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教授,开门!我是老攻》 第1章 《季教授,开门!我是老攻!》作者:不等与春秋【完结】 简介: 【自1为是纯爱受vs光风霁月薄情攻】 【依旧双男主+双洁/京城潮男小区保安vs书香门第归国教授】 ps:注意哦,后期有副cp的篇章(大概在105章左右) 程樾向来不觉得自己运气差,直到他经过再三斟酌谈的恋爱,最终还是避无可免的在头顶上点缀了一抹绿之后。 他痛定思痛,在好兄弟的建议下,雄赳赳气昂昂的准备在27岁生日这天,将自己的童子身彻底解放。 结果,一失足成千古恨, 荒唐的一夜过去,程樾扶腰忍痛坚强的站上工作岗位。 谁知抬头一看,“冤家路窄”。 如果要问程樾,他人生中最尴尬的时候是在什么时间。 他绝对会想把这一刻永永远远的消除。 看着对方勾起的唇角,程·保安·樾咬紧后槽牙,职业危笑:“欢迎业主回家!” 季淮堇单手扶着方向盘,笑的如沐春风:“需要五星好评吗?” 程樾道心彻底碎裂:滚啊!!!! 这就是一个阴差阳错,导致双方见色起意,进而引起激烈火花的俗套爱情故事。 又可称: 猛攻(x)保安和精明()教授那不可言说的二三事。 第1章 捉奸 【宝贝们,我来啦!这次不要爪爪了,要脑袋瓜子,快来寄存!】 【一百章往后有副cp的篇章,不喜欢的宝子可以另行换书,就不用通知我啦,我们有缘再会么么】 三月中旬,桃树刚刚冒出花骨朵。 凌晨一点的京城,依旧如冬天般,刮着刺骨凛冽的寒风。 程樾将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端,扣上黑色鸭舌帽,脚步略带急促的走出小区大门。 “橙子,到哪儿了,你快点,哥们儿给你紧盯着呢。” 举着手机露在外面的指骨,几乎是瞬间被冻红。 程樾喉结滚动,将一口冷风吃下去,哑着嗓音开口:“知道了,马上。” 深夜的马路上寂寥安宁,他轻呼了口气,抬脚走到矗立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旁,拉开了车门。 “尾号7783。” 一边手说着一边手脚麻利的系上了安全带,丝毫没看到旁边驾驶座上,“司机”迷茫的表情。 林书杨眨巴着卡姿兰大眼睛,一脸懵逼的看着对方丝滑的坐进自己的车里,连夹在手上的烟都忘了抽。 “不是,你...”谁呀? “麻烦快点,谢谢。” 林书杨差点就气笑了,他只是路过顺便帮兄弟个忙,结束后想着找个场子玩玩,正等消息呢,结果就被人碰了瓷。 “哥们儿,你误会了,我不是...”网约车。 林书杨无语至极,你见过开着迈巴赫跑滴滴的吗? 其实,硬说也不是没可能,只不过咱林公子所在的圈子,触及不到这些而已。 程樾看了眼手机,对面不停的发着催促的消息:“师傅,我真的没空陪您聊天,我赶着去捉奸。” “嘿,你这人……啥?捉奸?” 林书杨翻到一半的白眼,紧急撤回,本来松散的坐姿瞬间摆正:“地址!” 得到准确答复,林书杨废话不多说,直接一脚油门轰出去,车子如箭般划破黑夜。 “你早说是捉奸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瞅瞅,就这么几分钟,得耽误多少事儿啊。” 嗐,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这热闹。 程樾:“……” 他隐隐约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脑子里一团乱麻,让他顾不得理清这些思绪。 路程很快,到达目的地,礼貌道谢后,程樾推开门刚下车,就看到大学舍友兼好兄弟小跑过来。 “你可算来了,我一直盯着呢,人没下来。” 齐肃是来送客户回酒店的,临走前在门口碰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刚想打声招呼,就看到了对方身旁陌生的面孔,他下意识的躲了起来。 隐匿在角落里偷偷观察,直到确认就是好兄弟的恋人后,齐肃晕沉的脑子瞬间清醒。 之后就是程樾看到的视频,里面的两人看着挺正常,可一些眼神,细微的暧昧接触,还是落进了他的眼里。 都是成年人,深更半夜相依进出酒店,说他们是为了讨论剧本,狗都不信。 程樾停住脚步,抬头仰望着明亮的酒店标牌,从外形装饰就能看出,这是一家高档酒店。 他只是不明白,这么落俗的剧情,怎么还是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齐肃压低嗓音:“电梯最后停在了18层,但是进出需要刷卡。” 更麻烦的是,他刚刚在门口徘徊半天,已经被前台和保安盯上了。 就算他们现在去开房,也根本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哪间房,酒店自然不会透露客户的信息。 所以,要找到人还是挺麻烦的。 “嗐,这有啥麻烦的,我带你们上去不就得了。” 程樾这才发现,刚刚的网约车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你……?” 大半夜的,林书杨精神奕奕,一点都不觉得困,他掏出手机:“18层是吧,等着。” 看着对方笃定的打着电话,程樾和齐肃面面相觑。 也是到这时,程樾才抽出心思打量起来,林书杨一身休闲服,看不出什么牌子,但布料材质看起来就很上品。 周身都散发着不同于常人的精致昂贵感,无不在诉说着他并不是自己所认为的网约车司机。 程樾恍然惊觉,急忙查看手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被调到了静音状态,上面还有几个未接电话。 以及真正网约车司机师傅的“贴心问候”。 “搞定了,等会儿有人直接带我们上去。” 林书杨说的等会儿来的很快,几乎是话音刚落,就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快步从酒店大门闪现过来。 从他胸口的名牌不难看出,应该是眼前酒店里的工作人员。 “二少,晚上好。” 林书杨挥挥手:“行了,赶紧带我们上去吧。” 大堂经理不再多话,侧身伸手在前方引路。 林书杨走了两步才发现并没有人跟上来,回头催促道:“赶紧着啊,再不走黄花菜都凉了!” 程樾:“……”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人比他这个冤种本冤还着急。 几人随着大堂经理走进电梯,不大的空间里神色各异。 齐肃忍了半天,凑到程樾耳旁,坑坑巴巴的说道:“我们好像还不知道房号。” 电梯里足够安静,即便他再小声,还是能清晰的听清楚。 有林书杨在根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在程樾说了名字后,大堂经理快速向前台核实。 电梯停止运行,他们也得到了准确答复。 酒店走廊铺着地毯,踩在上面根本听不出声响,随着一间间房过去,程樾能感觉到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再长的路都有到达终点的尽头。 只是还没到达房间门口,就听见了一道尖锐的女声在大声斥骂。 “老畜生,你玩女人就算了,居然玩起了男人,你恶不恶心啊!” “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你长得丑,玩的到是挺花啊!” 或许是不速之客冲进来的时候太急,房门并没有关紧,也或许是想让大家都看看这桩丑事。 程樾站在门口,面色沉静的望着里面。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受,说生气吧,也不尽然,说难过呢,确实有一点。 他只是可惜,明明以为在花繁锦簇的世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爱情,结果,到最后还是没有等到花开。 忽略林书杨满脸看好戏的表情,齐肃担忧的看了眼好兄弟。 “这,怎么办?” 房间里正闹得不可开交,下身只裹着浴巾的大肚腩男人,缩手缩脚的试图保护床上的小美男,没想到更是迎来自家老婆的九阴白骨爪。 “老畜生,你还敢帮他!老娘今天就打死你们这对狗男男!” 第2章 点子王 程樾是在大学时发现自己性取向的,他长得帅气,眉目俊朗,眼尾下点缀着一颗小痣,宽肩长腿细腰,身高一八六,标准的模特身材。 最关键的是他很会搭配穿着,大学期间除了上课和兼职,其余时间都用来装扮自己。 齐肃他们这群舍友,看他每天打扮的精致好看,一个个既嫉妒又羡慕。 奈何这孩子就是不开窍,无论是同届,还是学姐,学妹,追他的应接不暇,偏偏程樾就是对任何一个女孩提不起兴致。 还是另外一个舍友王恒戏谑他是不是喜欢男生,这才一语点醒梦中人。 知道了自己的爱好后,程樾开始了解起这个圈子,结果越深入眉头皱的越紧。 乱,特别乱。 本着当下快乐的理念,南通圈基本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看着顺眼就能轻易来段露水情缘,不喜欢了拍拍屁股换下一个。 第2章 对于一个清澈纯洁的大学生来说,简直是眼前一黑的程度。 尤其当他试着和一些同道中人接触后,面对没聊几句就约酒店的行为,程樾有段时间几乎对爱情再也不抱任何希望。 一直到遇见方知有,两人的相识是一场意外,漂亮可爱的男生和朋友去酒吧玩被骚扰,程樾路过顺手解了个围。 之后的一切就顺理成章,方知有活泼开朗,在他热情大胆的追求攻势下,程樾这个没开过荤的纯情男孩根本扛不住。 经过再三斟酌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他们确定了关系。 没别的,程樾就是想感受一下甜甜的恋爱。 只是没想到,甜味还没尝到,最先吃进去的却是爱情的苦。 “哎哎哎,这就走啦?不进去对峙一下?” 林书杨咂吧着嘴,满脸的意犹未尽。 程樾拿出手机对准门上的房号拍下来,又给方知有发了分手的信息,大踏步的朝着电梯走去。 “不了。” 没什么意思。 临近深夜,外面的温度又降低了几度,程樾长长的舒了口气,转身看向林书杨。 “不好意思啊,今天麻烦你了。” 他想着至少要把路费给人家转过去。 “别介。”林书杨玩世不恭的耸了耸肩:“我也是闲得无聊。” 没好戏可看,林公子也不多留,摆摆手潇洒的走了。 大堂经理目送林书杨的车离开后,礼貌客气的对他们点点头,转身回了酒店。 门口只剩他们二人。 齐肃轻叹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橙子,别灰心,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哥们儿给你寻摸个更好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齐肃还能想起当时程樾高兴的向他们介绍方知有时的样子,像个得了糖果的小孩。 谁承想,还不到俩月就物是人非。 程樾顶着寒风抽了口烟,淡淡的勾了抹笑:“算了,肃哥,可能我还是适合孤寡终老吧。” —— “找!妈的,我就找!还真就不信了!” 画面一转,五光十色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晃动在舞池里的人群,程樾眼神迷离,“砰”地将酒杯扣在桌上。 本来瘫在沙发座上的齐肃猛的坐起身,高举手臂,豪言壮语:“放心!哥指定给你把这事儿办成!” 程樾端起空酒杯向前一扬:“好兄弟,靠你了!” 齐肃晃了晃脑袋,抄起骰盅与他相撞:“绝对包你满意!” 事情还要从捉奸结束后说起,齐肃情场经验丰富,深谙其中的苦楚,生怕他的好兄弟一时想不开,得一个流行的玉玉症。 正好第二天是程樾的27岁大寿,齐肃干脆攒了个局,招呼着一帮朋友出来聚聚,顺便让好兄弟来个一醉解千愁,消解消解心中的闷意。 也是奇怪,从进酒吧开始,眼前全是腻腻歪歪的臭情侣,齐肃怕把人刺激坏,急中生智(我们俗称点子王)。 扬言要给好兄弟找点乐子,让他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齐肃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不就是谈恋爱嘛,谈恋爱是为了什么,就那档子事儿呗。 既然如此,那他帮兄弟解决了这个问题不就行了。 程樾酒量说不上多好,几杯酒下去,又被齐肃一撺掇,头脑发热,直接答应了。 永远不要小看一个醉酒的人的能力,只要他有毅力,什么事儿都能干成。 十分钟后,程樾迷迷糊糊的跟着齐肃往外走,两个人喝的都有点多,快到吧台处不小心撞到了端着酒的服务员。 “嚯,这不是那个小倒霉蛋嘛。” 酒吧二楼,视野宽阔,楼下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林书杨靠着栏杆,百无聊赖的捏着杯酒,看着楼下程樾晕乎乎的给打碎的酒买单,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呀。” “你认识?” 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清冽如水的嗓音仿若给沸腾的空气里注入了冷却冰凌。 一生爱看热闹的林公子,兴致勃勃的将自己亲眼所见的好戏解说了一遍,期间甚至激动的手舞足蹈。 “就是可惜没撕起来。” 林书杨意犹未尽的转头,身旁早已空无一人,四处张望了下,这才发现好友已经走向了楼梯。 “去哪儿啊?” “回去睡觉。”对方在迈下台阶的前一秒回身,淡然道:“你有闲工夫不如去考博。” 林书杨张牙舞爪的冲那神闲气定的背影挥了挥拳:“靠!我这都是为了谁!” 要不是这大爷刚回国倒时差,他能傻傻的在这儿陪他耗一整晚? 还是这种清汤寡水的酒吧。 —— “1609!记住啊,1609!哥们儿啥都安排好了,你只管享受就行!” 程樾眼神呆滞,迟钝的点了下头:“行!1609!” 电梯门缓缓关上,齐肃颔首肯定自己:“嗯,我真棒!” 齐活儿,回家睡觉! 结果他一上出租车就昏睡过去,梦里都是好兄弟左手两条华子,右手两瓶飞天茅台,敲锣打鼓的来给他送礼道谢。 哎,人有时候太优秀了就是没办法。 歪在后座睡梦中的齐肃,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诡异的笑。 第3章 荒唐的开始 “1609...1609...1906。” 嗯?是哪个来着? 程樾弯腰,对着电梯里的楼层号码,指指点点。 “1609,嗯...1906,对,就是19层!” 精准找到19这个数字,程樾吹了吹额前的发丝,笃定自信的按了下去。 一串低声的嘟囔打破了走廊的静谧安宁,程樾晃晃悠悠的,终于在拐了个弯后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数字。 1906。 酒精的干扰已经唤不回他的理智,盯着房门莫名傻笑了几秒后,伸手敲响了房门。 咦,没反应? 程樾蹙紧眉头,刚准备继续敲,发现手里有个硬硬的物件:“啧,真是喝多了,我这不是有房卡嘛。” 对准感应器,芝麻开门吧! 短暂的音乐声结束,程樾笑着按下门把手。 嗯?开不了?为什么! 程樾又尝试了一次,门依旧没开,程樾很生气,伸手呼噜了一把头发,弯腰对着感应器,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威胁):“乖乖听话!把门打开!要是耽误了我的好事,我要你……” 咔嚓。 房门被缓缓拉开。 程樾眨巴了眼睛,视线随之上移。 “……好看。” 现在出来讨生活的鸭鸭都这么帅了吗? 白色衬衫,深灰色西裤,包裹着颀长高挺的身躯,勾勒出较好的曲线,尤其从程樾现在的视角看。 好翘。 看得出来,对方应该经常去健身房,身材够顶。 细碎的头发落在硬朗的眉宇间,眸色似点漆,唇色偏淡,扯着个不咸不淡的弧度,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斯文尔雅。 就连程樾这个每天都要照镜子自夸的臭屁精,也没办法不承认。 真他妈帅。 谪仙的人儿连轻蹙眉间,都能让人心尖微颤。 季淮堇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周身依旧充斥着清冷矜贵,衬得对面弯腰痴看着帅哥的程樾,愈加鬼鬼祟祟。 程樾幽幽站直,轻声低喃:“齐肃,我那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称一声义父也不为过。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米,虽然酒吧灯光昏暗,但季淮堇还是很轻易的认出了眼前的人,就是林书杨嘴里的小倒霉蛋。 当时只是遥遥瞥了一眼,此刻离近了才看清对方的容貌,缭乱的头发挡不住俊朗不凡的五官。 以及一双深棕色瞳眸,流转着些许光华,凝视着他,好似在诉说着什么。 季淮堇蓦然想起林书杨说的那场“好戏”,看着对方那双眼睛,失眠的躁动兀的降低了几分。 “你走错了,去楼下让服务员带你...” 叨叨什么呢,程樾揽住对方的脖子,倾身贴近。 网上说过,要稳住一个男人,必先吻住他的唇。 果然,安静了,网友诚不欺我。 眉眼帅气的面庞瞬间放大,紧闭的长睫微微颤动,昭示着对方心底的不平静与紧张。 下唇被吸吮,季淮堇藏匿在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幽暗,深不见底。 他刚回国,消息还没散布出去,就算有人搞恶作剧,也不会是这种把戏。 何况,还是一个小酒鬼。 成年人的干柴只需要一把烈火,轻轻试探就可以燃烧起来。 看似被迫后退的脚步,实则像是故意引诱着猎物迈进深渊巨口,没有阻挡的房门缓缓闭上。 咔嚓。 程樾下意识的用了点劲儿,抬眸对上了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 季淮堇舔了舔被咬过的下唇,轻啧出声:“要做什么?” 第3章 喝醉了还不忘初心,程樾老实交代:“要做快乐的事!” 没吃过猪肉,但是在网上见过猪跑,别看程樾还是个童男,实则理论知识不亚于身经百战的情场浪子。 什么视频,文字,片儿,统统都仔细研究过。 季淮堇似乎被他逗笑,对方的眼神看起来清澈简单,动作言辞却足够大胆火辣。 “是吗?那你这样可不够快乐。” 程樾还没反应过来,恍神间就被推至墙边,不小心碰到了灯的开关,黑暗的环境瞬间放大了感触。 不同于他的青涩稚拙,对方好似一条凶猛的蟒蛇,攥紧猎物,抵死不松口,程樾紧绷的神经顷刻断裂。 他像是一条缺水的鱼,紧紧攀附着对方,试图找回自己的呼吸。 故事的开头很荒唐,结尾更是让人大惊失色。 程樾被压制在柔软的床上时,才恍然发现,好像哪里出了问题。 “不,不对!” “哪里不对?这不是你要的吗?” 腰间一松,温热的触感传来,程樾的脑子奇迹般的清醒过来,慌乱的想要阻止。 “不是这样的!是我在上面,呃……” 宽厚滚烫的胸膛贴紧他的背脊,耳边响起粗重的喘气声:“好,下次让你在上面。” 下次?下次个鬼啊! 我踏马是要上你!不是被你上啊啊啊! …… 程樾是被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吵醒的,睁眼的瞬间,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脑中一片空白。 “您好?有人在吗?” 随着混乱绮糜的片段一点点的闯入脑海,身体上的酸痛也随之倾袭。 程樾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打碎身体各个部位的零件后,又重新组合起来。 无神的双眼再次紧闭。 只要我没醒,那些令人头秃的回忆就追不上我。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方便出来取一下吗?” 呵呵,追不上个屁。 这叫什么,终日捕鹰,却被鹰啄了眼? 问题是他也没捕过啊。 敲门声逐渐变大,隐约还能听见外面用对讲机在呼叫求援。 程樾艰难的撑起上半身,哑着嗓子阻止事态进一步发展:“别敲了,人没死。” 门外安静了几秒,扬声询问:“先生,需要帮助吗?” 好啊,帮我打死齐肃那个不靠谱的可以吗? 程樾木着脸,挪动着身体坐起来,一点点向门口走去,面目表情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死感。 服务员看着打开的门,眼泪都快出来了,太好了,人还活着。 额,但是看着好像也并没有太好? “先生……” “谢谢,不用。” 程樾僵硬的接过外卖袋,像个幽灵一样飘回房间,又躺了回去。 无需多言,他只想静静。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呢,程樾从头捋了一遍,最后精准定位了罪魁祸首。 “齐肃!你晚上睡觉最好别睡太死!” 第4章 上的就是它! 收拾好心情,程樾在沙发上的外套里找到手机,屏幕亮起,除了工作群,剩下全是方知有的信息,和未接电话。 烦人,不看也罢,随手把手机扔回去,视线又被外卖吸引。 此刻的他完全没反应过来,这里并不是他开的房,包装袋上的名字电话也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从里面掏出一个长方形盒子,看清名称后,程樾刚刚恢复的好心情又裂开了。 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时候毁灭啊! 京城潮男就算是眼下足够糟糕的场面,依旧不耽误他先把自己打理干净。 昨天折腾了一宿,鸭舌帽早已不翼而飞,程樾顶着腰酸屁股痛,坚强的给自己吹了一个帅气的发型, 临走前他才发现桌上的留言纸。 “记得擦药。” 死去的记忆又开启新一轮的攻击,脑仁开始针扎似的疼。 纸团连带药盒被无情的扔进垃圾桶,带着股销毁一切的力量。 程樾头都不抬,急匆匆又慢悠悠的冲出酒店。 世界上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昨晚刚痛失童子身,第二天还得顶着残破的身躯,站上岗位。 生产队的驴,都没有他扛造。 程樾上无八十老母,下无三岁小儿要养,标准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大学毕业后,全凭兴趣爱好找工作,进大厂感受过996,夜市摆摊炒过米粉,偶尔闲了还去体育馆兼职安保,免费听过几场演唱会。 不买房不买车,挣来的工资全部用来给自己买衣服,攒饰品,做头发。 生活过得有多潇洒就不必说了,每逢聚会,齐肃他们总要先捶他一顿再唠家常。 去年上半年他在送外卖时,盯上了小区保安的工作,每天左晃晃右看看,一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你说经常需要熬夜?这不撞枪口上了嘛。 当代年轻人,熬夜是常态,程樾当然也不例外,从没在凌晨12点以前睡着过。 程樾想要,程樾就要得到,区区保安,信手拈来。 “嚯,程樾,你这是痔疮犯了?” 程樾扶着腰一步一拐的挪进更衣室,表面笑呵呵,内心骂骂咧咧。 “昨天吃多了辣椒。” 副队长吴海峰调笑道:“看到没,这就是吃独食的下场,你要是叫上哥几个帮你分担点,指定啥事儿没有。” 一群男人凑在一起就爱犯点嘴贱,程樾面无表情任由他们调侃,自顾自的换起衣服。 呵呵,要是知道是多粗的辣椒,看你们还笑不笑的出来! 一直在角落里的队长适时出声:“行了,收拾好就出去吧,程樾去东门站岗,其他人分队去巡逻。” 保安队长是个退伍军人,右手丢了无名指和小拇指,脸颊处有一道长疤,寸头,剑眉星目。 可能因为之前从军的经历,平时沉默寡言,肃着一张脸,除了安排工作,鲜少说话。 这也导致整个保安队都很怵他,就连物业经理都不敢往他跟前凑。 赵利一开口,所有人都下意识噤声,刚刚还磨蹭的几个人,都加快了动作。 整个更衣室就剩下程樾独自一人,艰难的换着衣服。 “实在不舒服,可以请假。” 程樾愣了一秒,抬头看向站在门口背光的男人,顶着那张肃穆的面容,他内心升起的窃喜,硬生生改了话音。 “没事的队长,我能行!” 不就是班吗,我上的就是它! 赵利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目光在他脸上凝视了几秒后,随后转身离开。 程樾在岗的小区在京城算是数一数二的楼盘,进出的住户基本都是高知人群,偶尔还能见到几个网红。 生活品质上来,保障工作当然也要提升,对比普通小区参差不齐的保安人员。 蓝天壹号的保安团队全部聘用20岁到35岁的壮硕青年,并且需要容貌端正,身高一米八以上。 要求高,工资自然也很漂亮,据程樾所知,每当有空位,应聘者络绎不绝,场面堪称四大爷选妃。 程樾在最后能脱颖而出,一方面是他自身的条件足够硬,另一方面就是他送外卖时打下的基础。 整个物业部基本都吃过他送的餐,孩子又爱助人为乐,让他捎个东西啥的,都能完美做到。 人事部大姐还嗔怨道:“你要来打声招呼就行,填什么表啊。” 于是,程樾靠刷脸,轻松的得到了新工作。 身体原因,程樾暂时掌控不了平衡车,只能慢悠悠的往东门走。 一路上懊悔不迭,刚刚他为什么不直接应了队长请假回家睡觉啊,为什么非要逞这个能! 好不容易到达岗位后,不免又迎来了等着他接班的同事一番亲切问候。 “带伤上阵啊,能行吗你?” 程樾瘫在值班室的椅子上,累的话都不想说了,摆摆手示意他赶紧签字走人。 他们工作时间是三班倒,程樾庆幸他今天上的是中班,下午四点,路上来往的行人车辆很少。 他还能有空多休息一会儿,要是赶上早班,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说来说去都怪那个罪魁祸首! 想到昨晚,程樾气的掏出手机对着齐肃就是一顿狂轰乱炸。 “齐肃!你踏马找的那是人吗!” “那踏马就是个畜生!” “你踏马办事能不能靠点谱!” 三句不离妈,足以想见程·大冤种·樾的气性有多大。 独留齐肃拿着手机,一脸懵逼。 —— 季淮堇忙完手中的工作,从4s店提上新车一路开回酒店。 意料之中,床上的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香水味。 季淮堇站在垃圾桶旁,静静地盯着里面的药膏,几分钟后,房间里再次陷入安宁。 值班室里,程樾还在跟齐肃唇枪舌战,齐肃试图打电话过来问清楚,程樾却不接茬,只顾在微信输出一条条长达60秒的语音。 第4章 并且要求他不许转文字! “齐肃!你要知道,60秒不是我的极限!而是微信不允许!” 齐肃无语问青天:“不是啊大哥,死刑犯都得知道罪名吧,我这死的不明不白的,多冤啊!” “呵,这都是你应得的知道吗!”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行驶过来。 程樾站起身,留下最后一句话:“你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第5章 需要五星好评吗 程樾扶腰站在门禁旁,看着黑色轿车缓缓停靠过来,余光扫了眼车标。 奔驰,临时车牌。 估计又是谁家买的新车。 哎,这世界多他一个有钱人又能怎! 内心吐槽归吐槽,脸上却挂上了职业微笑:“您好。” 随着车窗缓缓降下,程樾扬起的嘴角逐渐凝固。 气氛骤然陷入死寂,就连风都停滞不前。 季淮堇看着对方的脸色变了又变,从开始的惊愕,不可置信,到现在的咬牙切齿,如同调色盘,清楚明了的展现着自己的情绪。 视线从上到下扫视一番后,蓦地勾唇轻笑:“你好,保安先生。” 蓝天壹号的安保服与普通制服不同,全身黑色工装系,勾勒出青年姣好的身材线条,肃穆的高帮罗马靴让他穿出了t台时尚感。 程樾望着面前熟悉的面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逃避了一整天的回忆,顷刻死而复生。 昨晚他是喝醉了,不是死了,从他怎么进酒店,到主动抱着人家啃,所有的画面犹如电影播放,一帧帧的在脑海浮现。 虽然最后是自己的屁股受伤,但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主动的,就算想找帽子叔叔评理,他哪头也不占。 齐肃,你真该死啊! 保安值班室很小,程樾坐在桌前,面无表情的把笔拍在桌上:“姓名,电话,要去哪栋,去多久,写清楚!” 冷硬的口吻如果不是知道在登记信息,还以为是审犯人。 季淮堇垂眸看了眼桌上的本子和笔,鼻腔里发出一句短促的闷笑声。 程樾正换边坐缓解伤处的疼痛,听见对方的笑声,刚压下去的火又冒了出来:“你笑什么笑!态度端正点!” 季淮堇细微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沉吟几秒后,不再多话,拿起笔快速将他需要的信息填完。 逼仄的空间里,安静的能轻易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声。 “擦药了吗?” 程樾本来单手撑着椅子,听到这话一个打滑,屁股重重的落了下去。 “靠!嘶……!” 季淮堇反应迅速的扔掉笔,伸手抓过他的胳膊将人拉起来:“小心点。” 程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度过最疼的那波痛感,也没顾得上两人贴近的距离,怒气横生的一拳砸到他的肩膀上。 “你还有脸说!这都怪谁!” 成年男人挥出的拳头分量不轻,知道他现在气不顺,季淮堇并没有在意,到底是自己让人受了伤。 昨晚的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他很清楚自己的底色遍布寡淡,可不知为何,对上那双星光流转的眸子,竟鬼使神差的纵容着事情的后续发展。 回酒店没看到人,一路上还在考虑要不要让人查查,但垃圾桶被扔掉的药膏,简单明了的表示着对方的态度。 一场本应归结为意外的露水情缘,却在下一个路口再次相遇。 季淮堇承认,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住户车辆信息需要去物业登记,这会儿估计都下班了,程樾再怎么不想跟这个冒犯自己屁股的家伙攀扯,也不会故意为难他,让人家空跑一趟。 “西边那栋矮楼二层,早上9点上班。” 程樾冷脸拿起登记本,佯装不经意的瞥过去。 季淮堇。 哼,名字还挺好听,人嘛…… 季淮堇今天是去学校报到,一身笔挺的黑色衣服,裁剪大方得体,无框镜片后眉眼清绝,唇边浅笑将他身上散发的疏离冲淡了几分。 程樾垂眸将本和笔放回原位,尽管不想搭理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人确实好看的过分。 换个思路想想,他也算不得吃亏对吧。 呸呸呸!程樾你堕落!你怎么能轻易被美色腐蚀呢! 还是个冒犯自己屁股的讨厌鬼! 刚刚松动的心神,霎时坚定。 面对季淮堇以刚回国不熟悉路况,希望他明天能亲自指引的要求,程樾冷酷的无情拒绝,不留一秒的考虑时间。 他自以为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谁知,季淮堇好似早已知晓结果,顺手拿出手机,以退为进。 “那能麻烦你给我发个位置吗?” 程樾:“……” 好一个得寸进尺的讨债男! 程樾虽说毕业好几年,但他为人简单,心思没什么城府,想说的话基本都写在了脸上。 季淮堇尽收眼底,眸底划过一抹笑意,吐出的话却丝毫不让步。 “保安先生,我也是本小区的住户,你不会连这点忙都不肯帮吧?” 想要达成目的,可以先扔出一个对方完全不会答应的要求,接着看似退步提出同类性质的小要求,实则是为了对方能更轻易的接受。 拆屋效应。 作为一个经常在谈判桌上的人,季淮堇驾轻就熟。 程樾瞅着那张意味不明的笑脸,他有理由怀疑如果自己不答应,对方直接就是一封举报信。 这狠狠拿捏了每一个服务工作者的命脉。 能怎么办,客户的要求合理合规,高档小区的服务宗旨,当然是要让住户感受到对上帝般的热情。 程樾狠狠地瞪他一眼,满脸不情不愿的掏出手机,扫了他亮出的二维码。 没关系,你有张良记,我有过桥梯,发完位置再删不就好了。 程樾为自己的机灵感到自豪。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季淮堇看着手机上通过好友的内容,嗓音里带着几分愉悦:“为表谢意,我会向贵公司领导着重夸赞你的服务,哦,对了,需要五星好评吗?” 程樾点在删除上方的手指无声抖动,一口牙差点咬碎:“我真是谢谢你啊。” m国顶尖名校哈弗金法双学位博士后,华盛顿街著名金融分析师,受京大特聘回国担任金融系教授,及法学院最年轻导师。 程樾哪里玩的过。 “不客气。” 季淮堇暗灭屏幕,身姿拓拔,语气笃定,笑的如沐春风:“未来,还请多多关照,程樾。” 夕阳坠落,晚霞顺着窗户挤进狭窄的值班室里,随着时间流逝,暮色消退。 目送黑色轿车离开后,程樾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删除键,犹豫半天,最终还是返回了界面。 只是。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第6章 我的屁股我做主!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程樾,直到忙完休息,不小心点到季淮堇的聊天界面时,才得以解答。 “我是程樾。” 明晃晃的几个字,已经不需猜测。 某信机制,添加好友改过打招呼内容,下一次就会直接默认。 他当时也没注意,留下了这个漏洞。 本来想着发完位置就删,现在好了,名字都被人家知道了,并且收到了疑似威胁,想删都删不了了。 毕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除非辞职。 程樾其实有在考虑这个想法,但他根本不知道,对于季淮堇来说,只要他敢跑路,那就是分分钟展示人脉的时刻。 全凭他想不想。 晚上八点半,高峰期告一段落,程樾屁股还没坐下,值班室的门就被敲响。 透过窗户看到门外人提着的包装袋,程樾熟练说道:“送外卖是吧,人能进车不行。” 刚刚喝完水,有点热,程樾摘了帽子,顺手呼噜了一把头发。 跑腿小哥一抬头就被帅了一脸,愣了下,急忙开口:“尾号7783,姓程,是您吗?” “啊。”程樾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那就没错了,您的外卖。” 程樾满脸疑惑,他并没有点外卖啊。 跑腿小哥还赶着送下一单,确认客户信息正确后,一把将包装袋塞给他,转身骑着电驴溜了。 “哎,你等等……跑得真快。” 他话还没说完,小电驴已经跑的没影了。 程樾茫然的拎着袋子,刚要打开,手机先响了。 “给你点了粥,药膏别再扔了,记得涂,还有一个小垫子,坐的时候会舒服一点。” 看着很贴心,实际上每一件物品都在隐晦的提醒着程樾,他的屁股才刚刚遭受过迫害。 手上的袋子瞬间开始烫手,程樾顶着发烫的耳根,愤然要将东西扔到一旁。 猫哭耗子假慈悲!要你管,我自己的屁股我自己做主! 或许是猜到他不会领情,季淮堇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第5章 “今天非常感谢你的帮助,一点小心意,希望你不会拒绝。” 好赖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是吧。 季淮堇很擅长搞以退为进那一套,当对方感到不适,立刻后退至界线内,表明自己的分寸感。 程樾到底没跟自己过不去,除了粥还有几个小烧麦,都是一人份的量,吃完刚刚好。 初春的夜晚,10点后就没什么人了,昨天折腾了一晚上,身体还坠着疲惫感,程樾单手撑着额头,坐在桌前昏昏欲睡。 他们中班是下午4点到凌晨12点,同事准时过来接班,程樾交接完工作,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了个招呼转身走人。 “哎,你东西忘拿了!” 程樾本来就困的要死,看见同事递到眼前的袋子,头就更疼了,有心想让人家直接扔了,顿了几秒后,还是接了过来。 回到更衣室扔进柜子锁死,眼不见为净,换好衣服两手揣兜,身无一身轻的回了家。 他在高新区租了一套公寓,两室一厅,地方不大,图的就是个清净。 这边住的都是在公司上班的白领职员,加班是常态,程樾大学毕业到现在住了三年,连同楼层的邻居都没见过几次。 安静的让他有理由怀疑旁边根本没住人。 程樾几乎是一路睡回来的,到家还是出租车司机给他叫醒的,迷迷糊糊的坐电梯,开门回家,一头栽进被窝,睡了个天昏地暗。 他是被嗓子疼醒的,北方的暖气赫赫有名,回家就好像回到了夏天,缺点就是太干。 程樾摸出手机扫了眼时间,凌晨5点,天还没亮,起床从冰箱拿了瓶矿泉水喝尽,把加湿器打开,顺便钻进浴室把回来没洗的澡补上。 换了身家居服,重新进入梦乡。 秒睡的能力,常常让兄弟们羡慕的流口水。 齐肃电话打回来时,程樾还在梦里被迫害他屁股的讨债男狂追,吓得他疯狂的逃命。 “你在晚点接电话我就报警了。” 程樾闭着眼睛,声音沙哑:“有事儿?” 身上传来清晰的酸痛感,难道梦里的感受能照进现实? 齐肃的嗓门大的吓人:“我去!你不会刚睡醒吧?” 现在是下午1点,他班都上好几个小时了。 程樾翻身换了个睡姿,心情颇好的刺激他:“如果没有你的打扰,我还能再睡仨小时。” 果然,辛勤劳动了一上午的牛马,根本听不得这种话。 “你做个人吧好吗!” 齐肃好想穿过网线给他一拳:“你那觉真就不能分我点吗?” “不能!” 已经想象到好兄弟嫉妒的丑陋嘴脸,程樾舒坦了,掀开被子伸了个懒腰:“你有事说事,网费不要钱啊。” 家里闷了好几天,程樾捏着手机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通风。 “那啥……”齐肃压低嗓音:“方知有早上联系我了,说打不通你的电话,问我要你家地址。” 冷风拥挤着钻进空隙里,扑了人一身凉意,程樾站在窗前,俯瞰着楼下,眼底看不清情绪:“你给了?” “废话!你不同意我能给吗!” 其实从他发完分手信息的一个小时后,方知有的电话就来了,一直到今天早上都还在打,包括不间断的信息。 程樾统统视而不见,倒不是逃避,他只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事已至此,说再多都没有任何意义。 可能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感情不够深,还不足以让程樾冲到他的面前质问一句为什么。 好聚好散,互不打扰,是给彼此最后的体面。 齐肃还在那边等着:“到底怎么着你回个话,我得去上班了。” 程樾转身走向客厅,留下了简短的两个字:“不给。” 谈的时候都没给,分手了还给什么给。 可能是心情不好,所以看哪哪儿都不顺眼,程樾动手换了套床单被罩,将脏衣服一起塞进洗衣机。 接着简单洗漱完,去厨房熬了碗南瓜小米粥,搭配两个奶黄包。 他虽然经验少,也是有常识的,知道做过不能吃的太辛辣油腻。 当然,他初学这些知识是想着照顾未来男朋友,谁承想! 一失足成千古恨! 程樾愤懑的一口咬掉小猪包的脑袋,那气势好像在嚼某个人的肉。 第7章 祝前程似锦 保安部是三班倒,早中晚一天一轮换,晚上12点程樾准时接班,上半夜巡逻,下半夜轮换门口值岗。 白天睡醒感受到的酸痛,一直延续到凌晨,依旧是那个小屋,程樾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间感觉浑身都在发冷,可呼出的气却很滚烫。 迟钝的神经线终于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发烧了。 后半夜的温度几乎是全天最冷的时刻,保安值班室没有暖气,只有一个小太阳用来取暖。 程樾平时在打扮自己上花钱如流水,其他方面就稍显欠缺,在等下班后回家喝药和现在点外卖之间,他果断选择了多喝热水。 主要也是他感觉并没有很严重,能吃能喝,能动能走的,顶多就是身体有点不舒服罢了。 “应该是昨天洗澡冻着了。” 程樾摸了摸发凉的鼻尖,捧着冒热气的水杯兀自感叹:“到底是不同了。” 破了童子身的他,再也回不到从前钢铁般的躯体了。 程樾反思过,整件事他也有不可替代的责任,但心中的郁气总得有人承担,于是,他果断掏出手机。 白天为老板当牛做马,回家还得给老婆交公粮的齐肃,正做着自己成为资本家,挥斥方遒的美梦,一道刺耳的铃声乍然响彻云霄。 “起来,重睡!” 在对面没反应过来前,程樾满意的挂断电话,顺手开了静音,裹着棉服悠然自得的闭目养神。 只留齐肃独自一人在家里无能跳脚。 身体的不适一直持续到天亮,后半程几乎没怎么睡,好不容易熬到快下班,门口又发生了剐蹭事件。 程樾顶着昏沉的脑壳,沉着脸让吵得不可开交的两方挪开车,疏通了小区早高峰的拥堵,之后配合交警查监控。 混乱的清晨,在朝阳覆盖大地时,总算是结束了。 程樾仰头望着散发金光的太阳,长长的舒了口气。 终于可以下班了。 “程哥。” 结束的有点早了。 程樾心中喟叹,侧身看向不远处的身影。 方知有在他看过来时,落寞的眼底瞬间迸发出欣喜,脚下快步走过来:“程哥!” 他赶着早上第一趟地铁找来,蹲在程樾经常出入的门口,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终于见到了人。 “你怎么来了?” 方知有扬起的嘴角僵了一瞬,又好似无事发生,重新挤出一个明媚的笑脸:“我来接你下班呀。” 经过一夜的沉淀,程樾不在意的感冒,已经晋升为高烧,眼前熟悉又带着陌生的面庞,都带上了重影。 他使劲眨了眨眼,忍着头痛说道:“是我发的信息你没看明白吗?” 想到那张印有酒店房号的照片,方知有的脸色唰的变白,一双明亮的葡萄眼登时挤满水光。 “程哥,你误会了,那个人是制片人,他手里有个广告角色,约我去谈合作,谁知道有个女人突然闯进来,我都吓了一跳。” 太套路了,都不需要往下听,就能猜到后面的说辞。 身上烧的无力,程樾捏了捏鼻根,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躺着,不想再进行这场无趣的争辩。 “方知有,我们都是成年人,做了就要承担后果,也别把我当个傻子成吗。” 他是抱着很认真的态度去谈的这场恋爱,两个人在一起时,他尽职尽责的做好属于男朋友的角色。 方知有年纪小,大学还没毕业,年轻男孩看着就是在宠爱里长大的,所以程樾从不吝啬自己的包容和尊重。 他不喜欢的,自己都一一记下来,此后就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他说怕疼,程樾就克己守礼,不曾越过雷池一步。 结果,终是庄周梦了蝶,我有故事你有酒。 方知有煞白着脸,泪珠颗颗坠落,哭着上前攥住他的衣角,像是要留住些什么:“哥,不是的,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只是,只是……” 顶着程樾冷静的目光,他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只能不断摇头,否认着已经发生的所有事实。 不管是出轨的错事,还是程樾坚定分手的心。 人来人往的小区门口,路过的行人都纷纷朝他们投来好奇的视线,虽然听不到只言片语,但从两人的氛围,也能猜出来又是经典的小情侣吵架戏码。 季淮堇坐在车里,透过副驾驶的车窗缝隙,目光平静的看着这场闹剧的主角,神色淡然。 程樾轻叹口气,伸手用看似轻柔又带着决绝的力度,一点一点的抽回自己的衣角:“知有,你明白的,对吗?” 第6章 无论发没发生,都无法改变他已经做出的选择。 “回去吧,别再来了。” 看着眼前哭个不停的泪人儿,到底曾经真实心动过,说一点没感觉是不可能的,但现在程樾能做的就只是递出一包纸巾:“那条路很难,我还是希望你认真考虑后再……” “你懂什么!”方知有眼里布满血丝,伸手一把打飞纸巾:“我也想正常的去拍广告,拍电影,做我喜欢的事!但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这个圈子同样如此。” 只要有利可图,那些人就恨不得从他身上扒下来一层皮。 方知有的家庭条件不错,虽称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父母都是公司高管,家里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当然是无尽宠爱。 他不缺钱不缺爱,就是单纯喜欢被聚光灯追捧的感觉,然而光鲜亮丽的娱乐圈,其实遍布荆棘。 没有任何依靠的他,进入那个圈子,如同小羊掉进狼窝,周围充斥着血盆大口,随时随地准备撕烂他。 方知有像是认了命,浑身颤抖,低着头喃喃自语:“我也不想的,我只是很想要被看到,这有错吗?” 太阳照旧升移,照拂在他身上的晨光悄无声息的消失殆尽。 程樾已经分不清身上的温度是在发烧,还是被阳光晒的,只是忽觉,心底的翻腾悄然停止。 “那就祝你,前程似锦。” 也不知过了多久,伫立在阴影里的方知有,泪流满面的凝视着地上的那包纸巾。 良久,决然转身。 高档小区的绿化做的很好,花坛里的草木仿若被尺子衡量过,不高不低,整整齐齐。 忙碌的清晨,行人来往匆匆,程樾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垂眸静静地望着双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需要帮忙吗?” 第8章 送佛送到西 一道身影笼罩在身前,程樾抬头仰视着来人,背着光,那张俊朗隽逸的面庞,更显绝色。 刚走一个,又来一个。 本就不舒服的脑袋更是雪上加霜,程樾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不需要,谢谢。” 其实他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很累,想着坐这儿缓缓再走,但他根本不知道,此时的他脸色白的吓人。 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他因为失恋备受打击,难过的连路都走不了了。 尤其是亲眼目睹全程的季教授。 程樾是真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瞅着面前的人丝毫没有要走的迹象,他抬手指了个方向无奈道:“从这儿往南走到小广场,旁边就是物业楼。” “清楚了吗?” 季淮堇并没有看向他手指的方向,只是定定的看着他,几秒后,忽地手背探向他的额头,眉间顿时蹙起。 “你在发烧。” 一抹冰凉袭来,大脑烧成浆糊的程樾心下喟叹,下意识的就要探身迎合,听到声音才察觉不对,赶忙后退躲开。 “说话就说话,少动手动脚的。” 季淮堇肃着一张脸,不顾他的挣扎将人拉起来:“去医院。” 程樾赶忙拒绝:“不用了,我回家吃点药就行。” 先不说为了一个感冒浪费医疗资源,光是一大笔检查费就够人头疼的。 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还是得用到刀把上,额,刀背上。 瞅着对方一脸不赞同的模样,程樾不想再纠缠,麻利起身准备离开:“谢谢好意,再见。” 告辞,后会无期! “等等。” 季淮堇攥住他的手腕,面上重新挂上淡然的笑:“你生着病,如果现在分开,一旦出了事,我难辞其咎。” 感受到不容拒绝的力量,程樾眉心跳了跳:“所以呢?” “不去医院可以,让我送你回家。” 有些东西就是说不清楚,越是不想有任何瓜葛,越是躲不过。 世事无常,看着眼前的黑色豪车,程樾内心无限感慨,昨天还在艳羡,今天就坐上了。 走过来的这一路,他坦然的劝好了自己,屁股都被这家伙白嫖了,让他送一趟怎么了。 坐!他今儿坐的就是豪车! 视线前后扫了一圈,他果断的拉开后车门,系好安全带,往后一靠,舒坦。 就当今天破费打了辆专车吧。 车子缓缓启动,程樾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猝不及防间,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双眸。 “咳,好好开车。” 瞎看什么,显摆你眼睛好看是吧! 季淮堇眼底闪过笑意,温声道:“放心,一定安全的给你送到家。” 程樾若有若无的轻哼一声,歪身靠在椅背上,收回了乱七八糟的思绪。 本以为这一路会非常尴尬,实则不到几分钟他就睡得昏天暗地,高烧引起的粗重呼吸,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无比清晰。 季淮堇余光扫过,后座上的人努力蜷缩着身体,煞白的脸上飘起两朵红晕,眉头轻皱,无不在诉说着他很难受。 往常并不觉漫长的红灯,此刻显得尤为碍眼,季淮堇单手拿起手机,找到林书杨的电话拨了过去。 等候铃声一直到绿灯亮起才被接通。 “给我找个家庭医生,来锦华苑。” 不等对方反问,季淮堇又冷漠的开口:“半个小时我必须见到人。” 林书杨睡得正香就被强制开机,还没整明白什么情况,对方丢下一句简短的诉求就撂了电话。 要不是通话记录明晃晃的就在眼前,他还以为自己梦游了。 “得,干活吧。” 他就知道,这大爷回来,懒觉早晚要跟自己说拜拜。 程樾是被人叫醒的,睁眼入目的是一件黑色外套。 “嗯?到了?” 西装布料材质很光滑,起身的一瞬间,全都坠落到大腿上,堆叠在一起。 身侧的车门敞开,季淮堇弯身站在风口,堵住了大股凉风:“先把衣服穿好再下车。” 程樾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脑袋烧的反应慢,盯着腿上的外套看了半天,又看向旁边遮风挡光的人。 对方只着一件白色衬衫,仔细看还能发现上面的金丝线,他突然大脑短路的问了句:“你不冷吗?” 虽说已然立春,但温度依旧很低,除了中午的太阳能让人感受到几分温暖,早晚还是很冷的季节。 季淮堇没有回应他的话,伸手拿起他腿上的衣服,试图给他套好:“住哪栋,我送你上去。” “别!” 程樾看着眉清目秀的,实际上个人领地意识非常强,边界线划分的很清楚,懂事以后,他就不习惯别人随意进出他的房间。 这也是为什么方知有和他处了几个月,到分手都不知道他家地址。 程樾拽掉还没穿好的外套还给他,头重脚轻的下了车:“我自己回去就行,你走吧。” 可他实在低估了酝酿了一整天的病毒,脚踩在地上,刚站起身,还没走两步,人就朝前栽去。 “小心!” 季淮堇眼疾手快的将人搂住,一向温和平静的嗓音骤然加重:“别乱动了!” 看着不远处的花坛,程樾也后怕不已,差一点,他光滑的脑壳就要跟锋利的花坛拐角来个亲密接触了。 季淮堇抿紧唇,拧着眉不容置疑的将西装外套披在他身上,隔着衣服握紧他的臂膀,带着人往前走。 程樾别扭的动了动身体,望着对方肃穆的表情,莫名底气不足,压低嗓音也不知道说给谁听:“不是说了少动手动脚的。” 季淮堇充耳未闻:“几栋几层。” 一提起这个,他可就不怂了:“说真的,我自己回去就行,刚刚就是个意外,您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少花心思在他身上,懂事的一夜情对象就该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 也别来什么负责那一套,他不稀罕! 大不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收拾收拾睡一觉,他又是一个铁骨铮铮的1。 季淮堇似是看懂了他的心思,伸手把衣服给他紧了紧,不紧不慢道:“没关系,老话不是说送佛送到西,也不差这一趟了。” 程樾:“……” 你到底是送我回家,还是想要送我上西天。 老祖宗要知道你这么言听计从,在地底下应该倍感欣慰吧。 第9章 很熟的关系 季淮堇说的送佛送到西,就是真的要亲眼看着他躺进被窝里才算完。 程樾的领地意识,在他面前犹如一张纸,一戳就破。 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有话等着,确定无法阻拦,程樾摆烂了,还不如闭上嘴给自己省点口水。 其实只要想拒绝还是能做到的,说到底还是生病后的那点小脆弱在作祟,不忍推开唾手可得的温暖。 一进家门,铺天盖地的热意迎面而来,程樾本来被风吹清醒的大脑,瞬间又成了一团浆糊。 推开身边的搀扶,循着本能记忆找到卧室,妥帖的用被子裹好自己,不忘提醒身后跟进来的人:“好了,你可以走了。” 第7章 话音未落,耷拉的眼皮抖动了两下,再也没有抬起的力气,之后彻底陷入昏睡。 “程樾?” 刚刚还张牙舞爪的人,此时低垂眉眼乖顺的窝在被子里,看着就让人心软几分。 季淮堇长身玉立,眼神专注的凝视着躺在床上的人,短短几次,从初相识对方永远都是一幅生机勃勃的模样,脸上写满了喜怒嗔痴。 但不可否认的是,即便生了病,依旧抵挡不住他的帅气。 季淮堇承认,他确实是见色起意。 一双轻佻的桃花眼,温和淡然的气质,嘴边常挂着如沐清风的微笑,本该是万花丛中过,偏就养成了遗世而独立的性子。 除了对学业能略微提起兴致,其他任何事或人都不会引起他大起大伏的情绪。 亲近的几个朋友早已透过现象看透了他薄情的本质,嬉笑调侃着打赌他什么时候去出家。 季淮堇通常都是淡然一笑,随他们打趣。 什么京圈佛子,柳下惠,他都不感兴趣,他很清楚的明白自己就是个俗人,食色性也。 只是没有遇到能挑起心弦的那个人。 床头柜上的加湿器不知何时被打开,湿润着干涸地空气。 家庭医生赶在最后一分钟到达了小区门口,听从指示上门问诊,一番折腾确定了病因后,又火急火燎的去楼下配好药送上来。 留好医嘱,被人客气有礼的送出门,仰头望着骄阳四射的晴天,家庭医生终于可以迈出从从容容的步伐。 “现在的年轻人,啧。” 程樾是被憋醒的,匆匆忙忙的一路小跑进厕所,略过了稳坐在客厅沙发上,游刃有余处理着公事的男人。 等到清除完体内多余的水分,这才察觉到不对劲,顾不上洗手猛的拉开门。 “你怎么还在我家!?” 季淮堇敲完最后的几个字,悠然的合上笔记本电脑抬头看向他:“醒了?去洗个澡,出来吃饭。” 程樾大步走到茶几旁,竖眉瞪眼:“我是问你,为什么还没走!” 客厅的时钟停摆在中午一点,也就是说这人在他家待了好几个小时。 季淮堇还是那身衬衫西裤,只是脚上换了双他熟悉的拖鞋,坦然自若的神态像是他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不是,现在的人都这么不见外的吗! 谁家好人随随便便在主人家睡觉的时候,还这么反客为主的啊! 程樾越想越气:“你赶紧走啊,我家有恶犬,小心放狗咬你。” “出那么多汗,不难受吗?” 季淮堇答非所问,不疾不徐的略过他走进厨房:“洗的时候注意手上别沾水。” 也是这时程樾才看见手背上的医用胶布,那是他睡着的时候扎过液体的留痕。 心头的火气莫名骤减,看着对方自来熟的运用着厨房用具,他迟疑道:“我们好像,并不是可以随意进出彼此家的关系吧?” 季淮堇按下微波炉的开关,侧身斜倚着餐桌,视线一寸寸的缓慢滑过他的身躯,唇边扬起一道意味深长的笑。 “可以一起做.爱的关系,还不够熟吗?” 死一般的沉寂过后,房间内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你你你...呸!谁跟你熟了!” 面对这样的无耻之徒,纯情的程樾顶着一张大红脸,落荒而逃。 季淮堇挑眉,眸光注视着那扇紧闭的门,蓦地轻笑出声。 忽然就很喜欢当下此时,没那么理智,又没那么收敛。 一门之隔,情绪截然不同。 程樾每隔五秒都在懊悔自己又没发挥好,当时就应该理直气壮的指责他寡廉鲜耻,青天白日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不对!歪楼了!是破口大骂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也不对!正确做法当然是直截了当的把人撵出去啊! 程樾站在淋浴下,握紧拳头,神情愤愤:“等着,我一会儿出去就...” 哒哒哒。 “洗快一点,病还没好全,衣服给你放门口了,出来前记得吹干头发。” 浴室内除了水声无人应答,季淮堇也不在意,驻足片刻,勾了勾唇角转身离开。 侧耳听到脚步声远去,程樾这才恢复了正常呼吸:“哼,无事献殷勤。” 呸!说什么呢,这明明就是他家,哪需要他假好心! 说是这么说,程樾在爱己这一块还是挺上心的,季淮堇拿过来的是一套比较厚实的睡衣,从风格上就能看出是不会出现在他衣柜中的那种。 翻出藏在最里面熟悉的内裤,程樾一边穿一边碎碎念,随便翻别人家的衣柜,好没有边界感的讨债男。 收拾完毕,他气宇轩昂的一把拉开门。 “好了?” 季淮堇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后,风轻云淡的开口:“要得急,我随便挑了一身,先将就着穿。” 注意到他抿紧的嘴角,又说道:“别担心,都洗过了。” 程樾张了张嘴,咽下所有酝酿好的说辞,暗忖他不按套路出牌。 “我饿了。” 算了,民以食为天,还是先吃饭吧。 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明明昨天才说过要老死不相往来的人,今天就能同坐在一张桌上吃饭,气氛还诡异的和谐。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 “先去休息一会儿,等下好...药。” 碗筷的碰撞声,让程樾并没有听太清楚他的话,既然有人上赶着伺候他,那他当然是理所应当的接受了。 “洗干净啊,等下我会检查的。” 季淮堇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着边际的笑了笑。 “好啊。” 只要你还有力气。 第10章 上药 吃饱喝足,程樾窝在沙发上犯起了食困,也跟之前输得液体有关系,退烧药基本都含有镇定成分。 虚握着的手机忽然被人抽走,他下意识的抓住罪魁祸首:“嗯?” 季淮堇刚收拾完厨房,沾过凉水的手指还带着几分冷意,他动了动被握紧的手指:“去卧室。” 程樾攸地收回手,探头看了眼餐厅:“收拾完了?” 他摆出一副用完就扔的姿态:“行,那你就走吧。” 季淮堇任由他拿回手机,退身让开位置,态度称得上予取予求:“好,你先进去吧。” 程樾对他低眉顺眼的顺从虽有怀疑,但出于对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丢下他在客厅收拾东西,自己打着哈欠进了卧室。 早上出了一身虚汗,被窝里满是潮意,他强忍着困意换了条床单,丢开被子,扯了条毛毯卷在身上,听着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缓缓阖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中,程樾突然感觉后背有一股凉意,几乎是瞬间,他条件反射性的一把拽紧裤腰,睁大眼看着站在床边的人。 “你做什么!” 季淮堇并没有被抓包的惊慌,嗓音低沉有力:“松手。” 卧室内一片昏暗,只有没拉紧的窗帘留有一丝缝隙,男人手上戴着蓝色一次性手套,光影斑驳在他脸上,眸光深邃。 “乖,很快就结束了。” 他这副模样落在程樾眼里,不亚于撒旦降世,恶魔低语。 程樾死死的拽住裤腰,不可置信的扬声斥道:“季淮堇,你疯了吗?我踏马还是个病号!” 因为太过于紧张屁股的安全,让他忽视了床边摆放的药膏,只把季淮堇当成了一个恶劣的坏分子。 “你现在收手,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不然,120拉你走,110带我走!” 他试图恶言恶语的吓退对方,希望能唤回对方的良知,然而季淮堇闻言不仅不松手,还颇为挑衅的轻轻一笑。 “那你知不知道,你越反抗我就越兴奋。” 对方嚣张的言辞让程樾心里含糊了一下,手指骤然松了点劲,就这一下让季淮堇抓住机会,单手用力将人翻了个身。 