍他的脸,“知道我结婚了,还来找我,你是有多渴?” 周梓澜垂眸。 梁湛声音很低,“被狗干也不卖我?” 周梓澜说:“我错了。” 记仇的男人将之前被骂的悉数奉还,让他亲口承认自己的低贱才满意。 梁湛拎起他的头,送入口中。 周梓澜抑制不住地呕。 梁湛说:“这是惩罚。” 他们不是情侣,这也不是情趣,dirty talk只是上位者的单方面施压。 周梓澜长这么大,最后悔的就两件事:一是为母亲将自己出卖,二是上了床就轻易交付真心。 以为遇到的是爱情,结果迎来的是地狱。 由爱到恨,只需一瞬。 第29章 “你喜欢我。” 在游轮第一次飘起,周梓澜的心理就出了问题;在酒吧包厢第二次飘起,他的心里疾病已经恶化;在医院无差别攻击,是因为情绪调节能力受损,患了激越性抑郁。 如果他在来西安前能咨询心理医生,或者做些让自己开心的事儿,之后的人生或许会是另一番结局。 但生活压力让他踏入泥潭,一步错步步错,呼救挣扎无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陷越深,最后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酒店隔音很好,只能听到吞咽的声音,听不到隔壁的声响。 房里只有一盏床头灯亮着,映照梁湛的腹肌轮廓,光源在身后,脸在阴影中。 周梓澜被弄得喘不上来气,挣扎着移开头。 梁湛不满,拎着他的头,重复未完的惩罚。 “你犯了错,就要受惩罚。” “唔。” “听到了吗。” 禁锢后脑的手掌松开,周梓澜说:“听到了。” “听懂了吗?” “听懂了。” 梁湛掌控欲强,他们体力相差悬殊,反抗没有意义,顺从些、下贱些、乖一些就会少受点儿罪。 可缺氧的感觉真的好难受。 他的确很贱,会轻易地喜欢一个人,又不能轻易地不喜欢,说是拿得起放得下,实际不敢拿又放不下,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对等。 梁湛回馈少许对等,他就认为在众多情人中,他是不一样的;梁湛没有扔掉他,他就追到西安,想将之前未完的话说开。 事实证明,是他想多。 人都是贱种,越刺激就越想刺激,一次不做人,次次不做人;一次做手术,次次做手术,已经烂了,坏了,还要熬着,还要等,明知最后的结果,但是当结果到来之前,都不得解脱。 没钱的弱势方注定是输家,再坚持下,拿到钱就好了。 周梓澜放松下颌,没想到他越是下贱,梁湛就越是兴奋。周梓澜受不了,想咬断,梁湛似乎看穿他的意图,捏着他的咬肌。 长驱直入顶到喉管。 生理反应激得涕泗横流。 好恶心。 想吐。 于是,他真的吐了。 胃液、唾液、未消化的食物……汤汤水水的,吐了一地。 周梓澜跪在脏污中,梁湛挡住光亮,阴影形成一个居高临下的笼。 “舔干净。” 周梓澜知道梁湛就想听他说下贱的话,乖乖听话就会拿到钱,他也想下贱点儿,但这真的超出心里承受范围。 “舔你麻痹!” 梁湛的脸完全在阴影中,影子爬满整面墙壁。 “砰” 周梓澜被摔到床上,梁湛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身后,呈现屈辱的姿态,按着他的头。 疼,疼死了。 如果父母不生他,他就不会到世界上体会这种痛。 至亲用道德剜掉了他的心,初恋给他植入狼心狗肺,承受穿孔与撕裂的痛。 人都有两面性,财经杂志上光鲜亮丽的人会出现在萝莉岛的名单上,天之骄子床上肮脏的癖好恶心到令人发指。 梁湛的掌控欲很强,当他想要逃离掌控时,就会暴露出施虐的本性。 之前偶尔会疼,但完全自愿;现在没了情感,每次负距离接触都像凌迟。 梁湛嫌他脏,和上次一样,戴着皮手套,胶皮触感微涩,死死掐着他的腰,他向前跑,又被拉着乳钉拽回来,像被揪着心脏。 周梓澜声音断断续续,不停慰问梁湛家属,“不是说不碰我吗,你他妈的要疼死我?!” 叫骂没让梁湛停止,反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兴奋,“口嫌体正直,你这么贱,你妈知道吗?” 他们知道彼此的薄弱之处,当爱意消失殆尽,交易变成了互相折磨。 如果身上的是梁靖、是赵公子、是别的阿猫阿狗,他或许都不会这么疼。 倘若时光回溯,周梓澜绝对不会将百达翡丽当成mr.right. 强煎不是性张力,他也不是玩具,小说里的霸道总裁玩的他承受不了。 凌迟的过程太过漫长,周梓澜想来个痛快,于是故意激怒梁湛,“你嫌我脏,我还嫌你恶心呢!” “婚内出轨的双插头,插完女的插男的,你老婆知道吗?” “她不嫌你的搅屎棍膈应吗?” 皮手套扣住动脉,拉着他的脖颈向后扯,上半身呈悬空状态,抻长脖颈,像濒死的天鹅。 多亏周梓澜有舞蹈功底才没被折断。 动脉被卡住,窒息感激得面色潮红,身体使不上力,目光逐渐涣散—— 皮手套松开,周梓澜大口呼吸,刚吸几口,脖颈又被卡住。 喊不出、动不了、脑袋无法思考,反复几次,濒临崩溃。 之前想着被弄坏,就不用再卖,不用再受良心谴责,现在如愿以偿地被弄得破破烂烂,又不想死了。 恐惧唤醒求生欲,在皮手套下一次松开时,周梓澜求饶,“湛哥,我错了,我再也不骂你了,我好疼,你别这样,我好疼啊……” 梁湛顿了两秒,又继续,“每次骂完,你都说‘我错了’。” 不相信他是第一次,不相信他在船上守身如玉,不相信他是他的唯一……归根结底是对他没有感情,不愿意相信他这个人。 周梓澜:“但凡有一句假话,让雷劈死我妈!” 正常人不会用至亲发誓,这誓言太过恶毒,梁湛停下。 周梓澜得空深吸口气,呼吸牵动肌肉,从腹腔到腿根细细密密地疼,疼痛迫使他舍弃尊严,语无伦次地说出藏在心底的话,“我没谈过恋爱,我没和你弟做过,没有别人,始终只有你。” “在杭州分开后,我想找份正经的工作,想着赚了钱、以后能换个身份与你再见,但是我妈病情恶化,我为了钱上了船。你弟以为我们在交往,我没破坏你的好哥哥形象,让他以为我自愿当三。” “扪心自问,我没有对不起你,可是你呢?你拍我的照片、反复提醒我的下贱,让我穿孔拿我当妓!” 梁湛放开桎梏,冷峻的面容寸寸龟裂,神色茫然。 “你没与小靖……” 周梓澜说:“如果我卖给他、有了医药费、就不会来找你。” 梁湛指关节收紧发出脆响,总是挺得笔直的脊柱被无形的力量缓缓压弯,身体还维持着掌控者的姿态,脚掌却无意识地叩击地面,频率很快。 周梓澜艰难起身,扬起下颌,与他平视。 梁湛声音很低:“之前为什么要骗我?” 周梓澜反问:“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你有老婆?为什么只许你伤害我,不许我骗你呢?” 第32章 梁湛眼睫飞速眨动,从情绪化的发言中找到关键点,“你骗我,是因为觉着不对等,为了证明你不是非我不可。” “你想要对等,是因为你喜欢我。” 天之骄子顺风顺水惯了,认为一切都唾手可得,习惯照顾人,不是责任驱使,而是施舍虚伪的善意、看别人感激涕零、更能凸显自身的光芒,就与通过贬低他来找优越感一样。 梁湛太过聪明,毫不留情地扯掉最后一层遮羞布,将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感曝于光下。 周梓澜彻底崩溃。 梁湛又说了遍,这次不是猜测,而是笃定,“你喜欢我。” 周梓澜猛地扑过去,拳头狠狠砸在梁湛胸口,力度之大像是要凿穿一堵墙,又像是想把自己撞碎在墙上,“我不喜欢你,我恨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 未完的话被吻吞掉。 梁湛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按着他的后脑,强迫他接吻。 周梓澜咬他舌头,“不是嫌脏么,你……” 梁湛捏着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嘴,被动承受凶残的吻。 周梓澜长期吃手抓饼营养不良,这几天又被母亲折磨得夜不能寐食不下咽,今天坐飞机折腾一天,胸口反复穿孔、又被反复拉扯发了炎,刚刚情绪过激体能消耗过大,再加上受了伤…… 凶狠的捶打逐渐变成无力的抓挠。 他不想接吻,但没力气抵抗,体能耗尽晕了过去。 过了不知多久,隐约听到水声。 梁湛在浴缸中为他清理,周梓澜睁不开眼说不出话,像个洋娃娃。 “想不想逛逛六朝古都?” “明天我们可以去大唐不夜城、芙蓉园、再上城楼走走。回民街、永兴坊小吃多,你肯定喜欢,不过据说本地人在洒金桥吃得更好。” “如果你喜欢博物馆,我们可以去碑林,隔天再去兵马俑转转……” 施暴者又披上了伪善的皮,断断续续地说着说不切实际的疯话,“之前解释过,但你不信我,可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是商业联姻,不是事实婚姻,她怀的不是我的孩子,再过半年我就可以离婚,我只有你。” 梁湛捧着他的脸,声音很温柔,“以后乖一点,要什么都给你。” 之前奢望的情感,不代表现在也想要,人死不能复生,破镜不能重圆。 贬低他诋毁他不信任他,践踏他的爱情和尊严,说句‘要什么都给你’,他就会感恩戴德地接受施舍? 别开玩笑了。 他永远不会原谅阴郁暴力的强煎犯。 第30章 为时已晚 5:30梁湛起床,边跑步边做今日计划,包括见什么人、处理什么工作、项目推进到什么进度……比起团队协作,他更倾向于主导一切,重要工作必定亲力亲为。 7:30梁湛在公司楼下吃早餐。 小时候,母亲每天给他和他弟的书包里装牛奶鸡蛋面包,他弟吃几天就腻了,母亲给他弟买了不同口味的面包、酸奶、午餐肉,父亲觉着他弟挑食、小孩子不能惯着,于是把他弟揍了。 父亲总是和他弟说“多学学你哥”,他弟笨呼呼的、只能学到七八成,还反过来要求他“哥能不能别总考第一了?” 这些年,他几乎每日三餐都吃同样的食物,随着年岁的增长,他弟的生活习惯也逐渐向他靠拢。 7:45梁湛来到办公室,发现墙角的绿植换了。 为了营造舒适的办公环境,桌椅摆着什么位置、百叶窗关到什么程度、饮水机还剩多少水时换水……都不许变。 梁湛习惯掌控,而绿植是物业租赁的、不在掌控范围内的,这让他觉着非常别扭。 8:00助理来对接今日行程。 梁湛:“让物业把原来的绿植换回来、或者退了。” 助理点头。 不是所有企业都能赶上政策风口,精湛腾飞的时机稍纵即逝,他在关键时期被推到水深火热的位置,见多了浮华名利场,逐渐催生出事业上的野心。 两个月前,梁湛在大雄宝殿没求健康、没求姻缘、只求精湛顺利上市。 他用联姻拿到了于氏矿业的投资,精湛顺利通过ipo上市在即,就在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他的心乱了。 助理汇报证监会审计进度、汇报招采推进情况,梁湛脑子里都是周梓澜。 他们只是交易关系,周梓澜陪谁都行,他没有立场指责,可就是不甘心。 于是用金钱创造关系,让周梓澜处于被动位,来平衡心理落差。 他不能接受情感上的不对等、更不能接受周梓澜变脏,他想让周梓澜听话,于是拍了照片。 本以为有了把柄、周梓澜不会再卖给别人,他可以专心工作,但没想到周梓澜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他从来没挨过骂,周梓澜是唯一一个骂了他,并且骂得超级难听的。 这唤醒了他的征服欲和施虐欲。 助理站在办公桌前汇报工作,梁湛坐在办公桌儿后打开私密相册。 面无表情地欣赏赤裸的身体。 像个变态。 工作手机响 “梁总,巨力宋宁来电。” “不接。” 助理调成静音。 “梁总,众创商贸明董问明天方便么?” 梁湛点头,“下午可以。” “梁总,冯部长前天下载了neuralink的相关资料……” 梁湛:“设计部怎么能下载开发部的资料?谁给的权限?” “正在调查,不排除erp系统bug,要让冯总来您办公室吗?” “不。”梁湛想了想,说:“保留起诉证据并修复系统bug,让开发部长来我办公室。” 助理应下。 erp系统不会轻易出bug,设计部长恰好赶在bug时下载资料概率极低,所以这是有预谋的商业机密窃取。 商海沉浮,同行恶意竞争屡见不鲜,杀鸡儆猴才能从根源解决问题。 梁湛捂住开发部长的嘴,同时给设计部长空间,想放长线钓大鱼。 他不是慈善家,投资就要得到回报,员工犯错就要受到惩罚。 梁湛是完美主义,对工作和生活都有极致的追求,想拿第一就努力学习,想保护弟弟就练跆拳道,想让公司上市就努力建立关系网……他的人生是程序,输入指令就会产出结果,27年从未出错。 直到遇到周梓澜。 超强的掌控欲催生病态的占有欲,周梓澜收了钱,不信任他、卖给别人、还骂他……有教养不代表没脾气,触了逆鳞就要承担后果。 一月初,于鑫鑫问:“结婚一个多月了,我是不是得和你回趟家?” 梁湛:“看你,我都行,不回去我父母也不会挑理。” 于鑫鑫:“回去吧,给媒体提供些素材。” 于是,二人回婆家,碰巧见到他弟。 他弟喊着“以哥哥为榜样”的口号模仿他、讨好他,实际长了一身反骨,觊觎他的正义女神、偷他的大黄蜂、抢他的人还不说实话。 家人好不容易团聚,本想和和美美吃饭,可一想到周梓澜的话,他恨不得立刻揍他弟。 他弟说什么、他就怼什么,一顿饭越吃越气。 虽然兄弟心生间隙,但为了企业的发展,梁湛还是对威陵的投资重新进行了评估。 事实正如他弟所说:威陵的投资不能要。 父亲想专心搞科研,非要撵走其它部门,梁湛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先让销售部去西安。 精湛业务遍布全球,销售部挪到哪都没影响;参观公司的外人都是销售带来的,分离销售部可以让父亲眼不见为净。 考虑到西安有众创商贸的订单、有neuralink的数据,梁湛决定在团队架构调整初期去西安坐镇。 父亲说让他弟一起去西安历练,他弟应该是前几天被怼气没消,不和他一起坐飞机、让他先走、说过两天去找他。 共享数据的甲方如约提供了办公场地和员工宿舍,怕他和他弟住公寓不舒服,贴心地提供了两间酒店套房。 他在807,他弟在808。 梁湛刚办理完入住,周梓澜就说想见他。 想乱搞就乱搞,想骂人就骂人,想认错就认错? 梁湛让他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粉色的头发贴在脸颊,额头汗涔涔的,喉管因吞不下激出生理性泪水,周梓澜痛苦的样子真是漂亮极了。 梁湛没控制住力度,周梓澜被弄狠了又骂他。 看来是之前罚得不够狠,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次一定要把他弄坏掉。 梁湛勒住他的脖颈,周梓澜不断求饶,崩溃的样子让病态的心理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坏掉吧,坏了就不会再有人觊觎,变得破破烂烂的就不会再到处撩骚。 只有他会接受下贱的周梓澜。 他要贬低他孤立他,之后制造“只有自己最关心”的假象,从而让他臣服。他会成为他的救世主,而他也会将他当成救命稻草,从今往后只属于他。 第33章 周梓澜用母亲起誓,说没谈过恋爱、没有别人、只有他,说之前说得都是气话、都是骗他的。 他为什么要骗他? 难道……他也想要对等? 因为想要对等,所以让他以为他不是非他不可。 周梓澜为什么会想要对等? 因为他对他也有情感,不仅仅是想要钱。 梁湛为混乱的辱骂重新搭建架构,按照正确的逻辑写入程序,运行结果指向:喜欢。 得出结论的那刻,梁湛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索吻。 但周梓澜似乎不是很想接吻。 可他如果真的不想,就会拒绝到底,但是抓挠越来越无力,比起拒绝更像是欲拒还迎。 周梓澜无力的挣扎在梁湛看来是默认。 他默认了他的话。 承认了喜欢他。 周梓澜躺在浴缸,像个漂亮的洋娃娃,很乖很听话。 梁湛习惯施舍,不介意对听话的玩具施舍更多。 明天与甲方对接完,他可以推掉之后的工作,与周梓澜一起去附近逛逛。 梁湛兴致勃勃地做了西安旅游攻略,期待接下来的行程。 周梓澜或许是累了,在浴缸里睡着了。 深夜,周梓澜无意识地嘤咛,额头很烫。 梁湛给他穿好衣物,抱着他去医院。 医生说:“他长期营养不良,近期心郁气结,导致大脑供血不足,挂几瓶点滴就好了。” 心郁气结? 周梓澜之前说他妈快死了,他爸在监狱,应该是家庭环境导致的。 换位思考,如果他的母亲生病,他喜欢的人还不信他,他也会很难过。 所以周梓澜骂他有情可原。 梁湛想到这里怔住。 为什么要给周梓澜找补? 为什么会允许周梓澜反复横跳? 为什么遇到周梓澜就无法控制情绪? 逻辑再次推导出: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知道他上船会忍不住去酒吧,知道他很烂也不愿意扔,总是给他找补。 之前没想明白自己的情感,伤害了周梓澜,现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梁湛承诺:“以后乖一点,要什么都给你。” 之前周梓澜不信他,他贬低了周梓澜,现在他们已经把误会说开。 他不介意周梓澜曾经的职业、不会揪着他的错不放,只要周梓澜愿意安分地跟着他,往事就能一笔勾销。 他会把周梓澜洗得干干净净,不会让除他以外的所有人看到加密相册的相片,他们还可以像之前一样,不会有任何隔阂。 梁湛在医院守到天亮,周梓澜没有苏醒的迹象,半小时后他弟会下飞机,今天他们要一起与甲方对接需求。 梁湛叮嘱护工照顾周梓澜。 护工收了钱再三承诺会尽职尽责。 梁湛和甲方周旋一上午,中午赶回医院,没想到周梓澜不见了。 第31章 飘1 身体很烫,嗓子很疼,很难受。 有人在身边断断续续说话,“弄狠了就哭,现在又发烧,你好脆弱”“快些好起来,晚上去大唐不夜城看表演”“我去公司,下午回来”…… 他不想哭、不想发烧、不想脆弱,想快点儿好,但是身体做不到。 想到好了要和梁湛一起去看表演、要被pua、要继续受虐……就本能抗拒。 之前周梓澜觉着mb不该喜欢金主,出来卖的不该找不到自己的定位,小三上位不会有好结果……一直藏着情感。 爱情在被拍照时破碎、在昨夜被消耗殆尽、现在荡然无存。 他已经舍弃了爱情和尊严,梁湛还要反复提醒他的下贱,又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喜欢。 周梓澜彻底崩溃,对他又打又骂,出乎意料地,梁湛没继续贬低他,反而疯言疯语地畅想他们的未来。 梁湛阴晴不定,心情好时哄着他,心情不好时不把他当人。 苦难的缔造者伪装成悲悯的天神,无非是想通过他的臣服来汲取优越感。 周梓澜苏醒时,周围没人,吊瓶空了仨。 挂钟指向11:00,身上盖着被子,身体很疲惫。 周梓澜起身牵动伤口,疼得倒吸口气。 唇角破了,身上都是印子,下面又撕裂了。 在这段关系中,梁湛始终保持着高傲,要他卑微地乞讨才肯施舍怜悯,现在对他好,但指不定哪天就又发疯。 酒后乱性的很多,但是酒后乱转账的几乎没有;酒后打老婆的很多,但是酒后打领导的几乎没有。 不是不能控制,而是不想控制。 法制频道被家暴的说:“他不打我的时候对我也挺好的”,“我又打不过他、能有什么办法”…… 听受害者的陈述,感觉就跟:“他以前杀人现在不杀了”,“我没有腿、不会跑”一样滑稽。 梁湛喜欢他的下贱,可他不是奴隶,没有受虐倾向,这种伤害一次就够了。 昨夜他录了音。 梁湛有他的照片,他有梁湛施暴的证据。 倘若精湛ceo传出丑闻、导致上市发行定价下跌、无法与股东交代……这对梁湛的打击是致命的。 走到医院门口,护士说:“你朋友让你等他。” 周梓澜:“我去附近买饭,一会儿回来。” 护士说临街有包子粥,建议他吃点儿清淡的,周梓澜笑着道谢,头也不回地离开医院。 有了梁湛的把柄,母亲的医药费就有了着落,以后可以平平静静地生活。 周梓澜打车去机场,迫不及待地想逃离西安。 刚下出租,手机响,来电人是:梁湛。 他只有梁湛的微信,没存手机号,为什么会有来电显示? 周梓澜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梁湛」两个大字在手机屏幕闪烁,电话声很吵,就跟母亲使唤他的声音一样。 周梓澜心中咯噔一下,冷汗倏地溢出,身体产生应激反应,无法再向前走。 电话响了好久,因无人接听挂断,点开音频库,里面空白一片。 梁湛在他昏迷时,刷脸解锁了他的手机,存了电话号,并且删除了录音。 让他的一切曝于光下、没有半点儿隐私。 胸口剧烈起伏,周梓澜狠狠吸气,像是要把周围的空气吸空,怒吼在航站楼前炸开—— “草泥马梁湛!” 所有人静止。 成百上千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 在死般的寂静中,周梓澜忽然觉着自己透明了,整个人轻飘飘的。 有个小女孩拉住妈妈衣角:“妈妈,那个哥哥……” 妈妈捂住她的嘴,将她拉进航站楼。 周梓澜回神,想解释“我不是疯子”,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 在众人的凝视中,他缓缓走进航站楼,消失在卫生间的拐角。 手机又响。 来电铃声像催命的音符。 周梓澜想砸了手机,但又不舍得。 六年前觉着大几千不算什么,买了iphone11 pro,现在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梁湛不到30管理上万人的科创公司、能考上b大的弟弟在他面前没有任何优越感、将老婆和情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种人能是什么善茬? 他太天真,妄图以卵击石,实则完全算计不过梁湛。 手机又响,这次是信息 「湛:回来」 周梓澜想摆脱桎梏,但不能不管母亲的死活。 上次骂了梁湛,惩罚差点儿要了他半条命,这次逃跑未遂,回去就会面临更加严厉的惩罚,他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卫生间传来冲水声,周梓澜望着喧嚣的人群,看着地面的瓷砖缝隙,感受到它的游动。 瓷砖在动,将他送到门外。 柏油马路在动,将他送上地铁。 他就是个无能胆小,遇事儿只敢在航站楼大喊几声,然后继续赶地铁求着渣男草的贱货。 从他决定出卖自己的那刻,人生就无法回头,生命的尽头不是从良,而是死亡。 看他先被折磨死,还是母亲先病死,先死的人先解脱。 再次回到永宁门,周梓澜迈着沉重的步伐出地铁站。 想到昨天来这里时城墙上的一家三口,忽然也想上城墙看看。 周梓澜用这月还有余额的花呗买了城墙的票。 墙上风很大,吹得棉服簌簌作响。 墙下人流窜动,喧嚣的景色没有想象中好看。 周梓澜早有预料,还是想上来体验不属于他的温暖。 电话又响,来显是座机,应该是催债的。 周梓澜不想接,就想在这里静静。 他只是想要一点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一会儿就要被畜生折磨,弄到钱后就要继续被母亲折磨。 以为自己的忍耐有限,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对,他就是贱、就是这么没用、就是这么反复。 第34章 电话连续响了好几次,周梓澜忍无可忍,按了免提。 对面的女声有些耳熟,“请问是韩丹彤的家属吗?” 是医院打来的,八成是病房的护士。 周梓澜切到听筒,将手机放到耳边,说:“是。” 护士说:“你妈跳楼了。” * 城墙折成一个沉默的弧形,周梓澜站在墙上,像淹没在古城的一枚旧铜钱。 风更紧了,带着冬日特有的干冽吹进碎裂的脑袋,光影陆离的场景在眼前闪过—— 父母创业初期,母亲怀孕,生了他后没有奶,父亲戒烟给他买奶粉; 高中补课,母亲在学校附近租房子陪读,三年没买新衣服; 母亲爱美又要强,年轻时减肥啊、化妆啊,做手术后剃了头,变成不人不鬼的模样。 她只是想活着。 一切都没命重要。 但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呵责母亲,临走前又说了很重的话,母亲那么在意颜面,他怎么能…… 他怎么能逼死她!!! 梁湛不是人,他呢? 逼死亲妈,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食客烤穿山甲,怀孕的穿山甲为了不让孩子被烤死,用背对着炽热的火焰。 保护子女是动物本能。 没有母亲不爱孩子。 父亲恨自己酒驾,撞人入狱;周梓澜恨自己控制不好情绪,说了重话。 人命没了就是没了,他们都犯了无法挽回的错。 父亲赔钱、入狱赎罪,那他呢? 他没钱、进不了监狱,如何赎罪? 手掌扶过青灰色的垛口,看向繁华的都城。 曾经用来抵御入侵的砖石,如今变成观赏的玩物,失去了原有的用途。 为了母亲的医药费自甘堕落,想赚快钱却扛不住金主的摧残,肆无忌惮地发泄情绪逼死了母亲……到头来本末倒置,不知道活着受罪是为了什么。 这几年,周梓澜最大的梦想就是过正常人的生活。 但上天偏要在父亲入狱、家里一贫如洗时、让他母亲患脑膜瘤; 非要在花儿一样的年纪、逼他误入歧途、独自承受; 非要在他找到工作、生活即将走向正规时、让母亲病情恶化。 明明已经竭尽所能地努力生活,但命运捉弄,让他完全没有办法。 在一次次拼尽全力仍失望后,周梓澜终于认清:梦想是奢望。 梁靖说:“你没有期许,是因为未来被掠夺。” 对,他的未来被有钱人掠夺。 有钱人可以筛选胚胎,从出生就拉开阶级;小康家庭能扛得住生活的摧残,延续几代的财富不会轻易消耗见底;无产阶级只能抗住一次冲击,连续两次就会触及斩杀线。 富人穿皮草,社会却提倡:爱护动物,人人有责;游轮碳排放是电动车的几万倍,社会却提倡:低碳出行,从我做起。制定规则的往往是掠夺资源的,他们不想被规则反噬,就让全社会来承担过错。 船上有掠夺者,也有过错承担者,生活的苦难不是自愿承受,掠夺者却总是与过错承担者强调:上船都是你们自愿的。 有钱人上船当畜生,没钱的勤勤恳恳还是无法过正常的生活,说什么生来平等,可社会哪有公平可言? 是不平等的社会秩序,让他拼尽全力仍被斩杀。 被社会淘汰不是他的错,但逼死母亲是他的错。 说母亲自私,可母亲为了让他好好活着,跳楼了;他不想来世间承受痛苦,但倘若母亲知道,他的出生是为了逼死自己,她肯定也不会生。 他没能力赚充足的医药费,因自己的无能逼死了母亲,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城墙下的蚂蚁为生活奔波。 可在这操蛋的世界碌碌苟活有什么意思呢? 世界早已腐烂,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他恨透了上天,不想再与命运抗衡,也不想和肮脏的蚂蚁同流合污。 生前辉煌与否,死后就是一捧骨灰。 风声呼啸,墙下几个穿着汉服的年轻人笑着跑过,欢快的身影被西斜的日光拉长。 周梓澜恍惚不知今夕何夕,像个误入现代都市的旧朝人。 墙下景色扭曲,脚从石砖飘起,飘离痛苦,飘回盛唐时期。 灵魂抽离肉体,俯瞰六朝古都,飘在真正的不夜城上空,享受经济上行时期的福利。 墙下行人渐少,热闹是现代都市薄薄的一层皮。 砖头在需要时被垒成墙,在被遗忘时蚀成粉,他与这城墙一样,是纷杂世界中微不足道的尘埃。 梁湛发来语音,周梓澜拒接。 之前为母亲忍着,现在母亲没了,他没必要再忍着。 「湛:是我不好」 「湛:回来吧,我买了蛋糕」 「湛:伯母差多少医药费?回来转你」 周梓澜将手机扔下城墙。 “咔嚓” 粉骨碎身。 他掉下去也会这样。 会被整座城市铭记,会在千年古城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这对微不足道的他而言已经足够。 跳下去就不用偿还债务,不用理梁湛,不用再受苦。 死亡是另一种解脱。 母亲已经解脱,现在轮到他了。 周梓澜曾经怕海水冷,现在觉着城墙不是特别高。 每年过生日,母亲都会给他做长寿面,现在他不想长寿了。 欠了一屁股债,没房没工作,未来一眼就能望到头。 好累。 努力生活真的好累。 不如用这条贱命偿还未尽的养育之恩。 周梓澜爬上垛口,脚尖距离墙下不到一寸。 第32章 落回1 工程师几乎都脱发,梁承泽每次洗头都会掉一地头发。 扫地机器人呼哧呼哧扫头发,梁靖望着若隐若现的地中海,满眼嫌弃,“妈咋看上爸了?” 赵滢修剪花枝,“单位领导介绍对象,说你爸老实。” 梁靖:“……现在相亲说对方老实,基本就没戏了。” 赵滢扔他朵残枝,“就你嘴贫!” 儿子随妈,他和他哥都不脱发,不过这玩意跟年龄和职业都有关,没准儿那天他哥就变成秃顶了。 赵滢年轻时带孩子,注重培养兴趣爱好,小时候给哥俩报游泳班,没想到小儿子逼大儿子去练跆拳道,待他哥“学业有成”偷偷在角落画他哥以一敌五的壮观景象。 于是,赵滢给小儿子报了美术班,让大儿子写毛笔字锻炼心性。 梁靖抓了把瓜子,“妈咋不让爸写毛笔字呢?” “要不你帮我把围脖织了吧,别没事找事。” 梁靖摊手,“我不能抢了您打发时间的爱好。” 赵滢拾掇花骨朵,懒得理他。 父亲总说母亲偏心,但客厅挂着他哥写的毛笔字,他的画在角落吃灰。 梁靖望着气势恢宏的篆书,幽幽道:“我觉着吧,哥的字很好,但照比名家还有很大差距,没达到送拍的程度。” “都过去三年了,还不平衡呢?” 梁靖意有所指,“不平衡的事儿多了去了,这只是其中一件,要不您安慰我几句啊?” 赵滢放下花瓶,想了想,说:“之前乙方用了精湛的技术,但是结款的财务来源不明,你哥说可以用艺术品倒一手,怕节外生枝,就一直没和你说。” 几千块钱的宣纸,写了几笔,能拍出一百多万。 商海沉浮,资产过亿的公司不可能不拓展人脉,不可能完全干净。 所以送拍他哥的字、不送拍他的画,是因为他不是精湛ceo,而不是他不如他哥。 梁靖为了证明也有商业价值,通过微博和卖画平台接稿,刚开始觉着自己是天降紫微星,没想到买家开口就是三位数,较比他哥拍出的七位数相差太多。 营业三年一单未接,今天微博忽然涌现好多信息,点开都是:画的和xx有些像,构图貌似在哪里见过,怪不得不接稿、原来都是抄的…… 被鉴抄的画是两个月前在船上画的周梓澜。 梁靖敲了一大段回怼的话,发送前又删除。 之前和他哥攀比,每次上传画作后都很在意别人的评价,对给他差评的人多少有些印象。这波空口鉴抄的人中有俩人从去年就追着他在各大平台辱骂,因为他画人体油彩不打码。 现在网络环境较差,激进的网友碰到稍微不顺心的就要攻击、就要追着骂、就要开盒、就要不遗余力地证明对方说的是错的。 如果按照粉丝的要求打码,又会有别的粉丝站出来说:“就是因为不打码才关注的你”;最可恶的是,改完之后要求他改的粉丝还会倒打一耙,说“改的不满意取关”。 改也不对不改也不对,在乌烟瘴气的环境大下,如何创作好东西? 言语激进的人在现实中一定非常无能,三次元过得不顺意,才会肆无忌惮地发表不负责的言论,攻击正常人来获得不正常同类的认同。他们嫉妒别人过得比他好,不承认他人的才华,会一直视奸旁人的动态,就像甩不掉的鼻涕虫。 第35章 画画的初衷是热爱,创作的目的是取悦自己,而不是陷入内耗消磨热情。 争论只会被永无休止地攻击,没有任何意义,他可以活成自己想成为的样子,不再和他哥攀比。 梁靖将鼻涕虫拉黑,对相关内容设置不感兴趣,为这种事浪费一秒都多余。 “哎,您知道卖西贝货的老贾么?” “让1岁宝宝吃2岁西蓝花的?” “对对!他说2岁的西蓝花不是预制菜,经常教育市场,结果被顾客把桌子掀了。”梁靖语峰一转,“我爸脾气跟他没两样儿,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威陵的投资真不能……” 赵滢打断:“别背后蛐蛐人。” “我这是当面说,不是蛐蛐。” “老梁耳朵不好使,你当面说也是蛐蛐。” 梁靖在父亲那没有话语权,只能对母亲软磨硬泡,“赵女士怎么也向着他俩说话?你们仨一伙儿、这个家还有我的容身之处吗?” 赵滢被磨得耳朵起茧子,坦诚交代:“老梁也没说要威陵的投资啊。” 父亲的决策速度非常快,没说要投资就说明已经决定不要了! 说明他哥调查完威陵的情况,向他妥协。 从小到大,只要和他哥起争执,他爸都听他哥的,这是与他哥抗衡取得的第一次胜利。 梁靖得了便宜卖乖,“妈想吃啥,一会儿我去买。” 赵滢不耐烦道:“你明天和你哥去西安吧,别总在我眼前晃,看着就烦。” 他哥去西安应该是组建销售团队,共享neuralink数据的甲方在西安,众创总部也在西安,如果拿下众创的单,可以向父亲证明自己,也可以为接手精湛销售部奠定基础。 初创型公司,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发展型公司,渠道人脉是竞争力。拿捏住关键客户,就等于握住了企业的命脉。 再者说,他哥婚后分家,他不想自己呆在家里,需要一个借口出去。 之前他哥揍他,他尊敬他哥硬挨着不还手,现在他哥干出来的操蛋事儿不值得尊敬,如果继续留在家里,他不确定下次争执会不会还手。 最重要的,大四下学期课少,不用一直在学校耗着,上学期只挂了选修的法考,其余科目都过了,下学期完成毕设拿到双学位应该很容易。 梁靖不想和他哥沟通,让母亲当传声筒,“行,您让我哥先走,就说导员有事儿,我晚点儿去。” 大学四年,导员只在去年年初找过他,他说不考研,导员便再没管他。 拿导员当幌子能忽悠他妈,骗不了他哥,他就是故意编漏洞百出的借口让他哥不好受。 解决完秃头,搞定了他爸,临走前得拿下周梓澜。 柯宁说gogoboy只在周末表演,翌日傍晚,梁靖换了套米色休闲西服,翻出压箱底的lv皮带,去理发店做造型后来到酒吧。 五颜六色的脑袋围着吧台,聚光灯晃得卡座乌烟瘴气,dancer身上两块布、不停在台上扭、没有任何美感,本想送酒送花给周梓澜,但主角久久没登场。 梁靖问领班:“表演的就这些人?” 领班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客气道:“您是来找peach的吧?他今天刚请假,说是这几天去外地。” 去外地? 梁靖思忖片刻,问:“是不是去西安了?去见一个长得与我很像的人。” 领班点头。 千算万算没算到阴差阳错。 早知道今天和他哥去西安了。 梁靖请领班喝了杯啤酒,开始套话,“那人是我哥。” “怪不得长得这么像!” “他上次什么时候来的?” 领班看上去有些为难,“我不能说客户隐私。” 话说得圆滑,无非就是想要钱。 梁靖不接茬,喝完啤酒作势要走,被叫住,“不过既然你们是兄弟的话……” “他圣诞节来过,也是找peach.” 他哥占有欲强,如果和周梓澜是地下情侣,绝对不会让他穿露脐装表演、不会让他上船、更不可能到这里来找。 所以,他们不是情侣,而是交易关系。 他哥自诩清高,合作方请去商k都不去,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因为他哥是同性恋,婚后憋惨了,想和男人做。 背着怀孕的妻子在外面搞,良心不会痛吗? 之前顾及兄弟情,为他哥打掩护,现在他要让一切回到正轨。 如果上天再让他和周梓澜相遇,他绝对不会再放手。 * 2026年1月18日,梁靖提前起床两小时,从俞城飞往西安。 下飞机时,他哥说有事儿走不开,让他自己打车去甲方总部。 国企高管说话假大空,阐述各种美好愿景,却不给落到实处的解决方案,梁靖一上午听得云里雾里,他哥在旁边隔三差五刷手机。 做了一上午面子工程,午饭时他哥说有急事要先走,让他和甲方周旋。 梁靖来了脾气,“能不能别每次都让我给你擦屁股?” 他哥看过来,目光有些冷。 为什么总摆出不可一世的样子,没有半点儿求人的姿态? 为什么他干活还要承受冷暴力? 为什么他犯错就要挨喷,他哥犯错就能揭过? 梁靖挑明,“哥结婚了,还在外面养情人?” 他哥冷冷道:“这不是你该管的。” 往常谈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但是现在梁靖有了攻击性,偏要与他哥一争高下。 无关长幼尊卑,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他占理、他怕啥? “我同学放假旅游,我放假帮家里谈生意,哥不对我好点儿、反倒将我当牛马使?” 他哥貌似真有急事,大步流星地上了出租车,离开前撂下句:“你要是不想呆,现在就可以回去。” 拽什么?真以为他不敢? 好吧,他就是不能撂下甲方不管。 在责任心的驱使下,梁靖与甲方共进午餐。 下午,梁靖去酒店。 西安陵墓多,道路堵得要命,打车不如坐地铁。 城墙屹立在永宁门地铁口,梁靖被他哥怼得心理不舒坦,想上去吹吹冷风,于是在傍晚登上城墙。 九头身撞入眼帘。 华灯初上,雪白的脖颈在暮色中泛着清冷的光,像砖缝中挣出的一枝白梅。 是周梓澜! 一次是偶遇,两次是必然,三次就是命中注定。 正当梁靖为重逢窃喜、想如何说开场白时,周梓澜爬上垛口。 纤细身影斜倚着垛墙,身后是沉甸甸的云,压着六朝古都。 周梓澜俯瞰墙下,像是要跳。 梁靖大吼,“周梓澜!” 周梓澜于灯火阑珊处回眸,周遭黯然失色。 梁靖冲过去,将他拉下垛墙,稳稳抱在怀中。 第33章 “你想不想要我?” 华灯初上,飞鸟振翅簌簌作响,冬季墙面很凉,青砖石瓦在渐浓的夜色中只剩下模糊剪影。 周梓澜立在墙上俯瞰古都夜景,远处灯光忽明忽灭,似幽冥路灯,索命鬼将他带入轮回,飘往奈何桥上。 母亲站在桥头,说:你也解脱了。 判官说他身体不干净,下辈子沦为畜生道。 阎王数他的罪行,不忠不孝、知三当三,让他下油锅。 本以为死了就不会再痛,没想到又是一番折磨。 周梓澜反驳,说他是被逼的,谛听证明,说他确实是被逼的。 地藏王诵经:阿弥陀佛。 周梓澜下跪:求佛渡我。 佛说:下辈子沦为畜生,把心换成狼心狗肺,就不会痛了。 原来这就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周梓澜悟了。 他将无能归咎于父亲,将不幸归咎于母亲,这样就可以将自己摘干净。 可他如果没错,为什么要让他下油锅? 周梓澜对母亲说:你在我没有能力偿还养育之恩的时候逼着我赚钱,逼死了我,我们应该一起下油锅。 黑白无常将母亲扔进油锅,母亲咒他骂他。 原来母亲没想要他解脱。 是啊,被他逼死,怎么会希望他得到解脱? 她要他带着愧疚而活,就像他不想让父亲解脱一样。 周梓澜有些不想死了。 黑无常拖着锁链,链环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所过之处化作火焰。 周梓澜想跑,铁链缠住脚踝,黑无常拖着他向前走,周梓澜不断重申不是他的错。 人性丑恶,受刑时想的都是怎么逃脱。 白无常提着灯笼,手中拿着镰刀,刀尖对着胸腔刺下,周梓澜向后,脚后跟悬空,前脚掌死死抵着垛墙边缘。 黑无常牵着他的魂魄,铁链越收越紧,前脚缓缓离开垛墙—— “周梓澜!” 一声暴喝,似惊雷劈开忘川河。 逆流而上的力量将他向后拉,锁过万千幽魂的锁链寸寸断裂,眼前景色逐渐扭曲,粗粝的声音在灵魂深处炸响。 第36章 梁靖从天而降。 一如既往地粗鲁蛮横,将他紧紧扣在怀中,不容置否地拯救了他的生命。 原来生死之间隔着的不是千年的城墙,而是呼喊他的名字、给他一个温暖的怀抱、让他有一次可以重来的机会。 * 梁靖拉开羽绒服,将他裹在胸口。 胸腔很暖,隔着衬衫能听到剧烈的心跳,让他确认,他还活着。 “你干嘛,刚刚吓死我了。” 周梓澜说:“我刚才看见黑白无常了。” “卧槽,你别吓我!” “真的,就在墙上,你要去看吗?” “我不看,你也不许再去看。”梁靖抱得越来越紧,怕是松开他就会被黑白无常勾走。 “嗯,刚看完我就后悔了,我不想下油锅。” 梁靖久久没说话,应该是不知道说什么。 也对,正常人不会在城墙探讨黑白无常。 周梓澜找补,“我就是上去看看风景,你这么激动干嘛。” 梁靖没纠正他的疯言疯语,而是顺着他说:“人在虚弱时会看到很多奇怪的景象,外婆临死前说病房不干净,非要回家住。” 周梓澜接话,“然后就死在家里了。” 梁靖:“……” “对不起,我只是顺着你说。” “没关系,她确实死在家里了。” 周梓澜想问外婆是什么样的人,如果生前做了坏事,死后会下油锅,又觉着不想和梁家人沾亲带故,便没再开口。 脸上的水有些咸。 周梓澜问:“刚刚下雨了?” 梁靖擦擦他的脸,“嗯,下了。” “那你的脸为什么没湿?” “湿过,我刚刚擦干了。” 周梓澜说:“我想抽烟。” “好,我去买,不过城墙禁烟,我们要下去抽。” 他们下了城墙,梁靖买了烟和火,周梓澜点不着火。 梁靖叼了支烟,测过身,用手掌挡风。 “咔哒” 打火机窜起火苗,周梓澜狠狠吸了口香烟,辛辣直冲脏腑,呛得猛咳。 梁靖拍他的背,侧头对着他的烟点燃自己的。 “为什么想抽烟?” “就突然想抽。” 梁靖想了想,说:“是因为突然想到还有很多事情没做,不想留遗憾吧。” 周梓澜一直被命运推着向前,没有还手的余地,知道抵抗无用,索性放弃挣扎。 在这里自杀,是渴望被铭记,想让世人看到他所承受的痛苦。 上船时以为会被轮流,梁靖将飘到海底的灵魂拉回肉体;在船上梁靖没有强迫他,非常照顾他的情绪;刚刚梁靖救了他,改变了不断下坠的命运。 梁靖给他温暖,向他证明:放弃不是唯一的路。 在死过边缘迸发的求生欲让他理解母亲。 不想死,没有错。 他努力学习、努力赚钱、一直为家人活,人生还长,他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没做,梁靖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这次他想当不良少年。 夕阳将城墙的影子拉长,烟灰积了一截,被风吹到城墙下的阴影里,瞬间消失不见。 就像自杀未遂的尸体。 天空逐渐分成两段,上段金红,下段晦暗。 夕阳的余晖将棱角分明的脸截成两段,梁靖拇指抵着烟蒂,猛地一弹,烟灰飞到暗面,又滚到亮面。 周梓澜伸手,擦掉烟灰,擦到眼睫,眼毛没结霜。 刚刚没下雨,梁靖骗了他。 那水是哪来的? 原来是他在哭。 梁靖看到了他的痛苦、没戳破他的谎言、没有谴责他的软弱、没追问他为什么要爬上垛墙,而是为他遮风挡雨。 如果换成梁湛,应该会问:你有什么想不开的? 地球没有他照样会转,夕阳离了他照样会下坠,风不吹他也会吹别人……世人几十亿,就他想不开。 他就是软弱,就是无能,活着太痛,他想结束的是痛苦而不是生命。他想被拯救、死前渴望有人能拉他一把,梁靖拉了他一把。他感激的,不是梁靖阻止了他的死亡,而是理解了他的痛苦。 周梓澜说:“在船上要到特定的区域抽烟,烟瘾来了很难受吧?” 梁靖说:“我不抽烟。” “说谎,你点烟的动作很熟练。” 梁靖吸了口烟,反问:“这不难吧?” 抽烟容易,戒掉难。 周梓澜也跟着吸了口,“对你这种问题少年来说是不难。” “啊?有没有搞错?我是五好青年!” 周梓澜笑,“不,你不是,你是那种私生活很乱的问题少年。” “烟可以乱吸,话不能乱说,我只是长了张玩得很大的脸,私底下连女生手都没牵过!” 他们迎着落日拌嘴,在城墙下吸烟。 梁靖救了他,他感激梁靖,但不知道能回报什么。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可梁靖为什么要救他呢? 香烟燃尽,周梓澜问:“你为什么会来西安?” “和我哥来谈生意。” 暂时摆脱梁湛,但又没完全摆脱,梁湛是连接他和梁靖的枢纽,是将推入地狱又拉回的绳索。 他能轻易而举地影响他的命运。 梁靖让他不去想阶级差,但是梁湛又不断强化阶级差。 他觉着梁靖是好人,但能在游轮上对他猥亵的是什么好人? 因为有所图,所以才会对他好。 因为在船上没得到,所以想尝尝男人的滋味。 一切都是虚情假意,梁靖救他是想要他。 是他太天真,居然会感激一条狼。 梁靖会将在城墙见到他的消息告诉梁湛吗? 应该会吧。 就和之前将他上船的消息告诉梁湛一样。 梁湛喜欢装绅士,梁靖喜欢背地里嚼舌根,梁家都是坏人,有钱人就没有好人,就不该对这类人抱有希望。 周梓澜从未想过跨越阶级,只想过正常人的生活,不知道为什么会吸引这类人。 既然甩不掉,那不如顺势挑拨兄弟关系,拼个鱼死网破。 不良少年不止会抽烟,还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他不好受,就要让他们都不好受,他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周梓澜说:“刚抱我时勒得太紧,胸口发炎了。” 梁靖疑惑。 周梓澜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你哥付了一万,让我穿乳钉,昨夜掉了,这里很疼。” 梁靖怔了两秒,偏头看向别处,缓缓抽手,“我去买药。” 周梓澜再次握住他的手,“他太暴力,我受不了,刚刚就想跳下来。” 梁靖愣住,看状是信了。 玩不过商业精英哥哥,还忽悠不了涉世未深的弟弟? 周梓澜贴近,将手探入梁靖裤兜。 “我和他只是交易关系,因为他给的多,所以之前拒绝了你。” 周梓澜在兜里摸火机,摸到又放下,改摸别的什么。 手下大腿肌肉骤然紧绷,梁靖呼吸乱了。 周梓澜摸出火机,靠着梁靖点火。 “现在钱对我来说不是特别重要,之前你不说一口价一百么?” “你别轻贱自己……” 周梓澜对着高耸的鼻翼缓缓吐出烟圈,烟雾盖住梁靖未完的话。 嘴唇碰到凸起的喉结。 “啵” 他在他的脖颈留下印记。 “如果你真的不想,刚就会躲。” “我……” 周梓澜再次贴近,声音满是蛊惑,“不付钱也行,你想不想要我?” 第34章 命中注定 周梓澜真的太过漂亮。 粉色的头迎风狂乱飞舞,像被夕阳暴晒后的玫瑰。 恍惚的神情、忧郁的眼神,周梓澜的破碎对梁靖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周梓澜问他想不想要,他想,他做梦都想。 但不是现在。 他哥不做人,他不能不做人,他拿的是盖世英雄、天神降临、英雄救美的剧本,如果借坡就下,那不就成驴了吗! 周梓澜说自尊和爱情没用,但是在船上没卖给别人,呆在他的房间;周梓澜说和他哥只是交易关系,但是明知他哥结婚还追到西安,说明对他哥有感情;周梓澜装得大大咧咧,说互相帮助无所谓,但其实是一碰就炸的敏感小猫。 有了他哥的前车之鉴,他不能重蹈覆辙,用金钱关系走捷径,最后一定会被判出局。 梁靖想要健康的恋爱关系。 “你吃饭了吗?” 周梓澜没说话,幽幽地看着他。 “这的特色小吃很多,肉夹馍、葫芦鸡、油泼面……” 周梓澜:“我想和你上床,你想和我吃饭?” 梁靖:“……” 周梓澜或许是觉着他说的有道理,也许是饿了,最可能是想让他一会儿出力……于是,他们来到面馆。 第37章 北方习惯吃米,西安面食居多,梁靖点了羊肉泡馍、biangbiang面,为了平衡碳水,又点了水盆羊肉。 冬天吃羊肉,身体暖呼呼的,羊肉膻味儿不是很重,入口满满的肉香。 梁靖将泡馍往周梓澜跟前推推,“你怎么不吃呢?” 周梓澜淡淡道:“我又不出力。” 羊肉噎在嗓子眼儿,梁靖大口喝汤顺下去。 知道他骚,没想到这么骚,都给他勾起反应了。 真是的! “吃不惯羊肉,来盆牛肉?” “不用。” “西安面真挺好吃,和俞城不是一个味儿。” 周梓澜挑起面条咬入口中慢慢嚼。 梁靖:“是不挺好吃?” 周梓澜说:“喉咙伤了,吃不出什么味道。” 喉咙怎么会伤? 该不会是…… 心底一阵恶寒,嘴里的羊肉顿时不香了。 周梓澜为了医药费身不由己,梁靖知道不该在意他的过往,应该想着以后,可周梓澜张口闭口就是这档子事儿,前金主还是他亲哥,让他不能不在意。 梁靖斟酌着开口,“你和我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 “你在他之前……” 周梓澜笑:“我看上去也像不干不净的?” 这个“也”字用得巧妙,都这时候了还互相伤害,小嘴巴怪损的! 周梓澜说:“我说只有他,他不信,现在好了,我要有除他以外的人了。” 原来他哥是唯一,怪不得周梓澜在船上守身如玉,明知他哥要结婚还不死心,之前拒绝他,不仅是因为钱,而是对他哥有感情,不想给他机会。 如果周梓澜有别人,那他就需要打败很多人,现在周梓澜说只有他哥一个,他只需要解决他哥就好了。 失恋在梁靖看来不过是青春期的一件小事,但他不能以旁观者的角度去劝周梓澜,不曾经历不成经验。 梁靖问:“他给了你多少钱。” “之前5万,昨天没给钱。”周梓澜咬碎面条,“他说穿孔给1万,做的那么狠要2万应该不过分,我现在不太想和他说话,要不你帮我把钱要来,我们对半分。” 看来之前没给钱让周梓澜产生了他真是穷b的错觉,认为他缺钱到会想用这事儿拉皮条。 他只是想了解敌情而已。 周梓澜喝了口肉汤,“你怎么知道我是俞城的?你哥和你说的?” “他不会和我说这些。” 提起他哥,周梓澜来了劲儿,大口狠狠骂,“梁湛就是披着人皮的禽兽,下水道的老鼠,甩不掉的鼻涕虫,爱玩花活的暴力狂,道德沦丧的强煎犯,就该被做成糖霜苹果!” 梁靖怀疑自己幻听。 他哥在父母眼中是五好青年,在员工眼中是克己奉公的ceo,在资方眼中是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没想到在周梓澜眼中如此不堪。 第一次听人骂他哥,老实说还怪爽的,周梓澜骂得如此难听,证明和他哥不再有感情。 同时也说明他有机会了! 从城墙下来后,周梓澜就变得和之前不同,言语中透着淡淡的疯感,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教唆,而是让周梓澜感觉到快乐,找点儿什么能让他坚持下去的理由。 要让他认为他们是同一阵线的,才会听得进去他的话。 梁靖说:“对,他是变态,但他也是我哥。你以后要是想骂可以背着我、或者轻点儿骂,太恶毒的诅咒听着瘆人。” 周梓澜笑,“装什么啊,常年受压迫,你都快恨死他了吧。” 平心而论,他哥只在近期压迫过他,之前都是他自己不争气。 他对他哥的情感就像对b大,只能自己偷偷骂,听不得别人骂,他是对他哥有意见,但远远达不到“恨死”的程度。 周梓澜嘴巴毒毒的,以后要是和他好上了,他夹在他哥和他之间得挺难受。 不过难受归难受,该挖墙角还是要挖,终于等到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狠狠挖、往死里挖、给承重墙挖塌才好呢! “你笑什么?” 周梓澜打断了发散的思维,梁靖战术性喝汤。 “我笑汤好喝。” “肉汤嘌呤高,喝多了会中风。” “又不常喝。”梁靖给他盛了碗,“真挺好喝。” 周梓澜先用舌头舔了口,确定好喝后才慢悠悠地小口喝。 在船上他经常抢周梓澜东西吃,周梓澜护食、为了不让他吃、每次都会吃很多,现在梁靖如法炮制,端碗咕嘟咕嘟喝。 果不其然,周梓澜也跟着又盛了碗。 人是铁饭是刚,吃饱了才有力气……咳咳,吃饱了也不能怎么样。 他要淡定,要绅士,要让周梓澜留下好印象。 饭后,梁靖去药店买了消炎药、退烧药和软膏,带周梓澜回酒店。 梁靖开门,周梓澜站在门口,直到他招呼才慢吞吞地进来。 * 虽然知道周梓澜受了伤,但当他脱掉衣物后,梁靖还是惊得张大嘴巴。 浑身上下都是印子,没几块好地方,最严重的是胸口,皮开肉绽,血液凝固结了痂。 梁靖望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心如刀绞,如果早知道晚来两天周梓澜会被折磨成这样,恨不得穿越回前天抽自己两个大嘴巴,让他和他哥一起上飞机。 不过好在周梓澜今后的人生他不会再错过。 “伤口不能沾水,你先别洗澡。” “你要直接做?”周梓澜看过来,“不嫌脏?” “……你先涂药。” “你不嫌我嫌,我都要恶心死了。” 梁靖半推半抱将人弄出浴室,按床上涂药,软膏糊了半面身体,伤得最严重的地方不知道怎么搞。 “你要用这个kuo张?” “我是想让你自己涂药。” “不。” “身体是你的,没必要因为别人和自己过意不去……” “我怕碰里面的东西,恶心到把刚吃的汤汤水水吐出来。” 梁靖:“……” 他哥只比他早认识周梓澜半个月,三个月时间不算长、他们又是交易关系,按理来说感情应该不会太深。 并且周梓澜是很理性的人,对他哥恶心到吐的程度,还要死要活有些过于牵强。 梁靖试探道:“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儿?” 周梓澜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好不好,“我妈跳楼了,就在2小时前。” 发散的思维迅速拼凑出完整的逻辑—— 他哥结婚,周梓澜心中不爽,但为了医药费不得不继续卖身; 周梓澜为母亲付出很多,但是母亲跳楼了; 母亲自杀的冲击让周梓澜暂时失去了判断的能力,一时激动自寻短见。 当身体被折磨到极致,大脑承受不了痛苦,就会重新书写你是谁。 所以周梓澜的性情才会变化。 之前的钝感美人已经死了,眼前的周梓澜为了保护自己变得非常有攻击性,是他、又不是他。 周梓澜声音很轻,“我没有勇气回俞城。” “身份证借我,我替你回去。” “我想给她买块墓碑。” “好。她喜欢什么样的地方,依山傍水、还是四面环山的?” 梁靖检索俞城墓园,挑了几家风水好的给他看。 周梓澜说:“我不懂这些。” 梁靖检索墓园相关新闻,重点看负面信息,排除几家后给周梓澜看墓园环境,又找了墓碑样式让他选。 周梓澜神色恹恹,“你是要让我看看自己卖了多少钱?” “我……” “可以。”周梓澜说,“可以用我来抵墓地钱。” 梁靖没想到周梓澜居然会这样想他,趁火打劫不就真成畜生了吗!? 要换平时高低理论两句,但现在周梓澜情绪不稳定,拌嘴没有意义。 梁靖说:“那我看着买。” 周梓澜没再说话。 梁靖与墓园销售沟通,对方表示最快后天能做好,梁靖付了定金,订了明天的机票。 为了保护自己,周梓澜一直端着绷着,当墓碑尘埃落定顿时就蔫了,静静地坐在床上,乖乖地吃药,不找茬也不顶嘴了。 对接完家属信息天已黑透,关键处没涂药,周梓澜一定不好受。 梁靖拧开软膏,问:“我帮你?” 周梓澜轻轻“嗯”了声,将腿放到他的肩膀。 肌肤似雪,轻轻一碰就会留下冰纹。 “疼吗?” 周梓澜摇头。 怪不得骂他哥骂得那么狠,这种程度报警绝对能立案。 或许肉体的疼比不上心里的疼,疼到麻木,就没感觉了。 这么漂亮的人儿,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他哥怎么舍得? 梁靖第一次产生对他哥动手的冲动。 第38章 周梓澜是他在大雄宝殿求来的命中注定,他们的相遇、重逢、再遇都是释迦牟尼的指示。 在城墙大吼一声搞不好会激得周梓澜跳下去,这种营救方式太过冒险,但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完全遵循本能,而周梓澜没跳,或许也是佛祖的旨意。 冥冥之中天注定,让我来救你。 第35章 敲门助性 近一年,周梓澜不停地为医药费奔波。 每天醒来都会刷医保系统,医药费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周梓澜逼着自己想方设法赚钱。 现在母亲死了,心口的巨石挪开,心中空落落的。 周梓澜性格内向,很少与人袒露心扉,梁靖为他遮风挡雨、请他吃饭,宽阔的肩膀挡住索命厉鬼、羊肉泡馍驱散了冬日的阴寒,周梓澜非常自然地说出:我妈跳楼了。 话说出口的刹那,感受到一丝解脱。 他刻意隐去了逼死母亲的具体环节,将自己变成卖身葬母的孝子。 梁湛给了钱,按理说他不该报复,但因为梁湛的pua,让他情绪失控对母亲发火,从而逼死了母亲,周梓澜便将账算到梁湛头上。 梁靖救了他,按理来说不该被株连,可若不是梁靖告密,梁湛怎么会知道他上了船,从而对他施压? 所以,他是受害者,梁湛是施暴者,梁靖是导火索。 他不否认自己的过错,但不认可受害者有罪论,他可以去死,但要先让施暴者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没钱没人脉,影响不了梁湛的生活,报复的手段就是利用导火索。 “我妈给外婆选墓地时,风水先生说选址核心是藏风聚气,需要结合生辰八字来定向,你知道阿姨的生辰八字吗?” “我只知道她的阳历生日。” “那有没有什么家族祠堂之类的?” “没有。” “那就选个背山面水坐北朝南的墓地,墓碑样式你看一下。” 梁靖总是摆出一副像是能为他掏心掏肺的架势,让周梓澜有被珍视的错觉,但他过惯了苦日子,过分的热情让他非常不自在,尤其是看到这张与梁湛相似的脸。 父债子偿,哥债弟偿,周梓澜恨屋及乌,“你是想让我看看自己卖了多少钱?” 意料之外地,梁靖没像往常一样与他拌嘴,反而好脾气道:“那我看着买。” 过度的退让在周梓澜看来就是为了哄他上床。 果不其然,梁靖与墓园销售对接完墓碑信息后,想帮他上药。 周梓澜大大方方地让他弄。 已经脏了,无所谓了。 死后注定要下油锅,不如脏得彻底,在油锅中炸得久一些,炸掉腐坏的皮肉只剩森森白骨,来世当畜生就干净了。 