程樾惊慌失措的翻腾着:“季淮堇,你敢!” 成年男性的力度不可小觑,季淮堇见他抗拒的厉害,抬腿上前压住,不再耽误时间伸手拉下了他的裤子。 “听话,我赶时间,我们速战速决。” 他说的当然是上药,听在程樾耳里就是另外的意思,眼看屁股即将失守,他嗷得一声喊的撕心裂肺:“季淮堇!你不是人!”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碰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呃……” 尖叫戛然而止,受伤的部位本来火辣辣的,被冰凉的药膏一刺激,顷刻绷紧。 手中的棉签受到阻力,季淮堇撩起眼皮看了眼上方安分下来的后脑勺:“放松点,还没抹好。” 方才还鸡飞狗跳的房间,此时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除了还在运转的加湿器,安静的落针可闻。 程樾是又羞又气,虽说屁股没有遭受迫害,但好像也没有保住清白。 此情此景,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将发烫的脸颊藏进枕头,咬紧牙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 第8章 他的病还没完全好,受不得凉,季淮堇三两下抹好药,妥帖的替他把裤子拉上去,顺便盖好毯子。 出去洗了手回来,床上的人还是原来的姿势,他无声的扬唇,将手中的水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不嚎了?” 程樾猛地转过头,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可能是刚刚一直在咬唇,泛白的唇色变得殷红,形状看起来愈加饱满。 季淮堇从头到尾都没有晃动的心神,突然就被撬开了条缝隙。 “你还说!抹药就抹药,干嘛整得像是犯罪现场!” 衣着完好的程樾找回了自信:“再说,谁要你自作主张给我上药了,我自己不会吗?” 季淮堇挪开蠢蠢欲动的视线,抬眸对上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正色:“你要是乖乖听话,就不会让我有动手的机会。” 你还挺有理是吧,他变成这样都怪谁! 程樾眼里的怒气几乎化为实质,霹雳啪啦的刺向对方:“你有事没事都赶紧走!” 不然我怕我把你的头当皮球踢! 季淮堇确实不能在逗留了,他下午还有课,低头看了眼腕表,临走前不忘提醒他:“晚上睡前记得再上一次药,这两天不要吃辣的。” 程樾闭上眼不做任何回应。 藏在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却不安分的滴溜溜乱转,季淮堇上前将他露在外面的脚塞进毯子里,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 “当然,如果你很喜欢今天的体验,我也不介意,亲自上门服务。” 程樾用力一蹬,如愿踢了脚空气:“滚啊啊啊啊!” 一直到家里安静下来,低沉有磁性的轻笑声还回荡在耳边。 程樾愤愤的拉起毛毯盖住头,希望能把那些噪音赶出脑海,心里不断默念祈祷。 老天奶,信男愿食素三天,换取某些阴魂不散的人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他自我感觉当年高考都没这么虔诚过,来来回回念了三遍后,确保各路神仙都能感受到他的诚心。 程樾摸摸重新稳固的道心,终于可以安心入睡。 —— 京大,短短两天时间,季淮堇就在学校引起了腥风血雨,无论男女都在讨论着这位年轻又帅气的归国教授。 法学院大二级的教室挤得满满当当,其中一多半是为了听课,剩下的就是季教授的颜粉。 季淮堇拎着笔记本电脑走进来,吵吵嚷嚷的教室霎时鸦雀无声,枯燥无聊的课程,因为他讲解的国际案例,再也没人敢开小差,生怕漏下知识。 一连两节课上完,清醇甘冽的嗓音变得沙哑,季淮堇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心,收拾好东西转身走向门口。 “季教授!” 一个绑着高马尾的女生,顺着人流挤了过来,见对方发现了她,脸上顿时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季老师,我刚刚有些重点没听懂,可以加您个联系方式吗?” 季淮堇并不懂这两者的必然关系,低头看着女生自信的亮出微信二维码,他顿了顿,面无表情的念出一串数字。 “什么?” “学习问题,直接发邮箱。” 言下之意,无关学习的,别来打扰。 第11章 命运戏弄大馋猪 女生回过神来,季淮堇早已离开,听到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她尴尬的收回手机,红着脸埋头冲出了教室。 这件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季淮堇,对于他来说,早就习以为常。 季淮堇出身南方书香世家,门第显赫,家里世代从政,他本人又才华横溢,光风霁月,吸引着众多爱慕者,趋之若鹜。 从初中开始,像刚才同样的事件,在他的世界里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次,更别提那堆满书桌的无数封情书。 然而并无人能吹动丝毫波澜,所以,当林书杨通过家庭医生嗅到了蛛丝马迹,他果断选择放弃懒觉,一脚油门轰到了学校。 “你怎么过来了?” 季淮堇推开办公室的门,林书杨正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左右晃动。 “嘿嘿,我都知道了。” 其实家庭医生并没有透露过多的细节,但这并不妨碍他来诈。 季淮堇踢开他,面无表情的坐回自己的位置:“知道什么了?” 林书杨贼兮兮的挑了挑眉:“你说呢,季公子,你这是不鸣则已,一鸣就惊人啊。” 平时看起来无欲无求的,没想到一朝开了荤,给人嚯嚯的床都下不了了。 眼瞅着要出家的人,突然老房子着火,林书杨眼睛亮的吓人:“快说说,对方是谁,我认识吗?” 不认识也没关系,他单纯就是想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这位天仙拉下凡。 季淮堇面不改色的忙着手中事,闻言抬眸给了他一个眼神:“你如果真的没事干,不如考个研,相信你哥会很高兴的。” 距离上次的考博,又下降了两个档位。 林书杨:“……” 如果说学习是他的天敌,那他亲哥林燚就是他头顶的紧箍咒,哥哥高兴时,要啥给啥,哥哥不高兴了,那就是血脉压制的猎杀时刻。 本也没想着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当然清楚季淮堇只要不想说,谁也奈何不了他。 林书杨吃了瘪,又不是很服气:“季教授,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劝人学习,天打雷劈。” 季淮堇头都没抬,从善如流的接道:“我会将你的话,原原本本的转述给你哥听。” “不用谢。” 林书杨拳头硬了,要不是打不过他,早把他的办公室闹个天翻地覆了。 程樾的病反反复复三天才彻底好全,没有外伤和内热的干扰,他活动了下筋骨,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今天轮到早班,跟同事交接完,他一路晃悠着回到更衣室,恰好撞上赵利。 “队长,还没走啊。” 赵利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绑鞋带,棱角分明的轮廓因为他的寡言,显得愈加冷漠。 程樾习惯了他沉默的状态,也没在意,顾自走到更衣柜前,拿出私服。 回来的路上他去撸了会儿猫,其他人早就走了,更衣室就只剩他们两人。 空旷的房间,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健身房,去吗?” 程樾愣了下,穿好外套:“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赵利不苟言笑的脸上,好似多了几分柔和。 公司除了正常的福利待遇,还额外给了一份健身补贴,为的就是让他们强身健体,这样能更好的维护小区安全。 健身房在小区对面,公司统一发放的卡,程樾去的不多,一个月两次左右,跟赵利这个健身狂魔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因为是临时决定,他的健身装备也没拿,上去意思了几下,就跑到休息区玩起了手机。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多了道身影,程樾侧头,入目的就是结实有力的臂膀。 赵利可能练热了,身上的速干衣已然不见,只剩一件黑色的背心,衬得沟壑分明的躯体越发亮眼。 说实话,赵利的肌肉线条练的恰如其分,不似那些过分夸张的大块头,反而有种西装暴徒的美感。 程樾是羡慕的,这是每一个铁骨铮铮的1都想拥有的体魄,可惜他太懒,又管不住嘴,能保持住现在的薄肌,已经是他的极限。 “队长,练成你这样需要很久吧?” 赵利补充完电解质,闻言目光转移在他的小身板上扫了一圈,老实回道:“你的话,可能需要半年。” 还是他亲自带着练的情况下。 程樾确实做不到,但不妨碍他渴望,毕竟没有哪个猛攻能拒绝这样的身材。 “真的吗?”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他程樾差哪了! “如果你能接受每天吃健身餐的话。” 程樾:“……” 他还是差着吧,偶尔吃吃就算了,当饭吃他是真的不行。 赵利注意到他眼里暗下去的光,沉吟几秒:“其实也没那么难吃,习惯就好了。” 程樾连忙拒绝:“不了,生活已经够苦了,还是不要再雪上加霜了。” 白天当牛做马就算了,下了班再吃草的话,那可真是命运戏弄大馋猪。 算了,挤不进的圈子也别硬挤,他坚信他的个人魅力足以胜过这些外在因素。 程樾的梦想胎死腹中,猛攻又变成了是攻就行。 赵利不懂他心里的弯弯绕绕,望了眼窗外暗沉的天,提议道:“去吃烤肉?” 程樾吃了三天素,嘴巴早就淡出鸟了,不提还好,一提脑子里满是色香味俱全的盛宴,当即拍板:“走!” —— 季淮堇应邀去香港参加了一个峰会,落地后从机场开车一路回了小区,门口值岗的保安并不是熟悉的那张脸。 这两天太忙,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抹药。 抬手看了眼腕表,晚上8点。 还不算太晚,家里两天没人,空气中弥漫着沉闷,季淮堇按下开关的手攸地顿住。 第9章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张照片,内容很普通,不过是一桌子琳琅满目的美食。 搭配的文案也很正常。 【又是梦想夭折的一天/苦瓜脸jpg.】 羸弱的亮光照在季淮堇俊隽的脸上,恍然间好似看到他嘴角露出一个不着边际的笑。 仔细看,却什么都没有。 啪嗒,灯光亮起。 照片视角对面,落在褐色桌上的黄色烟盒,清晰显眼。 骆驼,m国老牌香烟。 季淮堇神色淡然,单手拉开领带,脚步平稳的走进了浴室。 第12章 黑石林 大病初愈,程樾贪嘴,没忍住喝了两杯红酒,回家的路上,他嫌出租车里闷,开了点小缝透气,结果下车就感觉头有点小晕。 回家洗完澡,敷了张面膜,靠在沙发上捡起手机,这才发现有人给他新发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在这个人人离不开手机的年代,程樾的礼数很周到,他从不会在与人用餐的时间看手机,只会在用餐结束看一眼有没有要紧事。 当然真有紧急情况肯定会打电话,发信息相对而言,就不是那么急切了。 点赞的头像很陌生,程樾疑惑的戳进对方的资料卡,才发现是他避之不及的讨债男。 正常操作应该是当没看见,不与对方产生交集。 程樾不,在他的思维里,别说是季淮堇,就算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添加的陌生人,突然给他朋友圈点赞,他照样好奇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 就好比明知道这是个诈骗电话,但依旧会接通,并且假装自己一无所知。 程樾直白的吓人。 【你干嘛给我点赞?】 对方回的很快,就好像是一直在等他的信息。 【吃完饭了?】 不答反问,季淮堇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黑色细支香烟,白色的烟雾散发着清甜淡雅的香气。 黑石林,国内停产的顶级香烟,除了还流通在收藏家手里的,更因为物以稀为贵的原理,直接进了拍卖会的名单。 季淮堇,清逸出尘,名声在外,与那些不学无术的二代们不同,他生来就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偶尔参加过几次聚会,他也是点到即止,自成一派,别说抽烟,喝酒都少见。 当然,抛除家世背景,仅凭他自身的社会地位,也足够让他不需要与任何人虚与委蛇。 记忆中,上一次抽烟还是在华盛顿,刚跟完两个项目,咖啡因已经不奏效,季淮堇还记得当他问同事借烟时,对方那诧异的表情。 程樾盘腿坐起来,重新抓回主动权。 【你是想知道这家店在哪吗?】 想要套出对方的底牌,当然要有足够的耐心。 黑灰色大理石台面上,散落着几包万金难求一盒的香烟,从它们摆放的姿势看起来并不是很受重视。 季淮堇掐灭烟尾,带着湿气的发丝柔软的垂在眉间,消散了几分夜色寂寥。 【喝酒了?】 漂亮。 程樾突然就有种想再喝一杯的错觉。 【春熙南路,老板珍藏私酿,确实不错。】 谨慎的猎手,当然不会轻易咬钩,程樾不介意再下一剂猛药,为最后的狂欢加磅。 哼,就不信这样你还能稳坐钓鱼台。 可惜他忽略了,对方是能在谈判桌上,翻云覆雨的操盘手。 灰色真皮沙发上,不知何时飘落了几粒烟灰,挥手间,随着一阵若有似无的轻风,它们在空中漂泊了几秒。 之后再不见踪影。 季淮堇漫不经心的笑了下,手指敲动键盘:【回家了吗?】 微信提示音响起,程樾慢悠悠的揭掉面膜,胜券在握的拿起手机,接着。 提起的唇角瞬间僵硬。 【你好,请问你是人机吗?】 讲文明树新风,骂人之前先鞠躬。 程樾登时忘了刚刚想钓鱼的那个劲儿,噼里啪啦的就是一顿输出。 “我拿十分钟出来陪你玩,你当我是空气啊,一直问问问的!” “那么喜欢问,你怎么不去纂写百万个千万个为什么,放心,等你写好,我指定不看!” 呼,果然,骂出来舒服多了。 程樾郑重的点下一键发送,随后丢下手机跑进浴室洗脸。 【季先生,人与人之间需要相互尊重,我问你就要答,而不是只图自己痛快/微笑jpg。】 这场无形的战役,来的莫名其妙,过程称不上美好,结束的也很不尽如人意。 他自以为很够意思了,结果等他洗完脸出来擦好护肤品,钻进被窝刷视频刷到困了,都没等到他想要的答案。 周公迫不及待要跟他幽会,程樾一秒都没犹豫,扔掉一切杂念,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急切赴约。 他不喜欢黑暗,所以就连睡觉都要留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晕染在这一小片天地,让人倍感安全。 时钟滴答滴答的转动,皎洁的月亮,光芒万丈,将整个天空照亮。 放在枕头旁的手机,忽然响起一阵短促的铃声,床上的人呼吸平稳,浑然不觉。 屏幕亮起的瞬间,时间显示。 03:01。 【骆驼确实不错,但我还是觉得黑石林,更符合你的口味。】 一场因为好奇引发的血案,在双方你来我往的极限拉扯下,已然分不清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翌日清晨,睡足了十个小时的程樾,顶着鸡窝头一脸迷茫的看着这条信息,满腹狐疑。 啥意思,骆驼他知道,黑石林是啥玩意儿,它们俩跟他有啥关系?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到他上班都没想明白,后面他把这一切归功于是季淮堇对他昨天阴阳怪气的报复。 他就说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么心胸宽广,宰相肚里能撑船。 程樾点了点头给予自己肯定,就像某人冒犯了自己的屁股,他不还是没把他怎么样。 想明白一切后,程樾随即抛之脑后,兢兢业业的当起了门卫。 天气逐渐变热,下午两点,阳光正好,程樾刚去物业部搬了桶水,平衡车被同事骑出去溜达了,没办法,他只能用人力扛回值班室。 正摘下帽子扇风,离老远就看见一位拄着拐头发花白的老大爷,颤颤巍巍的朝这边走来。 程樾打眼一瞧,嚯,还真是个老熟人,赶忙上前搀扶。 “谢谢你啊,小伙子。” “没事儿,您先进去歇会儿吧。” 程樾眼见他两股颤颤,大口喘气,生怕他直接一个大招躺下,也顾不上陪着慢慢走了,半挟半拖的给人请进了值班室。 “李大爷,来,喝口水。” 说实话,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出的汗比刚才搬水还多。 “哎,老喽,身体不赶趟儿了。” 歇饱喝足的李大爷把杯子递给程樾示意他填满,开始整活了。 “小伙子,你这么年轻就来当保安了?” 第13章 撅折 程樾此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嗐,我这也算响应国家政策,直接一步到位,提前四十年退休。” 反正到最后都要来当保安,去捡瓶子,干嘛还要去自讨苦吃,直接少走几十年弯路不好吗? “哎哎哎,你这思想可不行!” 李大爷有话要讲:“小小年纪正是打拼的好时候,怎么能躺下享福,你应该去社会上大有作为,在这里当保安能有什么前途!” “你看我儿子,不到50岁就挣下了这么大的房子,开的还是豪车,哔哔哔——” 后面的话程樾自动转换成电报声。 79岁的高龄正是爱说教的年纪,他们保安队的几乎每个人都被这样教育过,耳朵里的茧子都要听出来了。 老头子倒也没有坏心,就是固化思维让他觉得干保安没出息,实则他根本不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其他物业公司为了减少开支,会请一些参差不齐的保安,但在他们这个十几万一平的小区。 先不说高昂的物业费,真出了什么事,随便一个住户拿出他的人脉网,整个物业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孰轻孰重,公司老板分的清清楚楚。 李大爷一生中最骄傲的就是把儿子培养成才,考了名校,进了上市公司,关键是娶了老板的女儿。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觉得很好的儿媳妇并不想跟老人住一起,他儿子没办法,只能忽悠着老头说,新买了套房子,需要有长辈先住进去沾沾人气。 年近80的老两口,因为不懂高科技,不会用智能密码锁,出来一趟发现回不了家门,来找他们帮忙时,哭的像个孩子。 李大爷还在满脸骄傲的讲述着儿子的辉煌经历,程樾抱臂倚着墙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帽檐下他的眼神逐渐恍惚。 似乎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哒哒。 程樾猛地回神,转头看到门口的身影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第10章 今天这小小的保安值班室还挺热闹。 季淮堇没说话,目光看向高谈阔论的老头,静默无声。 程樾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房间内忽然沉寂。 几秒后,李大爷无辜的眨眨那双浑浊的眼,茅塞顿悟:“啊!你们聊,我也该回去了。” 值班室门口有两个小台阶,程樾扶着他缓缓的走下去,眼瞅着他三步一摇晃,还是于心不忍。 “要不您等会儿,我找同事帮忙送您回去吧。” “不用!” 方才还在感叹不服老不行的李大爷,拐杖一挥,中气十足:“就我这身体,再打八个鬼子都没事!” 他耳聪目明,四肢健全,每天早上还坚持练八段锦,除了有点老寒腿,一天的微信步数估计比年轻人都多。 程樾不服不行:“好好好,我信了,您赶紧拄好拐,好好走路。” 黑色的工装服勒紧了劲瘦的腰身,季淮堇还记得那种滑腻又有力量的触感,垂放着的手指尖轻捻。 普通平常的制服穿在程樾身上,显得他四肢修长,弯腰搀扶着老人,动作小心,神态细致认真。 暖阳挥洒在他半边侧脸,长睫随之浮动,简直,好看的不像话。 季淮堇垂眸挑唇,柔和的眸光下泛起了丝丝缱绻。 “你背着我在偷笑什么?” 刚刚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吗?好像没有吧,程樾警惕的目光直直的刺向他。 季淮堇抬手捏了捏他头顶的帽檐,语气温润:“笑你是个认真负责的好保安。” 这还用说?不是明摆着的,说点我没听过的(换个花样夸)。 不是,程樾轻咳一声,端正态度:“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季淮堇将手中的袋子轻轻放到桌上:“跟朋友去打网球,那儿的点心不错,给你带了一份。” 也是在这时,程樾才发现今天的季淮堇,不同于之前几次的西装革履,换了身简洁素雅的浅色休闲服。 时隔几天未见,再次审视着这张脸,程樾竟有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卡壳的齿轮重新回到正确的轨道,缓慢平稳的运转滚动,生疏却又好像本就应该如此。 “尝尝?” 程樾不动。 季淮堇勾了勾唇,淡定从容的看着他。 半晌,程樾走到桌前,从盒子里拿出一块布朗尼,塞进了嘴里。 “好吃吗?” 程樾很少吃甜品,但依然能尝出小蛋糕淡甜绵密的口感,确实好吃。 瞥了眼男人眉眼舒展的样子,他含含糊糊道:“凑合吧。” 季淮堇没忍住轻笑出声:“喜欢下次再给你带。” 程樾咀嚼的动作顿了下:“……大可不必,你离我远点就行!” 季淮堇早就习惯了他用完就扔的手法,顾自用食指将他嘴边沾上的巧克力碎屑抚掉。 “好好站岗吧,认真负责的保安先生。” 程樾咬牙切齿的看着远去的背影,抬手用力擦了擦嘴角。 嘲讽他是吧!等着,小偷来他肯定第一个指路! 在冲上去揍人和忍气吞声中,他选择兢兢业业的继续当门卫。 将最后一块甜点塞进嘴巴,他还不忘“礼貌道谢”。 【再敢动手动脚,信不信给你撅折!】 程樾上的中班,下午6点半高峰期,他正忙着指挥交通,身边缓缓停靠了一辆车。 窗户降下,又是那张帅的让人讨厌的面孔。 他脑子里漂浮着四个字,阴魂不散。 季淮堇拿起副驾驶座位上的保温盒,探出递给他。 程樾:“?” “晚饭。” 后面车辆拥挤,喇叭声不断催促。 季淮堇像是没听到,晃了晃饭盒示意他接住:“再不拿,后面的要打人了。” 眼见场面即将陷入混乱,程樾也顾不得跟他磨叽,匆匆接过饭盒挥手示意他赶紧走人。 一直到不忙了,程樾还在心里腹诽,果然,讨厌一个人是有道理的,自从碰见季淮堇,就没有一件好事! 只会给他添乱! 带着满肚子怨气打开他送的饭盒,隔层的盖子上贴了一张便签纸。 程樾疑惑揭下来,凑近。 【别撅折了,它还是有点用的。】 程樾:“……” 你最好说的是手指! 第14章 晚安 天气逐渐升温,困顿了一整个冬季的人们,终于坐不住了。 小区广场,花园,亭子,人影随处可见,春桃花开,欣欣向荣。 人多是非就多,伴随而来的是他们的工作任务逐步加重。 深更半夜,程樾刚帮一个人事不省的醉鬼找到住址,和同事一起将人抬了回去。 临出门前,还能听到啪啪打在醉鬼身上的巴掌声。 “喝喝喝,喝死你算了!” 同事真情实感的感慨他这辈子都不会结婚,并且细数婚姻的苦难,没有一条是好处。 “你呢?” 电梯到了,程樾走进去:“我也不结。” 他倒想,问题是他这个情况也不能啊。 同事非常满意他们观点一致,当即勾着他的肩膀高喊知己。 程樾不着痕迹的避了避,打他知道自己是弯的boy后,就尽量避免这方面,正常社交距离可以,身体接触就算了。 倒也不是矫情,他本身分界感就敏感,距离太近,贴身的那种会让他很不自在。 电梯运行至一层,同事高谈阔论的声音戛然而止。 程樾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点看见季淮堇,对方应该是喝了酒,西装敞开,领带松散的挂在脖子上。 距离上次他给自己送晚餐,已经过了好几天,他们虽然同处一个小区,但程樾并不清楚他到底住在哪栋。 洗干净的饭盒因为找不到它的主人,只能被他带回家,安放在橱柜高阁。 同事还在身旁,想说点什么也不方便,程樾避开他的视线,垂眸跟在同事身后走出电梯。 错身而过时,一股淡淡的酒香飘进鼻尖,程樾微微侧头,焦糖混着檀香的醇厚,余味干净悠长。 这酒一定很好喝。 在他准备问出酒名那一刻,同事适时的出声截断了他突如其来的脑昏。 程樾以为这次的意外相遇,会这样平静的结束时,季淮堇忽然开口。 “可以帮我按一下电梯吗?” 程樾迈出的脚步停下,一点也不意外的看着他,似是在说你又想作什么妖。 季淮堇仿佛读懂了他的表情,失笑的说:“喝的有点多,看不太清楼层。” 住户是上帝,住户是贵宾,人都这么说了,他们要是不帮这个忙,想必明天领导的电脑里,指定会有一封投诉信吧。 程樾看了眼他和同事的位置,默默转身一脚跨进电梯:“几层?” “19层。” 小区15层以下是两户型,往上的就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就算早就知道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但程樾还是没忍住短短的酸了一秒。 19的数字灯标亮起,在他退出去之前,季淮堇再次开口:“程樾。” 他喝了酒,嗓音略带沙哑,程樾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名字,听起来竟这么动听。 电梯门关闭的前一秒,季淮堇淡淡轻笑,菲薄的唇呢喃着吐出了两个字。 “晚安。” 为了欢迎他的加入,京大领导们强烈要求宴请他,季淮堇一直在推诿,直到适应了学校生活后,再也没有婉拒的理由。 他向来不喜欢参加这种饭局,偶有的几次也是朋友间的聚会,是闹腾了点,但至少没有这种乌烟瘴气。 京大的领导都是上了年纪的,喝点酒就显露原型,三句话不离想当年,想完你的想他的,一圈忆苦思甜后,还不忘拉上季淮堇。 京大校长两鬓斑白,喝的满脸通红:“当年我有幸跟季老一起工作过,真论起来,也可称他一声老师。” 没开酒前:季教授。 三杯酒下肚:淮堇呐。 季淮堇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同样在体制内,仅有的几次记忆中,自家小叔参加完这种应酬,都能处之淡然的全身而退,顶多身上沾染些许烟味。 简短的一顿饭,硬生生拖到凌晨,季淮堇没有陪同他们的续摊,客气拒绝后,转身顾自回家。 焦躁烦闷的情绪在看见程樾的一瞬间,蓦然消散。 他的出现,恰好吾心欢喜。 “你认识?” 程樾还沉浸在那句莫名的晚安,闻言想了想,含糊其辞:“见过几次。” 同事啧啧称奇:“长得是真帅啊,关键还有钱,嫉妒的让人想发疯!” 他刚刚撩了眼,对方的腕表好像是某家典藏款,据说价值8位数。 相当于把一套房子戴在了手上。 关键是人家能有购买资格,这就很可怕了。 不怕没钱买,就怕买不到,没钱还能努努力赚钱争取早日美梦成真,有价无市那就是做白日梦都得不到的东西。 第11章 程樾对奢侈品懂得不多,自然不会关注那些,凉风吹过,他瞥了眼双眼放光的同事。 “大半夜的,净说些让人后背发凉的话!” 变异可以,别拉上他,他还没活够。 清晨,熬了一夜的程樾正活动着僵硬的身体,迎面就看见一道精神充沛的身影从远处跑过。 一个神采奕奕,一个黑眼圈重的像是化了烟熏妆。 程樾幽幽的注视着他跑远的身影,突然就理解了同事所说的发疯。 有些人就是好命的让人羡慕! 4月5号,清明时节雨纷纷。 程樾这天上的是白班,晚上10点,路上行人渐少,收拾好提前准备的东西,他挑了个寂静的十字路口,把东西一一拿出来。 今天一整天都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偶尔停一会儿,又开始细雨绵绵。 “今年我不回去了,你先将就着花,不够了再给我托梦,我给你弄。” 循着记忆中的祭祀流程操作结束,程樾拿出一瓶白酒,全部倒在了灰烬上。 整个过程他都面无表情,看着火光逐渐湮灭,他又在原地蹲了会儿,磕完头转身离开。 期间,没有一次回头。 这场雨一直下到第二天,队里回老家扫墓的人休假归来,几个人正分享着他们的特产,程樾也得了几个青团。 做青团的人手艺不错,反正他吃着比便利店卖的好。 休息室里,一群老爷们喝茶打屁,吵吵嚷嚷,外面还细雨蒙蒙,程樾拿起雨衣穿好,拎着手电筒出门巡逻。 “队长?今天你也中班?” 赵利身板挺正的站在门口抽烟:“嗯。” 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沉声道:“雨有点大,等会儿再去吧。” 程樾侧眸透过朦胧的水幕望向远处,淡淡轻笑:“没事,我去转一圈就回来。” 第15章 下雨要打伞 赵利没有说话,只是在抽完一根烟后,沉默的跟在他身后,转了一圈又一圈,直至雨停。 程樾转头看见他还挺诧异,得知对方一直跟着,顿时哭笑不得:“队长,我又不是小孩,还能丢了不成。” 赵利没说话,只是朝着四周望了望,抬手摘下了雨衣帽子。 到底是人家的一番好意,程樾当即表示要请他喝咖啡。 两人一路晃悠到西门,正好外卖也到了。 程樾不喜欢欠人情,顺带还点了两份披萨,一群嗷嗷待哺的馋鬼看到他送来的赈灾粮,高呼义父。 嘴上说得好听,下一秒一拥而上直接把程大人挤了出去,再看盒子,里面连点碎屑都没了。 程樾笑骂他们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有了吃的忘了爹。 正打着嘴仗,季淮堇的电话打了过来,程樾暂时歇战,寻了个安静的地方接通。 “程樾。” “怎么了?” 季淮堇的嗓音通过话筒,有种失真的磁性:“我家窗外好像卡了只小猫。” 程樾:“……” 该说不说,这确实归他们部门管,但正常流程应该是打给他们值班室,再由队长分配工作。 不过,程樾通过窗户看了眼正吃披萨的赵利,他居然难得的在跟副队长聊天。 想了想,他撂了句知道了,随即挂断电话。 赵利这个队长很负责任,无论大事小情他永远扛在前头,若非迫不得已,从来不会让他们身处危险,这也是队里所有人都信服他的原因。 程樾相信只要自己将这件事告诉他,对方绝对会立马放下手中的披萨,独自去解决。 可人家刚刚陪着他溜了那么多圈,好不容易歇会儿,再让他受累就是自己不懂事了。 程樾去工具室拿了副手套,顺着路灯走到单元楼下,按响了19层的门铃。 他们都配备有通卡,但不能随便刷,除非必要不允许私用,并且进出单元楼都需登记签名。 电梯停在19层,程樾套好鞋套踏进玄关,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目睹大平层的全貌。 简单又不失时尚的家具,开放式的厨房,视野开阔,整个客厅都好似在炫耀着它所霸占的面积。 季淮堇搬来这边不到一个月,家里的装修是林书杨安排的,知道他只对工作感兴趣,除非必须用到的家具,其他的也就没准备。 结果如他所想,季教授每天三点一线,客厅,书房,卧室,要不是有挂在衣帽间的衣服证明,整个房子跟样板间也没什么区别。 “走吧,在卧室的阳台上。” 程樾绷紧后背,亦步亦趋,全程保持职业素养,眼睛不乱瞟。 卧室里就很有生活气息了,床上一侧的被子凌乱,尾凳上还有一件灰色衬衫。 季淮堇也进过他的卧室,现在他进来是不是也算掰回一局? 程樾平静的外表下,突然思绪纷飞。 “在窗户外面吗?” 季淮堇早就发现了他的不自然,唇边溢出一抹弧度,在人看过来时,又不动声色的放下。 “应该是,能听到声音,但是不见踪影。” 程樾推开窗户试探的喊了两声咪咪,确实能听到羸弱的回应,听声音应该是个小奶猫。 小区有流浪猫,调皮乱窜的难免会遇见这种情况,通常都是体型较小的奶猫,大猫一不注意看护,它们就会被卡在缝隙通道里。 程樾拿出手机灯照了照,在左侧拐角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猫头,看花色应该是猫界扛把子,狸花。 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六边形战士,现在还是一只眼神清澈无辜的小团子,等着被人营救。 雨不知何时又开始落下,水珠滴落在小狸花的头上,打湿了它漂亮的毛发。 “喵~。” “知道了,这就给你弄出来。” 程樾抬脚利落的踩上窗台,单手抓紧护栏,身体弯身前倾,另一只手去够猫头。 几乎在他窜上去的瞬间,季淮堇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腿,想说什么又怕影响到他,只能眼看着他半个身体探出窗外。 小狸花卡的并没那么死,程樾捏住它的后脖颈往上提了提,一点点的给揪了出来。 季淮堇托着他的腰,将人扶下来:“小心。” 程樾一个蹦跳,安稳着陆,回身看到他满脸肃穆的神情,好笑的说道:“外面有护栏的。” 他并不是瞎逞强,仔细衡量过确认可以救,这才敢动手。 季淮堇是真让他吓了一跳,本来以为他只是看看情况,没想到他直接选择了最粗鲁的解救方式。 程樾揪着小狸花,与自己的视线齐平,无视那可怜兮兮的叫声,点了点它湿漉漉的鼻尖。 “还乱跑不,再有下次打屁屁。” 小狸花还是喝奶的年纪,不懂人心险恶,歪头冲着面前的人喵喵喵,叫的人心软软。 “好好好,你可爱你有理!” 雨丝随风飘进温暖的房间,季淮堇关上窗户,目光落在逗弄小猫的人身上,蓦地无奈轻笑。 上来的目的已然达到,程樾在小狸花越来越凄惨的叫声中,迟钝发现孩子可能是饿了,良心发现决定带它回去找妈妈。 视线猝不及防的相交,昏暗的光线覆盖在他们脸上,一个平静温和,一个笑意浅显,程樾抿了抿唇角,率先别开视线。 “走了。” 没等对方回应,程樾拎着小猫往门口走去,脚步看似平稳。 身后安静异常,电梯依然停留在这一层,在此之前无人使用。 小狸花似是知道将要回归妈妈的怀抱,不再撕心裂肺的嚎叫。 “程樾。” 季淮堇拿着把黑伞,低沉的嗓音如同一盏暖光在寂寥的房间按下开关,爬进程樾心底最深处。 “下雨天,要记得打伞。” 路旁的声控灯明明灭灭,雨其实并不大,坠在衣服上迅速融进布料,再也不见踪迹。 程樾将小猫送回流浪猫的栖息地,目送它跟着母猫钻进小窝,转身撑着伞离开。 夜晚总是会引起人的消极情绪,尤其在清明节这个档口,某些名为思念的情绪在疯狂的戳着那根酸软的神经。 幸好,还有一把黑伞陪伴。 第16章 赔我青春! 自从上次生日过后,齐肃就没跟程樾见过,后来耐不住八卦的性子,想知道他和方知有的后续,疯狂的电话轰炸。 程樾烦的不行,直接给他扔进了黑名单。 没想到这小子忍了半个月,终于没耐性了,算好他的排班表,赶在一个早班杀了过来。 “别废话,上车!” 天还没黑,程樾就被“劫持”到了一家烧烤店,摆在外面的塑料桌旁,坐着好几个熟悉的面孔。 “橙子,你丫可算是露面了。” 屁股还没坐到椅子上,一群人你一嘴我一嘴的开始讨伐他,程樾早就知道他们什么德行,面不改色的任他们调侃。 一行6人,是从学校走出来的情谊,除了刚刚说话的胖子,在宿舍排行老大,以及排第三的齐肃是京城本地的,其他人也是靠能力留在京城的佼佼者。 第12章 天光的幕布缓缓拉上,烧烤店的挂牌五光十色,酒过三巡,谈心时刻开启。 老大语重心长:“橙子,别灰心,这个不乖咱就换下一个,男人多的是!” 程樾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齐肃那个大嘴巴,到处散播他的事迹,一个眼刀狠狠地甩过去,他可没忘了这小子干的好事。 齐肃茫然的端着盘毛豆:“……你要吃?” 程樾嫌弃的别开眼,在心里捶了他一千八百遍。 几个人轮番安慰,为了让他重拾自信,甚至不惜自揭伤疤,将自己的情感史,一一讲述。 程樾听的实在是憋屈,分手固然伤心,但他更悲愤的是稀里糊涂的就丧失了清白之身啊! 这事又没法儿明说,只能苦闷的灌了一肚子酒水。 老大他们见他越劝越上头,几人对视一眼,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纷纷感慨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唯有齐肃坐在一旁欲言又止。 明月高挂,酒局也该散场,齐肃没怎么喝,一个个把人安排上车,桌上就剩程樾自己有一搭没一搭的掰着水煮花生吃。 目送代驾顺利将车开走,齐肃一个闪现返回:“忘了问,上次那事到底成了没?” 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提还是最大的那个。 程樾捻了颗花生放进嘴里,连皮带壳,咬的咔咔作响,眸光幽深的紧盯着他:“你说呢?” 齐肃莫名打了个寒颤,小心翼翼:“应该是...成了吧?” 程樾阴森森的咧嘴一笑:“人不是你安排的吗,成不成你还不知道?” 齐肃还真就不知道,他当时也是通过朋友联系来的,对方只说一切到位,发了个酒店地址,让他们去前台拿房卡。 后面双方都没有任何回馈,所以他也不清楚好兄弟的那一夜,到底结局如何。 其实事发当天,程樾就反应过来,他应该是走错房间了,再加上色心上头,一股脑闷头闯进去,亲自把屁股送上了门。 但,他死活想不明白,季淮堇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就不能把他推出去,交给帽子叔叔呢? 怎么就能理所应当的接受,并且不经过他的同意,轻易夺取了他的童子身! “这事儿没完!” 程樾啪的将酒瓶摔在桌上,朦胧的眼睛里满是势在必得。 齐肃瑟瑟发抖,又不知所措:“橙砸,你你你冷静点。” 虽然他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程樾要吃人的表情令人后背发凉。 “好!我冷静!” 程樾一边淡定的回应,一边拿起外套。 齐肃慌忙起身:“你要干嘛去啊?” “三哥。”程樾双手搭在他肩上,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微笑:“天也不早了,快回家吧,不然嫂子该担心了。” 齐肃啊了一声,问道:“那你呢?” 程樾翻起衣领,神情萧瑟。 “我在吹会儿晚风就起身。” 齐肃:“……。” 你叮呤咣啷的一顿操作,结果最后是撵我走? …… 夜深人静,季淮堇结束视频会议,起身去冲完澡,出来倒了杯红酒。 偌大的客厅只开了几盏小壁灯,淡淡的光线仿若给房间蒙上了一层阴影,微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的纱帘轻轻浮动。 季淮堇手持酒杯站在月光下,他不喜欢太过明亮的色彩,所以整个房间里,几乎找不到纯白的装饰。 黑色的茶几,深灰色沙发,几何图形的墙纸,深褐色的酒柜,就连那层避阳的纱帘,都是淡淡的浅灰色。 与他温润尔雅的示人形象,简直天差地别。 门铃乍然响起。 季淮堇眉间若有若无的轻轻一蹙,酒杯磕在大理石桌面上,抬脚不慌不忙的走到门口,按下接通键。 “季淮堇,开门!” 监视器画面上显示出熟悉的那张脸,季淮堇心底闪过讶然,随即按下解锁,楼下的门禁瞬间打开。 同样的19层,同样的速度,电梯门打开,季淮堇披着一件深蓝色睡袍,斜倚在玄关柜上,姿态神闲气定。 程樾积攒了一晚上的怨气,顷刻间猛烈爆发:“狗男人!你赔我青春!赔我冰清玉洁的清白!” 季淮堇心下了然,意味不明的挑了挑眉:“可是我记得,是你先主动的啊。” 主动的敲门,主动的抱住他,主动的说要和他一起做快乐的事。 他一副无辜的嘴脸,看的程樾火冒三丈,一个猛子扎过去,成功将自己又送入了敌人的怀抱。 季淮堇眼疾手快的将人扶住,右手自然的搭上他的腰,两人身高不相上下,距离霎时贴近,呼吸缠绕,鼻尖的酒香气混在一起。 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季淮堇微不可察的凑近,在他嘴边轻嗅:“又喝醉了?” 这个又字就很奇妙,奈何一心想要拿回一切的程樾并没有注意到,甚至忽略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到了危险的地带。 “你别扯这些!好,就算是我主动的,但这能是你乘虚而入的理由吗!?” 他可以把他推开啊,交给政府交给党,他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 越想越难过,程樾揪着他的衣领理直气壮的要求:“我不管,你得赔我!” 季淮堇撩起眼皮,好脾气道:“好,你说,怎么赔。” 第17章 不吃那套! 怎么赔? 程樾面上闪过迷茫,目光突然被眼前人吸引,丰神俊逸的面容,轮廓分明,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勾人迷离。 眼尾上翘,微微眨动,里面好似藏着无尽的情意。 程樾攥着衣领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突然就有些理解牡丹花下不做人的爽感。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他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同时也在凝视他。 程樾的视线渐渐低垂,形状饱满,颜色绯红的薄唇轻吐气息,恍然间他好似看到了那抹柔软的湿润。 程樾不由自主的喉结滚动,咽了下口水。 一瞬间,灵光乍现。 “让我上.一次!” 季淮堇眯起眼:“什么?” 程樾再次肯定自己的灵机一动:“你让我上.一次,我们就扯平!” 季淮堇沉默几秒,骤然轻笑:“好,都听你的。” 程樾眼睛登时一亮,迈着兴奋的脚步走向卧室,不,那是他人生巅峰翻盘的起点! 望着前方渐渐深入卧室的背影,季淮堇端起冷落在茶几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随后按下开关,整个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窗外繁星点点,屋里只有床头亮着盏台灯,程樾拘谨的站在床边,大脑疯狂旋转。 下一个步骤是什么来着? 咔嚓。 房门关闭,随着走进的身影,空气骤然逼仄。 “要去洗个澡吗?” 程樾混乱的思绪找到答案:“啊,对,得洗澡!” 不知为何,他突然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转身慌不择路的跑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浇在身上,程樾又开始懊悔复盘:“靠,我慌个锤子啊!拿出大猛攻的气势来,干就完了!” 大平层有足够的空间做干湿分离,絮絮叨叨给自己打气的程樾并没有发现浴室门正缓缓打开。 季淮堇拿着两个小盒子,不紧不慢的走到洗手台前放下,接着无声的站在原地,透过磨砂玻璃描绘着里面隐隐约约的身形。 五分钟后,水声停止。 季淮堇嘴角勾起,拽开腰带,任由真丝浴袍掉落在地,抬脚走到跟前,拉开门。 “靠!” 按说都是男人,以前还去过大众澡堂,坦诚相见不在少数,但程樾就是下意识的背过身。 “你进来干嘛,我还没洗完呢。” “我知道。” 在程樾的茫然无措中,热水重新被打开,雾气缭绕中,一只大手猛然将他按住。 身后是冰凉的墙壁,刺激的他一个激灵,条件反射性的往前,刚好撞进炽热的胸膛。 季淮堇单手托住他的后脑勺,俯身:“急什么,还没洗干净呢。” 程樾刚要说话,就被堵住,接着用力攥紧,似是想要将他吞入腹中,截断他所有的呼救。 没有温柔轻吻,没有循序渐进,只有雄性间的激烈碰撞,竭尽可能的勾走彼此的呼吸。 排风扇加大马力抽取着溢出的雾气,留下喷薄而出的欲.望,霸占了整间浴室。 程樾被他突如其来的攻势压了一头,大脑迟钝片刻后,反客为主调换了双方的位置,不落下乘的追击。 季淮堇顺从的靠在墙上,任由他肆意横行,手指不安分的在他后背流连婉转。 温热的水打在身上,让人愈发心浮气躁,程樾心底的火苗越烧越大,眼尾泛红。 就在他准备进入正餐,手腕乍然被人握住。 程樾疑惑的看向对方:“?” 方才还任他予取予求的男人,陡然翻脸。 第13章 季淮堇笑得人畜无害,指尖拂过,在他没反应过来时,一个用力将彼此的位置强势互换。 程樾感受到温度,瞳孔瞬时一缩,眸光震颤。 “季淮堇,我踏马杀了你啊啊啊!” …… 卧室的小台灯不知何时被人关闭,窗帘没有拉紧,蚕丝被堆挤在尾凳上,委委屈屈卷成一团。 程樾坐的板板正正,汗珠顺着颈侧滑落,留下斑驳的印迹。 “季淮堇,你这个大骗子!” 靠在床头的男人淡淡一笑:“不是你说要在上面吗?” 床垫舒适有弹性,程樾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你跟我玩文字游戏是吧。” 季淮堇一头黑发放在脑后,眼神深邃涌动。 一个温柔又缠绵的轻吻落在抿紧的唇边,清醇沙哑的嗓音钻进耳中,让人不堪入耳。 “不玩游戏,玩...” 程樾:“……” 你庆幸现在是法治社会吧! 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程樾只能被动。 反攻之路,又一次夭折。 …… 翌日,程樾顶着一身怨气,步履蹒跚的走出单元楼。 阴云密布的天气,好似也在配合他的心情。 有了上回的经验,这次他没逞强,跟队里打了个电话,请假回家休整。 其实并没有上次那么严重,可能是前期准备到位,也可能是人的适应力真的很强,总之程樾除了腰酸的厉害,其他倒还好。 季淮堇早上离开前看过,没受伤就是有点红,趁他昏睡时上了药,桌上还留了张纸条,嘱咐他这几天注意别吃辣的。 程樾嗤之以鼻。 以为穿上衣服就能掩饰你那张丑恶的嘴脸吗? 呵,大可不必,他不吃那套! “师傅,来一套煎饼果子,双蛋不加辣!” “得咧。” 程樾扫完钱,目光打量一圈,又去旁边买了杯红枣燕麦豆浆。 十分钟后,程樾迈着怪异的步伐,捧着他简洁的午餐,边吃边走,到家楼下刚好结束。 在外面鬼混了一夜,家里的空气都是香的,程樾换了身舒服的睡衣,裹着毯子躺在沙发上玩手机,不知不觉就阖上了眼皮,呼吸渐渐平稳。 一觉睡醒,暗沉的天空放晴,夕阳的霞光照的人心暖暖。 阴霾的心情随之变换,他挑了首最近爆火的音乐,懒洋洋的窝在沙发上,眯眼望着窗外。 “怎么了,心情随着天气变换都不同。” “万里晴空,月色很浓。” 第18章 我要换哥哥! 下午6点,季淮堇停下手中的工作,拿起手机联系了一家餐厅,挑了几道清淡的菜,让人送到锦华小区。 随后打电话过去,意料之中的没人接听,他轻轻一笑,跳转回微信告知对方记得接收外卖。 几秒后,对面只冷漠的回了一个表情。 【微笑jpg.】 季淮堇扬唇,没再刺激他,低头继续工作。 林书杨是有点运道在身上的,随手一个邀约,就选在了季淮堇心情愉悦的时刻。 爽快同意后,季淮堇拎起外套,驱车前往会所。 季家大本营虽不在京城,可确是极负盛名的世家大族,根源可以追溯到唐朝时期,出过很多儒生大家。 季家看似无人在权力中心,实则分枝根系遍布全国,散落在各地掌控一方,势力不容小觑。 季淮堇出身江南,但从高中就来了京城,之后考入京城名校,大三那年以优异的成绩被哈弗录取研究生,此后出国留学9年。 林书杨家里是从商的,按说搭不上季家这根大树,奈何他祖爷爷当年偶然和季家结过善缘,彼此之间就有了交集。 林书杨的爷爷是个有大智慧的人,抓住机会逢年过节按时送礼,不客套也不拔尖,谦逊有礼的态度给季家留下了好印象,这才有了几分真心之交。 而在这时就显现出季家的庞大,仅仅几年,林家就从一家房地产小公司做大做强,到如今成为了商界霸主。 林书杨自打记事起,每年都要跟着父亲去苏城,还记得第一次走进古风古色的宅院,他小小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塞一个鸡蛋刚刚好。 “爸爸,这是你新买的房子吗?我喜欢,我要住在这里!” 林父看都不看他一眼,拎起他的后衣领,冷漠无情:“你看你爹像不像房子,你干脆住我脸上得了。” 林书杨捣腾了两下腿儿,真诚发问:“可以吗?” 林父:“……” 这孩子是不能要了。 刚要训斥他安分点,庭院角落响起了一声轻笑,父子俩转头看过去。 “哇,漂亮哥哥!” 孩子是个实诚性子,看见长得像小仙男的季淮堇,登时提出要求。 “爸爸,可以把哥哥丢了吗?我想要这个漂亮哥哥做我的哥哥。” 林父再一次沉默。 想的很好,但你先别想。 父子俩已经走到正厅门口,房间里的人听到这坦诚的童言童语,纷纷笑出声。 “诶呦,这是哪里来的小宝贝,怎么这么可心啊。” 林书杨一点都不怕生,主动伸手要眼前穿着旗袍的漂亮奶奶抱,不忘认真自我介绍。 “奶奶好,我叫林书杨,是我爸爸妈妈的儿子,唯一的儿子哦。” 季奶奶贴贴他的脸,逗小孩:“可我记得你爸爸妈妈还有一个比你大的孩子呀。” “哦,我不要他了。”7岁的林书杨口出狂言:“只要我不承认,他就不是我哥哥!” 你还挺有主意。 季家人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林父死死压住想打孩子的心。 就这样,林书杨凭借自己天生社牛圣体,哄得季奶奶眉开眼笑,当场替林父决定,让他每年暑假把孩子送来苏城。 林父当然不会不愿意,季家书香门第,孩子在这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且也可以让这捣蛋鬼养养性子。 分开时林父还是有点舍不得的,结果正主林书杨稳坐季奶奶和季母之间,抱着点心盘子吃的头都不抬,丝毫不关心他那老父亲的死活。 甚至,还主动挥手:“爸爸再见,记得告诉我哥哥,我找到漂亮哥哥了,让他好自为之。” 林父拳拳爱子之心瞬间消失:“……吃你的点心去吧!” 此后季淮堇身旁开始多了个小粘人精,走哪儿跟哪儿,季淮堇学习他就坐在旁边玩积木,季淮堇上厕所,他就蹲在外面守着。 这一跟就是十几年,直至季淮堇出国。 “淮堇,回来不让我们去接机就算了,找你出来聚聚都得三催四请,不厚道啊。” 说话的是唐嘉然,季淮堇入京后为数不多的朋友,公安部副部长的儿子,大学毕业选择参军,4年后转业入职政治部。 季淮堇刚踏入包厢,围在他们身边的莺莺燕燕,被唐嘉然一个手势请了出去。 穿着吊带深v开叉裙的女孩,佯装不经意的贴近,季淮堇侧身避开,刺鼻的香水味让他蹙起眉尖。 几位好友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小插曲,相处多年早已清楚季淮堇的性子,有他在的场合,必须干干净净。 唐嘉然淡淡的看了眼门口:“不会走路就就回去待着,别出来乱晃。” 会所经理连忙恭敬应声,上前将脸色惨白的女孩拽出了包厢。 其他人原本还拖拉的脚步,瞬时加快,一个个恨不得直接原地消失。 季淮堇不疾不徐的走过去,语气随意:“几年不见,唐主任官威见长。” 唐嘉然气笑了:“好个倒打一耙的季教授,我还没找你的麻烦,你倒先揶揄上我了!” 一群好友司空见惯,兴致盎然的看这两位你来我往的打嘴仗。 互相调侃完,季淮堇接过酒跟他们碰了碰,侧身看向歪在一旁,生无可恋的林书杨。 “怎么了?又被你哪个姐姐伤了心。” 林书杨怒目圆睁:“姐姐对我好着呢!” 奚茗没忍住嗤笑一声:“你说你也算是个人?什么年代了还玩装穷小子那一套,俗不俗啊你。” “你懂个屁!”林书杨抬起下巴,大言不惭:“真正的爱情就是要不掺任何物质,只有简单的我爱她,和她爱我。” 这次就连唐嘉然都忍不住了:“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没有物质的爱情就像是一盘散沙,经不起折腾。” 林书杨死认自己的爱情观,觉得他们就是嫉妒他有甜甜的恋爱,想给他添堵。 “等着瞧,我的爱情一定会经得起考验的!” 奚茗笑的直拍大腿:“下次找人冒充你哥甩500万的时候,记得找我们,放心,免费出演!” 他们想要看好戏的心昭然若揭,林书杨愤懑的翻个白眼:“想得美!” 季淮堇本以为他只是正常谈恋爱,没想到越听越不对劲,皱眉出声:“林书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趣味了?” 第19章 三个人的爱情 第14章 林书杨一生放荡不羁爱姐姐,从年少起,谈的全是比他年长的女孩。 他不缺爱不缺钱,单纯就是个人喜好。 大二那年,他对一个大四学姐一见钟情,经过三个月的苦苦追求,对方答应了他的告白。 本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发展,林书杨甚至都想好了,等他毕业就结婚,结果该来的意外总会来。 就在他准备带姐姐回家见家长,定下两人的未来时,姐姐以他做跳板,勾上了一个二代,无情跟他挥手说了再见。 林书杨的世界彻底崩塌。 而更崩溃的是这位姐姐,当他们同时出现在一场宴会上,发现她的二代新男友还得尊称一声林少时,姐姐后悔的差点肠子都青了。 事后想再回头,林书杨却理都没理这个摧毁他完美恋情的凶手。 但也因为这件事,林书杨钻起牛角尖来,每次谈了恋爱之后,就会找人来演一场《给你五百万》的狗血戏码。 结果无一例外,迄今为止,没有一个清醒的女孩能通过这场实验。 每个人都是一脸为难的说不好吧,下一秒拿起支票欢欢喜喜的离开。 躲在一旁的林书杨:“……” 林书杨越挫越勇,开始起了歪念头,既然都逃不过一个钱字,那他干脆就扮成穷小子,而且是那种父亲瘫痪,哥哥痴呆,家里只有他还算正常的凄惨身世。 不得不说,他这招确实有效,嗯,至少半年都没谈上恋爱。 所幸,老天待他不薄,在他失望买醉时,遇上了现在的姐姐。 姐姐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微胖,但是一笑有两个甜甜的酒窝,说话吴侬软语,情绪稳定,就是生气也不会大喊大叫,只会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 林书杨哪里见过这样的,短短一个星期就迅速陷入爱河,无法自拔。 因为他纂写的穷小子人设,只能苦哈哈的每天白天假装去找工作做兼职。 实则跑去他哥的办公室打半天游戏,下午又转战到他爸办公室睡觉,偶尔陪他妈去跟一群富太太打打麻将。 晚上再换一身在拼夕夕百亿补贴买回来的衣服,跑去姐姐身边求安慰。 随着两人的感情猛烈升温,林书杨就越惆怅,他既怕这场爱情再次经不起考验,又怕如果真的过关他应该怎么解决假身份。 对此季淮堇表示:“趁早结束这种低级的试探,你如果怕,可以不谈。” 凭什么用自己所受过的伤害,让无知的人成为你的试验品。 林书杨不吭声,郁郁寡欢的喝起了闷酒。 唐嘉然他们见场面冷却,出声转移了话题:“对了,淮堇,我堂哥调去苏城了。” 这句话当然不是单纯的闲话,言下之意就是想让季淮堇跟家里打声招呼,帮忙提点一二。 季淮堇了然,唐家还算不错,根正苗红的后代,不违背原则下帮这个忙也没什么坏处。 成年人的世界掺杂了太多的利益,尤其是他们这样的家庭,资源交换,互利共赢。 晚上十一点半,酒局散场,几人说笑着离开包厢,刚打开门,迎面走来一群吊儿郎当的公子哥。 每个人怀里都左拥右抱,不堪入耳的言辞充斥在空旷的走廊里。 去路被堵住,季淮堇一行人停下脚步。 “啧,真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 林书杨靠在门上,双手环胸看似感叹,实则眼底满是讥讽。 奚茗开团秒跟:“看品种应该是峨眉山猴儿吧。” “噗哈哈哈哈。” 场面一片笑声,就连唐嘉然都没忍住啪啪的拍着他俩的肩膀:“你俩组团去天津进修相声了?” 他们的动静引起了那帮公子哥的注意,本来还想发火的情绪,在看清对面是谁时,顿时像是被一盆水浇灭,齐齐收回猖狂的笑声。 季淮堇眼皮都没撩一下,神色淡然的错开人群,朝着电梯的方向离开。 唐嘉然他们紧随其后,路过那群公子哥,林书杨到底没忍住。 “哎,楚纪野不是离京了吗,他还回来吃饭不?” 打头穿着皮衣花衬衫的公子哥,恨恨的看向他:“不劳林少操心!” 后面那句管好你自己,却怎么也没能说出口。 要是搁平时,一个和他们同样不学无术的富二代怼了也就怼了,奈何今天不止唐嘉然在,如果他们没看错的话。 方才走过去的人,应该就是季家归国的那位。 林书杨耸肩,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也不在意,他只是好奇的问问而已。 “走了,你们玩吧,记得悠着点啊。” 一人两个,也不怕玩坏。 他走的毫无负担,身后的公子哥恨不得将他的背影瞪出几个窟窿眼。 林书杨哪有功夫跟他们打嘴炮,心中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他快步追上去,凑到季淮堇身旁嘀嘀咕咕。 “楚纪野去深山老林疗伤去了,你听说了没?” 季淮堇瞥了他一眼,侧头去跟唐嘉然说话。 他不接茬一点都不妨碍林书杨的自说自话:“当初三个人的爱情,如今分崩离析,各自远走他乡,真是可叹可悲啊!” 就是可惜他不能再追更八卦了。 季淮堇闻言看向他:“如果你真的很无聊,可以再去重温一下大学的知识。” 林书杨:“……” 当年他那一声声的漂亮哥哥终究是错付了。 ——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经过上次的教训,程樾再不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有饭他就吃,不吃白不吃。 晚上洗完澡,找出上次没用完的药膏涂好,姿势熟练的让人心酸。 程樾长叹一声,安慰自己。 没关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一天到晚。 总有一天,他会拿回失去的一切! 果然,三天后让他找到了机会。 又是一个夜班,熟悉的小电驴停到门口。 程樾摆出尽职尽责的姿态:“不能进,你叫他自己出来取。” 外卖员无奈:“我人进去,车不进去不行吗?” 程樾不为所动。 外卖员没办法,只能拿出手机打电话,嘴里还小声吐槽:“平时不是都能进,怎么今天就不行了。” 他偶然来过的几次,恰好不是程樾值岗。 “别瞎说啊,我们有规定,陌生人不能随意出入小区。” 再说这大半夜的,谁知道是个什么人。 程樾义正言辞的模样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故意为难。 第20章 不擅长的事莫说 程樾承认,他就是有意为难。 他小人做事小人当,其实正常情况下他的做法非常符合规定,虽然有点不人性,但公司为了安全起见,不得不这样做。 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是一个陌生人,假装外卖员进入小区,做一些危害公共安全的事。 大局为重,必定会伤害到一些私人利益。 比如外卖。 白天睁只眼闭只眼便罢了,晚上是坚决不行,尤其现在还是深夜。 程樾刚才无意扫了眼,外卖单上熟悉的住址,让他昏昏欲睡的脑壳登时一震。 好啊,可算让他逮着机会了! 想吃饭?饿着吧! 要不就不远万里的来门口拿! 程樾吹了吹杯子里并不热的水,气定神闲的喝了一口。 “人家让你接电话。” 深更半夜的,这趟活儿如果被退了,就少了一笔收入,外卖员的口气并不怎么好。 程樾仿佛早就猜到,接过手机慢悠悠的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程樾。” 保安先生恪尽职守:“工作的时候请称职务。” 别想着贿赂他,他刚正不阿! “程樾。” 季淮堇的嗓音不同以往的清冽甘醇,他声线压低,带着一点点鼻音,显出了几分柔弱。 “那是我买的药,我胃疼。” 程樾猛地转头,沉浸于一雪前耻的他完全没注意到,外卖员手里赫然是医药专用的包装。