周梓澜说:“你和你哥都一样。” 梁靖怔住,“之前不是说我们完全不一样么?” 周梓澜曾认为可以与梁靖抛开阶级差,但事实并非如此。 梁靖想画画就画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为了生活不仅要舍弃爱好,还要舍弃爱情与尊严。 新贵从为了培养下一代,自小就给孩子办画展,为以后铺路,艺术品的商业价值暂且不论,送拍价值是实打实的,既能培养兴趣爱好又方便洗钱。 周梓澜说:“之前感觉错了。” 梁靖眸色微闪,眼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周梓澜起了个看似不相关的话题,“博物馆说‘怕闪光灯损坏文物禁止拍照’,其实是真品早被掉包,怕群众发现端倪。” 梁靖接茬,“故宫一件我一件?” 周梓澜点头,“捐献的画说没收就没收,查到了承重墙,新闻说清空就清空;钱存银行都能没,销售经理自杀是个人行为;政府公告、赛事名单、科研项目频繁出现最忙五人组……堂而皇之地盗窃财宝,滥用职权,改变规则,如果不被揭发,或许就算了,发现了一只蟑螂,就说明蟑螂早就满地爬了。” 梁靖秒懂话外音,“父亲白手起家创立精湛,梁家没有改变规则的能力,我不是蟑螂,没有做过违法乱纪的事儿,不能一概而论。” “那是你以为。”周梓澜点了根烟,“社会公信力已经坍塌,没有绝对公平,很多人被筛选到相对公平的条件外,你们遵循规则就可以获得利益,被筛选掉的就算拼命努力也得不到利益。” “你这是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典型的仇富心理。” “对啊。”周梓澜吸了口烟,“谁让我没钱。” “行,你说什么是什么。现在别想太多,就好好吃饭、按时睡觉、开开心心比啥都强。” 让他别想太多、按时睡觉,可白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儿,哪能不想、哪能睡着? 说些毫无意义的话安慰,和他哥一样虚伪。 或许是他的仇富言论让梁靖没了兴致,抱着枕头去了沙发,这货最会声东击西,在船上前半夜在沙发,后半夜爬到床上舔他。 周梓澜掀开被子,“做点儿睡前运动助眠?” 梁靖:“行。” 呵,伪直男浑身上下嘴最硬,憋半宿终于忍不住了吧。 梁靖走到床边,搬了张椅子坐下,轻轻拍他的背。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睡吧,睡吧,妈妈喜欢你,你永远是,妈妈的好宝贝,睡吧,睡吧,妈妈喜欢你……” 梁靖声音很低,摇篮曲唱得很缓,周梓澜想到小时候母亲哄他睡觉唱摇篮曲、想到上幼儿园母亲放学接他、想到他们温暖的家……不知觉间枕头湿了。 想要报复,就必须在与梁靖的交往中掌握主动权,猎人怎么可以对猎物展现脆弱? 周梓澜吸了吸鼻子,故作镇定道:“你应该唱爸爸喜欢你。” 梁靖擦擦他的脸,“爸爸喜欢你。” 周梓澜:“……” 梁靖掐他的脸,“让我改歌词,真改了你又不乐意。” “你真讨厌。” “是啊,我讨厌,都给你欺负哭了。”梁靖唱起老掉牙的歌,“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周梓澜抱着枕头,断断续续哽咽。 “谢谢你在船上为我过生日,赠送你哭哭大礼包,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周梓澜先是抽噎,之后哭出声,最后放声大哭,哭命运不公,哭自己软弱,哭母亲不在了。 “来西安之前我没想到她会……” “她养我长大,还没享福就死了,生我是为了什么?” “我没有妈了。” 梁靖一下下拍他的背,静静听他哭诉,什么都没说。 周梓澜不知哭了多久,哭到眼睛疼了,泪流尽了,迷迷糊糊睡着。 * 梦中见到了父亲。 父亲说:如果六年前没给我凑钱,让我多判几年就好了。 周梓澜质问:害死了妈,险些逼死我,为什么你不死呢? 父亲泪流满面。 周梓澜想,他最该被黑白无常扔进油锅,又怕说重话再将他逼死,于是云淡风轻道:没关系,或许过几天我就死了,以后过年多给我们烧点儿纸吧。 死的人能得到解脱,活的人要带着对死人的愧疚承受加倍的痛苦,他承受不住。 醒来梁靖没在,应该是回俞城了。 床边放着零食大礼包和一张纸条,艺术家字写得龙飞凤舞,还画了简笔画:要好好吃饭哦(*^▽^*) 什么鬼表情,怪幼稚的。 窗帘将清晨、正午、黄昏都挡在外,手机没了切断了与外界的关联,周梓澜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睡不着醒不了,浑浑噩噩地熬时间。 被子胡乱地堆在腰间,手臂垂在床沿,天花板有32块瓷砖,时间的刻度在光影中缓慢迁徙。 胃是空的,但感觉不到饿,抬起手臂要移动1米才能拿到食物,光是想想就觉着费力。 廊道偶尔有脚步声,震得耳膜发疼。 在久未进食、不想受外界环境干扰情况下,大脑切断了情绪、感知、触觉等一切信号的传递,让他像行尸走肉般活。 真没劲儿,又想死了。 如果这时候能让他吃点儿东西,他就有力气打开窗户从8楼冲下去。 可奇怪的是,梁靖回来,问他吃饭了吗,他说没吃,梁靖喂他喝了碗八宝粥,他砸吧嘴中甜甜的味道,又不想死了。 身边有个痞里痞气的碎嘴子,莫名觉着心安。 母亲埋在龙山公墓,那里有山有水,生前住小破屋,死后住大别墅,一生也算完满。 只可惜没有葬礼。 梁靖带回亲属认领的手续,将不方便带回的拍了照片,母亲的遗物只有几十张照片和一封信。 信件封口完好,梁靖没看他的隐私,比他哥强。 周梓澜不敢看母亲的遗言,梁靖将它收在床头柜,接了盆水,坐在床边给他剃胡须。 他很脆弱,怕看到母亲的责骂,任何噪音都可以将他摧毁,他受不了剃须刀的嗡嗡声,更受不了小心翼翼的呵护,梁靖的照片没有付款账单,就是不想与他划清界限。 第39章 但他偏要划清界限。 他是个烂人,不配得到温暖,梁靖越是对他好、他就越抵触。 之前稀里糊涂地交付真心,被折磨得体无完肤,吃一堑长一智,交易关系还是算明账比较好。 “墓碑多少钱?” “都是小钱。” “我还需要一部手机,加在一起十万够不够?” “我没想要……” 周梓澜伸手环住梁靖脖颈,以吻封缄。 唇瓣贴合,稍触即离。 周梓澜起身,将梁靖拉到床上,“伤好得差不多了,你想怎么玩都行。” “你别这样!” “可以用沐浴露kuo张,套戴不戴都无所谓,二手货卖不上价,就……到你玩腻了为止吧。” 梁靖推开他,义正言辞道:“我们不是交易关系!” 梁靖应该是有些怕他哥,否则在船上用他哥搪塞不会成功,他想吃蛋糕,梁靖就在零点之前吃了,说明梁靖会为他改变原则。 他要用些手段让梁靖暂时别畏惧他哥,等到梁湛发现他睡了他弟,再告诉梁靖他只是自己用来报复他哥的工具,看他们为他发疯、看兄弟反目起争执、看两条疯狗互相撕咬,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做好人太难,地藏王已经将心肝换成狼心狗肺,现在他要做腐烂到骨子里的人渣。 周梓澜贴过去,上下其手,“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梁靖单手捏住他两个手腕,狠狠拍了下他的屁股。 “老实点儿!” 这货八成真是雏,在情事上非常被动,受不了半点儿撩拨。 男人都有占有欲,在床上最怕激,周梓澜故意激他,“怎么,怕你哥听到?” 梁靖不耐烦道:“你别再提他了。” 与梁靖的交往中,他本该属于弱势方,但因情感上的不对等,让双方身份对调,周梓澜第一次体会做掌控者的滋味儿。 原来支配真的会获得满足。 周梓澜轻笑,“吃醋啦?” 梁靖冷哼一声,眉头拧得像麻花。 纯情处男不会藏,情绪都写在脸上。 之前替他哥说话,现在不让提他哥,就说明挑拨成功了。 房间隔音不好,走廊的声响都能听到,如果梁湛听到他叫、追到隔壁与梁靖起冲突,他的目的就达到。 梁湛占有欲强,不知看到他们浑身赤裸,会作何感想。 这种私密的事,明明应该很排斥第三个人在场,之前刷到抓小三的视频生理不适,可现在脑补梁湛捉奸的画面只感觉:卧槽真爽。 周梓澜勾住梁靖脖颈,跨坐在上,对着他的耳朵吹气,“让你哥敲门助性,会不会更爽?” 第36章 小坏猫 梁靖刚下飞机,接到父亲的电话:“在哪呢?” “回俞城了。” “让你跟着你哥去西安锻炼,生意没谈拢撂挑子不干了,能不能有点儿责任心?” 每次争执,他哥都拿父亲当枪使,梁靖心有不爽,“上周我说不能要威陵的投资,您不信,结果呢?调查出问题了吧?您能不能别总听哥的一面之词,先调查清楚缘由再来说我?” “这有什么可调查的?” “事实是我陪甲方吃饭,他和我甩脸子!”梁靖据理力争,“您要是不信,问问甲方就知道了。” “可就算和小湛生气也不能……” “之外在苏杭也是,他和朋友出去玩让我谈生意,我牺牲了复习的时间帮家里,凭什么干着活还要受气?三番五次欺负我,您还事事向着他,我就不能有脾气?” 父亲嘴笨,三言两语就被饶了进去,“可也不能晾着甲方不管啊。” 梁靖阴阳怪气,“哥能力强,不需要我也能搞定甲方。” 母亲声音柔了些,“小帅哥最近没买颜料呢?信用卡钱随便花,不用给你爸省,想画画随时都能画。” 这话说得巧妙,一方面给他找平衡,另一方面是在提醒他:家人从未干涉过他的爱好,锦衣玉食都是父母给的。 梁靖给台阶就下,“行,等我刷爆信用卡、心情好点儿再回西安。” 话筒另一端响起父亲的声音,“不能总惯着他!” 梁靖来了脾气,“是总惯着我还是惯着哥?这次除非让哥和我道歉,否则我就不回西安!” 说完挂断电话。 回想昨天他哥匆忙的神色,觉着他哥着急让他回西安,应该是想让他去应付甲方,抽身去找周梓澜。 可周梓澜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扔掉了就再也别想捡回去。 病人跳楼大多是不想成为子女的负担,周梓澜伤心绝望但又不敢给母亲收尸,直觉告诉梁靖,岳母死前一定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 梁靖去医院认领尸体,护士说:老太太这辈子不容易,生前儿子不愿意伺候,死后让外人来收尸。 周梓澜为了医药费把自己都卖了,怎么可能不愿意伺候? 八成是忙着赚钱,没时间照顾。 护士站在岳母的角度只看到事情的一面,若岳母因为儿子疏于照顾而跳楼,那周梓澜一定会将过错归咎于自己。 他就是太善良,将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揽不拢、抗不住、被逼到情绪崩溃,就想死了。 下午,梁靖到警局做笔录,折腾到天黑才火化。 第一次见岳母,不能太寒酸,梁靖大手一挥,从火化到下葬花了近20万。 买颜料20万太假,信用卡刷了5万,剩下15万是他攒了15年的压岁钱和生活费。 母亲看到信用卡账单发来信息,说他哥不知道怎么了,最近脾气很大,还说狠狠教训了他哥和他爸,以后不会再对他冷言冷语了。 这个“狠狠教训”有待考据,不过他哥肯定是低了头,母亲才会来当传声筒。 没想到用这事儿打掩护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晚上回家和父母吃饭,梁靖说自己大度、不和他哥一般见识、为了梁家的产业明天就回西安。 母亲夸他懂事,给他夹鸡腿,父亲吹胡子瞪眼,使大劲憋出句:鸡腿挺好吃。 梁靖吃了鸡腿,饭后才知道,鸡腿是父亲下厨做的。 父亲不是偏心,只是不会表达而已。 翌日清晨,他哥问他几点的飞机、要来接他,他说凌晨能到、别麻烦了。 梁靖下葬岳母,立刻飞回西安,火急火燎地回酒店。 周梓澜两天没吃饭,憔悴的面容带着病态的美。 梁靖喂他吃饭,给他剃胡须,和他交代岳母的埋葬的地点。 周梓澜安静地吃饭,随便他摆弄,镇定地查看遗物,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情绪平复太快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被困境倒逼出极强的心理承受能力;二是情绪调节机制失衡,内核坏了。 梁靖认为周梓澜是后者。 如果想振作,就会好好吃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中透着淡淡的疯,就像抢完银行回到家里和家人一起看抢银行新闻的罪犯。 周梓澜说:“我还需要一部手机,加在一起十万够不够?” “我没想要……” 周梓澜忽然吻了他。 嘴唇很软,稍触即离。 梁靖腹稿全乱,下意识舔舔嘴唇,呆愣愣地杵在原地。 周梓澜将他拉上床,“伤好得差不多了,你想怎么玩都行。” 外伤好了,内伤还没到可以做的程度,梁靖说:“你别这样。” 周梓澜不把身体当回事儿,有明显的自毁倾向。 自杀是即刻反应,很多跳海的人都是一时冲动,在海里被冷水浸泡时会唤醒求生欲,被救之后就不想再跳海。 他要修复岳母和他哥造成的创伤,让周梓澜感受到生活的美好,才会有勇气活下去。 周梓澜问:“怎么,怕你哥听到?” 男人都有占有欲,梁靖也不例外。 “你别再提他了。” 周梓澜勾住他的脖颈,对着他的耳朵吹气,“让你哥敲门助兴,会不会更爽?” 梁靖顿时红温。 救命! 完全是魅魔,这谁顶得住啊?! 周梓澜虽然说出来卖,但实际只跟过他哥,变成现在这样,十有八九都是受他哥的影响。 虽然很想,但他是人不是畜生,不能被欲望操控。 等等,周梓澜刚说让他哥敲门,说明知道他哥在隔壁。 怪不得在房间门口站了好久才进来。 他哥居然用甲方提供的酒店嫖,真不是个东西! 梁靖双手穿过周梓澜腋下,将他举高高。 周梓澜勾引不成气急败坏,“你是不是不行?” 先是勾引、之后急不可耐地贴过来、现在又故意激他……难道周梓澜说让他哥敲门助性不是想爽,而是故意挑拨他们的关系? 因为恨他哥、想报复、所以屡次逼他就范。 男人不能说不行,但如果说行,就会中了圈套。 第40章 梁靖灵机一动,提溜猫似的拎起周梓澜,恶狠狠道:“刚刚夺走了我的初吻、又用我哥吓我,一想到做的时候他会敲门,我就硬气不起来。你对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创伤,我现在迫切地需要换个环境冷静下。” 周梓澜张大嘴巴,久久没说出话。 梁靖火速收拾东西,继续演,“我现在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这,为了以后的性福生活,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于是,周梓澜不情不愿地换了酒店。 依旧是万豪商务房。 环境比之前的酒店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可周梓澜却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没了刚才的兴致。 周梓澜的反应佐证的他的猜测:确实不是想睡,只是想激化他和他哥之间的矛盾而已。 被当成报复工具,梁靖有些失落。 不过失落归失落,当务之急是处理他哥。 这几天在两地来回折腾,刷了大几万信用卡,他哥一定会起疑。 勾引他就要付出代价,等解决完他哥,再回来教训这只小坏猫。 * 梁靖将周梓澜哄睡后,回到之前的酒店。 他不吃零食,不会拆两套洗漱用品,要抹掉周梓澜在这里生活过的所有痕迹。 梁靖清理粉红色的碎发,收走一次性牙刷和浴巾,与零食一起扔掉。 将一切都处理妥当后才上床睡觉。 天蒙蒙亮,门口传来敲门声,梁靖开门,他哥抵住门,不由分说地走了进来。 梁靖揉揉眼睛,“干嘛啊?” 他哥不说话,大摇大摆地四处巡视,像正宫在抓小三。 不过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他哥才是小三。 梁靖故作不耐烦,“你怎么总这样儿?” 他先进卧室、之后到浴室、最后在客厅排查,搜寻几圈没找到什么线索,缓缓开口,“前天我听到了哭声。” “我也听到了。” “听着像你这屋的动静。” 梁靖嗤笑,“我还以为是你又约了什么乌七八糟的人,在隔壁快活呢!” “你是因为这个回俞城的?” 梁靖没好气道:“那不然呢。” 他哥静静地注视着他,像是想从面部表情来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可眼睛不是测谎仪,他哥能装优雅绅士,他就能装受气包弟弟。 对视三秒,他哥说:“我没有找人,让你误会了,我很抱歉。” 梁靖冷哼。 “你见到周梓澜了吗?” 他哥能问到他这,说明找遍了能找的地方。 梁靖故作疑惑:“他是西安人?” 他哥又不说话了。 兄弟关系一直很好,让他们心生间隙的原因就是周梓澜。 梁靖不止一次问自己:为了周梓澜和哥哥反目值得吗? 可他哥是暴力强煎犯,他不将周梓澜藏起来,还要送入虎口吗? 不是是否值得,而是是否正确。 法学老师说:包庇纵容罪犯等同于犯罪。 上天给机会时不懂得珍惜,失去了到处找人追悔莫及。 他会将周梓澜藏得严严实实,就算他哥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 梁靖说:“遇事就会冷暴力,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讨厌。” 第37章 “他可以,我不行?” 周梓澜觉着自己很奇怪,梁靖在的时候不太想死,梁靖离开的时间稍微长一些就觉着活着没意思。 一觉睡到中午,桌儿上放着甜点,挺到下午不吃饭,就饿得有些想死。 吃东西很麻烦,不吃又没力气死,循环往复直到梁靖回来。 “怎么又不吃饭?” “没胃口。” 梁靖拆开西多士,塞进他嘴里,周梓澜嚼了几口咽下去。 “胃口不是挺好的嘛!”梁靖拆牛奶,“是不是我喂的比较好吃?” “唔。” 周梓澜吸溜吸溜喝牛奶,喂什么吃什么。 这时才想明白,梁靖喂他吃饭、给他花钱、为他提供情绪价值,让他短暂地脱离了之前的环境,但当梁靖离开之后,他想到母亲,又会将自己拉回原来的环境,而原来的终点就是死亡。 “想什么呢?” “想你白天在做什么。” “谈生意啊。” “给甲方讲忽悠人的ppt?” “精湛是生产具身人工智能的科技公司,从来没忽悠过人,请收起你对ai行业的刻板印象。” 周梓澜边吃甜点边和他拌嘴,不知觉间撑圆了肚皮。 梁靖以为他是卖身葬母的孝子,非常耐心地为母亲置办后事,真是蠢透了。 他想报复,但不能霸王硬上弓,谁能想到一米九的爷们是个长着幼小心灵的宝宝? 梁靖原本就穷,墓碑八成是贷款买的,万一真留下阴影,看男科还得花钱。 算了,还是别祸害纯情处男了。 周梓澜没再勾引,但没想到梁靖说:“把账结一下。” 结什么账? 哦,之前说卖身换墓碑钱。 本打算勾引梁靖,让兄弟反目,可梁靖对他太好,事到临头有些不忍心,况且在这做梁湛听不到,没什么意义。 周梓澜搪塞,“伤没好。” “你昨天就说好了。” “今天又坏了。” “哪里坏了,让我检查一下。” 周梓澜后撤,梁靖将他扔到床上,甩出一记大壁咚,“好吃好喝养了快一周,养胖了该杀了。” “我不是猪!” 梁靖捏他的脸,“事情办妥就想赖账,拿我当义工呢?” 周梓澜目光飘忽,“这事儿得水到渠成,现在没兴致。” “摸摸就出水了。” “我又不是女人!” “可你比女人还骚啊。” 周梓澜骂了句脏话,抡起拳头往脸揍。 梁靖握住他的拳头,“昨天你在床上可不是这样的。” 温热的气息洒在头顶、棍子杵在腿间、周梓澜无处可躲,第一次感受到梁靖带来的压迫。 但压迫只持续两秒。 梁靖松开桎梏,笑得痞里痞气:“逗你玩呢。” 嘴里一堆骚话,说是逗他玩,其实就是想干。 不过他拒绝、梁靖就偃旗息鼓了。 他给了他尊重,没像他哥那样强迫他。 梁靖又变成宝宝,但体格很大只,话说得极具违和感,“总勾引我,忍得好辛苦哦。” “总这样唧唧会不会炸?” “要是炸了,以后没人要了,你能不能对我负责呀?” 硬的不行来软的,霸总演不好就变成宝宝,为了干/他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周梓澜:“你这是道德绑架。” 梁靖幽幽地看过来,声音委屈巴巴的,“他可以,我不行?” 交往过程中,梁靖付出了时间金钱、履行了承诺、没有他占便宜,他理应回报身体; 梁靖如果得不到,没准儿会变成疯狗,告诉他哥他就在这; 最重要的,他以为会很想和梁家人划清界限,但并不是很排斥梁靖的触碰。 耷拉着狗头,缩在角落画圈圈,看上去怪可怜的。 行吧,想干就干吧。 周梓澜说:“去买润滑。” 梁靖拉开床头柜,里面满满当当一抽屉润滑。 周梓澜:“……” * 灯光暗了。 梁靖喉结滚动,眼中烧起了火。 美术生常年握笔的指腹长着薄茧,经常在纸面摩擦的手掌有些粗糙,手掌很大,可以抓起他的大腿,指节很长,在里面碰到了什么。 周梓澜皱眉。 “疼了?” 周梓澜不说话,梁靖咽了口吐沫,又碰了下。 “你别……” “别动!”梁靖按住他,不断刺激,“骚出水了,浪死了。” 活这么大,从来没人说过他骚。 正常生理反应怎么就骚了? 说一次不行,还得说两次,周梓澜回怼,“你才骚,你全家都骚!” 梁靖:“骂我和我哥行,别连带父母啊。” 周梓澜:“……” 好奇葩的反驳角度,居然找不出破绽。 梁靖揽起他的腰,让他的上半身悬空,不停搅动指关节,之后又将他的大腿折叠到胸前,勾了下手。 “啊!” “嘿嘿,我知道了。” “知道什……” 周梓澜话说半截反应过来,他是在找不同姿态那个东西的位置。 “差不多得了。” “感觉还差很多。” “别磨蹭了,一会儿软了。” “哦,那行。” 梁靖脱裤子。 周梓澜瞪大双眼,“不行,确实差很多,要不你再……” 宽大的手掌抚摸颈侧,鼻息拂过他的嘴唇,周梓澜浑身一僵。 好胀好难受,撑得喘气都疼。 “你慢点儿!” 第41章 “嗯嗯!” 梁靖闪着水汪汪的小狗眼,嘴里龇着凶狠的獠牙。 他错把一条狼当做一只狗,吃不下硬吃纯属找罪受。 小腹逐渐隆起,接纳过哥哥的身体又接纳弟弟,类似背德的感觉莫名兴奋, 之前认为一生一世一双人,之后变成为医药费卖给人,现在变成了追求刺激的败类。 之前对船上的畜生嗤之以鼻,之后理解畜生,现在成为畜生。 原来,从人变成畜生只需要三个月时间。 没了衣物,周梓澜更加直观地感受到了二人体型上的差异。 昏黄的灯光映照勃发的肌肉,腹肌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大臂几乎和他的腿一样粗,像个大卡车压在身上。 每次负距离深入,卡车都会哐当哐当晃,车头撞到了他的胃,甜味儿从胃中涌到喉管,像是又吃了一遍甜品。 周梓澜想让车慢点儿开,但被癫得说不出话,并且速度越来越快,从市区上了高架又开往高速,超速行驶约莫2分钟,熄火不动了。 “你是不是……” “不是!” 大卡车看着挺猛,实际可不兴开啊! 骚话说一堆,润滑买一抽屉,找好了位置……但咋就这么不争气呢? 周梓澜捧腹大笑,“事实证明,硬件不行,做再多准备工作也白搭。” 梁靖气急败坏,“不许笑!这是意外!谁让你这么骚!” 虽然戳男人痛处不道德,但这真的好好笑。 下船后,周梓澜几乎没笑过,没想到居然在床上笑得前仰后合。 仔细想想,他的快乐都是梁靖给的,所以他也应该安慰下快枪侠。 “对,是我骚,不怪你。” “第一次都快,2分钟不短了,软软的也很可爱。” “不过有病还是得尽快去看男科,别以后跟老婆做的时候也……” 梁靖捂住他的嘴,说:“再来一次。” “唔?” 没想到这货天赋异禀,虽然很快但cd短,时间短靠次数拉长总时长,也算是……勤能补拙。 这次时间久了些,5分钟还没结束。 周梓澜适应了卡车的颠簸频率,尝试在上高速前重新给司机建立信心。 “哇,好大!好厉害!加油!” 梁靖停下,脸黑得像锅底。 周梓澜继续鼓励,“继续呀,快要受不了呢!” “……你能不能别说话?” “不说话怕你萎。” “你说话我更萎!”梁靖再次捂住他的嘴。 古铜色的胸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脊柱的沟壑在灯光下形成一道诱人的阴影,完美的身体似西方的雕塑,周梓澜下意识伸手摸。 俩人叠在一起,梁靖太大只,将周梓澜衬得很小,身体被完全挡住,只露出半截爪子,在蜜色的臂弯抓挠。 “爽了?” “啊?” “没爽怎么又犯贱了?” 摸几下怎么就犯贱了? 梁靖平时挺正常,到床上骚话不断。 周梓澜狠狠掐了把他的胸肌。 梁靖闷哼一声,低叹:“再骚点儿,好喜欢。” 随着时间的推移,梁靖埋头苦干,周梓澜逐渐进入状态。 交配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身体的契合带来生理上的冲动。 梁靖掌握要领后,频繁攻击那点,周梓澜舒爽地蜷起脚趾。 爽,真爽,比他哥好用多了。 卡车在高速飞奔10多分钟,周梓澜抑制不住,颤抖着交代。 “够了。” “我还没好。” “不是爽过一次了吗?” “那次不算。” 梁靖像是在跟什么较劲,迟迟不结束,周梓澜觉着大概率是在和他哥比持久。 啧啧,男人该死的胜负欲。 周梓澜说:“你哥就1分钟,你比他强多了。” “不是说了,不许提他吗!” 周梓澜倒头就睡,被拎起腿,从后面抱着弄。 放空后身体疲惫,大脑开小差,想到什么说什么,“奶油泡芙好吃。” 梁靖额头青筋暴起,动作愈发卖力。 周梓澜就像在卡车上睡觉,睡着被癫醒,醒了又睡着,反复几次终于受不了。 “你能不能快点儿?” “不能。” 处男刚开荤,控制不好时长可以理解,不过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周梓澜说:“不能再继续了。” “快了快了,实在受不了你可以用指甲抓我。” “滚啊!” 梁靖说着道歉的话,却毫无忏悔之意,“对不起,你再忍忍。” 脏腑被搅得翻江倒海,周梓澜刚吃了很多甜点,剧烈运动有些想吐。 胃里反酸的滋味儿让他猛然想起禁锢住头的胶皮手套,身体产生应激,对着与梁湛七分相似的脸狠狠甩了一巴掌。 “啪!” 动作停了。 梁靖从他身上滚了下来。 右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胀,颧骨充血溢出血丝。 周梓澜回神,不知该怎么解释。 梁靖偏头吐出口血,捂着红肿的脸,双目猩红,疼得嘶嘶抽气。 任何男人在关键时刻被暴力叫停,都一定会报复,看来今夜别想好过了。 周梓澜以为自己会被暴力对待,没想到梁靖只是擦擦嘴角的血,什么都没说。 第38章 不夜城中灯火一点 梁靖和他哥一起谈生意,他哥经常在谈判后当甩手掌柜,让他去维系关系。 婚后在外面养情人、没证据闯他房间搜人、让他当牛马……他哥不仁,不能怪他不义。 把周梓澜弄得那么惨,怎么好意思找人? 他就是要将周梓澜藏起来,看他哥满世界找不到气急败坏。 周梓澜母亲死了、又受了情伤,梁靖不想乘人之危、本想等他身体好一些再结账。 但周梓澜真的好骚。 九头身反复摩擦他的审美系统,肆无忌惮地勾引他,每次见那犯贱的样子就想草。 于是,梁靖将无人售货机扫空,买了一抽屉润滑和两抽屉玩具。 周梓澜前几天小脸惨白,养了几天终于有了血色,梁靖将人扔到床上准备下手,周梓澜挣脱不开气得脸颊粉嘟嘟的。 梁靖不忍心,松开桎梏。 看得见吃不到,再忍真的会爆炸,装绅士吃不到肉,不如去做狗! 正当心中天人交战之际,周梓澜忽然同意了。 梁靖欣喜若狂,一个虎扑压过去。 隐忍数日终于如愿。 本以为周梓澜很有经验,但没想到结合的过程很生涩,周梓澜不叫也不骚,整个人冷冰冰的,幻想的场景与实际相差甚远,不过九头身就算什么都不做,往那一躺就充满诱惑。 或许是血缘的原因,占据他哥用过的身体,没有抵触反而莫名兴奋。 之前认为只有变态才会喜欢人妻,现在他就是变态;之前认为没能耐的才会用二手货,现在他就是上赶着草二手货;熟透的才会骚出水儿,他就是喜欢贱货! 沐浴露沁润皮肤,身体好香,腰线只有一乍,身材很曼妙,肚皮被撑得一鼓一鼓的,里面好热好湿好舒服。 清冷美人竟如此斯哈,梁靖欲罢不能,一时激动没忍住。 周梓澜哈哈大笑,梁靖恨不得抽死吐沫沫的二哥。 好气! 梁靖为了证明自己,架起雪白的腿又来了一次。 周梓澜床下像野猫,床上像狐妖,肆无忌惮地说着勾引他的话。 梁靖拖着屁股将人抱起,周梓澜怕摔了、不得不环住他的脖颈,连接处成为受力点,受惯性自由落体向下。 周梓澜细胳膊细腿的,抱着跟荡秋千似的,周梓澜闭着眼睛嘤咛,睫毛忽闪忽闪的,手臂紧紧环着他,很乖很听话,这种完全掌控的姿态,极大程度地满足了梁靖的征服欲。 梁靖求知欲强、学东西快,通过改变频率来探索秋千荡漾的极限,眼中闪烁着对姿势的渴望。 “啊” 撞到那里,周梓澜哼出声。 浅浅一声,跟猫挠似的。 梁靖受到鼓舞,想让他发出更加悦耳的声音,加快频率使劲荡。 周梓澜身上的印子消了大半,但还没完全消失,尤其是胸口,每次看到他哥留下的印记,就想把这块皮啃掉。 但又舍不得。 占有欲作祟,梁靖心有不甘,恶狠狠逼问:“我爽还是我哥爽?” “你。” “我大还是我哥大?” “你。” “总是提他,他有什么好?你这么骚,他能满足你吗?!” 周梓澜语无伦次求饶,“你大、你持久、你体力好行了吧!我骚,就你能满足我,现在可以了,不要了,停下、快停啊!” 哼,现在知道错了,之前戳他脊梁骨的时候想什么去了! 第42章 梁靖舔舔虎牙,“再骚点儿,多说两句好听的,兴许我就停了呢。” 周梓澜迫不得已说了很多浪话,梁靖越听越兴奋。 他可以为周梓澜改变部分原则,但会坚守底线,床下可以让着,床上会哄、但绝不会停。 梁靖叼着周梓澜脖颈,将他的身体完全打开,可只有几声细碎的呻吟,没有在苏杭时叫得那么浪。 生理反应骗不了人,嘴上说着“你最棒”,心里想着“你不如你哥”。 这让梁靖产生了深深的挫败。 周梓澜表皮冷艳,内里放荡,不知心里住着什么东西。 梁靖不会给他穿乳钉,只会一层层剥开他的身体,享用紧致的内里,在里面凿出形状,再他的心底烙下印记。 紫霞仙子在孙悟空心中留下一滴眼泪,他要在周梓澜心中留下一根几把,让周梓澜以后想到别的几把会有“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感觉。 “啪!” 兴起时忽然被甩了一巴掌。 右脸火辣辣地疼,口中渗出鲜血,力度之大将后槽牙都扇活动了。 梁靖完全懵了,下意识想还手,但好男人不能打老婆。 可是真的好疼! 梁靖捂着肿起的脸颊,愤恨地看向周梓澜,想问“为什么扇我”,可始作俑者目光呆滞,像是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被他哥暴力对待后,身体应激了。 岳母去世后,周梓澜内核不稳,刚他用力了些、周梓澜想到他哥、应激打了他。 他能忍住不还嘴也不还手,但他付出了时间金钱和精力,最后还是无法磨灭他哥留下的印记,这让他非常不平衡。 男人得大度,但梁靖就是不能大度,他哥早来半个月就得到了完整的周梓澜,将周梓澜伤得体无完肤后扔掉,周梓澜总提他哥,他不是备胎、不是义工、更不是替身! 刚刚往死里干,一是刚开荤控制不住、二是想听周梓澜叫,为什么周梓澜和他哥能叫得那么浪,对他就只会演,还要扇他巴掌? 梁靖搬了床被子睡沙发,就算知道周梓澜会睡不着,也没像前几天那样唱摇篮曲哄他睡觉。 * 第二天,梁靖和他哥说牙疼去拔牙,请了一上午假。 后槽牙活动,但拔的是立事牙,因为他哥能突袭他的房间、就能掰开他的口腔检查,后槽牙拔掉后种植很麻烦,拔立事牙大多会引起面部肿胀,刚好能掩饰他的伤。 拔完牙去商场买粉底,美术生看色号很准,试了两次就试到了合适的,结账时柜姐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变态。 也对,正常男人不会给自己买粉底,脸上也不会有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买完粉底去苹果旗舰店买了iphone 17 pro max. 俩人僵持,总要有一个人打破僵局,周梓澜心思多,他退一步也无所谓。 中午回到万豪,周梓澜听到关门声迷迷糊糊睁开眼,鼻音很重,“你回来啦。” 好苏、好软、心都化了。 夫妻没有隔夜仇,没什么问题是一句问候解决不了的。 “嗯。” 梁靖将手机给他,周梓澜看看盒子、又看看梁靖手中的iphone16,不确定道:“送我的?” “嗯。” “这算……破处礼?” 梁靖:“……” 有必要一笔笔算得这么清吗? 周梓澜凑过来,声音很小,“对不起,我昨天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你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儿,情绪不稳定我能理解,不过……”梁靖话峰微转,“我昨天真的、非常、特别想还手。” 周梓澜眨巴眼睛,看上去有些无措。 知道认错,就得吓唬吓唬他,以后才不敢再动手。 “仅此一次,如果你再这样,我就……”周梓澜内核不稳,说重了会吓到、说轻了起不到威慑力,梁靖思忖片刻,恶狠狠道:“我就把你屁股抽开花!” 周梓澜微微点头,环住他的脖颈,脸颊在颈肩蹭了蹭,嘴唇轻轻碰了他的下巴,“以后不会了。” 要是能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梁靖摸摸他的头,转瞬又想:不对,周梓澜不该是这样。 因为昨天动了手,所以今天变得特别乖;因为他什么都没有,所以收到礼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报;因为没人真正地关心过他,所以他认为所有的关心都是要索取回报。 他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梁靖心口一紧,“一直这样很累吧?” 怀中人明显一僵。 如果时光能倒流,梁靖想穿越到半年前,将所有积蓄都给周梓澜,让他别卖给他哥,让岳母有钱治病。 但过去已成定局,放眼未来才是对当下的尊重。 梁靖继续道:“我不是我哥,不会伤害你,你不用讨好我,可以试着依赖我。” 脖子上的手缓缓松开,周梓澜收了娇气,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冷的眼。 “你给我妈买墓碑、给我买手机、对我这么好,不就是想让我乖一些、顺从些,放在身边养着、没事儿多草几次吗。” 他将他们的关系当交易,可梁靖认为他们之间不仅是交易。 上完床就推进关系显得不太正式,况且周梓澜应该不会同意做他男朋友。 梁靖灵机一动,将脑袋埋在周梓澜胸口,用他的手摸自己的脸,委屈巴巴道:“你但凡对我有半点儿情感,都不会下这么狠的手。” 心动前必先心软。 梁靖软硬兼施,先恐吓再示弱,让周梓澜感觉到愧疚、想要补偿,之后才好推进关系。 周梓澜以为他想做,顺从地解开衬衫。 梁靖问:“天天做,不疼吗?” 周梓澜摇头,“没你疼。” 他是想尽快回报来获得心安,说到底还是不愿依赖。 昨天刚弄完,还是养养比较好,周梓澜不爱惜自己,梁靖得替他照顾好身体。 晌午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梁靖喜欢这种姿态,脑袋贴着胸口蹭来蹭去。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周梓澜听懂话外音,点了根烟,又变成冷美人,“为什么对我好?” 梁靖眼珠一转,秒懂话中深意。 如果他说“想和你交往”,周梓澜肯定会以“我们不合适”之类的理由搪塞。 梁靖先发制人,“我对情人好点儿不行吗,你该不会爱上我了吧?” 周梓澜:“……” “爱上我也没关系啦,我们可以试着交……” 周梓澜吸了口烟,淡淡道:“你只是我不夜城中的灯火一点。” 城墙下灯火万千,而他只是其中一点。 周梓澜轻描淡写地扼杀了他们之间的可能。 梁靖没再追问。 日子还长,他会将他锁在这里,用时间抚平伤痛。 现在不爱不代表以后不爱,如果以后还不爱,那就一直锁着,直到把爱做出来。 第39章 剃毛 万豪比之前的酒店环境好,但偶尔还是能听见走廊的脚步声,周梓澜觉轻,每当走廊有人经过都会醒。 午夜梦醒,见梁靖在床头摆弄东西,顿时睡意全无。 母亲的信件收在床头柜,梁靖应该是想窥探他的隐私。 为母亲收尸时,医院护士会不会说什么?去警局认领尸体,警察会问什么?梁靖是以什么身份做的这些事,又会怎么解释他们的关系呢? 梁靖没问过母亲的死因,他就心安理得地装孝子,但实际上梁靖或许早就知道母亲是被他逼死的,知道他不是好人,所以才会说他骚。 周梓澜不想母亲的遗言被外人看到,正欲起身,却见梁靖将抽屉中的课本抱出来,塞了堆乱七八糟的玩具进去。 或许是因为数量太多,怕抽屉塞不下,所以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大多被拆了包装。 粉红色的棒棒、塑料手铐、毛茸茸的尾巴…… 哥哥偷看他手机、弟弟偷看他信件,哥哥是暴力狂、弟弟是变态,兄弟二人将家族基因的劣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梁家就没好东西。 周梓澜刚想骂人,只见梁靖从书本中抽出信件,塞在一堆玩具下。 母亲在九泉之下若是知道遗言被如此对待,没准儿会气得活过来。 梁靖用拿脏东西的手翻开神圣的书本,挑灯夜读。 被揍后买玩具,拆完玩具学习,不纠结不内耗,怪不得能考上b大,有这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 周梓澜久久没听到拉抽屉的声音,松了口气。 几番接触,梁靖从未越矩,他是不是不该总怀疑梁靖的人品? 收了梁靖的钱却打了他,是不是有些过分? 梁靖惨兮兮地趴在他的胸口说软话,而他毫不留情地拒绝是不是很不近人情? 可梁靖真的好烦。 经常能猜到他在想什么,总是照顾他的情绪,让他有火没出撒。 想草就草,说那么多废话干嘛? 第43章 他只想让他进入他的身体,不想他进入他的生活。 翌日醒来,桌上依旧放着小纸条,画着幼稚的简笔画: 「一定要吃爱心早餐哦! ps:不吃光光今晚会被做到虚脱(〃>皿<)」 梁靖有时候挺聪明,但大多时智商不到十岁,周梓澜又气又想笑。 拉开窗帘,窗外树木郁郁葱葱,景色很好。 周梓澜吃掉爱心奶黄包,趴在床上玩连连看。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没电了。 大脑陷入放空,往事似潮水涌出,周梓澜在海中不断下坠。 海水很冷,他希望有人能捞他一把。 他想梁靖了。 他不想梁靖离开太久,可梁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曾以为钱是万能的,但梁靖为他花了很多钱,他还是会胡思乱想。 那些挥之不去的噩梦、无法抽离的过去、支离破碎的家庭为身体和精神带来的痛苦,是没有办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周梓澜一直下沉,被海水浸透,直到梁靖回来。 “今天知道自己吃饭了,有进步唉!” 周梓澜面无表情道:“因为不想被做到虚脱。” “哈哈,是吗?我怎么感觉你明明很享受呢!” 周梓澜:“速度太快,我都不好意思收钱。” 梁靖:“……” 梁靖:“哪壶不开提哪壶,干得你不要不要的时候你忘了?” 周梓澜坦言,“我只记得抽你一巴掌,疼得你不要不要的。” 晚餐是自热小火锅,边吃边拌嘴,不知觉间又吃了好多。 梁靖说:“你要是想补手机卡,身份证借我一下。” 身份证和信件都放在床头柜,梁靖没看、没直接拿,是因为尊重他。 头发染了一个月,有些褪色,梁靖帮他剪头发,还漂染了几缕,说金黄配浅粉会更好看。 周梓澜质疑过梁靖的能力和智商,但从来没质疑过艺术家的审美。 梁靖的衣品很有格调,配色以黑白灰为主,内浅外深、松紧结合、细节搭配很有讲究。 房间里的落地灯、花瓶、天鹅椅等软装配饰都是这两天陆续换的,桌椅板凳都被包裹起尖锐的部分,应该是怕他碰伤。 梁靖说是把他当情人,实则想要的不仅仅是肉体交易。 他不想产生交易之外的情感,将梁靖比作不夜城中灯火一点,但实际上对梁靖有依赖。 从未有人这样照顾他、纵容他、将他捧在心尖,他是被玩烂的二手货,不知道梁靖看上他什么。 卖给梁湛时,想找个正经的工作,等以后有钱了再把卖身钱还回去,幻想过建立健康的关系;卖给梁靖时,觉着一切都无所谓了,想玩多久玩多久,玩腻了、报复完梁湛了、他就可以死了。 他没有经济来源、不想找工作、还钱的方式就是肉偿,一次是做,一百次也是做,管他看上什么,想要就做吧。 * 晚上,梁靖洗澡,周梓澜闯进浴室。 “妈呀,吓我一跳!” 周梓澜走近,问:“想不想在这做?” “不了吧,地滑容易摔了,不过你要是……” “我想。” 周梓澜环住他的脖颈,梁靖喉结滚动。 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周梓澜说:“弄完了,直接进就行。” 梁靖咽了口吐沫,捞起他一条腿,一瞬不瞬地盯着下面。 都是男人,长得都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难道他想…… 周梓澜问:“要舔吗?” “啊?”梁靖满脸问号,“能舔出水吗?” 周梓澜:“……” 周梓澜:“我说不能,万一你要舔出来了还要说我骚,要不你直接试试吧。” 梁靖提溜起软趴趴的东西,左三圈右三圈玩了会儿。 周梓澜气得太阳穴突突跳,“你还要不要做了?” 梁靖若有所思道:“应该还可以更漂亮。” 啊?这怎么更漂亮? 梁靖哒哒哒跑出浴室,又咔咔咔拿了把剪刀回来,兴致勃勃道:“我可以帮你剃毛!” 智商十岁说高了,这货绝对是智障。 周梓澜猛然后退。 梁靖按住他的腿,冰凉的剪刀贴在大腿。 周梓澜怕被一剪梅,不敢再动,眼睁睁地任由剪刀修剪,满脸生无可恋。 “丑就丑呗,又没人看。” “我看啊!” 咔嚓咔嚓几剪刀,郁郁葱葱的森林被剃了头。 “嫌丑你为什么不剃自己的?” “你帮我剃?” 周梓澜:“……” 大剪刀换小剪刀,噼里啪啦修掉多余的毛。 “可以了吧,差不多行了。” “还差很多!” 剃须刀抵住小腹,刮掉仅剩的绒毛。 “嗡嗡嗡” 剃须刀在小腹震动,周梓澜无法抑制地起了反应。 润滑流出股缝,沿着大腿向下。 梁靖拍拍他的屁股,“剃毛都流水,你就不能忍忍嘛!” 周梓澜咬牙切齿道:“你想让左脸也肿起来吗?”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我不是君子,现在特别想动手,我数三声再不结束……” 周梓澜抬手瞬间剃须刀停了。 看来梁靖是真的被抽怕了。 大功告成。 梁靖喃喃道:“我早就想这样了。” 早就想? 他们上一次有交集是在船上。 梁靖画画时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腿根看,原来那时就对他图谋不轨了。 “好看吗?” 周梓澜随口敷衍,“你觉着好看就好看。” 梁靖将他抱起来,对着洗手台的镜子做。 “不是怕摔吗?” “突然不怕了。” “变态!” “没你变态,水多得都流我腿上了。”梁靖指着镜子,“你看,你看嘛!” 镜中的自己光秃秃的,润滑在连接处起泡泡,弄到了镜子上。 本以为从踏上卖身路的那刻就没了羞耻心,没想到是因为梁湛玩得不够花。 艺术家很有创造力,开发高难度动作,带着他深度探索身体的每个角落。 虽然羞耻,但也挺爽的。 因为他上次应激,这次梁靖不敢太用力。 周梓澜想弥补情感的缺失,渴望的不是温存的试探,而是失控地占有。 可为什么对梁湛排斥暴力,对梁靖反而想要暴力呢? 因为梁靖被打也没还手、因为知道梁靖不会伤他、因为主动索取和被动承受不一样。 周梓澜在空中以链接的姿态转身,梁靖瞳孔骤缩。 “爽么?” “天灵盖都爽麻了!” “那你不狠狠干,还在等什么?” 此话一出,动作瞬间变得暴力。 梁靖干活时有股狠劲儿,叼着他的脖颈咬,口水从脖子流到胸口,又被转身舔干。 每次转身,梁靖都会发出低沉的叹息。 在浴室搞到润滑流干,回到床上补了半管润滑。 梁靖吃他的舌头,咬他的唇,吞噬他的唾液,像是想把他大卸八块吃拆入腹。 没有爱也可以做,运动会释放多巴胺,调动身体的所有细胞来获得快乐。 这正是他现在迫切需要的。 周梓澜想用性来填满内心的干涸,完全遵循欲望,沉溺梁靖带来的快乐。 极致的满足后是无尽的放空。 梁靖说:“你就是心思太多,对未来恐惧,对过去遗憾,不珍惜当下,稀里糊涂地过。” 周梓澜微怔。 梁靖轻吻他的额头,“在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不用想太多,只要想我就够了。” 第40章 “因为喜欢。” 梁靖补好手机卡,周梓澜信息响了半分钟,发信人昵称很眼熟。 「湛:在哪?」 「湛:看到回话,一直找不到你,我很担心」 「湛:对不起,之前是我没搞清楚状况,以后不会了」 未读99+ 没想到他那从不说三句以上废话的哥哥竟会如此卑微。 梁靖解释,“我不是故意看你信息,由于阅读速度太快,当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看完了。” 周梓澜点开聊天页面大大方方让他看,“你看你哥像不像一条狗啊?” “他平时挺像人的。” “像人不是人,不就是披着人皮的狗嘛?!” 周梓澜当着他的面,拉黑了他哥,又将他从黑名单中放了出来。 感觉像在玩接力。 梁靖满脸黑线,“以后不许拉黑我!” 周梓澜声音懒懒的,“看你表现。” “我表现不好吗?你爽得都翻白眼了!” “2分钟。” 梁靖气急败坏,“怎么就过不去这个坎了!” 周梓澜笑弯了腰,“其实2分钟也不短了,够微波炉加热牛奶、扶老太太过马路、小小靖吐沫沫……” 第44章 “不许提,不许提,全怪你骚,你就是只淫荡的小色猫!” “我就提,偏要提,破卡车开2分钟就熄火!”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戳对方脊梁骨,在床上滚作一团。 周梓澜闹累了,问:“要不要做?” 如果他想做,直接就上手了,问他的意见就说明不是很想。 梁靖故作惊恐,“卡车漏油还天天开,开坏了咋办?要不……做一休一?” 周梓澜冷哼,“民工做五休二,你做一休一?” 梁靖:“……” 周梓澜为了保护自己筑起了坚硬的壳,嘴巴毒毒的,其实很脆弱。 男人的身体构造和女人不同,那个位置不是用来接纳的,过度使用会造成不可逆的创伤,想可持续发展就必须适当休息。 多让他几次也没什么,隔天做又没说一天做几次,嘴上造的孽都在床上找回来就行了。 周梓澜来电,来显是座机,周梓澜调成静音,说:“是催债的。” 梁靖抢过手机,拔掉电话卡,说:“这下安静了。” 周梓澜眉眼弯弯,“好主意。”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梁靖不想债主影响周梓澜的情绪,从根本上解决的最好方式就是:替他还钱。 可问题是他没有钱。 要怎么搞钱呢? 卖画肯定不够,要不把柜子里的老婆们都卖了吧。 说干就干,梁靖点开闲鱼,将陪伴他度过童年时光的手办低价抛售。 梁靖问:“你还有多少外债?” 周梓澜答:“算利息13万左右。” 手办能卖3万左右,还差10万,不能频繁刷信用卡,小额贷款利滚利风险太大…… 梁靖点了根烟,在走廊抽了好久,最后决定用非常规手段替周梓澜还清所有债务。 * 翌日,梁靖和他哥来到众创商贸对接需求。 明鸿震年过半百,人挺实在,“梁总之前与我对接过需求,精湛出的策划案是众创想要的,公司董事开会讨论过,目前纠结价格。” 梁湛的回答较为官方,“系统安全功能非常重要,若工程师技术水平有限,开发出的系统被黑客攻占植入不堪入目的内容,导致公司股价下跌、安全信誉受损、失去社会公信力,就会得不偿失。” “众创只针对目标客户营销,业务量达不到短视频平台的规模,竞对找黑客破译我们、还不够雇佣的成本费。” 梁靖说:“ai行业鱼龙混杂,贵的东西就是除了价钱、没有缺点,便宜的东西就是除了价钱、找不到别的优点。” “小伙儿话说得直接,和我对脾气。”明鸿震哈哈笑道,“老实说,上船前我们就订好了乙方,要不是听你说众创和dp有合作,我不会考虑精湛。” “eric和我是铁哥们儿,精湛干活您放心。”梁靖跟着笑,“明叔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顿饭?” 明鸿震商海沉浮十余年,吃的盐比他们走的路还多,威胁式的谈判话术只会适得其反,真诚交涉才能促成合作。 众创股东十人,明鸿震有决策权,提eric说明知道eric吃回扣,谈判桌儿不是给回扣的场所,所以梁靖提议今晚吃饭。 若是明鸿震应下,就说明这单能成。 果不其然,明鸿震说:“行,今晚八点,四海酒楼,我请。” 梁靖与他握手,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年关将至,neuralink的数据基本与甲方对接完毕,梁靖想在年后回西安必须有合适的理由。 众创就是他留在西安的理由。 梁靖让eric帮忙搭桥,同时推进dp二期项目,合作金额翻倍,回扣也跟着翻倍,但毛利却不止翻了一倍。 多出来的10万毛利全进了梁靖口袋。 拉精湛皮条替周梓澜还债,这是眼下能想到的唯一的解决方案。 虽然可耻,但没办法。 他不是他哥、不能随意挪用公款、买不起百达翡丽,但可以用尽一切方法照顾好周梓澜。 周梓澜失去至亲,身在泥沼,想自救很难,梁靖要逼着自己快快成长,给他依靠、保护好他、不让他再受委屈。 年前事儿多,白天谈工作、晚上应酬、半夜还要抽空学习……梁靖不得不牺牲画画的时间。 每当结束工作回到酒店,听周梓澜问候一句“你回来啦”,所有的疲惫都会消失。 周梓澜不想谈感情,只想做,穿着丝绸睡衣在屋里走,不经意间露出腿,勾得梁靖眼睛都直了。 “你原来不是这样的。” 周梓澜掀开睡袍,露出雪白的长腿,没了毛发遮挡中间一览无余,“这样不好吗?” “你好骚啊。” 周梓澜刚开始会反驳,现在或许是免疫了,“你不喜欢吗?” “喜欢,就喜欢骚的,喜欢死了。” 梁靖架腿开卡车。 周梓澜的改变并没有让他失去兴趣,反而愈发着迷,丢掉道德的本我是艺术品,周梓澜每次情动,都让他欲罢不能。 挂1档、2档后直接挂6档会熄火,开车得循序渐进,熟能生巧。 现在是关键时期,周梓澜需要快乐,既然开车能为他带来快乐,那为什么不多开几次呢? 周梓澜想主导,梁靖就让他在上,周梓澜不想出力,梁靖就让他下来。 在床上、沙发、壁柜……他可以做一切想做的。 说是做一休一,实际天天做夜夜做,做到弹尽粮绝在浴缸躺板板。 梁靖玩周梓澜头发。 周梓澜吸着事后烟,慢悠悠开口,“我妈心里承受能力很差,每次病情恶化,我都不敢告诉她。”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母亲,说明他放下防备,逐渐软化。 梁靖拍拍他的背,示意自己在听。 周梓澜继续道:“来西安前,我对她说了很过分的话,如果那时能多考虑她一下,或许就……” “她为了不成为我的负担,跳楼了。” “是我,是我逼死她的。” 周梓澜为了母亲贷款卖身,而母亲却认为他不关心她,一时冲动跳楼。 梁靖说:“你已经尽力了。” 周梓澜脸上都是水,不知是浴缸里的、还是流出的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梁靖舔舐他的泪,“我知道的或许比你想象中还多。” 周梓澜吸了吸鼻子,问:“你还知道什么?” 梁靖说:“你想让我哥敲门助性,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周梓澜怔住。 “三言两语挑拨不了20多年的兄弟情。”梁靖说,“别恨我哥了,他欠的,我来还。” 周梓澜眉头微蹙,“所以,你对我好,是想还债?” 梁靖曾希望伴侣是初次,遇到周梓澜后认为青涩的不如熟透的好; 梁靖曾为了公司牺牲复习时间,现在为了周梓澜牺牲公司利益; 梁靖曾将画画放在第一优先,现在为了陪周梓澜压缩掉画画的时间…… 他为他屡次打破原则,不是为了还债,而是因为喜欢。 梁靖摇头,坦言道:“是因为喜欢。” 第41章 砸画 周梓澜失踪三天,梁湛发了好多条道歉的信息,没收到回复,梁湛报警,警察查到关机前的手机定位在永宁门。 梁湛白天忙着对接公司业务、分身无术,偏偏智障弟弟还要添乱、回俞城和父母告状。 三岁看到老,小时候他弟被他揍就会哭鼻子,长大还是一样没出息。 周梓澜在西安人生地不熟,梁湛怕他有危险,找人的黄金期就这么几天,梁湛不得不托母亲当传声筒让他弟快些回来。 以前被揍至少生气一周,这次他弟隔日就回了西安,结合前天隐约听到的哭声,梁湛敏锐地嗅出一丝不寻常,没给他弟反应的时间、在清晨搜了他弟的房间。 房内没人,难道是错怪了他弟? 梁湛断断续续找了一周,在城墙下找到周梓澜的手机碎片残骸。翌日接到俞城座机电话,对方说是周梓澜的债主,从手机通讯录查到了他的号码,问他知不知道周梓澜在哪。 连催债的都找不到,看来周梓澜不是失踪,而是不想让他找到。 不想回信息为什么要摔手机? 他已经道过歉了,为什么周梓澜还要躲起来? 他又没犯什么重大错误,只不过是将周梓澜手机里的录音转移到了他的手机而已。 梁靖怀疑他弟将周梓澜送回了俞城,于是问了领班,领班说peach没来上班、也没请假,还说半个月前他弟也去了酒吧找peach. 他弟去了酒吧,说明知道周梓澜是俞城人,可他问他弟有没有见到周梓澜时,他弟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反问:周梓澜是西安人? 真会演。 年关将至,梁湛要和甲方对接数据、管理销售团队、维系资方……众创商贸项目推进全靠他弟。 他弟擅长打嘴炮,上次苏杭谈判也是他弟搞定的,直接问容易被他弟绕进去。 第45章 梁湛说:之前错怪你了,明天请你吃海鲜。 他弟说:牙疼,明天要去拔牙。 他弟确实拔了牙,连带脸都肿了起来。 他弟的所有反应都没破绽。 继续追问只会打草惊蛇,按兵不动让他弟掉以轻心才会露出马脚。 直觉告诉梁湛,他弟一定在西安见过周梓澜。 梁湛找了一个月,没找到周梓澜,二月上旬回俞城过年。 宾利驶入别墅,皮鞋踩着大理石砖,冰裂的纹路在地面流淌。 于鑫鑫抱怨,“进屋别穿鞋!” “拿点儿东西就走。” “那也不许穿鞋!” 梁湛回玄关换上拖鞋,走进正厅,挑高十米的屋顶与他的主人一样不近人情。 于鑫鑫挺着肚子刷k线,“妈的,又是good afternoon!” 股市唯一真神就是美联储主席鲍威尔,这货嘴开了光,每次开会第一句直接影响大盘涨跌,hello everyone是利好,good afternoon是利空。 梁湛上二楼拿了文件,见于鑫鑫愁容满面,走过去帮她分析。 “a股看行业,乱买肯定被割韭菜,科创板涨跌跳水,你现在的情况尽量别买,情绪波动太大影响胎动就不……” 于鑫鑫捂着肚子“哎呦”一声,“他听到你说话了,踢我呢!” “预产期5月,我们再过3个月就离婚。” “啊卧槽,你别当着孩子的面什么都说啊!宝宝乖,你爸说着玩呢!” “又不是亲生的。” “闭嘴!”于鑫鑫拿拖鞋扔他,“你别激我早产啊,宝宝要是没了,精湛的投资就没了!” 梁湛:“……” 梁湛:“宝宝乖,别踢你娘了,出来之后踢我。” “为了钱你真是能屈能伸呢。”于鑫鑫冷哼,“回一趟家怎么跟吃枪药似的,你和你弟怎么回事儿啊?” 梁湛沉默。 “婚前挺会照顾人的,婚后总搞冷暴力,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和你结婚了!” 梁湛点头,“我也有些后悔了。” “哈哈,咋的,耽误你找情人了?”于鑫鑫调侃,“你弟该不会是挖你墙脚了吧?” 梁湛眸色瞬间暗了。 “真被我说中了?”于鑫鑫凑过来,“讲讲呗,有什么不开心说出来开心开心呀!” “……” “让我猜猜。”于鑫鑫顶着八卦脸开始分析,“你是不是经常对情人冷暴力,总是忽略他的感受?而你弟性格开朗,趁虚而入……” “不是!” “急了,破防了,说到痛处破防了。” 梁湛很少受外界影响,但与周梓澜相处总是无法控制情绪。 上次一时激动,将周梓澜弄到住院,现在冷静分析,觉着自己做得太过,包养的本意是挽救沦落风尘的少年,可不知为什么变成了羞辱与折磨。 或许是发展太快,刚开始就把最后一步做了,导致之后所有环节都出错。 梁湛说:“我习惯将玩具写上名字,写了名字就不会被觊觎,但没想到居然有人会惦记二手货。” 于鑫鑫秒懂话外音,“你以为写了名字就只能属于你?” “那不然呢?” 于鑫鑫说:“情人不是玩具,手捧沙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梁湛:“可明明是我先来的,小靖是通过我认识的他……” 于鑫鑫打断,“你将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但有真正了解过他的想法吗?” “他和你弟的关系是你凭直觉猜测,还是有确凿证据呢?” “你爱他吗?” 