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然而,季淮堇并没有让他为难,善解人意的说:“没关系,我去门口拿吧,就是可能走得慢点。” 程樾:“……” 开茶了是吧。 可惜他不爱喝茶:“行,你来拿吧。” 说完冷酷无情的决然挂掉电话,将手机还给外卖员:“把东西给我吧。” 深夜的小区里静谧安宁,稍微有一点动静就能听的清清楚楚。 高帮靴有规律的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的声音传进耳中,程樾在心里计算着步数,通常他只有很烦的时候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 单元楼里漆黑一片,随后滴的一声,声控灯陡然亮起,程樾笔直的站在电梯里,食指无意识的抠弄着掌心。 一梯一户式,让整层楼安静异常。 程樾走过去才发现门没关紧,第一反应是这人心真大,也不怕被不怀好意的人乘虚而入。 第15章 又转念一想,靠,不会真出事了吧。 脑海里的杂念瞬时消失,他连鞋套都顾不及穿,拉开门就冲了进去。 “季淮堇?” 程樾站在漆黑一片的客厅里,试探的喊了一声。 借着楼道里的灯,他小心翼翼的向前挪动,循着记忆去找卧室的方向。 没成想,刚走到两步,寂静的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轻笑,随后昏黄的壁灯亮起。 “卧槽!” 程樾后背紧贴墙壁,目光落在隐匿在深灰色沙发上的人时,惊恐的大声感叹。 季淮堇身着黑色衬衫,灰色西裤,从沙发上坐起来,要不是他的天生冷白皮,几乎是与客厅里暗沉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程樾没忍住又是一声:“艹,还活着干嘛不出声!” 他绝对是有意的,就是想吓唬他,报复他。 季淮堇看似慵懒的靠在沙发背上,实则浑身用力绷紧,额头上冒着一层密密麻麻的虚汗,面上却是一派处之淡然的笑。 “听话,不擅长的事莫要挂在嘴边。” 程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顿时怒不可遏:“来来来,你试试,看我到底擅不擅长!” 他不介意让他知道什么叫无敌大猛攻! 季淮堇勾了勾嘴角,背脊微微弯曲:“虽然我很想答应,但能不能改日再试。” 可能是真的难受,季淮堇伸手按在腹部上方,试图缓解疼痛。 “病成这样了还有心思口花花,我看还是不够疼!” 程樾嘴上不饶人的嘟嘟囔囔,手上却快速打开包装,看了眼说明书,抠出胶囊,四处打量一番,在不远处发现了饮水机。 兑了杯温水连同药一起递给他:“喏。” 季淮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指在他掌心里流转捻动,就是拿不起那两颗小小的药丸。 似有似无的触碰,让程樾痒得想狠狠挠几下手掌心。 “你到底是胃疼还是手疼?” 季淮堇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脆弱的笑容:“疼的手上好像没力气了。” 程樾眯起眼睛:“所以呢?”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只要敢想,就勇敢去做。 季淮堇垂眸,倾身凑近他的手,呼出的灼热气息打在本就发痒的掌心里,声音温柔绵长。 “你喂我好不好?” 小区里的流浪猫,每次看见他拿着口粮过来,一个个都蜂拥而上,围在他脚边蹦来蹦去,叫声软绵拉长,听起来黏黏糊糊。 程樾莫名就觉得耳根有点发烫。 微弱的光线投射在他们身上,远处的墙上映出暧昧的画面,坐的影子好像依偎在站着的人怀里。 季淮堇好看的桃花眼抬眸望着他,或许是睁的时间太久,浓密地长睫颤动,仿佛一只漂亮的黑金蝴蝶。 “程樾,我好疼。” “给给给!” 春夏交替,暖气停止供应,房间里也没开空调,程樾却真切的感受到脸颊像是发烧了一般,滚烫燥热。 他几乎是蛮横的将药塞进他嘴里,赶在手指隐隐有发热的迹象时,拿起杯子塞给这个讨债男,落荒而逃。 “我去厨房上个厕所!” 苦涩的胶囊外衣在嘴里融化,季淮堇没力气的手稳稳当当的端着杯子送到唇边。 入住这里快两个月,季淮堇从没开过火,他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做饭上,通常有时间就去吃食堂,没时间就是林氏旗下的餐厅给他送私人外卖。 凌晨一点半,厨房明亮飘香。 季淮堇洗完澡换了身米色家居服,他的衣柜里从来不会出现这种淡色系的衣服,他猜测应该是服装店搞混了。 方才准备换衣服,季淮堇望着在一排深色系中亮眼的米色,沉吟几秒后,将它拿了出来。 抽烟机的噪音处理的非常好,程樾还穿着那身保安制服,长身玉立在灶前,手上拿着双筷子,偶尔在锅里搅动几下。 很简单的鸡蛋龙须面,没有精致的摆盘,鸡蛋分散在碗里,有的漂浮在汤里,有的卷在面里。 季淮堇第一次觉得,原来亮色系也可以那么迷人。 第21章 不如打钱 人在很慌的时候,手里就会变得很忙。 程樾只觉得方才的气氛太过微妙,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让人很不自在。 屏住呼吸,好似能听见心跳声在咚咚作响。 或许是要掩盖什么,他下意识的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燥热的后背像是被一股清风吹过,终于找到可以喘息的间隙。 季淮堇虽说不开火,但林氏不会让季家的少爷在京城受一点委屈,衣食住行,根据他的喜好,全都安排的妥妥帖帖。 冰箱里琳琅满目,程樾又不是真的想给他做饭吃,他只是想做点什么,不然止不住那种莫名的慌乱。 随手捡起两样食材,一碗简单到只放了盐的鸡蛋面诞生了。 “很香。” 季淮堇眉眼舒展,目光柔和的看着他:“也很贤惠。” 程樾啪的把筷子扔到料理台上,语气森冷:“季淮堇,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揍你?” 季淮堇抽出张纸,慢条斯理的擦了擦筷子:“我信。” “但我还是更喜欢你在床上揍我。” 程樾是典型的有仇不过夜,明明累的筋疲力尽,等到一切结束,季淮堇帮他清理时,还是被他不轻不重的踢了一脚。 昏昏欲睡中的嘴角露出得意的笑,觉得自己稍稍报了些仇。 实际上季淮堇不仅没有被他踢出歉意,反而生出了某些征服的蠢蠢欲动心。 他应该庆幸睡着了,不然一定会尝试到彼此体力的极限。 程樾摔门而出,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的安抚自己,他不是不敢揍他,而是不想被人说欺负病号。 等他病好了的,他一定让这个欠揍男尝尝厉害! 然而,最先等来的是季淮堇的糖衣炮弹。 先是在第二天给他送了份外卖,感谢保安先生的爱心夜宵。 木制雕花餐盒,宝马商务车停到小区门口时,程樾还以为又是哪家的新车,结果下来的人西装革履,手上还夸张的戴着白手套。 谦谦有礼的将食盒递给他:“程先生,这是季先生为您准备的午餐,祝您用餐愉快。” 直到人走了,程樾都没回过神。 “我去,鼎盛楼!程樾,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朋友,居然还能让这家店送外卖!” 众所周知,鼎盛楼,京城百年老字号,祖上是御厨后代,不接待散客,只接受预定,据传每年春天就能将一整年的份额预定完。 就算是权力中心的首都,遍地的少爷公子,照样需要按规矩订餐,没有例外。 不是没有人做出头鸟,下场就是回家不是被亲爹揍就是被爷爷破口大骂。 众人恍然惊觉鼎盛楼背后的势力不可小觑,之后再也没人敢头铁闹事。 京大,季淮堇正在金融系上课。 手机传来震动,他点了名学生回答问题,顾自翻看信息。 【少爷,您交代的餐已送到。】 季淮堇面色平静的收起手机,抬眸看向磕磕巴巴说不清楚的学生,淡然开口:“坐吧。” 男生垂头丧气的坐回位置。 “所谓劣币驱逐良币,就是在两种实际价值不同但面额价值相同的通货同时流通的情况下,实际价值较高的良币必然会被熔化,输出而退出流通领域,而实际价值更低的劣币反而会流通市场。” “而这就是格雷欣法则。” 偌大的教室里坐满了学生,全都炯炯有神的看着讲台,季淮堇抬眸扫了眼,嗓音云淡风轻:“不记吗?必考题。” 全场安静两秒,下一刻书本声哗哗作响。 —— 顶着同事好奇的视线,程樾含糊两句不愿多说,为了不再被当猴看,主动打开饭盒邀请大家一起吃。 鸡蛋面的长尾效应,远不止如此,继程樾又一次满脸麻木的接过锦旗,物业经理高兴的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他再接再厉。 之后,看着工资条上高额的奖金,就连同事都按捺不住了。 “程樾,你这是救了哪家太子爷啊,这也太夸张了吧。” 程樾其实也想知道,季淮堇到底想让他社死到什么时候。 当然,他还是更喜欢最后那种表达感谢的方式。 整得花里胡哨的,不如打点钱实在。 荷包鼓了,程樾再也控制不住想填充衣柜的心。 虽然衣柜已经满到没有一丝空隙。 对比齐肃他们这种一年只有两套衣服,冬天一套,夏天一套的人,从大学开始,基本就没见过程樾的私人穿搭有重复的迹象。 名副其实的,京津冀潮男。 尤其,这小子还喜欢喷香水,向来都是人还没走近,香气就先行飘来。 跟他走在一块,衬得他们像个灰头土脸的乞丐。 齐肃电话打来时,程樾正捧着果汁逛商场,黑色撞色外套,搭配半高领字母内搭,下身穿着一条阔腿牛仔裤,腰间还系了一条布灵布灵的腰链。 第16章 “干嘛?” 程樾拿起一副猫眼墨镜扣在脸上,侧身看向店内的镜子,左右照照,还不错。 “你在哪儿呢?” “逛街。” 就算齐肃适应多年,依旧不懂为什么他就那么钟爱打扮。 丝毫忘了当初他追媳妇儿时,为程樾鞍前马后了一个星期,才换来一次程·潮男·樾亲自操刀为他做造型,最后成功收获了爱情。 “是兄弟不?” 这话一出,气氛沉默下来,程樾示意服务员将刚刚试的墨镜包起来,才开口说道:“可以是,也可以不是,取决于你要放什么屁。” 齐肃无语:“……你滚!” 不等程樾再次说出令人想死的话,他赶忙说:“没跟你开玩笑,晚上过来帮我救个场。” 程樾结完账,接过袋子:“不去,再见。” 说着就要挂电话,那头传来齐肃撕心裂肺的呼喊:“你不来我就死给你看!程樾!程哥!程爹!!” “诶。”程樾非常满意:“早这么叫我不就早答应了。” 还是年轻,明明能一步到位的事情,非要绕这么一大圈。 电话在齐肃的咬牙切齿中挂断,仔细听还能听见咔哧咔哧的声音。 到底是自己的逆子,程樾望了望四周,拐去楼下日用品店,挑了支不错的牙膏预备送给齐肃当礼物。 保护牙齿,人人有责。 第22章 相亲 晚上7点,程樾拎着购物袋从出租车上下来,看着眼前的高档餐厅,面上划过了几分诧异。 再次打开手机确认店名一致,这才抬脚迈进大门。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程樾刚要说话,齐肃就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我们一起的,走走走。” 程樾顺着他的力度:“不是,什么情况啊,值得你下这么大血本?” 华丽的水晶灯投下淡淡的光,柔和的萨克斯曲充溢着整个餐厅,不似其他西餐厅拥挤的环境,这里更像是早期古老的欧洲风味。 兴致冲冲的齐肃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打量了他一番,满意点头:“真不愧是咱们学校的第一潮男。” 随便一穿,就帅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程樾:“……还要你说。” 齐肃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眼睛朝着某个方向看了看后,压低嗓音:“哥们儿可是为了你下的血本,成败在此一举,你可要争点气啊。” 程樾不解的问:“啥意思?” 齐肃只给了他一个眼神:“很快你就知道了。” 程樾自以为他是来找自己当酒伴的,没想到餐桌前只端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卫衣套装的男孩。 见他们两人过来,男孩露出一个温润的微笑,程樾并没有错过对方眼底的好奇。 齐肃热情的介绍道:“这是成少,我们公司成董的小儿子,刚从国外回来,新西兰有名的画家。” 成宇轩略带腼腆的笑笑:“就是个学画画的,齐哥过奖了。” “都开过画展了,怎么不算有名!” 齐肃在国企工作,人情世故这一方面信手拈来:“成少,这是我兄弟,和我同校毕业,平时对艺术也有几分钻研。” 程樾:“……” 你是真敢吹。 喜欢研究各种时尚杂志,怎么不算略懂艺术呢。 毕竟服装搭配也需要有色彩敏感度嘛,四舍五入,也算是同道中人。 齐肃表示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不然他要怎么说,说他兄弟虽然是财经大学的高材生,毕了业却当起了小区保安? 他好意思当,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程樾懒得搭理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客气有礼的冲对方点点头:“程樾。” 成宇轩惊讶:“你也姓成?” 看着他们彼此在互相解释着自己的姓氏,齐肃诡异一笑,深藏功与名,瞧,话题这不就来了。 趁着说话的间隙,他热情的招呼两人坐下聊:“不说我都没注意到,来来来,为了这奇妙的缘分,我们碰一杯。” 成宇轩举起酒杯,莞尔轻笑:“确实很意外,很高兴认识你,程樾。” 到此时如果还不知道这场饭局的意义,程樾也算是白混这么多年了。 眼瞅着齐肃的眼皮都快眨抽筋了,程樾心底轻叹一声,端起了酒杯与对方轻碰:“成少抬爱了。” 成宇轩抿了口香槟:“叫名字就行,成少太官方了,听得我浑身不自在。” 这句话就说的很有意思了,前半句似是在表达他想拉近彼此的距离,以朋友相称,后面句略微俏皮话也是在尽显亲近之意。 程樾头都大了,只能故作矜持的颔首淡笑。 —— 二楼,季淮堇是被奚茗拉来的,他要接待一个国外客户,需要来个权威的人镇镇场面。 能让季淮堇称作朋友的,当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富二代,他们虽不是家里钦定的继承人,但每个人都在家族拥有一席之地。 (林书杨除外。) 奚茗的父母是政商联姻,哥哥接手了母亲的权力,他就只能跟随父亲从商。 有季淮堇在,一切困难瞬间迎刃而解,原本还意向不明的外国佬,在季淮堇的名号报出来后,顿时喜笑颜开。 “季,你是我来这里的最大惊喜。” 几乎是与那句“很高兴认识你”,同步而出。 季淮堇收回看向楼下的视线,不动声色的接过对方的示好。 楼上楼下一派祥和,却又透着微妙的氛围。 外国佬非要季淮堇品鉴一下他带来的雪茄,蒙特克里斯托,在国外享誉盛名,能与高希霸一争上下的古巴。 奚茗请人来当然不会忽略对方的爱好,发现季淮堇兴趣不大,主动拿出黑石林递过去。 修长的手指优雅从容的抽出一支,轻轻在鼻尖划过,举手投足间尽显风姿,季淮堇勾了勾唇,看了眼奚茗。 “修斯先生可以试试我们这里的烟,口感更柔和清淡。” 如果是奚茗这样说,外国佬肯定不会抽,但他对季淮堇有一种浓厚的滤镜,即便觉得这种他没听过的牌子比不上他所带来的顶级雪茄。 依旧将信将疑的接了过来。 黑石林自带香味的气息,随着袅袅烟雾萦绕在上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程樾微不可察的耸了耸鼻子,目光打量了一圈后,忽然抬头看向上方。 雕花栏杆上,赫然搭着一只修长如玉的手,骨节分明,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指间夹着一根黑色的细烟。 好不讲武德,也不怕烟灰掉下来烫着人。 “看什么呢?” 齐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栏杆上的手早已消失不见。 程樾撇开眼,风轻云淡:“没什么。” 成宇轩和程樾都不是太能说的人,桌上只有齐肃积极主动的牵引着话题。 当然他也在尽可能的避免提到程樾的工作,倒不是看不起,而是觉得有点拿不出手。 程樾就没有那么多顾虑,或许是抱着让对方知难而退的想法,他直接坦荡的自爆在小区做保安。 “我没什么大志向,有吃有喝能养活自己就行。” 齐肃维持了一晚上的笑容,终于不负众望的僵持在脸上。 大哥,你到底要老婆不要! 你这么说谁还敢跟你,谁想过三天饿九顿的日子啊! 成宇轩仅仅只是惊讶了一瞬,随即笑道:“程先生确实是个性情中人,我很羡慕你这样的性格。” 对比现在永远把自己包装完美的男人,程樾这种反而显得更真实一点。 齐肃怀疑他可能在说客气话,只能一边冷嗖嗖的对程樾放眼刀子,一边哈哈哈的干笑。 “抱歉,打扰了,这是季先生给您这桌送的红酒,请问需要打开吗?” 第23章 葛兰许 餐厅经理姿态恭谨的站在桌旁,身后穿着马甲的服务生,双手托着一瓶红酒。 桌上的三人面面相觑,程樾率先抓到其中的重点:“季...先生?哪个季?” 是他所知道的那个季吗? 餐厅经理刚要回答,程樾摆在桌上的手机就率先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程樾心中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视线比手更快一步的望向四周,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香槟后劲太大,这瓶葛兰许口感还不错,喝完明天不会头疼,你和朋友一起尝尝。】 “什么情况啊橙子?” 齐肃凑过来小声询问。 程樾放下手机,神情自若的摇了摇头:“没事。” 转头看向还静候着的餐厅经理,眼神在酒瓶上定格了几秒后,他缓缓开口:“开了吧,辛苦。” “您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餐厅经理笑着退后一步离开,留下服务生熟练专业的开酒醒酒,程樾抬眼不经意的瞟向上方。 葛兰许是澳大利亚的名酒,轻轻晃动酒杯,艳丽的颜色呈锯齿状挂在杯壁,红酒必须得大口喝,它需要让空气去唤醒酒的味道。 第17章 设拉子独有的果香混合着皮革,以及烤核桃的浓郁香气,口感醇厚单宁复杂且细腻。 齐肃惊奇的唔了一声:“很奇特,但又有点好喝。” 其实他更好奇程樾什么时候认识的新朋友,居然连他都不知道。 成宇轩当然喝过这款酒,抬眸看程樾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程先生的这位朋友,看来很懂酒。” 程樾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可能是吧。” 至此,这场饭局的后半程,因为一瓶红酒的加入,陷入了一种怪异的氛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松。 有齐肃在,至少大家还能体面的告别,三人从餐厅鱼贯而出,成宇轩家里的司机来接人。 临走前,他忽然转身冲着程樾粲然一笑,似是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程樾。” “嗯?” 程樾的思绪还在外太空,闻言愣愣地应了一声。 成宇轩顿了几秒,无奈的笑笑:“没事,就是想跟你说声再见。” 程樾强行拉回神智:“哦,好的,再见。”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汇入车流,齐肃再也压抑不住暴躁的心:“大哥,你是喝多了吗?人家刚刚在等你回应你听不出来吗?” 程樾一脸无辜:“我说再见了啊。” 齐肃真的要被他气死:“不是这个回应,是交换彼此的联系方式啊!” “你还好意思提?”说起这个程樾比他还有脾气:“我以为你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结果居然是忽悠我来相亲!” “我这都是为了谁!” 齐肃只是觉得对他有些愧疚,毕竟当初方知有出轨是他发现且告知程樾的,作为掺和进他们两人的感情,并导致分手的参与者,其实他心里挺不好受的。 一方面怕兄弟嫌他多管闲事,一方面又不忍兄弟被蒙在鼓里,左右为难,最终选择了让好兄弟面对现实。 虽然事后他补偿过,但根据实际情况来看,好像补的并不成功。 所以才有了这一次的相亲活动。 “还有你什么时候认识了个朋友?从哪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齐肃自认为自己是站在正义的一方,没注意到程樾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怎,怎么了,我还不能问问了?” 程樾呵呵一笑,眸底尽是阴鸷:“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要不是他,自己能连着两次失守阵地吗。 齐肃不明所以,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你这朋友也是,早不送酒晚不送,偏偏气氛正好,他跑来插一杠子。” 程樾翻了个白眼给他,抬脚就走。 齐肃赶忙追上,满腹幽怨:“现在好了吧,估计又泡汤了。” 哎,这可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优质资源,外形满分,性格温柔,家世也不错,两人要在一起绝对是天作之合。 (季淮堇:你问过我了吗?) 程樾没有车,蹭着齐肃的车回去,一路上对方还在喋喋不休,说过两天再组织一次饭局,要成功让两人牵上线。 奈何程樾全程置若罔闻,倚靠在后座上,若有所思的看着车窗外。 “我说的你听见了没?” 程樾猛地坐直,给还要唠叨的齐肃吓了一跳。 “师傅,麻烦调头,去蓝天壹号。” 齐肃呆呆的问道:“干嘛,你还要回去上班?” 代驾重新定好地点,操控车子进入规划路线。 程樾将车窗降下一条缝,散漫道:“不上。” 齐肃又追问不上班去干嘛,程樾懒得搭理他,闭嘴不言。 晚上9点,小区门口断断续续的驶入车辆,偶尔有几个牵着狗的铲屎官路过。 车子刚停下,程樾就干脆利落的推开车门,稳重的步伐看起来并不像是喝了酒。 还是香槟混红酒。 齐肃回头看见后车座上的购物袋,扬声喊道:“你东西不要啦?” 程樾头都没回:“你先拿着,明天下班给我送过来。” 齐肃:“……” 我可真是欠你的! 面前是自己三进三出的单元楼,记得在此之前好像也来过这栋楼好多次,但都没有那几次来的记忆深刻。 程樾抬头望去,直冲黑夜的高楼,让人看不清19层到底有没有亮灯。 不过,对方好像并不是很喜欢明亮。 仰着头的原因,大脑迅速充血,再加上有酒精发酵,程樾没能稳住平衡,向后倒退了几步,慌忙稳住身体。 恰好有人遛狗回来,程樾蹭在人家身后跟了进来,对方有意无意瞄了他好几眼。 程樾都当没看见,靠着电梯墙,垂眸定定的凝视着脚下。 遛狗的女士在15层下了电梯,程樾又独自坐了4层。 19层,依旧毫无一丝人气。 程樾抬脚走到门前,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抬手按下门铃。 数了36次心跳后,门开了。 季淮堇仿若早料到来人是谁,俊隽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 程樾眼底朦胧:“你知道是我?” 季淮堇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这个地址除了你,再无人知晓。” 林书杨(不是人版):? 说好的一起做人,你却背着我让我做了狗? 第24章 谈吗 季淮堇看起来像是刚到家,身上还穿着衬衫马甲,笔直服帖的西裤,胸口与扣子之间挂着一条细链。 他就站在背后一片漆黑的环境下,衣冠楚楚,光风霁月。 程樾嗓子发紧,视线直勾勾的盯着他,言简意赅:“你刚刚也在餐厅?” 答案已经很明确了,可程樾就是想要问清楚。 季淮堇低声轻笑,语气温柔的好似飘在空中的落叶:“葛兰许的口感喜欢吗?” 他向来是这样,不过尔尔的几次交锋,每次都不会好好的回答问题,偏要将他们之间绷紧的那根线,不容置喙横行霸道的掌控在手中。 一步不肯退让。 程樾偏就不信这个邪,大步上前用力将人推到墙上,蛮横的伸手钳住他的衣领,贴近:“季淮堇,你讨不讨厌!” 被压制住的男人,一副言笑晏晏的姿态,仿若此时的困境与他毫无关系。 “程樾,谈吗?” 程樾猛地瞳孔震颤,双眸睁大:“!!” 季淮堇依旧是那副笑模样,松懒淡然的神情好似是在问他吃饭了没。 走廊里的声控灯骤然静默, 两人之间几寸之隔,程樾透过模糊的光,看到了那双泛着幽光的眼底,在肆无忌惮的昭示着漠然与沉静。 与灯光下那个风度翩翩的人,大相径庭,温柔仿若只是假象。 程樾突然就怕了,下意识的想要后退。 结果下一秒,他被扣紧腰按在了留有余温的墙上,气氛骤然反转。 眼神在空中交汇,季淮堇不着边际的轻笑一下,低声诱哄:“谈吗?” 程樾头皮发麻,后背紧紧的贴住墙,伸手想要把他推开,对方却纹丝未动。 “好啊。” 不等季淮堇俯身,他又接着说:“你在下面就谈。” 这个问题看来是谈不成了。 耳边响起一声淡淡的叹息,似是充满着遗憾可惜的意味。 程樾瞬时忘了方才的后怕,刚要洋洋得意的,下一秒,迟来的深吻漫天盖地的兜头而下。 程樾根本来不及反应,失了先机只能任由对方肆无忌惮的贯穿索取,葛兰许独特的气息在彼此口中勾绕着,纠缠不休。 窗外月色如银,如缟素一般的光华,洋洋洒洒镀在他们之间那条颤颤巍巍的丝线上,晶莹剔透。 季淮堇强势的压制让他只能一步步的后退,最后跌进深灰色沙发上。 他终于找到了缝隙,抬首气喘吁吁的怒呵道:“季淮堇,你发什么疯!操,我的腰链!” 亮闪闪的链条一圈又一圈的缠绕过来,随后被一把握紧,程樾猛地倒吸一口气,仰头露出漂亮的喉结。 “别……” 沙发正对面是酒柜,在昏黄的壁灯照射下,玻璃门上倒映出模糊的晃影。 季淮堇还是最初的装扮,除了衣领有轻微的褶皱,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的杂乱。 黑色的大理石桌面,坚硬无比,虽然隔着裤子,但他仍然感到了隐隐的痛意。 程樾这才发现,整个大厅干干净净,唯独他衣衫不整,凌乱不堪。 “季淮堇,事不过三!你要真敢,我发誓绝对跟你没完!” 季淮堇像是没听见他的威胁,慢条斯理的将袖子翻上去,俯身凑到他耳边。 “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演示一下在下面有多爽,是怎么爽的,爽的时候有什么感受。” 这说的是什么狗屁话。 “你他妈想玩直说!” …… 滴答。 一滴水重重的砸在桌面上,溅出涟漪。 季淮堇扬起唇角,嗓音一派温和,手指却不留余地:“刚从我的床上下来,就跑去相亲?” 第18章 “这是警告,记住了吗?” “程樾。” 断裂的腰链,叮的一声滑落,再没有原本的熠熠生辉。 却也让人刻骨铭心。 —— 进入五月,天气逐渐炎热,程樾顶着大太阳在小区里晃荡,不对,是巡逻。 自从上次那场相亲过后,齐肃又联系了他一次,想着再把那份缘分续上。 没成想遭到了程樾的严词拒绝,并且郑重的表示,别再整这些幺蛾子,他暂时不考虑找对象。 齐肃一脸茫然,不愿意就不愿意,那么激动干什么,整得像是要拐他去缅甸一样。 程樾自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结果拒绝齐肃的第二天,就在小区门口看到了成宇轩。 对方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笑容明净:“你好啊程樾,又见面了。” 值岗的同事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们,程樾隐去心中的那点不舒服,嘴角勾出一抹客气的淡笑。 “成少,好巧。” 成宇轩倒是坦荡:“不是巧合,我就是专门来找你的。” 他父亲是国企的董事,想要查一个人的信息还是很容易的。 “贸然打扰,是我的不对,给你和同事定了些下午茶聊表歉意,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唐突。” 金尊玉贵的成少爷,从小众星捧月的长大,他觉得自己已然道歉,对方就应该不再与他计较。 然而他根本不懂,在程樾这种边界感极强的人心里,查探个人隐私已经触犯到了他的底线。 就在成宇轩提出想和他交换联系方式时,程樾果断拒绝:“抱歉,成少,之前那次吃饭是个意外,我暂时并不想谈感情。” 成宇轩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气氛陷入了僵持。 须臾,他忽然无奈的轻叹道:“程樾,你真是坦荡的...让人很喜欢。” 想到了对方会大发雷霆,会恼羞成怒,程樾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其实就是老戏码,趋炎附势的恭维听多了,遇到一个真实不做作的,很轻易的勾起了他的兴趣。 程樾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去找个庙拜拜,当然在此之前,他并没忘记搞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齐肃,又一次被无情的拉进了黑名单。 就在他以为自己又要陷入麻烦时,成宇轩却再没出现,这可算是让他长长的松了口气。 期盼这位小少爷千万别想起他,把他放个屁放了吧。 因为脑海里不断回忆着某些鬼魅般的记忆,时不时地冒出来提醒他。 “这是警告。” 第25章 消失的罗纳威 下午两点半,小区外面没几个人,牛马们都去上班了,剩下的老年儿童都在家里睡午觉。 程樾踩着平衡车,百无聊赖的闲逛,美其名曰,巡逻。 他还惦念着准备寻个黄道吉日,沐浴焚香后,去慈眉善目的佛前,好好唠唠他这半年的心酸。 真是悲也,苦也。 余光忽然扫到前方的小广场,那里有几架健身器材,以及儿童设施。 一个身穿米色外套的女童,正坐在地上玩沙子,娇嫩的小脸上绽放出花朵一般的笑颜,而她的身旁并没有任何大人跟随。 画面充满了治愈美好,程樾却顾不得欣赏,因为他猛地发现,对面有一道黑影,正在极速的奔向女童。 眼看那条罗威纳犬即将扑到女孩,千钧一发之际,程樾本能的丢掉平衡车,用尽全力跑过去,一个飞扑将女孩护在身下。 胳膊与沙子摩擦产生了剧痛,可他却顾不得这些,一脚蹬开咬住他裤脚的狗,单手捞起女孩起身扛在肩上。 罗纳威似是知道这个人打断了它的觅食,红着眼凶狠的朝程樾呲牙。 小女孩察觉到危险,紧紧的抠住程樾的脖子,大声哭叫。 程樾没时间哄她,视线紧紧地盯着那条恶犬,神经紧绷充满警惕的与这只恶犬对视,随时准备战斗。 就在罗威纳焦躁不已准备再次攻击时,不远处的楼里走出一位拿着工具的保洁阿姨,发现这里的对峙后惊恐的大声叫嚷。 “别喊了,用对讲机叫人!” 程樾再一次踢开那条狗,扬声让保洁阿姨抓紧时间求援。 他身上也有对讲机,但是此刻抱着女孩,还得与恶犬缠斗,根本没办法找人来帮忙。 罗纳威的耐性越来越低,暴躁的伏低前身,嗓子里发出攻击的信号,程樾感受到危险,喉结紧张地不停滚动,用力咬了下口中唇肉。 “唔...汪!” 危机时刻,程樾看着迎面起跳扑过来的恶犬,在那张血盆大口落下来时,抬脚狠狠地踢向狗的脑袋,一击即中。 罗纳威被这一脚踹了三米远,倒在地上哀嚎着翻滚。 程樾不敢放松警惕,目光灼灼的盯着它,脚步试探性的向后挪动。 幸好,得到通知的赵利带着同事赶了过来。 七八个拿着工具的男人蜂拥而至,罗纳威稍稍缓了过来,或许是察觉到这群人来制裁它的,它一个翻身跳起,慌不择路的逃离。 程樾终于可以放下心,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劫后余生的仓惶让他没注意到脚后的小台阶,猝不及防的被绊了后,他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 怀里的女童被人接走,程樾下意识的攥紧,抬头望去,发现是赵利,这才堪堪松开了手。 “怎么样,有伤到哪儿吗?” 程樾擦了把汗,大口喘气:“还好,没大事。” 赵利似是不相信,刚要开口,女孩的奶奶就赶了过来,爷孙俩抱头痛哭,周遭瞬时一片混乱。 程樾摆摆手,示意他先去安排后续的工作。 赵利皱眉满目严肃的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大伤后,起身拿出手机报警,打急救电话。 罗纳威这种大型犬,按照规定在城市中是禁养的,他们小区当然也不会允许出现这种危险系数很高的狗。 那么,它是从哪来的,又是怎么躲过保安的视线,进入小区的。 —— “那老太婆也是心大,放着孩子自己在客厅玩,她跑去卧室睡觉了,关键是也不知道反锁门。” “孩子也不知道啥时候出来的,要不是人家那个小保安,还不知道会出啥事呢。” 季淮堇踩着最后的一丝天光回到了小区,进入立夏后天就长了,吃完饭在下面遛弯的人比比皆是。 尤其小区里今天还出了这么大的事,花园凉亭里几乎坐满了人,都在激烈讨论着。 刚刚说话的老太太,手上拿着一把团扇驱赶蚊蝇:“我可是看见了,那狗大的吓人,那小伙子的裤腿都被撕烂了,也不知道被咬到了没。” “诶呦,那可要早早的打防疫针啊。” 说着说着话题就歪楼到,要是真被感染了,他们小区有了狂犬病可怎么办。 季淮堇眉头紧锁,稳健的步伐越来越慢,直至停下。 当机立断的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随着“无人接听”的女声传来,季淮堇脸色一片泛冷,转身大踏步的朝着保安室走去。 程樾此时正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配合着帽子叔叔做笔录。 按说他早就该走了,可繁琐漫长的工作流程,让他只能在这里继续等待通知。 其中最大的问题是警方正在查大量的监控,需要他指认恶犬。 监控显示,狗在跑出一条街后,上了一辆别克商务,之后又在几公里外的桥下停了片刻后,折身返回。 帽子叔叔找到了那辆车,却并没有发现罗纳威的踪影。 车主说他就是看这狗不错想拐走,没想到狗闹腾的太厉害,他就只能丢下去了。 流程又回到了原点,帽子叔叔继续查监控,偶尔过来向他询问一些细节。 程樾就这么被困在了这里。 身上的擦伤隐隐作痛,右胳膊有点抬不起来,他猜测应该是拽孩子的时候拉伤了。 “饿吗?” 赵利拿着面包放在桌上,顺手从饮水机接了杯热水递给他:“先垫垫。” 程樾眼里闪过惊讶:“队长,你怎么又来了?” 赵利一开始是和他一起过来的,后来因为物业经理的召唤,又回去汇报情况了。 “那边没什么事儿了。” 程樾点头,端起水喝了一口。 临近8点,派出所里还是人来人往,不时有几个情绪激动的在大吵大叫,显得他们这边尤为安静。 半晌,赵利起身:“我出去打个电话。” 程樾大脑正在放空,闻言抬头应了声:“啊,好。” 赵利脚步顿了顿,又说:“有事就叫我。” 这次不等程樾回应,他抬脚快步离开。 屋外,繁星点点,赵利抽出一根烟叼在嘴边,垂眸看着通讯录的某个号码,神色不明。 电话拨通的那一秒,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停在门口。 车上下来的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面容冷峻,视线胶着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随之倾袭。 第19章 季淮堇淡淡的收回目光,平稳的步伐没有丝毫的停顿,好似只是无意一扫。 程樾正用手指抠弄着面包袋子,兴许是感知到了什么,蓦地回头望去,双眸顿时圆睁。 “你怎么来了!?” 第26章 受伤 季淮堇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漆黑的眸子一寸寸的从他身上扫过,视线在破烂的裤脚上停顿片刻,抬眸轻问。 “受伤了吗?” 继上次“警告”过后,两人已有十多天没再见过,程樾呆愣愣的眨眨眼,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太困了,所以出现了幻觉。 “程樾?” 季淮堇上前蹲下身,紧锁的眉间闪过一丝锋利,伸手握住臂弯,程樾霎时惊呼。 “疼疼疼,你倒是轻点啊!” 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季淮堇充耳未闻,解开他的袖口翻了上去,入目的就是红彤彤的一片擦伤。 有些部分因为时间的沉淀,已经肿了起来。 “季先生?” 支局副局长带着一堆下属,一窝蜂的挤进了这小小的等候室。 季淮堇像是没听到,面色凝重的低头轻轻吹了吹:“疼的厉害吗?” 怎么可能不痛,但程樾顶着几双灼热的眼睛,不好意思出声,只能不自在的动了动胳膊,在男人看过来时,眼神示意他身后有人。 季淮堇动作温柔的将衣袖拉下来,定定地看了看他,这才慢悠悠地起身。 “季先生,你好。” 季淮堇抬手轻握,随即放开:“麻烦您了。” 副局长赶忙带着众人说起官场话:“应该的,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职责。” 季家少爷想要找人,他们当然要全力以赴。 程樾看不懂肩章,但能分得清局势,眼前几人身上官味儿很重,一看就是些大领导。 他默默的站在一旁,瞧着季淮堇与对方游刃有余的交谈,心中啧啧称奇。 他知道季淮堇很有钱,还是个大学教授,却没想到对方的人脉网竟这么强大。 能让这些平时接触不到的大领导称作季少,想来他的身份应该不会很简单。 “能走吗?” 在他胡思乱想时,季淮堇已经结束了攀谈,嘴角重新挂上淡然清冷的微笑。 程樾向前一步走到他身边:“能走。” 确认他不是逞强,季淮堇转身颔首道别:“人我带走了,今天多谢您。” 副局长笑意吟吟的把路让出来:“您太客气了。” 程樾差点笑出声,慌忙低下头,两个人都互称您,所以你俩到底谁更厉害。 膝盖上也有伤,走路难免会疼,程樾尽可能绷直腿,让自己不要弯膝盖。 季淮堇的眼睛一直落在他身上,见此不顾他人的眼光,抬手搭上他的肩,半扶半抱的托着他往出走。 只是步伐刚迈了两步,又停下。 “辛副局,我觉得贵单位的工作流程还是需要更精简一些。” 程樾只是一个证人,就算需要他配合工作,也应该先让他处理伤口。 副局长正笑呵呵的等着送这位佛出门,谁承想这里还有自己的事儿。 愣了一秒后,他忙不迭点头:“对对,这是我们的问题,之后我们会开会重新讨论。” 下属惊诧的看向他,这位最能磨的老油条,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痛快了。 副局长表面笑嘻嘻,内心泪流满面。 季淮堇确实不在体系,但他们季家可是有通天的本事啊。 季老爷子最钟爱的学生,现在已经进入权力中心,对任何提议,都拥有一票否决权。 现在主动认错还有机会改正,真要到了那位面前,怕不是他们要被从头撸到尾。 季淮堇扶着人继续往前,神色平静,好似他刚刚只是随口一提。 黑车奔驰还横亘在派出所门口,程樾一瘸一拐的下了台阶,身后突然响起赵利的声音。 “要走了吗?” “赵队?” 程樾侧身惊讶的望向拐角的阴影处,他还以为对方早就走了。 赵利眸光深沉,车旁的两人距离很近,肩碰着肩,程樾甚至自然的靠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借助力量。 沉默几秒后,他缓缓开口:“回去休息吧,什么时候伤好了再来上班。” 能带薪放假,程樾还是很开心的,感激地冲着他笑笑,还想要说些什么,搭在臂膀上的手用力攥了一下。 季淮堇嗓音淡淡:“你身上还有伤。” 程樾瞪了瞪他,扭头冲着赵利挥了挥手:“队长,谢谢你啊,那我就先走了。” 季淮堇扶着他坐上车,关好车门与副局长礼貌告辞,顿了顿,侧眸对上了一双深沉黝黑的眼睛。 夜色黯然,不知何时起了风,仅仅一秒,季淮堇挪开视线,处之淡然的上车,启动油门。 黑色轿车犹如蛟龙沉稳驶进繁华与喧嚣,赵利夹着根烟,沉默的望着远去的车影。 良久,手机铃声,乍然响起。 却被毫不留情的挂断。 —— 走了一半,程樾就发现这并不是回家的路,赶忙探手拍拍驾驶座:“这是去哪儿啊?” 季淮堇没有应声,修长的手指握着方向盘,从容淡定的换挡,凸起的骨节泛着隐隐的青筋。 程樾追问了半天没得到答案,也不管了,反正总不能把他卖了。 后座安静下来,季淮堇透过后视镜扫了眼,程樾灰头草面的窝在座椅里,惬意的玩手机,不知看到了什么,眼里流露出细碎的笑意。 红灯漫长,季淮堇搭在中控台上的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扣。 骆驼。 美国老牌香烟,浓郁的可可味,焦油量强劲,是一些老烟民的最爱。 尤其是美国士兵,或是雇佣兵。 季淮堇没有入军的经历,但认识很多当兵的人,因为身体的惯性,有些人即便退伍还是能从细枝末节里看出一二。 比如站姿,以及如鹰般的眼神。 目的地很快到达,程樾看着眼熟的景色,发现他们又回到了蓝天壹号。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天空飘起了雨丝,季淮堇脱掉外套搭在他身上:“走吧,医生已经在等着了。” 伤势倒不严重,就是位置不太方便他活动,另外右胳膊有点轻微拉伤。 擦好药,季淮堇将包着冰块的毛巾递过去,让他压在伤处。 医生离开前,还专门叮嘱伤口结痂前不能碰水。 他不说还好,一提程樾就觉得身上脏的难受,下午他在沙子上打了好几个滚,裤腿还是烂的。 季淮堇感知到,提前开口打消了他的念头:“你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就在这养伤吧。” 第27章 亲一下 程樾怎么可能同意,站起身就要走:“别介,我又不是手脚断了。” 奈何季淮堇不为所动,伸手将他按回沙发:“在这儿养伤和我跟着你回去,你选一个。” 程樾:“……” 这有什么区别吗! 拗不过他,程樾只能忿忿不平的拍打着放在一旁的西装,以此泄愤。 季淮堇穿着白色衬衫,劲瘦有力的腰被皮带勒出了好看的形状,鼻梁上还架着那副无框眼镜,单手插兜站在那里,矜贵淡雅。 人模狗样。 程樾撇撇嘴,安分没几分钟,他又嚷嚷着要洗澡,想着自己这么能折腾,指不定季淮堇嫌他麻烦就放他走了。 结果,季淮堇只是从容的收起手机,转身去厨房拿出一卷保鲜膜,伸手就要帮他脱衣服。 程樾反应灵敏的向后一仰:“你干嘛!” “不是要去洗澡?”季淮堇稍微用力挣开他的阻拦,继续手中的动作:“包好伤口再去。” “停停停!我自己来!” 程樾眼疾手快将自己解救出来,抱着保鲜膜惊慌失措的钻进了他熟悉的卧室。 等他唇红齿白的带着一身热气出来,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碗碟,琳琅满目的饭菜,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季淮堇应该也去洗漱过,一身灰色家居服坐在桌前翻动着笔记本,听到动静闻声望去。 程樾身上穿的正是他之前穿过的米色睡衣,同一套衣服却是不同的感觉,季淮堇觉得他好像比自己更适合。 “过来吃饭。” 屋外,大雨磅礴,风吹的雨点敲打在窗户上,程樾本来还想端端架子,表明自己的态度。 不争气的肚子先唱起了空城计,这个点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折腾了一下午,他早就饿了。 季淮堇的用餐礼仪很好,手起筷落,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汤匙轻轻的放下,一碗汤被放在了他面前。 程樾突然就想到他与那些大领导谈笑风生的片段,有礼有节,进退有度,丝毫不像是一个简单的大学教师。 鸡汤熬得很香,拂去最上层的油脂,入口鲜美,程樾抬眼看了看对面的男人,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连同想说的话一起咽了下去。 第20章 他们不过是有几次交集,还没到可以越线的地步,不论是什么关系,在尊重他人隐私这方面,他向来遵守的极好。 季淮堇吃的不多,后半程几乎都在照顾着程樾,每当他刚把碗清空,又被填满。 程樾捂着自己的肚子,幽幽的说:“你当你在喂猪呢。” 那一盅鸡汤,几乎全被他喝了,还吃了两个大鸡腿。 季淮堇放下筷子,嘴角噙着抹别有意味的笑,目光落在他鼓起的肚子上,语气散漫:“那这里面什么时候才能有猪崽?” ! 程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你的学生知道你这么龌龊吗!?” 纯情的人开了荤,脑子里就不受控的冒出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捂着肚子的手顿时发烫,程樾嗖的一下收了回去,握紧拳头放在大腿上,竖眉瞪眼。 然而季淮堇并不觉得哪里不对,悠然自得的靠在椅背上:“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努力,究竟有没有得到成果而已。” 你还而已? 程樾呵呵一笑:“就怕真有了,你又不乐意了。” 这场对话以季淮堇的小腿挨了一脚结束,程樾躲在被窝里还在吐槽这年头连神经病都能当大学教授了。 大平层不缺房间,每个星期都有家政阿姨上门打扫,趁着季淮堇去书房接电话,程樾选了间客房住了进去。 一夜无梦,翌日,程樾起床时,屋子里早已没有季淮堇的身影,只有餐桌上孤零零的一张纸条,嘱咐他别乱跑,会有人准时送饭。 就这样程樾开启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养伤生活。 半年前他还在因为涨了房租而感慨可能一辈子都买不起京城的一间厕所,如今他竟堂而皇之的住进几百平的房子,甚至还嫌弃它大的吓人。 头两天还挺新奇,前天季淮堇回来的晚了点,客厅的灯又不是很亮,他自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起身准备去厕所时,蓦地就被地上的影子给吓了一跳。 虽然那是他的影子,但在季淮堇回来前,他连厕所都没敢去上。 “这人不会是有什么病吧?” 不然,谁家客厅整这么黑,那俩小灯的光还没有蜡烛亮。 程樾研究了半天,发现这栋房子确实没有安装大灯,内心不禁起疑。 “别真是个电锯杀人狂魔什么的吧?” 他越想后背越冷,正打算卷铺盖跑路,家里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 程樾的魂儿差点被吓跑:“我去!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季淮堇挑眉,看着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做什么坏事了?” 程樾都想呸他一脸,到底谁是变态啊,居然还想倒打一耙。 “少污蔑我!你还没说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季淮堇每天早出晚归的,住在这里的几天,就没在晚上8点前见过他。 也不知道一个大学老师到底有多忙,不会真是在隐秘的角落,干一些让人消失的事儿吧 程樾脑子里开始循环播放那些杀人分尸的视频,在对方往这边走来时,下意识的倒退几步:“想干嘛!?” 季淮堇解开衣扣,闲庭信步的走到他面前,眸光扫过。 程樾紧贴墙根,喉结紧张的吞咽。 季淮堇俯身凑在他耳边,呼出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灼热滚烫。 “嗯,想干...你。” 耳根几乎是瞬间泛红,程樾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的给了他一拳:“做你的美梦去吧!” 季淮堇被打了也不生气,桃花眼微微一弯,鼻腔里发出沉闷的笑声。 程樾气不过,抬手又要捶他,却被反握住手腕按到了墙上。 “不闹了,收拾一下,我们去警局。” 程樾挣扎的动作停下:“那条狗找到了?” 举起来的原因,衣袖滑落,季淮堇大拇指摩擦着细腻的手腕,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米色家居服的衣领是v型的,拉扯间,一侧的领口歪斜,露出漂亮的锁骨窝,勾的人想用唇she细细描绘。 程樾还在疑惑警方为什么不先给他打电话,而是联系季淮堇。 耳边骤然响起一道声音,程樾没听清,呆呆的抬头:“什么?” 季淮堇的吻随着话音落下。 “亲一下。” 第28章 空荡的锁骨 这个吻打的程樾措手不及,不同于之前的疾风骤雨,季淮堇温柔的托起他的后颈,如蜻蜓点水般,一下又一下的覆于其上。 仿佛是在等他的主动邀请。 程樾抬眸,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直视对方,眉眼冷而疏淡,侧脸如玉,长睫垂下引出眼睑下方一片阴翳。 鲜红如血的薄唇,覆上来的温度却又如此的温润柔和。 既冷情,又多情。 程樾垂下目光,下巴轻抬:“不是说亲一下吗?” 季淮堇望着被他亲红的软唇,骤然失笑:“怎么办,太好亲了。” 俯身凑近,以极低的姿态仰视着他:“再亲一下好不好。” 笑意盈盈的目光里,分明蕴藏着万水千山的旖旎风光。 程樾:“……” 得寸进尺。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砖上,黑色西装覆盖着米色家居服,他们平和安宁的交缠在一起。 接了一个漫长而又令人心动万分的吻。 …… 那条罗纳威最后是在一家宠物培训学校找到的。 狗主人就是那个别克商务车主,他知道自己的狗搞出了事儿,急忙安排人在桥下进行了紧急转移。 帽子叔叔在反复察看了当时的监控,发现一辆外形普通的面包车,在别克商务离开半个小时后,才缓缓开出来。 之后在市区闲逛了好几圈,才重新上路进入了一家宠物机构。 帽子叔叔找上门时,面包车司机心理素质太差,还没审问,就全都一股脑交代了。 原来这家人一直把罗纳威养在郊区,时不时带它来这边的房子玩几天,那天恰好到了该送狗回去的时间。 狗主人突然肚子疼,可是又不敢冒险再把狗带到楼上,想了想就把狗留在车上,自己上去解决生理问题。 本想着就这么一会儿应该出不了大问题,结果偏偏真就出了事。 他走的时候怕把狗闷着,就给车窗开了条缝,想着能让狗透透气,没成想他一着急,居然忘了锁车。 罗纳威不知道怎么按到了开门键,随着推拉车门缓缓打开,它彻底解放了天性,也就有了后面的一切。 狗主人刚好下楼,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本来想着过去拉走狗,但那会儿赵利他们已经冲了过来。 权衡利弊下,他收回了迈出去的脚,等狗跑没影儿了,这才赶紧开车跟上去,在跑了一条街后,确认没人追过来,他匆忙下去把狗带上车。 可笑的是,帽子叔叔把狗都带到他面前了,他还死不承认,非说不认识,他没养过,他妻子也在一旁帮着掩饰。 大骂警察污蔑人,他们要起诉。 程樾坐在办公室里,急切的想知道事情的发展,都忘了眼前的人是派出所一所之长:“后来呢?” “后来我们将面包车司机的供词摆到他面前,又查到了他在郊区遛狗的监控视频,这才供认不讳。” 他的承认显得之前的大闹警局,像是一场笑话。 银手镯戴在手上时才慌了,赶忙大叫着让妻子找律师,找关系。 “程先生是受害者,那边希望能得到您的谅解,或是私下和解。” 所长瞄了眼稳长腿交叠,气质清雅矜贵的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不由心下腹诽,还找什么关系,最大的关系就在这儿了,可惜是你们的对立面。 就算不用季家,单凭季淮堇自己的能力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程樾愣了下,眉头轻轻皱了皱。 说实话,他是不想谅解的,如果当时他没有看到,或者慢一步,那那个小女孩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罗纳威是大型犬,身姿起码是小女童的两倍,三岁的年纪还不具备自保能力,一旦被咬住,几乎没有挣脱的可能。 任何人都不能因为伤害还没造成,就可以拿这个当理由作为脱罪的借口。 它是正在发生的,只不过运气好,并没有达成不可挽救的结果。 后背被人轻轻拍了拍,程樾转头看去。 季淮堇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量:“不愿意就不谅解,这又不是强制规定。” “啊,对对。” 所长连忙接话:“程先生不用担心,就算不谅解,该给的赔偿他们还是得负责的。” 季淮堇浅笑风声,目光柔和,任由程樾定定地注视着他。 他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好似所有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没有程樾的意愿来得重要。 程樾最后还是没有答应谅解,所长热情的表示之后的赔偿他们会帮忙谈好,他等着收款就行。 第21章 临走前,程樾又问了下狗主人会得到什么惩罚,没其他的意思,就是单纯好奇罢了。 “他应该会被拘留罚款,毕竟没有造成重大伤害。” 律法摆在那儿,就算想严惩,也得按规矩办事。 程樾点点头,感激的笑了一下,在所长殷切的目光下,跟着季淮堇走出了大门。 蓝天白云,程樾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被圈在大平层的这几天,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感觉骨头都生锈了。 这场事故终于可以告一段落,身上的伤也结痂了,还意外得到了一笔购物资金,程樾当场表演了一个川剧变脸。 “好了,我要回家了,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别说他不知感恩,不是用一个...n个吻还了吗? 亲那么多下,吃他几天饭怎么了!就吃! 季淮堇哑然失笑,抬手戳了戳他的眉心:“卸磨杀驴啊保安先生。” 程樾出来穿的是季淮堇的衣服,宝蓝色丝绸衬衫配黑色西裤,脚上是他自己的工靴,简简单单的搭配,却流露出一股潇洒不羁的朝气。 他人帅,稍微打扮一下,看着好像是家世不错的贵公子。 只是,季淮堇望着他衣领下空荡荡的锁骨,总觉得那里需要点缀些什么。 这样的想法确实不错,因为很快程樾就帮他实现了愿望。 当天下午程樾坦荡承认他就是过河拆桥,之后潇洒的挥挥手,走的不留一丝情面。 一年四季,程樾最喜欢的就是夏季,虽然出个门就满头大汗,但他总觉得相比冬天,夏天可以穿更多好看的衣服。 光明正大的带薪休假难得,可能是有所长的施压,对方的赔偿款来的很快,除去该有的医疗费,误工费,还多加了一笔精神损失费。 足足两万块,给程樾乐的差点找不着北。 第29章 他坏,喜新厌旧 有钱就是要潇洒。 两室一厅的房子,一间是卧室,另一间是被衣物堆满的客房,也算是一个小型的衣帽间。 自从他大学金钱自由后,每个月都购入一套衣服,夏季有可能是两套或者三套,一年下来也将近20套,这还不算过节或者偶尔心血来潮的时候。 经过几年的积累,所有的衣物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房间里简洁的衣架上井然有序的挂着一套套衣服。 墙边还有那种格子式的塑料鞋柜,几十个格子没有一个空位,有的还两双鞋子委委屈屈的挤在一起。 齐肃曾有幸进过这里,当时只有最直观的一个念头:“你干脆开服装店好了。” 反正他每套衣服也就穿几次,又整理的细致,看着跟新的也没什么两样。 程樾反手将他推出去,并嗤之以鼻:“你懂个锤子,个臭直男!” 当初要不是他借给齐肃几件衣服,那小子能志得意满的抱得美人归吗? 就这,当他老婆和他在一起后,发现齐肃一年只穿两套衣服,差点报警说自己被诈骗了。 虽然朋友们经常吐槽他爱买衣服这件事,但每个人到了重要场合,都想让程樾帮忙出出主意。 包括但不限于相亲,结婚,见老丈人,给客户买礼物,陪领导出差,总之,只要稍微正式点的场合,每个人都得求到程樾面前来。 程樾表示:爹已经听腻了,下次叫爷吧。 上次买的衣服,齐肃第二天下班就给他送到了保安室,程樾回家过了遍水,挂在衣架上搁置了起来。 当时觉得很不错,此刻混在各式各样的款式中,竟感觉一点都不出彩。 程樾承认,他坏,他喜新厌旧。 手指划过一套套衣服,目光突然被一抹宝蓝色吸引,伸手拿起来才发现是他前两天穿回来的衬衫。 季淮堇的。 这应该是他衣柜里比较出挑的深色系,双面珠光缎材质,面料丝滑垂感柔顺,暗色的扣子上点缀着一颗颗小黑碎钻,衬的愈加光彩夺目。 晚上10点,聚齐所有娱乐场所的那条街,人声鼎沸,身穿各种潮服奇装的年轻人,一窝窝的汇集在一起。 路上偶尔穿行过几辆豪华跑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云霄,吸引着无数钦慕向往的视线。 程樾步行到酒吧门口时,齐肃和老大他们已经到了,正插科打诨的靠在一块抽烟。 他们还都穿着工作服,普通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在一众时尚年轻人中,显得格外突出。 “橙子到底来不来了,他窜的局,还要我们等他,这小子是越来越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老大说的煞有介事:“等会儿就好好收拾收拾他!” 齐肃双眼放光:“群挑吗?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他比较偏向一起上,因为他打不过程樾。 说来也是一把辛酸泪,虽然他排行老三,但在程樾面前是一点威严都没,这小子不仅不尊重他这个异姓兄长,还经常要倒反天罡的做他义父。 碍于武力压制,他只能期期艾艾的忍辱负重。 说实话,他早就盼着这一天了,现在有机会,可不得好好的跟这逆弟谈谈心,让他明白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齐肃搓搓手,满脸期盼的看着老大。 将军,只你一声令下,臣定... “让他自罚三杯!” 齐肃:“……” 你确定这是惩罚? 那小菜鸡有多喜欢喝酒,你还不知道? 程樾是在万众瞩目之下出场的,毫不夸张,方圆十米之内的目光,几乎全都落了在他身上。 质地良好的衬衫领口微敞,黑色九分西裤勾勒出好看修长的腿型,脖子上系着一条皮绳项圈,叠戴朋克十字架锁骨链。 最令人挪不开眼的是那一头漂亮的蓝灰发色,精心设计的发型,将他帅气的五官,刻画的淋漓尽致。 程樾摸了摸耳垂上亮闪闪的耳钉,看着一众愣神的人,自信开口:“我以为你们早对我这张帅脸免疫了。” 齐肃是第一个回魂的:“去你的,哥甩你一百条街好吧。” 为了看帅哥,从他们身旁路过了好几次的姑娘,闻言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老大叹息一声,拍拍他的肩膀:“老三啊,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当年程樾力压在榜几年的学长,成为了新一届的校草,并且蝉联多年,你一个榜单都没上过的人,心里能不能有点ac数。 齐肃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程樾得了便宜还杀人诛心:“三哥,虽然你没有万里挑一的皮囊,但至少占了一个能屈能伸的心灵美不是吗?” 齐肃:“……” 众人瞧着一脸菜色的齐肃,毫无良心的哈哈大笑。 