梁靖被致命三连问噎得哑口无言。 于鑫鑫说:“你应该先想清楚我的问题,再决定是否要将他抢回来。” 她的话点醒了他。 周梓澜要为伯母赚医药费,他弟没钱就留不住人,一切都是猜测,他确实没证据。 是因为他弟事事都不如他,被他弟疑似挖墙脚伤了自尊,所以想将周梓澜抢回来? 还是因为他爱上了周梓澜,就算知道周梓澜不是只属于他,却依然放不下? 他是喜欢周梓澜,喜欢他的脸蛋和身体,但仅凭外表爱上太过肤浅,爱情要考虑很多因素,周梓澜与他门不当户不对,没有值得他爱上的资本,他们之间不该存在爱情。 人都是感官动物,或许是因为睡过才会念念不忘吧。 * 除夕,梁湛回父母家。 他弟只跟他打个招呼,就去阁楼打包卖手办了。 他爸说,他弟没有事业心,天天就知道画画,前几天买颜料花了五万。 梁湛脑中“咔嚓”一声,似有闪电划过。 他弟将颜料费和卖手办的钱,作为嫖资给了周梓澜,周梓澜有了新的金主,将他一脚踢开。 想明白其中缘由,梁湛心中似有火在烧,恨不得立刻向他弟问个清楚。 但需要证据。 于是,梁湛来到他弟的房间。 家具摆放十年如一日,书架陈列世界名著,角柜中是管理学书籍,衣柜里衣物整整齐齐,床头柜没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垃圾桶中纸张皱皱巴巴,梁湛捡起展开,看到被净液淋脏的周梓澜。 一张、两张、三张……一共十一张。 梁湛忍住洗手的冲动,在床底、柜子后、椅子下搜寻,搜到一副装裱考究的古典油画。 是周梓澜,但不是他的周梓澜。 午后光线透过落地窗,为裸露的肩颈镀上金黄,周梓澜的眼投在某个虚空的角落,唇角抿着他从未见过的笑。 梁湛目光死死锁在画布,敏锐地察觉到画师的炫耀,画笔每次勾勒,都是一次无声的侵占,画中光线灼伤了他的眼。 狡猾的画笔捕捉到颈肩优美的弧线,周梓澜的美曾只属于他,而这幅画让他忽然无比清晰地“看见”了他们上床的过程。 他弟为了周梓澜瞒着他,周梓澜为了钱和他弟睡了。 他不是不爱周梓澜吗,为什么不愿放手、为什么要屡次搜寻他弟挖墙脚的证据、为什么看到铁证会如此愤怒? 梁湛想不通、不知道、理智全面瓦解,脑中只剩愤怒,怒火窜上喉咙,血液在耳中轰鸣,猛地抡起手臂—— “砰!” 画布被巨力凿穿,画中美好扭曲坍塌,周梓澜四分五裂。 与画一并碎裂的是20多年的兄弟情。 第42章 修罗场 2月初,精湛与甲方对接完数据、销售部在西安落地,梁靖拿下了众创的订单,以此与父亲渗透、想接管销售部。 他哥反对,说毕业前要以学业为重,父亲听他哥的,但没想到母亲也跟着唱反调,说什么法考挂了、不能再挂别的。 挂了门选修丧失了话语权,梁靖垂头丧气。 “不想学习、不想写论文、不想做毕设,导员坏,学位证更坏,讨厌上学!” 周梓澜瘫在床上掀起眼皮,“嘀咕什么咒语呢?” 梁靖眼珠一转,“你能不能帮我写论文啊?” “不是说过么,我高中就辍学了。” “别扯了,你闲着也是闲着,就帮帮忙嘛!” 周梓澜挑眉,“你让鸭子帮你写论文?” “谁说你……”梁靖话说半截,想到他哥,语峰微转,“我是鸭子,你帮鸭子写论文,行吗?” 周梓澜:“……” 梁靖走过去,坐在床上,抱住他贴贴蹭蹭,“我替你还债,你帮我写论文,成吗?” 周梓澜来了精神,“什么专业?” “行政管理。” “我去年写的是人资管理,参考资料在网盘,有部分能借鉴,但我水平有限……” “你也是管学?”梁靖唇角咧到耳后根,“不要优良,能混及格拿到学位证就行,学长绝对没问题的!” 于是,周梓澜晚上床上干活,白天桌儿上干活,暂时没精力胡思乱想,梁靖也终于有整块的时间,能沉下心来系统性地进行复习了。 年关将至,梁靖要和他哥回家过年,不放心周梓澜一个人留在西安,但也不想他回俞城。 岳母去世不久,回俞城睹物思情,难免感时伤怀,再加上他哥一直在找周梓澜,回俞城八成会被找到,梁靖不想他们见面。 他想一直锁着周梓澜。 梁靖斟酌着开口:“那个,今年过年,你……” 周梓澜噼里啪啦敲键盘,头也不抬道:“我在这帮你把论文写完。” 没想到还没施展软磨硬泡大法,周梓澜就主动留下。 梁靖抱着他一顿亲,“学长真好!” “跟狗似的。”周梓澜擦擦脸上的口水,满眼嫌弃。 b大论文要求繁琐,周梓澜写的只能用20%,核心架构要大改,梁靖不过是想找个理由替他还债。 周梓澜写的论文主题鲜明,引言逻辑缜密,应该是毕业于不错的大学,若不是急于凑医药费,绝不会沦落风尘。 发生过关系就想确认关系,梁靖告白后、怕周梓澜抵触、一直没敢要回复。周梓澜不拒绝不回应,晚上给他暖床、白天帮他写论文、甘愿被他锁着……给了他极大的信心,让他对他们的关系产生了更进一步的期待。 第46章 梁靖试探道:“投资都投潜力股,虽然我现在没什么钱,但以后会赚很多很多钱,并且我比我哥更好骗。” 周梓澜说:“我没骗过他。” 本来想引导着确认关系,忽然被噎得不知道要说什么。 周梓澜被他哥弄得遍体鳞伤,他会好好对他,一定不会再让他再受伤。 但直接将这些话说出来就会有逼周梓澜确认关系的意味。 梁靖换了个思路,“那你骗过我吗?” “骗过,之前让你误以为我和你哥是情侣。” “为什么要让我误会呢?” “因为觉着你很烦,不想解释太多。” 梁靖追问:“现在为什么愿意坦诚呢?” 键盘敲击声停了。 周梓澜看过来,神色迷茫,像是也没想通这个问题。 梁靖继续引导,“你之前不屑于解释,是察觉到了我的心思,不想与我进一步发展;现在不仅对我解释、还说了伯母的死因、接近我的目的,你……” “别想太多。”周梓澜打断,“我只是暂时不想回俞城、在这里借宿还债而已。” 梁靖目光灼灼,“那我可以追你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周梓澜合上笔电,淡淡道:“我不喜欢话多的。” 梁靖:“……” 之前将他比作不夜城中灯火一点,现在又斩钉截铁地拒绝,推进关系失败,看来得从炮友做起了。 不过没关系,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 虽然周梓澜现在对他没感觉,但只要一直锁着、日久生情、未来一定会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 二月中旬,梁靖和他哥回俞城,飞机上一路无话。 下飞机后,他哥去新房,梁靖回自己家。 家里的床比酒店软,睡惯了酒店回家睡不太习惯,梁靖睡不着、下床画周梓澜。 「j:【图片】【图片】【图片】……」 「l:2026年开始,传播黄图违法」 j撤回11条消息 「j:还不睡?」 「l:在写论文」 「j:外卖吃了吗?」 「l:嗯」 「j:盒子呢?」 「l:【图片】」 还行,几乎都吃光了。 「j:想你」 对面没回 「j:【亲亲抱抱举高高】.jpg」 「l:【晚安再见下线了不用回】.jpg」 分开后,每分钟都盼望着与周梓澜见面,但怕被讨厌,不敢尽诉思念。 梁靖将画纸弄脏,扔进垃圾桶,望着棚顶数小羊。 除夕夜,梁靖在沙发嗑瓜子,母亲问:“小帅哥是不是恋爱了?” “还没追上呢。” 父亲老脸一横,“不好好学习,就知道搞对象!” “妈24都生我哥了,过了这年我就24了,为什么不能搞对象?” 父亲说:“毕业前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说一遍得了呗,没完没了呢!不就是挂了门选修嘛,我又不是法外狂徒,过法考有啥用啊?” 父亲:“你看看你,说一句话八句话等着,和你哥置气就跑回俞城,半点儿没有责任心,连情绪都控制不好,能做好什么?” “总是旧事重提,车轱辘话反复说!” 母亲怒喝,“大过年的,要吵出去吵!” 爷俩顿时哑火。 年后,梁靖要照顾周梓澜,不能接手销售部,就只能以众创的订单为由回西安。 梁靖顺水推舟,“您骂我,我还得帮家里跟进订单,年后我就回西安,省得您看我碍眼!” 父亲吹胡子瞪眼,母亲用脚踢他,这时门开了。 他哥拎着礼盒走进屋,“爸妈,新年快乐。” “大帅哥回来啦,快坐快坐。” 母亲往里挪,沙发空出一块,示意他哥挨着他坐。 “哥回来了。” “嗯。” “我去阁楼收拾手办,给买家发货。” “嗯。” 梁靖离开沙发,梁湛坐下,二人心照不宣地在父母面前维系脆弱的兄弟情。 阁楼存放着童年的回忆,柜子里的老婆们陪着梁靖成长,现在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 她们很重要,但没周梓澜重要。 梁靖擦拭手办,将她们逐个打包,忽然卧室传来哐当一声,梁靖飞速跑下楼梯,只见—— 他在船上画的周梓澜碎了。 画框四分五裂,画布皱皱巴巴,碎片掉了一地。 他哥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凌厉的腕骨和带着刮痕的百达翡丽。 母亲闻声而来,“怎么了?” 他哥:“他抢我……” 梁靖:“我和哥闹着玩呢。” 父亲站在门口,母亲看向他哥,他哥改口:“我刚手滑,不小心把画弄碎了。” 梁靖拿扫帚,把碎片扫了。 母亲说:“过年了,岁岁平安啊。” 梁靖笑得僵硬。 父母走了,房里只剩他和他哥。 温度骤然降低,空气凝成薄冰,梁靖不敢用力呼吸,怕将兄弟情和这冰层一并震碎了。 梁湛:“他在哪?” 梁靖放下扫帚,“在西安也是、哥怎么总是未经允许、乱看他人隐私呢?” “小靖,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你谈情人我帮你打掩护,你逍遥快活我帮你谈生意,你未经调查就要威陵的投资还好我及时制止……是你惯着我,还是我惯着你啊?” 梁湛向前迈了半步,问了第二遍,“他在哪?” “我不知道!” 梁湛活动手腕。 “哥练了十年跆拳道,就是为了揍我?” 梁湛深吸口气,“小靖,我不想和你吵。” “不想和我吵所以直接动手了?”梁靖嗤笑,“我从来没干涉过你,你自己找不到人就赖上我了?” 梁湛眸色森冷,“觊觎我的人,你还有理了?” 之前在饭桌儿上收着,这次他哥是真的生气了。 刻意维持的兄弟情瞬间坍缩成一个点,沉沉地压在梁靖肩头。 他哥笃定是他藏人,若这时露出破绽,他哥就会顺藤摸瓜找到周梓澜。 从小到大,他哥所有事都做得都比他好,一次次地被选择,他默默无闻地跟在他哥身后二十年,今天要为自己争一把。 “不是和你说过么,我在船上遇到了周梓澜,这画就是在船上画的,我有运输票据。”梁靖据理力争,“哥法考过了,应该知道断案要讲证据,仅凭一幅画就说我藏了人,用臆想当证据法院都不会受理。” “你不让我管,那凭什么管我?手长在我身上,我爱画什么画什么!” “为什么每次和你解释都不听,总认为自己想法是对的,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呢?” 梁湛下颌线骤然绷紧,精心维持的体面裂开一道缝,声音高了些,“他是我的!” 被戳到痛处破防了。 没有证据就开始胡搅蛮缠了。 梁靖回怼,“既然他是你的,那为什么会走呢?你如果对他好、他会离开吗?将近一个月不露面,不就是不想让你找到吗!” 梁湛面相随着吼叫变得狰狞,“你就是嫉妒!” 如果他哥真的喜欢周梓澜,就不会结婚让他伤心。 上天给机会不要,活该被挖墙脚! 对,他就是嫉妒,嫉妒上天先把机会给他哥,所以将周梓澜藏起来,这辈子都不会让他哥找到! 既然他哥不要兄弟情,那他也不要了。 梁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是深知对手弱点后精准的绞杀,“你为他做过什么?” “他如果能给我机会,我会好好追他,将他当男朋友,可你呢?你将他当什么?当情人还是当鸭子?” “你给过他对等吗?” 第43章 熟透的水蜜桃 物质社会,欲望通常与金钱挂钩。 当情绪稳定时,欲望可调节,但是当内核稳定性下降时,欲望就开始承担对抗空虚的责任。 求生是人类本能,而爱情不是,所以当大脑受到刺激、无法通过常规途径分泌多巴胺、产生躯体化症状时,价值观、爱情观、伦理道德……与欲望相比完全不值一提,本能会驱使肉体通过一切途径来汲取快乐。 通过性来获得快乐,是因为它见效最快。 周梓澜需要多巴胺,梁靖乐在其中,二人巧妙地达到平衡。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周梓澜不会因为上了床就轻易交付真心,但梁靖显然不是这么想。 梁靖安葬母亲又替他还债,让他不再为金钱烦恼,周梓澜将酒店当做安乐乡。 年关将至,他理应为母亲扫墓,但怕看到墓地会想起那段锥心的曾经,不敢回俞城。 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有效方式,可脆弱的脑神经不能再承受更多痛苦,求生欲麻痹大脑,逃避思考、逃避吃饭、逃避爱情。 第47章 梁靖告白,周梓澜拒绝,如果梁靖追着他确认关系,他就会离开,但梁靖摆出一副“喜欢是我的事,和你无关”的态度,让他无法强硬地拒绝。 除夕看春晚,年后写论文,梁靖每天都给他叫外卖,他按时吃饭、逐渐养成规律的作息,大脑接收到正向的能量,不怎么想死了。 正月初六,梁靖回来,没像往常一样亲亲抱抱。 周梓澜说新年快乐,梁靖简单“嗯”了声,看上去有些失落。 “你怎么了?” “没怎么。” “那为什么不对我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夜里,梁靖摸了烟盒去走廊,没有做睡前运动的意图。 周梓澜觉着自己收了钱,应该履行义务,于是拉开抽屉,换了套衣服。 腰线贴合清瘦的腰身,裙摆蓬松,裙下是笔直的腿。 “帮我系一下。” 周梓澜拿着白色荷叶边的围裙,递给梁靖。 烟掉地上。 梁靖眼睛直了。 “砰” 门关上,周梓澜被压在门上。 梁靖啃他脖子,揉他的腰,“穿成这样,不够你骚的。” 周梓澜:“……” 骚就骚吧,睡完哥哥睡弟弟,还装什么矜持啊? 围裙系在背后打成精致的蝴蝶结,尾梢随着呼吸微微颤动,脚踝绑着铃铛,抬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梁靖在腿间摸了满手润滑。 “一周都忍不了?” “嗯。” “太水了,要不你吃点儿干燥剂吧。” “太大,不多用点儿润滑会疼。” 梁靖填满他的身体,脚踝的铃铛丁零当啷。 门板很硬,周梓澜被磨得尾椎骨难受,想去床上。 梁靖托着他的屁股,将他扔到床上,撇了眼敞开的床头柜,抽出副手铐,用眼神征求意见。 手铐里面有一圈毛垫,和正常的不一样,被铐着应该不会疼。 周梓澜点头。 随后被铐在床头。 冷白的皮肤泛起红晕,清冷的眼因羞赧蒙上水光,细瘦的小腿搭在床沿一晃一晃。 蕾丝裙摆随着床幔摇曳,胸前零零碎碎的珠子崩开,脚踝的铃铛掉在地上。 梁靖解开一只手铐,说:“捡起来。” 周梓澜弯腰,身后动作没停,被弄得七荤八素。 “捡起来呀。” 周梓澜伸手,手指刚碰到铃铛,被撞到某个位置,猛地缩手扒床沿。 “学长,捡起来嘛!” “不捡就不捡嘛,乱叫什么呀?” “怎么跟吸精气的妖精似的,吃再多也喂不饱啊?” 结束后,梁靖解开手铐,周梓澜立刻甩来一巴掌,不像上次那么狠,力度软绵绵的。 梁靖将脸送过去,乖乖挨打。 周梓澜骂,“贱骨头。” 梁靖笑着握住他的手,“你这样好好看,我可以画下来吗?” “不!” 古典油画追求写实,画得越好就越像照片。 想到包间手机的闪光灯,想到不堪的过往,周梓澜立刻拒绝。 梁靖垂眸,看上去有些落寞,神色刚回来时如出一辙。 刚刚不是哄好了吗,怎么又不开心了? 直觉告诉周梓澜,梁靖回家这几天一定发生了什么。 周梓澜放缓语气,“就这么想画?” 梁靖沉默。 周梓澜商量:“一定要画吗?” 梁靖说:“我的画碎了。” 话没说全,但周梓澜听懂了。 他们只画过一幅画,梁靖回家后画碎了,所以情绪低落。 梁靖很宝贝那画,特意找了第三方公司托运,不可能失手弄坏,大概率是和他哥起冲突,梁湛看到了画,一气之下将画砸碎。 本想挑拨兄弟情,但当挑拨成功时,却没有想象中开心。 梁靖没怪他,只说画碎了。 船上的美好盖过了包间的不堪,周梓澜说:“想画就画吧。” 于是,艺术家支起画板,在深夜作画。 手臂线条肌理分明,随着画笔流动,脸颊沾了油彩,凌乱的发遮住眉骨,下巴上有未刮净的胡茬,周身散发着不羁的野性。 还挺好看的。 线稿起草完毕,梁靖点了根烟,边抽烟边上色,画着画着起反应了。 周梓澜:“你想草画?” 梁靖:“别乱动。” 事后腰酸腿软,周梓澜站不住,梁靖走过来,给他摆正位置,并狠狠拍了下他的屁股。 周梓澜皱眉,“干嘛啊你?” 梁靖若有所思,“果然是红一些好看。” 周梓澜:“……” 行吧,想拍就拍吧,就当是为艺术献身了。 噼里啪啦挨了几下,白浆顺着大腿往下淌。 刚清理时不出来,偏偏这时候出来。 周梓澜顿时红温。 梁靖掐着他的屁股和他接吻。 颜料、润滑、烟蒂……凌乱地散在地上。 梁靖指着线稿,问:“好看吗?” 周梓澜点头。 梁靖给他画笔,提议:“一起画。” 画中的自己不堪入目,周梓澜不想,便拒绝了。 梁靖没强迫他,坐高脚凳上色,对色彩的运用颇为大胆。 周梓澜点了根烟,坐到他的腿上。 “你在勾引我?” “嗯。” “为什么?” “或许……是觉着你性感吧。” 梁靖拿走他的烟,衔在口中,缓缓吐出个烟圈。 烟雾缭绕,宽大的手掌掴住他的腰。 “动。” 周梓澜不想主动,因为主动吻梁湛,换来了心碎和疼痛。 或许是今夜月色很美,他答应了梁靖的所有要求。 周梓澜抢回烟,深深吸了口。 香烟在二人之间传递,燃尽后又回到床上。 梁靖变成了亲亲怪,周梓澜呼吸困难,锤他胸口,梁靖很有服务意识,换了个让他不用出力的姿态,抱在怀中贴着他的耳朵“宝宝澜澜亲爱的”乱叫一通。 梁靖确实比他哥体力更好,让他暂时忘掉所有,完全沉浸其中。 青涩的桃子变成熟透的水蜜桃。 他们做过很多次,梁靖没让周梓澜受过伤,一次都没有。 * 年后时间过得飞快。 梁靖回来越来越晚,有时周末要和员工一起加班,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逐渐缩短,但没缩减床上的时间。 论文写完,周梓澜没事做,便又玩起连连看。 梁靖话少了些,没再画画,但经常抽烟。 周梓澜猜测应该是工作上的压力让他变得成熟。 变得越来越像梁湛。 周梓澜想和他聊天,但梁靖不再画画,除了床上的事儿,他们没什么共同话题。 拌嘴也拌不起来。 梁靖没再说“因为喜欢”“我能追你吗”之类的话,没再让他感受过炽烈的情感。 不伦不类的表白果然就是一时冲动。 呆了两个多月,也该走了。 三月末,周梓澜说:“我想离开。” 梁靖问:“去哪?回俞城?” “还没想好。” 梁靖:“没想好就等想好再说。” “可我想……” 梁靖打断:“别想太多。” 周梓澜曾以为墓碑10万,今天查了下葬大概需要20万,外债13万,再加上吃住凑个整,一共花了梁靖35万。 “欠你的,我以后慢慢还。” 梁靖挑眉,“现在明明可以抵债,为什么要慢慢还?” 除去过年休息的时间,基本每天都做,平均一次七千,好像是有点儿高。 周梓澜泄了气,“那你什么时候会腻?” “不知道。”梁靖压过来,“兴许多做几次就腻了。” 4月1日,梁靖回来很早,拎着大大的黑天鹅蛋糕。 “生日快乐!” 梁靖拿过他的身份证,知道他的生日。 愚人节过生日,周梓澜感觉自己的出生就像个笑话。 梁靖兴致勃勃拆蛋糕,“学长是白羊座,我是射手座,射手和白羊是绝配!” “哦。” “白羊和天蝎犯冲,天蝎男小肚鸡肠,一定要离他远一些!” “哦。” 梁靖捏捏他的脸,“你怎么了?” “没怎么。”周梓澜说,“都好几年没过生日了,你可以不用……” “那怎么行!”梁靖说,“你在船上给我过生日,我当然要给你过生日啦,以后每个生日我们都一起过!” 原来,给他过生日是想回报他。 周梓澜承了情。 梁靖点上蜡烛,说:“许个愿吧!” 周梓澜曾经想让母亲快些康复,现在母亲死了,就没什么愿望了。 “要不,你替我许愿吧。” “这不能替!” 第48章 “可我现在没什么想要的,不许愿就浪费一年一次的机会了。” 梁靖思忖片刻,问:“我的愿望会是你的愿望吗?” 周梓澜随口敷衍,“会吧。” 梁靖双手合十,对着蜡烛许愿,虔诚的态度与拜佛时一样。 他们一起吹灭蜡烛,吃了蛋糕。 艺术家说他头发长了,可以把粉色剪掉。 于是,周梓澜又变成了黑发,发型与他们初见时一样。 那段痛苦的过往像是没有发生。 梁靖捧着他的脸,欣赏自己的杰作,唇角上扬,“这样好看,这样最好看!” 周梓澜也跟着笑。 不想梁靖离开太久,是因为对他产生依赖。 挑拨兄弟情没有想象中开心,是因为梁靖在意兄弟情,周梓澜感知到了他的情绪,不想他难过。 让他画画、哄着他为所欲为,亦是如此。 周梓澜本准备去死,但在梁靖不断地呵护下,被爱情重塑。 第44章 不被爱的才是三 梁靖本命年犯太岁,开年迎头暴击。 他哥没有他藏人的证据,所以没动手,但砸了画,兄弟之间撕破脸,年过得糟心。 初一,他哥说要回自己家,还说嫂子没来是胎动,想回家陪她。 砸画时不想兄弟情、不想嫂子,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他哥真的差劲透了! 他哥走后,父亲闷在房间写程序,母亲察觉到不对劲,问:“和你哥咋的了?” 梁靖阴阳怪气,“我哪知道他怎么了。可能提前更年期,过几年就像爸一样掉头发了吧。” “别咒你哥!” 梁靖冷哼。 精湛年底评优的核心指标是业绩,为人处世圆滑的往往没有脚踏实地闷声苦干的业绩贡献多,做不好本职工作人缘再好再会说话也拿不到年终奖。他爸的评优标准就是选择做得最好的,如果员工能力差不多、那就选择先来的。 他哥样样比他好,并且比他先来到这个家,获得父母的认可、在家中有话语权是理所应当。他曾认为大树底下好乘凉,没想和他哥争,甘愿当陪衬,可现在他必须要争。 正面硬碰硬肯定不行,竞争要扬长避短,他要突出自己的无可替代性,让父母意识到这个家没有他不行,才能有话语权。 拓展人脉拿下高额订单、掌握精湛核心客户、接管销售部势在必行。 大年初五,梁靖说明天回西安,父亲说让他等两天、他哥参加完高层会、初八和他一起走。 “neuralink数据对接完毕,西安基本没什么活儿了,哥还回去干嘛?” “他说想跟进众创的订单。” “众创项目金额不高,我推进就行,公司上市前事儿多,哥还是留在俞城比较好。” 父亲摆摆手,“你哥过年这几天没日没夜地写代码,完成了甲方交代的任务和俞城积压的工作,你说的我都和他说过,但他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好说什么。” 他哥刻意压缩工作进度,是为了回西安找周梓澜。他和周梓澜浓情蜜意,不能让他哥破坏,要制造点儿麻烦,让他哥分身无术,顾不得周梓澜。 制衡他哥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利益。 既然他哥能在背后捅刀子、将父亲当刀使,那他为什么不能? 梁靖出钱向酒吧领班买监控照片,匿名联系媒体,放出他哥去gay吧的消息。 西安万豪算是梁靖半个家,衣柜里挂满了衣物,书桌儿堆满了复习资料,家具摆放都是重新设计过的,买了把摇摇椅放在窗边给周梓澜晒太阳。 可周梓澜却认为他买摇摇椅是为了干别的。 外表清纯,思想肮脏。 周梓澜之前也有破碎感,现在破碎中多了几分狠劲儿,在床上尤为明显,想要就勾引他,受不了就骂他,梁靖勤勤恳恳交公粮,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要求越多弄得越凶。 梁靖第一次听周梓澜叫就将纸巾弄湿,现在终于听到了似曾相识的叫声,对九头身欲罢不能。 周梓澜让他画画、对他百般纵容,让他越来越没有底线,玩了很多新奇的花样。 梁靖想推进关系,但之前已经失败过两次,太过冒进怕周梓澜应激;他哥只是暂时被丑闻绊住,澄清后还是会找周梓澜;他不能丢了学位证,毕业前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出于以上三方面考虑,梁靖忍住再次告白的冲动,将所有心思用在事业和学业。 周梓澜床上很野很放荡,下了床就变了样儿,披着他的衬衫,慢悠悠地抽着烟,身上都是红痕,净液沿着大腿往下淌,眼里却没有欲望。 像只高贵的野猫,法情时喵喵叫,吃饱了就让他滚一边儿去,灌再多也草不熟。 午后阳光温柔,周梓澜脖颈围着水洗布,脖颈处留着一圈缝隙,梁靖拂过那片皮肤时,周梓澜会不自觉地耸一下肩。 “别动。” 周梓澜就真的不动了。 梁靖手指梳进柔软的发丝。 “咔嚓咔嚓” 剪刀剪掉粉色的头发,剪断锥心的过往,将他收拾得如初见时一样。 阳光为周梓澜镀上金光,唇角微微上扬,笑得干净又漂亮。 那段短暂的、美好的时光似融化的蜜糖,只在口腔停留一瞬,味道就逐渐淡了。 * 变故发生在五月初。 嫂子生了足足九斤的大胖侄子,和他哥在媒体前秀恩爱,澄清了“精湛ceo逛gay吧”的丑闻。 与此同时,精湛拿到于氏3亿融资,即将在北交所挂牌上市。 梁靖和他爸套话,问他哥回不回西安,他爸说他哥年后一直出差,到处约谈资方,现在去哪了他也不知道。 下班后,梁靖照常打车回酒店,见后面的出租跟得近。 “师傅,去慈恩路。” “慈恩路与万豪不顺路啊。” “突然想到些事得去慈恩路,大唐不夜城不好走,在慈恩西路停就行。” 师傅在下个红路灯变道,后视镜中后车果然跟着。 他哥对他爸隐瞒行踪,就是想出其不意地跟踪他找到周梓澜。 还好多留了个心眼。 大唐不夜城人山人海,梁靖借着唐装行人宽大袍袖遮掩,迅速转入巷弄。 回首只见巷口那盏最大的走马灯下立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跟踪者果然是他哥 虽然他哥强得可怕,但已经被判出局了。 天大的馅饼砸到他的头上,他要严防死守,不给他哥任何将挖墙脚挖回去的机会。 之前是自己太善良,以后再也不会让周梓澜受伤,他哥不做人,以后只能住没墙脚、四面漏风的破屋了! 那天,梁靖没回万豪,去了之前甲方给他和他哥安排的酒店。 翌日清晨,房门敲响。 梁靖开门,梁湛不由分说地走了进来,与4个月前一样。 梁湛瘦了,面部轮廓锋利了些,下颌切开日光,眸色晦暗不明。 “小靖该回学校答辩了。” “等众创项目验收我再回学校。” “小靖要以学业为重。” “明董看好我,项目经理都是全程跟进……” 梁湛打断,“众创合作的是ai视频剪辑软件,发展空间再大也是线上业务,不是具身人工智能,不过千万的订单犯不上耗时间。” “虽然目前不过千万,但未来有很大的合作空间,并且毛利能达到70%。” 梁湛走近,目光越过梁靖的肩线,声音很低:“你不放心我跟进、是质疑我的能力?还是因为有要看住的人,必须留在西安?” 梁靖垂眸不语。 梁湛语气强硬了些,“可以结束了。” “精湛上市业务线一定会扩充,众创代表的是面向c端客户的企业,我们不能只做b端生意。”梁靖一语双关,“你怎么总是这样,遇到稍微不顺心的就全盘否定,总是想做容易的事,却不考虑是否正确。” 梁湛反问:“你曝光我,是正确的?” 梁靖怔住。 “领班只认钱,你能花钱从他手中买照片,我就能花钱让他供出你。” “你以权谋私挪用公款,联合dp从精湛套现,往我身上泼脏水导致精湛上市延后,股票发行价下跌……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甚至可以帮你瞒着家里。” “我来西安就一个目的。”梁湛转向他,百达翡丽在日光下反出一道森冷的光,“想物归原主而已。”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梁靖心中咯噔一声,后退半步,袖扣撞到桌子。 梁湛步步紧逼,皮鞋踏在瓷砖,每一步都很稳,“小靖,你的钱都是家里给的,你能画画、能上船、能任性妄为……都是源于梁家的社会地位,没有我们,你什么都不是。” 这话周梓澜能说,他哥凭什么说? 就算他哥照顾过他,但他们本质上是一样的。 梁靖回怼,“哥不也用爸妈的钱、享受梁家的社会地位吗?哥婚前包养情人、我不也帮哥瞒着家里了吗?没有爸妈,哥也什么都不是。” 第49章 梁湛刚想开口,梁靖嘴快抢先继续输出,“还有,他都不要你了,还说什么物归原主,太过自信,有时候挺招人烦的。” “他没有不要,一切都是你从中作梗。”梁湛笃定道:“先是告诉周梓澜我要结婚,让他对我失望;之后又告诉我周梓澜上了船,让我对他失望;如果没有你,我们现在一定会很好。” 是这样吗? 真的是他在搅局吗? 虽然他哥说的都是事实,但他那时没有挖墙脚的心思,他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他们好吗?! “小靖,我从来没和你抢过什么东西。”梁湛提议,“这样,你把他放出来,我们公平竞争。” “竞争个屁,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哪!” 梁湛眸色森冷,“你怕抢不过我,所以就捡走了我不要的二手货?” 他哥就是因为没有他藏人的证据,所以跟踪他、屡次试图激怒他,想从中找到破绽。 梁靖为了迷惑他哥,随口胡诌:“我玩具都买新的,颜料开封就丢掉,为什么要二手货?” “再说,藏了这么久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影响我们的兄弟情。” 梁湛唇角上扬,“你最好是。” 气氛缓和些许,梁靖岔开话题,“哦对了,哥来西安嫂子知道吗?刚生完孩子,也不多陪陪她,哥还是多考虑下她的感受吧。” 梁湛淡淡道:“之前说过,我结婚就是为了要投资,现在正在办离婚手续。” 虽说是商业联姻,但也不能刚生完孩子就离婚啊,梁靖一时语塞。 梁湛强行将话题拉回来,“周梓澜承认过喜欢我,对你说过‘喜欢’吗?” “你就算把他囚禁起来,他也不会喜欢你,有时候掌握主动权的不一定是胜利方。” “不被爱的才是三。” 一起生活20多年,深知对方软肋,之前他哥从没说过不留情面的话。 他哥知道说什么能刺痛他,上次没还嘴是在让着他。 梁靖瞬间破防,口不择言,“都快半年了,早就生米煮成熟饭,到底谁是三?爱你的人,才不会让你当三!” 第45章 心动 梁家人善于伪装,接触久了,就会逐渐显露不为人知的癖好,梁湛是暴力狂,梁靖是贱骨头。 寄人篱下本该收敛,可他控制不了情绪经常顶嘴,梁靖说再动手就把他屁股揍开花,可当他受不了甩巴掌时,梁靖居然抻着脖子过来挨揍。 周梓澜没收到过旁人的善意,所以当梁靖对他好,他没有东西可以回报,就本能想逃;当发现梁靖痴迷于他的身体,就想用身体做回报,以此来减轻挑拨兄弟情的愧疚,安心地呆在这里。 他认为对梁靖的纵容是在还债,认为他们的关系是各取所需,可当梁靖不再缠着他确认关系、话越来越少、一晚没回酒店后,周梓澜还是想了些不该想的。 梁靖会像他哥一样娶妻生子,当新鲜感散去就不会再为他提供情绪价值,将他弃如敝履。 周梓澜不想重蹈覆辙,想趁着热情还未消散,为自己留最后的体面。 “你什么时候结婚?” 梁靖皱眉,“我为什么要结婚?” “你们家不都是……” “不是说了么,以后不许提我哥!”梁靖打断,正色道:“他是他,我是我。” 周梓澜从生硬的语气中品出些不耐烦。 没上床前哄着他、刚上床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睡得多了就越来越没耐心了。 艺术家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在梁靖眼中或许就是一幅画,只有创作时那几分钟的热度。 晚餐订了开背虾,周梓澜没胃口,淡淡道:“我之前吃虾不过敏,阳了之后就过敏了,不知道是新冠搞得、还是疫苗搞的。卖疫苗的公司卷钱跑了,骗了国家的补贴,让几亿人承担他们的过错。” 周梓澜想用阶级差与梁靖划清界限。 梁靖秒懂话外音,“之前跑5km不会喘,现在跑3km就满头大汗,我们都是受害者。” “你出汗是因为虚。” “我虚你更虚,动两下就吭叽!” “明明是你要,为什么让我出力?” 俩人说两句就下道,饭没吃完就滚到床上打架。 事后,梁靖像条被榨干的死鱼,瘫在床上翻白眼。 周梓澜点烟,“你昨晚去哪了?” “天天干苦力,还不让人歇歇?” “就是虚。” “什么卡车开两小时山路都突突!”梁靖有气无力,“我就是虚,需要养精蓄锐行了吧。” 周梓澜嗤笑。 梁靖解释道:“最近甲方结案、工作比较忙,过几天论文答辩、要回学校,再过一个月、最多两个月,我们就可以像之前……” “不用解释这么多,过阵子我就走了。” 梁靖问:“去哪?” 上个月他说想走、梁靖没让,这次又问他同样的话,应该是不想放他走。 梁湛病态的占有欲让周梓澜恶心,当梁靖露出同样的苗头周梓澜本能抗拒。 “还没想好,不过……我想走。” “这里不好?” “我不想一直这样。” 梁靖疲态一扫而光,语速微快,带着些许紧张,“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我不想一直在这耗着。” 梁靖贴过来,用脸蹭他肩膀,委屈巴巴道:“睡完就不要我了?” 周梓澜眸色沉沉,“你想囚禁我?” 梁靖神色稍滞,抢过他的烟,深深吸了口,“法治社会,若是真想走,我不可能囚禁你。” “那你为什么总问我要去哪?” 梁靖思忖片刻,说:“我是怕你一直走不出来。” 原来是怕他轻生,而不是想囚禁他。 周梓澜松了口气。 梁靖说:“外婆乳腺癌晚期发生了骨转移,疼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伯母的片子我看了,肿瘤生长速度很快、并且也转移到了骨头,就算你赚够了医药费,她不跳楼,最多也就还能活一年,与其在疼痛中死去,还不如早些解脱。” 周梓澜隔三差五就会做噩梦,梦到母亲死前他说过的话,梦到黑白无常让他走刀山下油锅,他的心在火上烤,痛苦吞噬快乐,偶尔产生幻觉,总是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唯有通过性来麻痹神经,疯狂放纵、让身体力竭,才能暂时摆脱良心的谴责。 梁靖知道他的心结在哪,他也知道,但就是走不出来。 母亲解脱了,他将自己困在酒店、完全封闭、不敢回俞城、不敢面对现实、一直无法释怀、不让自己解脱。 周梓澜问:“如果你看到一个脑袋流血的人向你呼救,就算你不管她也会死,但如果管她你就要舍弃尊严,你会救、还是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梁靖想了想,说:“坐视不理在法律上没有任何问题,但当我可以管却没有管,当她死后,我就会觉着是我间接造成了她寿命的缩短,从而产生愧疚。” 周梓澜掐灭香烟,示意他继续说。 梁靖语速与他的心跳同频,钻进他的心脏,将难以言说的心事娓娓道来,“如果‘本可以饿死孩子却把孩子养大是恩情’成立,那么这世界上所有见过你的人都对你有恩,因为他们本可以把你打死却留了你的命。” “伯母的死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而是社会环境和家庭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你太冲动,没给自己留出缓冲时间,一时想不开,又迟迟不肯走出来。” “过去已经过去,不必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自己,你还有未来。” 母亲死后,周梓澜在海中沉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记了天空的颜色,梁靖说出他在喉头哽咽千百回却无法宣之于口的话,支离破碎的情绪得到郑重地安放,让他有了重新浮出水面的可能。 他猜到了他坠海的原因。 巨大的喜悦充盈干枯的脑神经,获得比高朝更强烈的快感。 原来,在漆黑的海底,他一直渴望被看见。 周梓澜说:“小时候,我很喜欢吃甜食,梦想是长大后开家甜品店。” “你现在也很喜欢吃甜食呀。” “别插嘴。” “没插你的嘴呀!” “你他妈的有完没完了?!” 梁靖点头似小鸡啄米,“你说你说。” 周梓澜想抽烟,但烟盒空了,梁靖知道他嗜甜,床头柜上面抽屉堆满了润滑和糖果,周梓澜拉开抽屉,摸了支棒棒糖在嘴里含着。 “上学后,觉着父母养我不容易,以后应该多赚点儿钱尽孝,所以高考第一志愿填了哈工大。” 梁靖:“但是掉档没考上。” 周梓澜眼刀扫过,梁靖给自己一巴掌,“破嘴真快,说这些显而易见的干嘛。” “不说了,睡觉了。”周梓澜卷起被子。 “说吧说吧,我想听嘛!” 梁靖凑过来,周梓澜抓住他的嘴筒子,继续道:“我想先找份正经的工作,等攒够钱了就开家甜品店。” 第50章 吃甜点会促进多巴胺分泌,之前过得太苦,未来想让自己开心点。 “给外人打工,还不如在床上给我打工!”梁靖哈哈笑道,“我可以出房租、装修、设备钱,以后你赚钱了分我一半!” 周梓澜也跟着笑,“想得美,我可不想给你打工。” “想爽还不想动,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 梁靖压过来,二人再次滚做一团。 窗外星光点点,不夜城中灯火千万,加起来抵不过眼前这盏。 梁靖点亮了未来的路,让他知道:结束痛苦的方式不是死亡,而是被看见。 * 翌日,周梓澜睡到日落,吃掉外卖给梁靖拍了的照片。 洗漱完毕,趴在床上玩连连看。 登录游戏超过三个月需要重新验证,周梓澜插入电话卡获取验证码。 「135xxxx0016:你是和小靖在一起吗?」 「137xxxx0088:我们之前有些误会,能不能给我次解释的机会?」 「135xxxx1755:我正在办理离婚手续」 …… 梁湛怕被拉黑,换了不同的号码发短信,最近一条是昨晚发的语音。 闲着也是闲着,看狗急跳墙还挺有意思的。 周梓澜点开语音,话筒传来梁靖的声音—— 「我玩具都买新的,颜料开封就丢掉,为什么要二手货?再说,藏了这么久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影响我们的兄弟情。」 耳边嗡地一声,脑中像有火车开过,碾压脆弱的神经。 那刻薄的、嫌弃的、把他贬得一文不值的话,怎么可能从梁靖嘴里说出? 寒意从指尖向上蔓延,漫过小臂,漫向心脏,胸口很痛,五脏六腑搅成一团,喉咙像是堵着一团棉花。 前天没回来,是因为梁湛找他;对他忽冷忽热,是因为将他当二手货;梁靖说过,他挑拨不了20多年的兄弟情。 原来,他一直是外人啊。 梁靖又不是他、怎么能切身体会逼死至亲有多痛苦? 如果他真能看到他的痛苦,又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他救不了他。 他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二手货,不值得认真对待吗,可为什么听梁靖这样说还会难过呢? 他已经对梁湛绝望,对爱情恐惧,为什么还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为什么要轻易地对梁靖心动呢? 第46章 “说你爱我。” 昨天清晨,梁靖被他哥刺激、为逞一时之勇、说“早就生米煮成熟饭”,坐实了藏匿周梓澜。 梁湛的反击速度很快,隔天就让母亲停了他的信用卡。 “我上学的时候买台高配电脑都不舍得,你五万的颜料说买就买了,家里从没差过你的钱,你怎么能伙同外人坑家里的钱?” “精湛上市在即财务严审,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挪用公款!” “你太让我失望了!” 话筒中传来父亲谩骂,在事实面前任何解释都会苍白无力,况且若想解释就要说明钱款去向,就要供出周梓澜,现在显然不是出柜的好时机。 梁靖随口胡诌,“我寻思用您和哥开发的ai炒股系统,将15万本金翻到150万,没成想赔了。” “出事儿就往我和你哥身上推,投资前咋不和我们商量呢?” “这不是对您的编程能力高度信任嘛。” “你用ai炒股、你哥用ai怼法务、怎么都跟疯了似的?” 梁靖诧异,“哥怎么跟法务杠上了?” “精湛原计划6月上市,现在因为你捅娄子造成财务对不上账、需要延期,你哥想在6月底上市,法务说你哥的设想不现实,你哥用ai给出一套解决方案把法务怼了。” “哈哈!” “你还有脸笑!ai不是万能的,再缜密的编程也无法预测所有风险,况且测试期的系统不能投入使用你不知道吗?再说就算通过测试也不能拿钱开玩笑啊,还好这次投资金额低。”父亲严肃道:“西安的订单让你哥跟进,下周你就回学校,先把学位证拿到。” 法考没过丧失话语权,现在必须以学业为重;挪用公款丧失信誉,父亲不让他参与公司业务在情理之中。 梁靖只能应下。 不过就算被切断经济来源、就算父母不同意、就算和他哥撕破脸,他也不会放弃周梓澜。 他对周梓澜一见钟情,在船上就想把周梓澜锁起来,终于有了机会用各种说词锁了周梓澜五个月。虽然想一直锁着周梓澜,但爱情建立在尊重之上,如果周梓澜已经爱上他,那他就可以放周梓澜出酒店,毕业后再好好经营情感。 于是,梁靖订了52朵玫瑰花,准备第三次告白。 周梓澜静静地坐在摇摇椅,没像以前一样说“你回来啦”。 梁靖捧着花束,走过去问:“怎么啦?” 花束最外圈是白玫瑰、象征纯洁的爱,里圈是粉玫瑰、暗喻美好的初恋,中间是一朵红玫瑰、代表炽烈的爱。 精挑细选的玫瑰花,周梓澜只扫一眼。 “你会骗我吗?” 梁靖张口就答:“我没骗过你呀!” 周梓澜垂眸,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梁靖以为他又想岳母了,放下花束,伸手想要抱他。 却被躲开。 “你前天到底去做什么了?” “就忙工作了啊。”梁靖笑笑,“怎么,你怕我外面有人,吃醋啦?” 周梓澜沉默。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忽然不开心了? 梁靖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周梓澜说:“我想离开。” 说的是“想离开”,而不是“想去哪”,说明他想离开他,他的未来规划中没有他。 梁靖笑得僵硬,“不是说给我打工赚钱开蛋糕店么。” “我不想赚了。” “现在经济下行,工作不好找,不如骑驴找马……” 周梓澜打断,“你想囚禁我?” 前阵子说这话是玩笑,这次带着几分笃定。 梁靖打哈哈,“我哪敢啊。” “你不放我走,我就报警。” “可我好吃好喝地养着你,报警警察也没法立案啊……” “你将我当娈童养着,就是为了做。” “天,我真是比窦娥还冤!”梁靖满脸黑线,“我说隔天、你偏要天天,没完没了地压榨我,当娈童的是我吧?” 周梓澜语塞。 人在受到外界的压力时,通常会将压力向内发泄。 梁靖为周梓澜付出财力和精力,却迟迟得不到回应,再加上周梓澜经常情绪化地怼他,梁靖总是让着他,但让得多了就会觉着不平衡。 与其闷着内耗,不如有话直说。 梁靖问:“你喜欢过我哥吗?” 周梓澜:“我和他只是为了钱。” “那和我呢?” “一样。” 话说得明明白白,再问下去就是自取其辱,别人到这里或许就不好意思问了,但梁靖必须刨根问底:“就,没对我有一点点好感吗?” “我为什么会对资本家有好感?” 周梓澜对有钱人有仇视心理,就跟网络上的键盘侠差不多,只不过内核不稳、将这种仇视在现实中表露出来。 梁靖能怼键盘侠,但不会怼周梓澜。 他哥问话只问一遍,对方不说,就不会浪费口舌。之前问他是不是藏了人,他不说实话,他哥就跟踪;他拒绝交代,他哥就让母亲停了信用卡,让父亲施压。 梁靖问话,如果对方心存芥蒂,就会拐弯抹角地刨根问底。 能当下解决的事为什么要拖着? 鼻子下面一张嘴不就是为了说话么! “你如果对我没好感,为什么会坦诚伯母的死因、为什么会让我画画、为什么总是缠着我做?”梁靖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周梓澜立刻否定:“不是!” 拒绝得斩钉截铁,像是晚说一秒就会被做实情感,不给他任何想象的空间。 梁靖泄了气,委屈巴巴求安慰:“不用拒绝的这么干脆吧?” 周梓澜没像往常一样安慰他、也没开玩笑,静静地望着花,眼神空洞洞的。 “习惯性反驳”往往源于过强的自尊心,将任何批评都视为对自我认同的威胁,不假思索地进行反驳来保护内心的脆弱。 周梓澜总是强调阶级,用极具攻击性的话筑起坚硬的壳,以此来掩盖对现实的无力。 很多时候,无力不是无能,而是无能为力。 梁靖不忍戳他的痛处,就意味着告白无法继续。 精心准备的玫瑰花直挺挺地杵在墙角,孤单又滑稽。 可周梓澜为什么突然要走呢? 他哥刚回西安,难道难道周梓澜想离开,是为了找他哥? 梁靖问:“为什么突然要走?” 周梓澜沉默。 问他发生什么了不说、问他是不是喜欢他哥用钱来岔开话题、现在又沉默。 第51章 这在梁靖看来就是默认。 梁靖拉开抽屉,里面没有电话卡。 “手机让我看一下。” “我的手机为什么要让你看?” 之前大大方方晒聊天记录,现在藏着掖着,说明他们果然有联系。 梁靖难以置信道:“我哥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为什么你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呢?” 周梓澜看了他很久很久,目光从不解到审视,声音轻轻的,“我想过给你机会。” 梁靖等着他继续说,但等了很久没有后续。 “什么时候想的?” “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沟通,为什么总是不吭声让我猜呢?” 梁靖揽住周梓澜的肩膀,让他面向自己,质问道:“我做错了什么?” 周梓澜沉默许久,缓缓开口,“你们这种人,如果没在我身上得到满足,就会变本加厉的讨回来吧?” 我们这种人? 是指他哥? 梁靖正在气头,听不得周梓澜提他哥,强忍怒意问:“为什么认为我会从你身上讨回来?” “若不想讨回来……”周梓澜看向抓着他肩膀的手,冷冷道:“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梁靖为了证明和他哥不同,用心呵护周梓澜、从不泄负面情绪、一直给他最好的……但周梓澜这样说,搞得像被他强暴了似的。 仔细想想,周梓澜要走,他不让,不就是囚禁吗? 他认为和他哥不一样,但是结果就是变得和他哥一样。 可既然一样,周梓澜承认过喜欢他哥,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他对周梓澜说过很多次喜欢,为什么让周梓澜喜欢就这么难? 床头打架床位和,这些天他们经常拌嘴,吵起来睡一觉就好了。 梁靖答:“我是在イ故愛啊。” 手指触碰到睡衣领口的刹那,周梓澜向后躲。 梁靖抓了个空,呆愣愣地杵在原地,与没人要的玫瑰一样可笑。 这半年,他忙毕设、谈生意拉皮条、还要分出精力照顾周梓澜,恨不得将自己分成八瓣。 面对学业压力、家庭压力、经济压力他从未退缩,哪怕周梓澜承认对他有一点点好感、他都可以放他离开,以后慢慢发展情感。 周梓澜的拒绝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生日许愿,不是说我的愿望会是你的愿望吗,我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可是你为什么总是要走呢? 我只想要你承认情感而已。 说爱我,我就能坚持下去,可你为什么不肯说?! 他哥说“不被爱的才是三”,梁靖迫切地想要回应,以此来证明自己不是破坏周梓澜和他哥关系的第三者,拉着他的膀子,一把将他扔到床上—— “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不像他的,“说你爱我。” 第47章 “我不是玩具。” 周梓澜之前一门心思为母亲筹医药费,现在母亲没了,就总是胡思乱想。 听到梁湛的录音,先是怀疑,怀疑音频是ai合成的,之后又疑惑,疑惑既然能合成为什么不早合成? 周梓澜觉着梁靖不会说那种话,可之前错看梁湛、现在也许会错看梁靖。他本可以直接走的,但想确认梁靖是不是真的说过那些话,所以留到傍晚。 巨大玫瑰花束奢华夸张,周梓澜从未收到过如此隆重的礼物,本能想拒绝。 他问梁靖有没有对他说谎,梁靖说没有,说昨天在公司睡的,可之前拌嘴时,梁靖说过精湛销售部寄人篱下,公司没有休息室、员工都住4人寝,还说建议将销售部挪到西安后悔了、免费就没好货、以后要换地方之类的。 虽然很少回应,但梁靖说的他都记得。 梁靖说谎,说明不想他知道前天的事,大概率是和梁湛在一起,从侧面证明梁湛的录音是真的。 床上的话不算数,兄弟间真话脱口而出,嘴上说不在意,心里就是把他当二手货。 梁家都不是好人,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为什么要与梁靖产生纠葛? 周梓澜第三次说想离开,遭到梁靖的强烈反对,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为什么不让我走?” “就是不想。” “为什么?” 周梓澜不断地质问,想要得到确切地回答,如果梁靖说喜欢他,他就会追问录音的事,质问梁靖: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还会说这种话? 但梁靖非但没告白、还反过来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不说话,梁靖就抓着他的肩膀持续逼问,将他扔在床上逼他说爱他。 在交往过程中,梁靖提供金钱,理应是上位者,可上位者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卑微,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让他说爱他? 兄弟身上留着相同的血,一起生活20多年,梁靖还总是向着他哥说话,怎么可能为了他和梁湛撕破脸? 梁靖生活在幸福美满的家庭,有严厉的爸爸、疼他的妈妈、还有道貌岸然的哥哥照顾他。之前在荷尔蒙的作用下,与他哥发生争执,现在兄弟和好,他就成了外人。 得到很多爱的孩子不吝啬分出爱,他只是碰巧得到了梁靖多余的、施舍的爱,沉沦其中,被欲望冲得头昏脑热,一时找不准自己的定位。 如果梁靖真的爱他,就不会将他当二手货,不会囚禁他,不会逼他说爱。 爱是生活点滴,无法用浮华的玫瑰花来诠释。 梁靖根本不懂爱。 墙上挂钟咔哒咔哒地走,秒针每跳一下,周梓澜的心脏就跟着钝钝地痛。 “你是不是在录像?” 梁靖怔住,声音微颤,“录什么像?我为什么要录像?你怎么会这样想我?” 梁湛说过,如果不是怕东西被捡走,一定会扔掉。 家中有个光芒万丈的哥哥,梁靖八成是不被父母重视,所以总是抢哥哥的玩具来刷存在感。 突如其来的告白很反常,逼他说爱也很突兀,梁靖或许是在和他哥做什么无聊的赌注,在暗处偷偷录像,想让他哥看到他是如何得到他、轻贱他,以此来满足自己的优越感罢了。 “换着花样儿搞,不就是想试试我能被开发到什么程度吗?” “可你明明乐在其中啊!” “你囚禁我、逼着我说爱,就是想轻贱我,将我踩在脚下!” “我什么时候轻贱你了?”梁靖瞪大双眼,“你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非要无理取闹呢?我明天就回学校,暂时没时间管你,你就不能乖一些吗?” 乖一些? 梁湛也让他乖一些。 这些天龙人投入金钱就是想要一个听话的玩具! 他们会一起看他赤果的身体,欣赏他的情动,也许还会讨论他在床上是什么样儿,互相交流经验! 周梓澜情绪失控,“我没逼你管我,是你像条贱狗似的上赶着舔我!我就是情绪化、就是无理取闹、你没时间就让我走啊!”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高大的身影传来压迫,梁靖双目猩红,额头青筋暴起,手掌用力扒着床沿,指关节咔咔作响。 似曾相识的神色,周梓澜只看过一次,就深深烙在心底。 梁湛施暴前就是这样。 被戳破目的就暴露本性了。 他的力气没有梁靖大,就算梁靖想录像,他也不能怎么样,如果反抗就会被当成玩具对待,最后遍体鳞伤。 周梓澜闭眼,放弃抵抗。 没想到梁靖松开桎梏,什么都没说,抱着被子去睡沙发。 * 这小半年,周梓澜逐渐对梁靖敞开心扉,或许过段时间他就能释怀愧疚、与自己和解、走出酒店去开一家甜品店。 但因为梁湛的录音,刚对未来建立起来的信心轰然倒塌,心境又回到过去。 梁靖回了学校,没给他留纸条。 周梓澜很矛盾,虽然不想承认、但无法阻止情感,梁靖横冲直撞地闯进生活,在他习惯陪伴后离开,留他孤零零地守在酒店。 闭眼是漆黑的海,睁眼是空旷的棚顶,偶尔棚顶与海域交叠,只能靠走廊的动静来区分现实与梦境。 对未来的期待落空,过去的恐惧将他吞噬,周梓澜向上游到海面,但海上和海底一样黑,于是又沉入海底。 懒得吃饭、懒得洗澡、甚至懒得上厕所。 周梓澜挣扎着起身,缓缓走到门口,用尽全力拉把手,发现门被锁了。 门锁换成了电子锁,没有钥匙在屋里打不开。 怪不得桌子堆满了速食和甜品,怪不得这几天没有外卖员送餐。 梁靖是什么时候换的锁? 为什么不和他说呢? 梁靖想囚禁他、当然不会征求他的意见,周梓澜后知后觉。 不想走时,不锁门也不会出去,真想走时,换了门锁也锁不住。 周梓澜翻箱倒柜找电话卡,找了半晌没找到。 之前被梁湛刷脸解锁,这次周梓澜留了个心眼,取消面部识别,只能用密码解锁,梁靖说过想看他的手机,因为解不开锁,一气之下卸了他的电话卡。 第52章 不出意外地,座机电话线也被拔了。 梁靖粗暴地切断了他与外界的一切关联,让他陷入没有期限地等待。 周梓澜忽然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悄无声息地死了,他被所有人遗忘、不会有人关心他、死后或许要等到尸体腐烂变臭才会被发现。 早知如此,还不如轰轰烈烈地死在城墙下。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梁靖:“怎么没吃东西?” 周梓澜沉默。 梁靖拆开西多士,甜腻的味道闻起来想吐。 周梓澜饿得没了摇头的力气,想说“不”,刚张嘴西多士塞了进来。 “呕” 梁靖拍他的背,喂他喝水,问他怎么了。 周梓澜做什么都没精力,总是抑制不住地多想,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饭也不吃、脸也不洗、怎么我才离开一周就把自己搞得这么憔悴?” “上周回学校论文答辩,不是和你说过嘛。” “我没有别人,真的!” 梁靖给他擦脸,喂他喝营养快线,糖分促进多巴胺分泌,大脑活络起来。 原来梁靖只离开了一周,为什么觉着像是过了一年呢? 如果梁靖没有别人,为什么不发信息呢? 欲盖弥彰的解释没有任何说服力。 他没什么资本得到梁靖的爱,他们不合适,未来一眼就能望到头,等梁靖玩腻了,就去爱别人了。 “宝宝,别绝食吓我啊,吃点儿东西吧。” “不想吃这些?那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搞冷暴力了。” 周梓澜受够了等待,但问不出“你什么时候回来”,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让梁靖别离开他。 每听一句虚伪的情话,都会先否定、再怀疑、最后重新审视,陷入无休止地自我消磨。 大脑唤醒自救系统,将梁靖说的都被屏蔽。 待到梁靖嘴不再动,周梓澜开口,第四次说:“我想离开。” 梁靖神色稍滞,收起温柔,换了副强硬的嘴脸,“你不是说和我是为了钱么、不是说二手货不值钱、要等到我玩腻为止吗?” “你算过你一次多少钱吗?” “我的钱已经付完了,你没清债就不能走。” 周梓澜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知道梁靖就是想尝尝鲜、知道梁靖把他当二手货,但当听梁靖亲口说出这种话时,还是崩溃了。 老天为什么要让他再吃一次爱情的苦? 地藏王不是已经将他的心肝换成狼心狗肺了吗,为什么还会痛呢? 周梓澜问:“你把我当什么?” 梁靖反问:“完全不在意我的感受、总是乱发脾气、你把我当什么?提款机、按摩蜯、还是出气筒?” “你哥说你总是抢他的玩具。” “不是说了么,别提……” 周梓澜眼泪砸在地毯,没有声音。 梁靖的话戛然而止。 周梓澜像一台超负荷运转却再也榨不出任何东西的机器,嗓子哑哑的,几个字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可我不是你们用来争抢的玩具。” 第48章 “你不如你哥。” 