如果说程樾是整个宿舍的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tuanchong.html target=_blank >团宠,那齐肃就是公认的团欺。 没办法,谁让他有一颗强大的心脏,这项重任舍他其谁。 忿忿不平的齐肃见酒就喝,势必今天要让程樾的钱包好好疼一次。 程樾表示无所谓,尽管放马过来。 他孤家寡人的,又不似他们有家有室,27岁,大家已经过了爱玩的年纪,纷纷将重心转移到事业,家庭。 程樾不同,个人原因估计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上没有父母要养,下没有奶粉要挣,一腔热情全都扑在了吃喝玩乐上。 几轮酒过后,老大他们勾肩搭背的开始诉苦谈心,程樾懒得听,百无聊赖的端着杯dita荔枝酒,跟着音乐节拍晃动脑壳。 23点30以前,酒吧放的都是轻音乐,或者网络红歌,愿意的还可以点个喜欢的小曲儿。 零点整才是真正的夜生活。 “我说老远看着像你,没想到还真是。” 来人是酒吧经理,30岁左右,一头黑发梳在脑后,油光发亮,不知道喷了多少发胶。 “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程樾笑着跟他碰了碰拳:“这不是想你了嘛,孙哥,一段时间不见,风采依旧不减当年啊。” “你这张嘴啊,就没有你哄不了的人。” 孙崇接过他推过来的酒杯,相视一笑。 两人寒暄几句,孙崇叫服务员上了个果盘,又跟齐肃他们商业互吹了一番。 这时,舞台上的乐队开始撤退。 “怎么样,程樾,要不要上去玩会儿?” 第30章 陌上谁家年少 程樾上大一时还很年轻,刚来到这座绚烂迷人的大城市,对什么都好奇,尤其是同学嘴里犹如人间仙境的酒吧。 记得第一次来,还是因为同学过生日,花红柳绿的酒,五彩斑斓的灯,推杯换盏迷人醉。 这可让没见过世面的程樾,大开眼界。 他本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初入社会,避免不了对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产生了迷恋。 最疯狂的一段时间,他几乎在酒吧泡了一个月,每到晚上就会拉着舍友去醉生梦死。 可时间长了,钱包经不起消耗,程樾去的勤,认识了当时还是营销的孙崇,闲聊时,对方突然说,你长的这么帅,又能说会道的,干脆来酒吧兼职得了。 第22章 一语点醒梦中人。 程樾眼睛登时就亮了,对呀,既能挣钱,又能带薪玩乐,岂不是两全其美。 从这个建议提出到落实,只用了半个小时,第二天程樾上完白天的课,换了身衣服昂头挺胸的来上班了。 这份兼职持续了很长时间,那股新鲜劲才算过去,程樾也不没有光玩,趁着上班的机会,还抽空跟人家学了打碟。 只要有心,就算不是认真上课,他也学的有模有样,偶尔还打过那么几场,当天,酒吧差点被嚎爆。 事后他离职时,酒吧经理还极力挽留,愿意自掏腰包给他报班,希望他能留下做个兼职dj。 程樾当然没同意,那会儿已经大三下学期,虽然没打算考研,但他还得好好准备毕业论文。 轻缓的抒情乐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节奏声,舞池里人头攒动,孙崇凑到他耳边喊道:“怎么说?上去玩会儿?” 程樾是没这个打算的,奈何齐肃在旁边不遗余力的撺掇:“去呀去呀,你今儿打扮的这么帅,不去露一手可惜了。” 当年他也有幸见过鲜衣怒马少年时,那股意气风发的潇洒劲儿,被程樾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让人觉得他本就该是如此。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 昏黄的书房里,电脑屏幕上的蓝光在折射在无框镜片上。 季淮堇挂断视频会议,摘掉蓝牙耳机,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他虽然受邀回国任职京大教授,但国外还有一家投资公司,两国之间有时差,所以时常需要熬夜加班。 时针缓缓定格在零点,搁置在书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一条接一条的通知词条闪烁在屏幕上,记忆中,向来喜欢这种信息轰炸的除了林书杨,再无旁人。 季淮堇撇开眼,伸手保存好文档,起身离开,拐进了浴室。 而被他独留在桌上的手机,依然在堆积着信息的条数,如果他足够耐心一点,就会发现这种高频率的叠加次数,绝对不会是一个人发的。 【视频.jp】 【我只能说,今天的寝我逃的相当正确,宿管爱查就查吧,人活着总要为一些快乐时光抛弃点什么。】 【你看你又意气用...我靠!】 【这还说啥了,义母大人,地址发来!】 【你踏马穿衣服别穿那么快!等等我!】 【啊啊啊啊啊!小猪尖叫.jpd】 【不是,京城的酒吧我都玩遍了,我怎么就没见过这么帅的dj。】 台上的蓝发男生笑的肆意飞扬,女大学生匆忙将定位发到群里,扔下手机的瞬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因为她的一条消息,好几个女生宿舍在深更半夜里鸡飞狗跳。 今天的酒吧人声鼎沸,喊麦老师也被大家热情的互动搞得激情澎湃,音乐间断时,突然把麦克风递到程樾嘴边。 程樾挑了挑眉,反应极快的开口,没让大家的情绪节奏断开。 “我明白要你爱是荒谬的要求。” “啊啊啊啊啊!” 霎时间,整个屋顶差点被掀翻,就连早已习惯这种聒噪环境的安保大哥,都也抬手堵住了耳朵。 不远处的卡座上,齐肃这个人来疯更是踩在沙发上激情的给他好兄弟打call。 一旁的孙崇看着后台不断增加的业绩,淡然一笑,人之常情罢了。 …… 晚上的会议开的冗长又繁琐,早已错过了晚饭时间,季淮堇顶着一头带着水汽的湿发,抬脚走进厨房拉开了冰箱。 趁着热牛奶的功夫,他想起了被自己刻意遗忘在书房的手机。 黑色的外壳与暗沉的背景融为一体,频发的信息已然停止,安安静静的坐落在书桌上,好似隔绝了尘世外的喧嚣。 以前的季淮堇非常享受这种静谧安宁的感觉,被繁杂工作压抑的大脑,在那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喜欢端着一杯酒,或者一杯温水,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慵懒倦怠的放空思绪,享受着独属于他的时间。 而又不知何时起,平静无波的精神世界里,一条漂亮的鱼儿,跃出海面,惊起一片涟漪,晃动着他的心神。 牛奶咕嘟咕嘟的冒出水泡,季淮堇忽然莫名的勾了勾唇角,冷硬的眉眼随之也软了几分。 他出身不俗,周边来来往往的人大多都因着他的身份捧着敬着,那一张张挂起的笑脸,又有几个能是真心实意。 如同那些所谓的霸道总裁爱上普通女孩一样,季淮堇也不可避免的被那抹真实鲜活的身影,吸引了目光。 不同的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是一时的新鲜好奇,或许一开始是见色起意,但长久的接触,让他更能确定。 他想要这个人,想把那条灵动的鱼,捞进他的网里,爱之惜之。 手机屏幕重新亮起,季淮堇下意识的低头,这才发现轰炸信息的并不是他所以为的林书杨,而是学校班级的大群。 季淮堇眉头皱了皱,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凌晨一点的学生躁动难安。 手指轻触,恰好点开了最新的一条信息。 也可以说是一个视频。 一闪而过的面庞,让季淮堇的眉心一跳。 牛奶热开,雾气缓缓上升消散,浓郁的味道回荡在空气中。 几个短促的视频,不过一息的时间就能看完,可季淮堇的视线落在手机界面上,长久都没能挪开眼。 第31章 难啃的骨头 阔别几年未玩,程樾刚开始还有些生涩,稍微操作了几下后,就找回了从前的感觉。 随着燃起的气氛,他的动作也开始丝滑流畅。 镭射灯偏爱般的打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程樾抬眸顺着群魔乱舞的缝隙,看到了远处站在沙发上手舞足蹈的齐肃,嘴角泛出笑意。 “啊啊啊啊啊!咪的天!我不行了姐妹!” 酒吧里的气氛,又上升了一个新高度。 程樾是自信的,要玩就要嗨到最顶点,抄起旁边的香槟摇晃了几下,踩在音响上,对准舞池尽情挥洒喷薄。 一瞬间,整个酒吧好似是他的个人主场,场面堪比明星见面会,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包括坐在正对面卡台上的成宇轩,他是应邀和朋友来玩的,说实话,从他高中开始就频繁出入这种场合,早就玩腻了。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程樾。 国企董事家的小儿子,长相优秀,自是不缺玩伴,当时答应齐肃的介绍,也是因为齐肃是父亲想要培养的人才。 再加上他对相亲这件事也有几分好奇,于是就有了当初的饭局。 程樾是真的帅,初见就让人眼前一亮,让本打算应付差事的成宇轩,不由的端正了几分心思。 听到他只是个小区保安时,成宇轩是有一丝不屑的,他出身好,虽然表面没有那种明显的眉高眼低,实则内心还是下意识的生出了优越感。 他向来奉行及时行乐的观念,即便心中有点看不上程樾的工作,但对方的外形确实足够吸引人。 正好最近是空窗期,迟疑了半晌后还是主动抛出了橄榄枝,没成想却得到了拒绝。 成宇轩自诩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人,既然对方不乐意,他当然也不会拉低自己的身价,去做掉份的事。 原以为他和程樾这两条平行线不会再相交,结果就在他将那张模糊的脸庞抛诸脑后时,对方却又以一种耀眼夺目的姿态,强势清晰的出现在他眼前。 高亢的音乐,拥挤的人群,疯狂的尖叫,成宇轩好似什么都听不到了,视线定格在那个蓝发身影上,死死挪不开眼。 “宇轩?宇轩?” 好友凑到他耳旁大声喊话:“怎么了,看入迷了?” 他的喜好,熟悉的人早已知晓,此刻瞧着他一瞬不瞬的盯着人,纷纷调侃起来。 “喜欢就上啊,还有我们成公子追不到人嘛。” 成宇轩眼睛依旧看着台上,嘴角却勾出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这块骨头,可难啃的很呢。” 话是如此说,语气深处却带着几分笃定。 —— 程樾刚下台就被齐肃抱了个满怀,巴掌啪啪的拍在他背上,整个人兴奋的像只大猩猩。 “兄弟,帅爆了!” 有些人,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失去少年气,满眼沧桑,而有些人,像是红酒一般,年限越长酒香越浓。 程樾恰好就是后者。 将少年的朝气与成年男性的魅力,融合的恰到好处,举手投足间都放肆着迷人的气质。 齐肃不仅庆幸,幸好他老婆没跟来,不然刚刚那只上蹿下跳的猴子就该是他老婆了。 程樾满脸嫌弃的推开人,顺手在他衬衫上擦了擦酒渍:“放心,再帅你也不是我的菜。” 齐肃这才想起他这好兄弟的性向,心中的热情瞬间冷却,当即收回手退避三舍。 第23章 “是吗,可是我有老婆哦。” 程樾:“……” 绝杀。 为数不多的情况,向来都是程樾噎人,这次还真让齐肃找到了突破口。 说起这个,程樾就想到了自己悲惨痛失的童子身,新仇旧恨霎时涌上心头。 天时地利人和。 看着齐肃洋洋得意的笑脸,程樾猛地攥紧拳头,说真的,此时再不揍他,那就是真的很不礼貌了。 “受死吧!齐狗!” 成宇轩找过来时,程樾正压着齐肃挠痒痒,老大他们站在一旁看戏。 从外人的视角来看,这里好像是个凶案现场,一群大老爷们围在一起,压着人在实施犯罪。 尤其是当下面的人在挣扎,其他人却一拥而上压住腿脚助攻,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事。 成宇轩愣了一下,虽然他见多识广,但还真没见过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敢乱来的人。 “你们这是在……?” 听到略微耳熟的声音,程樾脸上还带着笑意,转头在看到来人后,随之一顿。 地球是真圆,京城也是真小啊。 程樾暗自感叹着起身,失去了控制的齐肃一个翻身跳起来就想反击,抬头就看到了一个让他感到惊讶的人。 “成少?” 成宇轩笑着打招呼:“齐哥。” 到底是上司的儿子,齐肃瞬时忘了报仇的事儿,热情洋溢的与人攀谈起来。 “好巧,你也在这里玩啊。” 老大他们并不认识成宇轩,几人好奇的看着齐肃将人邀请坐下,询问的目光投向程樾,低声问道:“这谁啊?” 程樾无奈,语焉不详的说了句:“齐肃领导的儿子。” 虽说相亲事件已是过去式,但再见面还是挺不自然的。 成宇轩就没有这种顾虑,冲着其他人和善的颔首示意后,坦然的坐了下来。 “你们刚刚是在玩什么新游戏吗?” 话是在问齐肃,眼睛却直直的望着程樾。 程樾尴尬的喝了口酒,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齐肃这个心大的没看出不对劲,大大咧咧的说道:“嗐,闹着玩呢。” 成宇轩本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打听这些,听到回答也没再细问,端起手中的杯子看向旁边。 “程樾,今晚的你令人好惊喜啊。” 他人找过来,程樾就猜到对方应该是看到了他之前的表演,眼瞅着是躲不开了,他心下暗叹一声,礼貌淡然的抬眼轻笑。 “多谢成少捧场,见笑了。” 听着他客套的称呼,成宇轩佯装无可奈何,语气里带着股抱怨:“你这也太见外了,虽说我们有缘无分,但好歹见过那么多次,怎么还叫成少啊。” 一句话顿时引得老大他们瞪大双眼,惊讶的目光投向他们。 “什么情况啊橙子?” 程樾也想知道这位大少爷到底想干什么,本就冷却的气氛,愈加沉寂。 第32章 我带他回去 这个尴尬的问题最后还是齐肃解开了大家的疑惑。 他是事情的起源者,本来是一番好意,没想到故事走向到了这么尴尬的局面。 老大他们了解完面面相觑,几秒后先是瞪了眼齐肃,接着互相配合着打起了圆场。 老二甚至不经意的将程樾往旁边拽了拽,自己一屁股坐下,隔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成宇轩别开脸隐晦的笑了下, 本也没想要一击即成,他清楚的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提前跟他约好的朋友瞅准时机找了过来,双方都有心将气氛烘托起来,你来我往的攀谈过后,之前的尴尬就一扫而空。 都是年纪相仿的成年人,几杯酒下肚,褪却了生疏感,大家又凑到一块玩起了游戏。 程樾运气不错,输少赢多,奈何酒量不好,不过几轮,就主动退出了酒局。 歇了一会儿,也到了散场时间,一群人拥簇着走出了酒吧。 齐肃常年混迹酒桌,这点量对他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将车钥匙抛给代驾,让人把车开过来。 “行了,你们甭管了,我送他回去就成。” 齐肃搀扶着眼神飘忽的程樾,让他倚靠在电线杆上找个支点,回头冲着老大他们挥手示意。 “回去记得在群里报个平安。” 其他人对这样的情况早已司空见惯,叮嘱几句各自去找自己的车,打道回府。 齐肃的车停的不远,结果一根烟抽完了也没见影子,他探头看了看,正好瞧见代驾急匆匆的跑过来。 “您的车好像出了点问题,您快去看看吧。” 齐肃看着他着急忙慌的模样,心里也紧张起来,刚走了两步,又想起还扒着电线杆的程樾。 “你别乱跑啊,在这儿等我...算了,你跟我一起走吧。” 齐肃看起来没心没肺,但并不是没有心眼子,他家橙子长得这么好看,要真被人捡尸了那可就不好了。 程樾虽然喝得有点多,路还是能走成的,晃晃悠悠的跟着齐肃到达终点,人还没站稳耳边就响起了尖锐的爆鸣声。 “靠!这他妈是谁干的!” 齐肃看着车身上凹下去的脚印,气的头发都要炸开。 “天杀的!我刚抛过光的爱车啊!” 这是酒吧一条街,路上最不缺的就是酒鬼,众所周知,喝醉的人发起酒疯,那可是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万幸的是周边布满了摄像头,现场不能破坏,不然以后说不清楚,齐肃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拨通了报警电话。 代驾看这情况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默默的骑上小车车去找新的订单。 就在齐肃想着是让程樾回车里待着,还是先找出租车把他送回去时,一辆黑色悍马停靠过来。 车窗降下,副驾驶座上的人赫然是方才与他们分开的成宇轩。 “齐哥,是出什么事了吗?” 齐肃看着来人,眼睛登时一亮。 …… “放心吧,齐哥,我会安全将他送回家的。” 程樾晕晕乎乎的也没听清两人的交谈,还以为齐肃会跟着他们一起走。 直到车子缓缓驶离,才发现齐肃并没有在车上。 “嗯?齐肃还没上来啊。” 成宇轩从副驾驶上回头,嗓音里带着哄人的意味:“齐哥还要解决他的车子,现在没办法走。” 车后座的蓝发青年,俊朗帅气的眉眼因为醉酒的原因,棕色的深情眼望过来,似是含烟带雾。 成宇轩的心跳骤然悬空,下意识舔了舔唇,再次开口嗓音涩然:“程樾,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的问话没有得到回答,程樾闭眼靠在椅背上,好似陷入了沉睡。 路灯斑驳的光影闪过他的面庞,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成宇轩张了张嘴,咽下想要说的话,回身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哑然失笑。 车子里一片安静,躲在后面装睡的程樾,在心里将齐肃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是在车开出去没一会儿后清醒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成宇轩的话,他当机立断闭上眼睛。 这会儿再突然醒,也没有什么意义了,程樾只能将装死进行到底。 他是发现了,齐肃生来就是来克他的! 沐浴焚香的事儿是刻不容缓了,他决定了,等休息后他就找个庙好好的去去晦气。 这次没有再出现任何意外,一路平静的抵达,程樾硬是等到车停下,才睡眼惺忪的假装刚睡醒。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谢谢啊。” 不等人说话,程樾就迫不及待的跳下车,客气的给对方道谢。 成宇轩笑了下,侧目看了眼小区:“应该的,你喝多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挺晚了,我先送你进去。” 程樾当然不会答应,连忙拒绝道:“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自我感觉已经摆出了态度,随橙想,成宇轩以怕他摔倒为由,坚持要送他。 程樾头都快疼死了,语气里充满无奈:“成少,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就在两人纠缠不休时,空旷的街道突然响起了一道凛冽的声音。 “程樾。” 身穿灰色衬衣的季淮堇,袖子翻到了修长的小臂上,黑色西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顶着神色各异的目光,一步一步走过来。 程樾满面讶然:“你怎么在这儿?”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现在都快凌晨两点了,这人大半夜不睡觉跑到他家小区门口干嘛,数星星吗? 季淮堇的目光一寸寸的扫过那张精致姣好的面庞,不同于照片里的感觉,站在面前的视觉冲击更是彰显了五官灵动,轮廓饱满。 视线渐渐滑落,黑色皮质项圈横亘在凸起的喉结上,半掩半遮,勾人心弦。 季淮堇摩挲着无名指指骨,墨色瞳孔在漆黑的夜里看不清深处的意味。 成宇轩看着这个通身不同寻常的男人,疑惑的问道:“这位是?” 第24章 季淮堇上前托住程樾的胳膊,动作不紧不慢,抬起眼睑神情清冷:“不麻烦了,我带他回去就行。” 他并没有想要介绍自己的意思。 成宇轩愣了下。 23岁刚刚迈入社会的大学生,被31岁的成熟男性,压制的溃不成军。 夜风清凉,程樾忽然打了个冷颤。 “啊,对,他送我就行,天儿也不早了,成少赶紧回去吧。” 第33章 请你吃橙子 夜深人静,小区里安静异常,程樾挣开拥着自己的手,当场表演了个翻脸不认人。 “行了,你也该走了。” 虽然不清楚这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但这并不妨碍他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季淮堇丝毫不介意他的惯用伎俩,抬手将他侧滑的衣领拢了拢,意有所指的问道:“衣服好穿吗?” 宝蓝色衬衫在昏黄的路灯下,折射出摇曳的银光,月色下波光粼粼。 程樾这才想起来他还霸占着人家的衣服,滚烫的脸颊增添了几分涩然。 他强装镇定的摸了摸额前的发丝,试图掩去眼底的不自然:“就那样吧。” 风中传来一声轻笑,程樾有点恼羞成怒,扬声道:“你不会大半夜过来,就是为了让我还衣服吧?” 季淮堇这次是是真没忍住,眼尾笑意不减:“如果我说是呢?” 靠!他就说他能那么好心?果然,被他拆穿了吧! 程樾气急败坏的就要解扣子:“给你!谁稀罕你这破玩意!” 抬起的手连一半都没解开,就被按住,制止了他想在广阔天地下赤身裸体的可能。 “我可不想被请去喝茶。” 程樾甩开他的手,咬牙切齿:“那你说怎么办!” 季淮堇单手插兜,别有深意的目光凝视着那双棕色的眼睛:“先上去。” 好的很,这是多怕他携衣潜逃啊。 程樾愤然转身,踩着重重的步伐走向单元门。 初夏的夜空,荧光闪闪。 微风拂过柔软的发丝,露出了男人眼底惊涛骇浪的汹涌。 …… 程樾几乎是沉着一口气到达了家门口,莫名的火气在胸膛里上蹿下跳。 他也顾不得打开灯,快速解开衣扣,转身将衬衫团成一团,狠狠的扔到了季淮堇脸上。 “给你!赶紧滚吧!” 不然别怪他杀人灭口! 光滑的丝绸带着淡淡的清香,季淮堇任由衣衫滑过脸庞,在它快掉落的瞬间,抬手稳稳接住。 长睫掀起,眸光幽深。 随后,走廊的明亮被毫不留情的关在门外。 只是在闭紧的缝隙中,仿佛看到了程樾满目的惊愕一闪而过。 引狼入室。 客厅的纱帘敞开在窗户两侧,对面的方格里突然亮起了一盏灯,不过两分钟,又陷入了黑暗。 布艺沙发包裹着脊背,闷不透气的触感,让程樾心烦意乱。 他试图挪动身躯想找个出口透透气,却忘记宝蓝色的衬衫束缚在他的手腕,让他求而不能。 就在程樾快要支撑不住时,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压制在他颈间,微微用力,蛮横的夺取着他仅剩的呼吸。 铺天盖地的白光从脑海中闪过,平整的沙发套被揪死了褶皱。 下一秒,气质项圈被手指勾住,一个用力将人拉起身。 晚风吹动了飘逸的纱帘,也重新给予了程樾呼吸的权利。 季淮堇俯身,轻柔的吻落在眼下那颗红痣上,缱绻低喃。 “怎么这么漂亮,嗯?” 程樾找回了残存的理智,仰头闷哼一声,断断续续道:“有本事...把我放开!” 季淮堇轻笑出声,动作却干脆利落,大拇指揉捻着项圈下的喉结,直至殷红,也舍不得停下。 “宝蓝色衬你,乖,让它在你身上再待会儿。” 人言否!? 大幅度的入侵漫天卷地的袭来,程樾的理智瞬时烟消云散,眼神迷离涣失。 欢愉世界不需要理会纷乱的思绪,只需不加掩饰的沉溺,享受着尽然的快乐。 季淮堇勾过宝蓝色衬衫,搭在自己肩上,腰腹用力起身。 “抱好,带你回卧室。” 程樾腹肌绷出好看的形状,他咬紧牙关,将细碎的声音咽下,手指死死的攥住。 …… 那条皮质项链在季淮堇离开时才被解开,程樾睡得深沉,浑然未觉他又被迫丢了件装备。 再次睁眼,金黄色的夕阳挂在天边摇摇欲坠。 程樾先是活动了下身体,发现除了有些酸痛,其他啥事没有。 这种表现,无不在诉说着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某些事情。 程樾生无可恋的长叹一声,抬手搭在眉眼间,不想面对这令人不齿的事实。 天光逐渐削薄,弯月躲躲藏藏。 屋子里灯火通明,与昨晚漆黑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 程樾刚出了浴室,就听到了有人在外面敲门。 “谁啊?” 他第一反应觉得是季淮堇,毕竟知道他家的没几个人。 “你好,外卖。” 程樾犹豫的脚步顿了顿,忽略了心底的那点失落感,面不改色的拉开了门。 “我没有点外卖,是不是送错了?” 外卖小哥看了眼单子:“没错啊,就是这个地址啊。” 他经常送这个小区,不可能出错的。 程樾蹙起眉头,这确实是他家地址。 没等他想明白,外卖小哥又道:“锦华苑7c栋二单元803,季先生,尾号7783,是您吗?” “……” 破案了。 程樾心中暗骂这人也不知道跟他通个信,眉眼间却顷刻舒展,嗓音里带着几分轻快。 “不好意思啊,应该是我...朋友给我点的。” 外卖小哥还赶着送下一单,闻言也没发牢骚,把东西递给他,脚步匆匆的走了。 从外包装看应该是订的餐,程樾将饭盒一个个取出来,不大一会儿,就占满了半张茶几。 程樾瞠目结舌:“...这是要喂猪吗?”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质问的。 喝口汤的功夫,对方的信息紧跟着回了过来。 【不喂猪,喂橙子。】 程樾:“!” 【别乱叫!还有,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远在国外刚下飞机的季淮堇,将行李箱递给助理,想到对方张牙舞爪的抓狂,嘴角无意识的漾出一抹笑意,瞬间消散了眉眼间的疲惫。 【好好吃饭,等我回来。】 呸,谁要等你! 程樾横眉竖目的瞪着聊天框,噼里啪啦的怒发十几条表情包。 白色小猫被刀架在脖子上来回摩擦,季淮堇失笑不已,抬手敲了几个字发送过去,这才收起手机,坐进助理打开的车。 【下次请橙子吃脐橙。】 单纯的程樾满头问号:“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在嘲笑我!” 第34章 爱你老己 时隔多日,再次回到工作岗位,迎接到了一众同事的热烈欢迎。 不等他闲暇片刻,忙碌的工作随之而来。 拜那条罗纳威所赐,物业高层紧急召开会议,隔天就下达了命令,要给小区来一次严谨的大排查。 程樾销假归来,同事们已经焦头烂额了好几天,保安部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所以才有了同事们的亲切问候。 程樾的一腔热血,瞬间烟消云散。 例行早会后,众人各自分散投入工作,平时秩序井然的小区,随着大批神色肃穆的保安队闯入,平添了几丝波澜。 因为之前差点出事,所以大部分人还是愿意配合他们的,但也不乏有一些倔强的住户,认为他们是在打着排查的旗号,实则是在探查隐私。 “你们说记录就是记录啊,我怎么确定你们会不会贩卖我们的信息,给那些不法分子提供便利呢?” 跟程樾分配到一组的同事尝试着解释:“大家都是这样的,也不只是您一家,排查清楚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大姨叉腰表示不吃这套:“别人乐意是他们的事儿,反正我家不行!” 说完“啪”的给程樾他们吃了个闭门羹。 住户不同意,他们也不能强行进入,两人无可奈何的对视一眼,只能先去别家。 口干舌燥了一早上,连一栋楼都没排查完,临近中午,程樾心力交瘁的回到了保安部,拿起保温杯一口饮尽,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说真的,有时候真挺想报警的,这种事还是让他们做才够名正言顺,现在弄得我们是出力不讨好的。” 同大姨那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对比大家的安全,他们还是更担心自家的风险。 这种想法也没错,毕竟每个人都有权利保护自身权益。 但,一旦出现纰漏导致他们受到伤害,他们能保证不追究物业吗? 程樾摇头轻笑,说来说去这都是领导需要考虑的问题,他们这些牛马负责完成任务就行。 第25章 “行了,都去吃饭吧。” 赵利合上手中的名单,锋利的目光扫过,众人霎时噤声。 单位是有食堂的,程樾去瞅了眼,清汤寡水的看着就没味道,果断掏出手机点外卖。 这两天用嗓过度,他给自己点了份雪梨银耳羹,汤面上还飘着几粒枸杞。 午后的阳光悄悄漫进房间,值班室只剩他一个人,程樾眯眼享受着独属于自己的美妙时刻。 当然,享用午餐之前,还不忘拍照留念,顺便发个朋友圈。 【爱你老己。】 吃过饭,趴在桌上休息片刻,又重新开始新一轮的战斗。 临走之前,赵利叫住他们,嘴边叼着根烟,白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脸上的疤痕。 “履行你们的本职工作就行,不必多费口舌。” 言下之意,愿意的就认真记录,不想配合的,统一标注好交上去让领导头痛去。 小小的值班室里瞬间人声鼎沸,副队长吴海峰带头高喊:“队长万岁!” 不用再与人唇枪舌战,几乎减少了大部分的工作量,就连程樾也没忍住,凑热闹的喊了几声。 或许是被氛围感染到,赵利冷硬的眉眼带了些许松散,掐灭烟头笑骂道:“差不多行了,该干嘛干嘛去。” 到底他积威许久,众人也不好太过火,一哄而散说笑着离开。 没有那么多的繁琐流程,他们的工作也就顺利不少,不到下午四点,就忙完了一早上的活儿。 “不错,再有几家我们今天就能收工了。”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季淮堇所住的那栋楼恰好是分给程樾的区域。 同事核对完信息,突然提议道:“20层的住户移民国外了,家里没人,我们干脆从19层开始吧,这样弄完就能直接走了。” 想起某人忽然心血来潮给他发的夕阳,照片里那挺拔圣洁的自由女神像,并没有逃开他的鹰眼。 他发誓,他就是不经意的瞥了眼,并没有放大照片仔仔细细的反复窥探! 程樾猝不及防的干咳一声,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从18层开始吧,19层……应该是出差了。” 同事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低头看着本子随口说道:“那他家里应该还有其他人吧。” 程樾嘴不过脑,下意识的答:“没有,就他一个人住!” 话音刚落,程樾就悔得的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 “哦,是吗?” 同事备注好信息,按下电梯:“那正好,又能省不少口水。” 程樾干笑两声,闭紧嘴不敢再露出丝毫马脚。 电梯很快到达17层,同事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啊程樾,信息登记都是我做的,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呵呵,就是说啊,你猜我应该怎么跟你解释这件事呢? 真实原因当然不能说,程樾只能打着哈哈说因为某些原因自己帮过几次忙,所以就认识了。 看着同事一脸懂了的表情,程樾假装擦汗别过脸偷偷松了口气。 他耍了个小聪明,光说了是怎么认识的, 却没说他为什么能知道人家一个人住,以及出差的讯息。 也幸亏同事着急忙完工作下班,不然指定不能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他们小区不算小,细数下来也有二三十多栋楼,这一忙就是好几天,等到蝉鸣声声入耳,才草草收尾。 物业公司能做的都做了,甚至联系了他们片区的派出所来,开办了一场关于社会公共安全的警示课。 虽然听课的都是一群拿着扇子的大爷大妈,以及一群尚不知事的年幼孩童。 “小心!” 程樾眼疾手快的将差点摔倒的小孩拎住,目光扫了眼,蹲下身把他手里的糖果无情夺走。 “跑的时候不能吃东西,知道吗?” 小孩哥不知道,小孩哥只知道他的甜甜被抢了。 “呜哇!” 嘹亮的一嗓子嚎的程樾脑仁儿疼:“停!死到普!(stop)” “你只要答应叔叔不在跑的时候吃东西,我就把糖还给你。” 小孩哥不听,哭的撕心裂肺! “小嘴巴闭起来!” 程樾揉了揉太阳穴,余光扫到什么,突然灵光一闪:“看到那边那个叔叔没?” 第35章 没有兴趣的酒 程樾伸手指向一旁:“不听话的小朋友会被那个叔叔抓起来吃掉哦。” 路过的赵利:“?” 常年无甚表情的脸,在光影交错中略显锋利,嘴角抿出个冷硬的弧度,更别提眉眼间还横亘着一条疤痕。 小孩哥惊恐的望着那个叔叔,下意识合上张大的嘴巴,憋着两泡泪不敢再哭出来。 程樾非常满意这个效果,不远处跑过来一个大妈,他把糖果还回去,拍拍小孩哥肉嘟嘟的屁股:“去找奶奶吧。” 终于可以逃脱魔爪,小孩哥头都不回的尖叫着跑走。 程樾嘶的一声,抬手掏掏耳朵,小小吐槽:“这孩子怕不是个男高音吧。” 虽然吓唬小孩确实不太好,但相比因为吃东西被不小心卡住,这种方式也算是善意的提醒。 “所以,这就是你败坏我名声的原因?” 赵利冷声质问,话说得不客气,语气里却没有责怪的意味。 程樾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头冲着他扬起笑脸:“没办法,都是为了祖国的花骨朵嘛。” 赵利斜睨他一眼,低声轻哼。 好歹用了人家的名号,程樾内心还是有点虚的,为了弥补,他主动掏出手机点了杯咖啡。 等他们巡逻回去,外卖也刚好到。 正当他们躲在角落享受这难得的休闲时光,身上的对讲机突然响起来。 “程樾,东门有人找。” 程樾还在跟奶茶较劲,闻言怔了怔,硬是把那颗珍珠吸到嘴里,才抬脚走出值班室。 一路上他还想谁会在这个时间点来找自己,某道身影从脑海一闪而过,又被他摇头否认掉。 先不说那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就算是来找他,对方也不会突然这么贸贸然的行事。 再者他的手机又没欠费,他刚刚也看过了,并没有任何未接来电与信息。 来人应该是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路程不算远,程樾还没走近就看到了站在银杏树下的人,心里的猜想终于被证实。 “你怎么来了?” 成宇轩笑意吟吟的站在原地,等到程樾走到面前才开口说道:“今天得了瓶好酒,想着你会喜欢,送过来给你尝尝。” 程樾垂眸望着被递来的木制酒盒,心底充斥着无奈。 这要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他可以直接冷脸走人,但成宇轩不仅是齐肃领导的儿子,更有送他回家的相帮之情。 凭这两个条件,程樾就无法把话说的太不留情面。 “我那点酒量就别糟蹋好东西了,还是要多谢成少的好意。” 一语双关,程樾借着婉拒酒的名义,同时也在隐晦的表达他的拒绝。 成宇轩不知是懂了还是没懂,面上依旧是那副笑模样:“看来是这酒没送到你的心坎上。” “不不不。”程樾忙不迭摆手:“酒很好,是我个人的原因。” “你没喝怎么知道好呢?” 成宇轩目光如注,嘴边的笑容收敛起,神色带着些许认真:“程樾,有些酒需要细品,才能抿出其中的滋味。” 如同他和他一样,好与不好,不能只看表面,只有切切实实的了解过,才能分辨出自己到底喜不喜欢。 气氛骤然沉寂。 程樾当然知道他意有所指,他所说的话不无道理,可有些东西它就摆在明面上,让人无法忽视。 比如这瓶红酒,它不会出现在路边的超市里,更不会存在于他的世界,或许他有那个能力买得起。 可当他在品鉴时,却会有很多的烦杂思绪,到最后尝出来的味道定是不够纯粹。 更或许,有些酒就算摆在那里,也不会让他提起任何兴趣,何谈再去了解呢? 盛夏天里,难得多云,阳光散散的落下来,微风吹过,带走了暑热的燥意。 一只手忽然抬起来,打破了此时的平静,程樾下意识的后仰:”怎么了? 成宇轩捏着从他头上拿下来的树叶,含笑不语。 程樾后退两步,找回安全距离,抬眸正色,刚欲开口,目光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一双点漆如墨的眼睛。 黑色奔驰里,季淮堇好似只是无意的扫了眼,从容冷静的收回视线后,转动方方向盘,稳稳的将车开进了小区。 车子进去小区大门后就不知踪影,程樾愣愣的眨了眨眼,条理清晰的大脑一片空白。 “程樾?” “嗯?” 成宇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空空如也的路面,困惑道:“怎么了,是看到熟人了吗?” 程樾拉回思绪,扯了扯嘴角:“没什么。” 成宇轩还想说什么,被他抢先一步打断:“不好意思啊,我还在上班,不能出来太久,先回去了。” 第26章 不等对方回应,程樾就转身脚步匆匆的往回跑。 成宇轩万般无奈的看着他的背影,思忖片刻后,他迈步走向了保安亭。 …… 程樾上的是早班,从东门回去没多久就到了下班时间。 心不在焉的换好衣服准备回家,被同事叫住才想起来,今晚又到了一月一回的团建日。 程樾是不想去的,可这是整个物业的活动,公司有规定,除了不可抗因素和值班的,其他人无非必要,必须到场。 其实所谓的团建,就是找个饭店吃吃喝喝,顺便接受企业文化的洗礼。 通常这种情况都是领导端着杯饮料高谈阔论画大饼,他们在下面吃的热火朝天,偶尔应和的鼓鼓掌。 一整晚,程樾每隔几分钟就要看眼手机,眼睛稍微挪开一会儿,都得点亮屏幕看看有没有错过什么。 他不同寻常的表现也让同桌的人察觉到了不对劲,尤其是坐在他旁边的赵利。 再一次拦截他夹着生肉就要往吃的动作,赵利沉声问道:“在等重要信息?” 程樾反应特别强烈:“没有!我没等!” 桌上的人诧异的目光投向他。 程樾放下筷子,讪讪地笑了笑:“哈哈,我是追了个剧,怕耽误时间。” “嗐,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吓得我们都不敢说话!” 气氛又恢复原样,大家在领导慷慨激昂的背景下说说笑笑的吃席。 程樾低头恨恨的瞪了眼手机,反手将它扣在桌上。 赵利瞥了眼,沉吟几秒,顿了顿将手边装满烤肉的盘子推过去。 “夹多了,给你吧。” 程樾稍显意外,也没多想,感动道谢后,一股脑将肉塞进了嘴巴。 第36章 站在光里的英雄 一顿饭吃到最后,程樾都没尝出个什么滋味。 饭局结束,他谢绝了同事说要捎他一程的提议,自己打了辆出租车走了。 司机师傅是个爱聊的,从他上车一路畅所欲言到终点,程樾全程心不在焉的附和着。 回到家,他一改往常的去洗澡换衣服,懒散颓丧的坐在光秃秃的沙发上,失神的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窗外像是被白雪装扮的银光素裹,挥洒在万籁俱寂的大地上。 厨房冰箱的压缩机嗡嗡作响,片刻后又悄悄沉寂,隐匿在无尽的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带着烦躁的叹息,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不管了,爱咋咋吧!” 然而,在那双平静漠然的眼睛又一次出现在脑海中,程樾猛地坐起身,焦躁的揉了把鸡窝头。 “还有完没完啊!” 从下午到现在已经快12个小时了,但他依然清晰的记得,在与那双淡然的眼神交汇时,心脏突地漏跳一拍。 隔天,程樾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身丧气的飘进了更衣室。 “哟,这是失眠了?” 同个班次的副队长,依旧不改他爱调侃人的恶趣味。 程樾幽幽地给了他一个眼神,麻木的换起了衣服。 被无视的吴海峰也没生气,看他情绪不高,哈哈笑了两声不再打扰他,转头跟其他队友插科打诨。 更衣室里吵吵嚷嚷的,听的人头疼,程樾收拾好东西锁好柜子,一身低气压的晃了出去。 赵利是早班,此刻正站在门外吞云吐雾。 程樾双目无神的发了会儿呆,冗长的沉默后,忽地转头:“队长,给我也来一支。” 赵利夹着烟定定的看了他几秒后,从裤兜里掏出烟盒,连带着打火机一起递给他。 “什么时候学会的?” 程樾抬手挡风,熟练的点着,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 “一直都会。” 真要论起来,应该是初二那年学会的,当时年纪小,心性不稳,看别人抽就觉得那样好威风。(ps:注意!未成年人禁止抽烟!大家都不许学哦。) 学校每天跑操的间隙,一群男生就挤在逼仄的厕所里,一根烟你吸一口他抽一口,直到教导主任找来,众人人这才嗷嗷叫着四处逃窜。 当然,也有被抓到的时候,别人都在正常上课,他们在操场跑圈受罚。 或许当年的行为确实足够出格,但年少时的快乐会跟随着他平凡的一生。 程樾弹了弹烟灰,唇角微微上扬:“那时候叛逆,不懂事,总觉得别人都在抽,我不抽是不是就不合群。” 他还记得抽第一口烟是在一场期中考试后,一群狐朋狗友躲在教学楼道中,拿着从家里偷来的烟传来传去。 轮到程樾时,他清楚的记得心底的那股抗拒,他是不愿的,可在一双双看好戏的眼神中,少年的自尊心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当程樾被呛得涨红了脸,咳嗽不断,耳边却响起了刺耳的笑声。 赵利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程樾笑了笑:“当然是躲在背后努力学习,悄悄惊艳所有人啊。” 他是在镇上上的中学,跑校生,攒了两天的饭费买了盒最便宜的烟,大半夜躲在自己的房间,对着窗户喷云吐雾。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也可能是他天赋异禀,一盒烟都没抽完就学会了游刃有余的过肺,不再笨拙的被呛到。 赵利的站位比他落后一步,他凝视着程樾背影的眼神晦暗不明,似是在尽力的掩藏着什么。 “我是问你后来怎么不抽了?” 程樾眯眼望着远处的垃圾桶,一个弹指,快狠准的将烟把稳稳的投中。 “不想抽就不抽了呗。” 他仰头看向天空,夕阳穿过树枝落在他精心打理好的发丝上:“可能是长大了吧。” “走了,上班去了。” 程樾斜着身子从靠在门边的桌上摸到了他的保温杯,眉眼舒展:“多谢队长的赞助,下次请你喝水啊。” 一直到他从岔口转弯没了踪影,赵利插在裤兜里的手无意识的握了握,攥了把空气这才怔然回神。 暮色渐浓,燃烧的晚霞也渐渐暗淡下来。 —— 程樾今天的安排本来是去西门站岗,都走到一半了,又折返回来找到他们今天的领队,说要去巡逻。 吴海峰闻言也没多问,看了眼排班表,爽快的给他换了岗位。 之前的排查工作已经结束,小区里一片安详,唯独程樾像个幽魂一样,在分给他的区域板块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只不过终点和起点,都是同一幢楼。 晚上七点,来往行人逐渐增多,有的是刚下班,有的是刚吃完饭出来溜狗消食。 程樾站在健身区,目光遥遥的注视着对面的单元门,时而啃啃指甲,时而抬头看向上方。 去,还是不去? 19层的窗户漆黑一片,正常情况就是家里没人,但程樾没忘记对方不是个喜欢站在光里的英雄。 他喜欢光着站... 额,程樾拍拍发烫的脸颊,恨铁不成钢,现在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时候吗!真的是! 现在应该是上门将之前的排查工作完善,既然都出差回来了,他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员工,当然是要为公司抛头颅洒热血。 没错,就是这样! 程樾如梦初醒,正正衣领,眼神坚定,抬脚大踏步的奔赴战场。 “小程?” 迈出去的脚一个急刹收回,程樾手忙脚乱的站定,扭头看过去,发现是熟人:“姐,是你啊。” 喊住他的人正是当初将他招聘进来的人事部大姐。 “你怎么还在这儿,不去吃饭啊。” 程樾佯装镇定:“哦,我还不饿,先让别人去吃了。” 余光扫到对方手里提着的大布兜,他赶忙上前接过:“您这是回家是吧?我帮您送上去。” 大姐本来就是小区的业主,孩子大了不需要人照顾了,她闲来无事就给自己找了个活儿,用来打发无聊的时间,顺便给自家孩子挣点生活费,一举双得。 第37章 人工99 虽说也有很多住户瞧不起她,觉得她掉价,好好的家庭贵妇不当,偏要拉低身份找这么个鸡肋的工作,一个月挣得那点钱都不够交物业费的。 但大姐才不管,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往上数三辈谁敢在那个时候说自己是个有钱人,不拉去牛棚吃苦都算你跑得快。 程樾非常认同,并且竖起大拇指表示高度的肯定。 大姐的原话是:“才舒服了几年啊,就忘了当初是怎么在地里刨食的了。” 要没有这些工人,农民,普通的老百姓去维持社会的运转,这些所谓的有钱人连一粒米都吃不到。 所以,工作不能分高低,人更不能分贵贱,大家也只是为了活着而已。 “不用不用,你们这站一天也够辛苦的,我两步路就到了,快别操心了,赶紧忙去吧。” 大姐避开他的手,从兜里掏出个大桃子,强硬的塞给他:“今天大门口来了个果农,我尝过了,挺甜的,这是姐的心意,不许拒绝啊。” 第27章 大姐还得是你大姐,脚步雷厉风行,程樾捧着个粉桃子哭笑不得的望着她的背影。 有道是家有贤妻夫祸少,怪不得大姐家发财呢,就该是人家财源滚滚来。 年轻时候的大姐也曾风靡一时,京城本土人士,家里条件也不错,偏偏看上了从山村一路考出来的“土鳖”。(这不是贬义词!) 当时身边的亲朋好友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可大姐硬是顶着父母的压力,丢下一张彩礼欠款单,毅然决然的跟男朋友裸婚。 幸而,她的爱人并没有让她输。 仅仅三年时间,大姐带着比那张“欠条”多十倍的钱,风风光光的回了娘家。 程樾也觉得有些人很莫名其妙,人家身为上市公司总裁的老公不嫌弃,考进名校的儿女都没二话,他们有什么资格指指点点。 哎,还是吃太饱了,也太闲了。 通通抓去边疆摘棉花,挖土豆,就没这么多屁话了。 桃子确实很甜,程樾刚刚聚集的勇气也跟着跑了个干干净净。 年轻人牙口好,一颗桃子很快就被吃完,就在他扔掉果核准备离开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的行驶过来。 小区里是禁止将车开进来的,程樾愣愣的看着那辆车停在了花池旁,沉默几秒后,他深深地提了口气,稳步上前。 哒哒。 程樾垂下长睫,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你好,这里不让停车...” 车窗降落,露出一张即陌生又有些眼熟的面容。 敲玻璃的手顿时停在半空,程樾目光呆滞片刻后,突然张大嘴巴。 “是你!?” “是你?” 林书杨诧异的指着他:“小倒霉蛋!” 程樾:“……” 程樾放下手,礼貌微笑:“上次的事儿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对了,也得说一句抱歉。” 当时他心绪不宁,也没注意看车牌,就把人家当滴滴司机,闹了好大一个乌龙。 也幸好坐错了车,不然后续他自己还真搞不定。 林书杨老神在在的摆摆手:“没必要,我也是为了看戏。” 程樾扯平嘴角:“……” 虽然事实是这样,但你也别太坦荡。 林书杨并不觉得他说错了什么,他本身就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性格大大咧咧,直来直往。 “原来你是在这里上班啊。” 他就说能在这个小区买得起房子的基本家家户户都有车,有的还不止一辆,怎么会有人在大半夜打滴滴。 程樾嗯了一声,见他自然的熄火下车,试探性的问道:“这不是季...季先生的车吗?” 林书杨讶异:“你认识淮堇?” 程樾莫名感觉有点心虚,挪开视线吭吭哧哧的回道:“嗯,之前有过几面之缘。” 林书杨的眼睛登时发亮,一把握住他的臂膀:“那你没有见他带人回来过?男的女的都行,有吗?” 他到今天都没找出那个和季淮堇有过一夜摩擦的对象,这么多天过去了,或许已经不只是一夜了。 得不到答案的他常常在家里唉声叹气,害得他被他哥动手收拾了好几次,说他太晦气,影响家里的运道。 此刻看着眼前一身保安服的程樾,他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破解谜题的关键点。 程樾不自在的挣脱他的手,虽然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记忆中季淮堇向来都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 “没有,没见过。” 林书杨非常失望,眼里的光瞬间熄灭,嘴里喃喃自语:“难道真的只是露水情缘?” 程樾听清了,却没懂:“什么?” “啊,没什么。” 从他这里得不到有效信息,林书杨也不再浪费时间:“我先上去了,还得给这位大爷拿东西。” 或许是“新仇旧怨”堆叠在一起,他没忍住对着外人一吐为快:“我这位好兄弟估计是娶不上老婆了,平时就算了,连住院都放不下他那破工作,谁会乐意嫁给这种工作狂啊!” 程樾瞳孔骤然紧缩。 林书杨还在碎碎念:“要我说,他干脆和工作锁死算了,人工99,听着很不错,哈哈哈,人工……” “等一下!” 程樾快步追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隐喻的急切紧张:“他住院了?” 林书杨眼神清澈的点点头,丝毫没觉得说出的话有多骇人:“对啊,人都吐血了,还惦记着他那没开完的会。” 说实话,他是真心佩服的,嘴边挂着血,还要坚持把工作安排好的没几个。 季淮堇这个狼人,算一个。 程樾此时什么都听不见了,脑中只有“吐血”两个字。 大众的思想里,吐血是相当严重的病了,他不敢想对方是在什么情况下病发的。 当时身边有没有人,而且今天他上班后并没有听到同事说昨晚有救护车来过。 程樾用他仅存的知识,试图在这些疾病中,找出一个能令他稍微心安的结果。 奈何越不愿往“重症”上想,那些刺眼的名词越是一个一个清晰的出现在他的大脑中。 等他回过神来,林书杨早已消失不见。 程樾的心猛烈一跳,朝着四周望了望,陡然想起对方应该是上楼了。 他重重的喘了口气,眼睛紧紧的盯着单元门,手掌贴在胸口,似是要压下什么。 第38章 后来者的又争又抢 “你还没走啊。” 林书杨去得快,回来的也快。 程樾上前一步,假装若无其事的问道:“季先生的病很严重吗?” 林书杨本不打算回答,但不知为何,在对上那双莫名充斥着恳切的眼眸,想了想还是回道:“胃出血,霸总的惯用病罢了。” 对比白血病这一类的重症,胃出血确实稍显较轻,当然,再小的病症都不能轻视。 可是都吐血了,应该很严重了吧。 程樾长睫微颤,唇角紧紧的抿着。 林书杨都走到车跟前了,又被他叫住。 “不好意思啊,方便告诉我季先生在哪家医院吗?” 林书杨转头,不解的目光上下扫视着他,周身隐隐释放出警惕的气势:“你问这个干嘛?” 无亲无故的,不过是有几面之缘,还犯不上去探病什么的吧。 程樾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硬着头皮说:“之前季先生帮过我一点小忙,他生病了,我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他这个人心胸坦荡,爱憎分明,先不提他俩之间的是非,上次罗纳威事件确实是受了人家的恩惠。 要是没有季淮堇的出面,那件事才不会那么高效率的解决。 越想程樾的底气越足,挺直了腰杆接受组织的考验。 林书杨:“……” 他说的有理有据,林书杨转念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再加上他自我感觉一个小小的保安不会有什么危险性。 收回打量的视线,林书杨面上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模样,姿态懒散的吐出了医院的名字。 “行了,我走了,小倒霉蛋,有缘再见啊。” 林书杨坏笑着挥挥手,踩着油门扬长而去。 程樾压下眉眼:“……” 不愧是朋友,如出一辙的让人闹心! —— 隔天,程樾起了个大早,踩着共享单车一头扎进了菜市场。 早起的人儿有新鲜菜吃,不到8点,市场里就人挤人,程樾一边嚼着进来之前买的油条,一边眼疾手快的从大爷手里抢走了最后一根山药。 赶在大爷骂人前,他如鱼得水的拐到旁边扫码走人。 留下两手空空的大爷吹胡子瞪眼。 现在的人物质生活好了,就开始丰富精神世界,比如钓鱼佬,花钱来一趟深海船钓。 满载而归后,又跑到市场将鱼卖掉,享受的就是那种助人为乐的满足感。 “嘛呢,这是我先看上的,你瞎了啊。” “你付钱了吗?没付谁都能买!” 钓鱼佬是个年轻人,想制止战争吧,又怕把他的鱼给摔死,只能手足无措的劝着两位口水互喷的大妈。 “别抢别抢,诶呦喂,我的鱼诶。” 程樾站在人群外好整以暇的看着好戏,眼看打嘴仗就要去掉一个字了,他一口气吸完手里的豆浆。 趁人不注意,三下五除二,利用身高优势,瞄准在空中乱飞的微死鱼,一个抄手将它稳准狠的收入囊中。 “20一条对吧。” 老板还没反应过来,听到他的问话呆呆的点了个头:“对。” 滴。 “扫过去了,你看看。” 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打的大妈们措手不及,直到程樾跳上了公交车,她们才回过神。 “那我的鱼!” 凭什么后来者能得鱼,自然是因为他又争又抢。 …… 蒸汽穿过出水口,滋滋的冒着白气,水珠挂在透明的锅盖上晶莹剔透。 躺在蒸屉盘子里的鱼,嘴巴微微张开,眼珠子瞪得老大,看起来走的很安详。 第28章 程樾这个冷酷的刽子手,手脚利落的 调好料汁,等时间差不多了,掀开锅盖均匀的浇在鱼完整的尸首上。 比起死不瞑目的鱼,程樾满意的闻闻空气中的味道,还不忘点评一番:“嗯,不错,也不枉你最后落到我手里。” 将火调小,盖上锅盖,让它再收收汁,这样更入味,他转身又拿起汤勺尝了尝另一边砂锅里的汤。 说起他会做饭的原因,还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程樾是在一个小山村长大的,那时家家户户虽然都能吃饱饭,但还达不到顿顿有肉的条件。 有些好一点的人家偶尔还能改善下伙食,程樾就不行了,除了过年的萝卜猪肉饺子,和年夜饭上的炒肉丝,平常是吃不到的。 他还记得每年夏天日复一日的豆角茄子,冬天又是吃不完的白菜萝卜,偶尔能吃到肉的机会,只有在酒席上。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十二三岁又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小孩桌从古至今都是一个样,从上菜到落桌,盘子已经是空的了。 (这里仅限于某些偏远地段的山村,经济条件好一点的地方,现在已经很少有这种情况了。) 要是一桌都是小孩还好,遇上有大人的,那可真是抢不过,程樾清楚的记得,当时他正眼巴巴的盯着传菜的阿姨。 好不容易到他们这桌了,那是一盘油汪汪的猪头肉配花生米,缺油的身体不自觉的分泌出口水。 眼看盘子刚放下来,程樾抬起筷子准备夹,视线中突然出现一只手,接着画面一转,坐在角落里的女人正端着盘子往她手里的红色塑料袋里倒。 那一瞬间,程樾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桌上都是小孩,大人的威严在他们的心里很重,即便馋,可谁也没敢说话。 那顿席吃的太憋屈,程樾压抑着心中躁动的情绪,回到家看到一地狼藉,再也忍不住,冲着院中在给菜地浇水的人影大声吼道。 “别浇了别浇了!我不想吃茄子,也不想再吃豆角了,你听不懂吗?” 想到那个女人不仅装肉,就连派发的馒头都光明正大的昧下,程樾心里的委屈迅速达到顶峰。 “你都上礼了,为什么不去,你要是去……” 我就不用连一块肉都吃不上了。 程樾颤抖着嗓音,突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天晚上,他躲在屋里不肯吃饭,等到半夜饿的实在受不了跑去厨房找吃的时。 憋了一天的情绪,在看到放在案板上被盘子扣住的那碗蒜薹肉丝,彻底崩溃,他呆呆的站在那里,任由眼泪大颗的落在地上,随后四分五裂。 月光如水,透过陈旧的木窗挥洒到蹲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的少年身上,也同样照亮了另一个房间里,满头银丝佝偻着背的身影。 后来,程樾利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哄的他们村理事会的大厨,也是老板,答应了让他闲暇时候来做帮工。 除了上学的时间,只要有空他就去干活,也借着这个机会凑在大厨身边学了几手,才有了今天的手艺。 第39章 真能沉得住气 厨房烟雾缭绕,程樾关掉灶上的火,加大了抽烟机的力度,拿起用过的餐具放进了水池中。 收拾好一切后,又从橱柜高处找出精致的餐盒,分放在桌上,开始盛饭。 今天是个艳阳天,灼热的太阳晒的人心烦意乱,程樾一进到大厅,迎面而来的就是清爽的凉意。 他是错峰来的,还没到午饭时间的住院楼人影稀薄,电梯通道口摆放着门禁闸机,旁边还挺立着两名带刀侍卫。 程樾这几年在京城也不是白混的,人脉不多,但也够用。 一个电话出去,没两分钟,就搞到了一张电子通行码。 顶着兵哥哥肃穆的眼神,程樾一路顺利的抵达消化内科的楼层。 军区总院很大,光住院楼就有好几栋,程樾来的6号楼坐落在院里的西区,没车的他,用了半个小时才从大门口走过来。 比起普通院区吵吵嚷嚷的环境,这栋楼安静的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程樾刚从电梯里出来,就被前台护士小姐姐叫住:“您好,是要探望病人吗?” 他正欲说话,旁边的电子门突然缓缓从中间打开,几名身穿军服的士兵亦步亦趋的跟在一个儒雅的男人身后。 原本还亲切笑着的护士小姐姐,一个变脸,神情冷肃的立正敬礼。 “首长好!” 已经走到电梯口的士兵们也抬手冲这边回礼,身姿挺拔,气势凌人。 夹在中间的程樾一脸茫然:“……” 要不,他也敬一个? 目光陡然对上穿着夹克服的儒雅男人,对方坐在电梯里,浅笑着的冲他点了下头。 程樾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士兵们挡住了视线。 一切归于平静,护士小姐姐又恢复到之前的和颜悦色:“您是要看望哪位病人呢?” 程樾:“……” 这丝滑的变脸,他什么时候才能学会。 “季淮堇。” 护士小姐姐早已将病人的信息录入进脑中海,闻言立即拿出访客表,全程保持微笑服务:“好的,麻烦您在这里登记一下。” 和他们小区的内容不同,这边的登记几乎涵盖了能代表他个人的所有信息。 从姓名,电话,身份证,到他所在的单位,住址,说实话,要不是后面墙上那颗大大的五角星,程樾绝不可能就这么老老实实的交代。 “感谢配合,季先生在1309室,左边的病房区一直走到头就能看见了。” 护士小姐姐递给他一张磁卡,提醒他离开前记得交回前台。 走廊里安静的落针可闻,程樾下意识的放轻脚步声,路过的病房门几乎都紧闭着,只有倒数第二间开着条门缝,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的风景。 人还没走近,就听到了里面传出一道低醇的嗓音,说着一口流利的英文。 程樾迈出去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下意识侧身贴在墙边,支起耳朵准备探听。 