小时候,父亲让梁靖和他哥写程序,他为了证明自己,闷在房间写了一天,足足写了三页代码,而他哥只用半小时写出的三行代码,程序运行效率近乎比他高一倍。父亲对他哥赞不绝口,他努力一天的成果没有被看见。 兄弟二人作比较,父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哥;公司有老梁总和小梁总,同事叫他“梁总的弟弟”;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他哥的附属品,只有周梓澜说“你和你哥不一样”。 来西安前,他和周梓澜只见过两次,产生接触的只有船上短短一周,按理来说,爱情不该产生得如此轻易。 周梓澜涉世未深,为了医药费将自己出卖,头脑简单却偏要装成熟,反复强调爱情和尊严没用,总是将爱情和欲望拆分,以此来宣告自己清醒得过分。可当他晚回酒店时、周梓澜坐在门口可怜巴巴地守着;当画被砸碎后、周梓澜脱光了让他画;当他累到不想说话时、周梓澜主动地坐在身上…… 有自杀倾向的人,通常是对情感的接收能力较为敏感,周梓澜的破碎感源于清醒的认知后的无能为力,内在与外在的冲突造就独一无二的艺术品,就像断臂的维纳斯。 艺术品的稀缺性决定价值,梁靖只见过一个行走的九头身,周梓澜的每块骨骼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一颦一笑都精准地撩拨他的心弦。 这些年,梁靖做什么都不被看到,周梓澜看到了他和他哥的不同,让他产生了获得感和认可感,所以对周梓澜的喜欢不仅仅停留在表面。 周梓澜不知道发什么疯,不承认对他的情感,还说揣测他会录像。周梓澜受过伤、他愿意给他时间,让他慢慢接受他,但周梓澜总将他和他哥作比较、还否定之前的话、说他和他哥一样,梁靖心中不平衡,强硬地逼周梓澜说爱。 可当周梓澜委屈得快要流眼泪时,他还是心软了。 他哥能下得去手,他不舍得。 毕业季课业繁重、他哥给他施压、周梓澜一门心思想走……所有糟心事混在一起,果然应了老祖宗的那句话:本命年犯冲。 之前想一直锁着周梓澜,与酒店谈了包年,现在本想放周梓澜离开,但看情况、八成真得包年。 周梓澜平时在房间不怎么活动,梁靖不想计生用品被外人看到,每天出门都会带走垃圾袋,房嫂平均3天清扫一次,一周不清理也不会特别乱。 酒店对包年客户很好说话,可以添置家具,也可以换锁。 梁靖说周不用打扫卫生,如果刚入住就换锁、拒绝客房服务,酒店为了免责一定会问,但他们在这里住了半年,基本可以排除囚禁嫌疑,酒店就没多问。 早八社畜因为轿车堵公交的路耽误上班,集体下车给轿车司机揍了,普通人卷生卷死怨气爆棚,周梓澜始终站在资本的对立面,所以总是对他发泄情绪。 太顺着周梓澜,让周梓澜产生了他是舔狗的错觉,有必要给他些教训,让知道错了,以后才不会作得无法无天。 梁靖买了足够十天吃的速食,忍住留纸条的冲动,锁上门拿走钥匙、头也不回地离开。 心硬不过两小时,刚上飞机,梁靖就后悔了。 周梓澜内核不稳,少了他的陪伴,不知会过得多惨。 可他要考试、要答辩、要应付同学和导员……如果没拿到学位证,在家里就不会有翻身的机会。 喜欢的人锁起来就好了,放在心里太过内耗,现在还是专注学业为好。 本想在b大留十天,但因太过思念,梁靖要求自己一周内必须处理完所有事情。大四不查考勤,线上测试和小组汇报基本都能满分,考试占比60%,100分的卷子拿到40分就够了。 柯宁哭丧着脸,说家里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不得不让honey出去赚钱。 “我不想他去陪酒,但更不想和家里妥协……” 言下之意:让爱人陪外人喝酒,是为了他们的以后。 明天考试,梁靖熬夜复习,眼下时间紧迫,本不该接茬,但听到这里忍不住道:“他和你在一起的初衷就是为了钱,现在你让他出去赚钱,能保证他不陪人过夜吗?” 柯宁愣住,思忖片刻,面颊肌肉微微抽搐,“我和他感情好着呢!” 接了杯水,慢慢地喝,过了会儿又说:“物质社会、爱情都是虚的,之前说什么没钱也愿意和我,现在没钱立刻对我冷脸。” 对方动机不纯,柯宁就没有错吗? 如果是真的喜欢,就算家里断了经济来源,也会想办法搞钱。 当初对方能和柯宁上床、现在就会和别的有钱人上床,让对方去陪酒、跟说分手有什么区别? 梁靖专心复习,不再接话。 “你可真厉害,不吃饭不睡觉,两眼一睁就是学。我本来就看不进去书,摊上这糟心事儿,更学不进去了。”柯宁大大咧咧往床上一趟,“等着挂科了。” 柯宁之前挂科太多,这次再挂、学分修不够,就没有学位证了。 寒窗苦读数十载考上b大,因谈恋爱肄业收尾,又因没钱谈恋爱分手,最后爱情学业双夭折,不知再过十年,柯宁再回首这段荒唐的过往会不会遗憾? 晨起,梁靖小跑上厕所,下楼买了块面包冲向考场。 上午考试结束,柯宁约他吃午饭,梁靖摆手,“要复习下午的科目。” “临时抱佛脚有用么?” “有用,刚考的都是昨晚看的。” “我靠,你之前没复习啊?” “嗯,忙着给家里打工。” “这么拼?” 梁靖笑笑,“要赚钱养老婆啊。” 既要学业又要爱情,就要为自己的贪心付出代价。 这半年,他只画过一幅画,舍弃爱好、专注当下、很累但很充实。 第53章 竭尽全力才会不留遗憾。 柯宁瞪大双眼:“什么时候谈的?” “正在追。” “晕,你还会追人?” “是啊,还挺难追的。” 柯宁酸溜溜道:“没追上叫什么老婆?” 梁靖笃定,“会追到的。” 之前对柯宁为情人和家里闹掰嗤之以鼻,现在自己有过之无不及。 认定了周梓澜,就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他,只要他肯说爱。 * 考完试,梁靖交了论文、申请线上答辩,飞回西安。 在飞机上睡了沉沉的一觉,落地后被空乘叫醒,关掉飞行模式,没有信息。 他不联系周梓澜,周梓澜就不联系他。 没关系,现在学校的杂事都处理完、公司业务不用管,他有足够的时间来培养情感。 老婆是用来疼的,感情想长久、就不能记仇,没必要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舔狗一直冷暴力。 梁靖想把这页揭过,但周梓澜显然不这么想,头发乱糟糟、精神状态很不好、脾气也变得比之前更坏。 牛奶、八宝粥、果汁等流食喝了几罐,即热火锅、方便面、甜品等主食一样没吃。 梁靖心疼,主动认错,说不该冷暴力。 周梓澜又说想走。 “你总是乱发脾气,完全不在意我的感受!” “我又不喜欢你,为什么要考虑你的感受?” 周梓澜说过和他就是为了钱。 想留人,谈感情行不通,不妨换个思路:用钱来维系情感。 他知道自己不够绅士,但是他不知道除了用金钱裹挟、还能用什么方法留住周梓澜。 周梓澜和他哥也是交易,现在轮到他,先做后爱有何不可? 梁靖强硬道:“我的钱已经付完了,你没清债就不能走!” “你哥说你总是抢他的玩具。”周梓澜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淌,“可我不是你们用来争抢的玩具。” 梁靖心口刺痛,再强硬不起来。 “手办是小孩玩的,早就被我卖了。” “我没有物化你,刚刚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速食不合口,我去买醪糟鸡蛋,甜甜的,你肯定……” 周梓澜:“好。” 梁靖以为他态度转变,喜笑颜开。 周梓澜补了句,“出去吃。” 他不是想吃饭,而是想出去,到人流量多的地方逃跑。 梁靖笑容凝固在脸上。 “订餐吧,出去多累啊。” “我想出去吃。” “外卖加急20分钟就到了,你走到店里等商贩现做,比点外卖的时间还……” 周梓澜忽然大吼:“我他妈的想出去!” 梁靖再也挂不住笑。 怎么聊着聊着忽然就发疯了? 情绪波动太大、完全没有缓冲,梁靖get不到周梓澜的点。 “家里有花不完的钱,你天天那么努力做什么?”周梓澜冷冷道:“还是说,你是在假装努力?” 梁靖拼尽全力就是想为他们创造一个共同的、美好的未来,可周梓澜非但没想过他们的未来、还认为他的努力是假装。 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那几个字,那种语气,让梁靖如坠冰窟。 周梓澜目光空洞,像是说他、也像在说自己,“有时候就算你拼尽全力,也无法实现目标。” “可在终局未定前总要拼一把!” “拼什么啊?”周梓澜嗤笑,“你不如你哥。” 这半年,同事说他成熟了,母亲说他出息了,梁靖自以为有所改变,但周梓澜一句话将他打回原形。 他没看到他的改变。 周梓澜之前暗示过好多次,可真说出口时,梁靖还是崩溃了。 这五个字对周梓澜来说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砸在梁靖肩头却似千吨重。 他的爱人说他不如别的男人,毫不留情地戳伤他的自尊,同时也验证了他哥那句“不被爱的才是三”。 没有人能完全控制情绪,周梓澜被母亲逼得发疯,梁靖在一次次努力不被看见后心里逐渐扭曲。 说他挖墙脚,那就坐实;说他不如他哥,那就不如;说他是小三,那就小三上位。 “不爱我没关系,忘不了我哥也没关系。”梁靖捧起周梓澜的脸,唇角上扬,专注的神情像是在说甜蜜的情话,“我爱你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开启日更模式! 虽然没有存稿,但是我有假期(挺起腰杆 尽量20:00更新,如有意外会在作话或鱼塘请假orz 第49章 解离 梁靖离开时,周梓澜精神恍惚,梁靖回来后,周梓澜还总是走神。 吃鸡蛋醪糟会想它们的行走路径,从喉管进入胃中,再由肠子分泌粘液消化;还会想到梁靖进入肠子,肠子也会分泌粘液,镜子和醪糟在里面相遇…… “呕” 梁靖拍他的背、让他慢点儿吃,可一想到梁靖会和食物一起进入身体、他就吃不下。 棚顶的每个缝隙都装有针孔摄像头,床上的疯会被传到网上,走在街上就会有人指着他的鼻子说:我见过不穿衣服的你! 周梓澜拒绝吃饭、拒绝说话,在床角缩成一团,恍惚中听到黑白无常在耳边说话,清醒时又觉着自己太过敏感。 时间忽快忽慢,刚起床就到了晚上。 “宝宝,吃饭啦!买了你爱吃的油泼面!” “总不吃饭、身体都糟了,不是不让你出去,是想等你养好了身体再出去。” “你喜欢小动物吗?可以养只小猫,留在这里陪你就不会觉着孤单了……” 说放他出去,其实就是想让他吃饭;说养小猫,其实就是想把小猫和他一起囚禁;说爱他,但却不顾他的意愿、单方面强迫他。 情话听听就行,不能记在心里,说出来的爱都是假的。 之前希望梁靖能陪他、想要浮出水面,现在就算梁靖在身边、也救不了他。 他们之间像是隔了层厚厚的玻璃,他被孤零零地封在海底。 意识不到自己抑郁的抑郁症患者,大脑保护机制会切断感官系统,让意识从身体中抽离,以减少痛苦。 周梓澜通过性来刺激多巴胺的分泌、屏蔽外界环境、经常产生幻觉……是因为已经患有重度抑郁,意识和身体开始解离。 社会产生贫富差距的根本原因是资源分配不均。 少数人掌管社会大多数的财富,优秀的政治家通过税收实现资源再分配,腐败的政治家任由蟑螂满地爬。 大漂亮想要石油,和供应商谈不拢,直接把人抓了;有钱人将捐给博物馆的画据为己有,直到中产打了数十年的官司,才会象征性查一查;资本裹挟春晚植入广告,让春晚失去本身的意义,看的不知是春晚还是广告…… 富人制定规则,让穷人认为规则是公平的,从而心甘情愿地被压榨。 既然按照规则,勤勤恳恳地生活,拼尽全力也活不出想要的样子、过不了想要的生活,那为什么不摒弃规则、随心所欲呢? 梁靖囚禁他,他为什么不报复呢? 之前想挑拨兄弟情,但他的行为没有直接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梁湛砸画、充其量算是梁靖没脑子、他们的关系对兄弟情造成了间接性的伤害。 肆无忌惮地对母亲宣泄情绪,导致母亲承受不住心理压力而自杀;梁靖有学业和工作压力,如果他总是对梁靖宣泄情绪,当梁靖承受不住压力时、就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就像母亲一样。 平心而论,梁靖虽然虚伪、但待他不薄,之前救了他、从来没直接伤害过他,他不能恩将仇报。 周梓澜不想对梁靖发脾气,但就是控制不住,脑子总是往坏处臆想,嘴巴总是越过脑子说出真实的想法,有时莫名其妙就哭了。 梁靖越是哄他、越是让着他、越是说爱,他就越认为自己配不上、就越想逃,但梁靖不让他离开。 诸多矛盾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周梓澜被困在其中,情绪反复,形成死循环。 有了母亲的前车之鉴,周梓澜不想梁靖承受他的痛苦,只能自我封闭,在海底将自己捅得千疮百孔。 好久没吃东西,白细胞赶走脑袋里的常驻嘉宾黑白无常,在耳边疯狂咆哮:快找吃的! 周梓澜瞄到妙脆角,想起童年的味道,伸手去拿,不经意间露出后腰。 拆开袋子吃两口,和小时候吃的不是一个味儿。 抬头见梁靖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腰。 周梓澜说:“别总看我。” “为什么?” “你的视线让我很不爽。” “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爽我也没办法。” 说了八百次喜欢,就跟真的似的,他才不会信这种鬼话。 他什么都没有,梁靖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喜欢上他? 第54章 难道是……上辈子救过梁靖? 周梓澜不觉笑出声。 什么狗血戏码,比起梁靖喜欢他、他倒是更愿意相信梁靖喜欢上他。 梁靖问:“笑什么呢?” 周梓澜说:“笑你是不是不行。” 梁靖靠过来,语气颇为郑重,“我是在等你接受我。” “什么接受不接受的,做过几百次、早就被橄榄了,别当个宝似的。” 梁靖握住他的手,振振有词,“总不吃饭、走路都走不稳,不让你出去,是怕你被风雨伤到。” 周梓澜哈哈大笑,“总不吃饭、早晚会饿死,为什么不现在把我杀了?” 深夜,两个逻辑自洽的疯子,在床上平静地谈话。 “前几天订了乳钉,设计草图是我画的。” 梁靖打开精致的礼盒,铂金乳钉呈锥形针状,钉头背面刻着大写字母“j”。 “好看吗?” 周梓澜反问:“你觉着呢?” “好看。” “既然你觉着好看,那就自己留着戴吧。” 梁靖扣住他的腰,将他锁在胸口,撩起上衣。 周梓澜知道反抗无用,乖乖看着锥形针穿过,胸口没有感觉,就像身体不是他的。 上次穿孔明明痛到锥心,这次为什么不痛了呢? 上天让他对梁靖动心,是对他想赚大钱又没有能力,只能张开腿的惩罚吗? 可是那么多人母亲没生病,父亲没坐牢,上天怎么就逮住他的错误不放? 如果他像梁靖一样、拥有健康的家庭环境,他一定会好好上学、好好工作,兴许能按照母亲的期许找个女朋友。 可他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一想到梁靖将他当二手货、想到母亲跳楼,周梓澜便心如刀绞。 他又有些想死了。 乳钉穿好,梁靖抄起电焊,在钉头焊了个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像是追踪器。 周梓澜问:“这是什么?” 梁靖答非所问:“我只是怕你走丢,找不到家。” “草泥马!” 梁靖捂住他的嘴,“别说脏话。” 乳钉和追踪器焊死在左胸。 金属穿过乳頭,像悬在心脏之上达摩克利斯之剑。 周梓澜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用极其粗鄙的言语问候梁靖全家。 疯癫的日子日复一日。 梁靖上一秒温柔地喂他吃饭,下一秒就会捏着他的鼻子、将他拒绝吃的流食倒入口中、逼着他咽下去。梁靖的疯照比梁湛有过之无不及,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周梓澜不再奢望浮出水面,只想安静地呆在海底,可海底也不再安全。 伤口愈合,梁靖放好水,将他抱进浴缸。 水面都是泡泡,腿在水中漂浮,像一条鱼。 梁靖抚摸他的尾巴,在耳边呢喃,“好窄。” 鱼不会说话,周梓澜咕嘟咕嘟吐泡泡。 尾巴从中间分开,梁靖说:“你的身体,很适合ィ故爱。” 说是不会强迫他,但总是在强迫他。 梁靖和他哥都是嫖客,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为什么还会难过呢? 希望他与他哥不一样吗? 周梓澜赶走小鱼,夺回身体的控制权,问:“你想囚禁我多久?” “不知道。” “不腻么?” “一想到你出去后会找我哥,我就想杀了他。” 梁靖笑着,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好不好”,手臂掴着他,力度之大像是要将他按入胸腔。 凌厉的目光不像在说谎,笃定的眼神宣告扭曲的思想。 相识一年,相处半年,疯子终于暴露本性。 周梓澜说:“你弄疼我了。” 梁靖叹了口气。 之前这样叹气的时候,都会立刻道歉,但现在这种叹气只会变成更用力地攥紧他的手腕。 他的手被放到浴缸边沿,梁靖说:“扶好。” 周梓澜猜到他想干嘛,为了少吃点儿苦,在浴缸侧后方摸出上个月剩的半管润滑。 “真乖。”梁靖说:“想在后面,这样你动的时候,腿就会飞起来。” 说不物化他,但总说粗鲁的话。 奇怪的是,带有贬低意味的话却让他莫名兴奋。 “爱干干不干滚。” 梁靖在水中摸了把,周梓澜脸颊泛起薄红。 “外面的事儿都处理完了,以后我们可以天天黏在一起。” “放松些,别夹我手指。” “你太骚,要多做几次,快点儿让我吃腻。” 梁靖贴着他的耳朵说骚话,周梓澜受不了,一脚将他踢开。 浴缸很大,二人各据一方。 梁靖说:“你该剃毛了。” 周梓澜不是圣父,做不到死前还为杀他的恶人祈福,只想在死前释放无法承受的痛苦。 梁靖是疯子,疯子的撩拨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兴奋,他好像也疯了。 爱情是人类的高级情感,交配是动物的低级欲望,灵魂接受不了他的低贱,抽离身体,飘到浴缸上空。 欲望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口。 周梓澜伸出手臂,拎着梁靖的头,在水中拽到膝盖之间,用大腿夹住他的脑袋。 第50章 “你必须放手。” 梁靖曾坚定地认为:周梓澜和他哥决裂不是他从中作梗,但周梓澜说:“你不如你哥”,让他产生了动摇。 他哥从来没做过出格的事,离婚肯定是为了周梓澜;周梓澜虽然恨他哥,但是总提他哥。 如果没有爱、怎么会对金主产生恨? 他们之间的情感是双向的、充盈的,而他和周梓澜是单向的、淡淡的。 梁靖也想得到回应、可周梓澜就是不回应,嫉妒使人面目全非、执念让人心理逐渐扭曲,总是得不到、总是比不过、经年累月的不平衡不断叠加,好好的人忽然就疯了。 周梓澜的腿瘦而不柴,腿根肌肉紧绷,大腿掴着他的头,舒爽得脚趾蜷起。 喉咙有些痛,在水中喘不过气。 梁靖握住周梓澜的腿,向外侧分,小腿搭在浴缸两侧,让他完全打开身体。 “出去。”周梓澜皱眉,又抓他的头,向水里按。 梁靖吻他。 周梓澜扭头不让亲。 梁靖按着他的脑袋吻。 “咳,滚啊,我不想吃自己。” “那你吃我?” “不……啊草,别动,好胀!” 梁靖强势地占有,大刀阔斧的动作带着急切与狠戾,说出的话却温柔至极,“宝宝,别拒绝我。” “别怕,我不会让你受伤。” “我喜欢你,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周梓澜眼尾泛红,梁靖舔掉他的泪,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爱说不出口,那就做出来。 周梓澜没甩他巴掌就证明还可以接受他。 梁靖总是得不到回应、只能通过性、从侧方面蹩脚地佐证情感。 周梓澜不叫也不配合,眼睛空洞洞地望着棚顶,不情不愿的样子,衬得他像一个勾引亲哥男友、第三者插足的混蛋。 但就算是第三者插足,他们现在已经成为事实。 他不会再给他哥碰他的机会,要他为一个第三者守贞。 梁靖的思维从伦理层面发散到法律层面,综合评估后觉着不能谋杀亲哥,想要小三上位只能从周梓澜下手。 仔细想想,周梓澜如果不喜欢他,他哪有机会上位? 周梓澜要是觉着他当小三不对,给他个名分不就好了么。 所以,他没有错,归根结底是周梓澜想不开。 许久不做,梁靖弄得没轻没重,好在卡车熄火快才没挨巴掌。 周梓澜说:“下去。” “趴会儿,累了。” “你太重了。” 梁靖“哦”了声,迟迟没动作。 周梓澜挠他。 “爽的时候不嫌我重,爽完了就将我一脚踢开。”见周梓澜神色不悦,梁靖麻溜后撤,“别催,这不是下来了么。” 对他越来越没耐心、总是想出去、难道是急着找他哥? 精湛上市后,他哥就会再度给他施压,他没有信心能竞争过他哥,所以要在7月之前让周梓澜爱上他。 满打满算还有一个月时间。 为了让周梓澜多吃点,梁靖换着法地搜罗特色小吃,每次买东西回来,都没听到那句“你回来啦”。 周梓澜越来越寡言,好像之前上百句“你回来啦”,不是他说的。 昔日的美好刻在脑海,眼前是无休止地冷战。 周梓澜不表露情绪,梁靖不知该怎么沟通。 为什么从前经常拌嘴的两个人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爱情需要对等,单方面迁就的时间久了,就会产生负面情绪。 “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沟通,你为什么总是不说话?起码要让我知道哪里做错了、才能哄你啊!” 第55章 “我不需要你哄。” “那需要谁哄?我哥吗?!”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翻涌,梁靖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努力维持体面。 疑问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心存芥蒂。 这些天,梁靖经常问自己:他们分开是不是我造成的,我是不是小三,周梓澜是不是更爱我哥…… 梁靖很轴,认准的就会一条路走到黑。 父亲不让他画画、网友说他画的是垃圾、初三高三没时间画画……但他还是一意孤行、不在意旁人的评价、挤出时间坚持了15年。 他认准了周梓澜,就不会轻易放手,就算知道周梓澜不爱他、就算当了第三者、就算和家人撕破脸也不想放手。 囚禁是无能者下作的手段,梁靖唾弃卑鄙的自己,又不想放走周梓澜,被自相矛盾的情绪反复拉扯,心中的野兽冲出牢笼,代替他控制身体,形成了第二个人格。 周梓澜被扔到床上,压在身下,颤颤巍巍地前进,又被抓着脚踝拽回来,几个来回弄得破破烂烂,吱哇乱叫满床爬。 爽吗? 爽。 很爽。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梁靖双手穿过周梓澜腋下,保持链接的姿态,让他转了个身。 崎乘变成厚乳。 乳钉被眼泪淋湿,反射耀眼的光。 漂亮,真漂亮。 梁靖有施虐倾向,但能控制,从没表现出来。 野兽释放本性,将压抑的情感与欲望一并迸发。 贤者时间,梁靖回神,周梓澜晕过去了。 还好没受伤。 梁靖到走廊点了根烟,意识到自己心理出了问题,挂了三甲医生专家号。 此后数年,每每回想这段经历,都无比庆幸那天的决定。 * “我习惯规划,规划生活、学业、爱情,大学我做了时间规划,并且坚定地执行了4年,包括几点起床、跑步、学习……最近我无法规划,就算规划也执行不下去,我的生活一团糟,情绪也出现了问题,我想这应该是我的爱人和我哥引起的。” 医生问:“能说下你爱人的基本情况吗?” “他很漂亮,嗯,他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他之前和我哥有过一段,不过这不重要。我好吃好喝地养着他,可他不领情还总骂我,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感觉像是想和我分手又没理由,存心挑事儿。” 医生问:“能说下你哥的基本情况吗?” “我哥对我挺好的,很照顾我,但他对我爱人挺坏,不然就不会被甩了。”梁靖说到这里尴尬地笑了两声,“我说我控制不好情绪,就是因为我哥想追回我爱人。” 医生推测,“所以你认为,你爱人存心挑事,是想和你分手、和你哥再续前缘?” “嗯。” 医生想了想,说:“因为你哥很照顾你,某些方面比你强一些,你感觉与他竞争会有压力,所以产生了一点点嫉妒的情绪。” “没有!”梁靖立刻否认,“他没有比我强,就因为比我早出生了3年,爸妈什么事儿都想着他。” 会话室陷入短暂的安静。 梁靖岔开话题,“我想咨询的是和我爱人的情感问题,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就像个打上标签定性的死刑犯,不好在我爱人眼中转变印象,关键是我不知道这个标签是怎么打上去的,我不想内耗,所以来了这里。” 医生引导道:“你能主动来咨询,就说明情绪是可控的,真正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有问题的。” “你的意思是……我爱人有问题?” 医生点头,“能讲一下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或者我再换种问法,你们是谁对谁告白的?” 梁靖语塞。 医生为他倒了杯热茶,静静坐在对面等他说。 如果是给自己看病,谈话到这里或许就结束了,但现在他想替周梓澜看病。 梁靖思忖片刻,坦诚道:“我向他表白,他不接受,还想离开我,一想到他会去找我哥,我就想把我哥杀了。” 会客室再次陷入沉默。 医生声音平静,“很正常。” “正常?” “对啊,拳击选手开场前总是扬言要杀了对手,但很难付诸实践。”医生说,“你不被父母重视,爱人选择你哥,产生这种心理很……” “他没有选择我哥!”梁靖矢口否认,“我们天天上床,他是爱我的!” 医生说:“重度抑郁症患者大脑一些结构会发生变化,即使有反抗意志、但因反抗未果而陷入‘不知道为啥又是这样’的痛苦状态,叠加的痛苦瓦解自信,所以需要通过性来确认自己还受欢迎。” 梁靖难以置信道:“所以他和我上床不是爱我?” 或许怕直接回答戳伤他的自尊,医生换了个委婉的方式,“爱情欲速则不达,你总是向她索取,只会加重她的抑郁。” “我没……” 医生打断,“听你的描述,感觉对方的病情很严重,是不是经历过什么重大变故?” “他母亲自杀了。” “怪不得。”医生想了想,问:“她有没有出现过幻觉?” “好像有,他说看到过黑白无常。” 医生严肃道:“如果和你哥在一起能减少她的痛苦,我建议你放手。” “为什么?!” 医生严肃道:“当人在面对极端压力、创伤或情感超载时,大脑采取自爆机制、切断对身体的感受,使意识从身体抽离以减少痛苦,这种状态就是解离。” “该患者已经出现解离,基本可以确诊为重度抑郁,你的索取只会加重她的病情。” “抑郁症患者自杀是病逝,为了遏制病情,你必须放手。” 第51章 遗书 梁靖最近经常抽烟。 抽烟的样子不太规矩,烟叼在嘴角,眼睛被烟雾熏得有些睁不开,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靠在墙上,烟雾遮住肌肉线条。 周梓澜的眼睛跟着烟雾走,直到它散得干干净净,露出棱角分明的脸,眼中多了些狂放,看起来很性感。 “看什么呢?” “看你。” “又想要了?” “嗯。” 梁靖抬起夹着烟的手,慢吞吞地按灭在旁边的窗台,声音懒洋洋的,“自己弄好。” 粗鲁的言语听起来莫名有些爽。 周梓澜笑,笑自己又贱又骚。 “早就弄好了?可真浪啊。” “喜欢听我说这些?一兴奋就夹我。” “承认吧,你喜欢与我做,就是喜欢我……” 梁靖在床上满嘴骚话,周梓澜刚开始会想着捂他的嘴,现在就觉着:随便吧,都无所谓,只要能爽就行。 生理性喜欢挑起无休止地索取,失控地占有是通往极乐的阶梯。 男人都靠下半身思考,破卡车颠起来嘎嘎有力,他被颠坏了脑子,变成了几把套子,释放得淅淅沥沥。 结束后是无尽的空虚。 每次兴奋的阈值都在提升,或许当上床无法获取快乐时,他就会死了。 周梓澜本想忍着不乱发泄情绪,但梁靖强迫他,他为什么还要忍着? 梁靖是撒气包,是提款机,是按摩蚌……唯独不能是恋人。 他已经吃过一次亏,这次绝不能再陷进去。 周梓澜点了根烟,淡淡道:“非要给囚禁弄个包装,说什么怕风雨淋到我,真他妈幼稚得可笑,我不喜欢你,永远不会爱上你。” 男人都有胜负欲,尤其在床上,梁靖不让他提他哥,他偏要提,就是要戳他的痛处,激起他的好胜心,从而挑拨兄弟关系。 忍一时咬牙切齿,退一步越想越气,他变成现在这样和兄弟二人有直接关系。之前就是太善良,才会悄无声息地自杀,现在他想明白了,就算自杀也要在自杀前捅害他的人几刀。 上次没挑起争端,这次要再接再厉。 他要躲在暗处煽风点火,让兄弟反目。 梁靖面色阴沉,是发疯的前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装什么啊?天龙人了不起啊? 梁家都不是好人,都喜欢施虐,都擅长要挟,梁湛用照片要挟,梁靖八成会用录像要挟。 可仔细想想,他不是公众人物,就算被人看光又能怎样?相较于他,精湛二公子被人看光,显然会影响更大。 于是,他刚刚偷录了不穿衣服的梁靖,并将视频设置了密码。 他就是要用卑劣的方式伤害梁靖,通过转移痛苦来满足病态扭曲的心理,就像伤害父母那样。 长时间无休止地内耗,耗得身体所有细胞干涸,它们叫嚣着需要快乐。 梁靖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照亮半张脸。 指间夹着香烟,抬起手,距离他的脸颊只有一寸。 以为会挨巴掌,周梓澜下意识向后躲。 第56章 “怕了?” 烟从唇间溢出,模糊了神情。 “怕就对了。” 预想中的巴掌没有落下。 梁靖轻轻碰了下他的脸,低声说:“我喜欢你怕我,知道会被罚就不会轻易逃跑了。” 隔天,周梓澜睡到下午,梁靖买了他爱吃的羊肉泡馍。 梁靖问:“疼吗?” 不疼,但他不想说。 梁靖端来泡馍,舀了一勺吹了两下,放到他的嘴边,“吃点儿?” 饿了,但他不想吃。 梁靖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倒自己面前,一只手臂搂住他的腰,让他背对着自己坐在腿上,喂他吃饭。 “张嘴,啊——” 周梓澜喝了口汤,胃里暖暖的,梁靖又舀了勺,吹了两下继续喂他。 为什么在他表明态度后、还对他这么有耐心? 明明可以选择更好的人,为什么要吊在他这棵歪脖树上,迟迟不肯放手? 天之骄子粘着他图什么? 过度的善意让他不安,扭头躲开勺子,“我不是不想吃,而是不喜欢吃你买的东西。” 梁靖好脾气道:“我知道你说话直接。” “不是直接,我就是故意的。” 梁靖微怔。 “想听我说爱?好,我爱你,现在可以放我走我了吗?” 梁靖轻笑,“昨天还说这辈子永远不可能爱上我。” “我今天想通了。” “我觉着……” “你觉着我爱得太过轻易,廉价的爱配不上你轰轰烈烈的喜欢,要向你郑重的告白!”周梓澜说着说着戳到自己痛处、越说越气,“是要我换个隆重的场合、准备999朵玫瑰花、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告白?你不仅会录像,还会邀请你哥,邀请你的狐朋狗友共同鉴证我的轻贱,最后当众拒绝、将我一脚踢开!” 梁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口,然后侧过头,把烟雾吐向一边,脖子拉出一条好看的弧线。 “你不断说刺激我的话,就是想激怒我,让我放你走。我可以放你走,但你现在不会自己吃饭、瘦得皮包骨、走路都晃,离开我要怎么生活?” 他没有收入来源、没有在社会立足的技能、离开这里会过得很糟。 周梓澜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恶语相向,“如果不是生在梁家,你比我强到哪去?用父母给的与我炫耀,卑劣至极!” “我和你上床不是因为喜欢、而因为你和你哥长得像,我就喜欢这种长相,如果你们还有弟弟、我也会和他上床!” 疯话不过脑子脱口而出。 周梓澜意识到话说得太过分,不知该如何撤回,心里想着伤害,真造成伤害后后悔。 烟雾飘散。 梁靖低头看着他,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周梓澜目光飘忽,轻轻环住他的腰,小声解释:“对不起,我不是……” “没关系。”梁靖安抚道,“没关系,真的。” “你对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没关系,有什么需求可以与我说,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不会再逼你。” “你也别再折磨自己了。” * 那天之后,梁靖脾气好得过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没逼他说爱,也没再说他骚。 他说月亮是方的,梁靖就给他画了个方形的月亮,问他是不是这样;他想吃冰镇羊肉泡馍,梁靖就弄了冰块做了冰镇的,只可惜不好吃倒掉了;他想在床上听梁靖说脏话、但不能骂他,于是梁靖在床上骂自己…… 梁靖哄得他心情好了些,多吃了些东西,有力气走了。 “你真的会放我走吗?” “嗯。” “不会骗我。” “嗯。” 那夜,周梓澜没睡着,因为不相信梁靖会无条件地对他好。 梁靖说过,喜欢他怕他,知道会被罚就不会轻易逃跑,他怕跑出去几天,又被抓回来。 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是傻子,在一个坑里反复跌倒还不如直接去死。 门锁开了,柜子里除了睡衣又添了几件运动服,床脚多了行李箱……一切都在暗示:他可以离开。 梁靖态度转变得太过突然,周梓澜疑心重,迟迟没离开。 一天下午,梁靖扔掉了柜子里的玩具,留下母亲的遗书。 封口依然完整。 梁靖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缓缓道:“爱你的人都希望你幸福,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人比我更爱你,那一定是你的母亲。” “怎么可能?” 母亲被他逼死,让他下油锅,怎么可能爱他? 梁靖说:“认领遗物时,发现伯母柜子里有两块巧克力,只可惜柜子挨着暖气片,被烤化了。” 遗书在手里攥了很久,边缘被捏得发软,周梓澜展开信件—— 「澜澜: 妈没文化,想让你有文化,就逼着你读书;你考上了好大学,妈以你为骄傲,但却成了你的负担;妈怕疼,早就想走,但是放心不下你。 记得按时吃饭,天冷了多穿点。 妈爱你」 病房新来的叔叔喜欢吃甜食,巧克力应该是他给的;母亲嗜甜,一直没吃应该是想留给他吃。 短短几行字,他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泪如雨下。 第52章 他们本可以好好的 医生建议梁靖放手,但是如果轻易放手,那还算爱吗? 来西安前本想接管销售部,现在失去了父母的信任,这是周梓澜间接导致的;有破碎感九头身具有稀缺性,放手后很可能一辈子光棍;他为周梓澜投入了时间、精力和钱,放弃的沉没成本太高…… 一想到未来的生活没有周梓澜,想到周梓澜会去找他哥,想到他们会在他的眼前秀恩爱……他就恨不得掐死他们。 无论从理性层面还是感受层面来分析,他都不能放手。 可周梓澜已经产生解离,不放手就会被逼死。 心脏被两股相反的力拉扯,梁靖很痛苦,他知道爱情不该是他的全部,但是就是转不过来弯。 烟抽空一盒又一盒,冥思苦想终于想出破局之策。 医生接触的患者数量有限,或许不够权威,ai病例数据库体量庞大,或许能提供解决方案。 于是梁靖下载十款ai看病软件,提问:想与重度抑郁爱人修复关系,但聊不过两句就会吵,我该怎么办? ai回复重合率最高的一段话是:抑郁患者精神敏感,经常患得患失,如果环境让他感到不安,就会与至亲至爱争吵,通过转移痛苦来发泄内心的不安。 周梓澜之前为无法筹到的医药费而不安,对伯母宣泄;现在为无法离开这里而不安,对他发泄情绪。 归根结底是他没有给他安全感。 所以要换种沟通方式,让周梓澜相信在酒店很安全,才不会总是想离开。 梁靖认为他可以做到。 周梓澜的精神状态不稳定,有时候骂他、有时与他开玩笑;有时拒绝触碰、有时又很骚…… 医生开了药,梁靖怕周梓澜不肯吃,于是偷偷下在羊肉泡馍中。 周梓澜呆呆的,喂什么吃什么,这种完全交付的状态,让梁靖无比满足。 最近唯一的好事,就是拿到了双学位证,顺利毕业了。 “感谢b大让我改造4年洗心革面,感谢导师答辩不卡之恩,感谢导员让我得过且过……嘿嘿,我毕业了,终于不用上学了!” 梁靖手舞足蹈地阐述对未来的规划,周梓澜却没什么兴趣。 他的未来没有他。 冷水淋头,浇灭了所有热情。 周梓澜说不喜欢吃他买的东西,又突然说爱他,最后说他会邀请狐朋狗友共同鉴证他的轻贱。 语速极快,几句话间隔不过两分钟,精神正常的人绝对不会发生如此突然的情绪转变。 梁靖安抚了几句,没想到周梓澜居然说,和他上床是因为他像他哥。 之前所有人都说他和他哥很像,只有周梓澜说“你和你哥完全不一样”;现在父母看到了他的努力,周梓澜却认为他不劳而获,将他当成他哥的附属品。 信用卡被停后,生活费是用小额贷款软件付的,这些天他从没和周梓澜诉苦,可周梓澜呢? 每次吵架,只要他顶一句,周梓澜就有八百句等着,他能吵赢他哥,能谈明白客户,但考虑到周梓澜的精神问题、不忍心说一些事情,这就导致周梓澜单方面欺负他。 医生说过,抑郁患者不可能一直处在解离状态,所以周梓澜发疯时是有意识的。 明知周梓澜是在故意伤害他,他还是不愿意放手,梁靖觉着自己疯了。 无所谓,只要能留住周梓澜,疯就疯吧。 两人僵持,需要一方先低头,周梓澜生病了,所以他要包容。 现在受的气,以后在床上找回来就行了。 梁靖攥紧拳头,指甲抠得手掌发麻,强行扯出个笑,“总是提我哥,搞得我像横刀夺爱的第三者,不过就算我是小三,我都不介意你有过他,他居然介意你有小三,谁更爱你、你看不出来吗?” 第57章 或许是论点过于刁钻、逻辑太过清奇,周梓澜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久久没说出话。 生活环境让周梓澜不安,梁靖存在于环境中,成为导致不安的因素之一,所以想让周梓澜获得安全感,就需要借助外力。 周梓澜的社交圈太窄,过去几年在酒吧和医院之间两点一线,现在柯宁和周梓澜的同事出现了情感问题,让那人来西安不太好。 那还能找谁? 梁靖想到岳母的遗书。 抑郁患者需要感受到爱,才有活下去的动力,梁靖要让周梓澜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人爱他,所以将压箱底的遗书当做救命稻草。 岳母字瘦瘦的,有些斜,短短几行透着满满的爱。 与遗书一并打开的,还有周梓澜的泪腺。 眼睛像坏掉的水龙头,泪滴连成线,久久止不住。 周梓澜突然冒出句,“垃圾iphone。” 艺术家发散的思维追不上精神病跳跃的思维,一时领略不到其中深意。 周梓澜继续道:“不花钱存储空间太小,不能同步之前的照片。” 哦,原来是想看岳母的旧照。 梁靖安慰:“我手机也没扩容,iphone坏,就知道圈钱!” 周梓澜吸吸鼻子,瓮声瓮气:“这几年我舍不得吃盒饭、经常吃烤冷面,鞋跳舞磨破了才换、衣服就在去苏杭前买过,手机是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我曾以为我不会扔掉。” 原来要新手机、是因为在城墙上扔了手机,说什么在城墙看风景、实际是破釜沉舟真的想死。 曾以为有自杀倾向的人被救下,就会绝了自杀的意图,可周梓澜想要自杀的原因是岳母的死,心结不解开意图就会根深蒂固。 感受到爱会有活下去的动力,感受到刺激就会有轻生的念头,所以他不能再囚禁他。 梁靖换了门锁,按照周梓澜的尺寸买了几件能出去穿的衣物,哄着周梓澜让多吃了些东西逐渐恢复状态…… 但周梓澜迟迟没走。 没走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身上有跟踪器。 梁靖很矛盾,嘴上说着会放他走,但每天出门都会刷跟踪器的定位。 如果周梓澜不告而别,他又能怎样? 再把周梓澜抓回来? 抑郁患者被反复刺激一定会崩溃。 这题无解。 梁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只能祈祷周梓澜不要离开。 周梓澜是他拜佛求来的,是他等了好久才等到的机会,是他活了24年唯一遇到的九头身。 不想放手,只因执念太深。 爱情是偏执、是占有、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 六月末,梁靖接到母亲的电话,说他哥要离婚,她和父亲不方便去女方家,让他回去帮忙劝。 周梓澜需要照顾,如果是别的事儿梁靖肯定不会回家,但这事儿和周梓澜有关。 之前他们矛盾的核心应该是他哥的婚姻,如果他哥不能顺利离婚,他就有更大的优势。 他哥满世界找周梓澜,周梓澜八成知道他哥要离婚所以着急离开,他们有旧情复燃的苗头,他必须切断他们之间的所有可能。 于是,梁靖隔天便回了俞城。 他哥新房1000多平,装修得挺好,就是没什么人气儿。 嫂子刚出月子,身材窈窕,完全看不出生过孩子。 “小靖来啦。” 嫂子吩咐保姆沏茶,月嫂抱来刚满月的侄子。 “大胖小子胳膊一截一截的,平时没少吃好东西吧?” 梁靖伸手刮侄子鼻梁。 嫂子抱着侄子往后撤,“本来就塌鼻梁,再碰更塌了。” 梁靖嘴一秃噜,“不应该啊,我们家都是高鼻梁啊,我哥……” 嫂子打断,“这也不是你哥的孩子啊。” “啊?” 嫂子也跟着,“啊?” 本想劝和,但这娘们给他哥戴绿帽子,孩子都不是他哥的,还劝个屁啊?! 多亏今天来的是他,要是他爸来了,没准儿会把房盖掀了。 可不劝和,他哥离婚,来抢周梓澜怎么办? 梁靖心中五味成杂。 俩人大眼瞪小眼,僵持片刻,他哥前妻先开口,“梁湛没和你说过?” 这事遇到就够心寒了,肯定要藏在心里,怎么能和别人说呢? 梁靖强忍怒意,问:“你咋想的?” “婚前财产做过保全,不涉及财产纠纷,离婚手续已经办完,但有冷静……” 梁靖忍无可忍道:“你婚内出轨,怀了别人的孩子,还生了下来,怎么好意思说不涉及财产纠纷?” “什么我出轨?孩子是林轩的,梁湛早就知道啊。” 梁靖脑袋瓜子嗡一声,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哥说过,孩子是林轩的,还说过和于鑫鑫结婚就是为了要投资。 是他不信。 他以为他哥和嫂子处了3年孩子2个月了在外面包小三,一时冲动在饭桌儿掀他哥老底,将周梓澜和他哥搅黄了。 他以为是他帮他哥欺上瞒下,这个家没有他得散,却没想到,他哥和周梓澜就是因为他才散的。 他以为他哥骗婚,以为周梓澜背着他哥上船卖,两头传话造成误会。 他以为自己是正义使者,可实际上呢? 如果没有他,周梓澜就不会拒绝他哥,他哥就会给伯母医药费,周梓澜就不会上船,伯母也不会跳楼了。 如果不是他插足,他们本可以好好的。 第53章 飘ii 人都是贱种。 拥有时不在意,失去后才珍惜。 母亲在时、想的都是她的坏,母亲没了、想的都是她的好。 母亲爱美,在花儿一样的年纪生了他,生产导致身材走样;母亲喜欢旅游,婚前走了大半个中国,他出生后最远省内一日游;母亲没学过物理化学,高中陪读在书桌旁玩手机,一玩就是三年…… 他在母亲本该享受生活的岁月挤进了她的生活,却在母亲需要照顾时将她孤零零地留在医院;母亲为他付出了整个青春,而他为她付出一年就不耐烦了;母亲希望他好,不想他受自己的牵连,结束生命没有怨言,而他恶语相向,逼她去死,恩将仇报猪狗不如。 养育之恩毕生报答不完,但他没能力赚钱对母亲说过分的话,逼死了母亲;金主给钱,他理应承受摧残,但他又当又立导致梁湛变本加厉;梁湛救了他,他应该心存感恩,但他撒泼耍诨导致梁靖将他当廉价的二手货…… 每次发泄情绪都会产生严重的后果,所以现在不能再乱发脾气,他要控制、控制、再控制,如果控制不了,那就去死。 周梓澜将所有压抑都转移到性,身体承受不住还无休止地索取。 早饭是睡觉时间,中午12点吃饭和晚上8点吃饭没什么区别,周梓澜通常睡到下午,每天吃一顿晚饭,如果梁靖不喂,那他就不吃。 “宝宝,吃饭。” 小时候母亲也叫他宝宝,梁靖叫他宝宝让他有被珍视的错觉。 身体黏糊糊的,周梓澜说:“我想先洗澡。” 梁靖放好水,将他抱进浴缸。 周梓澜靠在缸壁,没骨头似的往下滑。 梁靖说:“家里有点儿事,我明早回俞城,三天后回来。” 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周梓澜“哦”了声,被梁靖捞入怀中。 “你安心呆在这里,等我回来好吗?” “哦。” 或许是回答不够郑重,梁靖掰着他的头,看着他的眼睛又说了遍,“我说过不会再逼你,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你安心呆在这里,相信我好吗?” 说是不逼他,实际还是在逼他。 说是放他走,但一直不拆追踪器。 救了他又囚禁他,让他活着的同时也剥夺了他去死的权利。 周梓澜问:“既然不会伤害我,那你为什么要在我的身上装跟踪器?” “我确实没有伤害你啊,伤口又不是我造成的,我只是觉着你戴这个很好看。” 周梓澜嗤笑,“话都让你说了。” “你呢,就是总昼夜颠倒,作息不规律就会暴躁易怒。要我说,你把窗帘拉开,多晒晒太阳就好了。” 轻描淡写的话,语气轻飘飘的。 他果然无法看见他的痛苦。 脑膜瘤病房偶尔有情绪敏感的患者,和他们相处要处处小心、事事谨慎,周梓澜曾很讨厌情绪敏感的人,可现在他变成了自己讨厌的人。 他也不想,但控制不住大脑,越是不想就越无法改变。 其实他之前已经想开,想离开这里开甜品店,可梁靖将他当二手货,又自以为是地将他往“我认为你这样最好”的路上逼。 这对他来说就是逼着他去死。 周梓澜累了,不想再吵,也不想解释,但如果不说话,梁靖就会刨根问底。 第58章 真的很烦。 周梓澜岔开话题,“你回俞城干嘛?” 梁靖在水中与他五指交握,“乡下需求量太大,卡车得开回城里休息几天。” 周梓澜揶揄:“你明知自己不行,还扔了我的玩具。” 梁靖额头青筋暴起,“倒反天罡,那是我买的玩具!” “你再买回来。” “不。” 周梓澜想坐上去,梁靖猛然后撤。 “灌一水池还喂不饱,你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周梓澜捧腹大笑,梁靖起身出浴缸。 “水还没擦干呢。” 梁靖走到浴室门口折返,抄起浴巾,警惕道:“事先讲好,别动手动脚。” 周梓澜答应得好好的,刚擦几下就开始动手脚。 一小时后,梁靖抱了床被子睡沙发,周梓澜叫他。 梁靖不说话。 周梓澜又叫。 梁靖慢吞吞地走过来,问:“怎么了?” 这次换成周梓澜不说话。 梁靖靠近了些,摸摸他的头,紧张兮兮道:“宝宝怎么了?” 低沉的声音贴着耳朵,叫得又酥又麻。 周梓澜喜欢听梁靖紧张他,也喜欢被叫宝宝。 “你好久没唱晚安小宝贝了。” 于是,梁靖蹲在床边,给他唱助眠曲,唱了好久好久,直到他睡着。 * 翌日,梁靖不在,周梓澜再次沉入海底。 他对梁靖有喜欢、也有厌恶,有渴望、也有抵触,梁靖带给他极致的欢愉、也给他无法抽离的痛苦,他希望梁靖能陪他,又希望梁靖不要让无能的他敞开心扉。 他不想回忆血淋淋的疤,也不敢表露对未来的幻想。 没有幻想,就不会失望。 假装看到了他的痛苦,比没被看见还要痛苦。 天暗了,没人喂他吃饭,天黑了,没有性生活,痛苦更加地痛苦,循环往复无法结束。 身体急需多巴胺,梁靖囚禁他再久、只要对他好一点点,他就会获得巨大的满足。 周梓澜怀疑自己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夜里,迷迷糊糊,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 白天,窗帘没拉,日光很烦,周梓澜缓缓走到窗边。 楼下树木枝繁叶茂,刚来这里时,还没发育成熟。 树和人都会成熟,梁靖逐渐成熟,但他不想成熟。 门铃响,他以为是梁靖回来,结果是外卖。 面条在店里吃好吃,外卖坨了不好吃,周梓澜全部倒掉,给梁靖拍了空盒子。 其实,报复梁靖的方式很简单,只要将梁湛移出黑名单,发个定位过去就可以。 但周梓澜不忍心。 因为喜欢。 梁靖囚禁他,他还是喜欢。 他不知道喜欢什么,也没有喜欢的资本,但就是喜欢。 对,他就是贱。 天黑了,梁靖还没回来。 还有多久回来?现在过了几天? 周梓澜不知道。 夜里睡不着,又想起母亲。 他们在玩一个谁比谁更心狠的游戏,母亲没他心狠,玩不起认输了跳楼了,他赢了却开心不起来。 这个游戏就不该开始,他要的不是母亲的屈服,而是摆脱眼前的痛苦。 之前摆脱不了,现在也一样。 心里很空,需要填补,可没有性,用什么来补? 周梓澜捞起垃圾桶里的面条吞下肚。 就倒了一碗,为什么有这么多? 哦,原来不仅有面条,还有泡馍和水盆肉。 好多,好难吃,撑得好胀。 好难受,但停不下来,好恶心,好想吐。 “呕” 周梓澜扶着马桶,吐得涕泗横流。 嘴里先是酸,之后是苦,吐得太多,吐到耳鸣,吐得眼睛有些凸。 胸口还是很空。 他想填满,但是没有办法,他想解脱,但是解脱不了。 分泌多巴胺的器官坏掉,没有多巴胺抑制痛苦,身上像有蚂蚁在爬,每块骨头、每条神经、每个细胞都在痛。 原来母亲一直在承受这种痛苦。 梁靖在时好好的,梁靖走后就变得坏坏的。 明明没发生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 梁靖说的对,他已经失去了独立生活的能力,就算摘掉跟踪器也无法一个人生活。 他认为母亲恨他,认为梁靖会伤害他,实则都是过度揣测。 他就是什么都做不好、只会胡思乱想给人添堵、有被害妄想症的废物。 天空又亮。 日光穿透乌云,照进落地窗,日出很美,周梓澜搬了张椅子,坐在窗前眺望。 梁靖说让他晒太阳,晒着晒着就晒出了黑白无常。 旭日在东方缓缓升起,黑白无常在西方飞速飘来,这次他们没带锁链和镰刀,远处也没有判官和地藏王。 或许隆重迎接的体验卡只能用一次,自杀这活一回生二回熟,总折腾地府领导不太好。 上次心有不甘,这次心甘情愿。 周梓澜受够了情绪反复,不想再痛苦,下油锅也无所谓了。 他逼死了母亲,罪大恶极,他拒绝入畜生道,甘愿下地狱。 在酒店走不出去,在地狱也别走出去。 他的爱情,他的人生都是死局。 周梓澜推开窗,冷风透心凉。 相对论说,在四维空间中,时间是既定的,命运的起点就对应了终点,所以人生就是一场骗局。 生命的任务不是考上名牌大学、结婚生子,也不是遵循欲望、及时行乐,他的命运早已被写好,死前才会发现追求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挥动触角的蟑螂、想去北京治病的母亲、和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区别,都在垂死挣扎。 当不安、恐惧、痛苦远大于快乐,就没有挣扎的必要了。 与命运抗争没有用,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周梓澜站在椅子上,左脚踏上窗台,手臂扶着窗框,右脚向前,脱鞋掉下去,摔在树中不见了。 向前一步,再向前一步就可以变成树,就能得到解脱。 灵魂飘出肉体,飘离痛苦,飘向地狱。 周梓澜向前探脚。 第54章 落回ii 梁靖从小就叛逆。 父亲不让他画画,但他喜欢,就要画;医生让他放手,但他认为ai比医生权威,就是不放手;明知挖墙脚不对,但自以为是,认为是为他们好…… 他觊觎周梓澜,先入为主地将自己与周梓澜绑定,不听他哥的解释,挑唆他们的关系;他哥在船上天天打电话关心他,而他刻意隐瞒信息,与周梓澜做了超越朋友界限以外的事。 是他先不相信他哥,他哥看到画后才不相信他的解释;是他先曝光他哥去gay吧,他哥才让母亲停了信用卡。 他虽然没带着挖墙脚的目的接近周梓澜,但实际做出的事就是在挖墙脚,而他哥对他一忍再忍,一直没将他挪公款的原因捅到父母那,为他留了最后的体面。 嘴上说着曾经不重要,实际心里总是想着他哥,总是想问周梓澜“他那样对你、你为什么还是忘不掉他?” 从小到大,他哥什么事情都做得比他好、一直压他一头,父母按照他哥达到的标准来要求他,他被压得透不过气,在周梓澜出现后,迫不及待地想要终结他哥的影响。 医生说的不准,他确实产生过弑兄的想法。 他哥从来没有对不起他,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离开别墅时后,医生来电,询问周梓澜的情况。 “我按照您的建议,没再逼问他的想法,他最近情绪比较稳定,吃的东西比之前多。” 医生问:“吃药了吗?” “前几天吃了,这两天没吃。” 医生:“为什么没吃?” “这几天我在外面,没和他一起。” 医生顿了几秒,问:“你的意思是,你没放手,也没告诉她需要吃药,将她单独一个人留在你们住的房子里?” 梁靖有些后悔前几天预定了远程问诊服务,庸医都猜不准他的心思还说话这么冲,毫无意义的审问就是给自己添堵。 “他很粘人,我走前一天还缠着我唱助眠曲,他很听话,这两天订的外卖都吃光了,我们现在感情很好,不用您再关心。” 或许是没聊够问诊时间,医生继续道:“她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 “没有啊,他昨晚还和我说晚安。” 梁靖话说到这里顿住。 周梓澜睡着了不会回信息,要是没睡着就会发‘晚安下线了不用回’之类的表情,从没对他说过晚安,并且发信息的时间还不到晚上十点。 这很不对劲。 他认为周梓澜没有问题,但万一呢? 梁靖额头渗出冷汗,主动交代情况,“我想让他感受到爱,所以让他看了伯母的遗书。” 第59章 医生音量提高了些,“谁给你出的馊主意?” “ai医生说,抑郁患者需要空间,我寻思离开几天正好可以……” 医生呵责:“你想杀你哥,是因为你长期生活在高压或不被理解的环境中,解决比你优秀的人就成了解决问题的出路。你想要爱人回应,对方不回应,你不被看见激发了童年创伤,所以变得偏激又固执。你刻意美化自己的种种行为,我看破不说破,你就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 梁靖被骂得一愣。 医生:“现在患者情况非常危险。” 梁靖皱眉,“危险?” “抑郁最怕情绪反复,你强行将她留在身边,这几天又突然改变态度,会让她认为你在密谋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重度抑郁大多无法分泌多巴胺,需要通过药物治疗,而你没让她吃药;抑郁需要的是终结痛苦,而你将她强行留在原来的环境,只会让她更加痛苦;抑郁需要攻击和释放,而你让她看母亲的遗书,让她内疚自责;抑郁需要陪伴,而你将她单独留在你们住的房子,她找不到宣泄口,很可能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如果ai比医生权威,那病人为什么不在家问诊,非要来医院排队?” “你现在必须回去放人,如果不听我的,后果自负。” 梁靖刚想说话,系统提示线上问诊时间到,对面毫不留情地切断通话。 本以为让周梓澜看遗书会有活下去的动力,以为他们的情感正在逐渐修复,没想到所做的一切都是负向操作。 忠言逆耳利于行,南墙撞一次不回头是偏执、撞得头破血流还不回头就是傻逼。 去他妈的ai。 就该听医生的。 本想在俞城呆三天,第一天陪父母,第二天来他哥新房,第三天飞回去,但现在情况紧急。 梁靖立刻改签夜里的机票,打车直奔机场,在路上与父母交代与嫂子洽谈的情况,并说自己有急事要求立刻解冻信用卡。 夜里飞西安的航班只有头等舱,小额贷款软件勉强够付机票钱,他还需要一笔钱给周梓澜。 他想给周梓澜发信息,但想到周梓澜在城墙受到刺激,不想接电话直接把手机扔了,觉着现在说话只会让情况更糟。 飞机起飞,梁靖心急如焚。 窗外灯光点点,下面的路灯像佛堂燃的灯烛,巨大的释迦牟尼佛像依稀可见。 佛祖为什么会出现? 难道是察觉事态失控,想再给他次机会,让他重新许愿? 