他虽然是正儿八经的本科生,奈何毕业过后早把英语还给了母校,听了半天就听懂了几个词汇,还是那种无关紧要的。 病房门中间有一块透明玻璃,这是医院的硬性规定,确保医护人员能随时观察到病人的状况。 为了能听清,程樾尝试地迈出一小步,歪斜着身子凑近窗户,刚露出半个小脑袋,就因为姿势的扭曲,整个人开始往下倒。 幸好, 他年轻力壮,在一片慌乱中快速找到平衡点,腰腹一个用力,稳稳当当的站了起来。 “呼……” 程樾后怕的吐了口气,其实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躲起来,明明从家里过来的这一路他都很平静,结果都到门口了,又产生了退却心理。 走廊深处打开的窗户,吹过来一阵温热的夏风,带着花香的味道。 程樾垂眸倚靠,单手拎着保温盒,曲起一只脚抵在墙根,额前碎发轻轻晃动,半开的门却纹丝未动。 视频对面的人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季淮堇穿着病号服坐在沙发上,侧眸朝门的方向瞥了眼。 就这么静静的等了许久,病房门突然被人拉开。 程樾猛地转头,透过无框镜片,他们的视线蓦然交汇。 时间仿若静止,季淮堇幽深的眸底弥漫着光彩浮华,像是要把人卷进网里,一点点吞噬殆尽。 “站在外面做什么,进来。” 单人病房的空间很大,进了外面的小隔间,视野瞬间开阔,巨大的落地窗照的整个房间明亮整洁。 季淮堇坐回原来的位置,余光扫到站在房间中央打量着四周的人,淡然开口:“坐。” 程樾收回好奇的眼神,将手中的饭盒放到茶几上,姿势略显拘谨的坐在了沙发一角。 空气陷入宁静,偶尔能听到断断续续敲击键盘的声音。 程樾游移的目光,渐渐落在那双净白修长的手上,微微用力,指尖悄然泛出一抹淡粉,手背隆起淡淡的筋络。 漂亮的好像瓷器一般。 季淮堇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看似在认真工作,实则嘴边扬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林书杨昨天就跟他说过有个倒霉蛋要来探病,几乎不用深想,就能猜到是谁。 当晚等人走后,季淮堇披着外套不辞辛苦的跑了趟前台,提前叮嘱了一番,免得他被人挡住。 住在这栋楼里的都是非富即贵的,没有病人和家属的同意,是不能随意探视的,当然,一大部分人其实就已经被挡在了楼下。 季淮堇还以为要去下面接人,没想到他倒是自己想办法跑了上来。 不似他百转千回的玲珑心思,程樾反而有点坐立难安,他俩也不是第一次处在同一空间内了,可从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让人感到别扭。 加湿器无声的喷洒着水雾,洇湿空气中的干燥,程樾瞅着不急不躁沉着冷静翻看电脑的男人,心中不由憋闷。 第29章 是真tm沉得住气啊! 两人像是在较劲,谁都不肯先开口。 就在程樾耐心快用尽准备抬屁股离开,稳坐如山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季淮堇慢条斯理的合上电脑,笔记本落在大理石桌上发出了“啪”的一声。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第40章 富公哦 这说的什么话,早先他也不知道他生病住院了啊。 程樾觉得他话里有话,不想接茬,目光游移一圈后,发现了桌上被冷落许久的保温桶。 “还你的餐盒。” 季淮堇十指交叉搭在腿上,挑了挑眉稍。 程樾换了个更能展现自己态度的坐姿,下巴轻抬:“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从不霸占。” 也省的某些人大半夜跑到他家里,借着让他还衣服的借口,行苟且之事! 季淮堇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伸手拽过保温桶,打开盖子的一瞬间,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 他一层一层的将餐盒摆开,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好似在说那这里面的吃食又是什么意思。 程樾挪开视线,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的说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占便宜。” 所以,当初你是怎么给我的,那我肯定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虽然里面的东西有所不同,但都是饭,没什么差别嘛。 季淮堇低头望着色香味俱全,并且一看就是为病号准备的清淡食材,温柔的笑意爬上了他的眼尾。 清蒸鲈鱼选的是腹部最好吃的那块肉,西兰花切的大小适中,刚好一口一个,最下层是红枣山药排骨汤。 季淮堇抿了口清清亮亮的汤,眉间舒展,笑意颜开:“很好喝。” 程樾撇开眼,无所谓道:“随便做的。” 他说的一本正经,绝口不提为了这顿饭可是真真切切的忙了一早上。 季淮堇没有理会他的嘴硬,雨露均沾的将每一道菜品尝了个遍。 中午的节奏是沉闷而缓慢的,或许是到了午饭时间,门外响起一些轻微的脚步声。 见人吃的这么津津有味,程樾拿出手机胡乱按,掩饰着心中的得意。 汤炖的时长足够,轻轻一咬就骨肉分离。 茶几被人轻轻敲了两下,程樾不明所以的望过去。 季淮堇泛着些许粉白的唇咬着块骨头,眸光意有所指的看着他。 “?” 两秒后,程樾气笑了。 真当自己是大爷了是吧! 两张纸巾被重重的拍在桌上,程樾咬紧后槽牙:“给!季大爷!” 季淮堇将骨头吐到纸上,唇角微勾,贪得无厌:“我以为你会用手接的。” 真的不是因为脑子坏了所以才住院的吗? 程樾比划着自己的手掌,眯起眼睛:“来,你把脸伸过来,我给你量量尺寸。” 非常顺利的将人惹毛,季淮堇心满意足的不再作妖,安静的吃起了饭。 程樾恨恨的瞪着他,直到眼睛开始泛酸才撇开脸,眼不见为净。 后半程,两人再没有任何交谈,接近尾声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可能是没想到病房里还有其他人,护士看到程樾还愣了一下。 “季先生,您下午还有两瓶液体要输,半小时后准备开始。” 护士通知完后,顺便讲解了下输得是什么药,又为什么输。 程樾听的啧啧称奇,富公哦,他这辈子都没有过这种上帝般的体验。 对他最温柔的大概也就是10086的客服了。 “正好家属在,季先生的液体里有安定成分,他可能会睡着,所以需要您这边帮忙盯一下。” 当然,她们也会随时关注,为免发生时间误差导致回血事件,有家属在的话,就能减少不必要的意外。 程樾都准备站起来离开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他的事儿。 他本想说他不是家属,结果护士在冲他笑笑后,潇洒转身离去。 程樾:“……” 瞅了眼淡定收拾餐盒的人,他气不打一处来:“该你说话的时候,你倒是沉默了。” 不该说话的时候,那嘴是叭叭叭的说些有的没的。 季淮堇抽出张纸擦擦嘴,粲然一笑:“辛苦了。” 护士端着托盘过来时,房间里的人已经各就各位。 程樾抱胸靠在窗台上,看着对方动作利落的扎针调速,弄完一切后冲他说道:“第一袋液体应该会慢一些,输完按一下床头的呼叫器,我们会过来换下一袋。” 整个服务称得上妥帖得当,甚至连一些会出现的意外情况,都讲述的清清楚楚,不漏滴水。 胃出血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所幸治疗及时,没有让情况变得更加严重。 季淮堇是典型的工作狂,忙起来不管不顾,通常等他想起来,也早就过了饭点。 经常性的三餐不规律,急性胃炎找上门是迟早的事。 他从小主意就大,别说助理医生了,就连家里人再三叮嘱,也没能让他放在心上。 从m国飞回来需要12个小时,打头天起就没怎么吃东西,他一路紧赶慢赶,本想着回家再吃。 结果显而易见,那顿饭最终还是没有吃上,并且因为持续性的不进食,再加上没休息好,导致大半夜差点发生命案。 天知道林书杨正抱着姐姐撒娇卖乖,接通视频的一瞬间,看着季淮堇脸色煞白,嘴角带着血迹的交待他送自己去医院。 林书杨汗毛都炸开了。 一阵兵荒马乱后,听到医生说情况已经控制住了,他劫后余生的擦了把汗。 “兄弟,我真的承受不住再来这么一次了!” 季淮堇虚弱的笑笑:“帮我把书房的文件和电脑拿过来。” 林书杨彻底服了。 “年度最佳劳模非你莫属。” 他就站在这里,看谁敢来抢! 点滴缓慢的没入血管,病床上的人呼吸清浅,脸色苍白,若不是胸口有明显的起伏,很难让人不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活的。 程樾悄无声息的走到床边,抬手小心翼翼的将他脸上的眼镜拿下来。 这样脆弱的季淮堇,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每次见面对方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端方清正的模样。 就算是在某些时刻,他也永远都保持着稳操胜券的从容,只有眼底的暗潮翻涌,才能泄露出几分内心的放纵。 毫无疑问,季淮堇是好看的,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帅,而是那股周身累积的涵养才学,经过岁月的沉淀,萦绕着遥不可及的神性。 芝兰玉树,灼灼风华。 第41章 半夜的热闹 程樾垂眸凝视着手中的无框眼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似其他把眼镜当做装饰品的霸总,咱家季教授是真的近视。 三百多度,不戴也不影响生活,但季淮堇懒得浪费时间做激光,干脆就这么一直戴着了。 烈日当空,太阳开始偏向树梢,楼下鸟声寂然,半晌都看不到一个人影。 程樾坐在床边,单手撑着脑袋瓜子,头一点一点的。 他昨天上的中班,半夜回到家都一点多了,没睡几个小时,又赶早去了趟菜市场,这会儿迟来的瞌睡也找上了门。 或许是心中放着事,总是刚睡着又猛地睁开眼睛,看看床上的人,再看看输液袋。 护士是卡着时间点进来的,本来之前的叮嘱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主要也是这位季先生不是喜欢被人盯着。 前两天等她们准备来收尾时,都是这位病人自己动手拔的针,独留被抢活干的她们无语凝噎。 私下里她们也蛐蛐过,住这栋楼的都是些大人物,不是没见过爱工作的,但爱成季先生这样的还是屈指可数的。 总共就住了不到三天,每次她们查房这位病人永远是清醒的状态,甚至为了工作,不惜延迟吃药打针的时间。 倒是同送他来的那位先生提过,希望病人能遵医嘱,多休息,少玩电脑少工作。 结果林二少只是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程樾十分钟前就已经醒来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挂在上方的药袋,准备随时按铃。 在护士刚推开门,他赶忙伸手比划了一下,示意她动作轻点。 整个换药的过程不到五秒,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护士小姐姐拿着空袋轻手轻脚的退出来。 关门的刹那,顺着门缝刚好看见一直守在旁边的男人,轻柔的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怎么样?” “睡着呢。” 坐在电脑前的年轻护士惊讶不已:“奇怪,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听话?” 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吧? 刚从病房出来的护士扔掉空药袋,挤了坨消毒液仔细的抹在手上,想到方才的画面,她突然笑了下。 “可能是身边有能令他安心的人在吧。” 第二瓶液体吊完,季淮堇还在安睡中,程樾以不把人惊醒的力度按着针眼,一直到确定不会再出血才松开手。 第30章 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3点多,他晚上还有夜班要上,趁这个时间回去,刚好还能补个觉。 床上的人从头到尾连姿势都没有变过,程樾朝着四周望了望,最后拿起床头的杯子,接了杯热水放回原地,随后迈着无声的步伐走出了病房。 而他不知道的是,随着病房门关闭的声音,他以为沉睡的人,慢悠悠的睁开了双眼。 季淮堇侧眸凝望着床头柜上,冒着袅袅热气的水杯,眼底泛滥的温柔似是在这炎热的夏天,吹来了一阵清风。 —— 晚上,程樾刚到东门就被人叫住。 “上次来找你的朋友放在这儿的,说让给你。” 那天他本来还想着提醒程樾,结果第二天换了个岗位就把这事儿忘了,也是今天重新看到了才想起来。 程樾看着那熟悉的木制酒盒,无力的叹了口气,伸手接了过来。 天气变热,小区深夜也没有从前那么安宁了。 程樾刚把酒放进更衣柜中,衣服都没换好,就听到了对讲机里的嘈杂声。 也不知道是谁闲的,有人正大声嚷嚷的吵架,他们保安队里的卧龙凤雏,居然还来了个现场直播。 “这大姐没理还挺声高,攻击力是真强!” “啧,这小姑娘就不行了,你吵架就吵架哭什么啊!” 程樾趁着换衣服的空档,也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个是大半夜趁着没人出来遛狗的社恐小姑娘,一个是带着自家孩子刚看完电影回家的母亲。 回来的途中双方相遇,小姑娘的狗是条拉布拉多,远远看见有人就把绳子拽的死紧,挤着狗狗让它贴到花坛边。 按理说小区大道的间距有5米远,双方只要互不牵扯就啥事没有。 结果也不知道这位大姐是脾气不好,还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路过人家突然就来了一句:“神经病啊,大半夜溜什么狗!” 她不说还好,人家小姑娘把狗遮的严严实实的,她一提自家7岁的女儿猛地就向那边跑去。 也是巧了,狗狗听到动静,就从旁边冒出了个头,小女孩也不知道是吓着了还是怎么,后退两步没站稳坐到了地上。 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大半夜正是睡觉的时辰,周围的窗口上却站满了一生爱看热闹的人。 “我告诉你!今天不把这狗解决了,我明天就解决你!” 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大罗神仙的座下呢。 程樾别着对讲机,满头黑线的走到事故中心。 该说不说吧,五分钟前他还在看笑话,五分钟后得知是自己的所在区域,程樾就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 “大姐,有事说事,别吵,你家孩子还在这儿呢。” 或许是见程樾气势够足,以为他是保安队的小领导,她跳得更欢了,前因后果都没说清楚,就是要他们给她解决,不然她就选择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 程樾,围观人群:“……” 笑死,人家小姑娘手续齐全,也没有违规的操作,你拿什么制裁?法律的武器?就你那一顿操作,别给自己弄进去喝茶才是真的。 遛狗的女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即便如此她还记得把狗狗藏在身后,不让它吓到人。 那大姐估计也有点人来疯,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下楼凑过来,更是涨自己的威风,灭他人的志气。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大半夜不在家里待着,说什么出来遛狗,怕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吧!” 这话一出,整个小区都沸腾了。 你吵归吵,凭什么侮辱人啊,人家小姑娘从头到尾都没说啥,你倒像个跳蚤似的上窜下蹦个没完。 高档小区里大多都是有素质的人,有些话当着她女儿的面不好明说,只能缩手缩脚的指责她说话不该那么伤人。 可有些不被道德所绑架的年轻人就不同了,推开窗户大声的以毒攻毒喊回去,之后又快速的合上。 “你不是女的呀,那你大半夜在外面干啥,接活呢?” 第42章 一己之力毁了全家 程樾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虽然这属实有点语言尖刀,但听着怎么那么爽。 “谁!有本事出来,看老娘不拔了你的毛!” 这下众人是彻底忍不住了,小区里一片哄堂大笑,有那么几个跟她差不多年岁的,还在批评她不该当着孩子的面前胡说八道。 程樾觉得说也是白说,她能听得进去也就不会闹成现在这样了。 大姐确实没有让她失望,一个人可以吵出十个人的声音,小区的天空中满是她尖锐的叫骂声。 事件已然从最初她自己的强词夺理,变成了围观群众的众嘲。 程樾正头痛怎么让她冷静下来,身后就传来一道怯懦的嗓音。 “我...我报警了。” 他惊诧的回头望去,正好对上了小姑娘委屈又坚定的眼神。 说实话,要不是顶着身上的这层工服,程樾都想给她点赞了。 既然被告方已经选择了报警,他也不管了,站在小姑娘前方旁观大姐大杀四方,顺手还摸了摸蹲坐在旁边的拉布多拉。 其实也不是他非要摆烂,而是这大姐的战斗力属实太强,以一己之力将所有人骂的闭上了嘴,足以想见有多疯。 “吵吵什么呢,谁报的警!” 输出的正起劲的大姐,一瞬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骂声戛然而止。 程樾掏了掏耳朵,刚庆幸终于能安静了,下一秒,一阵尖利的孩子哭声又响彻天际。 “……” 真会挑时候啊。 女儿的助攻又让大姐找回了自信,也不管面前是谁,张嘴就是喊,不过这次倒是能说清楚事情因果了。 就是说的很有趣罢了。 “我刚带孩子回来,老远就看见她让狗在四处撒欢,系没系狗绳我没看清,但那个距离应该是没系的。” “孩子就是想凑近看看,结果她就让狗往前扑吓唬我女儿,给孩子吓得哭的嗓子都哑了。” 程樾:“……” 虽然夜色深重,但我们群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 你家这女儿该说不说,挺有天份,不该哭的时候一声不吭,该哭的时候那是一嗓子就能把眼泪嚎出来。 瞧瞧那可怜样,不知道还以为刚刚蹲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看她妈火力全开的是她孪生妹妹呢。 前面的纠纷很多人不清楚,但她家孩子哭没哭,他们可都看在眼里呢,不等程樾说话,众人就你一言我一语的作证。 “大家稍微等一下,先让当事人说。” 大姐发觉情况不利于她,又要开口却被警察冷漠打断:“你不用说了,让另一个人说。” 从刚刚小姑娘悄摸的报警,程樾就知道了对方只是嘴笨,脑子可机灵着呢。 果然,小姑娘把狗绳递过来,让他帮忙看一下,接着先是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掏出狗狗的所有手续。 然后,在大姐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拆下了脖子上的运动相机。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闹了将近半个多小时,也不见大姐的家人出现,眼瞅着事情走向开始不利,一个大妈灵活的从人群中钻出来,抱着小女孩就哭着说孩子可怜,都被吓傻了。 小女孩当然是开团秒跟,那哭的不知道还以为死了亲爹呢。 那边正准备看视频,大姐也不甘落后的先发制人:“假的!那是合成的!” 娘仨的哭叫声刺的人脑仁儿疼,离得近的纷纷捂住耳朵退了两步。 “喊什么喊什么,抱着孩子的先把孩子抱走,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在这儿起什么哄!” 帽子叔叔的威严不容挑战,但大众吃瓜的心也不容小觑。 虽然人没有少,但至少安静了许多。 视频找得很快,但可惜的是小姑娘当时为了挡狗背对着站的,刚好没有拍到最初的事情全貌。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大姐,及时抓到了信息,方才还紧张的心霎时放松,整个人又支棱了起来。 “现在的小姑娘真是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当着警察的面都能撒谎,我要是你父母,干脆一头……” “监控视频已经截取下来了,是给您转过去还是现在看?” 赵利穿过人群从黑暗中一步步走到路灯下,递出去手机的那一刻,不只是程樾,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在发光。 有些人不作死就不会死,她嚣张的气焰就连警察叔叔都忍不了了,当机立断的打开视频,仔细观看着事情的始末。 有监控再加上小姑娘运动相机录下来的声音,这场半夜的闹剧终于可以落下帷幕。 而就算如此,大姐也不愿承认自己的错,强词夺理的说她有没有打人,就是拌嘴,顶多被教育一番,还能因为这就让她去坐牢啊。 程樾都想给她鼓掌了,这不屈不挠的精神,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第31章 “我要告她侮辱人!还造我黄谣!” 大姐一脸懵逼的被警察叔叔邀请去警局喝茶,走了两步又撒泼打滚说她没有,还说警察收了对方的好处,要以权谋私。 “……” 警察叔叔都无语了:“先不说你诽谤警察的罪名,今年出的新法规,公然辱骂侮辱他人的,或捏造事实造谣的,根据情节严重受治安管理处罚法。” 如果因为她的辱骂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比如自杀,人命什么的,那就不只是拘留罚款了,会直接追究法律责任。 大姐是真的害怕了,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爸是老党员,是领导,你们不能抓我!” “?” 经典的我爸是李x,让本来都准备打道回府的围观群众们,听到这话一个掉头,眼里闪闪发光的追过去。 现在的社会与曾经天壤之别,20年前这样说,大家会想着算了。 大数据时代可就不同了,大家听到这种话不再是害怕憋屈,而是兴奋。 只要你敢说,你爸三岁穿的啥颜色裤衩都能给你挖出来。 只能说他们这一家人,好自为之吧。 帽子叔叔可没有那么多的耐性,见她抗拒着不愿意配合工作,再加上铁一般的违法证据,也不再给她留情面,银手镯一拷,压着人出了小区。 没有好戏看了,人群也就散了。 小姑娘要跟着一起去派出所,犹豫几秒后,小声请求保安队帮她看顾一会儿狗,等她弄完回来就牵走。 “行,那我把它放到东门,你回来去那儿领就行了。” 小姑娘连声道谢。 第43章 骆驼 世界终于安静,程樾和赵利对视一眼,蓦地笑出了声。 “可算是消停了。” 赵利向来面部表情不多,闻言一贯冷峻的脸上也难得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拉布拉多被养的很好,主人走了也没焦躁不安,听话的跟在程樾身旁。 “诶?队长,你不是上早班吗?” 物业部周一有例行早会,各部门负责人都得参加,赵利身为保安队队长,当然也要去。 “吴海峰有事儿,替他上个班。” 也就是说,他已经在单位待了整整一天。 程樾侧眸瞅了眼,对方沉静稳重的眉眼间,丝毫看不出一丁点的倦意。 要不说人家能当队长,同样都是年轻人,他熬一个夜需要用三天才能缓过来,而赵利看着就跟没事人一样。 天气热了,大家在屋里也待不住了,拉布拉多乖顺的趴在地上,嘴里哈哈的喘气。 程樾从角落里翻出个外卖塑料碗,接了点水放到了它面前,顺手摸了把狗头。 休息室外聚集着好几个保安,抽着烟说说笑笑的侃大山,见他过来,赵利把烟盒往他面前递了递。 程樾本想拒绝,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他没烟瘾,一般情况下从来不抽,只有心情烦闷或是熬夜太累才会点上一根,去去疲劳。 说来这其中还有个好笑的理由,他不知道从哪儿看到了个讯息,说抽烟多的人嘴滂臭,接吻的时候可能会影响体验。 原本程樾隔三差五的还抽那么一两根,一听这话也不管信息真假,二话不说把家里的存货都扔给了齐肃,喜的齐肃还以为这孩子终于懂事了,知道给他这个哥哥送礼了。 程樾:“……你要不要,不要还我!” 齐肃不说是个貔貅,但也差不离,进了他的兜就没有往出拿的道理,更何况还是挺不错的烟。 可可的浓郁香气随着烟雾缓缓飘散在鼻周,足够强劲的焦油量回荡在口中,程樾几不可查的蹙了下眉。 “这是什么牌子的烟?” 白色烟身上方印着几个英文字母,程樾低头就着路灯仔细辨认。 “骆驼。” 程樾忽地一怔。 这名字好耳熟,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手上的烟随着风自燃,零落的灰烬晃晃悠悠的坠落。 【骆驼确实不错,但黑石林更符合你的口味。】 记忆蓦然惊醒,程樾掏出手机点开聊天框,手指快速向上滑动。 他性格不错,但身边来来往往的就那么几个人,除了有事平时也不怎么联系,所以手机上聊天记录也很少删。 果然,几秒后,程樾找到了这句话的原本全貌。 见他神色不对,赵利轻声问道:“怎么了?这烟有哪里不对吗?” 程樾摇了摇头,目光还定格在手机上:“没有,挺好的。” 那根只抽了两口的骆驼,最终还是被遗忘在了脑后,只剩孤零零的烟把掉落在地,无人在意。 早上八点,程樾带着一身的疲倦回到家,平常上夜班是能抽空休息一会儿的,但昨晚拉布拉多的主人回来的挺晚。 正好又赶上第二波巡岗,折腾了半天那点睡意跑了个精光,他干脆跑去吃早餐熬时间,等着下班回家再睡。 从冰箱拿出矿泉水一口气喝光,扔掉瓶子的间隙,余光突然瞄到了餐桌上的保温桶。 程樾抬起的脚步顿了顿。 那是他昨天带去医院,又在临走时带回来的。 混沌的思绪突然又想到了昨晚,那句话的出处他找到了,但季淮堇又是怎么知道骆驼的呢? 厨房的窗户开着一条小缝,晨风轻叩窗棂,程樾靠在流理台边,手指无意识的点动,思绪纷飞。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翻开了自己的朋友圈。 有些东西粗略一看,大家的注意力都会停留在漂亮的美食上,但这里面并不包含譬如鹰眼的观察者。 他目光如炬,眼神犀利,只一眼就能敏锐的找出整幅画面里的不确定因素。 然而这所有的举动,无不在诉说着观察者的别有用心。 下意识的排他反应,其实是心动的证明。 …… 病房门突然被人敲响,季淮堇的眼尾弯起,眸中漾出的一池春水在看到来人时,骤然转换成了惊讶。 “白叔?” 赵暨白款款走进来,眉目疏淡,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怎么?在等人吗?” 度过最初的讶异,季淮堇恢复如常,起身从病床上下来,邀请他走向待客区。 “您怎么来了?” 如果程樾现在在这里,就会发现端坐在沙发上,一身笔挺的深色夹克服,气质宽和端正的男人,正是昨天与他在前台相遇的儒雅男人。 “领着你小叔的圣旨来的。” 不用想就知道,这里面少不了林书杨的手笔,季淮堇无奈的笑笑:“一点小病,不足挂齿,还劳烦您跑一趟。” 而且,这么多年了,一个是苏城省委书记的秘书,一个是京城纪检委副部长,可还是如同从前般的喜欢揶揄彼此。 赵暨白接过他递来的水杯,微微放松身体倚靠在沙发上,以一种不符合他身份年纪的口吻调笑道:“没办法,谁让你小叔就这么一个放在心上的侄子。” 他若是不管,想必好友明天就能从苏城一路杀过来。 季淮堇:“……您二位就别拿我打趣了。” 房间内两位谈笑风生的男人气质比邻,可是细看的话就能发现,穿着夹克服的那位看似温润谦和,实则周身隐隐散发着身居高位的威严。 而季淮堇却比他多了几分清冷感。 赵暨白很忙,能抽出半个小时来,也是因为这是他和季风遥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尽管他们的年龄并没有差多少。 “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别让老师和你小叔担心。” 季家家风清正,从不将小辈拘泥在一方小小的天地,只要愿意闯,就任他们自由翱翔。 季淮堇是他们这一代里祖父最疼爱的孙子,从小带在身边长大,知道他有去京城发展的规划,也仅仅只是难过了一晚,第二天就全力支持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想到那位最疼爱自己的的老人,季淮堇软下语气,沉声应下。 “好,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赵暨白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带着等在门外的下属离开了医院。 第44章 大海吻了夕阳 暴晒了一整天的温度,在夕阳西下的时候骤然上升,屋里原本刚好的空气,一片闷热。 程樾带着一身汗从厨房逃离出来,反手拉紧房门,将热气紧紧的锁在里面。 顾不上擦汗,先从置物盒里翻出空调遥控器,随着凉风扑面而来,他重重的吐了口气,舒服的瘫在了沙发上。 他死活也想不明白,自己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要在一个高温36度的天气,去给一个道貌岸然的讨债男炖汤! 天杀的! 程樾越想越不是滋味,一怒之下,他攥紧拳头猛猛地朝空中挥舞几下:“季淮堇,敢剩一口你就别想有下次!” 因为是晚饭他也没做特别麻烦的,猴头菇小米汤,还切了几块南瓜放进去,菜的话就炒了个易消化的豆腐,还能补充蛋白质。 第32章 程樾收拾好出发时,太阳刚落山,今天的他可不会像昨天那么傻了。 正是下班的时间,路上的车辆堵成了一条长龙,程樾骑着借来的小电驴,吹着晚风,潇洒的穿梭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 6号住院楼下的停车场里,一辆绿白色的电动车,在各式各样的豪车中,光明正大的霸占了一个车位。 不同于中午稳重规律的敲门声,乱中无序的节奏好似在昭示着来人并没有足够的耐心。 季淮堇心中不由失笑,他早就该知道,这人无论床上床下,都是如此的简单鲜活,却又可爱的让他心尖泛软。 “进来吧。” 程樾确实没有耐心,但他懂得礼数,无论是什么关系,都应该给予对方应有的尊重。 房门被大剌剌的敞开,轻快的脚步在看到桌上装着食物的餐盘后,猛地攥紧手中的保温桶。 “哟,都吃上了啊。” 程樾知道他不该这么说话的,本来就没有提前说好要过来送饭,人家总不能一直不吃饭吧。 可想到自己满头大汗的在厨房里备餐,又不辞辛苦的送到这里,心底瞬间涌上了一股憋闷,嘴比脑快的先刺了起来。 季淮堇扫了眼护士送来的晚餐,抬眸看着抿紧嘴唇站在原地的程樾,从桌上抽了张纸起身走到他面前。 力度轻柔的将他额上的汗珠擦拭干净,声线磁性又饱含温润:“没吃,一直在等你。” 你还挺委屈是吧,程樾夺过纸巾自己重新擦了一遍,那力道似是要把之前的感觉盖住。 “那还是我来晚了呗。” 季淮堇一双幽深的黑眸看着他,眉稍好看的扬起:“不晚。” 他目光温柔,眼里盛的满满的都是眼前人,星光流淌,醉染春天:“因为只想吃你送的。” 所以不论是不是你做的,只要是你送,永远都不晚。 远方大海吻了夕阳,云朵里藏着梦,时间刚刚好,寻了一生的心动,就在你眉眼带笑,而我不经意的一瞥间,恰好堕入黄昏的拥抱。 桌上的那盘病号餐最后进了程樾的肚子,跟浪不浪费粮食没关系,他单纯就是嘴馋。 6号楼有单独的私家小厨,医院会根据每个病人的情况准备不同的餐食,看似清汤寡水的饭菜,没想到内里大有乾坤。 程樾坚决不承认他是就着一肚子酸水,吃完这营养丰富的三菜一汤。 原本以为对方会惨兮兮的躺在病床上,可能连水都喝不上一口,他这才忙前忙后跑来送饭,结果人家这日子过得,简直赛比神仙! 想到之前他还在可怜对方,程樾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真想跪下来求求自己别再瞎可怜了。 “我明天要上班就不来了,反正你这里有吃有喝的。” 也省的他用几十块一斤的猴头菇煨汤还觉得自己挺仁义,结果回头才发现人家喝的是小米炖辽参。(小贴士:胃出血的人不能吃海参,恢复期可以少吃点,这里只是秋子用来做对比的手法,不可当真哦。) 世界的参差啊。 程樾望着五脏俱全,要啥有啥的vip单人病房,不由的感慨,真是同一个世界,不同的我们。 装的满满登登的一菜一汤被吃的干干净净,空荡荡的餐盒却没有看见丁点的佐料,季淮堇抬眸含笑。 “可是他们不会把我不想吃的蒜片挑出来。” 滚烫的热意骤然爬上脸颊,程樾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撇开眼,回避着他炽热的目光。 上次他回去洗餐盒就发现了留在里面的蒜片,今天本来都把菜装好了,临出门前又折返回去,一边拿着筷子挑一边碎碎念他这么大人了还挑食。 不想让他得意,程樾绷着脸冷漠回道:“不吃就饿着!” 他就不信凭他能住进这里,只要季淮堇开口,医院的人会不帮他挑? 程樾完全有理由怀疑他就是想折腾自己,刚要开口,左手突然被攥住一把向前拽去,掌心瞬间触碰到一抹温热。 他抬头惊愕的看过去。 季淮堇体温过高的手心覆在他的手背上,按着他一同贴向自己的胃,语气轻缓又蕴含着蛊惑人心的吸引力。 “这里还没好,不吃饭会疼。” 掌心手背全都被钳制住,指尖恰好抵在他的心口,程樾听到了他们宛若连接在一起的心跳声,同频共震。 “程樾。” 干涩难耐的嗓音,艰难的应了一声。 季淮堇笑的很温和,眼神却烫的吓人:“程樾,继续给我送饭好不好。” 是疑问句,也是陈述词。 程樾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早已不再分泌口水,他下意识的去舔唇。 下一秒,身子腾空而起。 他想做的事,也被人强势的夺取,不留一丝余地。 微凉的夜幕中,大雨倾盆而下,绵绵的水滴层云翻卷,湿润的雾气裹挟着水幕将浅色的泥地染深,滋润出漂亮的颜色。 医院病房里光线羸弱,只有外面的小隔间亮着一盏淡黄的灯,沙发拐角处,程樾躲藏在暗处,眼尾被逼出了水意。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好久,不知何时起,清风缠绕着雨水,滴滴答答的飘在玻璃上,凝成一股透明的水线,直至缓缓断裂。 “答应我,程樾。” 窗外一片朦胧,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磅礴的黑夜中。 程樾掀开湿润的长睫,四目相对。 “嗯。” 第45章 雨打芭蕉 这场雨断断续续的下个不停,就在季淮堇得到满意的答复,俯身准备再奖励他一次时。 程樾猛的睁开眼睛,将他一把推开:“遭了,我的电动车!” 凌乱的发丝,衣领歪斜的病号服,好一个让人怜惜的病美男,可程樾此刻满脑子都是被他遗忘在露天停车场的小电驴。 “完蛋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骑!” 关键这是他借的啊,不管坏没坏,进水了总得赔人家吧。 雨势渐大,程樾站在窗前,忧心忡忡的试图能找到那辆悲催的电动车。 身上的手机陡然传来一阵震动,程樾刚要查看率先听到了季淮堇的声音。 “给你转了两万。” 程樾惊愕的转过身,眼里充斥着不可思议。 季淮堇淡然的将手机抛到一旁,抬脚不疾不徐的走向他:“不管是赔还是修,都随你。” 现在。 程樾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赶在碰到窗户前,一只手及时的垫在了脑后。 雨打芭蕉人打人,程樾猝不及防的被他擒了正着。 握在腕上的手渐渐上移,随后十指紧扣按压在冰凉的玻璃上,背靠窗的人下意识的浑身打颤。 行凶作恶的人却没有丝毫的怜惜,反而因着他的反应,勾起了心底蠢蠢欲动的侵略性。 猛烈的攻势下,牵动了彼此间的涟漪荡漾,他们控制不住的贴紧对方,气息交缠。 季淮堇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眸色似乎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要吗?” 都是成年人,夏天衣物薄,程樾不信他没感觉到他的情动,反正他是感觉到了。 中央空调的恒温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 仅仅只是他犹疑的几秒钟,身后的窗帘就被草草拉上,季淮堇一个用力,将他重新压回有了遮挡的窗台。 虽然不会有人在没经过病房主人的同意下进来,但程樾还是绷紧了神经,身后是只有一层窗帘的透明玻璃,身前是随时会被打开的房门。 这种不可控的因素,也让他无法自控。 有一瞬间,他仿佛觉得自己就站在露天席地里,众目睽睽之下,为所欲为。 …… 程樾木着脸穿好衣服,他承认,男人就是下半身动物,一上头就不管不顾。 当然,季淮堇这个禽兽更是。 饶是他知识充沛,也没想到这个斯文败类的花活玩的比专业拍动作戏的还好。 季淮堇换了身病号服,从卫生间出来的刹那刚好看到他悔不当初的表情。 他好笑不已:“站在那儿干嘛,过来坐,还是你想再来?” “滚蛋!” 贤者时刻,见谁谁烦。 程樾活动了下因为站的太久发酸的腿,缓过来后就迫不及待的往外走,这地方是不能待了。 至于坐在沙发上的眼镜男,他是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了。 “等等,你的东西忘了拿。” 程樾停下脚步,回头恶声恶气道:“怎么?难道是忘了你?” 季淮堇稳坐在沙发上,伸手指了指桌上的保温桶,嘴里不忘应和他的冷笑话。 “如果你硬邀我去私奔,我也不是不能答应。” 程樾一时都不知道该为什么生气了。 好好好,白天给他做饭就算了,晚上还得负责他的身心淤堵是吧。 憋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怎么能给他致命一击,最后也只能踩着重重的步伐,凶狠地瞪他一眼后,气势汹汹的拎起保温桶。 第33章 “还有。” 这次季淮堇没有再坐着,起身从容不迫的走到他身边,抓过他空出来的那只手,将一把车钥匙放在手心。 “车在楼下,电动车我让人给你送回去。” 程樾看着那熟悉的商标,疑惑不解:“你怎么就确定我会开车的?” 季淮堇淡淡轻笑:“因为大学生考驾照便宜。” 程樾:“……” 可恶又被他装到了! 程樾确实在大二就考出了驾照,当时整个班级的学生,不,应该是整个年级的,额,也可以说是整个学校。 反正当时听说人多有优惠,附近的那家驾校算是让他们学校包圆了。 他是没车,但不是没车开,以前跑外卖冬天冷,他还借齐肃的车送过餐。 手中的车钥匙提醒着它的存在,程樾犹豫不决,季淮堇那辆奔驰很贵,真要是不小心剐蹭了,先不说赔不赔的事。 那可是新车啊,是他都会心疼的程度。 “还是算了……” 季淮堇倾身环抱住他,清澈的嗓音如同山中清泉,潺潺入耳:“路上太湿,骑车不安全。” 克制的拥抱只有几秒而已,程樾抬起眼睑恰好撞进他,盛着春日暖阳的眼眸。 “开车回去吧,别让我担心,好吗?”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好。” —— 程樾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在一众豪车中,找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直到平稳的开出医院大门,才蓦然惊觉,不知道从何时起,他早已将车牌号倒背如流。 天空中还飘着细细的水丝,这场大雨来的突如其来,时间还不算太晚,但路上却少了许多行人。 该说不说,豪车就是豪车,过减速带时完全没有出租车的左摇右晃,一路丝滑的开到了小区楼下,也算是让他过了把手瘾。 回到家二话不说先去冲澡,出来后又把这两天积攒的衣服扔进洗衣机。 目光落在旁边的内裤时,想了想,弯腰从洗手台下拿出了一个塑料盆。 家里倒是有单独洗内裤的小号洗衣机,但这不是怕洗不干净嘛。 搓到一半,搁在置物架上的手机响起,程樾踮脚看了眼,设置过的原因,只能看到是谁发来的信息,却看不到里面的内容。 丢下还没洗完的内裤,先用水冲走手上的泡沫,潦草的擦了擦后,解锁屏幕点开信息。 【回去了吗?】 程樾撇撇嘴,等你来问黄花菜都凉了,噼里啪啦的敲了半天后,最后却回了一个句号。 尽说些没营养的话,他反手将手机丢回架子,刚准备继续,铃声又响了起来。 “烦不烦!” 【在做什么?】 不忙你那破工作了是吧。 程樾转了转眼珠,打开相机对着满是泡沫的盆拍了一下。 【图片。】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程樾哼着小调儿完成最后的清洗,涮到只剩下洗衣液的香味,这才满意的拿着衣架挂起来。 等他回去用热水给他可爱的小蓝盆消毒时,手机终于有了反应。 【程樾,明天记得带盆来。】 图片上赫然是被洇湿的窗·连。 程樾低头看看手中的小蓝,突然就觉得它不香了是怎么回事。 第46章 多大了弟 不过几个月的时光,小区里就接连搬走了两家人。 第一户是养罗纳威的那家人,罚款拘留出来后,就马不停蹄的卷铺盖跑路了。 违规养烈性犬,就算他们不搬走,也扛不住其他住户的唾沫星子。 第二户就是那个以一己之力将她快体面退休的老父亲拉下马,顺便把自己送进所里重新学习做人的疯大姐。 大数据时代没有隐私,只要你敢说那就有人敢求证,大姐的父亲其实只是一个财政局的老会计,并没有她所以为的那么神通广大。 当然或许是有那么点人脉,但事情已经在网上发酵,进入了大众视野,这个时候谁还敢沾染他们。 而这件事里最无妄之灾的应该就是她哥哥了,大姐其实是跟老公吵架了,带着女儿跑回的娘家。 可蓝天壹号的房子是她哥哥买的,体谅父母年纪大了,不方便再住没有电梯的老小区,就把他们接了过来。 谁承想,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出事当天他和妻子正好上的夜班,他们都是同一家医院的医生,那天正好在做一个紧急手术。 刚结束就被领导臭骂一顿,让他们回去把家里的事儿解决清楚再回岗位。 两人一脸懵逼的回了家,接着整个人都炸开了。 程樾第二天上班就从同事那里听到了后续,据说这位哥哥当机立断的联系了妹夫让他来把孩子接走,接着把父母重新送回老房子。 之后顶着大雨连夜带着老婆孩子先去了丈母娘家,当天等他下班时,刚好看见搬家公司的车开进了小区。 和上一户不同,养罗纳威的是因为惹了众怒,大家都担心他们违规养烈性犬会伤害到自身安全。 但这一家的事就纯属看热闹了,住在这里的人都算是体面人,谁也不想以后顶着异样的眼光和无数的笑话过日子。 其实大人都还好,主要还是担心影响到孩子的生活环境,有能力的情况下,搬家是最好的选择。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整锅粥,只能说老祖宗留下来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南瓜小米粥?” 程樾把车钥匙放到他面前:“不想吃可以还我。” 他上的早班,哪里有时间做太复杂的菜,再说又不是大户人家,吃两天好的意思意思得了。 季淮堇以行动证明他很乐意,顺便让他把钥匙收回去:“你先拿着吧。” 一口温热的粥下肚,等了一整天的胃终于暖了起来。 程樾端起桌上不知是哪位好心人送来的车厘子,一口一个:“怎么?季教授白吃了这么多天的饭,终于心里过意不去,想送辆车报答我啊。” 季淮堇轻笑一声,神色淡然:“你想要明天就可以去过户。” “咳咳……” 虽说知道他不差钱,但程樾还是被他因为几顿饭,就随口将上百万豪车送出去的手笔吓得吞了颗果核。 “小心点。” 早在他被呛到的时候,季淮堇就放下碗走到了他身前,拧眉抬起下巴:“咽进去了?” 程樾是坐着的,为了能够更好的探查清楚,他俯下身大拇指用力的按压:“张嘴。” 程樾:“……” 咱就是说,不觉得这个姿势加上你所说的话很让人浮想联翩吗? 再说咽都咽下去了,还有什么可看的。 “淮堇,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林书杨毫无防备得推开门,就被眼前的一幕惊的目瞪口呆:“你们在做什么!” 程樾心累的闭上了眼睛。 墨菲定律,当你觉得这件事会变坏,那么无论有多小的可能,他总会发生,俗称怕什么来什么。 前一秒他还在想他们这个样子被人看到肯定会误会,下一秒就有人验证了这个事实。 虽然他们什么都做过了,但此时此刻是真的什么都没做。 季淮堇直起腰侧身看向门口还没回神的人,面无表情的说道:“如果你再学不会进门之前先敲门,我不介意帮你请个礼仪老师,重新学一遍。” 制裁林书杨只需要学习二字,听到他的话下意识的打了个冷战:“谢谢,不用了,我的皇家礼仪学的很好,倒是你们……” 病房play?玩的挺花啊。 心黄看什么都是黄的,明明其他两人衣冠整齐,表情正常,他硬是把黑的白的全都总结到了黄的那一挂。 再次相见,还是在这么个尴尬的情况下,程樾尴尬的举手挥了挥:“好巧。” “是挺巧的,可惜我来的不是时候?” 季淮堇坐回沙发,直接开口赶人:“你要进就进来,不进来就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林书杨瞬间觉得他好像抓到了什么,反手关上门,大步走到程樾面前,眼睛直直的盯着他。 “所以,小倒霉蛋,那个人是你吧?” 啊? 程樾不明所以:“谁啊?” 林书杨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刚要说什么就被季淮堇截住了话头。 “他有名字。” 季淮堇警告的目光射向他,成功的让林书杨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程樾不明就里的左右看了看,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啊,之前听说有人给淮堇送饭,原来是你啊。” 越遮掩就越证明有猫腻,林书杨眸子唰的一亮,不顾季淮堇锋利的视线,拽了把椅子过来,嬉皮笑脸主动跟程樾攀谈起来。 他得搞明白,这小倒霉蛋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摘下季淮堇这朵高岭之花的。 “你好,我叫林书杨,是他明面上的兄弟,背地里的小弟。” 说来两个人见过聊过,却都没互相介绍过。 第34章 程樾被他逗得笑了下,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就傲娇的富二代还挺幽默。 “我叫程樾。” 林书杨长长的哦了一声,视线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多大了啊弟。” “……” 这么老式的聊天话术是怎么被你发现的。 “27。” 其实是26周岁。 林书杨惊讶了一下,除了上次在小区里遇到,剩下的这两回对方都打扮的像是随时准备走t台,精致的让他这个时尚老男孩都自愧不如。 还有那张充满胶原蛋白的脸,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刚出社会的男大学生。 说实话,在此之前的几分钟,他还想吐槽季淮堇老牛吃嫩草。 结果,是他看走眼了。 第47章 爽死你了吧 两个人撇开季淮堇,从刚开始的姓名年龄一路聊到了爱好。 几分钟后,双方都觉得挺惊讶的。 林书杨是富二代,却没有富二代的那种优越感,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生在了有钱的家庭,在这个人人平等的时代,钱确实能给他带来便利以及富足的生活。 但这并不是人品的保障。 大多人所谓的三六九等,优越感,其实根本原因来自于家庭教育。 小时候林书杨被父母带着去商场买玩具,途经一家蛋糕店,一个穿着精致的小女孩不小心掉了包饼干。 旁边跟着保洁员母亲打扫的小男孩快步跑过去捡起来递给她,却被一个穿的珠光宝气的贵妇打掉。 “不要吃这种人拿过的东西,脏死了。” 脏吗?脏的是人心。 于是白纸一张的小孩带着这种错误的认知一路长到大,当他们明事理的时候,歪曲的三观已经彻底回不到正常的路线。 或许有的人懂,但他们选择的是一叶障目。 林家不是一直站在金字塔尖的,他们也是经历了几代人才拥有了现在的财富。 林父对林书杨的教育是,你可以花钱,可以想过什么生活就过什么生活,但不能飘,你的脚要永远脚踏实地的站在这片土地上。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林书杨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但从他懂事后就清楚的知道这世上其实最多的是普通人,大家挣得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能维持现状已属不易。 所以,他从不会看不起任何一个人,除非这个人底色上就是坏的。 “你为什么要当保安啊?” 这不是程樾第一次被问这个问题,有趣的是,其他人不解的背后其实隐晦的藏着不屑或者嫌弃,因为这些人总觉得一个大好年华的青年,为什么要选择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工作。 但林书杨就不同了,他那双卡姿兰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与兴奋,非常急切的想知道这份工作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如果原因很好玩的话,他也不是不可以给自己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想来他爸应该会激动的放鞭炮吧。 程樾表示并没有什么原因,充其量就是:“钱少事儿也少,还不用跟很多人打交道。” 以前做过的那些工作,不论哪一份见到人就得你好开头,谢谢结束,虽然他并不社恐,但有选择的情况下,当然是过最舒坦的日子。 其实林书杨对他的第一印象就很不错,当时发生的那件事,搁在他身上早冲进去开撕了,可程樾只是淡定的看完全程,淡定的离开。 选择这种方式结束一段感情的,要不就是窝窝囊囊的老好人,要不就是体面人。 现在想来能拿下季淮堇的,怎么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人。 程樾最后是带着两箱红参液离开的,用林书杨的话就是见者有份,反正放在这里季淮堇也不一定会喝。 人刚离开,林书杨瞬间变回了本性,啪叽往沙发上一靠,坐的四仰八叉的,摆出一副审问的架势。 “你们俩这是处上了没?” 季淮堇盯着手机屏幕,直戳他的要害:“你和你的姐姐说清楚了吗?” 林书杨:“……” 揭人不揭短的你懂不懂! 他不死心又作死的开口问道:“你和他,你家里能同意吗?” 季淮堇眸光一凛,嗓音冷的像是结了冰:“你再敢把我的事说出去,我不介意跟你哥哥好好聊聊你的破事。” 此话一出,林书杨瞬间坐起身,乖巧的做了个拉链的手势。 “不过有一说一,搞到这么帅的弟弟爽死你了吧!” 季淮堇有没有爽死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屁股是真的要疼死了。 林书杨一瘸一拐的站起身,虚张声势的冲着紧闭的病房门喊道:“屁股要是给我踢坏了,你得负全责!” 对发小都如此狠毒的男人,也不知道程樾到底看上了他什么! —— 季淮堇出院的那天,程樾正好轮休。 头天晚上他就把车还了回去,一觉睡到自然醒,刚要起床想到不用再送饭,又慢悠悠的躺了回去。 一下子不用那么忙了还有点空落落的感觉,果然,人还是逃不开习惯的定律。 他不是个喜欢赖床的人,发了个会儿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第一时间先把窗户打开通风。 下过雨后天气报复似的发烫,程樾懒得做饭,点了份麻酱凉皮凑合了下。 之后的几个小时里,他歪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刷视频,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去冲了个澡醒神。 一番打扮后,下午五点准时出现在了蓝天壹号的更衣室。 这个点刚好赶上早班下班,更衣室里因为来来往往的人,空气骤然升起了一股闷热。 洗过澡又细细涂抹了精华水的程樾,闻着呛死人的汗味,好看的眉峰皱做了一团。 避开同事要与他勾肩搭背的热情,身手灵活的找到自己的更衣柜,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屏气敛息的快步离开。 出门前还觉得这个天气热成狗了,此刻恨不得多呼吸几下,热不热的不重要,关键是新鲜。 偌大的小区行人只有三两个,程樾拎着东西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往外走,正要沿着花坛拐弯,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喇叭声。 回头看去,熟悉的车辆熟悉的车牌。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那张带着无框眼镜的俊隽面容。 今天的季淮堇跟在医院时不同,一身笔挺的西装,额前的头发规整的梳在脑后,只余几簇飘逸在眉间。 这张脸,无论在看多少次都不得不承认,真是帅的人心尖发痒。 “上车。” 程樾抿紧唇,隔着狭小的车窗与里面的人无声对视。 可能是不需要参加什么严肃的场合,他虽然穿着西装,却没系领带,最上方的扣子是敞开的,给人一种即沉稳又带着点野性的错觉。 快到放学的时间,路上人影渐多,有那么一两个去接孩子的还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程樾脚尖挪动了下,余光陡然扫到不远处熟悉的制服,他抬手挡住脸催促道:“你先出去。” 季淮堇挑了挑眉,顺从着他的心思慢悠悠的踩下了油门。 第48章 你吃醋了吗 小区拐角旁是一家大型文具店,此刻门里门外挤满了刚放学的小学生。 季淮堇没等多长时间,身侧副驾驶的门就被人匆匆拉开。 程樾强忍着急促的呼吸,故作镇定的转过头问道:“叫我上来干嘛?” 他说不上来是怕被同事看见,还是不想让人等他太久,总之一出大门,原本漫不经心的脚步莫名的加速起来。 季淮堇没有回应他的问题,瞥了眼他手中的木制酒盒,神情淡淡:“安全带。” 前方正好是绿灯,几乎是程樾刚扣好安全带的锁扣,车子就一个丝滑的转向,汇入了车流。 一直到第二个路口,清冷磁性的声音才再度传来:“去哪儿?” 程樾并没有错过他刚刚的那一眼,下意识的回道:“去还东西。” 不大的空间内忽然安静下来,几秒后,季淮堇蓦然轻笑出声:“程樾,我是问你去哪里。” 而不是问你去做什么。 程樾也反应过来,耳根一热,丢下一个地址赶忙别开脸看向车窗外,试图遮掩尴尬。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程樾为了不与他眼神交汇,硬是梗着脖子不回头,差点给自己整错位了。 幸好,要去的地方离得不远,赶在他快承受不住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季淮堇将车安稳的停下,侧眸看着那截纤细绷紧的脖颈,抬手握了上去:“不累吗?” 他的动作太过突然,程樾也不知是吓了一跳还是条件性反射,身体骤然抖动了下。 “把手拿开!” 商业大厦楼下人头攒动,随便一瞥就能看见车里的情景,或许是内心有鬼,明明并没有多暧昧的接触,可他就是怕被人发现什么。 新世纪的大众接受度确实提高了不少,但还没有到人人理解的程度,程樾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的性向,却不愿意被动成为焦点。 第35章 季淮堇不以为然的勾了下唇,大拇指摩挲着白皙嫩滑的皮肤,手上微微用力钳制着人让他依旧保持着那个难受的状态。 “这么怕还敢和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 程樾仅仅用了一秒就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原本是自己主动侧头,现在是被动的看着车窗外。 该来的总会来,他就知道这狗男人是个小心眼的,前一秒他说去还酒,他还装的人模狗样的,现在终于忍不住暴露出本性了吧。 吐槽归吐槽,程樾不忘为自己证明:“别乱说,我们只是正常的社交距离。” 虽没有明说,但两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季淮堇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反手两人勾过来,相隔最远的距离蓦地贴近彼此。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程樾垂眸望着眼前菲薄的唇,长睫轻闪。 “季淮堇,你是...吃醋了吗?” 额前的碎发被人挑动了两下,鼻尖萦绕着冷冽低调的果香,程樾不动声色的深吸口气。 是橙子的味道。 “你觉得呢?” 很淡,却又那么的不容忽视,程樾抬起眼睑,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自己。 …… 齐肃一路从公司小跑下来,几乎是一眼就在一群满脸菜色的社畜中,找到了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好兄弟。 “就来送个东西也值当你这么劳师动众吗?” 齐肃一脸幽怨的看着站在一辆奔驰车前的程樾:“往这边站站,别给人蹭坏了。” 这边是商圈中心,每天来往的豪车不少,他见得多了倒不稀奇,就是怕一不小心出个什么意外。 虽然兄弟对他不仁义,但他也不能干看着不管。 他齐肃就是这么一个善解人意,大爱无私的好男孩。 绝不是因为本来就帅的好兄弟,还站在一辆豪车面前,搞得小姑娘们眼睛不停的往他身上瞅的原因。 好歹一起住过几年,他都不用撅屁股程樾就能猜透他心中那点小心思。 “坏了就拿你的命赔。” 齐肃正欣赏着豪车,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一双平静的眼眸,他愣了下,也顾不得逆子要夺他狗命的狂言,赶忙拽着人躲到一旁。 “靠!有人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男人大部分都爱车,还很爱面子,虽然买不起,但不妨碍他们背地里欣赏。 程樾懒得跟他废话,将手中的酒盒一把塞给他,切入主题:“帮我把它还给成宇轩。” “谁!?” 齐肃呆愣愣的看了眼手中的物品,又抬头惊讶的看向他:“他怎么会送你这么贵的酒?” 他虽不是有钱人家,但经常辗转于各大酒桌,在酒这一方面还是略懂的。 关键是,他们什么时候都到互相送礼物的地步了? “没有互相!” 这种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车里还有人等着,程樾不想把事情搞复杂,只让他完好无损的把酒送回去。 都是聪明人,就算程樾不说,齐肃也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行,那我要说什么吗?” 金黄的夕阳打在车玻璃上,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景色,程樾沉吟几秒后:“就说酒很好,但并不适合我。” 有些话还是需要说清楚,他是个最怕麻烦的人,也希望这个随心所欲的成少,能明白自己的态度。 事情说完也算了却一桩心事,齐肃只是有二哈的品质,脑子转的还是很快的,不然不会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职员,几年内爬到销售部的核心。 程樾相信他会把这件事处理的妥妥当当。 “行了,我走了,下次请你吃小泉居。” 小泉居是京城近几年爆火起来的,私家小厨,主打菜系是鱼,古香古色的小院,来客可以选择自己钓鱼现做,也可以直接让店里做。 总之,别具一格的风格在这个快餐时代,让人眼前一亮。 闻言齐肃登时双眼发亮:“还什么下次啊,就今天呗。” 这两天跟一个大项目跟的是心力交瘁,正好找个幽静的地方陶冶一下情操。 程樾充耳未闻,抬脚转身向前走,齐肃不死心的跟在他身后:“你一个孤家寡人的回家能干嘛,吃饭都没人陪你,还不如等我...!” 他看到了什么! 第49章 误闯天家 齐肃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好兄弟,坐上他方才还在艳羡的豪车副驾驶,从他的面前扬长而去。 擦肩而过时,车里的男人冲他轻轻颔首示意。 直到再也看不见车影,齐肃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不是,兄弟,我知道你值得最好的,但不是这种更好的啊! 程樾看着聊天框里齐肃一条接一条的控诉,好心情的弯起了眉眼。 还有什么是比能让好兄弟破防更快乐的事吗。 季淮堇余光扫了眼,嘴角跟着扬起了一抹轻微的弧度。 程樾坏心眼的告诉齐肃他不仅坐了豪车,还开过几天,成功让那头的人嫉妒的发癫,这才满意的收起手机。 “去哪儿?” 恰逢周末,路上车水马龙,但可能是黑色奔驰太亮眼,竟没一辆车敢插它的队,都乖乖巧巧的避其锋芒。 季淮堇瞥了眼后视镜,从容不迫的过了个红灯:“请你吃饭。” 美其名曰,为酬谢程樾对他生病住院的悉心照料,以及爱心汤。 对此程樾表示:“那是病号餐!” 什么爱不爱的,怪让人不好意思的,他纯粹就是日子太闲,给自己找点事做。 随他怎么狡辩,季淮堇不置可否的笑笑,将车停在了鼎盛楼门前。 奢华低调的装修,门口却没有过度的嘈杂声,舒适的地毯从台阶一路铺进大厅,壕无人性的让人咂舌。 之前就说过鼎盛楼在京城赫赫有名,除了难预约外,他们家的环境服务也是顶级的。 程樾瞄了眼处之泰然的跟在服务员身后的男人,悄摸凑上前小声问道:“不是说需要提前预约吗,你什么时候约的” 季淮堇不紧不慢的回了句:“没约。” 得了个这么敷衍的回答,程樾不满的瞪了眼前方的后脑勺,正欲再说点什么,服务员恰好转身,他只得暂时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乘电梯一路到达顶楼,上面的环境更为静谧悠然,跟着在走廊最深处拐了个弯,眼前霎时开阔。 禧生阁。 程樾并不懂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只暗暗惊叹,外人所了解的鼎盛楼,还是太过于片面了。 莫大的包厢被分为用餐区和待客区,人刚踏进去,耳边就传来宛转悠扬的古琴声。 穿着汉服的小姐姐坐在角落里,专注优雅的弹奏着音乐,旁边还有一位茶艺师行云流水的摆弄着茶具。 程樾一时怀疑,他这是误入了哪个贵公子的世界。 季淮堇将手中的西装递给服务生,随意做了个手势,古琴声戛然而止,汉服小姐姐和茶艺师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 一直到包厢内只剩他们二人,程樾一屁股坐到茶桌前,来了个要泡茶的起势:“季教授,您看我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季淮堇慵懒的靠在沙发上,听到这话故作姿态的长腿交叠,似笑非笑:“先泡杯茶让我尝尝。” 程樾不雅的小翻一个白眼,变脸如翻书:“慈自多败己,你对自己差点吧!” 季淮堇失笑,自己动手倒了杯茶推过去:“看看想吃什么。” 包厢内不知点的什么香,闻着清雅甘甜,程樾拿起菜单,一页页翻看过去,瞅着喜欢的点了几道。 统共就他们两人,吃不了太多菜,季淮堇看了眼后又加了道甜汤。 菜上的很快,也是到这时程樾才知道,鼎盛楼为什么能在众多老牌餐饮店里杀出重围。 皆因人家配置太高端,什么时候见过一个包厢配一个小厨房的操作?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如此顶级的高端配置,从装修到食材,没有一个是拉胯的,程樾吃了个酣畅淋漓。 咽下最后一口汤,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就听季淮堇问道:“吃饱了?” 程樾瞅着面前堆起来的排骨骨头,难得升起了一丝难为情。 不过这能怪他吗?做的那么好吃,他不知不觉就吃了个肚圆。 “季教授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季淮堇洗耳恭听:“什么?” 程樾先喝了口茶润润嗓,一本正经的说道:“对于厨师来说,食客的空盘才是他们最大的赞赏。” 所以,他只不过是想给予他们肯定罢了。 “说的不无道理。”季淮堇无声轻笑,目光里带着几分纵容:“厨师听到你这样说,想必会感动的泪流满面。” 倒也不必如此,他孩怕。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起身准备离开,程樾手里还捏着颗青李子,边啃边跟着走出门。 “别说,还挺甜。” 季淮堇侧目无奈道:“少吃点。” 第36章 李子性凉,他刚刚已经吃了不少,还趁他不注意喝了杯凉茶。 程樾含糊的点头:“最后一颗。” 说是这么说,手上却还紧紧的攥着一颗不肯扔下。 季淮堇看的清清楚楚,转身准备强行制止他,视线扫到远处,脚步骤然一顿。 程樾没发现他的异样,毫无防备间,差点被他绊倒:“哎!” 幸好,季淮堇眼疾手快的将他捞起来。 程樾刚要抱怨,身旁突然多了个人。 楚纪野一身黑衣黑裤,衬衫领口嚣张的开到了胸前,黑沉沉的眼眸在他们身上打量了一圈后,兀地笑了下。 “回国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季淮堇视若无睹的扶着人站稳,顺手将李子拿出来,语气淡漠:“没必要。” 楚纪野意味不明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是没必要还是不敢啊?” 空气骤然停滞,程樾不明就里站在一旁,好奇的视线望去,正好对上一双森冷的眼睛。 仅仅一秒,身前突然多了个人。 季淮堇将手中的李子扔进垃圾桶,神色气若闲庭:“走吧。” 直到进了电梯,程樾才觉得那股令人不舒服的感觉被隔断。 大厅里比来时热闹了许多,有几位客人站在大门通道攀扯,领着他们进来的接待员主动拉开侧门。 “慢走,大少。” 程樾惊愕的看向身侧:“他刚刚是在叫你?” 季淮堇掏出车钥匙解锁,云淡风轻:“可能是叫错了吧。” 程樾:“……我没聋!” 也不瞎,当时就他们两个人,这种饭店的服务生肯定接受过严格的训练,怎么可能会认错人。 程樾恍惚的坐进车里:“怪不得没见你去结账。” 他还真误闯天家了啊。 第50章 只能看着我 顶楼的插曲在“大少”面前不值一提,这就好比当一个八卦和闺蜜有可能是富婆同时出现,你就说哪个重要吧。 蓝天壹号的大平层,七位数的豪车,京大的教授,现在又多了一个疑似鼎盛楼老板的儿子。 程樾颤颤巍巍的抱紧自己:“大少爷,之前如有得罪之处,还望您老人家海涵,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了。” 原来人家还真是大户啊,南瓜小米粥确实委屈少爷了。 季淮堇哭笑不得的给了他一个脑瓜崩:“胡说什么。” 程樾的怒气只有一秒钟,目光触及到方向盘的标,瞬间回归了理智:“大少打的好,手没打疼吧。” 他皮肤白,不觉得用了多少力,额头却泛起了淡淡的红。 季淮堇伸手轻轻的揉了揉:“怎么这么娇气。” 说谁娇妻呢! 程樾委实做不了狗腿子,横眉竖目地做回了自己:“我是猛攻!” 什么少爷不少爷的,此刻在他的心里,季淮堇只是一个阻断他猛攻路的讨债男。 他说的不错,半个小时后,季淮堇亲自上门向他讨债。 时间倒回到从饭店出来,一路相安无事的回到家小区楼下,程樾解开安全带不走心的说了声谢谢就要下车,眼前突然多了个黑色长条礼盒。 “给我的?” 季淮堇轻抬下巴:“看看喜欢吗?” 深蓝色的钻石镶嵌在银色菱形的链条中,程樾数了数一共六颗。 这是一条比他那几百块钱更为精致的腰链,依据对方的财力,他很怀疑上面的钻石是真的。 “无功不受禄,还是不要了。” 开玩笑归开玩笑,真让他接受这泼天的富贵,程樾只觉得烫手。 季淮堇撩起眼皮看了看,也没勉强,目送他下车进入单元门,唇边莫名漾出抹幅度。 其实下车的一瞬间程樾就后悔了,关键还是那条腰链太漂亮了,这对一个潮男来说无异于放弃到嘴的鸭子肉。 “收了又能怎样!让他吃了那么多次,还给他风雨无阻的送了那么多次饭,怎么就不能拿条腰链了! ” 程樾悔不当初,恨不得给当时故作清高的自己一拳头:“这时候瞎装什么逼!” 机会就这么一次,没见他都到家了人也没叫住他吗! 话又说回来,那狗男人为什么都不再劝劝他,但凡多说一句呢,指不定他就含泪收下了。 哎! 哒哒。 程樾正唉声叹气的换衣服,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他以为对面住户的猫又离家出走了,开门看清来人的瞬间,大脑登时一片空白。 季淮堇单手插兜,镜片后的眸中闪过一道晦暗:“你很喜欢以这样的方式接待客人吗?” 程樾呆愣愣的低头看了眼光秃秃的上身,思绪霎时回归:“你不是走了吗?” “你想我去哪儿?” 季淮堇抽出手,慢条斯理的翻起袖口,在他还要开口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一把推进去,随后欺身而上。 对面的猫确实丢了,主人应该是找了很多人来帮忙找猫,楼道里脚步匆匆,人来人往。 程樾难耐的撑着房门,不肯泄露半分声响。 被他亲口拒绝又万分后悔的腰链,此刻如愿以偿的挂在了腰间。 “不听话的猫,抓回来是要被教训的。” 季淮堇勾过他,轻描淡写:“你说呢?” 程樾搭在门把上的手蓦地握紧,充血的掌心掐出了几个月牙印。 对面的猫找见了,门外清晰的传来喵喵的叫声和主人的训斥。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吃外面的东西就是不听,是我没让你吃饱吗?” “再不听话,下次揍得你屁股开花!” 絮絮叨叨的骂声逐渐陷入安宁,安静的某些动静一下又一下的闯进耳朵里。 程樾踉踉跄跄的被推进卧室,随着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终于可以大口的呼吸。 季淮堇却没有给他喘息的空间,撕开最后的伪装,眼底的薄凉幽暗如同寒潭沉星,倾泻而出。 骨节分明的大手卡住脆弱的脖颈,手背向上顶起下颌,程樾努力的寻找着空气。 “程樾,我是谁。” “季...狗。” 拥有掌控权的男人,似乎笑了一下。 没有人天性凉薄,季淮堇也不是,小时候他也是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孩子,所有的变化都在病弱的弟弟出生后,烟消云散。 他记得父母对他全身心的爱,也记得某一天突然就变了,他们的目光全都转向那个比他小多岁的孩子。 从前自己最爱吃的东西,玩具,在他们问都不问的情况下,通通塞给了连话都不会说的孩童。 季淮堇承认他不是个完美的孩子,他没办法接受天上地下的落差感。 他知道他们是爱他的,可这样的爱却似昙花一现,前一秒还在关心他的学习,下一秒在听见哭声后可以毫不犹豫的抛弃他。 季淮堇嗓音沙哑如砾:“程樾,我就是吃醋了。” 所以,我要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一直看着我。” 晚风吹起窗帘,月光渗了进来,程樾在疾风暴雨来临前,看见了他眸中令人心惊的独占欲。 …… 深夜风平浪静,程樾难得没有昏睡过去,眯着眼趴在床上平复着急速的心跳。 鼻间飘来一阵香气,费力转过头望去,肩甲处还冒着热汗的男人,夹着根烟靠在床头,漫不经心的吐了口烟。 程樾怔怔的看了会儿,半晌伸出手:“给我来一口。” 季淮堇并没有给他,而是握住他的手将烟递在他嘴边。 醇厚柔和的口感,层次丰富余味悠长。 程樾舔了舔干涩的唇:“黑石林?” 季淮堇眼尾带上细碎的笑意,缱绻细腻的揉着手中的骨节,阖上眼皮,任由香烟自燃。 一根烟的时间很快,程樾拖着疲惫的身躯翻身下床慢悠悠的走进了浴室。 不多时,季淮堇也挤了进来。 浴室空间小,两人几乎是脸贴脸的挤在一起,程樾生怕擦枪走火,胡乱冲了一下,丢下还在细致刷牙的人离开。 楼下不知是哪个醉鬼发酒疯大喊大叫,嚎的人脑仁疼。 程樾侧身对着窗户,突然开口:“我又不喜欢他。” 瞎吃什么醋。 狭窄却又温暖的卧室里,一声轻笑回荡在上方。 长臂挽上腰,季淮堇看着紧闭双眼的人,轻轻吻过耳骨。 “那你喜欢谁?” 第51章 花花衬衫 七月盛夏,炎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烧的人心焦不已。 暑日降临,小区里的住户们也没有折腾的心气了,给他们保安队减少了大量的工作。 下午四点,人还没走进人事部的办公室,就听见里面沸沸扬扬的说笑声。 程樾敲了敲门:“这么热闹呢?” “哎呦,小程来了啊。” 原本安静了一瞬的办公室见是他,纷纷打起了招呼。 跟他最熟悉的大姐一把给他拉进来,神态动作一点都没有见外的样子。 第37章 “怎么这个点过来了,有什么事儿吗?” 程樾将手中的水果篮和一盒红参液放在她桌子上,这还是林书杨让他拿走的,其中一盒让他送给了借电动车的同事。 “天气太热,弟弟给你们拿点水果降降火,还有上次的事,麻烦姐了。” 大姐嗔怪的拍了他一下:“就那点事儿,哪里值当你跑这一趟。” 话是这么说,脸上却笑开了花,这世上没几个不喜欢这么会来事的,虽然帮忙的时候她也没想着要得到回报。 但他真有这个心,还是让人倍感欣慰。 “应该的,要不是您帮忙估计得好一番折腾呢。” 程樾说的是当时在医院的那个电子通行码,也是巧了,他之前听大姐说过一嘴,她堂妹就在军区总院上班。 那天被挡在楼下,他突然就想了起来,原本只是想着试试,没想到大姐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 程樾是不喜欢人情世故那一套,但不是不懂,来之前就把水果洗干净,这会儿挨个给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分发出去。 大姐喜得眼角笑出了好几个褶子:“行了行了,谁要吃自己拿啊,别累着我弟弟。” “这就开始护犊子啦。” 一位烫着花卷戴着眼镜的大姨瞪了眼方才说话的人:“也该护,谁让咱小程这么懂事。” 不像有些人,上门求人办事空着手来不说,还嫌他们流程慢。 程樾笑笑没接话,这就是人性的社会,从古至今向来如此,早先只在官场流行,延续到至今,不论是上学求医,还是最普通的人情来往。 都避免不了这种隐性的社交互动。 他没有选择私下感谢大姐的原因,第一是他们同在一个单位,不好让人误会他在送礼,干脆将事情摆在明面上,让大家知道他是为了私事。 第二也是为了自己,人事部涉及到工资考勤,福利奖金,以及各种信息的来源处。 他是个俗人,既然要做,当然是将利益发挥最大化。 几个水果可能不会让人家看的有多重,但至少有些好事能第一个想到他。 “小程,听说了没,今年公司团建要去海岛,而且还是七天六夜。” 程樾眼底闪过诧异,他才来不过两年,能被选上去免费旅游的都是每个部门的优秀员工。 虽说他没机会去,但也听那些在岗多年的同事闲聊过,别看公司挺大,实际上每年也都是在国内晃荡,并且顶多就三四天。 大姐把他拉到身边,压低嗓音小声说道:“我看了,今年有你。” 程樾听到这个消息,更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没看错吧姐?” “姐还没老花眼呢!” 大姐从抽屉里拿了盒没拆封的巧克力,不容置疑的塞进他手里:“你姐夫从国外带回来的,姐不喜欢吃,苦了吧唧的,你都拿回去,喜欢下次还让你姐夫带。” 程樾无奈的接受着强制的爱意。 “对了。”大姐又从犄角旮旯里翻出包牛肉干:“时间定下了,过几天就会通知,听说那边榴莲好,你侄子爱吃,正好买一箱给姐寄回来。” 说着就要给他拿钱,程樾赶忙拦下:“不急,都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回来再说。” 八字还没一撇,他这里都没接到丁点消息,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程樾哭笑不得的带着大姐的回礼走出了办公室,不过先不说大姐不会哄骗他,刚刚他们交谈的声音也不低。 临出门前还看见对面办公桌的副经理,端着保温杯冲他和善的笑着。 看来是真有戏。 果然第二天刚上班,程樾就接到了短信通知,保安队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个老员工,基于他人缘不错,又在上半年及时制止了恶犬伤人事件,同事们都在高兴热情的恭喜他们。 说来他还从没出去旅游过,一方面是要讨生活没往那儿想,一方面就是他懒,平时也没个爱好兴趣,来京城几年了,长城都没去过。 这次能公费旅游,程樾还是很兴奋的。 当天下班他就去购入了一堆海边必备品,晚上哼着小曲儿兴高采烈的收拾着东西。 “泳裤,防晒,墨镜,还有什么呢?” 程樾目光在逼仄的衣帽间巡视了一圈:“啊!还有花花衬衫!” 土是土了点,入乡随俗嘛。 而且他很相信自己的搭配能力,装扮成海边最靓的仔,绝对不是问题。 “呵。” 程樾扭头看向倚靠在门框上的男人,目光不善:“这位先生,你没自己的家吗?” 自从上次在他家住过一夜后,这厮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钥匙,隔三差五的就摸过来。 季淮堇西装革履,闻言漫不经心的解开扣子,嘴角轻扯,吐出了一句与他气质完全不相符的土味情话。 “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家啊。” 程樾一阵恶寒:“……季教授,注意保持自己的人设。” 请把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翩翩贵公子还回来! 季淮堇眼角弯了弯,视线转移到地上的散开行李箱,轻声问道:“去哪儿?” “旅游。” “和谁?” 程樾眼珠一转:“不知道,可能是一群帅哥,也可能是...” 他没说错啊,除了他们部门的那个大哥,其他要去的人他可不知道是男是女。 季淮堇闷声一笑:“公司团建?” 程樾:“……怎么猜到的?” 一丝不苟的领带被人缓缓扯开,季淮堇抬脚将门勾上,眸底泛出涌动。 蓝色印花衬衫披在光滑细腻的皮肤上,修长的食指剐蹭的人浑身难受。 程樾后仰着试图逃开,却被紧追不舍。 “去旅个游,有必要穿的这么骚吗?” 第52章 过程很重要! 斥巨资买的花衬衫,最后被无情的撕烂扔进了垃圾桶。 程樾恨得捶床,扬声让他赔钱。 季淮堇刚洗过澡头发还在滴水,随手捡了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帮他把东西收拾好。 瘫坐在沙发上的程樾,看到这所谓的马后炮,不屑的冷哼一声:“别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原谅你,我要把你丑陋的嘴脸挂在网上,让众人...!” 手机上赫然是新鲜出炉的转账信息。 季淮堇露出一个自信从容的笑:“够吗?” 程樾被资本家的糖衣炮弹打的哑口无言。 一只大手伸进脑后的发丝,轻轻揉动,季淮堇俯身吻在他的唇边:“剩下的算旅游经费,好好玩儿。” —— 临出发的头一天齐肃打过来电话,告知他之前交代的事儿已办完,吵着让他请客。 小泉居,齐肃一言难尽的看着身旁。 程樾一袭黑色v领t恤,宽松的阔腿裤显得他的腿格外修长,项链,耳钉,指环,手表,几乎是全副装备。 挎着副大墨镜,双手垫在脑后,悠闲自得的躺在躺椅上,帅的人眼花缭乱。 每次都觉得他已经帅到底线时,他还能继续帅到你无言以对。 齐肃看了眼躲在角落里挤成一团,冲着这边窃窃私语的女服务员们,低头看看自己的趿拉板拖鞋,心中一股郁气顶的他上不来又下不去。 “一共就你和我,你打扮成这样要给谁看!” 程樾眼神都不给一个,无视他的忿忿不平:“谁允许你擅自夺取路人的人权的。” 齐肃掐着自己的人中,恨不能一脚踹翻他:“那你倒是跟我说一声啊!你盛装出席,我套个老人破背心,这像话吗?啊?!” 虽然他打不打扮没什么区别,但好歹也别让他太落下风吧。 没看见他们刚进来的时候,接待员瞅着他就是星星眼,转向自己就是一脸嫌弃。 不行,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程樾剥下墨镜,眉头紧锁:“你都有老婆了,还打扮什么?” 安安分分做个黄脸公得了呗。 “再说了。”京城潮男鄙夷的轻哼一声:“你这样就挺好的,少做画蛇添足的事儿。” 就他那打扮技术,别画虎不成反类犬。 好歹从一个宿舍出来的,他一个眼神齐肃就读懂了其中的意思,怒气瞬间爆发。 “哥也是标准的衣架子,要啥有啥,我差哪儿了,啊?” 你看看我结实有力的身躯,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他反手脱掉防晒短袖衬衫,绷紧肌肉,掰着程樾的眼睛,势必要让他说个一二三四。 “哥,听弟弟一句劝,快穿上吧,别一会儿潮流没赶上,赶上甲流了。” 齐肃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 “你懂个屁,你嫂子最爱我这勇猛的身材。” 他说的一点也不心虚,丝毫不提每次妻子这样夸他,都是因为他发奖金的时候。 程樾是真没忍住:“嫂子还是仁义了。” 就那凸起的啤酒肚,不用想也知道这些话是他用经济手段哄来的。 齐肃可能是被气疯了,触底反弹直接抓住了重点:“那我有老婆,你有吗?” 第38章 要不说最亲近的人,刀子捅的越狠。 程樾翘起的唇角,瞬间拉平,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 齐肃终于能扳回一局,之前的郁气一扫而空,洋洋得意的捧着手中的防晒服,眉眼里满是志得意满。 “瞧瞧,你嫂子给我买的衣服,虽然平平无奇吧,但这都是爱,你有吗?你有老婆给你买衣服吗?” 他只会撕衣服。 想到那件只存活了几小时的花衬衫,程樾猛地攥紧拳头,面带微笑:“你想我死吗?” 齐肃哽住:“……玩不起。” 他敢保证,只要他说是,程樾就敢给他来个当场跳湖。 以前上大学又不是没有过,那人不知说了什么话,程樾那点破酒量就敢跟人家拼个你死我活,高度纯洋酒不要命的连瓶吹。 直到对方举手投降,程樾才提着空酒瓶红着眼问他还敢不敢。 也是后来他们才知道,那个人是他初中同学,喝了点酒就口不择言的说程樾家里人闲话,被堵了个正着。 程樾的疯是看不见的,平时看着挺没心没肺的,好似什么都不在意,可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的心很难走近。 就好比他的感情,嘴上喊着宁缺毋滥,实际上他们几个都清楚,是因为没人能轻易卸下他的心房。 还有所谓的边界线,表面看是在表达礼貌与修养,但换一种角度想,这何尝不是在制造距离感。 最纯情的人最薄情。 而最薄情的人却是最深情。 他对人人都不喜欢,也就是说,他对人人都漠然。 小泉居占地宽广,一个亭子对应一个小人工湖,夏日吹着晚风,三两好友垂钓闲聊。 冬日挂上毛毡围炉观雪,一杯暖茶,道尽人生百态。 天光云影,相邻的湖边是一群带着孩子的家庭聚会,虽有点吵闹却透露着温馨。 “差点被你绕过去,我问你,上次那个奔驰车主是谁?” 上大学时,齐肃和程樾的关系尔尔,说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坏,毕业后大家都分散各地,他俩反倒联系的勤了。 这一切当然要归功于性格开朗的齐肃,这人从小就是个话痨,工作后因为没人听他诉苦,只有得过且过的程樾能听他发牢骚。 所以,渐渐地两人之间越来越亲近。 说起来,有些事齐肃还蒙在鼓里,程樾望着风平浪静的湖面,良久,开口将当初的阴差阳错告诉了他。 “你是说,你和他能认识还是因为我?” 齐肃目瞪口呆的听完,心下第一反应是,当初不仅事儿没办成,那个介绍人还悄无声息的私吞了他几百块钱的中介费! “靠!” 程樾:“你做的好事还有脸骂人?” “不是说你!”齐肃皱着眉摆摆手:“不对,那这样的话也算办成了啊。” 那之前凭什么逮着他骂! 齐肃瞬间支棱起来,他手机上那好多条60秒的语音可还没删呢。 甭管过程是怎样的,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 程樾冷冷一笑:“谁告诉你过程不重要的!” 老婆变老攻了还不重要吗? 第53章 警醒 齐肃虽然不是他们这一挂的,但该懂的那是一步也没落下。 瞅着程樾满脸憋闷的样子,灵活的大脑飞速旋转了下,瞬间明了。 “哦豁,所以你...” 笔直的手指伴随着他猥琐的笑,一点点弯下去,最后变成一个虚拢的形状。 程樾面含韫色,也不知是真的生气,还是恼羞成怒:“你知道把一个人装进行李箱需要几步吗?” 大数据总能精准的抓住人的心理,他就说最近几天怎么总给他推,关于尸和警方的视频。 齐肃顺从本心的闭上了嘴,只不过一些断断续续的笑声,还是没憋住泄露了出来。 程樾摘下墨镜甩过去:“要笑就笑,别给你憋死!” “哈哈哈哈哈。” 齐肃瞬间捧腹大笑,好你个橙子,可算让他逮住他的痛点了。 说归说闹归闹,别拿兄弟不当人。 找回了人性后,又从程樾那儿得知对方的信息,他罕见的沉默下来。 能从国企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存活下来的,不说是人中龙凤,也算是个小有本事的能人。 齐肃常年跟那些老油条打交道,虽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这种人他可没少接触。 清粥小菜吃多了,开始追求刺激的也不少,他们倒也不是真的喜欢走旱路,纯粹就是享受精神上的娱乐。 身在钱权的名利场中,齐肃见过太多,新鲜的时候要什么给什么,厌倦了就会被如同猫狗一样抛弃。 更何况程樾嘴里的这个人,一个大学教授的身份还不足为惧,可如果真是鼎盛楼的大少爷,那就不是一般有地位的人了。 想到当时他们一闪而过的眼神交汇,那份松弛从容的矜贵感,一看就不是能轻易招惹得人。 齐肃皱起眉,下意识担忧的喊了声:“橙子。” 程樾反而笑了:“你不是之前还给我介绍你们董事的儿子吗,这会儿怎么倒不乐意了。” 那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齐肃颇为认真的瞪他一眼:“成宇轩是有点身份,可他这个人很轻易就能看透。” 就是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有心眼却不多,或许不是一个良人,但谈场无伤大雅的恋爱还是没问题的。 “季淮堇...”齐肃骤然抬眸,直勾勾的看着他:“据我了解,我从没在京城的圈子里听到过有姓季的权贵。” 他生长在权利的墙根下,政治敏感度当然非同一般人,老话常说天子脚下,扔一块砖头就能砸几个六品官,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在京城随便拉出一个人,你都不敢想象这人背后的人脉线,能深到什么程度。 鼎盛楼的名号他从小就听,多少有钱有权的少爷公子不服气想分杯羹,然而最后却都折在了里面,无一例外。 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随意试探的。 “程樾。” 齐肃飘然的声音随风摇曳:“有的人看似无名无号,但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够不到的阶级呢。” 他说不出玩玩就行别当真的话,因为他清楚有些掌控权并不在他们手上。 齐肃只是想在程樾漫无目的的深陷时,拽他一把让他能眼明心亮的看清楚,此时此刻的境地。 夜幕低垂,最后一丝天光从颤动不安的睫羽划过,程樾没有焦距的眼睛盯着屋顶的瓦片,久久无言。 —— 人刚下车,海岛的风就扑面而来,同事们已经扔下行李,嗷嗷尖叫着向无尽的沙滩奔跑而去。 程樾也想跑来着,奈何他这个从小山村出来的孩子正沉浸在大海的震撼中,反应过来时,周围只剩他一人。 没办法,只能苦哈哈的守着行李。 不过他也不在意,这才刚来第一天,有的是时间感受美好的风景。 脱缰野马们很快就被带队经理撵了回来,领着他们去酒店分好房间,叮嘱大家注意安全,随后一声令下,闹哄哄的队伍瞬间解散。 刚换新地图,没人能按捺住那颗热情洋溢的心,扔下行李相约着出去游玩。 只有程樾,其实他也想去,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头天晚上失眠,又赶了一天的路,此刻看着舒适无比的床,他果断选择躺下。 可能是地域的原因,明明天气热的要死,床单被罩却泛着一股潮湿,刚躺下没到一分钟,又翻身坐起来。 就在他烦闷的想着要不先洗个澡时,手机铃声忽地响起。 “到了?” 季淮堇刚下课,正忙着批复学生的作业,抬眸瞥了眼视频画面,笔尖顿住。 “谁惹我们保安先生了?” 程樾恹恹地趴在窗边的桌子上,音调拉长:“除了你还能有谁!” 季淮堇扬眉轻笑,目光注意到他身后的两张床,以及散落在地上陌生的行李箱,眸子微挑。 “和别人住一间?” “不然呢?” 本来就没睡好,又因为不适应的环境,他还问东问西的,程樾烦躁的揉了把头发:“你到底有没有事!” 隔着屏幕,也没有减弱对方楚楚不凡的容颜,精致的眉眼流转着清冷潋滟,一颦一笑尽是勾人。 想到就是这张脸,害得他彻底不眠,程樾就升起了一股无名怒火:“挂了!” “等等。” 季淮堇丝毫不介意他迁怒的情绪,沉稳舒缓的嗓音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重新给你订了间房,去前台登记换一下。” 按在红色挂断键的手指倏地停下,程樾定定的望着他唇畔的淡笑,心里忽然涌上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指腹被掐出一个印记,他挪开视线,慢吞吞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酒店?” 季淮堇漆黑深邃的双眸,星光点点:“枕套上有。” 程樾侧目,看了半天也没见,直到走近才在边角上找到:“这么小的字你都能发现?” 第39章 他不是近视吗? 季淮堇嘴边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凝视着他的目光如同夏日午后的阳光,仿佛能探进他的心房,留下一道道炙热的痕迹。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不会随意放任。” 程樾慌不择路的挂断通话,躁动的世界突然安静下来,耳边只剩仿佛在鼓点中跳跃的心跳。 第54章 几千公里的通话 一分价钱一分货。 程樾看着与之前完全不相同的房间,巨大的落地窗正对外面深蓝的海面,空气中弥漫着燥热又不失清新的味道。 视野的高度不同了,看到的风景也更宽广。 “果然,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钱没给够!” 程樾大字型躺在干净整洁的双人床上,心中感慨万千。 独自霸占一整张床的后果就是,他睡了一个美美的觉,连梦都没做。 舒适的环境,充足的睡眠,让他整个人都和昨天有了天差地别,大早上起来给自己从头到脚收拾立整,捏着杯生椰拿铁,开启了街溜子模式。 拜那件价值52块钱的花衬衫所赐,季淮堇财大气粗的给他转了五万二,也就是说他几乎是白嫖了几万块的旅游经费。 “唉,真是有点钱给他嘚瑟的...师傅,扫码!” 同样口味的椰子一买就是俩,喝一个扔一个,别管,就是有钱,就是造。 顶着隔壁小孩水汪汪的眼睛,程樾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左边来一口,右边吸一口,爽! “哇!!!妈妈我也要!” 也幸亏程樾长了张帅脸,不然就连摊主都想给他一杵子,太踏马气人了。 都说不要在景区买任何东西,程樾这个反骨仔,看见个店就进,喜欢就买,就这么逛了一天,结果只花了经费的零头。 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程樾遗憾的打着饱嗝回去参加篝火晚会了。 今年公司可是下了大手笔,不仅有海鲜自助,还有乐队主唱,为了能把气氛搞起来,几个浑身赘肉的高层甚至当众跳起了扫腿舞。 那场面可真是,谁看谁辣眼。 程樾白天吃得太多,这会儿捧着啤酒,一个没注意喷的满桌都是。 不过此时并没人在意,因为大家同样都是如此,有的人趴在地上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那几个领导可能是彻底摆烂了,还能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吗?于是,顶着大家的摄像头越跳越起劲。 程樾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肚子将眼前盛况拍下来,一键发送给所有好友,这罪不能只他一个人受。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怎么样,豪华大床房舒服吧?” 问这话的是保安队的另一名同事,也是跟他分在同间房的人。 程樾昨天换房时遇到了好几个外出的同事,经过他简短的解释,大家都知道了他朋友给他换了间房。 嫉妒肯定是有的,不患寡而患不均,凭什么你住好的他们就要住普通的,这就是程樾当时为什么没选择自己换房。 他又不是换不起,实在是没必要冒这个头。 而因为朋友知道他皮肤敏感,怕起疹子,所以主动帮他升级房型的理由,就能让人好接受一点。 毕竟,谁让你没个贴心的朋友呢。 同事摇头感叹道:“我的好兄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摊牌,告诉我他是个亿万富翁啊。” 程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知想到什么,唇边莞尔一笑。 想什么来什么,塞在裤兜的手机忽然震动,来电显示赫然是他那个贴心的“朋友”。 程樾朝四周打量了下,拍拍身旁的同事示意他先回去了,转身离开喧闹的场景,才悠然接通。 海边的夜风很温柔,浪头拍打着灰色的礁石,在暮色下绽放出簇簇水花。 “还没回去吗?” 隔着几千公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混着冷冽的失真,也带起了心底一片涟漪波澜。 程樾双手插兜,踢着脚边的石子儿,闷声闷气的应了一声。 时间仿若停滞了几秒,季淮堇应该是笑了一下:“又喝醉了?”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 程樾陡然拔高嗓门:“什么叫又!你统共见我喝醉过几次啊,就又又又的!” 属实是酒精乱了心神,忘了他自从遇见季淮堇开始,几乎每一次都被有幸见识过。 季淮堇起身望着窗外,远处的篮球场里有几名学生挥洒着汗水,他突然就在想程樾上大学是什么样子的。 “头疼吗?” 炸起的毛瞬间被抚平,程樾捏了捏发烫的耳垂,声若如玉:“不疼,就几瓶啤酒。” 他知道自己的酒量,除非信任的人,否则轻易不会在别人面前醉酒。 一群刚从海边回来的年轻人,穿着泳裤拿着水枪对战,程樾猝不及防的就被滋了一身。 “啊不好意思!” 浑身都被水浸湿的男生,光脚小跑过来,抱着水枪诚恳的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夜色太暗,离近了才发现眼前的人,真的好看的过分。 “没事儿吧,哥哥?” 程樾垂眸看了眼,随后摇头:“没关系。” 话题到这儿就该结束了,程樾抬脚准备离开,却被男生拦住,拿起身前套着塑料袋的手机。 “是我的问题,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愿意赔偿。” 程樾无奈又客气的笑笑:“不用了,你们继续玩吧。” 从始至终,手机上的通话都没有挂断,直到程樾走出了好几米,对面突然笑出了声。 程樾莫名有点脸热:“笑什么!” 这个问题并没有得到答案,酒店离沙滩很近,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外面玩耍,空荡荡的电梯只供他一人使用。 他没有叫客房服务,早上离开前是什么样,现在回来还是如此。 高规格的房间里配置了小冰箱,里面摆满了各种酒,程樾从里面挑了瓶度数较轻的果酒,拿着手机盘腿坐在了飘窗上。 “开视频吗?” 程樾的回答是挂断电话,主动把视频拨过去。 等待的铃声只响了几秒,就被人接通。 季淮堇还在学校,空旷的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程樾没有用酒杯,拎着酒瓶豪放的灌了一口:“季教授,可真够敬业的。” 屏幕那头的男人只是淡淡的弯了弯唇,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窗外的大海不似白天的风平浪静,接连天际的深蓝像是一张深渊大口,等着将人吞噬殆尽。 程樾不知何时变成了趴着的姿势,微醺的眼眸多了些许清澈湿润,看着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梦呓般呢喃道:“季淮堇,你怎么不问我了呢?” “嗯?” 程樾缓缓闭上了眼睛,用鼻子哼出了几个字:“没什么。” 第55章 跟我走好不好? 季淮堇抬头望去,趴在窗台上的人已然入睡,胳膊垫着脸颊,喝过酒的原因,嘴唇愈加殷红。 窗户开着,一阵晚风袭来,坠在额前的发丝轻轻飘扬,骚动着他的眉心。 程樾抬手挠了挠,翻身换了个姿势,只留一个后脑勺对着镜头。 季淮堇放下手中的工作,就这么静静地,看了许久许久。 直到林书杨的电话打来,视频才自动挂断。 “在哪儿?” 接通的一刹那,林书杨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季淮堇下意识的蹙眉。 “有事说。” 冷酷无情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好在林书杨早已习惯了他这副死样子:“不是,你别跟我说你还在工作啊?” 季淮堇翻板着脸翻看电脑:“不然呢?” “你都有对象了还这么沉迷工作,小倒霉蛋能乐意?” 隐匿在幽暗中的面庞,无声扬起嘴角:“再说一遍,他有名字。” 林书杨真是服了他了:“行行行,程樾是吧,他人呢,没跟你在一起?” 林书杨不算恋爱脑,但他爱谈恋爱,在他的世界里,除去工作和正经事,剩下的时间当然要跟对象腻在一起。 “把他叫出来一起聚聚啊。” 季淮堇:“公司团建,去旅游了。” “……” “行吧。”林书杨达不到目的不死心:“什么时候有空,奚茗弄了个酒庄,过两天开业,带人来玩玩?” 他能有什么坏心眼,就是好奇自己这个谪仙一般的好友,谈起恋爱来到底是什么样子。 季淮堇顿了下,原本到嘴边的拒绝也不知为何,突然变成问起了时间。 眼看有戏,林书杨立马说了个日期。 想到对方那点三杯倒的酒量,季淮堇垂眸轻笑:“行了,到时候看情况吧。” “别呀。” 从最开始知道有这么个人,林书杨就寝食难安的,比他自己谈不到恋爱还难受,如今都被他抓个正着,不能探索其中的奥秘,更是令他抓心挠肺的难受。 第40章 他纠缠不休的必须要个明确的答复,奈何季淮堇无动于衷,按下挂断键,将他还在絮叨的声音堵在了网线中。 “喂?喂?他爹的,有同性没人性的家伙!” —— 虽说是一大群人出来,但对于程樾来说,这和一个人的旅游没什么区别。 他进公司时间短,平时除了点头之交,跟同事的关系说不上多亲近。 其他人三五成群结队的去玩,他一人倒也显得自在。 只是原本以为还挺短暂的旅途,不过两天就觉得漫长又无聊。 剩下的时间他先是跑去买了箱榴莲,接着把该吃的吃了,又买了点手工艺品,好不容易把时间耗完,终于等到了回程。 说是七天六夜的行程,其实只有五天多一点,从坐上大巴车去机场的路上,很多人不断念叨着还没玩够。 唯独程樾靠在角落里,默不作声。 再多的不甘面对长途跋涉也销声灭迹,激情褪去后的疲惫在后半程彰显的淋漓尽致。 从飞机上下来,每个人都蔫了吧唧,除了赶路,一个字都不愿多说。 程樾倒还好,后面两天他除了出门觅食,基本都在房间里休息,再加上这一路他大多是睡回来的。 所以,对比别人连行李箱都搬不动的情况,程樾还能扛着几十斤重的榴莲,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季淮堇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他。 “你怎么来了?” 程樾呆愣又错愕的看着眼前人,似是不确定是不是在做梦,他使劲儿眨了眨眼。 季淮堇从他手中接过行李箱,目光掠过他肩上的箱子,机场人来人往,不想挡着路,他带着人往前踱步。 “怎么自己扛回来了?” 直到走了好几步,程樾才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身边的人也是真的。 “...邮费比东西还贵。” 那边盛产榴莲,跟国内是两个价格,他去的又是批发市场,简直可以称作天上地下。 他是不缺钱,也嫌麻烦,但看着对方算出来的邮费,程樾仅仅只思考了一秒,果断选择扛东西走人。 年轻小伙子这点重量算什么,便宜谁也不能便宜快递公司! 顶多就是多出点行李费。 季淮堇偏头看了眼对自己满脸都是全肯定的人,无奈又纵容的笑笑。 “也不嫌累。” 程樾斜视他,不悦道:“男人怎么能说累!” 虽然他确实在扛出去走了几米就后悔了。 季淮堇唇边的笑忽然变了意味,脚步落后,伸手状若无意的在他腰背拂过,嗓音低沉入耳:“是吗?” “那怎么每次还没多久就喊不行了?”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像是注入了一股滚烫的开水,程樾脸颊一热,勃然大怒:“大庭广众的,你要不要脸!” 亏他还是个教授呢,瞅瞅他现在衣着光鲜,雍容闲雅,无框眼镜挂在那张英俊矜贵的面庞上,端的是翩翩贵公子。 旁边还有几个小姑娘正偷瞄他,结果就是个人面兽心的流氓。 程樾咬牙切齿:“季教授,你这样真的不会误人子弟吗?” 季教授粲然一笑,吐出的话却与他的形象格外不符:“误不误他们不知道,但应该没耽误让你爽。” 该死的箱子怎么封的这么死,好想把榴莲砸他脸上啊啊啊! 后半段去停车场的路,程樾扛着几十斤的东西走的虎虎生风,踩在地面上的每一步,都像是要落在某个人的脸上。 季淮堇闲庭却步的跟在他身后,视线擢取到前方人通红的耳畔时,眼尾一挑,轻笑出声,带着点勾人与促狭。 闻声程樾的脚步骤然加快,只不过方才仅有的热意,此刻遍布后颈。 “我自己打车!” 再长的路都有尽头,程樾心底的那点雀跃,早已烟消云散,绷着脸要拿回自己的行李箱。 知道把人惹急了,季淮堇及时低头:“跟我走好不好?” 程樾冷脸:“不要!” 因着他们刚刚的磨蹭,大部队早已离开,此时停车场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季淮堇眼底的笑意散开,趁他不注意勾着人压在车身上。 “我的错。” 第56章 这波贪了 黑色奔驰停在不起眼的角落中,旁边还矗立着一个不规则形状的立柱。 即便如此,程樾还是被吓了一跳:“有人在呢!” 实则最后一辆车也在前一分钟离开,只不过他沉浸在情绪中并没发现。 季淮堇不会做出没分寸的事,更加不会让眼前人受伤害,他在出手之前就观察到这里是拐角,不会引人注意。 “放心,都走了。” 程樾四处张望了下,发现确实没人了,地下停车场安静的发出一丝声响都能被听见。 但,这不是他可以对自己随随便便的理由。 季淮堇单手撑在车身上,将他桎梏在怀中,鼻尖在他香软的发丝上蹭蹭:“不生气了好不好。” 低头亲亲他抿紧的唇,嗓音轻柔似水:“带你去吃好吃的赔罪好不好?” 一连三个好不好,问的人心烦意乱。 也在若即若离的亲吻中,一点点软了心神。 腰间的衣服被攥住的瞬间,季淮堇加深了眸中的温柔,呼吸交织在森冷的空气中,情绪却不可控的升温。 “想我了吗?” 程樾隐去急促的心跳,目光在触碰到那双灼热的眼眸后,慌乱移开:“谁要想你!” 季淮堇似是读懂了他的口不对心,低沉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停车场,俯身额头轻抵,声音沙哑而深情:“嗯,是我很想你。” 楼上不知在做什么,发出了一声闷响,倚在车上的人长睫颤动,覆在腰背后的手安抚轻拍,给予着浓烈的安全感。 ——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家网红餐厅前,程樾惊奇的跟着走进了包厢。 季淮堇撕开湿巾递给他:“不喜欢?” 程樾摇摇头,他只是没想到一个老学究,或者说一个只对工作有关注的人,居然知道这么潮流的地方。 季淮堇表示他只是不爱上网,不是不会上网,滚烫的开水倒在餐盘上,他缓缓开口:“听那些学生说过几句,想着你会喜欢,就来试试。” 他们虽没有相差几岁,到底程樾也才刚出大学没几年,年轻人喜欢的东西他不懂,但可以学。 程樾挠了挠腮帮:“哦。” 网红餐厅能火起来的原因,要不是有能吸引人的服务,要不就是环境适合打卡拍照。 真要论起餐品,也就那样。 不过能看到穿着透明黑丝的帅哥哥跳大花轿,也不枉来此一遭。 他是当个乐子看,别人可不就这么想了。 季淮堇看着还在意犹未尽哼着歌的人,不动声色的扯了扯嘴角:“这么喜欢?” 程樾还没意识到危险,兴致勃勃跟他分享道:“你不觉得好玩吗?就刚刚那个白白胖胖的选手,扭得可真别致。” 在一众腹肌男中,他突出的让人不看都不行,网友们说的没错,有些行业看似不光彩,实则有门槛。 “不行了,越想越想笑哈哈哈。” 季淮堇斜睨一眼歪在副驾驶上的人,神色平静,路灯一闪而过,清晰的倒映出眸底那抹暗沉的欲。 —— “诶呦,哪儿值当你送过来,明天姐去搬就行了。” 程樾把箱子放在地上,视线触及到大姐身旁的男人,轻轻点头:“不妨事,正好顺路。” 大姐急忙上前帮他拍拍肩膀上的土:“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了,还从那么远的地方扛回来。” 邮费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贵,但以她的家庭只要能得到东西,多花点钱也无所谓。 不论怎样,程樾不辞辛苦的把榴莲带回来,这份赤诚就让人很感动。 “行了多的也不说了,姐完事给你转个大红包,好好犒劳你!” 中式古老的拉锯战开始了,就在程樾死活不要大姐非要给的你来我往时,旁边的两个男人对上了眼神。 “您好,邓修霖。” “季淮堇。” 听到姓氏后,邓修霖也就是大姐的丈夫,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季淮堇完全没有在意,墨染的眼眸一直追随在旁边人身上,嘴角还挂着抹淡然的轻笑。 脸嫩的程樾终究没扛过已是老手的大姐,看着手机上被大姐强制接受的红包,心累的叹气。 不过,这种付出却能收到同等甚至高出的回报,说不开心是假的。 他从小没什么亲人,长大后接触的也是年纪相等的朋友,能遇上一个类似长辈的姐姐,心中莫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走吧。” 还在感慨万千的程樾,迷迷糊糊的就被拐到了大平层门口。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我要回家!” 季淮堇朱唇勾魂,回家?晚了。 夏季穿的衣服不多,但也足够从玄关一路散尽到卧室门前。 第41章 闭紧的门忽然被拉开,一只手扒在门框上,不知里面的人做了什么,猛然用力,血红染透了指腹。 “不是喜欢看吗?看那么久还没学会?” 程樾憋红了脸,一脚踹过去,犹如送入虎口。 季淮堇压下去,满意的听到一声闷哼:“来,跳给我看看。” 我跳你奶奶个腿! 怜惜他今天赶了一天路,不过一次就草草收场,程樾颤抖着手把被子揪过来裹紧:“你枉为人师!” 怜惜?草草?这词是这么理解的吗? 那踏马是你一次,不是我...! 季淮堇捞起他,给人喂了杯水:“但你是个好学生,跳的很不错。” 你是说把他堵住,然后不跳不松手的恶霸手法吗? 程樾如刀子般的眼神,恨恨的盯着他。 “乖,我刚刚看过了。” 季淮堇亲亲他的眉心,顶风作案:“前面后面都没事。” “……” 这波贪了,当时第一次结束就该把人鲨了! 空调无声的吹着冷气,季淮堇靠在床头看着手机,另一只手有规律的拍在趴着的人背上。 “明天有个酒庄开业,去玩玩?” 程樾其实没有睡着,闻言挪开枕头,露出一条缝隙:“你的?” 季淮堇侧身,手指勾在他头发上,打着卷玩儿:“朋友的。” 可能是刚运动过,他清冷甘醇的嗓音此刻听起来沙哑又富有吸引力。 “林书杨也去。” 程樾没吭声,又把压在头上的枕头拉了上去。 所以他也没看到,季淮堇的目光久久的停留在他身上,温柔的眼底翻涌着无限的情意。 过了很久,一道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 第57章 名利场 早上五点多,程樾鬼鬼祟祟的拖着行李箱,避开了还在打瞌睡的门岗同事,一溜烟从人最少的南门跑出了小区。 七八天没回家,餐桌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又是一场耗费体力的大扫除。 收拾完一切,阳台上挂满洗过的衣服床单,程樾换了身简单的t恤大裤衩,敷着面膜瘫在沙发上将睡未睡。 公司还算人性化,不光这次团建带薪休假,还多给了一天假期,让他们好好调整状态再去上班。 昨天答应季淮堇今天去玩,程樾下午五点就开始折腾自己,他猜测着应该不是普通的晚宴。 于是选了身既不失时尚又不会显老的服装,墨绿色印花复古衬衫,搭配黑色阔腿西裤,脖子上戴了条圆环细项链,还大手笔的把他最贵的古驰腰带拿了出来。 最后还摸出了副墨镜扣在了脸上,临出门前,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形状独特的工艺品,装进了袋子。 别问为什么晚上还要戴墨镜,因为就是潮。 人还没上车,香味就先飘了进来。 季淮堇看着因为被衣服衬得愈加显白的喉结,眸光一暗。 “拿的什么?” 程樾系好安全带,嘴里的薄荷糖随着舌尖滚动一圈:“礼物啊。” 虽说是跟着季淮堇去,但他并没有把自己看成一个男伴的身份,朋友带着朋友去参加酒局,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不清楚他们的关系是怎样的,反正他把礼节到位就行,东西不贵,就是个心意。 季淮堇鼻翼微动,嗅着空气中的清香,缓缓启唇:“你都没送过我礼物。” 这话怎么听怎么委屈。 程樾没忍住大大的翻了个白眼,都弄坏他多少东西了,是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没找他赔就不错了。 “你想要啥?” 季淮堇深谙想要的东西就要靠自己争取。 程樾侧头的瞬间,下颌被扣住,随后唇上一热,口中的薄荷糖翻滚几圈后,骤然消失。 季淮堇感受着口腔里的凉意,目光落在泛着水光的红唇上,没忍住又低头亲了亲。 “很甜。” 程樾回过神,虚张声势的把人推开,眉头一皱故作嫌弃:“恶不恶心!” 主驾驶的男人没说话,就这样笑看着他,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耳根莫名一热,绯色爬上眼尾,程樾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恶声恶气:“快走!也不怕被人看见。” 他不要脸,自己还要呢。 季淮堇唇边翘出抹弧度,笑意隐隐。 —— 他们到的时间不早也不晚,马路上横亘着数十辆一眼望不到头的豪华车队,说一句车展也不为过。 或许是提前安排过,季淮堇的车刚入大门,就被引着从另一条封死的路直插大厅口。 脚一落地就是奢华的红地毯,踩在上面如同陷进了软绵绵的云里。 要不说有钱人的鞋底永远都不会磨花,第一人家可能只穿一两次,第二就是出入的场合并不需要与水泥地接触。 “淮堇,能让你这个忙人抽出时间来,真是让我倍感荣幸啊。” 季淮堇淡淡的睨了眼,并没有配合他唱戏的意思。 奚茗也不在意,挤眉弄眼的冲他笑道:“不介绍介绍?” 说实话,程樾已经僵住了,说不局促是假的,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见识过的大场面顶多就是酒吧里一掷千金的富豪。 眼前这种衣香鬓影,筹光交错的名利场,是他从来都不曾踏足过得世界。 “奚茗,酒庄的老板。” 季淮堇上前一步,抬手扶在他腰背上,尽显亲昵的姿态:“程樾。” 身份说的不清不楚,却给人足够的遐想空间。 能跟他做朋友的都是人精,奚茗隐晦的冲他促狭一笑,主动伸手打起招呼,只不过态度明显增添了几分郑重。 “你好啊小帅哥,别紧张,都是自己人,一会儿看看喜欢哪种口味的酒,让人帮你装起来。” 看来他的紧张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贴在身后的手隐隐散发着热意,给足了他安全感,程樾硬挺的肩背放松,伸手将准备好的礼物送过去。 “开业大吉。” “嚯!”奚茗惊喜的接过去:“淮堇,你们都学着点,空手就来了,一点都没有人家贴心。” 这话当然是说出来调节气氛的,他们的身份地位以及关系,已经不需要用这些表面人情来往,他们要的是最得利得实惠。 季淮堇岂会不懂他的心思,闻言无声勾唇,语气平静:“东禾那个项目不想参股了?” “别别别!”奚茗连忙告饶:“哥,你是哥,快进去吧,书杨他们已经到了。” 资本圈层就是这样,三言两语就将利益置换,他们了解彼此的身家底细,一句话就能让你分杯羹,接着赚个盆满钵满。 酒庄里装饰的极为奢华,墙边遍布酒柜,光鲜亮丽的人群,捧着酒杯相互攀谈。 看见他们进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些聪明的朝这边善意点头微笑,季淮堇客气有礼的回以示意,带着程樾上了二楼。 林书杨早就看到了人,斜倚着栏杆没正行的冲他们抱怨:“就不能上来再说嘛,大门口的空气很香吗?” 季淮堇懒得搭理他,目不斜视的走向了座位。 “啧。” 就是这目中无人的劲儿,看着就让林书杨来气:“小...程樾,你是怎么看上他的?” “……” 小程樾是什么鬼,还有,他什么时候看上他了! 程樾干笑两声:“晚上好,林少。” “客气了不是。”林书杨别有意味的调侃道:“你这么称呼我,里面那位还不得杀了我呀。” 程樾呵呵,这天还怎么聊下去。 “林书杨,需要我现在给你哥打电话吗?” 一物降一物,对付林书杨的终极奥义就是,给你告你哥。 天不怕地不怕的林二少,最怕的就是哥哥的五指山。 “得得得!烦死人!” 林书杨嘀嘀咕咕:“都多大人了,还用告状那一套!” 他自以为声音很小,没想到季淮堇耳聪目明:“招不怕老。” 管用就行。 林书杨那颗被欺压的心蠢蠢欲动。 第58章 好久不见 酒庄二楼的装修更为低调庄严,几个沙发卡座错落有致的摆放在拐角。 坐在周围的几人都是认识的,也不用季淮堇开口,林书杨就主动拉着程樾介绍了一圈。 与小说电视里那种针锋相对,看不起人的场景不同,能坐在这里的家世涵养都不错,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一团和气。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程樾也很清楚,季淮堇在其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尝尝?” 季淮堇挑了瓶度数较低的红酒,动手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抿两口就行,别喝醉了。” 程樾暗暗瞪他一眼:“我酒量哪有那么差!” 再来这么两杯底,他都不会醉! 季淮堇笑而不语,靠在椅背上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神态一点都没有避着人的意思。 第42章 程樾早就习惯了他的动手动脚,端着杯子自顾自的品酒。 而其他人就不同了,除了方才已经见识过的奚茗,就连林书杨这个和季淮堇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都瞪大了眼睛。 这还是他那个遗世而独立,不沾染分毫红尘的好兄弟吗? “真堕入凡间了啊...” 林书杨喃喃自语的同时,狠狠地掐了把大腿根,一股浓烈的刺痛登时传向大脑。 他嗷的一声跳了起来。 程樾被吓的差点打翻酒杯:“书杨哥?” 等等! 林书杨瞬间忘了疼痛:“你叫我什么?” 天老爷,他没听错吧,季淮堇的小男朋友叫他哥!? 程樾茫然的眨眨眼:“...书杨哥?” 我去!值了! 林书杨一把握抓住他的手,感动连连:“能不能直接叫哥!” 四舍五入,岂不是季淮堇在叫他哥! “别得寸进尺。” 季淮堇无情的拍开他的爪子,顺势将程樾的手握在掌心:“要不要我亲自叫你哥?” “...那还是不要了。” 林书杨识时务者为俊杰,自己幻想一下还行,真让他叫了,他怕少活几十年。 反正他对象叫了,也算是那么回事。 林书杨是满意了,奚茗又冒了出来,双眼发亮的看着程樾:“我呢我呢?” 方才已经了解过,除了林书杨比他大不了几岁,其他人都和季淮堇差不多。 程樾谦逊的笑笑:“奚茗哥。” 反正都叫了,也不差这一个。 可惜除了这俩,别人是不敢让他叫哥的,只能默默的流下羡慕的眼泪。 奚茗是懂见好就收的,长长的应了一声赶忙掏出手机表示加个联系方式,林书杨也不甘落后。 哥都叫了,不给见面礼怎么也说不过去。 季淮堇就这么坐在旁边,眼神温柔的看着程樾与他们交谈。 程樾是可以只叫他们名字的,无关其它,因为有他在身边。 但他尊重程樾想要表达的礼貌,刨除他的原因,只以程樾自己的立场尊重年长者,得到属于他自身的回馈。 对于奚茗他们来说也是,叫他们哥的人多了,是不是真心,带不带目的,他们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程樾是季淮堇带来的,大概率也不是他们这个圈子的,但他们已经到了交朋友不需要只交有利可图的年纪了。 气氛正闹的热烈时,酒庄经理上前走到奚茗身旁,附耳说了句话。 “淮堇,我妈来了,想要见见你。” 季淮堇沉思几秒,点头应了下来,伸手给杯子里添了点酒,大手按了按程樾的后脖颈:“自己玩,我下去一下。” 林书杨挥挥手:“走吧走吧,这不有我在呢。” 就是有你在,才让人不安心。 季淮堇给了他一个眼神,警告他把人看好,转身跟着奚茗离开了卡座。 林书杨撇撇嘴:“跟看儿子似的。” 程樾满头黑线:“书杨哥,我还在呢。” 能不能背着点人,再说,他并没有想给自己认个爹的想法,绝对没有! “噗哈哈哈。”