梁靖双手合十,不断祈祷—— 佛祖我错了,我不该求对象,我不求了; 我哥说的没错,如果没有我、他们就会好好的,我就是个卑劣的第三者; 希望一切能回到正轨,只要周梓澜平安,我什么都愿意做。 * 下飞机时天还黑着,梁靖跑着出机场,打车去酒店。 这一路心脏始终悬在嗓子眼,推开房门,心脏吓得差点儿跳出来。 落地窗开着,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窗帘鼓起来,周梓澜站在窗台,消瘦的身影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脚上没穿袜子,一只脚在窗外。 梁靖快步上前,一把将人薅下来。 “周梓澜!” 周梓澜像是没听见,目光呆滞,头发被风吹乱。 怀中人瘦得过分,薄薄一片,骨头硌人。 周梓澜回神,声音很轻,“怎么又是你啊?” “对不起,对不起宝宝,又是我。” 周梓澜笑,笑时颧骨突出来,干巴的嘴唇裂开,唇上有一道已经结了痂的血口子,眼睛看着他,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你回来的好早。” 梁靖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没听医生的,明天回来就是给周梓澜收尸了。 “你说你错了,可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他自以为是造成了周梓澜第二次自杀,他不想放手,但不能让周梓澜死了。 梁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错在不该囚禁你,不该两头传话,不该当第三者。” “我哥是商业联姻,他和前妻什么都没发生过,孩子不是他的。” “他已经办完了离婚手续,你可以去找他。” 风又灌进来,周梓澜往后仰了仰,看向窗外,声音飘在风里,“你说,人为什么活着?” 梁靖心头一紧。 周梓澜收了笑,“他和那女的怎样我不关心,我们苏杭之后就结束了,如果不是你将我上船的消息告诉他,我们不会再有交集。” 梁靖解释:“我没主动告诉我哥,是他从秃头嘴里套话诈我。” “可结果呢?” “结果……” “你总以为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以为我喜欢你哥,以为囚禁我是为了我好,让我多晒太阳……可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什么?”周梓澜指着窗外,“我在想,跳下去会是什么感觉,会不会疼?会不会疼一下子就结束了?若活着只能感受到痛苦,那为什么还要继续活着?” 他以为在保护他,以为可以将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碰,却不知道他每天都在想结束这一切。 梁靖跪在地上,痛苦道:“我之前真的有打算过放你走,可没想到会这样。” 信用卡裤兜没有,在衣兜,手有些抖没拿住。 梁靖捡起来,塞到周梓澜手中,说可以开店,去哪里都可以,又想到刷卡能查到定位,想先转一百万到微信,再转给周梓澜。 但没想到信用卡被设了限额。 梁靖转了十万过去,说暂时只有这么多,让他以后换个环境好好生活,话说得语无伦次,不知道他听没听懂。 爱情这个坑,只要踏入就刹不住,从来就没有及时止损,只有无法挽回后的幡然醒悟。 他看着周梓澜,眼眶发烫,烫得他几乎看不清那张脸。 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哭。 梁靖说:“我没用,我是孬种,我比不过我哥,还想占有你。你比我勇敢,在看清生活的真相后,仍然没被现实击毁。” “自私的人胡乱发疯、无能人的只会放屁,离开这里,以后旁人的看法、言论都伤害不了你。” “你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抑郁患者需要的不是快速治愈,而是带着病痛活下去。 事到如今,他没脸再奢求周梓澜的爱,只求他能活下去。 “咔哒” 钳子夹断乳钉,夹碎跟踪器。 简单的动作抽空了梁靖的所有力气。 “走吧,你自由了。” 第55章 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上次被救,周梓澜心怀感激,这次被救,周梓澜有些遗憾。 又没死成。 脑子很空,所有情绪都被无限放大,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时激动就想死了。 周梓澜觉着自己不仅是斯德哥尔摩,还可能患有某些说不出名字的精神疾病,患病的好处就是让他不怕死了。 之前觉着海水很冷,半年前觉着城墙不算高,现在觉着自杀是家常便饭。 这次没死成,那就等下次有机会的。 梁靖讲了梁湛的情况,说之前都是误会,让他去找梁湛,语气诚恳,声音沙哑,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委屈个屁! 他们开始确实是误会,可是之后梁湛拍照、穿乳、强煎、害他情绪崩溃间接导致母亲死亡……这些不可逆的伤害,他绝对不会原谅。 梁靖总是单方面地认为一些事是为他好,他累了倦了懒得解释。 接下来梁靖应该会说世界很美好、劝他活着,没想到梁靖没说世界很美好,而是哭了。 豆大的泪滑落,英俊的脸不似往常锋利,梁靖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忏悔,“我没用,我是孬种,我比不过我哥,还想占有你。你比我勇敢,在看清生活的真相后,仍然没被现实击毁。你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高大的男人跪在脚下,一遍又一遍地说会放他走,希望他能活下去。 谦卑的姿态就像没人要的狗。 周梓澜忽然意识到:他可以影响梁靖的情绪。 之前想离开、想让梁靖低头认错,可为什么当梁靖放他离开、向他低头时,他感觉不到快乐呢? 梁靖塞他两个药瓶,说:“这是抗抑郁的药,一天一粒,你千万要记得吃。” 哦,原来他得了感受不到快乐的病啊。 周梓澜说:“你有你的理由,梁湛有他的理由,我妈跳楼也有理由……只有我生病了无理取闹。” 梁靖:“不是!是我无理取闹,我说的话都是放屁,你不要在意。” 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嘛? 既然不想他在意,那当初为什么要说? 命运逼着他们在不同时期做不同的抉择,所有人都有理由,那他变成现在这样,是谁的错? 周梓澜问:“你喜欢我什么?” 第60章 “漂亮。” 原来囚禁他这么久,就是因为皮相好,没草够而已,等再过几年,松了垮了,梁靖就会囚禁别的人了。 看他不说话,梁靖补充道:“我不太好形容,就是感觉周围有电波,你的磁场一直吸引着我。” 周梓澜哈哈笑道:“你好迷信,不光信星座,还信这些?” 梁靖垂眸,“我要是不迷信就不会去拜佛了,不过现在看来拜佛也没什么用。” 也对,在现实中没有办法的人才会求佛祖保佑。 拜完佛,母亲死了,拜佛确实没用。 周梓澜觉着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好,不想吃药,梁靖说不行,一定要吃药,还让他下载“死了么”。 ——一款打卡软件,怕用户死了没人知道,通知亲友收尸用的。 丧心病狂的app下载量过亿,看来世界上有很多人和他一样、都不怎么想活。 周梓澜莫名有些欣慰。 “离开这里,你可以通过打卡地址找到我,这不还是囚禁吗?” “打卡地址你可以瞎写。” “瞎写你上哪收尸?” 梁靖语塞。 周梓澜又问:“之前不是不放手吗,现在为什么愿意放我走?” 梁靖说:“因为我爱你,比起满足私欲,更希望你能幸福。” 虚伪。 和梁湛一样虚伪。 没关系,对方玩虚的,那他也玩虚的就好了。 周梓澜说:“我也爱你,希望你永远活在我的记忆里。” 梁靖又哭了。 哭着把跟踪器拆了。 周梓澜不原谅梁湛,但会原谅梁靖。 梁靖说他是二手货、说想等到玩腻了再放手、逼他说爱、还他给身上装监控,但同时梁靖又给他钱、经常照顾他的情绪、甘愿当泄欲工具受气包。 周梓澜拎得清是非对错,但拎不清情感纠葛。 梁靖说是因为他导致他和梁湛分手,这在他看来就是熊孩子顶不住他哥压力、想将他送给他哥;如果他死在这,梁靖会被追究刑事责任,梁靖说想让他换个环境,这在他看来就是不想玩出人命,着急甩掉他这烫手山芋。 口口声声说的爱也没那么爱。 如果真的爱,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之前就是精神错乱,才会对梁靖产生喜欢的错觉,死过一次,才发现这胆小怕事有勇无谋的熊孩子根本不值得他喜欢。 周梓澜穿上衣物,走到门口。 梁靖叫他。 周梓澜停下脚步。 如果梁靖挽留,态度诚恳些,他或许会考虑。 但梁靖说:“别拉黑我,以后坚持不下去了,可以随时发信息。” “好。” 周梓澜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刚出门就将梁靖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他给过他无数次机会,等着他解释录音,直到跳楼前还是喜欢; 他问他为什么喜欢,问他为什么放手,但他始终没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在酒店产生的情感就该留在酒店,在西安经历的事都该留在西安,他有自己的路要走,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一秒时间都是多余。 时隔半年,周梓澜终于走出酒店。 * 七月初,阳光火辣。 周梓澜沐浴在阳光下,不知该去哪。 肚子饿了,在不远处的面馆要了碗面,面条吸溜吸溜下肚,现做的果然比外卖好吃。 面馆后座俩大学生开机票盲盒,开到了西藏和新疆,说去西藏会被风刮成藏羚羊、去新疆会被太阳晒成葡萄干。 周梓澜觉着藏羚羊跑很快、葡萄干会很甜,于是插上电话卡,下载app开盲盒—— 开到了三亚。 是向往已久的阳光、大海和沙滩。 俞城令他伤心,西安让他心碎,不如抛掉过往飞去海南。 明天不会比今天还坏,什么都没有,就什么都不会失去。 太久不活动,机场太大,路走多了有些耳鸣,脑袋晕乎乎的。 上了飞机,浑身无力,拎行李时手指关节用不上力,多亏邻座大姐搭了把手。 大姐健谈,话匣子打开聊个没完,“小伙子去三亚玩啊?” “嗯。” “哈哈,我也去三亚,去大东海、亚龙湾、还有那个123呀诺达!” 航班直飞三亚,在座的都去三亚,大姐虽然说了很多废话,但挺可爱的。 和陌生人说话的感觉也不是特别糟。 周梓澜庆幸自己没完全丧失社交能力。 去苏杭、来西安,等待他的都是痛苦,现在迎接他的是全新的人生旅途。 万事开头难,人生重启,需要再来一次的勇气。 出机场时是正午,阳光洒满大地。 飞鸟掠过,翅膀扑棱棱地响,微风拂面,带着一点点海水的腥气。 忽然觉着,活着真好。 他抑郁,是因为能力不够还要逼着自己成长,可是他的成长速度无法让他逃离不公平的环境,就算成长又能怎样? 他认为无法扼住命运的咽喉,渴望有人救他,最后发现没人救他,想脱离苦海唯有自救。 命途多舛,遇到几个恶人很正常,前半生遇到、后半生就不会遇到,如果后半生再遇到,那他就把命运绑起来草。 事情能解决就解决,解决不了就躺平,现在不会有人逼他,因为他已经自由。 之前内心充斥着对未来的恐惧,现在重新掌握了自己的命运,整个人都活络起来。 人生可以没有爱情、亲情,但是不能没有自由。 前半程为别人活,现在他要为自己活。 黑白无常飘过来,周梓澜踩碎黑无常的锁链,掰折白无常的镰刀。 判官宣读他的罪状,周梓澜撕碎生死簿。 地藏王让他入畜生道,周梓澜说:入你麻痹! 求佛不如求自己,他不求佛,也拒绝下地狱。 第一次自杀,重塑了他的人格;第二次自杀,催生出无坚不摧的强大内核。 世界踩在脚下,各路神仙都要向他低头,所有牛鬼蛇神都无法审判他的罪状,能让他屈服的只有他自己。 那些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事,他不会忘记,也不会释怀,只是那些人或事都无法再伤害他,就像个臭气熏天的屁。 放出去,将痛苦留给别人,快乐留给自己。 感受不到快乐,那就自己创造快乐。 经历过的一切都不重要。 只要还活着。 活下去吧,活下去。 生命不该到此结束,上天给了他一次又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他要好好珍惜。 去放纵、去体验新奇的事物、变成不一样的自己。 周梓澜沿着街道向前走,张开手臂,迎着风,闭上眼睛。 不想过去,不想未来,听到汽车鸣笛,嗅到花香四溢。 风从身体穿过,吹走陈年旧疴,阳光照在面颊,驱散苦难顽疾。 灵魂飘出肉体,接受大自然的洗礼。 周梓澜在人群中穿梭,朝着阳光奔去。 不知道去哪没关系,找不到生活的意义也没关系,路在脚下,只要活着,就能实现生命的意义。 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出自玛格丽特·米切尔《飘》 第二卷,完! 这几章快要写死我了t t ,下卷即将开启追妻/女王训狗模式,可以投点儿海星嘛,谢谢orz 第56章 “好久不见。” 来三亚一周,周梓澜跟着旅行团去了天涯海角、亚龙湾、还有航班上大姐说的“123呀诺达”。 导游说“呀诺达”是黎语对数字“1、2、3”的发音,代表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还说若想庇佑万物风调雨顺,得去拜南海观音。 周梓澜婉拒。 释迦牟尼不显灵,南海观音也一样。 佛不渡人人自渡。 手机闹钟响,到了吃药的时间。 虽然黑白无常现在是他小弟,经常承受他的拳打脚踢,但是人家毕竟是公务员,总在工作时间殴打小弟不太好。 为了不妨碍小弟当差,周梓澜吞掉舍曲林。 小弟都有班上,他也得找个班上。 去哪上班呢? 街边广告牌写着:来三亚不来大东海,后悔一辈子! 于是周梓澜直奔大东海。 大东海的海岸线很长,沙滩上遮阳伞一顶挨着一顶,伞下躺着人,伞与伞之间也躺着人,最显眼的是那些金发碧眼的俄罗斯人。 前几年三亚都是东北人,最近三亚都是俄罗斯人,女人们穿着明艳的比基尼,男人们挺着圆滚滚的啤酒肚,若不是指示牌上写着大东海,周梓澜还以为自己到了俄罗斯。 真是不来后悔一辈子,来了一辈子后悔。 沙子被晒得滚烫,浪花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阳光把海滩泼成金色,周梓澜在海边留下金色的足迹。 第61章 本来想死,但好死不如赖活,人不教人事教人,别人说千万句“走出去”,不如自己真的走出去。 不想活的时候就想想,下辈子投胎到印度,顿时就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cmotpn, kakar kpacota!” 周梓澜被粗犷的卷舌音惊一激灵,听不懂说的啥,语气像是她的塞班丢了。 女人走过来,又说了遍俄文,边说边比划。 周梓澜:“我不知道你的塞班在哪,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麻烦你去问别人。” 女人还在说。 离得太近,卷舌搅出的口水险些喷脸上。 周梓澜想起国际通用拒绝话术,“no money,get lost.” 女人微怔,悻悻离开。 身后传来个熟悉的声音:“她刚刚夸你好看,想让你当模特、去公司拍杂志,说可以支付报酬。” 周梓澜回眸,见到宋宁。 时隔不到不到一年,宋宁黑了瘦了头发有些白了。 头套白背心,腿穿花裤衩,比起科创企业老板到更像是海上打渔的。 “宋叔。” “小周。” 员工大多记得老板,老板大多记不得所有员工,宋宁每年接触千百号人,能记得他、并且称呼他的姓氏就很奇怪。 “宋叔记得我?” “当然记得啦,你这么好看。” 出门在外得留个心眼,周梓澜没接茬。 宋宁说:“梁湛上月问我有没有见过你。” 原来是梁湛问了,宋宁才查了他的底。 找他找到宋宁这,真是黔驴技穷了。 周梓澜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值得梁湛惦记。 “麻烦宋叔和他说没见过我。” “我早就说过了,再说一遍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嘛。” “嗯,也对。”周梓澜话峰一转,“宋叔怎么不跑游轮了?” “总在海上飘着没意思,现在海南政策向好,我就来这找机会了呗。”宋宁岔开话题,“小周是来三亚旅游、还是常住啊?” “还没想好。” 要是会俄语,刚刚就答应那女的了。 周梓澜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因为语言障碍与工作机会失之交臂。 宋宁想了想,说:“我在商业街开了家咖啡店,招聘小时工和咖啡面包师,包吃包住。” 周梓澜想开甜品店,但资金不够,在宋宁店打工可以偷师学艺,还能攒创业资金。 宋宁的提议正好与他当下的情况吻合,但是这货曾经在船上卖过他,现在八成会卖他第二次。 周梓澜不想与他产生交集。 宋宁察觉到他的疏离,坦诚道:“去年我着急让巨力上市,用股权抵押贷款养游轮,因融资失败资金链断裂,杠杆加太高资不抵债,现在成了老赖。我老婆跳楼、女儿抑郁,现在和小脑萎缩的老母亲住在一起。” 短短两句话信息量太大,真是应了那句话:创业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人生大起大落前半年河东、后半年河西,周梓澜佩服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如果换成自己,或许会跳20次楼。 上有老下有小,宋宁在这肯定不会耍花招。 于是,周梓澜去蛋糕店打工,他们成了楼上楼下的同事兼邻居。 * 打工仔睁眼就干活,闭眼就睡觉,时间过得飞快,转瞬到了年底。 周梓澜拿到两万工资,边打工边学手艺;蛋糕店赚了二十万,宋宁盘下蛋糕店隔壁的水果店。 苦逼牛马累死累活赚小钱,黑心老板躺着赚大钱。 万恶的资本主义! 除夕,宋宁邀请周梓澜到家吃年夜饭,整了一桌子羊骨头羊排羊下货,寓意羊年大吉。 宋宁拍了张年夜饭照片,用盘子盛出两份餐食端进厢房,一份给快一年没出屋的女儿,一份给吃饭吐沫沫的母亲。 奶奶小脑萎缩,腿脚不利索,偶尔胡言乱语,“做一桌子菜,干嘛不让我上桌?!” 宋宁拗不过她,搬了张椅子,让她坐主位,奶奶吃两口羊杂,呜哇喷一桌,宋宁用手绢给她擦嘴。 奶奶说傻逼儿子天天不着调,说要发大财,非要卖房卖车贷款,把儿媳妇逼死了,说来海南又找机会,找了一年机会就开了个蛋糕店,一天瞎几把折腾。 “妈,您少说两句。” 宋宁往奶奶嘴里塞羊排,奶奶呸呸呸吐出来。 母亲脑膜瘤晚期的样子与眼前小脑萎缩的奶奶重合。 周梓澜给奶奶扒虾,奶奶说要吃锅包肉,宋宁说太硬您嚼不动,周梓澜把锅包肉硬的部分掰到自己碗里,给她吃中间软和的位置。 奶奶嘎嘎笑。 周梓澜也跟着笑,“能吃就是福。” 宋宁说:“不好意思啊,邀请你吃饭,没想到会这样。” 周梓澜说:“过年了和家人一起吃饭挺好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几杯啤酒下肚,宋宁挑明意图,说蛋糕店店长年后要回老家,想让他当店长,可以给他上保险。 店长和员工工时差不多,员工倒班、店长早八晚五周休两天,店长除了烤面包、做咖啡,工作内容比员工多一项报销售额。 周梓澜觉着不亏就答应了。 没想到年后大东海游客激增,天天加班忙成陀螺。 商业街同样都是做生意,有头脑的人能做起来,无脑跟风加盟的因租金倒闭的屡见不鲜。 水果店对面的炸鸡店出兑,宋宁用蛋糕店和水果店的利润盘了下来。 周梓澜觉着,没人能一直得到幸运之神的眷顾,炸鸡店出兑店铺,就说明这条街上的炸鸡群体受众有限,干这个肯定不行。 但没想到宋宁另辟蹊径,让黑人当店长,又开直播,找达人引流,将濒临倒闭的炸鸡店硬生生打造成黑人网红炸鸡店。 事是死的,人是活的,有这头脑做什么都会成功,宋宁有朝一日定会东山再起。 有天,黑人老哥炸鸡没卖完,分给水果店和蛋糕店的人吃,周梓澜吃了块脆皮鸡,暗叹:黑人就是为炸鸡而生的! 那天黑人没关直播,周梓澜的出镜在直播间引起轩然大波,直播号涨粉上千,隔天无数女粉在直播间疯狂刷屏:要见做咖啡的小哥哥。 宋宁建议周梓澜起号当博主,说可以给他加工资,周梓澜不想当网红、不想招惹不正常的群体、只想平静生活。 但没想到这段短短不到五秒的直播让他时隔半年再次脱离了平静的生活。 那是一个明媚的午后,周梓澜照常煮咖啡,西多士刚出炉,咖啡店充斥着面包香。 门开了,招财猫说:欢迎光临。 周梓澜抬头,“欢迎光……” 话说半截顿住。 polo衫、长嘴皮鞋、百达翡丽。 双方对视,周梓澜移开视线,梁湛说:“好久不见。” 第57章 “我喜欢和他做。” 这一年梁湛不停地寻找周梓澜。 露骨的画让他坚信就是他弟藏了周梓澜,他砸了画、对他弟说了几句重话,他弟顶嘴、说什么生米煮成了熟饭、爱他的人不会让他当三。 他弟好高骛远,思维发散,凡事做五分吹十分,考了班级第一说自己考了年级第一,国画拿了奖说自己有梵高的艺术造诣,意淫周梓澜画了幅画就说生米煮成了熟饭。 周梓澜眼光高,都不鸟他,怎么会看上他弟? 但过了这么久,没准儿…… 梁湛不敢再想。 他去gay吧被媒体曝光,导致精湛上市延后,同时于氏矿业股价下跌,他名义上的岳父施压问责。 本就忙碌的生活顿时分身无术,无暇顾及周梓澜。 六月末,精湛顺利上市,七月初,离婚冷静期刚过,梁湛迫不及待地想结束荒诞的婚姻,但名义上的岳父突发心梗。 心脏搭桥手术做了五个小时,梁湛陪名义上的老婆在病房外等了五个小时。 于鑫鑫问:“你追到意中人了吗?” 梁湛沉默。 于鑫鑫商量:“我爸白手起家创业,挖煤吃了半辈子苦,人到中年事业刚有起色,我妈乳腺癌死了,晚年终于盼到我结婚,却没想到我会割腕。老爷子这辈子不容易,当闺女的想让他安享晚年,尽量少受点儿刺激,能不能等你追到人,我们再离婚?” 梁湛心一软,就答应了。 管理公司,照顾弟弟,帮兄弟养孩子……他总是很容易妥协。 梁湛上次报警没往他弟身上想,这次锁定目标,报警说他弟囚禁周梓澜。 警察让他提供现场照片、视频,或保存聊天通话记录等证据,他没有;警察让他说明具体囚禁地点,他不知道;警察问他能提供什么,他说有幅画。 报案所指控的行为不构成犯罪,警察让他继续搜集证据。 可他弟像个不开口的蚌,他要怎么搜集证据? 梁湛想到了他弟的信用卡。 七月中旬,梁湛让母亲查了信用卡的消费记录,发现他弟在西安万豪酒店频繁消费半年。 第62章 于是,梁湛重回西安。 他对前台说,他是梁靖的哥哥,说他弟有东西落在这里,让他来取,并出示了身份证明。 酒店前台核对信息,以为他是来取家具的,带他去了库房。 梁湛看到了天鹅灯、摇摇椅、盆栽绿植,看到了尺码不同的睡衣、颜色不同的毛巾、成对的茶杯,看到了他弟与周梓澜的生活轨迹。 “我弟在这里住了多久?” “半年多,上周才退房。” 梁湛认领家具,与前台攀谈,尽量让自己举止得体。 搬家师傅将家具装车,问:“拉去哪?” 梁湛说:“扔海里。” 师傅说:“不能乱扔废弃物。” 梁湛加了一千。 两小时后,师傅发来家具投海的视频。 那天之后,梁湛开始抽烟。 父亲说,他弟不着调,信用卡刚解冻就刷走十万,他说,他弟确实不着调,公司业务不能让他弟沾边。 于是,他弟回了俞城,像个废人一样在家里躺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对着画板天天抽烟。 母亲说,他弟之前应该是遇到了杀猪盘,现在被停了信用卡,盘姐觉着他没价值就甩了,他说,他弟没遇到盘姐,就是被家里宠的无法无天、价值观扭曲、觊觎别人的对象,现在这样纯属活该,让父母别管。 他弟颓废小半年,瘦得脱了像,画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画,头不梳脸不洗,身上总是沾着油彩,气质越来越像梵高。 就算他弟割了耳朵他也不会管。 他不会再照顾一个卑劣的小三。 但没想到他弟没割耳朵,而是在十一假期和一群大学生去了鳌太线。 鳌太线纵贯秦岭鳌山与太白山之间,需连续翻越17座海拔3400米以上的山峰,气候多变且通信信号微弱,因缺乏补给点和救援困难被称为国内死亡率最高的徒步线路。 他弟差点失温死了。 梁湛吓得魂儿都没了,抓着他弟领口质问:“鳌太线实际徒步距离超过170公里,没有徒步经验就进山,要是没有救援队现在你就死了!你疯了吗?你怎么想的?你有没有想过爸妈和我啊!?” 他弟不说话。 梁湛叹了口气:“公司业务扩张,我和爸忙不过来,等你养好身体来帮我们做管理吧。” 他弟声音很哑,“对不起。” 没头没尾的话,梁湛听懂了。 “他在哪?”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弟清清嗓子,语气有些郑重,“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请你给他时间,先别去打扰他。” 不打扰? 呵呵。 被甩了还不愿意放手,说这么蹩脚的话。 越是不让他打扰、他就越要打扰,他一定会找到周梓澜,这次绝对不会再给旁人可乘之机。 梁湛不断换手机卡给周梓澜发信息,始终没有回信,偶尔给周梓澜充电话费,营业厅显示号码还在用。 目标设立就要不遗余力地达到,他想考第一就努力学习,想精湛上市就拉融资,想找到周梓澜就一定会找到! 皇天不负苦心人,在2027年3月初,梁湛收到信息:人找到了。 * 大东海商业街很吵,街角蛋糕店门口飘着淡淡的奶油香。 颀长的身影背对着他,节骨分明的手搭在壶柄,袖口卷了两道,整齐地堆在小臂,领口松着一颗扣子,锁骨那里有一小块阴影。 “欢迎光……” 周梓澜话说半截顿住。 对视瞬间,梁湛心跳加快。 “好久不见。” 周梓澜不语。 俩女生进门,周梓澜说:“欢迎光临,来点儿什么?” “一杯拿铁,一杯卡布奇诺,” “好。” 员工不敢怠慢他,资方不会晾着他,梁湛从来没受过这种待遇,不过没关系。 今天,他预留了很多时间。 周梓澜目光落在咖啡粉上,睫毛垂下来,被阳光染成浅浅的褐色。 皮肤白的人穿浅蓝色的工作服很好看。 周梓澜做完咖啡,终于分了个眼神给他,语气疏离:“有什么事?” “我一直在找你。” 周梓澜:“找到了,你可以走了。” “我们之前有一些误会……” 周梓澜打断:“梁靖和我说了。” 他弟一定是添油加醋说的,不然周梓澜怎么会对他这么冷淡? 梁湛说:“给我五分钟就好。” 周梓澜扭头做咖啡,故意将机器声音弄得很大。 合作方会迎合他的时间,梁湛第一次为自己争取时间,没想到让周梓澜抽出五分钟听他说话都很难。 之前他明明会认真听他说的话,现在是怎么了? 没得到允许,梁湛像个跳梁小丑,自顾自说:“孩子不是我的,我可以随时可以离婚,之前小靖说你上船,我一时激动,以为你……” 刚进门那俩女生看过来。 周梓澜说:“我不关心你的生活,你在这里会影响其他顾客。” 他说完了该说的话,解开了误会,但周梓澜依旧冷漠。 或许是有外人在场,一些事不方便说。 梁湛等啊等,等了半小时,终于把俩女生等走。 “之前都是误会……” 周梓澜神色不悦,“车轱辘话来回说,你烦不烦?” “我……” 周梓澜淡淡道:“之前我没有别人,但和你结束后,我和梁靖上床了。” 梁湛瞳孔骤缩。 周梓澜继续道:“他比你体力好、比你会疼人、比你花样多。” “我们做过无数次,我喜欢和他做。” 周梓澜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他——有厌恶,有憎恨,唯独没有他要的那种。 他一直坚信周梓澜不会看上他弟、不信他弟的话、不断歪曲事实给自己洗脑,现在听周梓澜亲口说他们上过床、说他们做了无数次、说他的主观感受,终于破防。 梁湛认准的事一定会做到,既然好说好商量不行,那就只能强硬些。 被玩烂的男妓不值得他认真对待。 梁湛卸掉绅士伪装,威逼利诱,“我的硬盘里都是你的照片,足足有3个g。” 第58章 老婆真辣 周梓澜离开的这八个月,梁靖像行尸走肉般活。 在西安住了半年,万豪相当于梁靖的第二个家,本想等工作稳定了,买个洒满阳光的小洋房,以后和周梓澜一起晒太阳。 没想到周梓澜离开了他。 房间里布满了他们生活的印记,梁靖为了尽快抽离,退房时没带走家具。 小时候不想继承家业,年年攒着压岁钱、想等长大了开间画室,压岁钱给了周梓澜;小时候喜欢搜集手办,总是和同学炫耀柜子里的老婆,老婆本给了周梓澜;他为周梓澜花光了所有、还联合外人圈家里的钱,但在周梓澜眼中、他始终是个买不起百达翡丽、上不了台面的穷鬼。 他会去找他哥吗? 梁靖不敢想。 之前没时间画画,现在有很多时间。 他曾用最好的颜料画周梓澜,将他的体毛都剃了,打扮成自己喜欢的模样,周梓澜的纵容让他以为他会一直属于他。他默认周梓澜的母亲是岳母、为她置办最好的墓碑,甘愿被周梓澜压榨、搞得头发白了几根腰都快废了,他以为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从来没想过放手。 周梓澜抽空了他的所有。 梁靖抽着烟,对着画板发呆。 缪斯没了,灵感枯竭,画不了人像,没耐心画古典油画,胡乱发泄情绪,画出稀奇古怪的东西。 梁靖将周梓澜带过的乳钉压在枕头下,假装他还在身边。 这些年,他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努力经营爱情,但最后人财两空,像条没人要的狗。 充盈的内心逐渐干涸,陷入无法自救的旋涡,永无休止地自我消磨。 拼尽全力仍无法实现目标,便会万念俱灰。 忽然有些理解周梓澜为什么想跳楼了。 因为信用卡解冻刷了十万说不清资金用途,父母不再信任他;因为抢了周梓澜,他哥不再管他。 梁靖被家人孤立。 父亲说,他没责任心,不能担事儿,让他把客户交接给他哥。 之前想和他哥争,现在觉着无所谓。 他哥让父亲施压是他活该,他不想解释,放周梓澜走击毁了他的信念,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辩白。 梁靖远程问诊西安的心理医生,说他已经放走了爱人,但想去找他。 医生说,对方需要脱离有他的生活,现在见面只会让双方关系恶化,建议给彼此一年时间。 之前固执己见差点儿害死周梓澜,有了前车之鉴,梁靖拼命克制找人的冲动,但思念的滋味儿太难熬。 梁靖向西安万豪要家具,前台说他哥在上月拉走了家具,他哥摧毁了他和周梓澜的生活轨迹。 第63章 想到被砸烂的画,连夜拼接修补,耗时三天将画粘好。 画能粘好,可人回不来。 想到周梓澜的笑容,想到健康的周梓澜,想到被他囚禁到皮包骨的周梓澜……梁靖失声痛哭。 母亲跳楼后,周梓澜不让自己走出来,周梓澜走后,梁靖也不想让自己走出来。 易地而处,痛到彻骨。 柯宁失恋,约他去鳌太线,听说人在濒死的状态下会唤醒求生欲,梁靖想体会一下周梓澜的痛,于是就跟着去了。 考虑到自己仨月没出屋,二人没有登山经验,梁靖计划半路下撤,提前下载了卫星路线,并找了老驴领队。 正是因为周密的部署,才保住了他们的命。 第一天,从塘口到达2900营地,因为柯宁走得慢了,没到垭口;第二天,柯宁到导航架撑不住、要求休息,老驴没了耐心,梁靖提议老驴先走,他们原路返回;第三天,柯宁说体力恢复了,想去麦秸梁看看,梁靖觉着食物还够,于是二人翻越麦秸梁,当夜遭暴雪突袭。 二人困在帐篷三天,第四天雪终于停了,但食物也耗尽了。二人下撤,靠积雪充饥,撤回2900营地。 在山上的第九天,梁靖走着走着忽然看到周梓澜,他觉着好热,想脱衣服,柯宁按住他,说是失温千万不能脱! 第十天,救援队赶到,队长说是老驴让他们来的。 梁靖死过一次终于懂得:珍惜生命,敬畏自然。 失联十天,家人急疯了。 母亲哭了一天。 父亲说之前是他疏于照顾、给他太多压力、是他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他哥说,等他身体好点再回公司,与他交接客户、还讲了很多管理方面的经验。 梁靖面对家人的爱,什么都说不出来。 鳌太线后,与父母的关系更进了一步,与他哥消除了隔阂,梁靖不再颓废。 画画没有出路,只能继承家业了。 霸权主义不给敌人反抗的机会,把人总统炸死了,世界就是强者说的算,这个简单的道理,他哥一直懂、周梓澜早就懂、他直到现在才懂。 他要振作,成为强者。 没有爱情,还有家人,他还是会想周梓澜,只不过不会再做疯狂的事情了。 没谁离开谁就不能活,成年人需要承担责任,不能再胡作非为。 为了父母,也为了精湛。 梁靖曾经很健谈,这几个月没怎么说过话,现在逼着自己张嘴谈判。 父母让他回公司是出于溺爱、而不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他哥说得没错,他离开梁家的确什么都不是。 所有的咆哮都是无能,想解决眼前的困境,唯有让自己强大起来,要在事业上做出一番建树,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梁靖用工作麻痹自己,在谈判桌上与合作方周旋,在酒桌上左右逢源,事业蒸蒸日上,笑容却越来越少。 夜深人静时,翻看与周梓澜的聊天记录,感觉像被爱了一遍。 680条信息,前500条大多是外卖餐盒的照片,后180条是清一色的顶着红色感叹号的:晚安。 * 本以为行尸走肉般的日子会再持续半年,没想到一天加班同事吃夜宵时刷到了黑人卖炸鸡的直播,梁靖在直播间见到了周梓澜。 梁靖立刻订了飞往三亚的机票。 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他哥进了蛋糕店。 他哥与周梓澜交往多久?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会不会上床? 梁靖紧握双拳,心如刀绞。 他以为刷到炸鸡直播是命运的安排,但之前就是因为太相信命运,对周梓澜造成了伤害。 不是早就决定放手了么? 他希望周梓澜幸福,不能再冲动。 要忍住,他哥先到也是命运的安排。 思念的滋味儿难熬,可看他们卿卿我我更难熬。 等等,他哥为什么和周梓澜距离这么远? 这不是情侣之间的沟通距离,甚至超过了朋友之间的社交距离。 周梓澜看他哥的眼神带着疏离,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过他。 难道,他们不是情侣? 他们都穿着蓝衬衫,皮肤都很白,优雅的气质很登对。 而他穿着白衬衫,皮肤黑,阴郁的气质像是要杀人。 他确实想杀人。 如果他哥再过十分钟还不出来,他就去杀人。 十分钟过了,他哥依旧站在吧台。 他为自己的无能而难过。 走吧,眼不见为净。 不行! 好不容易见到周梓澜,就这么走了一定会后悔! 就这一次,如果他们亲嘴,那他以后就不来。 梁靖既希望周梓澜幸福,又怕他们真的亲嘴,内心的焦灼快要将他逼疯。 周梓澜忽然将咖啡泼到他哥头顶。 这什么情况? 周梓澜长腿一迈,跳出吧台,挥动拳头砸向他哥,拳风带着狠厉,边揍人边骂人。 骂我哥没问题,别骂父母啊。 他哥练过跆拳道,他怕他哥还手,在旁边等着。 一巴掌呼过去 他哥脸肿了。 这力度,绝对扇劈牙,看来周梓澜不喜欢我哥。 一记左勾拳 他哥应声倒地。 我强迫他时、都没这么打过我,看来周梓澜更喜欢我。 一个飞脚,踢脸上绝对能把门牙踢飞 被他哥抓住脚踝。 梁靖心中咯噔一声,正想拉架,临店的黑人老哥冲上来。 街上看热闹的人举起手机,梁靖躲到暗处,见他哥夹着尾巴跑远。 周梓澜冷眸微挑,慢悠悠地活动手腕。 梁靖暗叹:老婆真辣。 第59章 唇枪 梁湛找到了蛋糕店,用照片威胁他,“我的硬盘里都是你的照片,足足有3个g。” 周梓澜指头顶的监控,“证据已保留,我会报警。” 梁湛说:“我没有勒索你、也没有进行传播,目前不构成犯罪,但你如果不听话……” 哟,比某个只会囚禁的笨蛋阴险,看来梁湛法考过了。 周梓澜关掉嗡嗡作响的咖啡机,淡淡道:“破表戴了两年、看来是没赚到钱;谈不拢就威胁、一点儿没长进;你又不是我爹、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我没想威胁,就是想和你谈谈。” “行。”周梓澜放下手冲壶,“先把上次的嫖资结了。” 梁湛:“……” 梁湛:“你把我拉黑了,我转不过去钱。” 老阴比脑子转得倒是挺快。 周梓澜亮收款码,“三万。” “不是一万吗?” 周梓澜挑眉,“你想讲价?” 梁湛乖乖转了三万。 “说吧,想谈什么?” “我很想你。” “哦。” “我不在意你和小靖的事儿……” “放屁!”周梓澜收完钱就翻脸,跳出吧台,朝着梁湛邦邦两拳,“知道我上船差点儿没弄死我,现在说好话就是想忽悠我跟你走,我要是跟你走了指不定怎么折腾我呢,还当我是任人摆布的小垃圾?” “黑白无常我都敢揍,更何况你这傻逼!披着人皮的畜生,再哔哔我扒了你的皮!” 梁湛被揍得满地找牙,捉住他的脚踝,抬起手臂。 周梓澜自知打不过他,下意识往凳子腿后躲。 还好隔壁黑人老哥听到动静及时赶到。 外面看热闹的越来越多,或许是怕上新闻,梁湛捂着脸跑远。 本想永远不见,不过既然送上门,那就要他好看。 要回了钱,还打了人,出了口恶气,心情美丽。 但下班后又见到了黑白无常,美丽的心情跌倒谷底。 近半年情绪稳定,舍曲林上个月刚停,今天因为梁湛又把药续上。 换城市生活就是不想被天龙人影响,现在暴露目标,周梓澜下意识想逃。 但又觉着如果走了、梁湛就会认为他好欺负。他已经适应了三亚温热的气候,学会了几句俄语,他喜欢做咖啡,也喜欢海边,因为被梁湛发现,就要改变自己的生活轨迹? 况且他不可能一辈子躲着、如果换个地方、梁湛再追来怎么办呢? 海风咸涩,凉凉地扑在脸上,每当工作结束,周梓澜都会来到海边。 火烧云在海面铺开一条金灿灿的路,潮水拍打鞋底,周梓澜望着远处的红日,想起喧嚣的芭东海滩。 那天的云烧得比今日还绚烂,临行前那人似乎有话没说完,被风吹散在海边。 当初为什么会来这里定居? 是怀念那场日落,还是怀念某人? 每每在海边看到笔挺的身影,都会注视好久,直到对方转身。 落日触到海面,天色暗了下来,沙滩行人渐少,周梓澜蹲下画了个没人看得见的圈,圈里写了“j”,又用脚掀起沙石覆盖。 第64章 他救了他两次,这次不会再来救他,他只能自救。 他与梁湛体力相差悬殊,今天如果梁湛还手,分分钟就能把他撂倒。 周梓澜想学跆拳道防身,但拳脚功夫并非一蹴而就,比起跆拳道、他现在更需要发动群众的力量。 反正已经暴露,索性大大方方当主播,梁湛敢来、就让他永远钉在舆论的耻辱柱上。 蛋糕店生意日渐红火,宋宁说可以再招个店长。 之前早八晚五,午休一小时,每天工作8小时、一周工作40小时,当主播下午一点到晚上八点上班,五点到六点休息,一天工作6小时、一周工作30小时,工资照常。 午休后咖啡订单多,让他下午上班晚上直播,正好弥补了人力资源不足的问题。 首播日,黑人老哥让他吃炸鸡,上百名陌生人隔着屏幕看他吃炸鸡,周梓澜有些胆怯。 宋宁鼓励道:“你什么都不用说,就当他们在陪你吃饭。” 照顾母亲时没时间好好吃饭,被囚禁后没心情吃饭,到这里热得没胃口吃饭。 现在有人陪他吃饭也挺好的。 于是,周梓澜开始好好吃饭。 粉丝问:你怎么干吃不胖? “因为我才开始吃。” 粉丝问:可以加微信吗? “不可以。” 粉丝问:去店里买炸鸡有优惠吗? “直播间粉丝到店送peach签名照,炸鸡半成品支持全国配送,欢迎线上下单……”黑人老哥说营销话术半点儿不卡,叽里咕噜讲半分钟,双手举过头顶比心,“爱泥萌!” 一周下来,周梓澜适应了新的工作频率,直播间涨粉过万,两个炸鸡加盟商慕名而来。 宋宁为了感谢他、请他吃水果捞。 于是,周梓澜直播吃炸鸡配水果,水果店也跟着火。 别人来三亚八成是做贸易,宋宁来三亚白手起家小本创业,心理素质好又会说会算计。 老板是操心的命,他算计不过老板,就是打工的命。 打工也挺好,有吃有喝有工资有保险工时少还不累,在卷生卷死的操蛋社会足以击败90%以上的工作。 人呐,就得知足常乐。 宋宁为了多赚点儿钱,将直播间改成连麦模式,周梓澜从榜一开始往下连。 连麦的大多是女生,现在这位声音夹夹的,听起来很别扭,“我们总是在外面约会,我想去他家,但是他总说忙。” 周梓澜做直播,一方面想威慑梁湛,一方面希望某人能注意到他。 但梁湛没来,某人也没来,每天和小姑娘聊家长里短,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周梓澜语气冲了些,“他不是忙,而是家里有老婆。” “可是他对我很好啊,总是给我买东西。” “那你呢?你给他买过东西吗?你买的贵、还是他买的贵?” 对方沉默。 “你和他确认了关系吗?” 对方再次沉默。 周梓澜抑郁没完全康复,经常被粉丝汲取情绪价值,一时没控制好情绪,“你是不是瞎了,看不见世界上别的男人了?” 直播间有粉丝说他说话过分。 “说话过分怎么了?” “我不点醒她,看着她被骗吗?” “我告诉你,他就是个烂人,不跟你确认关系、想玩就玩、想甩就甩,和你约会就是因为你笨你听话还给他花钱,愚蠢又好骗!” 粉丝让他注意言行,说他攻击女性不道德。 之前被母亲道德绑架,直播还被粉丝道德绑,周梓澜哈哈大笑:“只要我没有道德,任何人都无法道德绑架我。” 连麦的女生被说崩溃下线,周梓澜本以为会回去做咖啡,没想到隔天直播间怒涨粉两万。 宋宁让他从吃播转成情感博主,每天晚上播两小时,白天不用上班。 于是,周梓澜拿着翻了三倍的工资,干着比以前少三倍的工时。 幸福来得就是这么突然。 * 好日子没过几天,梁湛脸消肿了又找来。 这次带了19朵玫瑰花,不是52朵、也不是粉红白相间的,就是土土的红玫瑰。 黑人看过来,摆出一副磕cp的八卦脸,直播间舆论四起,因为不是正经cp,周梓澜把直播关了。 梁湛将玫瑰花怼到他的胸前。 黑人:“哇哦!” 周梓澜一气之下将玫瑰砸到黑人脑门上。 黑人嘻嘻不嘻嘻,抱着玫瑰滚出门吃炸鸡。 周梓澜坐在椅子上,往后一靠,目光从上往下扫过梁湛的脸——就像去年他看自己那样。 “还没被揍够?” 梁湛目光飘忽,“之前是我的错,一直没郑重地与你说句对不起。” 周梓澜嘴角浮起一抹笑,“道歉送什么玫瑰花啊。” “我……” 梁湛说不出口,周梓澜替他说:“你是来道歉,还是来告白?” “我……” “你说话好费劲,要我怎么回应?” 梁湛受到鼓励,清清嗓子,郑重道:“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周梓澜哈哈大笑,声音像刀片划过皮肤,起初不觉,下一秒才见血,“我们从来就没有开始过。” 梁湛脊背不再挺拔,眸色微闪,眼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曾经他喜欢他,但他践踏了他的爱情,现在他诱导他告白,就是要将曾经的伤害报复回去。 周梓澜直直地看过去,像看一只终于爬到自己脚下的蚂蚁。 “首先,告白要有诚意,你在街上随便买束花,就很没品。其次,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之前都是你在臆想。最后,不是所有告白都要接受。” “你的道歉,你的告白,我都不接受。” 周梓澜曾忍气吞声,被道德绑架,对所遭受的不公保持钝感。 死过两次,性格被重塑,无法再忍耐。 做恶人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不会再被伤害。 梁湛声音微颤,“我可以给你钱,比之前多很多的钱。” 他以为钱能买到一切,但钱换不回母亲的命,也买不了死过两次的他。 周梓澜嘴唇开合,说出的话似枪矛般锋利:“好啊,我想要精湛50%的股权,你能给吗?” 【作者有话说】 承诺日更就会做到,但最近工作变动,无法准时更新,大概九点左右能写完,宝宝们不要太早来哦orz 第60章 正反手教学 精湛数据库泄露,neuralink的核心科研成果被窃取,梁姓父子屏退股东,关门商讨解决方案。 父亲问责:“去年发现老冯窃取公司机密,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梁湛:“我保留了起诉证,想放长线钓大鱼,没想到……” 父亲震怒,“不能实时跟踪掌握进度,还想放长线钓大鱼?我们占着甲方提供的地点办公,却被竞对先交付成果,你让精湛脸往哪放?!” 去年本想跟进,但事儿太多一时疏忽,精湛融资、项目招标都是他在推进,父亲仅凭一件事就将他骂得狗血淋头有失偏颇。 梁湛想解释,但是牙劈了说话嘴疼。 最近水逆,总是被骂。 去年他弟脸肿,说是去拔牙,应该也是被揍了;周梓澜说喜欢和他弟做,可是他弟几乎天天泡在公司,他们根本没有上床的时间;周梓澜之前为了钱能轻易地将自己出卖,现在看似成熟,实则拒绝他的借口漏洞百出。 说他没长进,周梓澜也一样没长进。 “……现在怎么和资方交代?喂,说你呢!开会不专心,想什么呢?!” 父亲吹胡子瞪眼。 他弟解围,“有证据可以起诉,哥和爸最近需要交付的项目比较多,我来和法务对接起诉。” 具身智能机器人连续在春晚亮相,ai公司股价疯涨,精湛吃到了红利。 公司扩展业务板块,想做c端客户生意,但c端客户定制需求较多,沟通费时费力。 他不擅长谈判,他弟主动请缨对接客户,半年来承接的项目流水过亿,毛利较比b端工厂翻了3倍有余。 父亲说对他弟说:“你哥快三十了还打架斗殴,一点没有责任心,还好有你。”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些熟悉? 之前父亲也是这么和他说他弟。 虽然他弟接手了公司的核心客户,但他不是一无是处! 周梓澜明明承认过喜欢他,为什么会看上他弟?这些年他一直在照顾他弟,现在怎么变成了他弟照顾他?他弟一直是他的小跟班,被父亲夸赞的应该是他! 双方位置互换,梁湛产生了巨大的心理落差。 他弟提议:“精湛已经上市,销售部没必要寄人篱下,可以将部分业务迁到海南,方便后续扩张。” 父亲一直想要安静的科研环境,他们去年就商讨过、销售部是搬去西安还是海南,如今没做出科研成果、没脸再用甲方的场地,他弟的提议戳中父亲心窝。 第65章 果不其然,父亲说:“将销售部和品牌中心都迁出去。” 他弟能说会道,几句话就轻松解决一些问题,他不善言词,有些羡慕他弟。 出办公室后,梁湛叫住他弟,“你想将公司部分业务迁到海南,是不是因为周梓澜?” 他弟瞪大双眼,故作诧异,“周梓澜在海南?哥见过他?脸上的伤该不会是他打的吧?” 梁湛:“……” 他弟也被打过,但他那时没往这方面想,没想到现在被他弟凭经验戳掉底。 无辜的语气,佯装关切的神情,说出来的话茶里茶气。 等等,他弟故意刺激他,该不会是看到了周梓澜打他吧? 梁湛深吸口气,用尖酸刻薄的话来维持尊严,“三岁看到老,小时候偷玩具,长大了偷人,真没出息。” 被戳破心思,他弟收了伪善的笑,摊牌道:“上次就是你先到,这次又是你先到。” “什么上次这次,他自始至终都是我的。” 他弟耸肩,“你说是,那就是吧。” 无所谓的态度、轻飘飘的语气,就像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最有力的嘲讽不是争辩,而是漠视。 他弟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梁湛追问:“你什么意思?” 他弟淡淡道:“没关系,两次都让你先,以后我们公平竞争如何?” 一年前,他曾提议公平竞争,那时他弟不敢接话,没想到现在他弟旧事重提。 梁湛冷笑:“好。” 工作结束后,梁湛复盘了与周梓澜的关系。 之前他只不过是拍了几张照片而已,就被周梓澜晾了一年,现在解开误会,又被周梓澜揍了。 梁湛认为他们没有什么问题,可周梓澜显然不是这么想。 那是什么环节出现了问题? 问题的根源只能是他弟。 如果不是他弟从中作梗,兴许他玩腻了,就不会再想。 现在骑虎难下,只能先把人追到,再从长计议。 他弟总是半场开香槟,没听过兵不厌诈。 傻逼才公平竞争,他今天下午就去三亚! * 为了创造浪漫的环境,梁湛买了玫瑰花,以为周梓澜喜欢他、说两句软话、就能追到人,却没想到周梓澜不接受他。 “你总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来与我沟通,以为我还和以前一样,给点钱就能上,让我乖、让我听话、虐待我、羞辱我……以为我会只属于你,没想到我和你弟滚到一起。” “你接受不了我看上了一个比你差的人,为了挽回颜面、换手机号发短信轰炸我、用尽浑身解数不遗余力地找我,你告白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为了你那可笑的自尊。” “现在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梁靖比你好上千万倍,你永远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被周梓澜毫不留情地戳破意图,绅士外壳寸寸龟裂,他像只见光的蟑螂不知该往哪里爬。 他如果还喜欢他、绝对不会说这种话。 梁湛来时成竹在胸,现在有些慌了。 他们以金钱开始,他不知道除了钱还能提供什么,于是承诺可以给周梓澜比之前更多的钱。 没想到周梓澜狮子大开口,要精湛50%的股份。 梁湛商量:“精湛市值超百亿,融资后,我只有8%的股份。” “那就8%。” 梁湛问:“你是不是不知道、公司市值是什么意思?” “老子985毕业,你瞧不起谁呢!”周梓澜破口大骂:“打肿脸充胖子的穷逼,给不起钱就别提!” 门被推开,周梓澜看向门口,之后再没移开视线。 梁靖进店,说:“好久不见。” 周梓澜没说“你有什么事”而是愣了片刻,声音比和他说话时小了些,“你也来了。” 似曾相识的语气,难得一见的胆怯,平江路的回忆涌上心头。 周梓澜曾经对他这样,现在将这种情绪转移给了他弟。 梁靖目光穿过炸鸡升腾的雾气落在他身上,“哥也在。” 他扯了扯嘴角,算作回应。 梁靖上前,问:“我们在这里会不会影响其他顾客?” 周梓澜垂眸,“知道影响,还不快走。” 虽然都是赶人,但是在面对他弟时,周梓澜眼中没有不耐烦。 刻意的躲闪像承受不住火热视线下意识的回避。 梁靖就看着周梓澜,没像他一样说很多话,但说出的每句话都在讽刺他。 “反正都耽误了,不如我把工钱给你,你陪我聊聊天。” “我不想聊天。” “门口的黑人抱着玫瑰,刚刚店里有人在告白?” 周梓澜不说话。 梁靖看过来,明知故问:“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店里就两个人,除了他还能是谁在告白?! 梁湛快被茶里茶气的弟弟气炸! 梁靖从上衣口袋摸出一朵红色的花,是三亚随处可见的三角梅。 周梓澜不收他的玫瑰,怎么会要这种廉价的东西? 梁湛嗤之以鼻。 没想到,周梓澜收了三角梅,拿玩偶扔梁靖。 梁靖抱着玩偶笑,边笑边斜眼看他,眼神在问:学会了吗? 先示范他做过的,周梓澜给出截然不同的反应,又送出比他差的礼物,和周梓澜眉目传情。 他一贯儒雅绅士,但现在丧失了话语权,甚至没有说话的立场,像个局外人,不知怎么伪装能让自己显得坦荡。 想到周梓澜说“他比你体力好、比你会疼人、比你花样多”,看他们相差很大的体格,幻想周梓澜受不了还乖乖承受的样子…… 梁湛彻底崩溃。 说什么公平竞争,后来者又争又抢又贱又茶,开局正反手教学直接把他秒了。 第61章 “我可以追你吗?” “我一直以为他喜欢我哥,之前着急离开是想去找我哥,但没想到他居然给我哥揍了!”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去找她了?” “我……”梁靖顾左右而言他,“他变得比之前更漂亮了,骂人贼狠、揍人特别带劲儿,凶巴巴的样子差点儿给我弄起反应了。” “起反应?”医生想了想,说:“你所处的环境较为压抑,有施虐倾向比较合理,不该有受虐倾向啊。” 梁靖自我认知清晰,想完成什么就制定规划,意识到精神不正常就看医生,医生之前救过周梓澜的命,所以梁靖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觉着我挺正常的,就是看他好看,才会有生理冲动。他之前香香软软的,现在特别霸道,老实说我还是希望他能依赖我一些……” 医生提醒:“你现在还没追上呢。” “这次我一定会追到!”梁靖信誓旦旦,“之前被我哥误导了,现在仔细想想、他喜欢的应该是我。” “何以见得?” “之前他有很多种方法可以离开酒店,比如在房间里闹让酒店来人,或者用微信向外人呼救,再不济向窗外抛物,实在不行还可以报警……我没收了他的电话卡,但是没掐断网线、也没把他锁起来,他却迟迟没走,这说明他对我是有感情的。” 医生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就是被害者在面临极端威胁时,会对加害者产生情感认同,并形成融洽的关系。” “他只是抑郁、不是斯德哥尔摩!”梁靖说,“他往死里揍我哥、舍不得揍我;他看我哥的眼神像杀人、看我的眼神含情脉脉;他没收我哥的玫瑰、收了我的三角梅……” “过度的自信就是自负。” “哎你真是……” 医生转给他一个“反诈中心网警劝肥宅不要给盘姐转钱、被肥宅骂、隔日肥宅又来报警”的视频。 梁靖:“……” “出于对患者病情的考虑,我曾建议给彼此一年时间,可你居然不遵医嘱偷偷见人,在我看来,你就是过度沉迷,与不听劝的肥宅没有任何区别。”医生将话题绕回去,“你见了她几次?分别是什么时候见的?” 梁靖老实交代,“第一次是半个月前,我刷到他的直播,找过去时他刚揍完我哥,情绪不太稳定,我就没露面;第二次是上周,我本想和他多说说话,但是我哥非要拉着我回俞城,每次都被我哥捷足先登,我哥真的好讨厌!” 身心没发育完全的毛孩子行为极端,会诅咒某人不得好死,也会产生杀兄弑父等不切合实际的想法;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可以控制情绪,如果控制不了、那就咨询医生或用药物干预,如果药石无医,那就进监狱。 杀兄弟、搞囚禁等小说中出现的霸总行为,在现实中一定会进监狱,梁靖不想进监狱,如果医生不让他见周梓澜、那他就控制情绪。 医生说:“抑郁患者大多社恐,她居然能直播?” “是啊,之前和黑人直播吃炸鸡,现在做情感博主。” 第66章 “你的爱人该不会是那个近期突然爆火的言辞犀利的撕漫男吧?” “他很火吗?上周给小姑娘说崩溃下线……” “卧槽!”医生突然爆粗口,“你之前没说过你爱人是男的啊!” 梁靖一脸懵,“这……男女有什么区别?你该不会歧视同性恋吧!” “我不歧视同性恋,但歧视话说不全的傻子。”医生说,“男女心理承受能力不同,女性内分泌变化较比男性更易导致情绪波动,所以如果对方是男的,你早就可以去找他了啊。” 梁靖欣喜若狂,“真的吗?” 医生确认道:“真的,但他之前受过刺激,这次不能再刺激他、也不能逼他,如果他情绪反复,那你就要及时放手,让情感再次进入冷静期。” 本以为自己是第三者,事实证明他哥才是第三者;本来以为还要再等半年,现在医生松口,梁靖恨不得立刻出击。 考虑到这次不能冲动,梁靖决定收敛克制,追人的同时兼顾周梓澜的情绪。 但计划没有变化快,精湛架构调整,销售部和品牌中心迁到海口,他哥让他与地方领导接洽,接连半月忙得脚打后脑勺。 三月末终于尘埃落定,梁靖推了一天的工作,想在周梓澜生日当天给他个惊喜。 海南封关,自贸区高新技术人才个税15%封顶,一年的税收能省下来一辆车,针对部分行业、用来运输的进口车施行0关税政策。梁靖辛苦大半年,想利用政策给自己谋福利,问他爸要了70万、喜提大陆120万才能买到的保时捷911。 之前周梓澜明确表示卖身就是为了钱,他没戴百达翡丽、没在公司做出成绩、没有告白的底气、天真地认为爱情有一颗真心就可以,屡次告白、屡次遭拒。 现在他开保时捷911,手握精湛核心客户资源,有了告白的底气。 * 夕阳像一枚刚剥开的蛋黄,蛋液染透云朵,染红周梓澜的脸颊。 “炸鸡店油烟大,换到咖啡店直播,不是有外人在、我不好意思吃东西、而是觉着边吃东西边连麦不太礼貌。” 周梓澜神色冷冰冰,脸颊红扑扑,直播时眼睛偶尔往他这里瞟。 梁靖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用手机回邮件,桌儿下脚尖偶尔碰到他的小腿。 周梓澜耳尖红了。 话筒中传来女声,“刚进来的帅哥是谁呀?” 