林书杨玩世不恭的翘起二郎腿:“你瞧他那样儿,生怕把你丢了。” 就这么大的地方,能丢哪儿去。 以前咋没觉得他这个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好兄弟,如今就连上个厕所都恨不得把人别裤腰带上。 瞅着人的眼神,跟盯着肉的狼一样,那是一刻都舍不得挪开眼。 黏糊的他这个会谈点恋爱的人都受不了。 老房子着火就是不一样。 “都在呢?” 就在林书杨向程樾打听他们的相处细节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卡座上的人目光齐刷刷的看过去,接着霎时噤声。 随着人影的越来越近,明亮的灯光终于将来人的面容照射的清晰可见。 他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一头简短清爽的发型,米白色的长衫衬得他皮肤略显苍白。 清秀端正的五官,眸色很深,可能是常笑的原因,嘴边挂着一个极浅的酒窝,周身充斥着淡淡书卷气。 苏星沉温和一笑:“好久不见,书杨。” 程樾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但还是被他的笑容轻轻晃了眼,周围色彩斑斓的装饰都被他对比的黯淡下来。 林书杨愕然的看着他:“苏星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的飞机。” 苏星沉环顾一圈,似是在找什么人,犹如清晨露珠般的嗓音,清盈纯净:“听我爸说奚茗开了个酒庄,我就过来了。” 阔别多年未见,林书杨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 可他不说,自有人开口:“淮堇没来吗?” 林书杨下意识的看向程樾,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反应过大,又僵硬的转过来,硬着头皮道:“你找他做什么!” 脱口而出的话彰显无尽的锋利,苏星沉愣了一秒,也没恼,露出个好脾气的笑:“书杨,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和老朋友见见。” 林书杨汗毛都要炸开了,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时候回来做什么! 实在不行你提前说一声,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呀! 卡座上有几个人回过神认出人来,起身打起了招呼,揶揄他出国几年还是没什么变化。 苏星沉随他们打趣,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对了,这位是?” 林书杨担惊受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季淮堇,你快回来! 第59章 是不是不想理我 程樾不是傻子,从林书杨的反应已经看出来这位突然到访的来客身份不简单。 他垂眸摆弄着手中的酒杯,权当没有看见他们的眉眼官司。 就在林书杨焦头烂额之际,期盼了半天的人终于迈着神闲气定的脚步回来了。 “喝醉了?” 季淮堇的眼里只有低垂着脑袋的人,抬起手背贴向他的额头,温声道:“头晕吗?” 似是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回来,程樾愣了一秒,仰头看向站在身前的人,张嘴想说什么,抿了抿唇,最后只沉默的摇了摇头。 他的默不作声让季淮堇眉间轻蹙,正欲弯身察看,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有些陌生的声音。 “淮堇哥。” 季淮堇侧眸望去,目光触及到来人时,面色平静,神情淡然,仿佛并没有感到一丝意外。 而只有一直注视着他的程樾,没有错过他那不到一秒钟的手指轻蜷。 “苏星沉!?” 喊出这句话的是跟在后面的奚茗,不同于季淮堇的无动于衷,他惊讶万分的反应与方才的林书杨如出一辙。 苏星沉弯弯唇:“奚茗哥。” 同样是叫哥,奚茗却没有之前的激动,面对着如同修罗场的境况,只能尴尬的含糊应一声。 苏星沉也不在意,眼神热切激动的凝视着那个光风霁月的男人,又重复一遍。 “淮堇哥,我回来了。” 不大的空间,几乎所有的人的视线全都停留在季淮堇身上,除了坐在沙发上的程樾。 他像是真的醉了酒,定定的看着某个点,任由思绪纷飞。 季淮堇只对视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在四周打量一圈后,伸手指了指摆放在柜台上的矿泉水,示意服务员递过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好似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乎回答,转身蹲下将拧开盖子的瓶口放在程樾的嘴边:“喝一口。” 他的动作让原本关注着这场紧张氛围的其他人,全都诧异的转移了焦点。 冰凉的温度拉回了飘远的意识,程樾呆愣了一瞬,伸手接过瓶子咕咚咕咚的喝了两口,随后下意识的还了回去。 季淮堇从容的拿过来,食指弯曲将他唇边的水珠蹭掉,动作浑然天成。 本来还捏着一把汗的林书杨,脑瓜子顿时嗡嗡的,兄弟,你这么会伺候人吗? 我为你忙前忙后,这样的服务你从来没让我感受过啊。 从头看到尾的不止有他,苏星沉温和的眸子闪过一抹暗光,顷刻间又重新挂上笑容:“昨天回来的,淮堇哥,这是我们圈里新来的朋友吗?” 他满脸天真烂漫的表情,看着程樾的眼里充斥着无辜的好奇。 站在角落里的奚茗隐晦的看了他一眼。 “还玩吗?” 季淮堇充耳未闻,只关心眼前人的状态。 程樾抬眸回望着他深邃的眼眸,缓慢开口道:“不了。” 他其实没醉,当然也听到了那句问话。 季淮堇拥住他的臂膀,将人托起来,带着人走向楼梯口:“我先带他回去,你们玩。” “行,车已经在门口了,注意安全。” 身后一片静谧,显得他们的脚步声庄重沉闷。 一连问了两次都没有得到回答,苏星沉再也维持不住轻快的面色,垂眸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楚楚可怜。 第43章 到底是从前的玩伴,不忍看他落寞,几人对视一眼后,主动转移话题,重新将场子热了起来。 就连林书杨都凑了过去。 唯有奚茗敷衍着陪了几杯酒,借口去招待客人转身离开,临走前还暗暗的踹了林书杨一脚,示意他嘴巴严实点。 其实这也不怪林书杨,苏沉星到底没做错什么,两人又从小相识,就算不是很喜欢他,也不至于真的让人难堪。 “书杨。”苏星沉惨淡一笑:“淮堇哥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林书杨打着哈哈:“没有吧。” 怎么没有。 苏星沉难过的低头:“那怎么他有新朋友了都不跟我介绍?” “啊?你说什么?哎呀,喝酒喝酒,难得回来一次,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林书杨嘻嘻笑着跟他碰了碰杯,好似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不知道啊,他就是一个爱玩的富二代。 —— 也不知道是真的喝醉了,还是因为代驾的存在,回去的路上,程樾靠在车窗上全程闭着眼睛。 直到车子停靠在目的地,才猛的坐起身,要下车时,手腕被人攥住。 季淮堇感受着手心里脉搏的跳动,柔声叮嘱:“回去好好休息。” 他还有个跨国视频会议要开,车里还有其他人在,过多的话也不能说。 程樾扭头看了他一眼,片刻,抽手离开。 他住的小区很普通,晚上门外遍布小吃摊,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家先把窗台上的衣物收下来,按照风格一套套挂在衣帽间,接着快速冲了澡躺在床上,一夜安眠。 翌日轮到他上早班,虽然跟同事的关系不远不近,但好歹出去了一趟,程樾从他买的那些杂物里拿了几份出来送给了同事。 大早上就能收到礼物,看似不贵重,心意却难得,保安队的人纷纷向他道谢。 当然另一位去的老员工也会做人,他带了些那边的点心特产。 趁着他们挤在一堆品尝美食,程樾悄悄退出来走向了站在门口抽烟的人,将手中的礼品袋递过去。 赵利先是愣了下,随即接过来:“给我的?” 程樾点点头,笑意盎然:“第一眼看见这个就觉得很适合你,所以就买了下来。” 赵利徒手灭掉烟头,随后拿出里面的东西,一个用木头雕刻的戴着黑帽子的鸭子,两边还配了武器,扁扁的嘴看着又威武又可爱。 “呵,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形象?” 赵利摩擦着手中的物件,话说的不咸不淡,眼睛却紧紧的盯着,半分不肯移开。 程樾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当时就是觉得...你要是不喜欢我再换一个。” 其实在他心里,赵利平时看着挺冷酷的,但有时候某些表情又透着一种呆萌的错觉。 尤其是每次当他在沉思,突然被唤醒的时候,一瞬间的茫然看起来让他极具反差感。 赵利几不可察的扬起一边唇角,面色郑重且认真:“不用换,我很喜欢。” 第60章 真够烦的 赵利确实很喜欢,平常低调内敛生人勿近的人,今天主动提出要请大家吃午餐。 同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赵利眉毛一凛,笑骂道:“不乐意吃拉倒,提前说好,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别别别!机会难得啊同志们,快点起来。” 人多意见就不统一,等了半天也没讨论出要吃什么,赵利那不多的耐性直接帮他们决定了。 半个小时后,程樾看到桌上的披萨,脸上闪过诧异。 他记得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提出想吃披萨。 “不是想吃?”赵利捏着杯美式,斜倚在桌旁:“再不动手一会儿都被那群猪崽子抢完了。” 程樾蓦地笑出声,捡起一块塞进嘴里:“好吃!” 这顿饭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反正程樾吃的心满意足,下午干活的时候全身都是劲儿。 “是你?” 下午两点,蝉鸣叫的人心烦意躁,程樾怔愣了一下,扯开嘴角礼貌的笑了笑。 苏星沉一脸惊喜:“好巧,原来你在这儿上班啊?” 工作服的布料厚重沉闷,太阳照在背上刺的人生疼,这个点儿正是午休的时间,小区里半天都看不见一个人影。 程樾轻轻颔首。 苏星沉开朗热情的像是见到了好友,一点也不认生,笑的眼角都弯了起来。 “啊,昨晚太匆忙了,我们都没怎么说话,我叫苏星沉,你呢?” 程樾垂眸看着他伸出来的手,细长娇嫩,一看就是在福窝里长大的少爷。 他抬手轻轻搭了下,又快速收回。 “程樾。” 苏星沉一双圆眸明净清澈,好似不问世事的灵秀少年,可他实际上只比季淮堇小一岁而已。 “你名字真好听,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你也知道我刚回国,以前的朋友感情都淡了。” 他眉眼耷拉下来,看起来我见犹怜。 “所以,我能不能经常来找你玩啊?” 程樾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气氛突然沉寂。 见他沉声不语,苏星沉作委屈状:“不可以嘛,好吧,是我唐突了。” 程樾刚要松口气,他突然话锋一转。 “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不过,过两天是我的接风洗尘宴,淮堇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希望你能赏脸来参加。” 恍惚间,苏星沉又恢复到初见时的从容,和煦清浅的笑看着他。 “不打扰你忙了,我去找淮堇哥了。” 好看的人就连走起来的姿势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优雅高贵,俊隽的背影散发着无处不在的魅力。 程樾轻飘飘的瞥了一眼,转身走向了不同的路。 直到他下班,都没再遇到苏星沉。 程樾照常吃饭,照常和齐肃他们聚了聚,晚上更是一如往常的好眠。 之后的两天,他既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也没再看见苏星沉找来。 又该轮换班次时,一个同事提出想跟他换个班,家里有老人来京城看病,他得去帮忙,程樾孤家寡人的,没多想就爽快的应了下来。 大早上起来时,天上就飘满了乌云,蓄力了一天的雨,终于在晚上倾盆而下。 这种情况也没法去巡逻,程樾和几个同班次的队员挤在闷热的值班室,等着雨停。 闲聊了一会儿,有人提议玩牌,邀请程樾被他摇头拒绝了。 窗外暴雨如注,密集的水帘看不清远方的风景,程樾坐在桌前,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手机。 忽然,朋友圈里新刷新的一张照片出现在眼前。 程樾攸地顿住。 这是林书杨发的,他应该是喝醉了,一张熏红的脸大笑着占了镜头的一半。 身后的圆桌上,几日前才见过的苏星沉巧笑嫣然的歪斜着身体,凑在身边人旁开心的望着这边。 周围还萦绕着许多举着酒杯的人,男男女女都有,不用言明,氛围想必应该是很愉快。 程樾的目光落在中心位的男人身上,即便是如此混乱的场景,季淮堇依旧是那副清冷脱尘的模样,只有浅浅扬起的眼尾,能看出来他的心情确实不错。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下,直到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程樾这才拉回断了线的思绪。 乌云散去,天上的星星调皮眨眼。 这晚的夜,过得仓促又悠长。 然而,有些晴空又好似只是昙花一现。 天光刚冒出点头,又被突如其来的暴雨压了回去。 它来的匆匆,时间仿佛也悄然变短。 程樾只觉得睡了没多久,又要起床上班,踩着最后一分打完卡,他气喘吁吁的坐在更衣室的凳子上。 “没吃饭?” 一天没吃东西,又没睡好,程樾脸色有些发白:“来不及了。” 赵利是知道他换班的,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抬脚走到他身前:“走吧。” 这场雨下了一整天,从天亮到天黑,值班室的伞都被拿走,只剩了一把。 幸好伞面够大,刚好能遮住两个人,只不过还是会碰到彼此的肩膀。 小区左拐几米有家24小时粥店,平时他们吃早餐来的就是这里。 程樾没什么胃口,点了一份百合粥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 赵利其实并不饿,看了眼桌子,起身又要了一笼烧麦。 “不管出什么事,先吃饱饭再说。” 程樾愣了下,随即笑笑:“没什么事,就是没休息好。” 赵利不善言辞,看着垂眸静静喝着粥的人,眉头皱了皱,最后也只是沉默着陪他吃完了一顿饭。 再出来时,门外的雨又变大了。 程樾望着车来车往的马路,轻声喃喃:“真够烦的...” “什么?” 赵利撑开伞,闻声侧眸。 程樾摇摇头:“没什么。” 第44章 昨晚是他的早班换的夜班,今天是他自己的中班,这场雨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搞得人总感觉哪里都不舒服。 尤其是他们这种还得顶着风雨出去工作的人,同事们抱怨不已。 人就是这么不知足,不下雨期盼快点来,下了又嫌麻烦。 晚上11点,程樾最后一次巡逻,连续一天的雨,让地上积满了许多的小水洼,一踩就能溅起一片水花。 凌乱无章的脚步,最终停在了那幢熟悉的楼前。 第61章 你别误会 程樾撩开雨衣上的帽檐,隔着雾气仰望着漆黑的窗口。 细小的水珠打在脸上,不过一会儿就洇湿了长睫。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他站立的地方已经聚集了一片水流,程樾低头缓了缓脖子的酸痛,抬脚走进了单元门。 电梯运行的很快,几乎是一眨眼就到了19层,黑灰色的防盗门紧闭,仿佛要将外界的一切隔离,包括人。 从电梯出来走到门前,只需六步,声控灯亮了又灭,程樾就这样在黑暗中敲响了房门。 等待的过程在他感觉是漫长的,其实不过只有短短十几秒的时间。 门被打开,出乎意料的引起他注意的并不是来开门的人,而是最先感受到明亮刺眼的灯光。 有一瞬间,他仿佛感觉自己走错了地方。 “程樾!” 苏星沉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接着刻意的摸了下身上的家居服,匆忙解释道:“你别误会啊,昨晚喝的太多了,正好遇上大雨,所以在这里借宿了一晚。” 或许是为了证明什么,他又欲盖弥彰的添了句:“真的,书杨也在的,只不过,他刚刚有事先走了。” 程樾没接他的话,面色平静的看着他,直到苏星沉的笑脸僵硬,他忽地笑了出来。 “苏先生。” 程樾一字一顿:“我并没有误会什么。” 所以,你在急什么呢。 苏星沉脸色微变,可能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仅仅两秒,又重新戴上了温润如玉的面具。 “不好意思,是我着急了。” 走廊里的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得到召唤,悄然熄灭,从房间里透出来的亮光,照在程樾的身上,忽明忽暗。 气氛卒然陷入沉静,终归还是苏星沉按捺不住的率先开口:“你是来找淮堇哥的吧,他还没回来,要先进来等吗?” 这番以主人姿态的话说的理所当然,尤其配上他那身居家服。 程樾眸光扫过他脚上的拖鞋,淡淡勾唇:“不用了,我再联系他,你继续。” 话罢,他利落干脆的转身走向了电梯。 而他所说的继续,也不知是让人家忙之前被打断的事,还是让他继续装。 或许什么意思都有。 电梯门缓缓关闭,对视的两人同时露出一个波澜不惊的微笑。 直到没有一丝缝隙,苏星沉嘴角的弧度逐渐拉平,方才还和善有礼的眼神,此刻完全隐匿无踪,只剩一脸的阴沉和不屑。 —— 再下来时,外面早已风平浪静,只剩遗落在树叶上的露珠,滴滴答答的掉在地上。 程樾驻足片刻,凝视着前方昏黄的路灯,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漫不经心的朝前走去,神色晦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娇小的身影突然窜到他脚下,低头看去,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喵~” 隔了几个月,当初那个卡在缝隙中的奶猫长大了不少,唯一不变的就是它自带夹子的嗓音。 程樾哼笑一声,叼着烟蹲下身,一只手握住小狸花的两个前爪,将它拽起来,温声轻斥:“又乱跑。” 他还记得当初救它的那天,同样是个雨夜,不同的是少了把黑伞和一句温柔的叮嘱。 晚风吹过,一截烟灰恰好掉落在小狸花头顶,程樾顿了顿,佯装若无其事的想把烟灰弄掉。 没成想,小猫不知钻过哪里,身上带着潮气,越揉越脏。 程樾沉默:“……” 小狸花歪歪头:“喵?” 程樾心虚的看了眼黑黑的手指,对上那双无辜的眼神,强词夺理:“不怪我。” 为了肯定自己没错,他两手卡着猫的咯吱窝将它托起来平视,语重心长道:“你看,是不是你不乱跑,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了?” 小狸花:“……” “所以,要听话知道吗?” 小狸花震惊:“喵!!!” 一爪子挥出去,跟我的喵喵拳去说吧! 这场厮杀的结果,以程樾答应明天给它带三个猫条收场,临走之前,小狸花还点点旁边的小水洼,让他把自己头顶的烟灰清洗干净。 没办法,谁让这是他惹下的祸根,即签订不平等条约后,程樾挽着袖子,找了瓶矿泉水,尽职尽责的把猫主子打理干净。 路过的同事打趣道:“这么喜欢怎么不带回去养?” 程樾左右看看,发现没什么脏污的地方,拍拍小狸花的屁股,等它跑远了,才用剩余的水冲冲手。 “算了吧,我这饥一顿饱一顿的,别再给猫养瘦了。” 人家本来可以过上吃喝不愁的好日子,甚至可以说是个猫财主,毕竟除了他们物业,最大的投食官就是小区里的富豪住户们。 跟上自己,反而降低了生活水平。 同事也就是开开玩笑,到了下班时间,一群壮汉脱个精光,闲来无事比大小。 程樾不想掺和进去,看了看身上的工作服,直接穿着回去。 公司倒是有洗衣部,不过想想需要签字挂签,第二天来还得在一堆衣服中找来找去,还不如自己拿回去洗,反正夏天的衣服薄。 连着两天只睡了三四个小时,按说早该困得不行了,可当他坐在沙发上,却发现并没有任何睡意。 既然睡不着干脆做点什么,先是把工作服洗了,又把干净的地拖了一遍,接着钻进浴室洗了个冗长的澡。 他是北方人,一个月不搓澡就浑身难受,哪怕搓不出来什么东西,这个流程必须得有。 顶着一身泛红的皮肤,站在镜子前细细的刮了遍胡茬,给头发抹上精油,随后糊了张黑色面膜。 做完这一切,时间才走向凌晨两点,程樾在客厅站了会儿,翻出遥控器打开半年都开不了一次的电视,找了个综艺节目,把声音调到最低,捧了瓶啤酒看默片。 桌上被捏扁的易拉罐越来越多,直到最后一口喝完,这才发现他不知不觉已经将半箱喝完了。 程樾看了眼窗外还没亮起来的天色,抹了把脸,仰躺在沙发上看着晃来晃去的顶灯。 脑海里闪现过各种各样的画面,最后记忆最深刻的居然是,季淮堇俯身贴在他耳边,目光温柔的问道:“谈吗?” 程樾怔了怔,随即笑着蜷缩身体,闭上了眼睛。 幸好没再问他,不然现在这局面岂不是很尴尬。 以前不懂,现在才知,白月光的杀伤力是真的很强大。 晨光微熹,太阳刚跃出海平面,急促刺耳的铃声乍然响起。 “樾樾,你快回来!他们要抢你爷爷的房子!” 程樾猛然惊醒。 第62章 还有可能吗 季淮堇拖着疲惫的身躯从电梯里出来,打开门的瞬间,眉头紧锁。 “淮堇哥,你回来啦。” 苏星沉穿着一身白色休闲服,脚上还套着透明色鞋套,与不久前程樾看到的那副模样大相径庭。 季淮堇站在门口,没有丝毫要进去的意思:“你怎么进去的!” 苏星沉似是被他的冷声吓到,后退了一小步,双手背在身后,怯怯道:“淮堇哥,你怎么了...” “我是问你怎么进来的!” 季淮堇冷冷的站在那里,语气凛冽锋利,脸上的神情如同寒冰一样冷漠。 苏星沉与他相识多年,自是知道他这样是真的生气了,不敢再含糊,委屈的眼泪都快出来:“是书杨,他...” “出去!” 不需他再多说,季淮堇面无表情的打断他。 苏星沉终于还是没忍住,手指死死掐在掌心,红着眼哀戚的喊道:“我们一定要这样吗?我好不容易回国,就是想和你说说话,这有什么错!” 他知道他当年的所作所为伤了季淮堇的心,可他为什么连一次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自己。 要不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想必这个地方早已被别人登堂入室了。 苏星沉满心委屈:“我不能进来,谁能进来,那个...” 他的话都没说完,眼睁睁的看着季淮堇漠然的转身离开。 苏星沉追出来时,电梯门正缓缓关闭。 季淮堇掏出手机拨打电话,语气随意道:“既然那么喜欢,房子送你了。” 从头到尾,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苏星沉恼怒的盯着不断变换的楼层,死死压抑的脾气再也控制不住,一脚踹翻了旁边摆放的绿植。 第45章 林书杨怎么也想不到因为他的一个疏忽,导致事情走到了不可发展的地步。 接到季淮堇的电话时,他正跟一群纨绔子弟群魔乱舞,还疑惑怎么这么晚联系他。 “在哪儿?” 低沉隐含凉意的声音通过手机传来,林书杨愣了下,乖巧回答:“酒吧,你要来吗?” 季淮堇开着车驶离小区大门,视线似有似无的看向值班室,并不是熟悉的那张脸。 “半个小时后,给我滚到林氏旗下的酒店!” 言简意赅,通俗易懂的话,喷的林书杨一脸茫然。 再想问问,发现通话已被挂断。 “靠,到底出了什么事,大半夜的也不说清楚!” 林书杨皱着脸埋怨,却丝毫不敢耽搁。 “二少,不玩啦?” 林书杨摆摆手:“季大爷又有话训示了,再玩命都没了!” 同行的人还想说什么,突然get到那个姓氏,悄咪咪的闭上了嘴巴。 满圈子都知道,能压制住林书杨这个小魔头的,除了他亲哥,就是季家那位。 偏偏这两位,是他们谁都得罪不起的,只能含泪目送他奔向炼狱。 哎,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小姐姐们,我来啦! …… 林书杨本以为是要他办什么事儿,结果刚到酒店就被经理拉住。 “二少爷,季先生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您还是警醒点吧。 林书杨将信将疑,下一秒。 “你来告诉我,苏星沉是怎么得到我家密码的?” 季淮堇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上,眉眼冷峻:“你的脑子是被酒都灌满了吗?” emmm,这何止是不大好,是太不好了好吧! 林书杨紧紧贴在门上,随时准备夺门而逃。 “不对啊,我什么时候给他密码了?” 季淮堇冷笑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刚刚在家里看见了个鬼?” 林书杨:“……” 这么说人也不太好吧。 庆幸的是今晚的夜生活才刚开始,他并没喝多少酒,通过这简单的三言两语,也稍微摸到点信息。 林书杨重新回顾了一下记忆,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做过这种能要他小命的事情。 而季淮堇家的密码只有他知道,哼,他的地位还是很高的,跑题了,他没给过,季淮堇这么生气当然也不会是他。 那么,问题来了,苏星沉是怎么进去的。 季淮堇任由他发散思维,低头拿起手机看了眼,眉间微蹙。 抬手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分,这么久不回信息,或许是睡了? 放在通话键上的手犹豫不决,吵醒人他倒是非常愿意哄,但他一会儿还有工作,想了想,最终还是按灭了手机。 趁着这个空档,林书杨猛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服装店说要给你送衣服,我太困就没赶过去,直接给的密码。” 头天晚上他喝了个酩酊大醉,要不是怕耽误这位大爷的穿着,他连他爸的电话都不会接。 林书杨小心翼翼的坐到沙发上:“他是不是一直等在你家门外,然后趁着这个机会溜了进去?” 不得不说,他真相了。 “你等着,我马上就查!” 林书杨拿出手机准备联系服装店,以及蓝天壹号的物业高层,人证不行,还有监控! 势必要洗清他身上的冤屈。 “算了。” 季淮堇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再次看了眼平静无波的手机,口吻略带焦躁:“那套房子我不住了,明天让人去把书房的东西给我拿过来。” 不清楚苏星沉有没有碰过其他物品,对于他来说,整间屋子连空气都被污染了,倒不如全部扔掉。 林书杨深知他的脾气秉性,也不意外他要换房子的做法,瞄了眼那张深色的脸,轻声问道:“那你准备一直住在这儿吗?” 不是还有程樾吗?谈恋爱一直住酒店不太好吧,还是直接住人家家去? 季淮堇打开电脑敲了几行字,闻言说道:“挑几栋别墅,把材料给我发过来。” “行。” 事情解决了,林书杨又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刚刚跑了一路,差点把嗓子干冒烟。 一口气喝完一瓶水,看着神情肃穆工作状态的人,眼珠一转,小心思冒了出来。 “哎,问你个事儿?” 季淮堇头都不抬,他却知道这是能继续的意思。 林书杨鬼鬼祟祟:“你和苏星沉...还有没有可能?” 关键是有可能的话,程樾怎么办! 有一说一,他还挺喜欢这个小帅哥的。 季淮堇眸光一凛,面无表情的抬眼看去。 林书杨瞬间举白旗:“ok,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第63章 回来啦 季淮堇再抬头,外面天色大亮。 放置在电脑旁的手机安静了一整晚。 他揉了揉眉心,捡起来解锁,聊天框上还孤零零的显示着他昨天发出去的消息。 整整八个小时,对面没有任何回复的迹象。 季淮堇眉宇紧蹙,唇线紧绷,思忖片刻,起身拿起车钥匙,披上外套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房门。 清晨,马路上熙熙攘攘的全是赶早八的人,拨出去的电话直至自动挂断都无人接听。 又一个红灯路口,季淮堇肃着张脸,重新拨打了一个号码。 只不过还没拨出去,林书杨的电话先闯了进来。 他本想挂断,想了想,按下了接听键。 “完了!程樾和苏星沉碰面了!” 林书杨无比庆幸他昨晚给物业打的那个半途而废的电话。 早上睡得正香,迷迷糊糊的接到了蓝天壹号物业高层的电话,对方一个劲的道歉昨晚错失了他的致电,吵的他愣是醒了过来。 上了个厕所,好奇心突然上来,寻思看看苏星沉这个霞姿月韵的少爷,是怎么偷偷摸摸的进旁人家的。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物业公司可能是为了让他能快速了解事情原委,专门挑出重点,截成两个片段发了过来。 第一个倒不重要,就是苏星沉连忽悠带狐假虎威的骗过服装店的员工,怡然自得的进了季淮堇的家。 接下来的视频,林书杨点开的刹那,瞬间被惊的魂飞魄散,顾不得看完全程,赶忙给他打去了电话。 “淮堇,程樾看见苏星沉在你家了!” 而且,他好像还穿着季淮堇的衣服。 绿灯亮,前方的车缓缓往前挪动。 季淮堇脸色难看,眼眸黑的似是能滴出墨汁,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直爆。 后面的车子见他不动,纷纷按响喇叭。 电光火石间,原本还停留在原地的黑色奔驰,猛地窜出去狠狠的撞上了前方的车尾。 “淮堇?淮堇!” —— 程樾赶着最早班的飞机,一路风尘仆仆的到达了临市。 接着坐上回县城的公交车,再打车回到镇上,步行两公里后终于到达了他的家乡。 “这是...老牛头家的孙子吧?” 程樾的脚步顿了顿,疲惫的脸上挂上个虚伪的笑:“张爷爷。” 坐在大槐树下的老头老太太们,登时哗然:“还真是,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是叫月月吧,诶呦,小伙子越长越精神啊。” 村里识字的老一辈没几个,他们根本不知道程樾的名字到底是哪一个,有的甚至都分不清他的姓氏,是姓程,还是陈。 程樾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不带笑意的弯了弯唇,拎着手中的背包一路朝他熟悉的房子走去。 人走声不停。 “这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 其中有个大队领导的长辈,闻言敲了敲拐棍,瘪嘴道:“怕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回来的吧!” 程樾权当没听见,直到停在破破烂烂的木门前,才发现其实他好像并不曾忘记在这里生活的日子。 松动的木板轻轻一推,整个院子的场景清晰可见,多年不曾住人的地上长满了野草,窗架上的玻璃破破烂烂的碎了好几块。 西边的角落里堆满了脏乱不堪的杂物,搭在外面的简陋厨房,不知何时坍塌,土灶上的铁锅也已消失不见。 幸好,屋门上的锁还在,证明没人进去过。 程樾拿着钥匙的手有些细微的颤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只有起伏不定的胸口,才能证明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解锁的几秒钟宛若一个世纪那么长,常年无人问津的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阳光随着他的动作挥洒进房间,程樾却什么都看不清,却又好似看见了什么。 恍惚间,佝偻的身影坐在陈旧的官帽椅上,眉目慈爱的看着他,像是在说。 “回来啦。” 程樾循着记忆一步一步走到椅子前,不在乎上面厚厚的灰尘,转身缓缓落座:“嗯,回来了。” 第46章 就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京城的那场漫无边际的大雨,仿佛也覆盖到了这边,院子里的土地松松软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味道。 那棵陪伴着他长大的核桃树,上面缀满了许多的青色果子,压的树枝都弯下了腰。 想到小时候它死活不肯结出一个果子给他吃的情景,程樾没忍住笑了出来。 人走了,反而肯了。 像是要帮他守着这个家。 程樾拍拍他壮实的躯干,面上带着丝感谢的笑容:“老伙计,辛苦了。” 清风拂过,树叶窸窸窣窣的摆动,似是在回应他的话语。 他回来的时间正好赶上午饭,消息还没散播开来,程樾自当清净,从门后面翻出把镰刀,捂了条丝巾开始清理院儿里的杂草。 到底不是从小干农活的人,闷吃闷吃的干了一个小时,衣服前襟都被汗浸湿了,才收拾出一小半。 家里从前的一应用品不是坏掉,就是被他送了人,连个喝水的碗都没。 当然就算有,长久不用的水管锈迹斑斑,流出来的水都是混浊的颜色,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喝的样子。 就在他犹豫是去借水喝,还是去村里小卖部买水时,门外响起了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是樾樾吗?” 一位短发偏瘦的中年妇女,穿着件红花黑底的长袖,撑着门框走了进来。 程樾慌忙上前搀扶:“方婶儿,是我。” “好好好,回来了就好。” 方婶儿仰头打量着他,布满皱纹的手抚摸过他的脸,哽咽着感叹道:“没瘦,也长高了。” 真好,这样就说明他在外面没受委屈。 明明就是关心的话语,程樾却感觉心中传来一阵阵闷痛,喉结不停的滚动,试图压下那股酸涩。 还好,方婶儿率先转移了话题:“哎呀,你自己收拾啥时候能弄完,我给你叫乐乐去,让他帮你一块儿弄。” 程樾顾不得伤感,连忙拦住:“不用了婶儿,我自己能行!” 方婶儿根本不听,天生就有缺憾的腿,随着自己的节奏,走的虎虎生风。 “嘿呀,行什么行!这事听我的!” 程樾哭笑不得追在她身后:“知道了,我听您的,不急您走慢点。” 第64章 19岁的方乐乐 方乐乐是个纯正的农村孩子,最能吸引人注意的就是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目的不谙世事,天真无邪。 就好像暗藏在森林世界里的精灵,一头简洁干练的短发,因为长时间晒太阳皮肤泛着淡淡的亮光,周身都充斥着蓬勃的生命力。 程樾离开这个村庄将近8年,当初那个追在他屁股后面喊樾哥的小小少年,如今变成了一个精壮的小伙子。 “哥,我妈叫我来干活。” 方乐乐说来干活就是真的来干活,简短的告知来意,拎着他自带的铁锹,一铲子下去就是程樾努力半天的成果。 程樾原本还想客套两句,发现人家已经开出了一条小道,也顾不得说话了,连忙抓起镰刀加入。 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 程樾以前觉得这是在污蔑,此刻瘫在地上满头大汗的他,看着前方连呼吸频率都不曾有过变化的19岁精壮大小伙。 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确实有一定道理。 一个小时后,整个院子都被清理了出来,方乐乐顺便回家推了个电焊的小铁车,将一堆杂草扔到村子里的垃圾场。 趁着这个功夫,程樾拖着沉重的腿跑去小卖部买了一提矿泉水,和几样牛奶饼干。 “拿回家去。” 方乐乐嗓音清脆,实事求是的说道:“我妈不让要!” 程樾被他满脸严肃的表情逗笑,拿出自己当哥哥的气势,一把塞进他手里,转身回了小院。 方乐乐茫然的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礼盒,挠挠头,孩子气的撅了撅嘴。 烦死了,他们大人的事为什么要让他解决! 天黑之前,程樾终于给自己收拾出了一间能睡觉的屋子,正想着今晚不行喝点水凑合下,不等他反应过来一个人影风一样的来,放下手中的碗,又像风一样的飘走。 “还得是年轻人啊。” 就这劲头,出去跑个10公里马拉松都不在话下。 程樾是真的很累,这一晚他躺在麦秸秆编制的垫子上睡得很踏实,他以为会梦到些什么,醒来后却发现并不曾有人来扰梦。 待在乡下的日子安逸舒爽,头两天他忙着收拾家里,除了邻居方婶儿,也有其他人透过门缝和院墙查探,程樾通通视而不见。 直到他去县城买了一大堆生活用品,躲藏在暗处的老鼠们,终于坐不住了。 是的,程樾就是称呼他们为老鼠,并且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天傍晚,程樾刚吃完饭,一大群人笑呵呵的进了他家院子。 当今社会,旅游行业发展迅速,大家生活富裕了,就想出来走走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而大城市的旅游景点饱和后,就开始挖掘那些不曾被关注的地方,尤其是像有文物遗址的地界,很轻易就能引来一大片投资者。 他们村,就恰好是这样的。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听到拆迁二字,必能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大队村委口水都说干了,程樾只一味的微笑摇头不接话。 村委心知这种事并不是谈一次就能解决的,见实在聊不下去,只能退一步,说让他先休息,过几天再谈。 程樾静静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嘴角缓缓上扬,勾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村里的晚上没什么能消遣的娱乐方式,晚上九点,程樾打开手机看了看,最近的一通电话还是他回来的那天,之后的几天,再没有一条信息进来过。 老旧的屋子里,飞蛾围绕着亮黄的灯泡转来转去,似是把它当作明知必死却不惧的火焰。 “哥?来点儿?” 烦乱的思绪被熟悉的声音叫回来,程樾转头望去。 方乐乐穿着黑色宽肩背心,淡青色的短裤,脚上随意的踩着一双拖鞋,举着两瓶啤酒从门框旁冒出个头。 “走,去院子里喝。” 程樾将手机扣在桌面上,想了想又用草帽盖住,眼不见心不烦。 他们没有什么下酒菜,关掉所有灯,仰头望着星星点点的夜空,就着蛐蛐声猛灌一口酒。 “哥,京城是什么样的呢?” 程樾侧眸,方乐乐反坐在椅子上,下巴搭着靠背,一双黝黑的大眼睛遍布好奇与向往。 不远处核桃树枝的拐角,一只蜘蛛正兢兢业业的吐丝织网,没有光亮引路的小飞虫晕头转向的扎进狩猎的网,接着被忙里抽空的蜘蛛团吧团吧一口吃掉。 “京城啊...” 程樾的眼神逐渐失焦,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那是一个繁华却又寂凉的城市。” 方乐乐歪着脸贴在手背上,茫然的眼神中透着浓浓的落寞。 只可惜天色太晚,程樾并没有发觉。 …… 适当的喝酒,确实有助于睡眠。 程樾一觉睡到大天亮,人还没醒就听到了屋后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偶尔伴随着方婶儿的大嗓门。 他们两家后面有块空地,以前是两家一起种菜,后来他搬走后,就是方婶儿自己种。 翻身起床,用凉水冲了冲脸,瞬间醒神。 开水冲鸡蛋,再加一块小面包,就是他当天的早餐。 “婶儿,我来帮忙。” “不用不用,好不容易回来几天,你多休息休息。” 程樾没应她的话,直接拿起水管用行动证明。 小时候方婶儿就对他多有帮助,如今他回来了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方乐乐正给豆角插杆,闻声扒开茂密的菜叶,冲他嘻嘻一笑。 相处了几天,又经过昨晚,之前的生疏早已退却,两人好似又回到了当初,不,应该是比原先更亲近。 程樾瞪他一眼,到底没忍住笑了出来。 “行,那你们弄吧,我回去给你们做好吃的,方乐乐,记得听你哥的话!” 他既不把自己当外人,方婶儿也不会装客套,瞅着他们兄弟一团和气,高兴的笑眯了眼。 每天都围着炉灶转的人,手艺当然比他这个半路子出家的好,简简单单的材料却能做出家的味道。 程樾一口气吃了两碗饭才停下来,羡慕的看着对面19岁的精壮小伙子,开开心心的炫第三碗饭。 真能造啊,怨不得那么有精神头。 吃完饭方婶儿拒绝他要洗碗的诉求,撵他回家休息,并且叮嘱晚上继续过来。 程樾无可奈何的面对着被无情关闭的大门,几秒后,浅笑安然。 干了一早上活儿,吃饭的时候感觉眼睛都能合上,结果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刚酝酿出点睡意,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斯文的敲门声。 第47章 第65章 我很想你 乡村没有敲门的习惯,院门大敞就证明家里有人,老一辈的会边进门边喊人,年轻的一般选择默默的进来。 程樾回来的这几天,还没见过有敲门的,突然听到这种客气的行动,有一瞬间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哒哒哒。 敲门声再次响起。 程樾没再犹豫,踩着从小卖部花10元购入的塑料拖鞋,脚下快步走过去,心里却在想村里谁会这么客气。 “来了。” 紧闭的木门被缓缓拉开,看清来人的一瞬间,程樾怔在原地。 挂在锁孔上的铃铛锈迹斑斑,风吹过,红绳摇曳,叮铃作响。 季淮堇失了血色的唇淡淡扯出一个轻笑:“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他开了一夜的车从京城赶来,眼底泛青,面色带着浅而易见的倦意,衣衫领口凌乱,衬得白皙的锁骨增添了几分病弱美。 程樾抿了抿嘴唇,垂眸凝视着地上的石子:“你来这儿做什么。” 他没有问他是怎么找来这里的,因为知道现在大数据都是透明的,不论做什么去哪儿都需要个人信息,有时候就连在鞋店办个会员卡还得要身份证。 再加上季淮堇那神秘莫测的背景,知道他的户口所在地,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季淮堇的声音沙哑涩然,深邃的眼眸里充斥着暗潮涌动,轻飘飘的说了句:“你觉得呢?” 程樾不动,也不说话。 平时神采飞扬的眉眼,此刻没精打采的拧成了一团。 面对他无声的抵抗,季淮堇看着他的目光里浮出一层浅显的无奈,伸手想去将他眉心的烦乱揉开,却发现根本提不起一点力气。 “程樾。” 盛夏天里,难得多云,丛丛云层将烈日团团围起,敛了半数暑气。 跳动不安的心,在看见人平平安安的那一刻,瞬时落定。 季淮堇软下语气:“我很累,先让我进去好不好?” 他说的累就是真的累,那天发生意外后,再次醒来接到了程樾离京的消息,不顾身边人的阻拦,连夜赶到这里。 十几个小时的路程,中间不曾停留一刻,一路飞驰而来。 程樾定定的看了他两秒,侧身让开,目送他迈着淡定从容的步伐走进院子。 铃铛随风摆动,不轻不重的磕在木门上,唤回了断线的思绪。 程樾呆愣了一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关上木门的同时,顺手把木棍横在把手间,这是他最近的锁门方式。 沉默的跟在他身后,一只脚跨进门坎,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阴影,随后健硕有力的臂膀勾紧了他的腰肢。 被亲了好半天,程樾才反应过来,伸手抵在他的胸前,重重的将人一把推开。 “你有病啊!” 明明白月光都住他家了,他是怎么好意思再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当他是什么,想玩就玩,想扔就扔? 程樾恼怒的瞪着他,手背不停的擦着嘴唇,拼命想把某些膈应人的味道擦掉。 想象中对方应该是不可思议或者勃然大怒的表现,结果季淮堇只是皱眉,轻轻的捂着胸口,似乎在隐忍什么。 程樾是个性情中人,爱屋及乌,恨也恨的畅快,瞧着他做作的表现,冷声冷气的讥笑道:“怎么,季教授现在这么弱不禁风了?” 推一下就受不了了?想必是被他那老相好给掏空了吧,活该,渣男必死! “我确实有病。” 程樾环胸轻蔑一笑:“哦,没毒吧?” 遭了,不会传染给他吧。 望着程樾警惕又怀疑的眼神,季淮堇无可奈何的叹口气。 “别闹,让我抱抱。” 谁稀罕! 程樾退后一步表示自己的态度:“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还让你抱抱,要不要再给你上上啊! 长得就那样,想的倒挺美。 果然,当不爱一个人,无论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我出车祸了。” 程樾哽住。 季淮堇手指指向胸口的位置:“肋骨骨裂。” 老房子是土砖房,冬暖夏凉,三十多度的天气,屋子里却感受不到一点热意。 季淮堇上前,对程樾下意识抗拒的动作视而不见,温柔的将人抱进怀中。 “怎么说跑就跑。” 院子里的落叶被风卷起来,似是在补充一句话。 我很想你。 …… 程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别人都是吃软不吃硬,或者其他,偏偏就自己与众不同,软硬皆吃。 前一秒还在愤慨,下一秒听到他说生病了,高高竖起的防线,瞬间四分五裂。 端详着躺在床上安然入睡的人,他好像真的很累,从闭眼到睡着只用了几秒。 欣长的睫羽在他的眼睑处洒下一片阴影,顺着望下去,高挺的鼻梁骨划出好看的线条。 程樾渐渐看痴,不由自主的抬手,在即将触碰到菲薄的唇时,倏地撤回。 祸害精。 季淮堇是合衣躺下的,身上还穿着衣服外套,到底是高温天气,不一会儿,额头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程樾动作粗鲁的用纸给他囫囵擦了擦,也不在乎会不会把人惊醒。 随后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沉思几秒,走出了院子。 “不用去买!家里有个空调扇,你先用着!” 方婶儿正在纳鞋垫,听到他想借电动三轮车,随口问了句要做什么,听到他说要去买个风扇时,连忙拦住人。 “快别去了,这是之前有个考察团里面的老板买的,走的时候也没说怎么处理,就一直搁在乐乐屋里了。” 方婶儿腿脚不便,指挥着他将盖着防尘罩的物件搬到院子里。 “咱们村里用不上这个,我想着反正那老板也不要了,还不如卖给别人,结果乐乐那孩子非不让。” 程樾掀开防尘罩,目光触及到空调扇上面的标签时,脸上闪过抹诧异。 这个牌子据他所知,应该是国外知名品牌旗下的,隐约记得它的价格比普通的空调还贵。 “婶儿,你是说,老板住在您家?” 他们这里并不是很偏僻,几公里外的镇上就有一家宾馆,虽然条件跟大城市的不能比,但总比方婶儿家的土房子好吧。 方婶儿把防尘罩叠起来:“嗐,人家那种大老板的心思谁能摸得透,估计是想体验生活吧。” 第66章 我只想要你 原本方婶儿是不乐意的,他们家本来就孤儿寡母的,突然来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谁知道能惹出多少闲话。 尤其那个老板阴晴不定的,一双阴森森的眼睛,看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奈何大队领导开口发话,对方又表示愿意支付高昂的住宿费,方婶儿看着放在桌上的五万块钱,果断收下热情的去给人打扫房间。 住,想怎么住怎么住! 程樾:“……” 这还有啥说的,是他他也不会拒绝。 季淮堇睡得很沉,人也很沉,程樾坐在床头,揽着脖子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费力的帮他把外套脱掉。 正犹豫要不要打水给他擦擦,一道人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方乐乐满头大汗的看着床上的陌生人,及时咽下口中的呼喊。 程樾也发现了他,挥手示意,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门外。 “刚下班?” 方乐乐高中毕业没有继续上学,利用打零工挣得钱考了个驾照,现在在镇上找了个送菜的活计。 “嗯,哥,那是你朋友吗?” 程樾点点头,给他递了瓶水。 方乐乐接过来却没喝,手指摩擦着瓶盖,佯装不经意的问道:“他,也是京城来的吗?” 程樾没多想应下:“对,怎么了?” “没事儿!” 方乐乐举了举手中的水:“谢了哥,我走了,还得去地里。” 他来的匆匆忙忙,走的也着急。 刚跑出院门几步,又倒了回来:“对了,哥,那个空调扇,用的珍惜点啊!” “……” 就说他无事不登三宝殿! 程樾好笑的斥他:“用坏了哥给你赔!” 善解人意的方乐乐,这次疯狂摇头:“不行!我只要这个!” 他怪异的反应引起了程樾的关注,只不过不等他问出口,少年早已风驰电掣的跑远。 “……慢点!” 隔着老远,还能看到他劲头十足的蹦跳着挥手。 程樾失笑出声:“臭小子!” 长大了,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 季淮堇这一觉睡得时间并不长,睁眼时夕阳还没落山。 西服外套挂在晾衣杆上,随着微风左右摆动,霞光挥洒下来,摇晃出一个飘逸的影子。 他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个充满乡村气息的小院,对于一个出生在罗马的贵公子来说,这里的环境实在不能用美好来形容。 第48章 但是,他却好似看到了一个小小少年,度过四季变换,长成如今刚好的样子。 大门推开,程樾伴着暮光而入,日角珠庭,明眸皓齿,整座破败的院子瞬时亮了起来。 季淮堇莞尔轻笑,有些地方不是不美,而是缺了一个恰如其当的画中人 程樾看到他愣了下,张嘴准备打招呼,不知想到什么,又抿唇绷着张脸,提着东西进了正屋。 擦身而过时,手腕被人攥住。 “我以为你又丢下我跑了。” 季淮堇眼眸流转,得寸进尺的与他十指交握,明明他才是那个躺在家里吹空调的人,掌心的温度却高的吓人。 程樾下意识的甩开,试图驱散那股烫到他心尖的热意。 “这是我家,我跑什么!” 再说,什么叫又!他哪里跑了!是家里有事好吗! 程樾横他一眼,把手里的餐盒摆放在桌上:“吃饭!吃完就给我走!” 这么大个教授,难道不懂鸠占鹊巢是什么意思吗! 要不是他,自己至于在大太阳底下跑来跑去的折腾一下午吗! 程樾还遵循着老话,碗里的排骨汤足以验证他非常认可“吃哪儿补哪儿”的那句名言。 季淮堇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汤匙:“没你做的好喝。” 这不是废话吗,镇子上饭店多,但大多都是红烧排骨,他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这么一家愿意给他做清炖的。 别看这道菜听起来简单,实则用料不对,火候不够,那就和水煮排骨没啥区别。 饭店做出来装盒,程樾瞥了眼汤的颜色,就知道十有八九不怎么好吃。 不过想想,又不是自己吃,管他死活! 能给他花钱买饭就不错了! 那碗排骨到最后还是没有吃完,相处这么久,程樾也知道这人看起来什么都吃,其实比挑食的人还难伺候。 只要一道菜不合胃口,那么整顿饭基本上就不会怎么动了。 有时候他都怀疑,这人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清朝余孽! 真能作! 程樾骂骂咧咧的端着剩下的饭菜去喂方婶儿家的大狼狗,揣着借来的三个土鸡蛋回了家。 十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水蒸蛋放在了季淮堇面前。 “吃吧,皇阿玛!” 生气中的他原本只想讽刺人,却忘了这个称呼翻译过来... 季淮堇突然不着边际的笑了下。 程樾:“?” “其实我更喜欢现代式的叫法。” “……” 程樾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吃不吃!不吃喂狗!” 月亮升起的时候,太阳还没消失。 最后一口水嫩嫩的鸡蛋羹吃完,一直紧盯着的程樾马上撵人:“吃也吃了,睡也睡了,该去哪儿去哪儿吧!” 反正他这里庙小,装不下这尊大佛。 季淮堇任由他把勺子夺走,抽出张纸慢条斯理的擦完嘴,靠在椅子上稳坐如山。 “人生地不熟的,你不怕我丢了?” 程樾蹲在院子里的水管旁,哼哧哼哧的洗碗:“丢了最好!” 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丢。 季淮堇像是找到了新乐趣,颇有兴致的陪着他你来我往的打嘴仗。 两个加起来奔六十岁的人,硬是吵出了小学生拌嘴的既视感。 这一磨蹭,天彻底暗了下来。 程樾完全拿他没辙,气汹汹的撂下一句话:“行,你不走,我走!” 走是走不了的。 季淮堇探身一把将他拽回来,程樾只觉得一个晃眼,人已经坐到了他腿上。 “别动,我心口疼。” 程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逐渐明亮的月光,照在了院子里褐色的土地上,不知名的昆虫叫声迭起。 季淮堇单手牢牢的箍着程樾的腰,拨开他挡在身前的手,倾身相拥。 “不生气了好不好。” 脸颊被珍重的吻过。 季淮堇轻啄他的鼻尖,柔声细语:“从头到尾,我只想要你。” 第67章 道歉方式,满意吗 程樾其实并不在乎什么苏星沉,还是苏北沉的。 他在意的是,为什么这个人一回来,就可以以一副坦然的姿态进入季淮堇的世界。 再通俗一点就是,程樾对他们未知的曾经耿耿于怀。 季淮堇出身名门,龙章凤姿,多年笔墨的熏陶下,一身书香气息蕴含着无限的个人魅力,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套用现在流行的一句话就是,他只要站在那里,就有无数人喜欢。 程樾当然也是。 若不是真的喜欢,又怎会三番五次的跟他纠缠不休。 说见色起意也罢,日久生情也可。 恍然惊觉,才发现不知何时早已将他放在了心底。 所以,在他感情最浓烈的档口,看见苏星沉穿着睡衣站在他面前时,说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程樾面色平静,眼睑低垂,任由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语气不咸不淡:“所以,你觉得你很无辜?” 从他们发生意外到今天为止,也有半年时光,对彼此当然有些了解,如果说他很在意边界感,那么季淮堇的底色就是冷情。 倘若没有他曾经的放纵,苏星沉又怎么敢肆无忌惮的越界。 月色渐浓,不同于城市的喧嚣,农村的夜晚格外安静。 黑暗中,季淮堇轻笑一声:“是我的问题。” 他挺起腰凑上前,轻轻在光滑娇嫩的下颌上咬了一口,力度不轻不重。 “但是,程樾。” 垂在身侧的手被人握住,放在胸前,像是不知道疼痛般,不管不顾的用力按下去。 “你总要给我认错的机会。” 昏晦的暗光下,季淮堇那张温雅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幽深的眸光紧紧的逼视着他。 程樾只觉得灵魂都在颤栗。 苏星沉的故事很简单,也并不是所谓的白月光。 季淮堇16岁孤身来京城,彼时身边只有一个林书杨。 入学后恰好跟早上一年学的苏星沉同班,同处一个圈层,京城的人对南方神秘的季家,充满了好奇心。 苏星沉家世好,长得漂亮,从小就讨人喜爱,偏偏在这个清冷俊逸的人面前失了手。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少爷,顺风顺水的人生绝不能出现意外,于是他铆足了劲想要让季淮堇的目光也追随他。 勤勤恳恳的努力了两年,终于在高三的时候,让这朵高岭之花眼里有了他,誓师大会时主动跟他搭了两句话。 那一刻,苏星沉的虚荣心达到了顶峰。 老家的房子很小,床也很小,两个大男人躺在一起肩并着肩,轻易就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程樾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声音波澜不惊:“就这么爱上了?” 两人的距离极近,季淮堇侧身,一点点将他攥紧的拳头掰开,接着顺势十指相扣。 唇角轻勾,撩人的笑意响在耳边:“我的爱有那么廉价吗?” 切,那谁知道! 程樾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 如果说那是青春期的萌动,倒不如说是季淮堇偏执的误差。 之前就说过,因为家庭的原因,让季淮堇特别在意偏爱,苏星沉两年的追逐,确实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不过,苏星沉自诩已经拿下了他,当即调转方向换了目标,继续自己的攻略事业。 看着他对别人如出一辙的笑容,让宁缺毋滥的季公子,只觉得这个人脏透了。 听到这里,程樾顿了顿,冷硬开口:“所以,你还是对他有了好感。” 季淮堇用力扣着他的手,不让其挣脱,说话的语气中充满着无奈:“程小樾,那时我才17岁,你总要允许我走过岔路。” 硬说有好感也不尽然,只是刚升起了好奇心,却发现那只是一只套着漂亮外衣的苍蝇。 程樾无言:“……” 看来确实给他恶心的够呛。 知道了他心里的想法,程樾坏心眼的提醒道:“他还穿了你的衣服。” 还有鞋子! 妈的,他都没穿过几次! 季淮堇突然撑起身,覆在他的上方:“吃醋了?” 他低沉的嗓音季带着冷冽的质感,气息却烫的人浑身紧绷。 程樾滚动喉结,探出舌尖想舔唇,结果被一直紧盯着他的人察觉,毫不犹豫的攥住,卷着它肆意勾绕。 恒温的空气骤然升高。 季淮堇勾起白色t恤下摆,细细摩挲着健瘦的腰身,舔舐着脆弱的耳骨。 “衣服扔了,房子我也不要了。” 陷在情·欲里的程樾陡然惊醒,他没听错吧? 季淮堇肯定了他的不可置信:“很惊讶吗?” 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季公子,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苏星沉足够金贵,可照样不敌季淮堇的与生俱来的孤傲。 程樾还没从有钱人这种大手笔的刺激中回神,耳边又传来更炸裂的话语。 第49章 “房子你来选。” “以后我的衣服都让你穿过,我再穿好不好。” 让它们全部沾染上你的味道。 季淮堇含着脖颈间的软肉,声音似有似无:“包括内裤。” 他用了点劲,程樾倒吸一口气,强忍着麻意憋出了两个字:“变态!” 话是这么说,程樾却觉得心底隐隐翻腾着兴奋。 都是男人,这种昭然若揭的占有欲,大大的满足了内心最深处的瘾癖。 爽是挺爽的,但是,先刹一脚! “别弄了,没东西!” 程樾也挺难受的,却不得不叫停。 可惜,他忘了,快乐的方式不止那一个。 一滴汗悄然滚落,程樾被惊的抖了一下。 被拉到床边时,他还愣了一下。 