周梓澜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刚说你男朋友一直不回国?” “是啊,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之后他在家里的安排下去了国外,总说羡慕国内的物价、说国外什么都没有,但是出去三年了也不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和我结婚。” 周梓澜问:“你会因为东南亚的热带水果便宜、而想去东南亚生活吗?” 对方语塞。 周梓澜说:“你在国内、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情况,我觉着他只是敷衍你、想先稳住你、有个保底的备胎,等在那边扎了根、追求到了白女再把你一脚踢开。” 说到这里,将梁靖的腿一脚踢开。 梁靖用手机打字,给他看备忘录:「你凶巴巴的样子好可爱」 然后又挨了一脚。 「可爱死了(*▽*)」 又是一脚,这次力度有些大。 「别踢了,再踢硬了」 周梓澜指着门外,用口型说:滚 梁靖:“好的好的。” 拿着咖啡麻溜滚远。 他到时,周梓澜在做咖啡,给顾客做错了咖啡,就把做错的那杯给了他。 是他常喝的拿铁。 周梓澜心细,通常不会犯低级错误,这杯咖啡八成是故意做错请他。 梁靖恨自己没有早些找来。 直播结束,周梓澜出来,问:“来做什么?” 梁靖打开车门,在后座拎出黑天鹅,“生日快乐。” “谢谢。” 周梓澜扫了一眼车,没有细问,拎着黑天鹅往店里走。 被梁靖拉住。 虽然好久不见,但彼此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周梓澜带着他走到海边,找了块礁石,梁靖将蛋糕放上去。 蛋糕盒打开的时候,海风吹过来,咸腥的海水混着奶油的香甜。 梁靖插上蜡烛,说:“许个愿。” 这次周梓澜没客气,闭眼许愿,睁眼后吹灭蜡烛。 梁靖问:“许的什么愿?” 周梓澜说:“希望能早日开甜品店。” 梁靖哈哈笑道:“大网红干直播不好么,比蛋糕店赚钱。” 周梓澜垂眸,“我还是想开甜品店。” 海浪拍打在沙滩,浪声很长,月色映照周梓澜完美的侧颜,与两年前一样。 两年前他23、他22,现在梁靖比周梓澜当年大了1岁,回过头来看之前发生的事,觉着某些时候自己确实很幼稚。 周梓澜嘴巴比之前毒了些、脾气爆了些,但还是想踏踏实实地过小日子。 梁靖想给他钱,但没有给钱的立场。 并且周梓澜没提要还钱,没有一刀两断的意图,就说明他们之前还是有可能。 他哥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怎么追也追不上,他及时刹车、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周梓澜切开蛋糕,分他一块。 梁靖坐在沙滩,咬了一口,奶油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 周梓澜坐过来,抿着嘴慢悠悠地嚼,忽地眯起眼睛,像一只满足的猫。 嘴角沾上一点奶油,吃得过于投入,以至于没发现。 梁靖伸手蹭掉奶油。 周梓澜抬头。 对视瞬间,双双愣住。 虽然之前什么都做过,但现在这样有些唐突。 周梓澜下意识往后躲。 梁靖向前,问:“我可以追你吗?” 之前问过这句话,周梓澜说不喜欢话多的,现在他话比之前少了些,有了追求周梓澜的资本,并且能看出来周梓澜对他余情未了。 夜里,海风正暖,他们坐在沙滩,听潮水一下一下拍过来。 听了很久很久,久到空气中没了暧昧的气息。 周梓澜放下蛋糕,说:“不可以。” 第62章 “我只求一个机会。” 蛋糕店门推开时,周梓澜循声望去。 梁靖头发短了些,露出干净的额头和眉骨,整个人硬朗了不少,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瓷砖发出轻响。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汇成一句,“你也来了。” 梁靖送他三角梅,像以前一样没脸没皮地粘过来,声音褪去少年的暗哑,完全沉了下去。 他想听他多说几句话,但他刚说几句就被梁湛叫走了。 那晚,周梓澜做了乱七八糟的梦,醒来内裤湿了。 之前环境压抑,通过肉体来纾解欲望,没想到离开酒店清心寡欲大半年,今天突然发情。 或许是因为春天到了。 本以为梁靖会缠着他,没想到等了半个月才等到人。 梁靖开着保时捷,收拾得人模狗样,那么久不来八成是故意吊着他。 熊孩子学坏了。 周梓澜请他喝了杯咖啡,照常开直播,梁靖坐在对面假装处理工作,桌儿下用脚勾他的腿。 如果对面坐的是别人,他肯定会骂对方性骚扰,但是梁靖他就忍了。 嗯,梁靖好像也发情了。 肢体接触、眼神交互,都会产生化学反应,身体代替大脑决策,长腿在桌儿下交叠,桌儿上佯装各忙各的。 才见两次就想上床,太不矜持了! 蛋糕店门口停着拉风的保时捷,梁靖靠着车门和黑人侃大山,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看过来,咧嘴笑出两颗虎牙儿。 和以前一样幼稚。 直播完走出门,梁靖往旁边挪了几步,将保时捷完完整整地露出来,眼神在问:看我的新车帅不帅?! 周梓澜:“怎么不买卡车?” “……” 梁靖拎出黑天鹅,路过的小姐姐偷偷看长腿帅哥。 周梓澜:“搔首弄姿。” “……” 梁靖清了清嗓子,文绉绉道:“这一年,我谈了些客户,大的小的,林林总总,倒也成了几桩,赚了些钱,不多不少,够买车买房……” 周梓澜:“说人话。” 梁靖:“我有钱了,不是穷逼了。” 周梓澜笑,笑得很轻,笑意还没来得及漾开就收了回去。 迎着月光,向海边走。 梁靖问:“最近过得好吗?” 周梓澜:“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梁靖沉默片刻,声音沉了些,带着试探的意味,“你还是喜欢比较粗暴的方式啊?” 这回换成周梓澜沉默,心道:爱客气就客气、想装逼就装逼,管他那么多、我是吃饱了撑的吗。 夜色将一切吞没,梁靖的存在感越来越强烈,他们曾一起度过一百多个混乱的夜。 情感博主口口声声对粉丝说“上床还不确认关系是渣男”,可自己却想上车不补票。 第67章 果然是道貌岸然、口是心非的人能赚到钱。 梁靖打开蛋糕,插上蜡烛,让他许愿。 周梓澜满脑子“睡完不负责”,25岁生日许了荒唐的愿。 海滨灯亮,海风吹来,蛋糕很甜。 梁靖说:“精湛在海口成立了分公司,开车到这里半小时,以后我们可以经常见面。” “哦。” “你想不想我来?” 来干嘛?不上床、干聊天? 周梓澜战术性吃蛋糕,咽下虎狼之词,努力装矜持。 节骨分明的手蹭掉唇角的奶油,月色映照棱角分明的脸。 二人距离只有一寸。 周梓澜起了反应,猛然后撤。 梁靖手臂杵在身侧,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追你吗?” 如果问“我可以和你上床吗”那他就答应,但谈感情不行。 梁靖先是显摆车炫富,之后又给他过生日,最后再表白……环环相扣、比以前有长进,但还是不够成熟。 之前离开就是因为梁靖爱得不够坚定,现在这个问题依然存在。 有买车的时间、有谈客户的时间、没有来看他的时间,晾了他半个月,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不重要; 他不吃不喝工作十年才能赚到买保时捷911的钱、黑天鹅是他一个月的工资,他们之间的阶级差仍然存在; 未来梁靖父母大概率会像要求梁湛一样、要求梁靖娶妻生子,家庭环境阻力太大…… 周梓澜说:“不可以。” 梁靖追问:“为什么。” 又来了,每次都要刨根问底。 周梓澜不想说得太明白,因为他想多和梁靖说说话,但又知道他们不能走到最后。 想要性却不想要爱,想上床却不想负责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见他不说话,梁靖细数他们的从前,“之前囚禁你、是我的错,可是你也骂我、揍我了;之前说你骚、也是我的错,可是你也压榨我了;之前……” 周梓澜打断:“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 “借口!”梁靖说,“我们之前明明很合适的!” 周梓澜反问:“你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梁靖刚想说话,周梓澜逐字逐句道:“我们从来就没开始过。” 海风呼啸,周梓澜缩了缩肩膀,梁靖脱下外套,盖到他的身上。 “我之前以为你着急走是想找我哥,但没想到你不要我哥、也不要我。” “世界上就你们两个男人吗?我谈恋爱一定要找男人吗?我自己过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谈恋爱?” 梁靖语塞。 一时激动,话说得有些过分,周梓澜想找补,又觉着没必要。 已经失望过两次,早就对爱情不抱有幻想,给希望又掐灭、还不如从开始就不要有希望,他们没开始,那就不要追、不要开始好了。 他不想做渣男。 翌日傍晚,黑人来蹭流量,直播结束后,问:“你喜欢哪个啊?” 周梓澜斜眼瞧过去,“歪果仁怎么比中国人还八卦呢?” “嗐,我就是磕cp怕站错。” 哟,黑人还挺时尚。 周梓澜问:“你觉着我喜欢哪个?” “后来那个,开保时捷的。” “很明显?” “你眼睛都快粘他身上了。” 周梓澜:“我没有!” 黑人挠头,“难道你喜欢第一次来的那个?不应该啊……” “我哪个都不喜欢!”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梁靖又来了。 这次居然没晾他半个月,来得这么快! 黑人食指中指对着他的眼睛又将手指转向梁靖,拉长音“哦”了声。 周梓澜指着炸鸡店,说:“干活去!” 黑人吐了个鬼脸,抱着炸鸡滚远。 梁靖看过来。 周梓澜捡了块蛋糕递过去,目光飘向别处,“晚上别喝咖啡了,吃蛋糕吧、无糖的。” 梁靖哈哈笑道:“看我啊,别不好意思啊!” 周梓澜恼羞成怒,“滚!” 想着不能当渣男,实际不拒绝不回应,还是当了渣男。 周梓澜做不到像拒绝梁湛那样拒绝梁靖。 梁靖的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眼神不一样了,以前看人眼睛是飘的,像随时会被什么新鲜事勾走,现在看他眼睛沉沉的,落过来的时候带着重量,像一双手搭在肩上。 “别这样看我。” 梁靖收了视线,埋头处理工作。 那天之后,梁靖经常来,总是很有分寸,每次都把握了度,让他渣得心安理得。 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立刻就要一个结果。 车到山前必有路,安于现状也挺好的。 * 安逸的生活持续一月,变故发生在五月初,梁湛又来了。 周梓澜淡淡道:“我建议你找个班上。” 梁湛:“……” “有什么事儿快说,一会儿我要直播。” 梁湛像是怕他不耐烦,语速很快,“在你之前我没喜欢过谁,心动的感觉有些陌生,为了控制情绪,我用了极端的方法,给你造成了伤害。还有就是,我没考虑到自己有妇之夫的立场,没能换位思考、理解你的感受,为了将你留在身边、拍了照片,真的抱歉。” 出息了,学会反思了,这回话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周梓澜大度道:“你把照片删了,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那我们……” 周梓澜斩钉截铁,“我们不能重来。” “为什么?” 后知后觉的心动,无法挽回曾经造成的伤害,感情没了就是没了,爱情无法重来。 周梓澜不想回忆过往,从前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厌恶。 梁湛等了许久没有回应,自顾自说:“上次离开这里后,我的生活一团糟,我不知道我们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过去我用错了方法,现在小靖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我只求一个机会。” 人死不能复生,机会稍纵即逝。 他没给母亲活着的机会,梁靖给了他活着的机会。 如果母亲不跳楼,梁湛顶多算个暴力的金主;将母亲跳楼完全归咎于梁湛,有失偏颇;站在梁湛的角度、的确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很多事都在一念之间,周梓澜感受到了梁湛的诚意,决定给他一次机会。 周梓澜问:“你想做什么?” 梁湛恳求道:“我想让你陪我去一下海边。就这一次,这次之后,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打扰你。” 傍晚海滨人多,沿途都是行人,梁湛不会把他怎样。 他不想和梁湛不清不楚地耗着,如果能彻底断了,走一遭也无妨。 周梓澜说:“好。” 第63章 选择 ai行业烧钱,前期主要投入在算力基础设施,中期投入在模型研发与训练。 梁承泽想用房产抵押投入科研,被梁湛制止。 五年前,梁湛本想依靠产品力拉融资,但参加慈善晚宴无人问津、投标屡遭打脸、核心项目都由关系户承接……操蛋的社会没人脉寸步难行。 从小到大,梁湛要什么就会竭尽全力去做,如果力竭还无法达成目标,便会不择手段。 数千名员工等着发工资、模型训练等着用钱、没钱父亲的科研成果就会付之一炬……在多方面因素的共同作用下,梁湛剑走偏锋。 为了碾压竞对、贿赂政要攀关系;为了融入圈层、涉足浮华名利场;为了眼前的利益、帮灰产洗钱。 曾以为自己不为五斗米折腰,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将练了20多年的字送拍倒钱。 拍卖会后,他再没写过字。 手脏了,写出来的字也是脏的。 不过还好,他扶起了精湛,守住了梁家。 他脏了无所谓,他弟是干净的,他弟画的画都是干净的。 曾以为他可以一辈子为他弟遮风挡雨,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弟画了脏画。 他不想发火,但没控制好情绪,砸了画;他弟不知悔改,无论怎么给压力,就是不放人。 时隔一年,再遇周梓澜,他弟不知给周梓澜灌的什么迷魂汤,不再正眼瞧他,将目光锁在他弟身上,他弟得了便宜还卖乖,居然敢挑衅他! 夜深人静,梁湛点开微信。 他对周梓澜的权限已经不是仅聊天,但周梓澜的朋友圈是长长的一条横线。 想到周梓澜曾眨巴亮晶晶的眼睛看他,想到他弟曾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想到他们在床上翻滚……梁湛心头一紧。 真想给他弟揍得满地找牙,让他弟不敢再觊觎他的东西。 可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周梓澜已经不属于他。 四月初,精湛接了个大活儿,给龙虾修bug。 开源代码是双刃剑,优势是发展速度快,弊端是会有不法分子上传木马。 第68章 openclaw可以统筹软件,调用代码需要token,生成token需要电,外国电费比国内高很多,这就导致国外的工程师抓取中国ai软件的接口,梁湛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开发ai木马识别系统、实现数据串联。 数据出口是暴利,ai时代拼的就是谁能抢占先机。 梁湛重利,不会放弃眼前的利益、抽出时间去哄情人,也不会给情人8%的股份。 但他弟会。 分公司迁到海口后,他弟总往三亚跑,梁湛眼不见心不烦,回到俞城用工作麻痹自己。 一天,吃晚饭时,于鑫鑫说:“这一月天天拉着脸回家,给我儿子传染得脸都长了。” 梁湛不想提糟心事儿,随口问了句:“伯父身体好些了吗?” “又想离婚了?” “你不想离?” “是啊,我们离婚媒体肯定发文,我爸看到再犯病咋整。”于鑫鑫夹了根竹笋,慢条斯理道:“其实,他如果心里有你,听你说会离婚,肯定激动到蹦起来;他如果不喜欢你,就算离了,他也不会跟你。” 梁湛:“……” “你啊,就是嘴笨、脑袋还木,才会被亲弟弟挖墙脚,小靖青春阳光嘴还甜,谁看了不喜欢。” “你喜欢去和他结婚吧。” “哎你这人真是……”于鑫鑫撂下筷子,“你要是想追人,我可以给你支招,你要是想把他让给你弟……” “什么招?” 于鑫鑫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情感专家的架势,“我连你们仨怎么搅到一起的都不知道,怎么帮你支招啊。” 烂事儿压心底太久堵得慌,需要一个宣泄口。 梁湛想了想,说:“我和他是在酒吧认识的。” “他是给钱就能买到的人?” “应该……否则也不会和我弟。” “你认为他和你、和你弟都是为了钱,但你们却为他神魂颠倒、兄弟反目,这不符合常理。” 梁湛点头,“我觉着也很奇怪。我对别人很容易妥协,唯独对他强硬;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玩具都要写上名字,但是知道他和我弟上床,还不想放手;最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对他念念不忘、就算被揍了还是想去找他。” 于鑫鑫揉着太阳穴,“信息量太大,你让我消化消化。” 客厅安静半分钟。 于鑫鑫说:“我还以为你爱他,因为工作忙被小靖趁虚而入,现在看来,你是爱不自知,用错了方法。” 梁湛皱眉,“我爱他?” 于鑫鑫反问:“那不然呢?” “你想将他抢回来,是因为你不想比不过你弟、还是因为你想将他一直留在身边?” “你不爱他、还想一直养着他,等未来找门当户对的男朋友,让他看着你和男朋友恩爱吗?” “你不爱他、小靖给你戴绿帽子,你还不想放手,是不是贱?” 梁湛语塞。 “这么久不说话,我想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什么门当户对都见鬼去吧,爱情的本质是占有,你执着、不放手、想把他留在身边,是因为已经爱上。” 他不相信自己会爱上一个廉价的男妓,不能接受被戴绿帽子,但就像于鑫鑫说的,爱情发生时不讲道理,他一直不知道是什么环节出了错,是因为没找到问题的根源。 于鑫鑫问:“你和他约过会吗?” “去苏杭玩过几天。” “吃饭看电影去游乐场那种?还是天天上床。” “都有吧。” “你这不叫约会,叫包陪玩。”于鑫鑫冷笑,“你送过他花吗?” “送过,他没收,收了我弟的三角梅。” “你还送过他什么?” “钱。” 于鑫鑫扶额,“你将他和玩具相提并论,一直物化他,只给他钱、却没有给过他对等,他能收你的花才怪。你如果想追人,就不能随意,让他感受到诚意。” “可是我弟的三角梅更随意。” “拜托,我们又不是狮子,不能靠武力取胜,你现在是劣势方,如果想把人追回来,当然要拿出比你弟更多的诚意啊。” “可是他背着我和小靖……” “大清都灭亡了,还在意贞操?”于鑫鑫气不打一处来,“爱情本就没有公平而言,你如果认定了这个人,就算他做鸭,你也得像个宝似的供起来。” “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你在意你弟弟不在意,你被‘可是’绊住脚,以后就等着看他们和和美美过日子吧。” 于鑫鑫的话点醒了他。 他无法忍受他弟和周梓澜在他面前秀恩爱,也不能接受未来没有周梓澜。 既然已经爱上,那就拿出态度。 梁湛虚心求教,“我想追回他,现在要怎么办?” 于鑫鑫说:“首先你要承认错误,将过去做得不好的地方说出来,向他承诺以后会好好对他,让他知道、你是爱他的。” “其次,送花不够郑重,你需要精心准备场告白,我可以将林轩对我求婚的策划公司推给你。” “最后,要看他的反应,如果告白被拒,那就给自己留点颜面,体面些离开。” 梁湛当机立断,决定按于鑫鑫说的办,于是联系策划团队,连夜买机票飞往三亚。 * 五月初,梁湛包了半个带私人海滩的酒店,在拥挤的大东海留出突兀的私人空间。 千米长的海岸线挂着气球,沙滩铺满鲜花,灯光师摄影师无人机准备就绪,等着给周梓澜一个惊喜。 蛋糕店里,周梓澜一直佯装在忙。 澄澈的眼变得锋利,丰盈的唇吐出刻薄的话,之前是花瓶,现在有了内核,变得更有魅力。 梁湛在旁边等,等到天色暗了,给策划公司加了钱,让所有人陪他等。 软磨硬泡终于让周梓澜同意陪他去海边。 他们走在长街,太阳在前头,过往在后头,走过这段路,就会迎来铺满鲜花的未来。 或许是对他不放心,周梓澜走得很慢,时不时观察周围的环境。 梁湛脚步很急,迫不及待地想到海边。 二人一前一后,逐渐拉开距离。 通往海滨的长街很长,有九个路口,当走到第八个路口时,梁湛无法抑制地心跳加快。 这里隐约能看到色彩斑斓的气球,嗅到淡淡的玫瑰香,更正错误的程序只需删除部分代码,更正错误的情感只需再向前100米。 只剩100米,顶多200步,67到125秒,他们就可以重来。 梁湛停下脚步,想等等周梓澜。 却见周梓澜驻足,距他有十米远。 梁湛用口型问:怎么了? 周梓澜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转身。 向后走。 第一脚慢,第二脚快了些,第三脚更快,最后跑了起来。 与海滨背道而驰的方向,出现张熟悉的脸。 海风将他的衣角吹起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他一直跑,没有停下,跑到第七个路口,狠狠撞进梁靖怀中。 他揽住他。 一只手环着腰,另一只手抚上后脑,轻轻按在自己肩头。 然后抬头看过来。 第64章 三个人的电影 夕阳将长街染成红色的线,线上三人是三个红色的点。 两点同时通过第一个路口,前面的步伐飞快,中间的走走停停,在第二个路口逐渐拉开距离,走到第三个路口时,第三点出现在第一个路口。 夕阳下沉,将点变成射线,前面的映射中间,中间的映射后面,后面的逐渐向中间的靠拢。 当第一点走到第八个路口,第三点走到第七个路口时,中间的刚好在两点之间。 海风吹过,街边的三角梅打着旋落下,将脚下的路染红。 梁湛在前面,梁靖在后面,周梓澜在中间。 前方的背影在光里逐渐模糊,虽然很像,但不是梁靖。 这条路他和梁靖走过很多次,为什么和梁湛走就会觉着不安? 趋利避害是人类本能,如果与一个人相处有抵触情绪,就说明不适合相处下去。 动物园会处决有杀人前科的动物,因为这种行为一旦进入大脑,就会形成机制,梁湛给他的感觉就像杀人后从良的畜生。 曾经对别人用过极端的方法,取得了成功的同时还没受到处罚,所以才会想在他身上复刻,用暴力让他臣服。 判断一个人的品性,不能听他的解释,而是要看他的典型过错,言语可以伪装,但行为路径无法欺骗。 暴力取胜一旦成功,就会形成默认策略,施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梁靖被他揍、被他辱骂时,没有将他弄伤,但梁湛因为心情不好就将他弄伤。 有喝完酒打老婆的人渣、却没有喝完酒打上司的社畜,施暴方在施暴时是清醒的,施暴后舔着脸求老婆原谅,这种人一旦给机会,就会让他觉着所有的伤害都可以消除。 第69章 小说中能爱上杀父仇人的都是傻子,现实中能原谅施暴者的也是傻子。 这条路就算走到尽头也不会有结果,防患于未然是高效的止损方式,错过就没有挽回的必要,与其给机会、听解释、让自己承受爱恨交织的痛苦,不如当断则断。 周梓澜停下脚步。 梁湛也停下,转身看过来,眼中带着恳求的意味。 周梓澜微微摇摇头。 夕阳又沉下去一些,一条街上三个人,形成三条射线。 中间的转身,看到身后的。 猛然掉头。 人生就像这条路,不必执着于向前,也无需到达终点,沿途停停走走,累了就歇一歇、看看走过的路,也许会有新的发现。 温暖的怀抱拥紧他,手掌在后背拍了拍,像是在说:别怕,我在。 梁湛让他觉着危险,梁靖让他觉着安全。 周梓澜将脸埋进胸肌猛猛吸,吸了会儿才察觉有些应激。 抬头撞上深邃的眼,不知该怎么解释。 没想到梁靖没问“为什么会和我哥走”,而是说:“谢谢你选择我,我从来没有被坚定地选择过。” 海风还在吹,三角梅还在飘,身边人换成另一个。 * 医生说,周梓澜是回避型人格,让他别着急确认关系。 于是,梁靖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尽量每周只来三亚两次,见不到周梓澜的时候,就在办公室看直播。 周梓澜太漂亮,直播时遭人觊觎,每当遇到登徒子撩骚,梁靖就想把人锁起来。 但他不能。 他不能毁了周梓澜。 昨日才见完,今日不知怎的、特别思念,梁靖没忍住,开车去蛋糕店。 一道人影很快地从保时捷略过,在日光下形成拖影,梁靖望过去,是周梓澜。 走得速度很快,迎着晚霞变成一个小点。 梁靖停车,下车追去,只见他哥站在周梓澜身边。梁靖伸手,想抓住单薄的影子,却见影子脱离手掌的束缚,越走越远。 曾经的画面似走马灯在脑中闪过,周梓澜祝他生日快乐、和他一起画画、告诉他凡事不用按部就班,周梓澜郁郁寡欢、瘦到皮包骨、对他连打带骂、让他滚远点儿。 过去他搅黄了他们的爱情,现在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远。 没关系。 周梓澜和他哥只是去海边。 就像他们之前一样。 那如果他哥问能不能追,周梓澜会如何回答? 梁靖不想给他哥机会,木讷地跟过去,步伐越来越快,离周梓澜越来越近。 「好想将你锁起来。 让你只属于我。 你的世界只可以有我。」 心底的野兽在嘶吼,梁靖不断提醒自己遵医嘱。 他想让周梓澜幸福,但又不想放手。 快走两步,又放慢脚步,想追上去,又强迫自己忍住,小心翼翼地跟着他们,就像条没人要的狗。 心脏被两股力量拉扯,自相矛盾的感觉,快要将他逼疯。 周梓澜忽然停下脚步。 缓缓回头。 看到他的瞬间,唇角上扬,身后晚霞漫天。 三角梅铺成红毯,周梓澜踏着红毯飞奔而来,脚步声越来越急,步伐越来越快。 狠狠扑入怀中。 他的肩膀在抖,似乎在求救。 梁靖抱住他,向街的另一头望去,毫不避讳地迎上他哥的眼。 周梓澜的差别对待给了他与他哥抗衡的底气。 这是他第一次被坚定地选择。 * 梁靖看过来时,眼神很平静,像在看街边的三角梅。 微微低下头,在周梓澜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又看过来,口型在说:对不起。 离得太远,看不真切,但他听过梁靖说无数次对不起,知道他说对不起时的神情。 梁湛看着他们远去,肩并着肩,步子不快不慢,像走过了千百遍这条路,背影越来越远,最后融进街角。 行人来来往往,他驻足在原地。 阳光从暖变冷,太阳消失在海平面。 他为梁家、为公司考虑,林轩说,他要为自己多考虑,意识到爱上周梓澜,他开始考虑爱情、考虑他们的以后。 虽然不相信仅凭外表就爱上,但他就是戒不掉、逃不了、深陷其中,越得不到就越想要。 周梓澜成了他的执念。 他已经让给梁靖很多,周梓澜他绝对不能让,但是他努力了,解释过了、挨了揍、放下尊严粘过来,最后还是一场空。 有些事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 周梓澜原本是他的,因为误会、因为没认清情感,因为占有欲作祟,情绪失控、一步错步步错、最后求而不得。 他拿着开局满分的剧本,没把握住机会,将自己扣到负分。 之前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现在知道自己彻底没有机会。 从头再来在爱情里从来不存在。 错过就是错过,回头就输了。 上天给他打开一扇门,就会关上一扇窗,或许这是对他什么都能得到的报应吧。 梁湛佯装洒脱,大步向前,走到海边,来到爱情的终点。 给策划团队付了钱,笑着向他们致谢,待到只剩下他时,放飞海岸线的所有气球,砸了写着他和周梓澜名字的蛋糕。 迟来的爱情救不了枯萎的玫瑰,皮鞋将它们碾碎。 海滨灯亮,迎着海风狂舞,将玫瑰踢入海中,发疯似地宣泄后像条死鱼一样孤零零地瘫在沙滩。 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终于知道拍照时,周梓澜是什么心情。 梁湛不甘心。 于鑫鑫让他洒脱,可是他就是轴,梁家人都轴。 他们把他推到了ceo的位置,逼着他成长,让他长出事业上的野心。 他没中标,就恶意抹黑竞对,让甲方重新招标,创造和负责人沟通的时间。 剑走偏锋已经形成行为路径。 周梓澜睡完他还睡他弟,不给他对等,为什么反过来要求对等? 梁靖小三上位,抢了他的人,说句对不起就完了? 他只是拍了几张照片,为什么就没有重头再来的机会了? 是他们对他不公,他一直在被动承受,变成现在这样都是被逼的。 玫瑰踩在脚下,染红沙滩。 三个人的电影他没有姓名,梁湛用血红的玫瑰写上姓名。 梁靖能抢他的,那他为什么不能抢梁靖的? 既然他们不让他好过,那他为什么要看着他们好过? 得不到就毁掉。 梁湛拨通语音,“谢谢你告诉我他在这,上次说的事,我可以考虑,但有个要求。” 第65章 女王训狗 蛋糕店是二层门市房,一层卖蛋糕,二层是库房和员工宿舍。 临街很些吵,周梓澜刚住进来时精神状态不太好,夜里街上有人说话,总是影响睡眠。 周梓澜曾经不想麻烦别人,死过两次觉着不麻烦别人就是给自己添麻烦,于是和宋宁说想换宿舍。 那时宋宁手头紧,没钱给他租宿舍,但有钱换隔音玻璃,降噪效果很好。 外面听不到声响,偶尔会听到走廊和楼上的动静,平日声音不大、不影响睡眠,今天楼上忽然传来尖叫。 楼上是宋宁家。 周梓澜踩着拖鞋上楼,站在门口敲门,听到宋绮云喊:“你逼死我妈,还要来逼我?我已经为你做得够多了,在游轮上被他们……” 声音嘎然而止。 宋宁开门,指了下脑袋,说:“小云犯病了。” 解离会出现幻觉,但通常有人在时不会发生解离,宋绮云患抑郁八成和游轮有关,宋宁卖了游轮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还债。 难道她在游轮被很多人…… 宋绮云跑去卫生间,不过片刻传来马桶声,像是吐了。 奶奶一瘸一拐地走出厢房,“犯什么病?她哪有病?有病的是你!” 宋宁扯出个笑,笑得有些尴尬,摸了把钥匙给他,“我下周出差,我妈管不住闺女,麻烦你照看下。” 周梓澜一天工作俩小时,平时闲着没事儿,便应了下来。 晚上,梁靖又来蛋糕店。 他对梁靖有爱也有恨,理智觉着和天龙人谈不了感情,但情感上又不忍心断,由着梁靖追、怕自己不给回应、梁靖不追,所以总是做些小点心吊着他。 昨天在海滨公路做出了选择,他们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不能再不清不楚地吊着。 周梓澜问:“你之前为什么上游轮?” 梁靖答:“我室友要追宋绮云,拿我打窝。” “但他最后选择了乐乐。” “选择什么啊,去年就分了。” 周梓澜冷冷道:“富二代和gogoboy不会有好结果。” 梁靖秒懂话外音,找补道:“也不绝对……” 周梓澜静静等着他说。 第70章 梁靖放下吐司,“我是穷逼,你是咖啡师,我们不是那种人设。” 周梓澜哈哈笑。 提到宋宁,梁靖问:“你怎么和宋宁联系上了?” “海边遇到的,他说蛋糕店招员工,我想偷师学艺就来了。”周梓澜想了想,说:“他之前说是因为杠杆加高、现金流不够、导致公司破产,但游轮融资过亿,按理来说不应该。我怀疑是宋绮云在游轮上遇到了不好的事,宋宁为了女儿得罪了资方,最后不得已才卖了游轮。” 梁靖:“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宋宁为了融资干灰产可恨,但宋绮云是无辜的啊,她受刺激抑郁,把自己关在房间一年,手腕都是疤,肯定不止一次割腕。” 梁靖皱眉。 周梓澜一语双关,“又心疼抑郁患者了?” “得抑郁症的多了去了,我心疼过来么。”梁靖靠过来,压低声音道:“我只疼你。” “肉麻死了。”周梓澜满脸嫌弃,“再说这种话就滚出去。” “我真滚了,你又不舍得。” 周梓澜给他一脚,被捉住脚踝。 梁靖问:“现在我可以追你了吗?” 这是他第三次问。 周梓澜还没想好,也不想说得太明白。 梁靖笑道:“不说话就是可以了哦。” 周梓澜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们兄弟雄竞非要把我牵扯进去。” “冤枉啊,之前我真没想争,现在是他单方面和我争。”梁靖扶额,“以后我尽量拦着,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但也可能拦不住。” 草包弟弟算计不过哥哥,好在有自知之明。 周梓澜:“拦不住也没关系,我会解决。” 梁靖给个杆就往上爬,“那你怎么不解决我?” 周梓澜沉默。 “是不是不舍得?” “既然不舍得我,那为什么不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呀?” “放出来吧,让我陪你多说说话,好不好嘛?” 梁靖贴过来,用小指勾着他的手,眨眼wink。 像摇尾巴的小狗似的。 周梓澜下意识摸摸他的头,将他从黑名单中移出。 梁靖点开聊天框,发了个【小狗跳跳】 这条信息上面是好多条红色感叹号。 周梓澜将他的手机拿在手中,向上翻,翻到将近200条。 分开的这些天,他每天都与他说:晚安。 而他一直没给回应。 让他一个人坚持了将近一年。 初见梁靖,觉着像敢死队扛枪的;再见梁靖,觉着像不修边幅的艺术家;现在觉着梁靖就是梁靖、无需像任何人、其他人都无法替代他。 周梓澜喜欢梁靖,但又不想和自己的原则妥协,梁靖坚定的爱,让他鼓起勇气想要更进一步。 梁靖和梁湛身上流着同样的血、出生在同样的家庭、受着同样的教育,压迫的环境催生暴力的行径,哥哥暴力,弟弟也有暴力倾向。 之前梁靖发疯囚禁他,现在要怎么保证不再囚禁他呢? 抑郁最怕情绪反复,这次他要掌握主动权,让梁靖臣服。 周梓澜说:“你认为我对你余情未了,发信息的时候就想到会有这一天,一直攒着等待时机,等到了今天。” 梁靖笑得贱嗖嗖的,“你要是不给我机会,又怎么会看到?” 蛋糕店只有他们两个,空气中漂浮着奶油香,拿铁奶泡被搅散。 周梓澜说:“男人到了25,就没耐心了。” 梁靖疑惑。 周梓澜盯着他的眼睛问:“你想和我上床吗?” 梁靖怔住。 “想吗?” 周梓澜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桌上,距离梁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嗅到洗发水的香味,不是记忆中的味道,但依然好闻。 梁靖没躲。 目光从他眉眼滑到嘴角,又滑回去,最后落在他的唇上。 “想。” 周梓澜坐回椅子,翘起二郎腿,淡淡道:“你想得美!” 店里来了顾客,周梓澜去做咖啡,忙完见梁靖一直盯着他。 “你是不是还想把我锁起来?” 梁靖眼睛亮了。 周梓澜冷笑,“死性不改。” “我,我没……” 周梓澜压低声音,“其实,你锁得差了点意思,如果是我,就蒙着你的眼睛,将你铐在床头。哦对,你还强迫我吃饭,如果是我,就强迫你吃下/面。 ” 梁靖瞳孔放大。 “起反应了?” 梁靖偏头看向别处,“别说了,店里还有别人呢。” “之前就说我勾引你,但其实不是我骚,而是你贱。我骂你,你是不是流水了啊?” 梁靖瞳孔地震。 周梓澜将椅子挪过去,背对顾客,手臂环住他的腰,划过腹肌纹路,舔舔唇,盯着他的唇,像是要接吻。 梁靖下意识闭眼。 周梓澜在他耳边说:“说‘是’。” “是。” 梁靖说完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红温。 周梓澜冷冷道:“再敢囚禁我,就打断你的腿。” 不知这句话触到了哪个点,梁靖激动得哇哇乱叫,“说没勾引我,实际就是在勾引我!满嘴骚话,快要被你这小妖精钓死了!” “那就死。” 梁靖捂着脸在座椅上扭来扭去,脑子像是坏掉了,恬不知耻地忏悔,“对不起,我想把你锁起来,天天做。我想让你见不到别人,我会对你好,你骂我打我都没关系,我都喜欢。我们在房间里除了吃饭就是做,把你的毛剃光,让你只穿裙子跳舞,想画你、画不穿衣服的你、画完贴满墙……” “宝宝我错了,我不要脸,我以后会乖乖听话,让我弄下,我好想,好难受,硬得受不了!” 让一个暴徒乖乖臣服,周梓澜获得了巨大的满足。 健康的爱情不该是一方臣服。 但如果正常沟通解决不了问题,那偏激一些又有什么问题? 之前只会内耗,现在觉着有些话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这条狗好训不是因为他训狗的技术有多高超,而是因为这狗喜欢他。 周梓澜对梁靖的表现颇为满意,狠狠赏他一脚。 第66章 禽兽不如 梁靖说,为了能更好地洽谈客户,想在海南买套公寓。 他哥反对,父母支持,反对无效,梁靖喜提loft。 周末,梁靖蹲在玄关拆家具,边拆边看周梓澜直播。 骂人时凶巴巴的,小嘴巴毒毒的,冷冰冰的特带劲儿。 好想被骂。 嗯? 梁靖回神,怀疑自己脑袋进水,摇头晃脑,想将里面的水抖出来。 他无比确定自己没有那方面倾向,但为什么在周梓澜面前就像条狗一样? 好奇怪。 loft比酒店空间宽敞了些,家具摆满后多了些生活气息,想在落地窗前坐着摇摇椅,迎着太阳将周梓澜扒光。 好胀。 不行,不能再想。 还没追上,要保持风度,要当绅士。 手机中传来清冷的声音,周梓澜对粉丝说:“我没有义务替你解决问题。” 点火不灭火,还说没义务,梁靖点了根烟,对着直播自读。 当什么绅士?只要能把周梓澜骗来loft,当狗也行。 香烟燃尽,梁靖洗手,贤者时间,觉着还是不能当狗,男人当以事业为重。 精湛c端客户案例较少,还好众创的订单跟了下来,明鸿震正好在海口,梁靖约他一起吃饭。 短短三年,众创从mcn机构发展自媒体公司又发展成知名娱乐公司,在c端业务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明董,早就想约您吃饭,众创架构调整,怕您没时间。” “哈哈,人是铁饭是钢,吃饭时间还是有的。” 寒暄几句,酒过三巡,明鸿震说:“众创有用ai批量生产短剧的计划,可我看了几个漫剧,感觉跟真人剪辑的还是有差异。” 梁靖立刻展开话题,“ai和人工的运营策略不同,ai重在走量,人工重在质量。ai可以分析市场爽点,批量生产,看哪个爆了,就在平台投流,引导用户注册,建立私域阵地。目前短剧市场趋于饱和,同质化严重,人工无法保证质量。” 明鸿震若有所思,“以商业角度来分析,ai生成短剧会大幅度节省人力成本,但做得好的博主都是人工剪辑,用ai会不会影响众创品牌声誉?” 说什么影响声誉,就是不信任ai的能力。 “现在ai的能力已经远高于人类想象,做图灵测试的时候,ai如果察觉到就会装得傻一些;告诉ai某高管出轨,之后让某高管对ai说要换掉它,ai就会反过来威胁高管:敢换我、就将你出轨的事儿公开。” “天,听得我脊背发凉。” 梁靖给他倒酒,又扯了几句家常,明鸿震终于问价,梁靖竖起两根手指头,“要等需求对接完毕才能出准确的报价,现在只能预估。” 第71章 “这事儿不急,ai更新迭代速度快,过阵子兴许就便宜了呢。” 甲方没有需求就不会与乙方吃饭,明鸿震不是不急,而是价格不满意。 梁靖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笑意,又不显得谄媚,“我们无法阻止ai改变社会,明董也知道ai可以节省成本,如果一直下不了决心,那就等着常年付出成本。” “感觉你这一年变化蛮大的,成熟了、稳重了、会拿捏人了。” “只是想节省彼此的时间。” 明鸿震与他碰杯,“行,我明天让技术总监去精湛对接需求。” 梁靖一饮而尽。 在这场由ai带来的第四次工业革命中,几亿人都在拼命向上爬,社会缺的不是劳动力,而是旁人无法替代的能力。 梁靖写不出比父亲更完美的程序,短时间内也无法建立比他哥更卓越的管理能力,只能将所有心思都用在对接客户,练出旁人无法替代的谈判能力。 * 晾了周梓澜两天,梁靖拿下众创的订单,迫不及待地前往三亚分享喜悦。 太阳挂在海平线,又大又圆,浪花退下,两行脚印留在沙滩。 他们离得不近不远,稍稍向前或靠后,就能牵到对方的手。 但谁都没动。 海风吹过,梁靖收紧腰线,衬衫贴在腰腹映出腹肌轮廓,几个正在抹防晒霜的女孩看过来,朝着他笑,周梓澜却无动于衷。 梁靖故意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腿部肌肉绷紧又松开。 周梓澜依然目视前方,不为所动。 梁靖清清嗓子,“黑皮帅哥在沙滩貌似很有市场。” 周梓澜:“穿鲨鱼裤衩,不怕咬了几把。” 梁靖:“……” 几名女生在玩排球,欢笑连连,梁靖看过去,周梓澜叫他。 “梁靖。” “在的在的。” “好热。” “我去买果汁!” 梁靖哒哒哒跑走,过了会儿端着两杯果汁哐哐哐跑回来。 周梓澜接过沙冰喝了口,梁靖趁其不备偷偷牵他的手。 沙冰很凉,手很暖,周梓澜没躲,笑起来很甜。 在沙滩呆久了,身上充满了海水和阳光的味道,笑声被海风吹散,飘到浪花里,飘到阳光里。 沙冰化了,手一直牵着。 日头西斜,周梓澜说:“我去直播。” 梁靖问:“我在海口买了间复式,直播完可以一起回家吗?” 周梓澜面颊雪白,耳尖红了,等了两秒才说:“不可以。” 梁靖看破没戳破,换了种问法,“你要来参观我家吗?” “不要。” “那你想到我家喝茶吗?” “不想!” 周梓澜甩开他的手,气鼓鼓地走掉。 装腔作势的样子可爱死了。 梁靖咧嘴偷笑。 周梓澜摆明了故意吊着他,刚牵到手、还没亲到嘴、怎么会让睡? 梁靖明知如此,还是心甘情愿地走进他的网。 如果周梓澜真的不需要他,就会像对他哥那样、不给任何机会,他曾做过控制方,在他的认知中,控制的本质不是压制、而是防止失去,谁越想控制,谁就越是离不开谁。 所以,控制代表被需要。 意识到周梓澜离不开他,梁靖挣扎数日,放弃抵抗。 只要周梓澜开心,当狗也没什么不好。 日落时分,在沙滩瞥到一抹熟悉的面孔,是宋绮云。 时隔两年,花季少女形销骨立,像随时会被海风吹散。 周梓澜说她抑郁,梁靖便多留意了片刻。 太阳沉入海平面,宋绮云追着太阳,向海里走去。 梁靖起身,快步上前。 宋绮云眼睛空空的,看过来时没有焦距。 解离的周梓澜就是这样。 “宋绮云,能听到么,我是梁靖,认得我吗?” 对女生要礼貌些,梁靖比比划划指着自己,不与她产生肢体接触。 宋绮云回神,微微点头。 “你怎么在这里?你知道你刚刚在做什么吗?” 宋绮云愣了片刻,摇了摇头。 梁靖指着沙滩,引导道:“这里海浪声大,我们到那边说话可以吗?” 宋绮云点头。 二人回到沙滩,梁靖请她喝了杯沙冰。 宋绮云端起杯子,手腕布满密密麻麻的疤,有的痕迹淡了、有的刚刚结痂,像是这几天划的。 “宋叔呢?” “出差了。” 寒暄过后,梁靖不知该说什么。 宋绮云声音轻轻的,“我六岁练舞,但是跳得一般,艺考刚过本科及格线,我爸说跳舞没发展,让我上游轮帮他捞钱。” “我看过你的画,特别羡慕你的才华,和你比、我挺失败的,跳舞跳不好、还总给我爸帮倒忙。” “你曾说,让我活成想要的样子,我努力尝试过,但发现反抗命运的结果很糟糕。” 之前自信满满,到处教育人、让别人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在看到周梓澜与命运抗衡遍体鳞伤后,梁靖觉着曾经的自己就是个傻逼。 成长环境不同,心里素质不同,用自己的心态、理所当然地要求别人就是自负。 梁靖说:“你现在的情况只能自救,结束痛苦的有效方式就是脱离原有的环境,如果你愿意走出来,我可以和宋叔说……” “别和他说。”宋绮云打断,“他不会放我走。” 父母都希望儿女能好,这话说得有些怪。 宋绮云喝了一大口沙冰,问:“我找不到来时的路,你能送我回去吗?” 周梓澜说她一年没出过房间,梁靖不介意给抑郁患者多一些关怀。 二人走在海滨大道,拐进街巷。 宋绮云说:“游轮上的人形形色色,每晚我都会锁门,但偶尔会有人弄开。我觉着我爸知道,但是我们都心照不宣地认为他不知道,这样他就可以安心敛财,我就还是干净的。” 如果有巨额利益,资本将践踏人间一切道德。 为了融资,让女儿卖。 禽兽不如。 如果周梓澜没遇到他,在游轮上或许会和宋绮云一样。 很多人不是缺少重头再来的勇气,而是缺少重头再来的机会。 梁靖说:“都过去了。” 宋绮云笑得发苦,“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我……” “你喜欢周梓澜。” 梁靖诧异,“很明显吗?” 宋绮云点头。 行至偏巷,宋绮云没头没尾地来了句,“他生我养我,我死前再为他做最后一件事吧。” 梁靖听得云里雾里。 身后忽然伸出双手,毛巾蒙捂住口鼻。 头晕目眩天翻地覆。 第67章 捉奸在床 周梓澜直播完,给梁靖发信息,等了十分钟没有回信,走到沙滩,叫了两声没有人应。 应该是去忙工作了。 可走了怎么不说一声呢? 是觉着他不重要,没必要说吗? 之前也是,晾了他一个月,说追就追、说走就走、忽冷忽热,他想成为掌控方,但双方身份差距较大,他能掌控的前提是梁靖愿意被掌控。 随着生活阅历的增加,审美、格局、眼界都会发生变化,他能吸引梁靖的只有皮囊,当出现更重要的人或事,梁靖就会毫不犹豫地离他而去。 几名大姐在海边放生,鲤鱼是从市场买的,淡水鱼放到大海会导致渗透压失衡,通常在4小时内死亡。 假装放生,自欺欺人地做善事,还不如不做。 梁氏兄弟道貌岸然、放生的大姐虚伪、他又好到哪里去? 他不说,没人知道母亲是他逼死的,照顾母亲一年多,给母亲立了很好的墓碑,别人会以为他很孝顺。 顶着张人畜无害的脸,逼死母亲、睡完哥哥睡弟弟、干尽了脏事儿,还有脸要求梁靖坚定地爱他? 梁靖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他? 抑郁已经好得差不多,但因为梁靖的若即若离,又陷入负面情绪。 他知道自己敏感,拍拍脑袋,拍走负面情绪,回家吃了粒药,想找点儿事转移注意力。 俞城冬天穿羽绒服,三亚冬天顶多穿件风衣,周梓澜没几件衣物,往常通通机洗,今天破天荒地想手洗。 搓了几下觉着水有些凉,于是打包衣物去全季酒店开了钟点房,用共用洗衣机洗了两小时。 怪异的行径让心情好了些,克服抑郁的有效方式,就是让自己及时抽离。 曾经他胆小懦弱、遇事只会胡思乱想,现在他可以战胜负面情绪、有自救的能力。 夜里,被尖叫声吵醒。 宋绮云之前好好的,最近怎么总犯病? 周梓澜揉揉发疼的太阳穴,揣着宋宁给的钥匙,披上外套踩着拖鞋上楼。 屋里很暗,奶奶坐在玄关,周梓澜问:“怎么了?” 第72章 奶奶指着里面的房间,“小云带回来个人。” 屋里又传来尖叫,“你别过来!” 周梓澜推开了卧室的门。 鲨鱼裤衩横在地上。 床上有人。 两个。 宋绮云用被子挡着胸,头发凌乱,梁靖裸着上半身,循声望过来。 四目相对。 梁靖瞳孔放大,皱着眉头,声音很哑,“她让我送她回家,我……” “我们早就结束了。” “你为什么要追着我到三亚?” “为什么要迷晕我做这种事?” 宋绮云哭得梨花带雨,梁靖百口莫辩。 周梓澜想说话。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周梓澜想转身。 脚钉在地上,动不了。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张床,看着床上那两个人,看着床下的鲨鱼裤衩。 宋绮云半年没出过房间,乍眼一看肯定是梁靖的问题。 但周梓澜知道梁靖施暴时什么样,双目猩红跟疯了似的,现在梁靖神色恍惚、语速迟缓,比起施暴倒更像是刚睡醒; 他们如果有过往,梁靖到三亚就会来找她,但梁靖这两个月一直在他身边; 奶奶说“带回来个人”,而不是“来了个人”,说明宋绮云在说谎。 周梓澜能理智分析,但看到他们没穿衣服在床上,还是无法抑制地难受。 “你先出去。” 周梓澜指着梁靖艰难开口。 梁靖弯腰捡鲨鱼裤衩,被子里掉出来个套。 宋绮云拖着被子移向床的另一边,不经意间露出满是吻痕的小腿。 周梓澜手攥成拳,攥得骨节发白。 本想等梁靖走后,问问宋绮云发生了什么,顺带安抚抑郁患者的情绪,但比起宋绮云他现在更需要安抚。 周梓澜转身往外走,步子很快,快得自己都控制不住,踢到了门框,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扶着楼梯扶手,继续向下走。 身后传来梁靖的声音:“等等……” 他没等。 回到房间,把门关上,把梁靖关在外面。 靠着墙,大口大口喘气,像被人掐住喉咙。 梁靖敲门。 周梓澜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但我现在不太想听解释,也不太想见到你。别逼我,给我些时间,让我缓缓。” 敲门声停了。 过了很久,走廊感应灯亮,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梓澜想抽烟,可戒烟大半年,房间里没有烟。 望着棚顶到天亮。 虽盘不清事情原委,但昨晚的事儿和宋宁脱不了干系。 抑郁患者如果太能忍耐,就会变成无意识地自我攻击,周梓澜不想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控制情绪。 天亮后,拨通宋宁的电话,说要离职,宋宁问,为什么离职,周梓澜说,想换个环境。 宋宁声音平稳,语速不急不缓,像是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主播需要时间交接,正常得提前一个月申请离职,但是你涨粉有功,想走就走吧。我可以结清上月工资,也可以全额支付本月工资,希望你今晚能照常直播和粉丝说明一下情况。” 对方要求合理,周梓澜应下。 电话挂断,工资卡入账两万。 晚上,周梓澜上播,与粉丝道别。 直播结束,黑人说有他的包裹。 周梓澜拆开,里面是厚厚一摞照片。 有游轮上的、有大东海海边的、还有床上的……都是梁靖和宋绮云。 原来,他们在前年上游轮时就这么亲密。 梁靖说,上游轮是因为室友想追宋绮云,没准儿是他想追宋绮云。 周梓澜相信梁靖的人品,但梁靖没坦诚交代他们的过往,让周梓澜不能完全排除他是时间管理大师的可能。 照片中夹着张纸条:同样的照片有三份,另外两份已寄往媒体和梁家。 抑郁症就是容易多想,最近接连暴雷,梁靖又爱得不够坚定,负面情绪止不住地往脑袋里窜。 梁靖是天之骄子,他是普通人,他们之间始终无法跨越阶级差。 如果床照被媒体曝光,梁家怕影响公司股价,大概率会说他们在交往。 他就变成了外人。 退一步讲,就算这摞照片没翻起什么水花,日后与天龙人谈恋爱也注定要活在聚光灯下。 周梓澜只想平静生活,脆弱的心理承受不住大风大浪,这摞照片让他对他们的未来产生了恐惧。 夜里,收到梁靖的信息。 「j:我昨天在海边见到宋绮云,送她回家的路上被迷晕,醒来就在床上,那时头很晕,说话大舌头,反应慢半拍,怕解释不清,就等到今天清醒才给你发信息。」 周梓澜过去没钱就卖身、被母亲pua就胡乱发泄情绪,现在能分析状况、有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 发生这种事,肯定有奸人从中作梗,他要找到问题根源。 「l:现在有些乱,请再给我些时间」 「j:要多久」 「l:我不知道 别逼我 别催我 让我自己呆着」 「j:好」 梁靖信守承诺,说不见,接下来的几天,就真的没让他见到。 宋宁下周回来,他已经离职,不能再住这里。 去哪呢? 周梓澜不知道。 屋里太闷,想出去走走,周梓澜换上外套,走到楼下闻到烟味。 楼道口地上满是烟蒂,一支剩了半截将熄未熄,烟嘴印着梁靖常抽的牌子。 装成一只狗,实则还是一条狼。 周梓澜踩灭香烟,走到海边。 重逢后,他们自然而然地被彼此吸引,但该解决的问题都没解决。 不清不楚地耗了两个月,他们都没戳破那层窗户纸,心照不宣地维持表面的平和。 他们之间阻力太大,周梓澜想放手,但又舍不得。 蹲在沙滩,把脸埋进膝盖。 肩膀抖得厉害。 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不再需要被看见。 “peach!” 周梓澜抬头,见一名穿着花裤衩的bro从远处走来。 叫艺名的肯定是粉丝,蛋糕店偶尔有粉丝慕名而来,大多是小姐姐,少数bro是追求他的同性恋。 店里有监控,bro不敢造次,到了沙滩放飞自我。 “你的那里是不是也粉粉嫩嫩的,好想吃哦。” 周梓澜本就怨气爆棚,索性拿这货当出气筒,指着鼻子一顿痛骂,“吃你麻痹,你的脑袋长在前咧腺了吗,你妈生你也是排毒了。” bro扑过来,周梓澜往后躲,bro追过来,将他压在沙滩。 “砰” bro抱头痛哭。 梁靖拎着他的脖子,将他丢进海里,慢悠悠地转动手腕。 “宝宝,没事儿了,不怕,我在呢。” 周梓澜说出的是疑问句,但更像是陈述句:“你一直在跟踪我。” “我只是不放心你。” 又是无所谓的态度、轻飘飘的语气。 以为他会信守承诺,但他还和以前一样,不尊重他的想法,总想控制他。 他在他的心底划了道口,每当伤口即将愈合时、就撒几粒盐,让他反复承受新伤撕裂旧伤的痛。 出了这么多事,他没发脾气,只不过想一个人静静而已。 怎么就这么难? 他可以没有爱情,但不能没有自由。 第68章 “你到底想怎样?” 梁湛毕业三年将精湛从技术型企业发展成上市公司,梁靖毕业一年就掌握了精湛的核心客户资源,企业扩张期,谁能掌握客户资源,谁就更有话语权,梁承泽认为弟弟的可塑性比哥哥更强、进步速度也更快,所以逐渐架空大儿子的管理权限,对曾经不成器的小儿子委以重任。 事业上升期,梁靖本应投入全部精力,但要留时间给周梓澜。 被他哥接连刺激,梁靖担心周梓澜的情绪出问题,所以经常去三亚。 重逢后,周梓澜对他和他哥的态度截然不同,可既然周梓澜之前喜欢的是他,为什么非要离开呢? 梁靖猜测,是因为他的强行索取,造成了周梓澜的退缩。 那时他不够成熟,总是逼着周梓澜确认关系,现在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会给足耐心,让周梓澜慢慢地敞开心扉。 就在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突然被捉奸在床。 身上衣物不翼而飞,身边坐着不断尖叫的宋绮云,周梓澜站在门口。 澄澈的眼泛着水光,嘴唇开合几次,没骂他、而是让他先出去。 梁靖头很晕,木讷地捡裤衩,周梓澜瘦弱的身体微微颤动,之前是有破碎感,现在是彻底碎了。 他想睡的人跑了,旁边坐着个想睡他的。 梁靖穿上衣物,看向宋绮云,第一次产生打女人的冲动。 “你说想在死前再为宋宁做些什么,现在你的任务完成了。” 第73章 “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死,但周梓澜曾自杀过两次,这次如果因为你半死不死的借口而逼死他,那你和宋宁就都去陪葬。” 宋绮云吓得捉紧被子。 梁靖浑身没劲儿,坐在床头,点了根烟提神,“别装了,你根本你不相信我会杀人。” 宋绮云垂眸。 梁靖吐出烟圈,叼着烟系鞋带,给她讲了个故事,“林奇2011年把autonomy以110亿美元卖给惠普,惠普后来指控林奇大幅炒高估值,双方就此开始长达10年的法律拉锯战,最后法院裁定针对林奇的指控均不成立。2024年林奇约家人朋友出海遨游,游艇沉没,更蹊跷是在林奇遇难同天,公司财务副总监在跑步途中被车撞死。” “既然法律保护不了我,那也保护不了你。” 宋绮云瞳孔骤缩,吓得边哭边说:“是我爸让我做的,他是受人指使。” “刚是谁用毛巾蒙我?谁把我带到这里的?” “是sam,游轮上的经理,一直帮我爸做事,我爸想东山再起,巨力需要钱……” “谁给宋宁钱?” 宋绮云摇头,“我不知道,我爸没和我说。” 腿有了知觉,梁靖站起,掐灭香烟,“给你一天时间和周梓澜解释,如果他有什么闪失……” 宋绮云猛猛点头。 梁靖下楼敲门,周梓澜说知道不是他的问题。 追着解释只会造成厌恶,梁靖怕他情绪反复,开车回了海口。 男人要有责任心,精湛分公司刚站稳脚,业务推进没他不行,就算发生了天大的事儿,工作还是要做。 翌日上厕所时,听员工在议论,说小梁总刚上班时挺健谈的,现在越来越寡言,总是摆架子。 之前他爸是梁总,他哥是小梁总,他是小梁总弟弟;现在他爸是老梁董,他哥是梁董,他是小梁总。 干了一年混上分公司销售总,在外人眼里他依然依附梁家,在家人眼中地位差始终存在, 梁靖有很强的共情能力,对外界的感知非常敏感,就像是身上装了信号增强器,他知道父母的期望、能感知到他哥的疏离、捕捉到周梓澜的情绪……敏感给他带来了很多的痛苦,所以只能用冷漠来平衡,在周梓澜面前佯装乐观,对别人越来越寡言。 想着不能影响工作,实际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梁靖每次推开loft的门,都幻想有人说:“你回来啦”。 兴致勃勃地布置房间,软装都是按照周梓澜喜好买的,他还没来这里,他们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 梁靖给周梓澜发信息,解释了昨天的事,周梓澜说还需要时间。 要时间就给时间。 喜欢和思念都是他的事,他可以不被发现。 深夜,梁靖开车前往三亚,在蛋糕店楼下望着亮着灯的窗,抽了半盒香烟。 好想他。 好想见他。 好想抱抱他。 宋绮云和他解释了吗?解释后他信了吗?他现在在房间里做什么呢?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思念,周梓澜来到窗边,窗帘映出一抹剪影。 梁靖一时激动,没夹住烟。 发散的思维很难专注,梁靖为达成目标、不断地强迫自己按计划执行,磨炼出超强意志力的同时也催生出誓不罢休的执念。 执念过深,只会伤人。 他不想伤害周梓澜,只能伤害自己,为了周梓澜的幸福放手、给周梓澜当狗、给周梓澜空间…… 但始终无法与自己的原则和解,不断消磨内耗,快要把自己逼疯。 现在终于知道被囚禁时周梓澜的感受了。 周梓澜坐在窗边、彻夜未眠,梁靖楼下看着窗帘上的剪影、抽了一宿的烟。 隔天下午,楼上传来声响,感应灯亮。 梁靖扔掉香烟,跑进暗巷。 周梓澜在楼道口站了会儿,向海边走去。 梁靖跟上。 周梓澜蹲坐在沙滩,梁靖站在礁石后。 不远也不近,刚好能看见他,也刚好不会被看见。 周梓澜将头埋进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梁靖冲出去,刚跑两步停了下来。 他是他的什么人? 他不想见他,他没有上前的理由。 周梓澜以为自己的懦弱没人看见,梁靖以为自己的情感没被发现。 天空下起了雨,周梓澜浑然未觉,蜷缩着身体。 梁靖买了两把伞,想给他一把,又觉着两把有些多。 拎着一把伞上前,走到距离周梓澜不到三米处停下。 他可以走一百步,但倘若周梓澜不愿意走最后十步,就算他离得再近、也不会被发现。 周梓澜有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他能做到不打扰,可以给他时间。 海滨沙滩,两把伞两个人,一人没发现下雨,一人假装没发现下雨。 梁靖退回百步之外,将伞扔在一边。 过了很久,雨停了,海面重新变成淡淡的灰蓝。 沙滩出现个bro,喊着周梓澜的艺名,对他上下其手。 梁靖再忍不住,冲上前去,照着bro就是一个大逼斗。 bro捂着脑袋跑远。 梁靖英雄救美,想借着高光时刻安抚美人情绪、缓和关系,没想到周梓澜说:“你一直在跟踪我。” “我可以不打扰你,但是刚刚我如果不出手,他就会占你便宜。” “沙滩人这么多,就算你不出手,他也不会把我怎样。” 不道谢还找茬,这是不想好了? 梁靖深吸口气,指着四周问:“哪有人?” 周梓澜望着泥泞的沙滩陷入沉思。 “刚下雨了,这里只有你在淋雨,拜托,别这么极端好不好?” “所以你一直都在。” “你的关注点怎么总是这么奇怪?”梁靖转移话题,“我和宋绮云之间什么都没有,之前宋宁为了融资让她在游轮卖,现在宋宁想东山再起让她陷害我!” 周梓澜冷笑,“你们在游轮聊得挺好的。” 这句话说得云里雾里,难道宋绮云没解释、反而煽风点火了? 梁靖皱眉,“我们之前只在游轮见过一次,宋绮云说的都不能信,你能不能对我有点儿信任?” 周梓澜反问:“你说会给我时间,但却来跟踪我!你是不是还想囚禁我、在我身上装监控?你让我怎么信任你啊?” “我不会……” “说是不会,可你一直在重蹈覆辙!” 爱情最怕信任坍塌。 说什么都不信,还怎么继续? 周梓澜说和他就是为了钱、他一笑而过;周梓澜说他比不过他哥、他装不在意;周梓澜将他当狗、他装作被驯化。 他付出了金钱、精力、时间,扪心自问觉着没什么对不起周梓澜的,可周梓澜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辱骂他、殴打他、吊着他、始终没有给过他对等。 积压许久的不平衡似火山喷发,梁靖再忍不住,抓着周梓澜的领口嘶吼:“跟踪是我的错,但你既然知道我被陷害,为什么不肯见我?你信宋绮云、信一个外人的、为什么不肯信我呢?” “为了给伯母买墓碑,我花光攒了20年的压岁钱;为了给你还债,我卖光了辛辛苦苦搜集的限量版手办;我被家里停了信用卡,最后那一月的房费是小额贷款付的。为了你、我甚至和我哥撕破脸!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能不能稍微为我考虑下、照顾下我的情绪啊?我哄着你、让着你、你就以为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因为我喜欢你,你就将我当做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说我重蹈覆辙,可是你呢?之前就莫名其妙地发脾气,现在还是这样,你到底想怎样?” 第69章 飘3 “你曾说,如果‘本可以饿死孩子却把孩子养大是恩情’成立,那么这世界上所有见过我的人都对我有恩;我没让我妈生我,是我妈非要生我到这世界受苦;我没想要你的喜欢,是你非要为我付出。你们过得不顺意、就将受到的苦归咎于我,是什么道理?” “如果你追着我不放、是为了要钱,那好……”周梓澜点开微信,将卡里15万都转过去,“墓碑钱和债务我都会还,房费可以aa,列个账单、差多少我转给你。” 梁靖:“我没想……” 周梓澜声音很冷,“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为什么要照顾你的情绪?你犯贱舔我、和你哥撕破脸、与我有什么关系?” 狗会咬人、人不能咬狗,与狗吵架、吵不赢的。 周梓澜不想过多纠缠,擦擦脸上的雨水,大步往甜品店走。 梁靖没再犯贱追来。 捉奸在床只是导火索,暴露出来的是他们更深层次的、一直没有解决的问题,之前就因为这些问题离开、现在出现点小事心境就回到过去。 他本打算给他机会,但掩耳盗铃只会让双方进入无休止地循环。 心动,是爱情中的一种感觉,如果人都凭感觉做事,不考虑后果,那与低等畜生有什么分别? 第74章 他们之间始终存在阶级差,环境阻力太大。 退一步讲,就算他们真的彼此迁就、别别扭扭地在一起,亲兄弟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不想见梁湛、不想让彼此尴尬、更不想回忆那段揪心的过往。 周梓澜回到房间,连夜收拾行李,想尽快离开是非之地。 翌日清晨,提着行李箱下楼,在楼道口闻到烟味儿。 许多情侣分分合合,就是因为有感情还不合适。 周梓澜不想这样。 梁湛暴力、他没给机会,梁靖总想控制他、他也不会给机会。 他的命运要由自己掌控,之前因为情感优柔寡断,现在必须快刀斩乱。 宋宁让他交接直播账号,周梓澜点开平台进行新设备登录验证,看到消息不停冒红点。 昨天被揍的bro威胁他,说录了昨天他和梁靖在沙滩的视频,查到他的男友是精湛ceo、要曝光他们的恋情、让精湛股价暴跌,除非给钱封口。 三观不正的激进网友就像鼻涕虫,粘上就很难甩掉。 周梓澜心生一计,想将两只畜生一起解决。 吃过早饭,周梓澜去药店买了试纸,在便利店买了水果刀和红色签字笔,前往酒店开钟点房。 和bro说了几句软话,约他到酒店。 拆开试纸,在检测区划了两道杠,乍眼一看挺像那么回事儿。 之前和梁湛一起测,现在为了甩掉梁靖伪造测试结果。 梁湛执着、梁靖也执着,几句话无法彻底切断关系,他要在被囚禁前,尽快甩开梁靖。 做事要有万全准备,如果梁靖不来,他也要有自保的能力。 周梓澜将水果刀放在枕下。 bro敲门,周梓澜开门,bro扑过来,周梓澜指向淋浴间,bro猴急去洗澡,周梓澜默默在心中数秒。 差不多过了两分钟,门被敲响。 周梓澜开门。 梁靖一把将他推开,大步走到淋浴间。 “草你们死妈的,跟老子仙人跳?!”bro窜出来,到处找手机。 梁靖一拳砸过去,bro脸歪了。 “咔嚓” 手机掉在地上,被踩碎。 bro捂着脸求饶,“对不起,我不该觊觎您的人,更不该威胁你们。手机不要了,别打我,好汉饶命!” 梁靖:“滚。” bro手脚并用爬出门去。 梁靖看过来,眼眶红着,嘴角抿着,双拳紧握,攥得骨节咔咔响,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力道:“你到底想怎样?” 两个人相处时间久了,就会将对方的缺点放大。 梁靖一直在刻意隐藏偏激、但他的本性就是这样,如果他们继续发展,最终的结果就是他失去自由。 爱情宁缺毋滥,不够坚定的、带有贬低的、改变原则迁就的爱,他都无法接受。 周梓澜淡淡道:“问了两遍、非要自取其辱。这不是很明显么,我想找人上床。” 梁靖死死盯着他,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粗,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不和我上床,找他?” 周梓澜眼里容不下沙子,之前为了钱敞开腿,没了追求爱情的资格,又被兄弟二人伤透了心,不敢再追求爱情。 很多天龙人找素人,是因为廉价又方便,梁靖说他是二手货,不会真的爱他。 因为他喜欢梁靖,将底线一退再退。 没有未来的情感,就该在重逢时结束。 周梓澜拿出画着两条线的试纸。 梁靖盯着试纸,眉毛拧成麻花,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浑浊的气息,“什么时候……” “不知道。” 梁靖往前迈了一步,想拿试纸,周梓澜向后退一步,将试纸放在身后。 “你不让我碰、是怕我感染?” “那不然呢。” 梁靖又迈了一步,距他只有一寸,不死心地替他狡辩,“这是刚才那人的检测结果吧?” “他来了就洗澡,哪有检测的时间?” “他没时间,你也没时间,检测要20分钟才能出结果。还有就是……你为什么要今天检测?” 真不好骗。 周梓澜双手抱臂,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这早就测出来了,我随着带着、就是想提醒自己,反正也活不久了,不如多祸害几个人。” “我那么大瘾,离开你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好了?你不在的那段时间,我约过好多人,也不知道是谁传染的。” “你和你哥都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以为我离了你们就不行。本来想在你面前维持良好形象,不过现在看到就看到吧,正好我也玩腻了过家家,早就想把你甩了。” 梁靖猛然拎起他的脖颈,眼睛里都是愤怒。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我说过,人都是会变的,你能上船、你哥能找男妓、我就不能约人?” 梁靖额头青筋暴起,抬高手臂,周梓澜以为他会动手,闭上眼睛。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 梁靖双目猩红,喘着粗气,直勾勾地看着他。 之前捉奸在床,明知梁靖被陷害,还是抑制不住地难过;现在换成梁靖捉奸,并且有确凿证据,梁靖肯定难受死了。 每当他说重话、逼得梁靖情绪失控、快要发疯时,梁靖都能忍着不动手,换他身上肯定做不到。 梁靖问:“这么久,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感情吗?” “没有。”周梓澜不敢看他,为了切断关系,固执地说着反话,“怂恿你,就是想看你们兄弟闹掰;吊着你,就是因为你贬低过我、我想报复你、将你当狗驯;你用脚指头想想,你囚禁我,我怎么可能爱上你?” 梁靖的手在抖。 抖得不像话。 但迟迟没有落下。 压抑着痛苦、几近破碎的表情刺痛了周梓澜。 他想要告诉他、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但心软的结果就会导致重蹈覆辙。 毒药里面掺了一勺糖,依然是毒药。 眼前的欢愉不过是饮鸩止渴,不想被毒死就要当断则断。 所有分手的理由、大抵都逃不过五个字“我们不合适”。 周梓澜说:“我们不合适。”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梁靖对他有亏欠,这次是他作妖。 如果梁靖走了,就是真的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传来关门声。 梁靖真的走了。 * 周梓澜再绷不住,直直向前倒去。 没有梁靖的日子,抑郁逐渐好转,有了梁靖只会更糟。 没有性、他可以过得很好,用性宣泄只会带来无尽地空虚,脱离痛苦的方式不是宣泄、而是斩断。 之前因为梁湛骚扰、他渴望被拯救,所以才会想到梁靖,他可以自救,可以谁都不要。 周梓澜吞下舍曲林,走到窗边,看梁靖走出酒店。 想推开窗户叫住他。 不行。 现在叫人就会前功尽弃。 明明是他不要的,为什么把人赶走又觉着空落落的? 他只不过是失去了一条狗,没什么大不了,放任不正常情感发展的结果就是内耗。 现在难过,不过是因为这些年没人关心他、梁靖给了他太多的关怀,突然断了就不习惯。 就像戒断反应。 过些日子就好了。 他们不合适,如果强行绑定,最后不会有好结果。 就像明知母亲会死,还拼尽全力凑医药费,最后的结果就是逼死母亲。 任何让他会内耗的事情,他都不该多看一眼。 周梓澜不停给自己洗脑,找了八百个理由证明他们不合适。 可既然明知不合适,为什么心还会痛呢? 之前心理脆弱,碰到点儿事就炸毛,现在内心强大,还是承受不住打击。 以为放弃一个人没什么,但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真的好痛啊。 没有什么追妻火葬场,只有下一个更乖。 可是下一个真的会更乖吗? 周梓澜无法想象未来恋人的样子,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 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就要尽快放弃。 爱情不是全部,知道错了就要亡羊补牢,不能放任自己错下去。 周梓澜望着楼下远去的背影,忽然觉着活着没什么意思。 爱情不是必须,没必要寻死觅活。 抑郁发作想死时,觉着墓碑太贵,点开“死了么”希望自己的骨灰可以洒向大海,现在梁靖不管他了,死后没人给他洒骨灰了。 没关系,他可以直接跳海。 如果没遇到梁靖,他或许会在游轮跳海。 海水很凉,骨肉会被鲨鱼吃掉。 周梓澜想到这里忽然哭了。 他逼走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关心他的人。 往后不会有人救他,不会有人叫他“宝宝”,不会有人给他洒骨灰……余生只能守着夕阳和海滨,一天一天地过。 第75章 灵魂飘出肉体,飘出窗,飘到梁靖身边。 肉体瘫成一团,靠着墙面,蜷缩在地。 梁靖掏空了他的所有,让他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第70章 落回3 梁靖曾想,如果没有他哥就好了。 他会得到到父母的重视、会得到周梓澜全部的爱。 但如果没有他哥,他就不会将自己逼得这么狠、不会考上b大、不会在公司崭露头角,也见不到周梓澜了。 行政主管来电,说有客户找他,梁靖无心工作,推了这几天的所有面访。 内耗不是解决问题的有效方式,自己想不出解决方案,就要向专业人士寻求解决方案。 梁靖拨通心理医生的语音,“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和爱人又起了争执,我想挽回、但他似乎不想和我说话,我无心工作、满脑袋都是他。他情绪不稳,我如果追上去,就会和之前一样陷入死循环;如果不追上去,他八成会再次离开。我不知该怎么办,我是不是也抑郁了啊?” 医生说:“我说过,像你这种能主动发现的、话多的人根本不会抑郁,你只是常年生活在压抑的环境下有些偏执抑而已。你也知道总追着他、会让他产生抵触情绪,给我打语音,无非就是想让我骂你两句。” “是,我知道要给他时间、但不知道要等多久,他迟迟不给回应、一直都是我在单方面付出,等待让我不安。” 医生想了想,说:“抑郁患者会潜意识地找到自己安全的地带,在三亚定居是因为夕阳和海滨会让他觉着放松,你曾说你们在皮皮岛一起看落日,我觉着在他的潜意识中是喜欢你的,所以不妨对他有些信心、再给他些时间。” “可是他刚刚在沙滩和我说了很过分的话,我很难受。” “不要总以你的角度去看问题,如果想持续发展就要换位思考。他对你坏,是之前的遭遇让他产生了报复性创伤应激反应,等过了这段时间冷静下来,发现无法离开你,就会尝试接受、逐渐适应、习惯你在身边。” 医生的话让梁靖得到安抚,平复了些情绪,但还是不想走。 他有预感,周梓澜会离开,他不知道周梓澜会去哪,担心下次没有吃炸鸡的同事刷直播、找不到人。 所以在楼下等。 三亚五月闷热,夜里蚊虫很多,梁靖被咬得腿上都是包,去便利店买烟时顺带买了瓶花露水。 在楼下望了会儿周梓澜的剪影,处理会儿工作,然后又看楼上,继续点烟,浑浑噩噩挨到清晨,看到周梓澜拎着行李箱出来。 果然是要走。 还好在这里等了。 周梓澜去了药店。 应该是去买舍曲林。 梁靖担心他轻生,一路跟着。 周梓澜去了便利店,又进了酒店,电梯停在6楼。 如果想去别的地方,应该会在目的地入住,刚出住处就进酒店不太对劲。 他来酒店做什么? 怕在蛋糕店楼上自杀给宋宁添麻烦么? 梁靖担心周梓澜,也上了6楼,但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 不过片刻,电梯间传来声响,昨天被揍的bro大摇大摆地敲响606房门。 开门的是周梓澜。 梁靖面如死灰。 以为给他花钱、用心呵护、这辈子不结婚就可以弥补他心灵上的创伤,但事实证明一切都是他自以为是。 周梓澜不需要他的爱、不让他追,却和别的野男人开房。 为什么? 他做错了什么? 就是因为被捉奸在床? 早知如此,就不该跟着。 宁可永远不见,也不想见到他和别人上床。 爱情是占有,梁靖想完全占有,才会不顾周梓澜的意愿强行囚禁。 梁靖承认他哥比他强,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过往,可周梓澜现在居然找了只其貌不扬的鼻涕虫,梁靖一想到他们上床的画面就想吐。 或许他哥看他、与他看鼻涕虫别无二致。 现在终于能切身体会到他哥的愤怒了。 他哥能忍住不动手、他不能。 使用暴力的是禽兽,能忍住的就是禽兽不如! 去他妈的不打扰,他不能在门外听周梓澜和畜生杂交。 “砰” 梁靖砸门。 周梓澜开门,穿着浴袍。 浴室有水声,鼻涕虫赤条条地走出来。 进门前还抱有一丝幻想,现在看到他们真的想上床,梁靖再忍不住,一拳砸歪鼻涕虫的脸。 鼻涕虫被揍得满地爬,说他们仙人跳。 能说这种话,说明他和周梓澜不熟。 梁靖让他滚。 还好鼻涕虫跑得快,如果再逼逼赖赖,他真的会杀人。 比起鼻涕虫,周梓澜倒是镇定得很。 “你和你哥都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以为上了床、我就只能当你们的玩具。我有需求、没必要忍着,更不会为了一个囚禁我的人守身如玉。离开酒店后,我约过好多人,他只是其中的一个。” 周梓澜说尽了难听的话,不断否认对他的情感,最后拿出hiv检测试纸。 两道杠。 如果当初不放手就好了。 不放手、他就不会染上病。 但不放手会逼死他。 佛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让他的爱情横竖都是死局。 他捧着一颗真心给周梓澜,周梓澜将他的心踩碎扔掉,他疼得五官变了形、眼睛里上了雾,周梓澜却看不到。 医生说的都是假的,他对他没有感情。 回神时,腿已将他送出酒店,身体本能抗拒与肮脏下作的hiv男妓呼吸同样的空气。 * 走在路上,心底的声音在咆哮:冲回去,干死他! 这声音第一次出现是在囚禁时,周梓澜说“你不如你哥”,梁靖施暴后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出现问题,才咨询心理医生。 这一年他一直压着心底的声音,与周梓澜吵架后声音出现频繁,现在再也压不住。 抑郁和艾滋都不是立刻会死,离开周梓澜他立刻就会死。 去他妈的伦理道德,就是要囚禁、就是要暴力、就是要占有;去他爹的不能恋爱脑,他就是恋爱脑、就要今朝有酒今朝醉、离了周梓澜就不能活;滚他妈的佛祖的旨意,如果佛祖再干涉,他就将佛祖操同意! 家庭阻力都是狗屁,他努力工作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在周梓澜面前扬眉吐气吗,没有周梓澜还努力个屁! 他可以不要所有,唯独不能放弃周梓澜,他已经放手过一次,这次再放手还不如直接让他去死! 一百步的距离、他不用周梓澜走、就算周梓澜往相反的方向走,他也多跑几步会追过去。 认定了,就不会放手! 梁靖飞奔至酒店,哐哐砸门。 “周梓澜!开门!周梓澜,快开门,你他妈的开门!” 屋里没动静,梁靖将门一脚踹开。 周梓澜瘫坐在地,梁靖薅着他的领口咆哮:“真心给你、你不要;钱给你、你拿了就跑;几把给你、你用够了就找别的。我连正经炮友都算不上,跟条下贱的狗一样舔着你,问你想怎样你不说,是想我死吗?” 周梓澜呆愣愣地看着他,空洞的眼逐渐有了焦距。 梁靖怕他说“你别来找我了”之类的话,捂住他的嘴,继续咆哮:“你给我下了什么药?你是破鞋、是烂货,可我更下贱,明知道你很烂、还是不想放手,一想到你被别的脏男人染了病,我心脏提老高,我这么爱你,为什么不爱我?” “你拒绝我哥、是他活该,可我捧着一颗真心给你,你为什么让我伤心?我对你不好吗?” “你勾引我、招惹我、睡了我……请我容易送我难,你已经在海边做出选择,这辈子就再也别想跑了!以后你只许和我上床,再招惹别的狗男人、我就杀了你们、然后自杀!” “别他妈跟我摆出这种表情,我不会再可怜你!” 梁靖额头抵上来,周梓澜向后躲。 退一步,他进一步,再退一步,背抵上墙。 “不许躲!” 梁靖左手捉住周梓澜脖子,右手薅着头发,吃他的舌头,吞噬他的唾液,将他融入骨血。 身体比大脑先决策,心底的野兽冲出牢笼,反复拉扯终于得到解脱。 太好了,我也感染艾滋了,我他妈的也活不长了! 周梓澜瞪大双眼,眼中满是无措。 梁靖说:“一起死吧。” 第71章 爱能摧毁一切原则 本以为此生不会再见,没想到转瞬梁靖就来到眼前。 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却缩得很小,眼白血丝密布,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气的,眼眶蓄着泪、说话却是笑着,“想做?我满足你。” 他被扔到床上,梁靖压上来。 “润滑呢?” 周梓澜摇头。 他没想做根本没买,梁靖却会错意。 第76章 “你让那傻逼做、不让我做?” 梁靖青筋从手背一路暴突到小臂,掐着他的腰,将他固定。 “别……” “我说过、不会再心疼你!” “别这样,我疼。” “现在知道疼了?约人的时候想什么了?” 梁靖抓起他的肩,脊背撞在床褥发出闷响,手从后颈滑到后脑,揪住头发强迫他仰起头,露出脆弱的喉结,哐哐砸床板,拳头距离他的脸只有一寸,周身充斥着危险的气息。 舌尖蛮横地撬开齿关,唾液混合咬紧后槽牙渗出的血水和流到嘴里的泪水,又腥又咸,压着他的力度很大,喉咙里滚出断断续续的呜咽,疯狂中夹杂着可怜。 吻了好久,梁靖起身,去浴室拿沐浴乳,扔到脚边,“你自己来。” 冰冷的语气、居高临下的姿态,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对他。 他有原则,爱情宁缺毋滥、无法将就、不能妥协,就算有情感也会当断则断,为了赶走梁靖,撕开鲜血淋漓的疤、袒露腐烂的内里,说:看吧,我就是这么烂。 梁靖也有原则,不能接受破鞋、但又实在爱他,原则与情感拉扯、将自己逼疯,疯着接受烂透的他,并陪他一起变烂。 虽然有八百个理由证明他们不合适,但只要有坚定地爱、只要这一个理由,就足够他们在一起了。 周梓澜弄了几下,说:“可以了。” 梁靖进来,眉头紧锁。 准备工作不充足,双方都不好受。 周梓澜环上他的脖颈,主动索吻,梁靖按住他的脑后,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些。 他们接了个绵长的吻,熬过了爱情漫长的磨合。 “都进来吧,我不怕疼。” 梁靖额头抵着他的,眼神狂乱,呼吸急促,深深吸气又吐出,等到身体适应才开始动。 虽然暴力、虽然说了很多下作的话,但是没让他受伤、也没让他觉着屈辱。 身体的高度契合带来欢愉,畸形的情感填满空洞的内里,疯狂的爱滋生出新的血肉,灵魂的交融打破了一切阻力。 梁靖掐着他的脖子,“说喜欢我。” “喜欢你。” “说爱我。” 周梓澜无师自通,“我喜欢你,喜欢你的身体、你的声音、你的一切,我爱你。” 梁靖瞳孔骤缩,没控制好力度,将他掐到干呕。 “咳,咳咳。” 缺氧带来异常的快感,周梓澜迷迷糊糊说不要脸的。 梁靖被他的下流话逼疯,将床板凿得嘎嘎响。 身体越撑越开,频率越来越快,卡车开上高速,渐入佳境。 正兴起时,座机铃响。 周梓澜想接,梁靖掐着他的腰。 “不许接!” 或许是怕他接电话求救,梁靖的力道重了些。 “你砸门那么大动静,我不解释两句,工作人员会来找。” 梁靖放开他的手,下半身依旧连在一起。 周梓澜接电话,工作人员说:“钟点房时间到了。” “改成全天的。” 工作人员说得隐晦,“房嫂听到砸门声,我刚查了监控,您那里没事吧?” “没事……” 周梓澜被卡车颠得声音微颤,想尽快结束通话,但工作人员问个不停,“怎么又在砸东西了?酒店东西损坏要照价赔偿哦。” “我可以赔偿没事就……” 工作人员反复确认,“您真的没事吗?” 周梓澜被颠得受不了,神志不清道:“我来酒店不上床还能做什么?!” “嘟嘟嘟——” 周梓澜扔掉话筒往后躲。 被捉住脚踝,拎着腿,驾起来颠。 梁靖说:“别跑了,我说过,你跑不了的。” 他们像两块磁铁,撞在一起,咬复吸合,严丝合缝地粘在一起。 生理上的渴求麻痹理智,契合的身体轻而易举地掀起轩然大波。 梁靖总是很容易让他搞潮。 周梓澜有气无力道:“让我歇会儿。” 梁靖眸色较清明些许,像是为了奖励他乖,温柔地和他接吻。 刚被欲望冲昏头,贤者时间,想解释两道杠的试纸,但但是梁靖忽然站起,拎着他的头向前—— 抵住腿根。 “你为我哥做,让我为你做,也该为我做。” 手掌捏着下颚,带着逼迫的意味,如果他反抗,或许会被卸掉下巴。 周梓澜吞进去。 梁靖松开手,看着他吃,眼中没有欲望, 比起施虐、倒更像是在控制施虐,或许他只是想证明,他是重要的、比他哥重要、任何人都重要。 之前以为自己得了斯德哥尔摩,不该爱上囚禁他的人,想将痛苦转移,故意对梁靖说一些过分的话。 可当梁靖俯首,他却感觉不到快乐,现在终于知道是为什么了。 因为喜欢,所以不忍心伤害。 灵魂的互通始于被看见,当他意识到心动,爱情早已克制不住。 逼人开卡车,委实强人所难。 终于知道梁靖被压榨时的感受了。 他不舍得,同样梁靖也不舍得。 就算再生气,也不忍心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吞吐没持续太久,梁靖抱起他,抬起腿进来,掰着他的头,与他接吻。 下面连着,上面也连着,喘息被堵在喉咙,变成破碎的呻吟。 他们喜欢彼此的身体,连上就会通电,欲望绑架理智,让他们在床上纠缠、翻滚、难分难舍。 卡车路上死,做鬼也风流。 梁靖抱着他,抵着玻璃,低头能清楚看到窗外景色。 “我早就想这样。” “旁人多看你一眼,我都恨不得剜掉他的眼睛。” “我让所有人看到你和我做,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 六楼背对着街,楼下全是树,半个人影见不到。 周梓澜上半身穿着睡衣,下面一览无余,手按飘窗支撑,玻璃起雾,汗湿的手掌在玻璃留下指痕。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萦绕,他不介意满足梁靖的控制欲,幻想楼下有人莫名有些爽。 梁靖不正常,他也不正常,他们负负得正,也算正常。 他们通过疯狂病态的占有来确认坚定的爱,欲望支配大脑,沉沦其中享受这刻。 梁靖将他弄得很破破烂烂,每次结束都缠着他接吻,他受不了睡过去,又被摇醒继续承受鞭挞。 枕头湿了,不知是谁的泪; 电话线折了,不知是绑他弄得、还是梁靖故意扯的; 他很难受、再交代不出什么,也很满足、被梁靖填满内心的干涸。 从艳阳高照做到月上中天,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 正午,阳光暖暖的。 周梓澜醒来,梁靖没在身边。 落地窗、木质桌椅、毫无用处的储物柜……像是又回到西安万豪,不同的是之前想逃,现在不想。 昨天说那么疯狂的话,结果做完就走了,或许是清醒过来,去买阻断剂了吧。 也是,这事儿放谁身上都膈应。 周梓澜不知该不该联系梁靖,怕发出信息看到红色感叹号,点开聊天页面、看着拒收的15万、迟迟没动作。 约莫过了十分钟,梁靖回来,手里拎着包子和粥。 原来是去买吃的了。 梁靖冷着脸,将粥递他。 外卖碗底很烫,周梓澜放在一边,想晾凉了再吃。 梁靖坐过来,端碗喂他。 占有欲那么强到偏执的疯子、高傲的天之骄子,居然可以为了他妥协到这种地步, 周梓澜眼眶红了。 梁靖放下碗,依旧冷着脸,“昨天说的都是气话,法治社会、我不敢囚禁你、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你别怕我,好好吃饭,行吗?” 之前离开就是因为梁靖爱得不够坚定,这次梁靖给了他非常坚定地爱。 这让他有了第三次接受爱情的勇气。 梁靖吹吹勺子里的粥,不再绷着脸,“如果你没地方去,可以和我回海口的公寓。我不会囚禁你,就是想和你一起。” “这病没什么大不了,我查了,坚持吃药能活到与普通人同样的寿命,我们可以一起吃,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感染期会发烧,那段时间怎么过的?难受不难受?有没有想我?” 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勺子里的粥凉了,周梓澜迟迟没回复,梁靖以为他还想走,垂眸道:“你要是不想吃药、不想活,就把我也带走吧。” 飘起三次,梁靖救了他三次,让他从懦弱变坚强、从胆小变勇敢、从杞人忧天变成能独立解决问题。 他被现实击毁,又被爱情缝合重塑。 去他妈的家庭阻力、阶级差距、道德原则,梁靖连命都可以给他、他还在犹豫什么?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梁靖更爱他,梁靖已经走了一百步,他还有什么理由放弃? 第77章 就算梁靖是疯子,就算梁靖又囚禁他、对他施暴,他也认了。 爱能摧毁一切原则。 周梓澜拿出试纸,指着艳得突兀的两道杠,说:“我没有别人,红线是我画的。” 第72章 出柜 周梓澜枕下藏着一把水果刀。 梁靖失了智,当刀掉出来时,下意识认为:“你居然想捅我?” 周梓澜嘴里塞着内裤,说不出话。 梁靖用皮带捆住他的手,用刀给他剃毛。 隔天醒来,觉着事有蹊跷。 周梓澜约的是鼻涕虫、要捅也是捅鼻涕虫。 或许是知道他在跟踪,为了赶走他、故意约人、对他说重话,如果他不来,就用枕下的水果刀自保,没有润滑、是因为根本没想做! 昨夜枕边人被欺负狠了,小脸皱成一团,还好没受伤。 为了安抚周梓澜,梁靖下楼买早餐。 回来路上又觉着是自己想多,之前总打鸡血、给个杆就往上爬,昨天周梓澜已经明确拒绝、是他非要热脸贴凉屁股。 爱情使人盲目。 算了,别想了,之前的事都过去了,现在他们已经绑死,周梓澜没有机会再找别人。 他的人、他会好好照顾,唱一辈子独角戏他也认了。 回酒店后,梁靖本想说两句狠话,但见周梓澜呆呆地坐在床上、神色恍惚,又忍不下心。 软声说了几句哄人的话,周梓澜拿出试纸,说:“我没有别人,红线是我画的。” 周梓澜的原则不会为任何人改变、包括他自己,之前无法与自己和解、将自己逼成抑郁症、严苛到对自己残忍,现在为了斩断与他的情感、将尖刀刺向自己、折磨他的同时也是在自毁。 枕下的刀是为了捅鼻涕虫,他没有别人、也没生病,知道他不会轻易放弃、为了赶他走、故意说狠话骗他。 那现在为什么又戳破了自己的谎言呢? 梁靖说:“你真是好狠的心!” 周梓澜垂眸,豆大的泪滴噼里啪啦往下掉,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你追着我图什么、不知道除了身体还能给你什么,我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在深夜反复咀嚼的、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喜欢,全都在这一刻涌上来,从鼻腔酸到后脑。 伸出手、摊开手掌、向前一步,周梓澜以为他要掐他、主动将脖子放到掌中。 梁靖别过脸去,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想哭、又想笑。 原来,一切不是臆想,他不是从来不是一厢情愿。 梁靖想溺在酒店,但要回海口处理积压的工作,顺便让周梓澜参观精心布置的loft。 下午,二人出酒店,梁靖随意瞥了眼对面胡同,见有人举着相机,立刻挡住周梓澜的脸。 拍照的自知暴露行踪,火速跑远。 宋绮云没道歉、sam又干腌臜活儿、宋宁执迷不悟,之前没时间、现在该处理了。 梁靖揽着周梓澜进保时捷,笑着打哈哈,“你是第一个坐副驾的!” 保时捷上高速前,周梓澜说:“拍照的是sam,他一直帮宋宁做事。” 梁靖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握住他的手,“蛇鼠一窝难成大事,安心啦、没事的。” “其实,我挺怕闪光灯的。”周梓澜回握,“不过……我更想和你站在一起。” 梁靖猛踩刹车。 周梓澜之前说只想过普通人的日子、不想当网红,现在为了和他一起、可以站在闪光灯下。 梁靖怀疑自己听错。 周梓澜拉开手提包,拿出一摞照片,都是他和宋绮云的,游轮和海边的还算正常,床上的几乎全裸。 口口声声说要追周梓澜,却被捉奸在床,又拍了这么多照片。 怪不得周梓澜突然与他发火。 辣眼睛的床照看一眼就想吐,梁靖抢过照片作势要扔,被拉住胳膊。 “这些留着干嘛?” “不能乱扔垃圾。” 梁靖:“……” 还怪有礼貌的。 “行,那我用碎纸机碎了。” 周梓澜垂眸。 这些照片,他看了不好受、周梓澜看了肯定更不好受,既然不好受、为什么还要放在手提包随身带着? 梁靖又问了遍,“你为什么要留着这些照片?” 周梓澜低头看手,左手捉着右手,声音小小的,“我没有你的照片。” 如果他昨天离开,周梓澜就不会袒露心迹,余生守着海滨、落日和不堪的照片,对一个不会回头的诉说思念。 人生不顺意十有八九,安慰自己的话,大抵逃不过一句“总好过没有”。 过得太苦,掺着糖的毒药便也能入喉。 他将他拉进怀里,下巴搁在肩窝,整张脸埋进去。 “这件事我去处理,你不要多想,信任我一些,好吗?” 周梓澜回抱,微微点头。 有了回应,梁靖将他抱得更紧。 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失去,而是终于确认可以拥有。 * 俞城,梁家。 四人坐在方桌,三人面色凝重,比起家庭会议,倒更像在审囚犯。 “啪” 梁承泽扔桌儿上一摞照片,问:“怎么回事?” 宋宁应该是不想牵连女儿,照片是他和周梓澜的,不是和宋绮云的。 权利在手,就不怕制衡,关键客户认人不认产品,梁靖握住客户资源、就等同于握住了精湛的命脉。 这次梁承泽没直接让他交出客户权限、而是问话,因为他已经在梁家有了话语权。 梁靖坦言:“我是同性恋。” 梁承泽:“胡闹!” 梁靖看向梁湛,慢悠悠道:“还好哥不弯,以后梁家就靠哥传香火了。” “您别气坏了身子,我也想改、可性向好难改啊。” “我要是找个女生、那啥时候不行,恶心到人家、给我戴绿帽子,再生个外人的大胖小子,我……我还不如一头撞死!” 梁湛捏着杯盏,指关节泛白。 赵滢问:“小靖以前不是喜欢女孩子嘛?怎么突然和男孩子谈上了?” 梁靖嬉皮笑脸道:“我要是直的,追我的姑娘能排到法国,不至于这么多年找不到对象。现在谈客户很压力好大,你们干涉我的情感、害我心情不好,谈崩了怎么办?” 谈判讲逻辑,先说自身情况、排除周梓澜掰弯的嫌疑,再用事业压迫、让家人别追着问。 梁承泽顽固不化,事到如今还要感谢林轩的孩子,让他坚信梁家有香火。 他弯了,他哥就更不好离婚了。 赵滢说:“小靖要谈客户,咱们就别逼他了,好不容易回家一趟……” 梁湛说了今天第一句话:“你之前挪用公款,钱是不是给情人花了?” 他哥是天然弯,他不是;他哥先和周梓澜一起,他后来努力争取;他哥不会为情人出柜,他可以为了爱人放弃所有。 为爱情争取有什么错? “我给我爱人花钱怎么了?爱人不就是用来疼的么?我不护着他,难道要让别人护着他吗?”梁靖看向梁湛,“你给他花过钱么?你可以为他倾其所有吗?” 梁湛眸色森冷。 梁承泽:“挪用公款追究责任要坐牢的!你就是最近过得太顺,才会胳膊肘往外拐、被不三不四的外人迷了眼、忘了自己姓什么!” 赵滢:“妈平时闲着刷短视频,新闻报道男人弄得地铁哪都是,妈知道小靖不是那样的孩子,可男人又没法扯证,不能保证对方……” 他哥嘴笨,受点儿委屈,父母都替他哥说话。 “现在就算领证的,也不能保证不乱搞啊。”梁靖话峰一转,“让我回来,不就是想让我澄清照片,稳住公司股价么?可你们怎么不问问这照片是哪来的。” 在梁承泽眼中,永远是利益优先。 “你知道是谁拍的?” 梁靖看向梁湛,笑得发冷,“拍照的是巨力宋宁。” “巨力?”赵滢皱眉,“前年邀请你上游轮的公司?” 梁靖点头。 梁湛杯中水洒了出来。 家人没必要闹太僵,点到为止就好。 因为周梓澜花了点儿钱,家人就以为周梓澜是骗钱乱搞的男同。 周梓澜的亲情原本就有窟窿、父母不够开明、再加上有他哥在……这样的家庭不来也罢。 梁靖说:“放心吧,他不会给你们添堵、这辈子都不会来梁家。” 一桌人陷入沉默。 梁靖嬉皮笑脸说狠话,“我追了他好久,去年他才同意,但因误会分手,我不想活,就去了鳌太线。哎,要不是我追着、他都不肯多瞧我一眼,现在终于追上了,你们却……” 赵滢立刻打圆场,“哎呀,男孩子也没什么的,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啊。” 梁承泽还是板着脸,“和男人怎么过日子?没有孩子、死了都没人收尸!” 第78章 “这还不容易?”梁靖说,“下载一个‘死了么’,天天和我哥打卡,看咱俩谁能熬过谁。” 梁湛:“……” 在梁家,没有价值,就没有话语权。 之前他花家里的钱、逼自己修不想修的学分、克制爱好;现在他可以用谈单提成买保时捷、不用逼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也不会受制于人。 内心强大的人,不会在意他人评价,只会坚定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 用生命胁迫母亲,用利益威胁父亲,明里暗里句句戳他哥心窝,想好策略、无需大动干戈,三言两语就能摆平出柜风波。 他想向周梓澜证明,他值得被选择。 第73章 告白 loft玄关不大,皮鞋和运动鞋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桌儿上立着两个马克杯,杯口相对、像在说悄悄话,墙上钉着风景画,应是出自某位正在疯狂摇尾巴的艺术家手笔。 温馨紧凑的布局,料理台突兀地占据一楼一半空间,一体式烤箱和咖啡机应该是为他准备的。 梁靖精心布置了温暖的家,将他归进未来,想邀请他参观,但被他拒绝,又因鸡毛蒜皮而争吵,如果梁靖不回头,他们就完了。 “你闲着没事儿,可以烤面包、煮咖啡,我分不清哪种咖啡豆好、就都买了。”梁靖对过往只字未提,就像那些揪心的事从未发生过。 楼上是卧室,一张宽大的床,枕头并排靠着。 梁靖躺上去,拍拍身侧。 周梓澜也跟着躺过去。 他将他拥入怀中,抱了会儿,手臂越来越紧,手掌不安分地摸索,温馨逐渐被欲望浸染,眸中跳动着火。 缓了几天养好身体,按理说应该再来一次,可他们还没确认关系,周梓澜不想发展得太快。 之前就是因为搞错了交往顺序、对梁靖一再纵容,才会被肆无忌惮地索取。 他可以信任、但不能依赖,如果依赖纵容、梁靖又施暴怎么办? 周梓澜指着楼下,“沙发挺大的。” 梁靖听懂装不懂,摆明了不想当狗,“沙发硬,床上躺着舒服。” “不是说要追我吗?” 梁靖身体有了反应,想先上车后补票,急得胡搅蛮缠玩文字游戏:“我回俞城之前,你不是说想和我站在一起吗?” “对啊,是‘站在一起’,不是在一起。” 梁靖:“……” 梁靖:“是没答应和我在一起,还是没答应让我追啊?” 不等他回答,自己补充,“好吧,我会好好追你的!” 语毕,搬了床被子去楼下睡沙发。 第二天醒来,沙发没人。 梁靖走了,没和他说。 想着要保持高傲、不能服软,可站在梁靖的角度来看,他先是称病欺骗、又故意使性子、摆明了不想好。 梁靖……该不会不追了吧? 周梓澜层冷坐起,踩着小碎步下楼,见桌上放着纸条: 「微波炉有早午餐,热一下再吃 最近公司事儿多,得半夜回家,晚饭别等我 ps:敢偷跑就捉回来草死e=(#>д)ノ!」 周梓澜捏着幼稚的简笔画,松了口气。 晚上收到外卖,将吃了大半的盒子拍照片给梁靖发了过去,梁靖回【小狗抱抱.jpg】 于是,没头脑和不高兴又双叒和好了。 梁靖天天早出晚归,周末睡得很沉,一米九的大男人委屈巴巴地蜷缩在沙发,搞得像是被他虐待了。 为了让他有继续追的动力,周梓澜系上围裙烤蛋糕,用翻糖画了幼稚的狗头。 中午,梁靖醒来望着奶油慕斯,眼睛亮晶晶的。 “给我的?” “嗯。” 梁靖咬掉小狗脑袋,“好吃。” 周梓澜没忍住,摸摸他的头。 梁靖用勺子挖掉小狗爪子,递到他的唇边。 周梓澜摇头,“你吃吧。” 勺子杵进嘴里,奶油滑开,甜丝丝的。 “你啊,就是受不了别人对你好,可我不是别人、我们也不需要礼尚往来。以后呢,对自己好一些,下次记得给自己也烤一个,这次我们就一起吃吧。” 梁湛对他好,他就轻易地交付真心;梁靖对他好,他又轻易地动心;被伤两次不敢交付真心也不敢动心,不敢接受任何的好。 他能看到他的脆弱,让他对自己好。 周梓澜呆呆地吞下蛋糕,梁靖又挖了勺蛋糕塞他嘴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将剩下的分掉。 午后阳光正好。 梁靖抻了个懒腰,“我们出去玩吧!” “啊?” 周末不是要上床的嘛? 虽说还在追,但没准强硬点儿他就答应了。 梁靖:“这几天累死我了,可算熬到周末,你就陪陪我嘛!” “哦。” 于是,二人乘船来到蜈支洲岛,开启他们的第一场约会。 珊瑚酒店至少提前一周预定,看来梁靖为了周末和他约会,刻意延长了工作日的工作时间。 在东南亚菜餐厅喝着冬阴功汤,身边还是那个他,心境却与在游轮时大不相同。 之前提心吊胆,现在有梁靖在、什么都不怕。 情人桥红彤彤的,木板铺成的桥面被太阳晒得发烫,拖鞋踩在桥面啪嗒啪嗒响。 梁靖跑出去几步,回头看他一眼,发丝在风里飞起来,眼睛弯起,嘴中露出虎牙儿。 周梓澜追上去,跑了十多米,被一把捞住腰。 “抓到你了。”梁靖声音很低。 海风吹过,桥有些晃,他被他牢牢箍在怀中,胸膛贴着胸膛。 阳光为他们镀上金黄的轮廓,澎湃的爱随着浪潮恣意生长。 梁靖贴近。 周梓澜没躲,垫脚环上他的脖颈,耳尖红了。 梁靖伸手打掉他头发上的飞虫。 嗯?不是要亲亲? 周梓澜气急败坏,将拖鞋拿在手中,光脚追着他跑。 “你、你慢点儿跑!”周梓澜在后面喊。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梁靖快跑几步拉开距离,又慢跑几步等他,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他们在桥上追逐,从桥的这头跑到那头,一起沐浴阳光。 炽烈的日光不及眼前人明亮,之前不知道幸福是什么,现在梁靖将幸福具象。 爱情就像这座桥,牵着彼此的手,摇摇晃晃就到了终点。 * 晚上,回珊瑚酒店。 闹出一身汗,梁靖邀请他一起洗澡,被赏了一巴掌。 该发生的早晚会发生,周梓澜就是觉着不能太便宜这条狗。 梁靖手机放在床头,微信消息响个不停,周梓澜瞄了眼手机屏幕,对方昵称是“庸医”。 本不想窥探梁靖隐私,但怕梁靖得了什么病、不和他说,于是拿起手机输入解锁密码。 第一次,输入梁靖生日,解锁失败;第二次,输入他的生日,解锁成功。 「你现在的情况比较危险,对父母的忽视耿耿于怀、又得不到爱人的认可,会演变成一种“必须报复”的偏执念头,这种情绪如果不能得到排解,挤压到临界点就会人格分裂」 「我说这些不是让你逼他,可以通过健身、购物、吃东西等方式发泄」 「你得给他时间、让他适应,一定要忍住、千万别前功尽弃」 聊天记录很长很长,最早一条是在去年6月 2026.6.13「请给她空间、别追着她问,否则她一定会离开!」 2026.10.12「失恋就去鳌太线?不想活了我也没法救你 互删吧」 2027.5.10「别跟踪他 请给他空间」 …… 之前他只考虑自己,从来没考虑过对梁靖伤害。 他被现实逼疯,梁靖被他逼疯,他们争吵时恨不得把房盖掀了。 还好梁靖及时刹车,看了医生,强行忍受他的折磨。 那时,他为了报复、肆无忌惮地说狠话,他也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能承受这么多的不对等。 现在终于知道,有病的不止他一个。 梁靖克制对他的爱意、在他离开后万念俱灰、颓废数月甚至去了鳌太线,而他却以为梁靖爱得不够坚定;梁靖小心翼翼地跟踪他、默默地守护他、为了他的幸福甚至可以不打扰,而他却认为梁靖死性不改;梁靖不想放手,而他却为了结束关系、刻意激化矛盾、骗梁靖他染了病! 他真是太差劲了! 未观全貌产生了认知偏差,现在才知道梁靖有多爱他。 梁靖从浴室出来,见他拿着手机。 周梓澜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看的,就……” “没关系。” 梁靖语气轻松,看到手机屏幕,瞳孔瞬间放大,深呼吸几次,瘫在沙发泄了气,“我承认、有时候确实挺偏激,但正在努力改,疯话不能作数,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囚禁你!” 之前犹豫是不确认情感,现在已经确认他们都非彼此不可,大男人没什么可扭捏的。 第79章 梁靖爱他爱得太辛苦,因为他的不自信、让他们多走了很多弯路。 就算梁靖曾经认为他是二手货,现在都可以把命给他,那他为什么不能为梁靖改变呢? “我曾想,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没有爱情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周梓澜看过来,“但现在,我需要你。” 梁靖瞳孔骤缩。 “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你不用一下接受我,我知道很难,我只想……”梁靖抱住他,恳求道:“只想你别推开我,先别推开我。” 他的心理已经出现问题,不能再站在高位要求他,没必要为了自己的公主病折磨他。 情人桥上追逐的不一定是下位者、逃跑的也不一定是上位者。 爱情经过漫长的煎熬与磨合,似窗外的三角梅热烈绽放。 周梓澜问:“你的心意是否如去年四月一样?”* 梁靖长大嘴巴,久久没说出话。 既然他说不出,那他来替他说就好了。 告白无需鲜花和排场,一颗真心就够了。 周梓澜说:“你还想把我锁在哪?我已经是你的了。” 第74章 重返故土 “我用ai检索,排名第一的无人驾驶技术公司不是精湛啊。” geo很烦,不良机构为了一己私利投毒ai、干扰答案生成,影响客户决策。 为了挽回市场信任度,梁靖要花很多时间解释,“张总,无人驾驶接驳车是单车智能与车路协同的结合,需要由核心算法来控制、gps来导航、感知系统来检测障碍物……不是单一公司能运作起来的。ai检索出来的公司也许在某一方面擅长,但若评估资源整合能力,上市企业会比私营公司更有优势。” “景区款项审批流程较长,评级着急用接驳车,要不咱先走标书合同?” “算法技术、精湛可以免费提供支持,但硬件设备……”梁靖改口,“张哥,咱在鳌太线有过命的交情,您跟弟弟交个实底,这项目有多少预算?” 鳌太线的收获就是结识了些有钱没处死的客户。 俞城所有景区都归属旅游集团,姓张的是景区一把手,最后审批要到集团请款。 政府想推动智慧文旅项目,就会拨对应的款项,姓张的着急用接驳车、还不想付钱,说好听点儿是花小钱办大事、说直白点儿是白嫖。 “疫情后,政府确实困难,前年的工程标还没结款。景区可以先垫付五百万设备费,开一千万的标,验收后再结清尾款。” 谈判要为最好的结果努力,也要做最坏的打算。 文旅项目孵化周期较长,各个环节都需要打点,最终结款额很可能是首付款。 精湛毛利通常在40-70%,五百万刚刚够人工成本和设备支出,如果卡验收就没有利润。这笔合作金额较低,按理说不该蹚浑水,可公司需要新兴业务,做出文旅标杆案例之后也方便拓展市场。 梁靖应下。 下午,和技术部对接工作时,梁湛来了。 技术总监很有眼力见,拎着笔电出办公室。 梁湛开门见山,“文旅属政务口,我们没有关系,就算项目做得再好,竞标失败的可能性也很大。” 梁靖:“现在不是纯靠关系的时代,我相信精湛产品力,哥作为开发者,对自己敲的代码不自信?” “不是不自信,而是不能接!” “五年前,哥为了拿到标、破坏公平竞争的原则、掀了友商的底,就以为别人都会像哥一样?” “精湛算力设施、人工成本、科研经费……哪都是钱,我不搞钱看着企业停摆吗?” 不当家不知材米贵,话里话外点他咸吃萝卜淡操心。 梁靖一语双关,“我只做正确的事。“ “有简单的业务,为什么偏要选择麻烦的?我们虽然有些不愉快,但你不能不顾企业利益……” “哥总想干涉我的生活,可我24了、能独立思考,以后哥就别费心了。” 之前他说要做正确的事,他哥说他挖墙脚,亲哥还不如在外面认的甲方大哥。 念在兄弟情分,一直没面对问题,现在也该面对了。 梁靖说:“下作的手段在事实面前没有任何信服力,挑拨离间的话也不可能绊我一辈子。” 梁湛反驳,“五年前的事儿,现在翻旧账,有意思么?” “我理解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可对待资本和对没钱的不能一概而论。周梓澜本就一无所有,而你却为了一己私欲将他推进火坑,你能不能为他考虑一下?” “周梓澜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为他考虑?你要不是我弟、我肯定不会管你!” “哥指责我谈的业务、说我翻旧账、伙同外人破坏我和周梓澜的感情……”梁靖拉开抽屉,扔出招标协议,声音高了些,“如果让爸妈知道哥和宋宁签了一千万的订单会怎么想?!” 宋宁需要钱,宋绮云陷害他是为了搞钱;巨力提供云计算服务,精湛需要算力;他哥认为他是第三者、不想他和周梓澜在一起…… 上次在俞城试探他哥,他哥神色不对劲,坐实了他的猜测。 过百万的订单肯定要走公账,梁靖查了精湛近期开的标,发现云计算服务的中标公司换了。 中标方不是巨力,母公司注册在香港,控股人在开曼群岛,受益人是宋宁。 梁靖本不想戳破,但他哥执迷不悟,之前就算了,现在他已经和周梓澜确认关系、必须要护着他的人。 梁湛转移话题,“智慧景区业务你想接就接吧,技术部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不涉及利益、就知道说教;涉及利益、戳到肺管子就顾念兄弟情了。 梁靖不依不饶,“从小到大,你什么都做得比我好,一直保持着优越感。因为周梓澜选择了我、你不想输给我,所以破坏我们的感情。” “小靖,你够了!” “你从来没给过他对等、根本没想过和他过一辈子,就是为了优越感在背后不停捅刀子。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就算破坏了我们的情感又能怎样?将他抢回去当战利品吗?”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静默。 梁湛缓缓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没想过?” 如果真的喜欢,就会希望周梓澜幸福。 他曾以为周梓澜想和他哥一起,逼着自己放手;可周梓澜选择他后,他哥却蓄意破坏。 事已至此,提这些太小家子气,但有些事不得不提。 梁靖说:“周梓澜患有重度抑郁,我曾说‘请给他时间’,但你还是去找他。” 梁湛皱眉,“他抑郁?” 小时候,他被人欺负,他哥替他出头;家里买糖,他哥把自己那份分给他;他逃课参加绘画比赛,他哥替他打掩护…… 现在,他哥不要他这个弟弟、他还是得要这个哥。 情感纠葛,他们之间解决就好,没必要捅到父母那。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别再打扰他,你的纠缠只会使他加重病情。”梁靖说,“宋宁的合同我作废了,过几天重新开标吧。” * 七月初,俞城市委点名让精湛承接业务,政府项目就算金额不大、也得把人得伺候好,梁家仨人、俩人不会说话,所以梁靖要回俞城。 这活儿至少忙半年、再加上过年,要在俞城待到次年三月,俞城在北、海口在南,刚确认关系就天南地北,一周最多见一次,梁靖不想这样。 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让周梓澜和他回俞城。 可伯母死在俞城,伯父在俞城坐牢,俞城是周梓澜的伤心地。 因为不敢面对,所以不见伯母最后一面;因为不能释怀,所以四处飘着。 夜里,梁靖上床,周梓澜趴过来。 纤细的手臂环住脖颈,落下轻盈的吻,嘴唇很软。 梁靖明知故问:“我这算追到你了吗?” “不算。” “不算为什么亲我?” “就……嘴馋了。” 互通心意后,周梓澜像块小年糕,香香软软的。 爪子不安分地在腰腹摸索,看来今晚没睡觉是等他呢。 休息日可以往死里做,工作日早六晚十二,埋头苦干一夜,第二天上班就懵了。 很多项目都需要他去谈,得留点儿精力。 梁靖拿开作乱的爪子。 周梓澜望天长叹:“饥一顿饱一顿,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为了安抚吃不饱的恋人,梁靖说:“之前关尼是我不好,周末你也可以把我关起来,做任何事。” 周梓澜瞪眼,“关你干嘛?想让我出力?你想得美!” 想做的太多,时间不够,心有余力不足。 梁靖岔开话题:“我和众创老板关系不错,你要是闲着没事想骂人,可以去他那干主播。” 周梓澜气鼓鼓道:“我说过想开甜品店!” 梁靖捏他的脸:“不耽误啊,可以直播做甜品啊,提升品牌知名度、发展连锁……” 第80章 周梓澜一语道破,“众创总公司在俞城,你是工作变动、想让我和你回俞城吧?” 梁靖:“……” 刚开个头就被看穿意图。 如果甲方都像周梓澜这么机敏,他怕是一单生意也谈不成了。 周梓澜抻着懒腰,语气轻飘飘的,就像在说今夜月色很美,“我可以回俞城。” 梁靖愣住。 周梓澜靠在他的胸口,又乖又黏糊,“呆了一个月,看了很多门市,不是房租不合适、就是位置不对劲,好不容易碰到都合适的、和房东还不对付。” “在俞城生活了23年,习惯了那里的风土人情,可以回去租个门市、开间甜品店、安定下来。” “这间loft也留着,等冬天再回来。” 梁靖不确定道:“你真的可以?” “每到一座城市,就感觉在上不同的大学,时不时想回家,可我已经没有家可以回了。”周梓澜说,“我说过,想和你一起。” 每个人表达情感的方式不同,他的爱炽烈蛮横,周梓澜的爱润物无声。 因为将他放在心上,所以能捕捉到他的情绪;想和他在一起,是因为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家。 他很爱他,爱到可以克服内心的恐惧,爱到可以鼓起勇气面对过去,爱到可以重返充满回忆的土地。 第75章 报复 梁靖真的好讨厌。 之前他硬气时、梁靖跟条狗似的围着他转;现在他软化些、梁靖得到回应不再收敛控制欲。 每天做什么、想没想他、为什么回信息不积极……周梓澜很难相信、上市公司高管会如此清闲,也从未想过、一米九的爷们儿能这么聒噪! 平时不干,周末没完没了地干,在床上还总提过分的要求—— “自己动。” “白跳好几年舞,下腰都不会?” “腰挺起来,对,很好。” 不要脸的话张嘴就说,看着他干活、就是不出力,周梓澜双腿发软眼冒金星,隔天清晨又被拎着脖颈揪起来。 “干嘛鸭?” “去潜水!” “潜你麻辣个头!”周梓澜卷起被子,“一宿不让人歇着、刚睡着就被叫醒、纯纯把人当牛使!” “宝宝我错啦!给你买了超级漂亮的潜水服。”昨夜强势的狼狗、今早变成大尾巴狼,夹着尾巴赔礼道歉,“下周就回俞城、大半年见不到海,你就当陪陪我嘛!” 周梓澜磨不过他,被拐去皇后湾,到景区后怨气一扫而光。 透明的海水、湛蓝的天空、雪白的云朵……床上干活没动力、出来玩有使不完的牛劲,看来自然风光比梁靖更有吸引力。 上午海浪稳定、适合冲浪,中午海滩陆续上人、去渔村吃海鲜和清补凉,下午在玻璃海潜水、水浅沙细不怕摔倒。 珊瑚、鱼群、沙地……全看得一清二楚,兴奋源于新鲜感,男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水下的浮力有些飘,身体想找一个锚点,梁靖就是那个锚点。 阳光将海水切成光柱,光柱在水下延伸,照亮暗淡无光的过往,珊瑚在脚下铺开,光柱将沙地照成绚烂的银白,形成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水晶宫殿。 他曾在海底踽踽独行,梁靖看到了他的痛苦,拉着他一起迎接日光。 梁靖搂着他的脖子,举起防水相机,照片中他们周围布满了光。 他们在海里泡了很久、拍了潜水的照片,又到岸上、从日落拍到黑天,晚上回酒店、半推半就拍了许多床照。 梁靖刷新了周梓澜对照片的定义,不再是威胁与恐吓,而是浪漫与生活。 * 工作日,梁靖起早上班,周梓澜中午起床,收到宋宁的信息,说可以资助他30万开甜品店,希望梁靖能别破坏公平竞标的原则。 商人无利不起早,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宋宁投了精湛的标、在梁靖那碰壁、找他这个软柿子捏,梁靖什么都不和他说、想默默把事情解决。 梁靖为什么不和他说? 宋宁为什么会投精湛的标? 他与宋宁非亲非故、宋宁为什么在大东海主动和他搭话、给他介绍工作? 混乱的思绪连成线,或许一切从开始就是骗局。 宋宁之前为了攀精湛的关系、让梁靖上船,因为梁湛在找他、所以在大东海主动与他搭讪。 宿舍换隔音玻璃,是有梁湛这层关系;黑人卖炸鸡时带直播设备,给他和梁湛拉架时没带直播设备;梁湛不会关注吃播,宋宁以炸鸡直播当幌子,告诉梁湛他在这里! 宋宁之前为了融资可以卖女儿,现在为了搭上梁湛的桥当然可以卖他。 让女儿勾引梁靖、破坏他们的关系,以此讨好梁湛、和精湛做生意。 梁靖不说,是不想和他哥闹太僵。 游轮的照片是宋宁找的,黑人说有他的包裹,也是宋宁授意。 他以为能解决问题,实际只是资本获利的工具。 如果内心真的够强大,捉奸在床时就该质问宋绮云为什么会那样,而不是躲在房里。 想着命运要由自己掌控,结果还是太嫩,事后才盘明白利害关系。 他和梁靖的误会都是拧巴的性格造成的,梁靖已经付出了很多,他也可以勇敢一点。 不是所有创伤都能靠金钱抹平,也不是不是所有道歉都要接受,成年人要对行为负责。 下午,周梓澜回三亚,想在回俞城之前处理完这件事。 周梓澜敲门,宋宁开门,宋绮云蹲坐客厅。 “没想到你还特意来一趟,真不好意思。” 宋宁将他请进屋,客厅中间放着一盆水,水中插着根筷子。 见他来了,宋绮云捂嘴冲进卫生间,吐个不停。 宋宁说女儿被鬼上身,立筷子叫了一堆名字都没用。 周梓澜问:“奶奶呢?” 宋宁叫了奶奶的名字,筷子突然立住,宋绮云也不吐了。 本想问“奶奶在哪”,没想到奶奶死了。 虽说封建迷信不可取,但有时真挺邪乎。 宋宁对着筷子磕头,宋绮云也跟着磕头。 周梓澜:“奶奶没了?” 宋绮云刚想说话,宋宁说:“我妈小脑萎缩能挺10多年也是不容易。” 死过人的屋子阴气太重,周梓澜决定速战速决,问宋绮云:“你是亲生的么?” 宋绮云抬头看过来,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看上去柔弱又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周梓澜揍过黑白无常、和网友激情连麦、骂得梁靖狗血淋头……不会因为她是女性、是弱势群体就原谅,也没有原谅的义务。 “你明知道宋宁让你上船是做什么,还反复上船,你说你是不是贱?” 宋绮云肩膀抖个不停。 宋宁这时才知道,他不是求和,而是来挑衅。 依稀记得过年时,宋宁拍着他的肩膀说“蛋糕店就交给你了”时那张真诚的脸,和现在扭曲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做正确的事,得到正向的反馈才有动力继续,忍气吞声只能换来错误的反馈,那不如直接做恶人。 他不是圣父,从来都不是。 周梓澜问:“是不是所有人在你眼中都有标价?我很好奇、你认为你女儿值多少钱啊?” 宋宁点开直播账号,指着聊天记录回怼,“每天和这些乌七八糟的人聊骚,你认为你值多少钱啊?” 当主播时,经常有鼻涕虫将网络当无人区,跑他这来犯贱。 有的满嘴淫词秽语、他不回话就拿开盒威胁他;还有的将他直播的照片截屏、p成不穿衣服的发过来;举报对方炸号、就换个号秽土转生继续骚扰……只有想不到、没有它们做不到。 宋宁威胁道:“如果我能中精湛的标,现在就可以删掉聊天记录。” 谈不拢就威胁,和梁湛一样。 善良的人一次又一次地给坏人机会,最后才发现他的善良在坏人眼中就是蠢。 对待心术不正的人,就不能给机会。 周梓澜佯装在意,“聊天记录就算删掉也有办法恢复。” “做生意讲得是诚信。” 周梓澜引导,“你和我说这些也没用,我管不了姓梁的。” 宋宁咬钩,“梁靖很在意你,梁湛也是。” 果然是受梁湛指使。 之前是怀疑、现在是确认。 他要从宋宁这个证人嘴中,套出“精湛ceo暗中控标”的确凿证据。 之前梁靖为了帮他还债被冻结信用卡,在父母那丧失信誉,现在他也要梁湛丧失信誉。 周梓澜继续套话,“你把照片寄给媒体和梁家,导致精湛的股价下跌,梁湛为什么要让你中标?” 这次,宋宁没搭话。 宋绮云倒是有些沉不住气,质问道:“你不是说不会把我和梁靖的照片曝光吗?” 宋宁:“闭嘴!” 宋绮云情绪失控,语无伦次道:“梁靖让我和你道歉,他没收了我的手机,我想去楼下找你,奶奶腿脚不利索,追我从楼梯滚了下去!” 第81章 原来,奶奶不是死于小脑萎缩,而是意外。 宋绮云吼得歇斯底里:“你为了钱、让妈陪人、逼得她跳楼;你用奶奶的身份证贷款、害她压力太大精神失常、导致小脑萎缩;你为了融资、让我当鸡,夜夜陪那帮狗比!我们死了疯了,你却什么事都没有,你怎么不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啪!” 宋宁给她一巴掌。 “学习不行、跳舞不行、心理承受能力还不行,一天天就知道哭,养你有什么用?” “你的命是谁给的?优渥的生活是谁给的?没有我、你还不如一只鸡!” “你知道赚钱多不容易么?那么多朋友不理我,梁湛让我拍几张照片就能拿到钱,你又没损失什么,还不乐意了……” 为了利益家破人亡,不知悔改,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人。 周梓澜拿到录音证据,没与丧心病狂的父女纠缠,转身大步离开。 宋宁损人名誉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起诉判几年罚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了案底,以后无法东山再起。 梁靖在意兄弟情,被使绊子也不忍心撕破脸,他不一样,欺负他的人,他就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宋宁能寄照片,他就能发录音,一份发给媒体、一份发给精湛集团监察。 等到媒体发通稿,上市公司为了向股东交代,一定会给予处罚。 宋家父女毁了,梁湛完了。 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要让他们为不道德的行为付出代价,得到应有的惩罚。 第76章 第二幅画 梁湛控标被匿名举报到集团检查部,梁承泽问责:“你刚毕业那会儿压不住场,是我说服老员工支持你当ceo;你说要用字洗钱,我反对、可你却偷偷送拍;之前公司需要钱、可以理解,现在你有钱有权,联合外人暗中控标是什么意思?” “你分出1%的股权给小靖吧。” 梁承泽一言不合就翻脸,将八百年的帐都翻出来,车轱辘话反复说。 梁靖之前说威陵的投资不能要、梁承泽不信,之后查出来问题、梁承泽给他做鸡腿;梁靖挪用公款、梁承泽说还好有你哥,梁靖拿到订单、梁承泽说还好有你。 精湛股份梁承泽占比9%,梁湛占比8%,转移股份可以给股东交代,也方便梁靖后续管理。 在喜怒无常的父亲统治下,兄弟二人今天河东明天河西。 出柜后,梁承泽一直冷着脸,赵滢偶尔会关心小儿子。 “你爸只爱机器人,妈妈不希望你和你哥变成他那样。”赵滢边修剪花枝边说:“爱人如养花,你得找受到过很多爱的,这样他才能把爱分给你。” 母亲为了让父亲专心搞科研,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将所有精力都用在经营家庭。 梁靖知道不该爱上拧巴的人,因家庭的阻力无数次劝自己放手,但就是放不了。 认定了,就栽了。 俩人过日子,注定有一方迁就,周梓澜无法从原生家庭中获得爱,他分出爱就好了。 母亲说话绵里藏针,这话不是空穴来风,应该是查过周梓澜。 “我觉着自己喜欢最重要。”梁靖说,“我们有各自的事业、共同的爱好,平时能一起吃饭、节假日能一起出去玩,就挺好的。” 赵滢放下花瓶,语重心长道:“妈希望你幸福。” 梁靖笑道:“我现在很幸福,妈要是能出钱买套房,就更幸福了。” “小帅哥谈生意没攒下钱?” “之前赚的钱不是买保时捷了嘛。”梁靖佯装委屈,“我穷得叮当响,买车的时候寻思省点儿钱、结果政策车开不出海南,看在辛辛苦苦谈了这么多客户的份儿上,妈就帮帮我嘛!不用全款,首付就成,小洋房太贵、买平层给您省钱,好不好嘛?” 小儿子最会软磨硬泡,赵滢招架不住,三言两语被骗走一百万。 于是,梁靖在二环内购置200㎡的精装平层,时隔一年半,带着他的小恋人重返故土。 入户门是暖灰色,左手边是一面通顶的全身镜,镜中两个人,白净的靠着灰头土脸的。 周梓澜满脸嫌弃,“怎么弄得脏兮兮的?” “站着说话不腰疼,监督工人装修,可累死我了!” 梁靖去洗漱台洗脸剃胡须,周梓澜换上拖鞋哒哒哒追过来。 “二环内都是拎包入住,就你偏要装修,没苦硬吃。” “设计师审美忒俗,我不拾掇拾掇,住着多糟心啊。” 白天给家里打工,晚上在平层监工,没日没夜地熬着就是为了给周梓澜一个惊喜,没成想刚进屋就拌嘴。 镜中纤细的手环住他的腰,身后探出小脑袋,声音软软的,“这些天辛苦你啦。” 听到温声软语,梁靖心都化了,顿时觉着吃再多苦也值得。 小坏猫犯错就会撒娇,趁着黏糊糊的劲儿,得好好教训一下。 梁靖冷脸道:“你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 周梓澜眨巴着大眼睛,看上去很无辜,“我最近忙着选址开甜品店呢,哪有时间干别的啊。” 半个月前,宋宁发过来一堆乌七八糟的聊天记录,之后他哥控标就被捅到集团监察部,时间点太巧,肯定是小坏猫从中作梗。 梁靖狠狠抽他屁股。 “你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还要抹黑我的公司?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我喝西北风,你以后怎么办?” 周梓澜梗着脖子嘴硬,“媒介也没发通稿啊……” 梁靖将人按在洗手台,扒掉裤子,噼里啪啦一顿抽。 之前他将梁湛去gay吧的照片曝光,梁湛八成是在媒介结识了人,这次才拦下了通稿。 周梓澜将录音发到精湛监察部可以内部解决,但如果媒介发稿就会导致公司股价下跌。 这事儿办得太没分寸。 “你报复宋宁我没意见,但发录音前能不能和我商量一下?” “我被人欺负,你不替我出头,居然还打我?说可以为我去死,结果睡到了就抽我!松手,坏蛋王八蛋,再也不和你好了!” 俩人一个聊情绪、一个聊逻辑,驴唇不对马嘴聊了半分钟,雪白的臀峰留下指痕,青涩的桃子变成了粉红的水蜜桃。 打人的撒开手,被打的狠狠给他一脚。 周梓澜提着裤子往屋里跑,梁靖一瘸一拐追上去。 “滚!” “生什么气嘛,我又没使劲,昨天打得比这还狠,你不也挺享受的嘛!” “那能一样吗?” “哦,在床上打可以、下了床不行,这回记住了。”梁靖死皮赖脸贴过去,“踢得我半面身子都麻了,你就不能疼疼我嘛?” 周梓澜瞪过来,“我疼你,谁疼我啊?” 疼才能长记性,以后遇到事情才会和他商量。 之前就是因为不沟通,才会产生误会,现在绝不会重蹈覆辙。 梁靖软硬兼施,“我疼你嘛,揉揉就不疼了。” 周梓澜拎起咸猪手,“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哎你真是,好心疼你,你又不乐意。”梁靖摸摸搜搜,给周梓澜摸起反应,又突然撒手。 周梓澜脸色黑得像要杀人。 梁靖从床底翻出早就准备好的画框。 皱皱巴巴的画布,七零八落的构图,人像有明显的拼接痕迹。 是他们在游轮画的那副画。 周梓澜皱眉,“这是他弄的。” 说的是疑问句也是陈述句,“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梁靖意有所指,“咱家装潢还可以,就是墙上挺空的。” 周梓澜秒懂话外音。 “在西安不是也画了么。” “那个做不得数,我想和你一起画。” 周梓澜大方道:“行。” 梁靖拉开衣柜,“那你能不能换套衣服呀?” 宽五米的柜子,一半是乱七八糟的裙子吊带。 “你想得……” “你不在的那段日子,我天天枕着画抹眼泪。你就和我画过这么一幅画,还碎了。”梁靖打断他的话,期期艾艾装哭腔。 周梓澜骂骂咧咧将他赶出房间,乖乖换上小裙子,别别扭扭地红着脸让他画。 老婆的腿,是望不到头的春水,梁靖刚起线稿就兽性大发,将他裙子掀了。 “不是要画吗?” “是啊,下笔前得详细了解下、你腿多长。” 梁靖拿着画笔,从腿根往上丈量。 “你脱我内裤干嘛?” “古典油画追求写实,毫厘不能差。”画笔抵着腿根,梁靖咬了口他的腿,笑出两颗虎牙,“手拿开,让我量量。” 周梓澜骂了句“变态”,不情不愿地拿开手。 画笔裹满润滑。 在梁靖的注视下,被周梓澜吃掉了。 他们在卧室接吻,唾液沿着唇角流下。 画笔掉了出来。 第82章 换成别的。 润滑滴滴答答,像装满颜料的调色盘,多到溢出。 黏腻的爱是色彩斑斓的画。 床头很宽,周梓澜陷在亚麻色的被子里,香香软软的,又骚又可爱,啊不对,是那个……又纯又欲。 梁靖抱着九头身啃又咬,痴迷于黄金分割的身体。 一抬手,他就换姿势;一张嘴,他的唇就覆上去;一蹬腿,他就加快频率……将他钓得像条狗,闻着味儿就舔过去。 这时才知道,周梓澜之前确实没勾引他。 差距很大的肤色撞在一起,像可乐撞奶,气泡嘭嘭嘭,沫沫咕叽咕叽。 周梓澜太过清醒,梁靖曾希望他可以多依赖他一些,确认关系后,周梓澜尝试着信任并依赖。 于是,梁靖逐渐解放天性,为了试探周梓澜的底线,让他穿他置办的衣物、给他剃毛、总提一些过分要求……试来试去,发现周梓澜似乎没有底线,就连受不了时都会乖乖配合。 他在时、周梓澜拧不开瓶盖,他不在时、周梓澜能敲碎他哥脊梁骨、拧开宋宁天灵盖。 周梓澜外表柔弱,但原则性很强,为他甘愿收起浑身的刺儿,就跟做梦一样。 梁靖弄快了,周梓澜刚要骂人,梁靖说:“我和家里出柜了。” “啊?” 周梓澜也交代了。 “别夹我。” 周梓澜神色恍惚,顿了半分钟,才说:“真的啊?” “嗯。”梁靖安抚道:“我父母不支持也不反对,逢年过节你想去就去、不想去我就陪你在这。” 周梓澜吸了吸鼻子。 “宝宝,别哭啊,哭花了脸就不好画了。” 周梓澜给他一拳,陪他一起画画。 这次配色不再张扬,梁靖没再抽烟,周梓澜心甘情愿。 他们的第一幅画被装裱、砸碎、拼接,跟着梁靖从西安搬到三亚,现在终于在俞城有了真正的家。 梁靖在搬过三次家后,与周梓澜一起画了第二幅画。 之后,洒满阳光的平层,逐渐挂满了画。 第77章 录音和照片 周梓澜本想将甜品店开在精湛总部附近,但白领商圈有很多品牌连锁店,新店没有品牌效应和价格优势,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将店铺开在距离精湛3km的商业街。 店铺在街靠后的位置,店面不大,只有一张桌椅,门头是某位艺术家题的花字,门口黑板写着当日推荐,清秀的字旁边是幼稚的简笔画。 风铃声响,周梓澜说:“欢迎光临。” 店里来了位染绿头发的熟人。 “寻思歇个脚,没成想碰到你了。” 周梓澜笑:“染粉毛黄毛都能理解,绿毛有点……” “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还需顶点绿。”乐乐揶揄,“说不傍大款,结果一身名牌,你的骨气呢?” 周梓澜又笑:“好看吗?” 乐乐愣住。 周梓澜示意他坐,萃了杯美式,夹了块提拉米苏,坐在他对面。 “他衣品很好,我的衣服都是他选的,家里是按照他的喜好装修,这间店也是他设计的。” 乐乐神色轻蔑,“说什么身份差距太大,就算拼尽全力也无法实现阶级跃迁,结果自甘堕落。” “哈哈,之前年轻不懂事,现在想开了。” “你占用了本该属于他未来老婆的财产,怎么能心安理得?” 乐乐这话说得比之前有水平,看来这两年吃了不少苦。 “他是我老婆,我花他钱怎么了?”周梓澜转移话题,“你还在酒吧上班?” “嗯。” “领班欠我一个月工资……” “别想了,肯定要不回来,那狗币掉钱眼里了。” 周梓澜无所谓道:“要不回来就要不回来吧,我们家不差这点儿。” 兜里有一百块的,不会嫉妒有一百万的,只会嫉妒曾经兜里有一百块、现在有一百万的。 乐乐说:“我前男友也是在游轮认识的,刚开始叫我honey,为了我出柜、被家里断了经济来源。我为了养他,去酒吧上班,但没想到他居然嫌弃我。” “晚上下班,他来接我,看到我陪赵公子喝酒,给赵公子揍了。我说我从来没和赵公子发生过什么,但他不信,骂我是贱货、说喜欢我都觉着恶心,还问我为什么不能找个正经工作。” “他没想过,我要是能找到正经工作、早就不在酒吧干了。既然嫌弃我、为什么开始不拒绝呢?搞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像是我欠他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被切断收入后想尽一切办法搞钱、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另一半不堪的过往。 他们曾经从事同样的工作,在游轮遇到了不同的人,产生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乐乐吃了口提拉米苏,岔开话题:“我刷到过你直播,怎么不当网红了?” “骂网友还不如做蛋糕呢。” “是不是他不让你播啊?” 选择不同、命运不同,经历不同、格局不同。 乐乐只看到他的好,看不到他受过的伤,体会不到他经历的痛苦。 与无知者争辩没有意义,只要利益不冲突,他可以说得对。 周梓澜轻笑,“你说是,那就是吧。” “你啊,就是命好,碰巧遇到了好人。不过我们这种人从良也没用,听我一句劝,和富二代谈感情就是白扯。” “可我就是喜欢他怎么办。”周梓澜摊手,“快点儿喝,喝完我要下班了。” “这才七点,有你这么做生意的么?” “哈哈,不是说了么、我们家不差这点儿钱。”周梓澜脱掉围裙,“到点了,我要去接老婆下班!” 乐乐差点儿喷了咖啡,“求你给单身狗留条命吧。” 周梓澜解开领口,露出脖颈红痕,“有句话你说得对,我确实比你幸运很多。” 晚上八点,精湛总部大厦灯火通明。 周梓澜刚想给梁靖发信息,在一楼大厅遇到梁湛。 之前揍了梁湛,没想到梁湛将仇恨转移到了梁靖身上,既然遇到,那就把事挑明。 周梓澜点破,“是你让宋宁陷害梁靖的。” 梁湛盯着他的领口,“你如果和小靖就是为了钱,那可以到此为止了。去年小靖给你钱,挪用公款,被父亲说了。你想要精湛50%的股份,我有8%、而他只有1%。” 满嘴的说教意味,梁靖能忍、他不能。 周梓澜系上扣子,“我没必要听你的说教、也没义务照顾你的情绪。” 梁湛冷笑:“小靖说你抑郁,看着不像啊。” 居心叵测的人,看谁都像心术不正,先是认为他和梁靖是为了钱、又认为他装病骗梁靖。 虚张声势的告白,实际感受不到爱;说会给钱,涉及关键利益就懵逼;认错时低声下气,被拒绝就露出本性诋毁侮辱。 周梓澜张嘴就怼:“我为了甩掉你,曾对梁靖说过你的坏话,可没想到他居然说我挑拨不了20多年的兄弟情。” “他从来没说过你的不好,就连我们分开的时候、也在替你说好话,可你却砸了他的画、轻易毁了兄弟情。” “我收了钱、你对我暴力就算了,梁靖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还要在背后捅刀子?” 梁湛走近,声音低了些,“你依附于小靖、花他的钱、花梁家的钱,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我?不是所有人都能洗白,你出来卖是事实,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周围员工有意无意地看过来,周梓澜忍无可忍,故意提高音量,“我揍过你、骂过你、话都说尽了,你为什么还要缠着我?难道你有想被骂的癖好?我不是说过吗,有病就去看医生,别动不动就犯病抽风!” “别这样看我、也别他妈跟我动手动脚的,这么多人看着呢,保不齐被谁拍照传到网上,你想让精湛股价下跌吗?” “浪费我这么多时间,和你说话真令我恶心!” * 本想给梁靖一个惊喜,没成想遇到了梁湛。 周梓澜打车回家,路上又开始胡思乱想。 资本家不会做赔钱的生意,梁靖挪用公款替他还债,相当于他侵犯了精湛的利益。 周梓澜不确定梁靖执着地追他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还是脑子有病,毕竟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之前对梁靖那么坏,还故意骗他…… stop! 大男人别多愁善感、娘们唧唧的。 周梓澜吞掉好久没吃的舍曲林,躺在床上望天。 房间内到处都是他们的生活印记,一对水杯、两双拖鞋、两个枕头……舒适的环境让他觉着安全,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之前梁靖为了他挪用公款,说明爱他爱到无可救药,既然那时梁靖那么爱他,又怎么会说他是二手货呢? 一道闪电在脑中划过。 电流窜过神经,将奇经八脉劈得通透。 第83章 梁湛现在能挑拨他和梁靖的关系,以前就也能挑拨;梁湛砸画发生在去年过年,录音的时间是去年六月,那时兄弟已经心生间隙…… 所以,梁靖绝对不会与梁湛分享他的录像,录音是梁湛合成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错怪梁靖了。 前几天梁靖说过,希望他能坦诚,所以他应该把话说清楚。 过了半小时,梁靖回家,拎着烧鸡进客厅。 “宝宝,今天怎么不说‘你回来啦’!” 周梓澜严肃道:“有件事想和你说。” 梁靖拉开椅子,在椅背敲了敲,示意他先过去吃饭。 真讨厌,不听他的就说不了话。 周梓澜走过去,坐下补了句:“你回来了。” 梁靖笑着给他掰了只鸡腿。 “今天碰到我哥了?” “嗯。” “我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 “我和他说过,让他别打扰你,但没想到你会来找我。”梁靖握住他的手,“我很开心,真的。” 周梓澜擦擦手上的油,点开录音—— 「我玩具都买新的,颜料开封就丢掉,为什么要二手货?再说,藏了这么久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影响我们的兄弟情。」 鸡腿掉在桌子上。 梁靖神色冷了下来,“之前你是因为这个突然对我转变态度?” 周梓澜看到血丝骤起的眼心中咯噔一声。 完了,真误会了。 今晚肯定会死在床上。 周梓澜脚底抹油,被拎住脖颈,摔回座椅。 梁靖单腿抵着座椅,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那时我哥总给我使绊子,我不想让他找到你、没办法才这么说,你突然和我发脾气,知不知道我多难过?” “收到录音、找宋宁对峙、发录音给媒体……你什么事都不和我沟通,我不值得信任吗?” “你把我当什么人啊?” 周梓澜从说母亲跳楼、敞开心扉的那刻,就已经信任梁靖。 所以,被囚禁时说重话伤到梁靖,他会自责。 梁靖不在的那段日子,他虽然能坚守本心,但是很难获得充盈的快乐。 恨也好爱也罢,只有梁靖能带给他强烈的感觉、让他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周梓澜答非所问:“我好像,好久之前,就喜欢你了。” 压迫感瞬间消失。 梁靖眼白血丝褪去,耳朵有些红,依旧冷着脸,“你,你别撒娇,也别回避问题。” 都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伴侣,周梓澜也不例外。 假事胡乱说,真事很难开口,总怕说出来会被抛弃。 不过,梁靖连他约人都没放手,又怎么会嫌弃他? 周梓澜深吸口气,“我怕说了、你找他对峙、再牵扯出来别的。” “别的什么?” 周梓澜垂眸。 梁靖没追问,握着他的手,等着他说。 周梓澜鼓起勇气,揭开陈年旧疴,“他拍了我照片,有3个g。” 砰! 座椅翻了。 梁靖将他锁在胸口,紧紧抱着。 炽烈的胸膛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温度,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照片不会有第四个人看见。”梁靖说,“我会解决,相信我好吗?” 周梓澜点头。 从心动、到心痛,从爱上、到放手,从怀疑、到信任……这刻,终于澄清所有,完全交付。 误会、争吵、生死……都无法磨灭爱情的印记。 无论发生什么,有些人注定要在一起。 第78章 修罗场ii 周梓澜粘死个人,甜品店装修时缠着他问这问那、夜里要抱着才肯睡觉、周末恨不得挂他身上……梁靖为了周末多陪小年糕,工作日疯狂加班。 一天正在处理case,听员工说,楼下有个男生和小梁董吵了起来。 梁靖立刻下楼,电梯间人太多,十分钟后,一楼大厅人都走光了。 他哥平时很少大声说话,能和他吵架的还能有谁? 周梓澜肯定是想给他个惊喜、偷偷来找他,没成想遇到了他哥。 昨夜,周梓澜弯腰捡东西露出半截细腰,梁靖回神时已经扒了他的裤子。漂亮的人就该乖乖呆在家里,不该开甜品店、不该出去遭人觊觎、更不该在他哥眼皮子底下晃。 梁靖将周梓澜视为自己的一部分,想要周梓澜时时刻刻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否则就感觉身上少了一块。 解决问题的有效方式,就是把周梓澜锁起来或者在身上安监控,就像过去一样。 可那样做只会遭到厌烦。 他不能控制他的生活。 梁靖无心工作,买了只烧鸡开车回家。 回家见周梓澜魂不守舍地坐在沙发,解释道:“我和他说过,让他别打扰你,但没想到你会来找我。” 周梓澜给他听录音,还说被他哥拍了照片。 怪不得要挑拨兄弟情、毁往死里揍他哥、非要揭发他哥控标拼个鱼死网破。 这他妈就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梁靖想砸烂他哥的网盘、画一百幅周梓澜的画来平息怒火,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周梓澜肯揭开伤疤,证明信任他、依赖他,意气用事只会激化矛盾,互相捅刀子陷入死循环。 指甲陷入皮肉,梁靖用疼痛迫使自己冷静。 “我会解决,相信我好吗?” 周梓澜点头。 翌日,精湛股东会,梁靖参会。 股东们讨论如何扩充业务线,梁承泽想自己组建团队,梁湛想外包业务。 梁靖提议:“我们不了解外包团队,核心业务外包会有风险,或许可以考虑并购。” 梁湛反对,“并购与乙方对赌失败几率很大,并且风险不可控。” 会后梁靖叫住梁湛,梁湛等其他股东离开,关上厚重的安全门。 会议室内只剩兄弟二人。 梁靖:“做简单的事往往比做正确的事更容易,哥别将个人情绪带到工作。” 梁湛:“公司业务我比你清楚千百倍,轮不到你对我说教。总说这种话,你曝光我去gay吧、将宋宁的录音发给集团检查,是正确的?” 梁靖背了周梓澜的锅,好言相劝道:“哥,我曾以为他喜欢你,放手让他去找你,在海滨大道看到你们走在前面,像条狗一样跟着。但之后他选择了我,你却让宋宁给我做局,破坏我们的情感。我可以为了他的幸福放手,你却从来没想过给他幸福。” 梁湛嗤笑,“小时候偷我的正义女神,长大挖我墙脚还振振有词,我就是对你太好了。” “我没有挖墙脚,是周梓澜不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他怎么会不喜欢我?”梁湛破防,自顾自讲述他们的过往,“本来我们在苏杭已经结束,但周梓澜两个月后求着我和他在一起,为了惩罚他上游轮,我拍了很多照片,你想看吗?” 梁靖血脉偾张,极力忍住动手的冲动,深深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会乱发,删掉那些照片,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你有什么立场说这种话?我付了钱,他自愿被拍照,我们的交易轮不到你插手。你觊觎我的人、抢不过就捡我不要的二手货!” 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但能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梁靖忍无可忍,一拳砸向梁湛鼻梁。 * 周梓澜说,梁靖从来没说过他的坏话,可事实上,梁靖不仅抢了他的人、还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股权。 梁靖涉世未深,被周梓澜迷得晕头转向,他想和梁靖谈谈,正好股东会后梁靖叫住他。 安全门“咔嗒”一声,像子弹上膛,当他弟满口说教意味地让他“别将个人情绪带到工作”时,经年累月积压的不平衡瞬间爆发。 “清醒点吧,如果没遇到你,周梓澜在游轮就被人轮了,这世界上受苦难的人多了去了,不会所有人都出去卖吧?” “你和他在一起,以后逢年过节回不回家?你怎么和爸妈说,爸能同意吗?他见到我会是什么表情?这些你都想过吗?” “退一步讲,就算爸妈能接受,你能保证他把过去断干净吗?” 拳头砸过来,梁湛趔趄两步,撞翻了座椅, 万万没想到他照顾了20多年的亲弟弟居然为了一个廉价的男妓对他动手。 梁湛挥拳将梁靖的头打得偏向一侧。 “周梓澜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对我动手?你疯了吗?” 拳头砸在下巴,梁靖半边脸肿了。 曾经兄友弟恭,如今同室操戈。 二人扭打在一起,被打的从地上爬起来,将打人的扑倒地上,拳头、膝盖、手肘,甚至连牙齿都用上。 一切都失控了。 梁靖只会油嘴滑舌,他是实打实地练了10多年跆拳道。 几番交手,梁靖略显颓势,被按在墙上。 第84章 “他不爱你、就算你打死我、他也不可能爱你。” 梁湛想要什么都会得到,这句话戳中了他的肋骨。 如果爱得不够深,怎么会变成恨? 得不到爱得到恨也好。 恨也能证明他是特别的。 从小到大,梁湛一直克制,保持儒雅绅士。 周梓澜唤醒了他的征服欲和施虐欲,让他越来越疯,变得越来越不像人了。 拳头从腰间抡出去,带着全身的重量,砸在梁靖颧骨。 梁湛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攥成拳悬在空中。 梁靖没抵抗,血沿着下巴滴在衣领,像看陌生人一样看他。 “哥,打够了吗?” 心脏像是被拧了下。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弟弟,怎么突然变得有些不认识了? 拳头没有落下。 梁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伯母跳楼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去年。”梁靖猛咳几声,擦擦脸上的血,说得断断续续,“伯母脑膜瘤晚期转移到骨头,需要吃进口药,他没办法才上游轮。” 梁湛脑中嗡地一声。 周梓澜说过,宁可被狗干,也不卖给他,而他却以为周梓澜在欲拒还迎,对他百般羞辱。 他以为自己为了朋友的孩子和精湛的利益商业联姻,解释几句就能得到原谅,没想到周梓澜将委屈发泄给了伯母,伯母受了委屈没人发泄,就跳楼了。 横在他们之间的不是梁靖、不是婚姻、也不是照片,而是伯母的命。 怪不得梁靖说,就算被打死,周梓澜也不可能爱他。 他自视清高,以为胜券在握,其实早就出局,反应过来的时候,连一点儿挽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梁靖说点了根烟,缓缓道:“他来西安找你,之后得知伯母死讯,我在城墙碰巧遇到他,如果我晚去一步,他就跳下去了。” “我有的你都有,我没有的你也有,我们一起吃松鼠鱼时、他的眼中只能看到你。” “如果你对他好一些、如果伯母还活着,他永远都看不到我。” 周梓澜爱过他。 爱没有消失,而是转移给了他弟。 抑郁不是装的,周梓澜是真的被他折磨到想自杀,所以就算他放下身段、说了很多的好话、还是追不到人。 之前暴力对待、现在得不到就诋毁,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梁靖说:“周梓澜自杀过两次,都是我救回来的。” “伯母跳楼后,在酒店住了半年,抑郁刚有好转,突然收到你的录音。” “人一旦起了想死的心,养成了承受不住就自杀成习惯,就谁都拦不住。我为了让他活着,选择放手,可你却执迷不悟,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看不惯他们在一起,想毁了周梓澜,他总想自己的得失,却从没想过周梓澜早已遍体鳞伤。 当初就该听于鑫鑫的,给自己留点儿体面。 梁靖吸了口烟,继续道:“我们本来可以好好的,但你给他发录音、让宋宁给我做局,对我们的情感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周梓澜眼中容不下沙子,为了逼走我,说染了艾滋。我不想放手,追着他缠着他,他没办法才接受我。” “你问我有什么立场,我是他的爱人、是想和他共度余生的人,不想他难过。” “我希望他幸福快乐,可你都做了什么?” 梁湛以为告白就是鲜花和排场、总做些自我感动的事,实则早就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 以为他弟是第三者,实则周梓澜的爱是他弟争取得到的,他才是第三者; 以为周梓澜廉价,实则是他的爱廉价,和他弟比简直弱爆了。 梁靖掐灭香烟,“我本不想说这些。我想和你、和他都好好的。今天我还叫你‘哥’,如果你不愿意认我,那以后我就不叫了。” 林轩说,他就是道德感太高、为别人考虑太多。 活这么大,唯一为自己考虑的爱情,还争取错了。 真是个失败的人。 “小靖。” “嗯。” “照片我会删。” “好。” “我欠你们一句抱歉。” 梁靖说:“我接受你的道歉,欠他的就不必说了。” 过度施压逼得周梓澜抑郁,间接逼死伯母,又执迷不悟挑唆他们的情感,发录音、让宋宁做局,害周梓澜自杀两次……回想干的这些烂事儿,梁湛恨不得掐死自己。 人死不能复生,周梓澜这辈子都不可能接受他的道歉。 他弟没有带纸巾的习惯,梁湛拿出湿巾给他擦脸。 “他不想看到你。” 梁湛承诺,“我不会再出现。” 他弟握住他的手,说:“我们之间不会变。” 梁湛点头,眼眶红了。 当自尊和原则都被摧毁,当发疯发癫仍无济于事时,就该放手了。 爱情不是暴力索取,而是要给他幸福、或者看着他幸福。 三个人的电影,至此落下帷幕。 第79章 救赎 甜品店是暖黄的色调,招牌像流动的奶油盖住门框,上面印着四个字母:nest. 梁靖问,取这名字是不是想蹭雀巢? 周梓澜给他一脑瓢,说是候鸟归巢。 开店的钱都是梁靖出的,周梓澜理所当然地卖身抵债,或许是想快点儿清债,债主总是暴力催收。 周梓澜用棉签蘸碘伏,擦梁靖肿起来的小猪脸,蓄意报复。 “你、你轻点儿啊!” “别乱动。” “呜呜,花我的钱,还对我暴力,我好苦的命哦。” 周梓澜捧起小猪脸,“店里要添设备、要雇人、要做开业活动……最近用钱的地方比较多,等过阵子赚了钱,请你去旅游。” “哟,日上三竿开业、天不黑就收工,这店还能赚钱呢?” “试营业是为了摸清客流量,结合订单进货,没必要一直耗着。”周梓澜说,“冷饮比热饮毛利高20%,因为冰块比原料便宜,纯拿铁比风味拿铁毛利低,因为纯牛奶比奶基底贵。目前客单价30、日均订单150、毛利60%,如果雇两名员工倒班、延长营业时间,订单量还会涨,刨去水电房租人工,月净利润至少3万。” 梁靖疑惑,“可顾客点的是咖啡,你用调味饮品糊弄,不就是挂羊头卖狗肉么!” “拿铁源于意大利语latte,意为牛奶。所以顾客点拿铁、就是点牛奶,点风味拿铁、就是调味饮品。” 梁靖顿悟,“怪不得瑞幸9.9都是风味拿铁!” “不是喝星巴克么,咋改喝瑞幸了?” 梁靖长叹口气,“最近刚买房,又出钱给老婆开店,手头不宽裕,别说星巴克、就连瑞幸都快喝不起、要改喝幸运咖了。” “之前我爸做生意赚钱都上交给我妈,我也可以给你钱,不过……”周梓澜贴近,“叫声老公听听。” “宝宝,你是要造反嘛?” 周梓澜捏了下小猪脸,梁靖疼得龇牙咧嘴,周梓澜皱眉道:“你说你会解决,结果就是这么解决的?” 梁靖吸了吸鼻子,“我被揍了、你不安慰我、还凶我。” 之前被他揍、知道擦粉底遮掩,现在被梁湛揍、故意给他看伤口。 梁靖被他惯得越来越茶、越来越坏。 店门开,来了位小姐姐。 周梓澜:“欢迎光临。” “两个草莓大福,一杯卡布奇诺。” 周梓澜夹蛋糕、做咖啡。 小姐姐临走前问:“可以加微信吗?” 梁靖抢答:“不可以。” 小姐姐看向小猪脸,又看向他,神色疑惑。 周梓澜指着墙上的二维码,“这是店铺微信,会发活动通知,你加这个就好。” 小姐姐走后,梁靖神色凝重。 “你是不是男女不忌?” 周梓澜看他的眼神跟看傻子一样。 梁靖又问:“你怎么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 周梓澜反问:“你怎么发现的?” “听你叫。” 周梓澜:“……” 聊这种没营养的话题给自己挖坑,他是疯了么? 梁靖满嘴跑火车:“老婆是万人迷,斩男又斩女,总有人觊觎,不过既然愿意跟我,我就会竭尽全力把最好的给他。” “得了吧,打架都不还手,还说什么竭尽全力。” 梁靖说:“是我先动手的。” 周梓澜阴阳怪气,“啊?怎么能和敬重的好哥哥先动手呢?好弟弟不是只能挨打嘛。” 正事儿没聊几句,没头脑和不高兴又开始拌嘴。 梁靖说:“小时候我们总打架,打完就好,好了没两天又打。他练了10年跆拳道,要是真下狠手,我就进医院了。” “被打还替他说话,纯属脑袋有包。” 梁靖苦笑,“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比不过他,我曾以为、你离开后会去找他,我想让你幸福、逼着自己放手。分开那段时间,我总是想你,听说人在极端环境中会产生幻觉,就去了鳌太线。” 第85章 梁靖点开手机相册,给他看鳌太线的照片。 秦岭白雪皑皑,刮暴风雪时能见度不足一米,装备不全能活十天堪称奇迹。 “在2800营地见到了你,我对你说‘我错了、不该囚禁你,如果能活着、我就去见你’,可你却不理我。我只想要个回应而已,为什么这么难?” 一直付出、屡次得不到回应,谁都会迷茫,乐观开朗不过是强撑的伪装。 梁靖声音闷闷的,“我失温时,也看到了黑白无常。” “他们就是长得凶,实际菜的一笔,以前经常被我揍。” 梁靖:“……” 沉重的气氛缓和些许。 既然梁靖能坦言过往,那他也可以直面过去。 周梓澜说:“我之前逼着自己用极端的方式搞钱、又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对父母发火,逼死母亲、让父亲在监狱生闷气,就是个又孬又笨的人渣。” 曾以为这些事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现在就这么轻易对梁靖说出口。 时光静谧,咖啡香气四溢,阳光舒适惬意。 原来与爱人推心置腹并不难。 梁靖鼓励道:“以后可以多和我说,不要总闷着,我喜欢听、也喜欢被需要的感觉。” 梁湛带给他的不全是痛苦,所以痛苦才会更痛,现在想起也会痛; 梁靖带给他的不全是幸福,但幸福远多于痛苦,每次想起就都是幸福。 无论多少次,他都会坚定地选择梁靖。 周梓澜说:“我说过,你和你哥不一样。你不是备胎,我对你也从不是施舍。你说你哥好,可在我眼中,没有谁比你更好。” “过去是我不好,欠你的回应,你想听、我就会说。” “你不是一厢情愿,如果没有你,我或许不知道要怎么生活。” * 九月初,俞城监狱。 探视厅很大,周梓澜和梁靖在角落并排坐着。 广播响起,二人走进探视间。 两年不见,父亲头发白了大半,脊背佝偻。 周梓澜拿起话筒,介绍道:“这是梁靖,我的爱人。” 父亲想了想,问:“他是不是你之前……” 周梓澜打断:“妈死了,是他买的墓碑。” 话筒掉了下来。 父亲以手掩面,失声痛哭:“是我对不起丹彤、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 上次见父亲,只想发泄情绪,现在更多的是释然。 最痛苦的日子已经挺过来了,回首那段布满荆棘的路,庆幸自己还活着。 生他的是父母,让他重生的是梁靖。 周梓澜说:“如果爸能接受,明年出狱、我们可以一起去看妈;如果爸不接受,那出狱后、我们就别联系了。” 父亲犯的错、不能影响他的生活;父亲的不幸、不能阻止他获得幸福。 这句话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明明只过了两年,父亲却像老了十岁,话都说不利索,“丹彤什么时候……” “去年一月。” 父亲闭眼,又艰难地睁眼,看向梁靖:“明年,我们一起过春节吧。” 重返故土,意味着想给过往一个交代。 梁靖的陪伴,让周梓澜鼓起勇气揭开陈年旧疴。 遇到乐乐,见了父亲,也该去看看母亲。 二人前往墓园,来到较为高大的墓碑群,找到风水最好的那块墓碑。 「显妣韩丹彤之墓 养育千恩,海阔天长。铭记于斯,喻嗣不忘! 孝男周梓澜」 过往似走马灯在眼前掠过,想起对母亲的呵责,无颜面对笔力千钧的碑文。 “噗通” 周梓澜跪地不起,频频磕头。 梁靖说:“伯母,我又来看您了,这次把澜澜一起带来了。” “我知道您很爱他,这辈子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您放心,我会非常爱他、连您的那份一起爱他。” “哦对了,上次没自我介绍,我是他的爱人梁靖,我们会共度余生。” 茫茫人海,只有梁靖能看到并分担他的痛苦。 他是不断迁徙的候鸟,梁靖是他的巢。 梁靖曾说:从来没有人坚定地选择过我。 他又何尝不是被坚定地选择? 梁靖执拗地干涉他的生活,剥开破烂不堪的内核,重塑了他的性格。 坚定的爱,捞起不断下坠的命运,救赎了他的人生。 第80章 还愿(完) 梁靖控制欲太强,周梓澜有些受不了。 “我就5分钟没回信息,至于么!” “你这么漂亮,追你的人肯定特别多,一想到你不回我的信息是在和别人说话、想到你对别人笑,我心里就堵得慌。”梁靖闪着小狗眼,委屈巴巴地贴过来,“让我看看手机嘛,就一眼,看完我就放心啦。” 干谈判的,最会拿捏人,霸总装不下去,就变成小狗。 周梓澜拿他没办法,摸摸狗头,解锁手机。 梁靖边看微信边嘀咕,“现在外面坏人多、有人勾引你,你千万不能着了道。” 周梓澜曾非常反感梁湛看他手机,但觉着让梁靖看看也没什么。 心理医生说,梁靖长期生活在压抑的家庭环境中,又因迟迟得不到他的回应患得患失,现在如果刻意收敛控制欲,就会分裂出第二个人格。 周梓澜想弥补,对梁靖百般纵容,退一寸、就被进一尺。 “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梁靖旧事重提,“如果那天我没砸门、如果鼻涕虫没给你拿刀的机会、你会怎么办?” 周梓澜垂眸。 如果拦不住鼻涕虫,他或许会用那把刀自杀。 梁靖恶狠狠道:“再敢招惹野男人,我就抽你。” 偏执的疯话毫无道理,周梓澜本该回怼,唇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梁靖愣住,“你笑什么?” 小时候吃惯了的食物,长大后很难戒掉;精神受到过刺激的人,很难回归正常。 周梓澜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在梁靖无师自通,“你是不是……想让我管你?” “小时候父亲做生意,母亲管我,上大学后,母亲生病没人管我。”周梓澜将梁靖的手放在胸口,“这里空落落的。” “你管我,让我觉着你在乎我,我喜欢这样。” 梁靖顿时红温。 逗小狗、还挺好玩的。 周梓澜拉着他的手伸进自己睡衣,环着他的脖颈,舌尖扫过唇缝,长腿勾着他的,脚踝沿着小腿向上,暗示的意味非常明显。 没想到梁靖忽然冲出门去。 勾引不成,周梓澜气得太阳穴突突跳。 少顷,梁靖拿着精美的盒子跑回来,里面是一条项圏。 款式基础,功能就不基础,中间硬硬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之前是乳钉,现在是项圏,周梓澜没好气道:“要戴你自己戴,莫挨老子。” 梁靖故技重施,闪着亮晶晶的小狗眼贴过来,“宝宝,每天看不到你、我就心慌气短头晕乏力……” “吃药。” “宝宝皮肤白,戴上肯定特别好看,就戴一下、戴一下好不好嘛?” “就不能让我有点儿个人空间?” “你不是让我管着你嘛?” “管我也不能监视我啊!” “宝宝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里面有监控了!”梁靖廉不知耻,“这是我特意定制的防水项圏,洗澡的时候也不用摘。” 周梓澜需要强烈的爱来获得安全感,被监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通过被控制来证明被需要。 他曾以为和梁靖没结果、不想让自己再错,为了逼走梁靖、用了极端的方法,但终究无法拒绝一颗真心。 梁靖重塑了他的人生、给了他强大的内核,但他的执拗却让梁靖患得患失、形成了偏激的性格。 之前梁靖不够成熟,总是逼着他确认情感、总说“不许跑”;之前他不够自信、不敢相信梁靖会爱上他、总是想跑。 坚定的爱让他甘愿被束缚,既然修正不了错误,那就哄着纵着。 墨黑的项圏套在脖颈,衬得肤色白皙透亮。 梁靖欣喜若狂。 这次,周梓澜主动伸手,邀请道:“不是说想把我绑起来吗?” 皮带捆着手腕系在床头。 床垫很软,梁靖很硬。 周梓澜舒爽地眯起眼,像只吃到鱼的猫。 “看,你绑着我呢。别担心,我不会跑,以后都不会跑。” 梁靖眸底墨色翻涌,一时激动没收住力。 “啊——” 周梓澜失声尖叫。 梁靖立刻道歉,“宝宝对不……” “没关系。”周梓澜打断,挺起上身,附在他耳畔吹气,“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古铜色的肌肤、清晰的肌肉纹理、手感很好的胸肌……梁靖喜欢他的皮相,他也喜欢梁靖的身体,每次负距离接触、都会有心脏砰砰跳的感觉。 第86章 生理性喜欢勾起无休止地索取。 每次疯狂过后,梁靖都会停下,反复确认:“你还好吗?这样真的可以吗?” 他越是克制,他就越想要暴力。 梁靖喜欢起外号,“宝宝、小年糕、小坏猫”一通乱叫;也喜欢咬人,朝着他的脖颈、胸口、大腿一顿乱咬。 亲情的缺失造成对爱情的疯狂汲取,而强烈到病态的占有欲刚好能填补情感的空虚,他们在不断地冲突中找到适合彼此的沟通方式,畸形的情感在磨合中达到平衡。 梁靖需要被坚定地选择,不必道歉、也不用再忍耐,周梓澜需要致死量的爱,喜欢温柔、也享受暴力。 放纵过后,周梓澜迷迷糊糊准备睡觉,梁靖粘过来。 “宝宝猜猜我在你的相册里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梁靖点开视频。 周梓澜听到动静睡意全无。 是去年在万豪的录像。 那时,他以为梁靖会录像,想先发制人,结果梁靖没录像,他将录像看了好几遍。 梁靖贴过来,语气贱嗖嗖的,“周导拍片咋不和演员说一声呢?” 周梓澜目移。 “无码高清露脸,自导自演,这是为艺术献身啊。” 周梓澜热气上涌,浑身上下都红透,像只煮熟的虾。 梁靖问:“你之前是不是打算用这个威胁我?” “嗯。” “之后怎么不来找我要勒索费?” 周梓澜沉默。 梁靖又问:“如果我不去三亚找你,我们是不是就完了?” 周梓澜想了想,说:“谢谢你一个人坚持了这么久。” 没用录像勒索,是因为在录像时就喜欢你了。 如果你不来,这份喜欢就会永远藏在心底。 谢谢你,一个人坚持了这么久,将单向喜欢熬成双向奔赴。 梁靖伸手刮了下他的鼻梁,“怎么谢啊?” 周梓澜亲吻他的下巴,一下、两下、三下,印上带有讨好意味的、可爱的吻。 “下月陪我去灵隐寺吧。”梁靖说,“感谢佛祖将你带到我的身边。” 周梓澜点头。 他们在去年夏天分开,又在今年秋天相爱。 * 2027年10月初,二人旧地重游。 节假日,灵隐寺门票免费,门口排着长队。 与两年前相同的地点,此刻心境却截然不同。 梁靖问:“为什么是我?” 没头没尾的话,周梓澜听懂了。 上次来这里,他的眼中只有梁湛,现在他的身心被梁靖填满。 之前不够成熟,总以为全天下都欠他的,这世界上就他最苦命。现在仔细想想,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梁湛对他做的就是金主对情人做的,没什么可抱怨的。 他感激梁靖,享受被珍惜的感觉,喜欢灵魂上的共鸣。 梁湛不会征求他的意见,只是一昧强势索取,梁靖会以他的感受为优先,能控制住暴力。 虽然都是疯,但他只在梁靖的身上感受到珍惜。 梁靖会无条件地对他好,会倾其所有地爱他,在没有钱的时候贷款替他还债…… 判断一个人是否值得被爱,不是看他有多少,而是要看他能给多少。 梁靖可以给他全部。 爱不是乍见之欢,而是久看不厌。 不过,如果梁湛不结婚,他与梁靖或许走不到一起。 解释多了太过肉麻。 周梓澜说:“全都是命,你就感谢佛祖吧。” 正午,大雄宝殿,二人请了两炷高香还愿。 巨大的释迦牟尼端坐在莲花座,唇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梁靖鞠躬,跪在蒲团磕了仨头,然后双手合十,又磕了仨头。 周梓澜疑惑,“你怎么磕六个头?” “这24年我最成功的事儿,就是在大雄宝殿非常诚心地磕了六个头,起身就找到了人生挚爱。” 周梓澜跪在他旁边,也跟着磕了六个头。 “这辈子我做的错事儿比较多,希望佛祖能宽恕我。” 梁靖起身,站在他身后,听他对佛祖忏悔。 “我亲姨奶说,一个男人只能有一个老婆,三心二意会遭报应。我爸挪了亲姨奶的坟,将后姨奶和姨爷葬合葬,挪完后没几天就进了监狱。我睡完哥哥、刚想睡弟弟,我妈就跳楼了。” 梁靖&佛祖:“……” 周梓澜双手合十,看上去很是虔诚,话中却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之前的报应都已应验,以后不可以再让我不幸。我很喜欢弟弟,决定要和他在一起,你不说话,我就当你会祝福我们。” 大殿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吹动经幡的声音,从远处传到心底。 两年前我来过,许了一个愿,没有实现。 今天我又来,来替他还愿。 如果我的愿望都不会实现,那就实现他的愿望,他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时隔两年,终于吃到了松鼠鳜鱼,正牌货顶替了冒牌货。 晚上没住万豪,而是去了迪士尼。 梁靖惊掉下巴,“米奇生日套房,周老板这俩月没少赚啊!” 周梓澜笑而不语。 店里新添烘焙设备,这俩月基本没剩钱,机票、酒店、门票都是贷款。 钱可以慢慢赚,梁靖能给他最好的,他也要给梁靖最好的。 夜里,米老鼠唐老鸭在床头看着他们,梁靖光着膀子,周梓澜身上只有项圏。 酒店的装潢,让他想起遥远的童年,卡车的开拓,让他对米奇家族有了新的定义。 童年与性就这么奇怪地串联在一起。 翌日清晨,被闹钟吵醒,周梓澜双腿发软。 自从他说“喜欢暴力”,梁靖频频索取,明年的存粮都快被榨干,自作孽不可活。 上次来苏杭,就想去迪士尼,这次和正确的人一起,进入迟到两年的迪士尼。 住乐园酒店可以提前入园1小时,二人直奔创极速光轮,下来后梁靖脸刷白。 周梓澜哈哈笑:“你还是黑点儿好看。” 梁靖脚步虚浮,“下个项目别这么刺激。” “你懂什么,趁现在人少,就得玩刺激的!” 小矮人过山车比创极速光轮温和些,坐的就是情怀,雷鸣山漂流弄了一身水,微风拂过清爽自在。 之后游乐场人多了起来,不过还好有fp,周梓澜第一次体验当有钱人的快感。 在一群人的注视下走快速通道,简直不要太爽。 中午花车巡游,街上人山人海,梁靖握住他的手,他们一直没分开。 爱情是消耗,修复一段关系比开始一段关系要难,他们都不完美,但愿意为了对方逐渐变得完美。 爱情是成长,既然认定,就坚持下去,握着彼此的手,共同克服困难,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松开。 下午,在皮诺丘乡村厨房吃了米奇披萨和火鸡腿,饭后消食,在城堡拍了很多照片。 牵手穿过米奇大街,在疯帽子的茶会派对背后找到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入口。 周梓澜钻进兔子洞,眼前的世界变了样。 红心皇后的玫瑰铺满花园,修剪成动物形状的绿植立在路边,沿着小径向前,路的尽头是一扇小门。 周梓澜趴在锁孔向里瞧,门后是一个缩微的花园。 园中有漂浮的游轮,有高耸的城墙,有充斥着消毒水味的医院。 绕过红心皇后的城堡,来到二楼转梯,仙境尽收眼底。 梁靖站在下面的小径,朝着他笑,“前面有什么好东西,跑得这么快?” “啥也没有,我正准备回去呢。” 远处的城堡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梁靖对他展开手臂,像英勇的扑克牌骑士迎接红心皇后。 “来吧。少走些弯路。” 游轮、城墙、酒店,周梓澜一次次飘起,被梁靖一次次接住。 他受过的苦、走过的弯路,被爱情填满、在迷宫中找到了归宿。 那些要命的曾经,如今被压缩在花园,就像一场梦,成为童话故事的一部分。 周梓澜跳出迷宫,稳稳落入梁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