下一秒,头皮瞬间发麻。 季淮堇抬眸凝望着他因为仰头暴露出脆弱的喉结,恶劣的想看他最漂亮的样子。 夜越深,某些隐隐作祟的低劣因子越是猖狂。 “这样的道歉方式,还满意吗?” 季淮堇单膝跪地,姿态极低,与他强势的口吻动作形成了鲜明对比。 程樾后仰撑着床,在他从小长到大的房间里,被压制的眼里水光四溢,满是无助。 …… 一场疾风骤雨,来的快,走的却漫长。 程樾侧身面对着墙,有点怀疑人生。 现在的道歉方式都是这种操作吗? 真的不是挂羊头卖狗肉吗? 他读过书,别骗他! 第68章 我懂你的委屈 程樾还在百思不得其解,身后一具温热的躯体靠了过来。 季淮堇埋头在他发尾处蹭蹭:“还好吗?” 你说呢!要不你来试试那种被强制唤醒的感觉? 程樾羞恼的想给他一杵子。 “是我没有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 伸出去的胳膊肘停在了半路。 季淮堇一下又一下的稳着他的肩背,温柔的声音从后面包裹过来,爱意缱绻:“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这世上多少人想得到他的一个保证,可他轻描淡写却又郑重其事的给了程樾。 气氛陷入沉静,只能听见他们同频的心跳声。 冗长的默然后,程樾翻过身来,垂眸伸手戳了戳他的腰:“你再问一次。” 心神全在他身上的季淮堇,了然轻笑。 在这个颓败荒芜的乡村小院里,程樾的耳畔再一次传来那道柔声。 “程樾,谈吗?” 这一次,他没再逃避。 “哦。” “嗯?” 程樾躺平,语气轻快:“再说。” 静谧的空间里,季淮堇失笑出声,只是那个笑里充斥着纵容与宠溺的意味:“好,都随你。” 程樾闭着眼睛,无声勾唇。 …… 人逢喜事精神爽,程樾起了个大早,出门买了一堆菜,顺便把他们镇上最好的诊所大夫请回了家。 林书杨说的没错,季淮堇确实是个狼人。 肋骨骨裂了还能开十几个小时车,完事儿再把他折腾一遍,说实在的,怪不得人家能成功。 有这毅力干啥啥能行。 季淮堇睁眼,入目的就是一根挂着输液袋的树枝卡在床头上摇摇欲坠。 屋外传来一阵欢快的歌声,听起来就知道对方的心情很好。 “起来了?去擦把脸,吃饭!” 跟昨天的冷言冷语相比,今天的招待变得积极热情了不少。 季淮堇看着桌上还没拆封的牙刷,和叠好的新衣服,眉眼不自觉的上扬。 已经能想象到,未来某人的态度,决定着他的生活品质。 刚吃过午饭,程樾张罗着接水让他洗澡,门外突然来了几个人。 季淮堇此刻才真正的明白他回来的原本目的。 “程樾,这是国家的政策,你爷爷的情况你也清楚,如果你非不腾房,那我们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接连来了几次的大队书记,见说不通,沉着一张脸想以势压人。 季淮堇眼神一暗,正欲开口,被程樾按住。 “季教授,还用不上你呢。” 在京城一个教授的身份可能溅不起什么水光,但在这个偏僻的山村,足够让大队领导们敬畏几分。 程樾起身回了卧室,几秒钟后拿出一张泛黄的纸,轻轻抻着怼在他们眼前。 “张书记,您年纪小不清楚,当年我爷爷和老村长签过协议,这间院子以及地基,村里自愿无偿送给了我爷爷。” 五十多岁的张书记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说年纪小,脸色霎时铁青,再看清楚那张纸上的内容后,更是黑的能滴出墨水。 程樾不嫌烦,就这么一个个的让他们看过去,当然,谁也别想伸手拿走。 其中一个年轻点的男人想说什么却被张书记瞪了一眼,只能满脸不服气的闭上了嘴。 程樾隐晦的扬了扬嘴角,垂眸遮掩满目的讥讽。 他又不是傻子,他就是故意把季淮堇的身份点出来的,为的就是让他们不敢冲动行事。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可不是空穴来风。 程樾相信,如果今天只有他一个人,对面那群狼,就敢不顾廉耻的冲上来撕烂他手中的证据。 从他们难看的脸色,就知道他猜想的不错,而后来张书记拦着人的举动,也说明了季淮堇的身份起到了作用。 张书记确实如他所想,当年程樾考上京城的大学满村都知,他的朋友当然也会是京城的,尤其是这个男人非同一般的气质,不得不让他起了忌惮之心。 这场对峙,以他们灰溜溜的出门落败。 程樾没有痛打落水狗,目送他们离开后,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纸叠好放起来。 季淮堇等他忙完,伸手将人拉进怀里,点点他的眉心:“不错,还知道借势压人。” 撵走了想抢他房子的人,程樾当然很开心,下巴一扬:“那当然,来都来了,借你狐假虎威一下不行吗?” 别忘了,他刚吃了自己精心炖的汤! 季淮堇淡然一笑:“行。” 怎么不行,想怎么借,借哪个都行。 程樾斜睨他:“你还有哪个身份?” 昨天他大概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南方季家他不懂,他只知道季淮堇只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以及自己打拼来的工作——京大教授。 季淮堇虚虚的拥着人,口吻轻佻:“别的不重要,我只想要你能给我的那个身份。” 顾忌着他还有伤,程樾推人都是轻轻的力道:“别想了,那不是你能轻易得到的!” 再说,那玩意儿能吓唬到人吗? 乡下的时间流逝的很慢,季淮堇出门去村口车里拿电脑,程樾蹲在院子里洗衣服。 往常只觉得每天24小时都不够用,在这里忙完了最紧急的工作才发现只过了一个小时。 知道他家里来了朋友,方婶儿使唤方乐乐送了些自家种的瓜果。 还是熟悉的奔跑声,只不过这次进来的动作轻了一点。 “哥,给!” 程樾刚接过来,不等他说话,方乐乐扭头就跑,跟身后有狼撵似的。 “……” 这又是唱的哪出。 跟不上年轻人跳脱的思维,程樾无奈的摇摇头,洗了几颗小柿子。 “喏,尝尝纯正的绿色产品。” 季淮堇捻了颗,顺势勾了勾他的手心:“亲戚?” 程樾瞪他一眼,再不安分把手剁了:“不是,邻居家的。” 季淮堇挑了挑眉,将柿子塞进口中:“挺精神的。” 这话也不知是在说小柿子,还是方乐乐。 悠闲的一天,就这么简单的度过。 傍晚,程樾做了黄豆炖猪蹄,分出一碗给方婶儿送去。 回来时,又收获了几块野菜团子。 出乎意外的,吃尽天下美食的季大少爷,居然极其钟爱这份意外得来的农家菜。 程樾撇嘴,就说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吧,野菜都没吃过。 破败的木门又迎来一阵礼貌的敲门声。 第69章 他死了 “你们是?” 程樾疑惑的看着门外的人,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男人,扶着位满头华发的老奶奶。 “打扰了,麻烦问一下,这里是不是曾经住过一位叫程文琢的老先生?” 问话的是类似秘书的年轻人,程樾听到熟悉的名字,脸上登时闪过一抹警惕。 “你们是谁?” 他的反应太明显,即便天色渐暗,对面的两人也没有错过这一瞬间的讯息。 最先激动的是那个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老奶奶:“你认识他吗?他现在在哪儿,你能告诉我吗?” 年轻男人似是怕她情绪波动太大,慌忙安抚想让她冷静一下。 奈何程文清好不容易打听到失散多年哥哥的信息,怎么能不着急。 第50章 不顾年轻男人的阻挠,上前一把拉住程樾的手,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些许祈求的意味:“好孩子,你别怕,我不是坏人。” “程文琢是我的哥哥,只要你告诉我他的消息,我可以给你钱,我有好多钱!” 覆在手背上的掌心柔软温热,仿佛没经受过任何风吹雨打,程樾垂眸凝视着她雪白圆润的手。 突然就想起了那双布满皱纹,伤痕累累,满是厚茧的双手。 后背忽然被人扶住,程樾慌得转头望去。 季淮堇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淡淡的扫了门外一眼,沉声问道:“怎么了?” 有那么一刻,程樾的心突然就稳了下来。 程文清还在急切的等着他的回答。 月上柳梢头,她的眼前骤然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死了。” 程樾一字一顿,目光如炬:“九年前就死在了这个院子里!” 或者也可以说是,牛棚。 —— 沉寂了多年的小院儿,在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夏夜,终于传出了悲伤哀切的哭声。 程樾长身玉立,面色无波,就这么静静站在院子里,看着繁星点点的天空。 屋子里传来方婶儿安慰的声音,发生这么大的事儿,离得最近的她在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如同当年,也是她第一个发现,那个半生受尽苦痛的老人病逝。 方婶儿回头望了望门外,轻叹一声:“哎,都是苦命人,就是可怜了樾樾,他走的太急...” 相依半生的两人,竟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程樾没动。 季淮堇轻轻揉捏着他的手心,语气温柔:“去转转吗?” 程文清自虐般的祈求方婶儿讲述哥哥曾经的生活,季淮堇不愿意让他再听那些陈年往事。 路上来来往往着吃过饭遛弯的人,程樾沉默的跟在他身后,不知走了多久,突然伸手问他有没有烟。 季淮堇折身带着他走到车前,从副驾驶置物柜里摸出了一盒。 路灯年久失修,灯光忽明忽暗。 程樾靠在车上,不发一语,须臾,忽地笑了下 “季教授,你有没有被人调侃过,是从垃圾堆捡回来的?” 程樾侧眸看着他即使落入灰头土脸的乡下,依旧一副风华月貌的气度。 想必没人敢对他说那样的话。 程樾吐了口烟,黯然勾起嘴角:“我就是他们口中说的那个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小孩。” 被当时收破烂的程文琢捡走的。 农村里没有秘密,从他记事以来,就有很多人明里暗里的闲话传进耳中。 几岁的他,就知道了他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年幼的他不懂什么所谓的父爱母爱,他只知道程文琢就是他的家人。 所有人都在说他可怜,可他自己却不觉得。 因为除了富裕的物质生活,程文琢并没有差过他什么。 程樾低头凝视着黄色的火苗,眸底晦暗,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笑:“老头子话不多,可只要我想要的东西,他总能想办法解决。”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程文琢到底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只一味的沉浸在别人有他也有了的快乐中。 直到他十岁,六一儿童节学校组织活动,让学生们买白球鞋。 他记得他回家后随口一说就跑出去玩了,等到吃饭时老头子却不在,他也没多想,自顾自吃完,抹一把嘴又去玩了。 那天晚上村里有戏班子,就在他们学校,操场里人山人海。 程樾却看到了,老头子为了一个纸箱,即便被骂被推搡到地上,依旧不肯松手。 夹着烟的手微微颤抖,程樾笑靥如花:“季教授,你说他傻不傻。” 程文琢是谁啊。 村里的人叫他老牛,叫他收破烂的,叫他乞丐。 可在程樾心里,程文琢是那个为他扛起整片天的亲人。 他已经忘了当时的心态,只记得10岁的他像个疯子一样撕咬着那个把老头子推倒的女人。 那年的儿童节,他没参加。 白球鞋却在第二天放到了枕边。 “可是他却连声谢谢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大一最寻常的一天,程樾接到了一个可以称作噩耗的电话。 程文琢是在睡梦中离开的。 留给程樾的只有一张冷冰冰的存折。 一个温暖的怀抱轻轻拥过来,程樾顿了顿,侧脸蹭了蹭他的肩膀。 “季教授,我没那么脆弱的。” 这个人间太冷漠了,他走了也好,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 回去的时候,程文清刚止住的泪在看到程樾又情不自禁的掉落下来。 “孩子,苦了你了!” 当年家里遭难,程文清刚出生就被送到了国外,只剩哥哥跟着年迈的父母来到了这个满目疮痍的地方。 等她长大后从亲戚那里得知消息,就走上了寻亲之路。 这么多年其实她早有准备,只是当听到那些凄惨的过往,还是忍不住的悲痛。 程樾的情况方婶儿跟她说了,程文清却毫不在乎他是捡来的,她只会感谢他,能陪着孤苦的哥哥走完后半生。 夜深了,家里只剩他们几人。 程文清提出要将哥哥挪去他们程家的祖坟。 “孩子,你或许不知道,我们程家当年在民国时期也是有名有姓的权贵,你的爷爷是英国留学归来的知识分子。” 程文琢少年英才,从小教他的先生都称赞他有状元之表,15岁独自踏上求学之路。 三年后,本以为回国能一展身手,然而,却在这个偏僻的乡村蹉跎一生。 第70章 你早该走了 这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凌晨三点,程樾披星戴月,独自一人去往了后山的方向。 往常惧怕黑暗的他,这次沉默着在寂静的深夜里摸索前行。 山上的路常年无人走过,遍地都是荆棘,他就这么一路跌跌撞撞的爬到了终点。 临到头了,他却停下脚步,不敢继续上前。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季淮堇,望着他萧瑟的背影,垂着的手无意识的捻动。 皎白的月光,挥洒在粗壮的树木上,黑色的影子横亘在丛林中。 像是他们之间那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程樾突然出声:“季教授,看到了吗,我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普通人。” 出生在垃圾堆中,成长在狭隘的山村,生活的环境更是一片狼藉。 如果说季淮堇是天之骄子,那他就是芸芸众生中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如今他最真实的一面,就摆在了眼前。 程樾侧身而立,浅浅一笑:“这样的我,你还敢再问吗?” 就像昨天一样,满目星河,温柔眷恋的向他探出钟爱之手。 三更梦醒,与谁同坐。 耳边的风声携带着一句简单的言语而传递过来。 “不问了。” 程樾眼底的光陡然暗淡,心底却又一片平静。 也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只有一点点疼罢了。 总会好的。 “季淮堇。” 我没办法祝你万事胜意,因为天还没亮。 程樾突然发现,他好像并不止一点点的难过。 “季教授,明天就走吧。” 不然,我怕我... “程樾。” 季淮堇的声音淡淡的,温柔的,明亮坚定的,迈着坚定的步伐,从一个月亮走到另一个月亮下。 那些越不过的天堑,他好像如履平地,仅仅一眨眼的时间,就稳稳的站在他面前。 “程樾,我说我不问了。” 季淮堇的话很平静,但拥抱的力度紧的像是要把他挤进身体里。 “因为答案我会自己给。” 不需要蓝天白云,烟花气球,就在这个荒芜的丛林中,半轮弯月见证了人间的烂漫。 有句话很俗。 季淮堇却觉得用在此时很恰当,他确实拥有了许多:“但是宝贝,你是我经过再三斟酌都舍不得放开手的人。” 我的人生很满,唯独差了一个你。 山上的风很大,树叶哗哗作响,似是在卖力的鼓掌。 程樾额头抵着他的肩,安静不语,直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终于抬手给予了回应。 季淮堇眉眼间闪过细碎的笑意,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头发。 —— 孤零零的土包前,程樾屈膝坐在地上,扯了根杂草胡乱摆动。 “听方婶儿说我被捡回去时还没过满月,是他用没人要的小褥子,抱着我满村的找奶喝。” 那个时候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有的人家连自己的孩子都养不活,更不愿意去帮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孩子。 “是他把自己仅剩的玉佩卖了,换了一小袋大米,每天磨成粉泡糊糊给我喝。” 那是程文琢在最难的时候,都没卖出去的物件,是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也是他的念想。 第51章 程樾低头笑了下:“我其实挺不听话的。” 五六岁还懂事的知道爷爷辛苦,踩着凳子做饭洗碗,想给在外面忙碌一天的爷爷减轻负担。 不过两年有了玩心,每天跟着一群孩子疯跑瞎胡闹,最严重的一次被大孩子们忽悠着去小卖部偷烟。 结果显而易见,被老板当场捉住。 “我记得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发火。” 向来慈眉善目,内敛寡言的程文琢,在那天挺直腰背,严厉肃穆的斥责他,并且不顾方婶儿的阻拦,狠狠地抽了他五下手板。 程樾伸手看了看掌心,大拇指缓缓滑过:“老头子挺狠,为了让我记住那次的错误,连自己都打。” 程文琢目光清正,面不改色的用十倍的力度打向自己粗糙的手。 “没教好你,是我的错。” “程樾,你要永远记住这次的疼!” 程樾记住了,此后他没在跟那群大孩子一起玩过。 童年就这么磕磕绊绊的过去了,烦恼又降临在青春期。 一次偶然,同学发现了他叫一个捡破烂的老头叫爷爷。 “那个时候的我,简直对这个世界恨透了。” 十三岁的他冲着把他养大的人,声嘶力竭的大吵大闹,让他不要在外面与他相认。 坐在椅子上的人,佝偻着身影,沉默的静坐了半夜。 程樾看着那个小土堆,嘴角轻扯:“你说当时的他得多难受啊。” 季淮堇伸手揉揉他的脖颈,眼帘低垂,喉结不断翻涌,仿佛是在吞咽着苦涩。 “就这么不是东西的我,他干嘛到死都要惦念着呢?” 考上大学的程樾走的义无反顾,再次回来却被存折上那一笔笔的存款,抽了无数个巴掌。 2001年,三百六五块二毛。 2004年,五百四十六块七毛。 2005年…… 一直到他离世的前两天。 2016年,一千八百元整。 接到消息的程樾没哭,亲手给程文琢下葬的程樾没哭,往后每一个清明节,祭日,程樾都没哭。 天光乍现的那一刻,程樾靠在季淮堇的肩上,泣不成声。 “他明明能走的。” 能离开这个困住他十几年的深渊,偏偏就在那个档口捡到了他。 “是我误了他。” 程文琢,来时光风霁月,走时沧桑落寞,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我不值得啊。” 晨光熹微,清风止扬。 程樾红着眼,脸上带笑:“你早就该走了,别留恋。” 别担心,别害怕,我长大了。 第71章 程樾,我们走吧 程文清以为还要许久才能说通,没想到才过了一晚程樾就答应了下来。 程文清欣喜万分,握着程樾的手哽咽的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的叫着好孩子。 程家是大家族,虽然经历过动荡后,现在隐于市,但世代积累下的财富可是不容小觑的。 程文琢是嫡系后代,如今即已找到了人,当然要将他慎重的请回家。 迁坟是大事,程文清成年后就回了国,这几年把国外的资产断断续续的转移了回来。 她嫁了个书法家,底下孙辈就有一堆,这位老祖宗一开口,想为其办事的马上排起了长队。 往日清冷的小院儿几乎可以称得上门庭若市,村里也知道了当年那个无人问津的老牛头,家人找了过来。 “听说还是个大户呢!” 望着来来往往的各种车子,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坐在大槐树下的老头老太太一脸看热闹的样子,偶尔避着那些看着就惹不起的人,伸手撇嘴指指点点。 老话常说恨人有,笑人无。 这种心态在农村是最容易体现的,因为大家原本都一样,或者你比我惨,可是突然变得比他们强了,这些人就接受不了了。 程樾统统不在乎,坐在堂屋的官帽椅上,沉默的听着程文清安排。 季淮堇就站在他的身后,如同岁寒松柏,坚定不移的守着他。 有人又有钱,不过几天就到了迁坟的正日子。 程樾一身黑衣,捧着程文琢的照片,一步一步的走到已被挖出来的棺椁前。 风水先生有条不紊的做着法事。 可能是感知到这里悲伤的情绪,天空灰暗暗的飘着小雨丝。 “一朵莲花就地开,恭请亡人离旧宅!” “吉时已到人来请,孝子贤孙叩首安!” 程樾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虔诚又郑重的磕了三个头。 这条歪曲的道路,终于走上了正轨。 程文琢的天也该亮了。 故事的最后,程樾婉拒了程文清的邀请,目送灵车远去,直至消失。 他早就不应该再拖累他了。 季淮堇攥了攥他冰凉的手,轻声说道:“如果不舍得,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 程樾摇头笑笑,有些苦涩又有些释然:“不了,他现在不差我那点孝敬了。” 堂侄,外甥,孙子孙女一大堆,回去就能入程家祠堂。 “他未来的日子啊。” 想必永远都不会缺少供奉香火。 季淮堇深深地凝望着他:“难过吗?” 程樾抬眼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有一点吧。” 但更多的是烙印在他心底深处,最恒久的遗憾。 下辈子... 算了,下辈子也别再捡他了。 程文琢的这一生已经够苦了。 程樾转头,眼尾嫣红,认真的说道:“如果人真的有来生,我希望他能惬意顺遂,平安到老。” 院子里的核桃树微微颤动,发出柔和有节奏的声音,仿佛是在轻声低喃,诉说着古老而又悠长的故事。 季淮堇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陪着他度过最难捱的断舍离。 夏季的天气宛如小孩子的脾气,说变就变,方才还阴云密布,此刻太阳扒开云层,神气的露出一角。 程樾突然抬手环住身旁人的腰,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爱怜又满是眷恋的蹭了蹭:“季教授,谢谢你。” 阳光照在他白皙的脸颊上,一层细小的绒毛若隐若现,被雨水冲刷过的眼睛,漂亮干净的能倒映出云彩。 季淮堇俯身启唇咬了口脆弱诱人的耳垂,嗓音压的又低又磁,尾音带着柔软的气息:“程樾,别怕。” 我会一直陪着你。 紧闭的长睫轻颤,程樾抬眸望着眼前的喉结,几秒后,抿唇落吻。 …… 迁坟的事操办的轰轰烈烈,大队领导不可能不知道。 或许是提前得到了消息,知道来的人背景深厚,这几天除了来看热闹的村民,丝毫不见他们的踪影。 等到事情一结束,马上神出鬼没的现身。 “程樾,现在你爷爷也走了,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张书记一改那天的阴沉,满面春光,仿佛这座房子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程樾不紧不慢的掏出复印的协议书,拍在桌上,静静地与他对视。 “我知道您权力很大,儿子又在镇上工作,但是再大也大不过法律吧?”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上面还有大队的红章,即便斯人已逝,它也完全具备法律效力。 没有程文琢,还有他。 这座房子,他们这群欺压笑话过他爷爷的人,谁也别想拿走。 程樾摆明了要闹个鱼死网破,身后还有个不知底细的教授。 张书记又变了脸色。 “程樾,你别忘了,你的户口还在这里!难道你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他的这番话像是在垂死挣扎,对于程樾来说却仅仅是衣角微脏。 “张书记,你又怎么敢断定我在京城混不出个样子呢?” 气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大队方的几人神情莫测,反而程樾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这年头横的怕不要命的。 张书记不怕他有贪念,就怕他想拼个你死我活。 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他们却不行。 “不好意思。” 季淮堇面色淡然的立在桌旁:“关于房子的归属权,事后我的律师团队会跟你们对接。” 张书记他们愣住。 律师?还团队?就这么点小事情,不至于吧。 “所以,烦请离开,你们已经严重打扰到我们的生活了。” 季教授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大招,唬的几人面面相觑,再一次灰溜溜的离开。 程樾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季教授真威风啊。” 看看刚刚那说话的气势,要不是他们是一队的,他都有点被吓到了。 季淮堇没好气的捏住他的下颌:“小白眼狼,帮你还不领情。” “哎哎哎。” 程樾不服气的晃晃脑袋:“这话怎么说的,我明明就在夸你。” 好嘛,一口大锅当着他的面就扣下来了。 果然,喝过洋墨水的人就是心黑。 第52章 季淮堇望着眼前又好恢复了往日朝气的人,顿时心尖一片发软。 “程樾,我们回京城吧。” 这里的人和事都太让你伤情了。 第72章 饺子 如果说刚到这里时,季淮堇还想由着他随性发挥,为自己闯出一片天。 那么当程樾将一切摊开后。 季淮堇突然就不愿了。 他不再舍得看那个生来孤独的人单打独斗,不舍得任他为了守住自己的家而拼尽全力。 更不愿再见程樾萧瑟的背影,强颜欢笑的伪装。 季淮堇逆光而立,高大挺拔的身躯挡住了门外刺眼的光和那些所有未知的坎坷。 “程樾,如果你觉得由我来承担你未来的话太虚空,那么你只需将我当成你人生的一个停靠站。” “我所拥有的人脉,权利,金钱,还有我这个人,都能成为你的助力。” 季淮堇俯身,单手撑在桌上,目光柔和,像一池平静的湖水,却又令人无限信赖。 “只要你需要,可以随时索取。” 物欲横流的社会,空口无凭的诺言就像是一张白纸,可此刻程樾仰视着他深邃平静的眼眸,忽然就明白了那些为爱痴狂的恋爱脑。 季淮堇不负他所望,甚至连门都没出过,仅凭几个电话就让大队领导们放弃了对这座房子的觊觎。 之后又以雷霆之势将他的户口迁到了京城。 程樾只需要坐在家里签几个名字,所有的一切就都尘埃落定。 看着银行卡里多出来的几十万拆迁款,他禁不住喃喃道:”这就是上面有人的感觉吗?” 这也太...爽了吧! 摆烂了二十多年的人生,突然就生出了一股野心。 程樾摸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计上心头:“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考个公务员?” “嗯?” 季淮堇在忙工作没听清,闻言看向他:“要做什么?” “啧。” 程樾一屁股坐到他对面,眼冒精光:“季教授,你激起了我的奋斗欲!” 以前他不是没想过这个行业,但看着同宿舍的那几个为了考公一副被吸干精血的样子,吓得他果断放弃,毕竟打退堂鼓他是专业的。 如今就不同了。 程樾挑了挑眉,小人做派:“咱可是有后台的人了!” 就冲季淮堇的本事,小小政途,岂不是信手拈来。 被委以重任的季教授,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后,似笑非笑:“你确定?” “瞧不起谁呢!” 程樾双眸圆睁,语气骄傲:“当年我也是在千万学子当中,一举考上重点本科大学的人好吗!” 而且还是优秀毕业生呢。 季淮堇望着他神采飞扬的模样,蓦地失笑出声,双眸似有浮翠流丹掠过,光彩湛湛。 能从一个教育资源匮乏的小山村,没有家庭的助力,突出重围考进京城有名的学府,程樾确实足够优秀。 八月午后的阳光,不及眼前人耀眼万分。 季淮堇伸手拨弄了下他的额发,嗓音轻柔:“好,想考就考。” 他不说我会为你托底的话,他只认为,季淮堇的人,要就要得到最好的。 —— 事情已经全部办完,也到了回程的时候。 程樾开车去县城买了一大堆的营养品,生活用品,去跟方婶儿道别。 不论是当初爷爷离世,还是前几天的迁坟,方婶儿一直在为他忙前忙后的张罗。 更别提还有儿时多次的照顾。 知道他的来意,方婶儿怔愣了一瞬,随即赶忙阻止他往家里拿东西。 “哎呀,你这孩子,买这些干嘛,快拿回去,我用不着!” 程樾充耳未闻,一趟趟的把逼仄的屋子摆满:“用得着,这是蛋白粉,提高免疫力的,让乐乐每天给您冲一杯!” “还有这个,钙片,鱼肝油,维生素,也不费事,每天吃一片就行。” 方婶儿腿脚不好,只能眼看着他把那些高档的礼盒拆开,不顾她阻拦的把包装箱踩扁,完事儿满意的拍拍手。 像是在说,好了,这样就退不了啦。 “你呀!” 方婶儿嗔他一眼,带着干裂伤疤的食指点点他的眉心:“你马上就要一个人去那边讨生活了,本就过得不容易,还……”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程樾扶着红了眼眶的她坐下,蹲身拿出一个自发热腿套,轻轻的给她穿上。 “婶儿,你记不记得我6岁那年。” 他们村口有棵大槐树,一到季节就会开出大朵大朵的槐花,村子里每到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会传出槐花饭的味道。 槐花饭很好做,就是用洗干净的槐花裹上白面,再蒸十分钟,之后用油盐一炒,香的不得了。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饭,在程樾的人生中也只吃过几次。 “那时我爷爷每天都要出去捡破烂,根本没时间给我做,别的小孩还故意端着碗在我面前晃。” 方婶儿似乎是想到了从前,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可不是,给你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程樾帮她掸了掸裤脚上的灰尘:“是啊,最后还是您帮我赶走了他们。” 接着,带他回家吃了满满两大碗的槐花饭。 “此后,无论吃多少次槐花饭,都敌不过当时的味道。” 时间总在指尖不经意的滑过,盘亘在村口的老树上,几只小麻雀在枝头打闹嬉戏,一阵清风卷来,又悄然散场。 方婶儿粗糙的掌心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嗓音哽咽:“外面不比家里,再忙要记得吃饭,天冷加衣,要是过得不顺心,就回来看看。” 这里永远是你的避风港。 程樾趴在散发着热意的膝盖上,良久,默默地点头。 临出发前方婶儿没来送,只让方乐乐给他端来了一碗热汤饺。 在北方饺子象征着团圆,也象征着家的温暖。 程樾眨了眨酸涩的眼眶,一口一个吃了个干干净净。 “照顾好你妈妈,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方乐乐闷闷的嗯了一声。 不知不觉,当初那个只及他腰的小不点,一晃眼就长大了。 程樾揉揉他的头,转身看了看熟悉又陌生的村子,恍惚间,似是看到了那个佝偻的身影,挑着担一点点的将他抚养成人。 “走吧。” 车子离开时,方乐乐下意识的追了几步。 人世间,离别向来是最苦涩的。 季淮堇侧眸看了眼靠着车窗的人:“其实可以带他们去京城。” 程樾摇摇头。 “方婶儿是不会走的。” 她要在这里守着她的爱人。 第73章 带球跑的娇妻 这一路很长,却也足够讲述一个守亡人的故事。 方婶儿其实不是他们村的,而是从遥远的蜀地而来。 当年方婶儿家庭困难,父母天生有基因病,生的孩子也都遗传了下来,哥哥有点傻,她也天生残疾。 这样的孩子嫁娶都很困难,于是家里想着用最简单的办法,换亲。 那个年代,这种方式在偏远地区的农村是很普遍的。 读过几年学的方婶儿知道这是不好的习俗,剧烈反抗着不同意,奈何父母根本听不进去。 其实这也不怪他们,毕竟大家都是这样的,而且家里条件又不好,只能选择换亲来让两个孩子有个完整的家庭。 因为方婶儿的抗争,这件事一拖再拖。 直到当时因缘际会来借宿的一个退伍兵的出现,事情出现了转机。 方婶儿从小胆子就大,发现这个退伍兵是要回北方的老家,当晚她想了一夜,天亮的那一刻,她悄悄闯进杂物间,祈求着让人带她一块离开。 退伍兵惊了半秒,连忙摆手想要拒绝,可当听到面前女孩子说清楚事情的原委后,他犹豫了。 见过世面的他清楚,就算去找警察,找政府都没用,这里太偏僻了,民不举官不究,也不是买卖婚姻,除非她豁出命去,否则她也只能听从父母的安排。 太阳升起的一刻,退伍兵有了决定。 “要嫁我吗?” “我可能条件也不太好,但有我一口汤喝,就有你一口吃的。” 方婶儿同意了。 或许是她的时间不多了,或许是那天清晨退伍兵的眼神足够炙热。 能养出方婶儿这样性格秉性的人,当然也不会太差,他们只是太难了。 听完退伍兵的请求后,聋了一只耳朵的父亲沉默半晌,重重的叹了口气,答应了这门亲事。 退伍兵原本以为他们会开口要大额彩礼,他都准备将这几年的工资和安置费全部掏出来时,方父却只要了100块。 那个操劳半生的黝黑汉子,只有一句话。 “她跟我闹的最狠的时候我都没有打过她一下,你如果跟她过不下去了,就把人给我送回来,路费我出。” 一旁的方婶儿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第53章 临行前,方母拄着拐杖找到她,掏出了50块塞进她口袋里。 “走吧,这里太苦了。” 那是这个拮据的家里给远嫁女儿的回程费,是能让她受委屈后回家的底气。 山高路远,彼时只是一个19岁大姑娘的方婶儿就这么义无反顾的跟着爱人离开了家乡。 方婶儿的爱人是被裁员回来的,到家后才发现亲人早已相继离世。 没有大人的帮衬,小两口也将日子过了起来。 生活不好不坏,万幸的是爱人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勤快努力,老实肯干,也没有因为他远嫁没有娘家人就磋磨她。 在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方婶儿明白了有情饮水饱的含义,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生下方乐乐没几年,娘家那边发生了大地震,全国皆知。 方婶儿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某一天半夜,爱人突然说要去自发参与救援。 她不知道到底是为了帮她去看看娘家人,还是为了正义。 这个问题,却再也没有了答案。 总之,两天过后,爱人收拾好行囊,跟着镇上的救援队一起出发了。 而这一走,几乎要了方婶儿的半条命。 方乐乐还小只知道父亲去做大英雄了,每天雄赳赳气昂昂的冲着伙伴们炫耀,完全不懂方婶儿担忧的心。 村子里热闹几天,又平静下来。 大家关好门,各过各的日子。 直到一个月后,一阵悲痛的哀鸣声撕开了夜晚的宁静。 方乐乐嘴里的大英雄,竟真的一语成谶。 方婶儿的爱人因为有参军的经历,被安排去了最危险的前线。 余震来临时,他为了保护一个幼儿,被一块大石头砸中了头,当场牺牲。 而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其实早就打听到了妻子娘家人的情况,用一张纸条信息写好妥帖的放在胸口。 那一晚,方婶儿失去了爱人,同时也失去了亲人。 气氛骤然沉重,季淮堇顿了顿问道:“烈士的话,国家应该是有补助的,怎么...” 怎么生活过得还是那么清贫? 程樾沉默几秒:“当年死的人太多了,我也还小,不知道中间是怎么处理的。” 结果就是方婶儿的爱人并没有评为烈士,只给了几年的补偿,最后不了了之。 一个腿脚不好的农村妇人,就算想为自己争取也求告无门。 就像当下的拆迁房子一样,别人不知道她的情况,村里人还不知道吗? 即便如此,他们依然选择压榨那对孤苦伶仃的母子。 明明有的人的院子厕所就能算面积,偏偏到了方婶儿这里,就连屋檐下的那一块都不愿意加进去,只肯算她的住宅区。 幸好,程樾在季淮堇帮他解决事情时提了一嘴,大队领导才不敢再明目张胆的欺负人。 “所以,这就是你要考公的原因?” 程樾扑哧笑出声,转身笑意盈盈的望着认真开车的男人:“季教授,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瞅瞅人家这脑瓜子,怎么就能这么聪明呢。 季淮堇淡淡地睨了一眼:“反应不够快的话,怎么追带球跑的娇妻。” 程樾呸他:“谁带球跑了!” 他倒想,他能吗? “不对!你才是娇妻!” 季淮堇悠悠的弯了弯唇:“不是娇妻你跑什么?” “靠!我也没跑!” 一句话三个坑是吧! 额,好像并不止。 “所以你承认是娇妻了?” 程樾:“……” 重点本科毕业的大学生,完败于哈佛双学位的博士后。 笑闹完,程樾正色道:“我想考公,确实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不说什么为民请命这种正义凛然的大话,人都是有私心的,他只想自己在乎的人能得到应有的对待。 季淮堇是在政治熏陶下长大的,虽没入仕,但其中的条条框框他都再了解不过了。 “那你又怎么能保证进了这个大染缸,不会被拉下水呢?” 此时,他的问话像是严肃冷漠的面试官。 第74章 吃一个 他们是早上出发的,回到京城已经夜幕降临,看着车窗外灯火辉煌的街景,有一刹那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短短十几天,斑驳灰暗的村庄,似乎只存在于梦里。 程樾回了他的小窝儿,收拾了一通后躺到床上,闭上眼才发现那颗漂泊不定的心,终于在此刻安放于怀。 这一觉他睡了很久,再次睁眼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正午时分,拉开窗帘,天空碧蓝如洗,几朵大片的白云点缀在一望无际的天空上。 下午三点,刚吃完饭,季淮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几分钟后,程樾看着手机上多出来的几套房源,表情怔忡。 以季淮堇的本事不是不能走关系让他在京城落户,但考虑到他要考公,为了以后不被人抓住把柄。 所以选择走正规途径,直接购房入户。 程樾懵懵懂懂的就被安排好了一切,大红色的房本和新鲜出炉的户口本放在他手中时,才猛然惊觉。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惶恐,季淮堇神色从容的与他对视:“程樾,你慌什么?” “难道你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两情相悦吗?” “我说过的,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可以是你的助力,我不怕你对我有所图,因为我能给得起。” 有情饮水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当下的人们尊崇的是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 季淮堇敢肯定未来的旅途只想与程樾相伴,但人生难测,他只希望在有限的时间里,为他亲手打造一副属于自己的铠甲,坚不可摧。 季淮堇做事周密,不留痕迹,给他选的房子是个简单的两室一厅,恰好在程樾的能力范围之内。 “重新装修一下,交给中介租出去吧。” 程樾惊愕的看向他:“那我呢?” 不是,他都有自己的房子了,还要花钱租房子住吗? 季淮堇似乎心情极好,眉眼轻挑:“你觉得我给你买房子,是让你一个人住的?” 啥意思! 呔,他就说这个m国留子没什么好心眼子! 房本还没热乎呢,就暴露出真面目了! 程樾气汹汹的瞪着他,神态看着竟有些可爱。 季淮堇没忍住,低头亲了亲他抿紧的唇,嗓音温柔:“昨天不是说东郊的那套别墅不错?回去收拾一下,搬过去吧。” 季教授是个顶尖的投资者,从不干亏本的事,也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买房的本意是为了能让他堂堂正正的入户,这只是一个过渡口,除了有想把他拐回家的想法,也有不舍得让他住在烦杂狭窄的蜗居里的意思。 程樾当然不同意,别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却表现出一副顽强不屈,不被糖衣炮弹所腐朽的样子。 “我不去!说啥都不去!” 满世界都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他干嘛要自寻苦恼。 真吵架了,还不是说撵他走,他就得走。 再说了,不住在一起隔三差五的就想把他吞吃入腹,真要是天天在一起,还不给他吃的骨头都不剩。 “别劝我啊,我这人软硬不吃!” 看来忽悠是忽悠不了了,这半年的饭没有白吃。 季淮堇勾了勾唇,眼眸微眯:“乖,搬过去就让你在上面。” 嗯? 程樾耳朵竖起,眼睛登时发亮:“你说真的?” “当然,我从不说假话。” 虽不知被压在身下多少次了,但程樾依旧不忘初心,始终如一的记得自己是个猛攻。 钓鱼最关键的就是要有耐心,以及放足够的鱼饵。 季淮堇泰然自若的站在那里,笑意隐隐,任由他打量着眼神围绕着自己。 “行!我们现在就走!” 心愿当前,程樾是一点都等不了,拖着人就要把这件事马上落实,省的节外生枝。 对于自己这种谨慎的态度,程樾非常满意。 啧,要不是新房子还没收拾,今儿季淮堇能从这里挺直腰板的走出去,他当场表演吃一个。 …… “怎么这么厉害,嗯?” 季淮堇眼眸幽深,视线紧紧的盯着人,声线沙哑有磁性:“感受到了吗宝贝?” 程樾咬唇不肯出声。 季淮堇却还不愿放过他,让人羞耻心爆棚的话语,如影随形的回荡在耳边。 “好棒。” 就在程樾快要崩溃时,季淮堇才施舍般给了他痛快,别墅里新铺上去的灰色床单布料粗糙。 这还是从老家带来的手工织布,夏天用着很凉快,唯一的缺点就是够耐够糙。 程樾很会保养自己,全身的皮肤白皙透光,不过是过度使用了一会儿,膝盖瞬间泛红。 季淮堇眼眸怜惜,手指轻柔拂过:“疼吗?” 第54章 程樾眉头猛然一皱,缓了缓,从牙缝挤出一句话:“你说呢?” 你怎么不来试试,狗东西! 季淮堇粲然一笑,不说人话:“乖,再忍一会儿就好了。” “……” 这晚季淮堇身体力行的让他没有挺直腰板的从卧室里走出去,并且吃饱喝足。 “哎,糊涂啊!” 事后,程樾软成一滩水的在床上复盘整个过程。 起初确实是他处在引导位,季淮堇乖乖的任由他左亲右摸。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程樾还狠了狠心亲自伺候了他一场。 换来的结果是被当着面,赤裸裸的背刺。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是这么毁掉的。 说好的,猛攻呢? “那边的环境不适合备考,这里安静,有什么不懂的也能随时问我。” 床上恶劣肆意的男人,一身矜贵的衬衫西裤,无框眼镜挂在脸上,笑容淡雅,又恢复到那个清冷雅致的季教授。 程樾拎起被子盖在头顶。 斯文败类! 人类的欢喜并不相通。 这边为了谁在上面争了个你死我活(bushi),那边一直等不到音信的林书杨战战兢兢。 说来也怪他当时偷了个懒,给了苏星沉可乘之机,不然他兄弟也不会为了追老婆,给自己弄了个肋骨骨裂。 这段时间,他对吃喝玩乐都不感兴趣了,除了还能跟姐姐联系一下,其他时候都提着一颗心,期盼着季淮堇能安全归来。 所幸,他的等待没有白费。 第75章 到底在清高什么! 程樾还在睡觉,电话响起后,他迷迷糊糊的接通,对面瞬间传来一阵刺耳的鬼哭狼嚎。 “樾弟!你原谅哥哥吧!哥哥不是故意的,那天就是喝的太多了起不来,不然指定不能出意外啊!” 还记得头一天他们都参加了苏星沉的接风宴,林书杨很怀疑他早有预谋,把他灌多然后趁他醒不了酒,再乘机而入! 嗯,没错,就是这样! 再阴谋一点,那家伙还有可能给他喝的是假酒! 程樾昨晚被弄到差点失智,此时大脑还没转过弯,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或者也可以说,他还没发现对面的人是谁。 林书杨太想补救了,也不管对面什么反应,一股脑的将心里话全部坦言,并且指天发誓,他绝不磕邪教,只认程樾这个原配! “……” 程樾抹了把脸:“且听我一言,书杨哥,你去嚯嚯季淮堇吧,我还想睡觉,拜拜!” 什么乱七八糟的,周公你别走,咱俩再续五毛钱的觉。 另一边的林书杨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恨铁不成钢,还睡,老公都不要了吗! 如果要问昨天之前的程樾,他可能还会犹豫几秒,而此时被掏空的程樾,只会给他一个白眼,告诉他谁爱要谁拿去! 那是不可能的。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程樾凝望着窗外绿树成荫的风景,不由心下感慨,自从遇上季淮堇,这大好时光全浪费在床上了。 不是“睡觉”就是睡觉的路上。 昨天回来也没顾得上欣赏,说是别墅,其实也可以称作小洋楼,一共三层,有钱就是好,完全不需要自己装修,直接拎包入住。 一楼是客厅,包含了开放厨房,品酒区,待客区,二楼是书房卧室,衣帽间,三楼是休闲区,健身房,私人影室,还有个露天的小阁楼。 程樾从上到下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这好日子也是让他赶上了。 他为昨天的不识好歹,郑重道歉。 端着杯现磨手工咖啡,坐在意大利高级昂贵的沙发上,程樾摇头叹息:“不懂当时的我,到底在清高什么?” 要是他爽快答应了,也就不会因为一个永远都实现不了的梦想,付出惨痛的代价。 想到昨晚刚毅的自己被搞到哭求出声,还配合着说了好些荤话,就这那狗男人都不肯放过他,抱着他去了浴室的镜子前... 简直是一生的耻辱啊! “哎,说来说去悔之晚矣!” 程樾摇头晃脑的抿了口鲜香四溢的咖啡。 (作者:好想揍他啊!) 舒服的喝完下午茶,程樾才想起来他好像中途接到过一个电话。 封闭的卧室里,即便空气循环器不停的运转,还是残留着一些糜烂的味道。 路过堆满战绩的垃圾桶,程樾不知想到什么,耳根骤然一热,慌忙大步走向窗前,恶狠狠的打开窗户。 “吃完都不知道清理干净的吗!” 哼,要是他肯定会做好善后工作,保障男朋友的空间舒适,醒来的第一眼就及时送上温柔的额头吻,攻界天花板也就这样了。 不像某些人,呵。 “起来了?” “有事?” 提裤子就跑的渣男! 听着手机里传来满是怨气的口吻,季淮堇转了转手中的钢笔,轻笑出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其实他早上看过了,经过这半年来的努力,那个喊着要做猛攻的人,身体早已习惯了做受。 不然,某人早就闹开了。 虽然现在也并没什么好气。 “你管我!” 雨停了,你倒知道送伞了! 季淮堇唇角轻勾,笑意如春风拂杨柳,无声却醉人:“晚上书杨请客,一起去?” 林书杨得了程樾的信儿,没有丝毫犹豫的转向他的好兄弟,得知他们已经回来,连忙攒局说要赔罪。 虽然他也有点无妄之灾,但不耽误他想让自己心里好受点。 有些话,当面说开还是比较好,正好也摆出他的态度。 对于他来说,不管是苏星沉,还是程樾,都跟他没多大关系,他在乎的是季淮堇的选择。 林书杨那么喜欢搞排场的人,今天反而低调下来,只叫了几个熟悉亲近的朋友。 季淮堇和程樾到的时候,偌大的包厢里只坐了寥寥无几的人, 其中除了他碰过面的奚茗和林书杨,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庞。 “哟,正主来了!” 唐嘉然叼着根烟,眉目带笑,即使穿着庄严肃穆的夹克,依旧挡不住他吊儿郎当的做派。 “这就是程樾吧,久闻大名,幸会。” 程樾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还是礼貌的笑了一下。 “唐嘉然。” 季淮堇拍了拍他的后腰:“别看他没个正行,其实是个正儿八经的人民公仆。” 这句话看似是调侃的介绍,实则暗藏着提点。 程樾以后很大可能会在京城入仕,这些都是放在眼前的人脉。 虽然有季淮堇一个人就够用了,但路是他自己趟的,总要清楚其中的深浅。 程樾会意,主动打起招呼:“嘉然哥。” “得,能让淮堇的人叫声哥,这辈子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唐嘉然打趣着起身跟他握了握手:“都是自己人,以后有事吱声,放心,淮堇做不到的,哥指定帮你办成!” 季淮堇斜乜他一眼:“你最好说到做到。” 谈笑风生间,也将彼此的态度明了。 都是聪明人,话不用说的太明白,季淮堇把人看得这么重,他们心里也有了谱。 奚茗早就有所察觉,笑着插科打诨:“怎么,有了新哥哥就忘了旧哥哥了?” “滚蛋,有完没完了!” 一旁的林书杨先炸了:“这是我请来的贵客,耽误了我的事儿,把你后宫点喽!” 熟悉的人最知道怎么捅刀子,难得一见他急眼的样子,包厢里顿时一片哄笑。 方才还威风凛凛的林二少,转头笑的一脸讨好:“樾弟,上座!” 程樾:“……” 别这样哥,你还是恢复你桀骜不驯的模样吧。 第76章 再跑腿打断 林书杨姿态摆的很足,菜刚上齐酒杯就举了起来。 “那天的事是我的失误,你放心,以后哥绝对会给你们守好家门,保证不让一只苍蝇近淮堇的身!” 程樾没想到他能这么在意,认真说起来他也没做错什么,以往也不是没有让服装店,家政阿姨自己进门的经历。 再者林书杨又不是季淮堇的仆人,只是林家对世交之子的照看,恰好他们俩又走得近,林书杨也没个正经工作,就将这些琐碎杂事交给了他。 程樾摇摇头:“书杨哥,跟你没关系。” 他从头到尾都很清楚,这只是他和季淮堇之间的问题,与任何人都无关。 当时恰好老家出了事,这才导致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情。 而且他也不是什么遇事就跑的性格,都说季淮堇宁缺毋滥,他程樾也有自己的骄傲。 一段感情,能谈则谈,真要搞什么三角恋,我误会你解释的狗血情节,他直接就是一个再见来不及挥手,反正绝不奉陪。 程樾跟林书杨喝完酒,坐下时眼神不善的瞥了身边人一眼。 要不是你当时追过去了,别说你是什么季家大少爷,就是你长得再帅也别想跟本潮男有什么瓜葛! 第55章 季淮堇仿佛看透了他内心的想法,唇畔含笑的盛了碗汤放在他手边,落下去的那一秒顺势握住他的手,不轻不重的捏了捏。 “樾樾,你知道艺术来源于生活吗?” 程樾一口汤差点喷出去,什么鬼,干嘛突然叫的这么渗人。 季淮堇抽一张纸,动作轻柔的帮他擦拭,凑近的瞬间轻声低语。 “再敢乱跑,腿打断。” “……” 搭配上一句话,程樾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他这是误入了霸总强制爱的赛道吗? 程樾没好气的瞪他:“你再吓我!” 再吓我,就让你分分钟失去老攻! 季淮堇不着边际的弯了弯嘴角:“还敢跑吗?” 程樾:“……” 现在就想跑了怎么办! 好可怕,不会真的是什么病娇变态狂吧! 季淮堇扬扬眉梢,似是在说你觉得呢? 包厢顶华贵明亮的灯星光熠熠,季淮堇深邃的目光正对着他,瞳底含了一抹只有在程樾面前才会流露出的温柔。 程樾垂眸,心尖宛如被羽毛轻轻地撩拨。 “不是,我说。” 林书杨无语的戳破空气中无形的爱心粉泡泡:“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的吗?” 别怪他心狠,再不开口他怕两人不见外的当场来个法式热吻。 他一个根正苗红的直男(其实是他还没得到姐姐),受不了这种刺激。 其他人就不同了,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迫不及待想看季淮堇这个老房子能有多火。 “别听他的,你们继续,当我们不存在啊!” 程樾摸了摸鼻子,有点脸热。 季淮堇眯眼瞥向他们,暗含警告之意:“这么喜欢看?我不介意...” “停停停!不看了,吃饭吃饭!” 每次季淮堇一这样开口准没好事,再者程樾又不是平时那些伴儿,打趣几句就算了,玩笑可不能随便开到他身上。 要不然,季淮堇是真的会吃人。 有林书杨在,就没有热不起来的场子,说说笑笑,插科打诨的,气氛好不热闹。 奚茗他们有心带着程樾融入,几个年轻的毫不犹豫揭开彼此的丑事打嘴仗,逗的程樾笑弯了眉眼。 “大三那年,书杨刚喜欢上的一个学姐毕业了,他当时难过的写了首酸诗发到了校园网上,你们还记不记得。” “怎么不记得,当时还是我发现的呢!” 奚茗站起身,双手上下交握:“啊,我最爱的人啊,你是黑暗夜空中的一束光,啊!” 林书杨气急败坏一把将纸巾盒扔过去:“去你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网恋被人甩了,半夜躲在被窝里哭着叫妈妈!” 耶? 乱入了什么? 程樾笑的一口汤根本喝不下去。 一帮而立之年的男人,幼稚起来堪比幼儿园稚童,别问为什么不是小学生,因为现在的小学生都是哥姐。 “聊什么开心的呢?这么热闹。” 红木厚重的木门被人缓缓打开,苏星沉笑意嫣然,熟稔自在的走进来,好似他本就该出现在这里。 方才还热闹欢腾的包厢,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淮堇哥,怎么你们出来聚会也不叫我,难道我就不是你们的朋友了吗?” 苏星沉仿佛没有发现大家异样的表情,自顾自的冲着主位上的男人尽显亲密的嗔怨。 而被他惦念着季淮堇看都没看他一眼,处之泰然的夹了个紫薯球,放进程樾碗中:“尝尝,不是很甜。” 苏星沉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呀,程樾,你也在啊?” 做作的表情,惊讶的语气,让一直都坐在旁边的程樾没忍住笑出了声。 “近视到这种程度了吗?” 程樾拨弄着紫薯球,抬眸神色认真的看着他:“说真的,苏先生家大业大的,有这闲工夫卖茶,怎么就不能去配副眼镜呢?” 哪怕去做个手术也好啊。 唐嘉然是第一个没憋住的,继而其他人接二连三的跟着笑了出来。 千娇万宠长大的苏星沉从没被人这么当众下过面子,脸色顿时铁青,在众人望过来时又立刻泫然欲泣 “程樾,我知道上次的误会让你很不开心,但淮堇哥不是都抛下工作去找你了吗?” “你也没必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吧。” 提起这事,第一个不开心的就是林书杨,本来今天的这顿饭就是为了弥补之前的过错,没想到这个罪魁祸首还敢来闹幺蛾子。 “苏星沉,你是不是有病,私自擅闯别人家你还有理了?” 这时。 “林二少,林家难道没有教过你祸从口出的道理吗?” 林书杨瞬间沉下脸。 一直没闭紧的房门处,又走进来一个身材健硕,眉目布满阴霾的男人。 苏星沉转身,双眼含泪:“纪野哥。” 楚纪野锋利的眼眸软了几分,怜惜轻柔的拍拍他的肩:“别怕,有我在。” 程樾看了半天才想起,这个男人好像他在鼎盛楼见过。 “啪嗒!” 清脆刺耳的声音打破了一室静谧。 第77章 情难自控的迷恋 季淮堇面色淡然,随手将筷子扔到桌上,银质的筷箸磕碰在玻璃转盘上,发出尖利刺耳的声音。 “林家的情况我这个外人不懂,但两位的家教倒是让人不敢苟同。” 季淮堇从容的靠在椅背上,掀起眼帘,语气不咸不淡:“不经同意就擅自闯入他人的房间,这就是楚家与苏家的礼仪规矩吗?” 如果说唐嘉然他们还能称为朋友,那么从小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林书杨,已经不仅仅局限于朋友的关系。 那是季淮堇当弟弟疼的人。 凭什么由别人来这里说三道四。 楚纪野猛地攥紧拳头,凌厉的目光射过来眯眼瞧了半晌,忽地笑了下。 “季大少爷如今的派头是越来越大了,但你别忘了,这里是京城!” 是他楚家的天下,不是你季家的地盘! 包厢里的气氛,一度陷入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除了苏星沉靠在楚纪野的肩上,满脸委屈的望着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的男人。 程樾看到这一幕,抽了抽嘴角:“……” 这是什么雷霆操作,扒着一个男人,给另一个男人献殷勤? 关键他还是个老爷们儿。 有人撑腰,苏星沉又支棱了起来:“淮堇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为上次的事道个歉。” 从刚才就不再关注他们的男人,处之泰然的给程樾倒了杯热茶,缓缓道:“你的道歉很值钱吗?” 说完不顾苏星沉惨白的脸色,转头看向躲在门口瑟瑟发抖的饭店经理。 “麻烦将这二位不速之客请出去。” 他深知以楚纪野的身份,饭店经理根本不敢阻拦,所以也不曾怪罪于他,但维护他们的用餐环境,是饭店应该做的。 经理如履薄冰的擦着汗走进来,点头哈腰的给这帮他惹不起的少爷打了个招呼:“楚少,这...” 楚纪野阴着一张脸,环着苏星沉的肩膀,冷冰冰的撂下几个字:“我们走!” 包厢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林书杨烦躁的点了根烟:“真是一如既往地贱!” 还以为出国几年变好了,没想到比当初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剩下几人的脸色也不怎么好,楚家背景雄厚,除了南面的季家能与之比肩,其他人再不满也只能憋着。 唐嘉然面无表情的将烟头按在碟子里,语气平静:“楚家这个,现在行事是越来越没章法了。” 满桌子人除了季淮堇,就属他的家世最好,虽然不及楚家,但他父亲恰好是楚家竞争对手的派系。 季淮堇垂眸抿了口茶,嗓音轻轻:“这样不好吗?” 一个被寄予厚望的接班人,却沉溺男色深陷情感,事业毫无建树,他未来的路还能走多远呢。 章不章法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 唐嘉然怔了怔,想明白其中的缘由后,骤然失笑:“我说你刚才怎么那么冷静。” 同样的家世,要是他被那样挑衅,早就控制不住的反击了。 而季淮堇却一眼看透了本质。 唐嘉然笑着摇摇头,不愧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这心智简直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安静坐在一旁的程樾,侧眸看了眼神闲气定的男人,眼底闪过些不知名的情绪。 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时间还早,奚茗提议去他的酒庄坐坐。 季淮堇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想去吗?” 程樾想了想,应了下来。 几辆豪车从饭店门口鱼贯而出,同处市区,十几分钟的路程,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以防再被莫名其妙的人打扰,奚茗提前打了电话清场。 等他们到的时候,服务员已经醒好了酒。 第56章 酒庄里灯光暗淡,林书杨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好多天没有放纵,一到这里如同老鼠掉进了米缸。 “快把好酒给爷拿上来!” 奚茗啐他:“就你那牛饮,还是别糟蹋我的酒了。” 叽叽喳喳的背景下,程樾的脚步越来越慢,直到大部队都上了楼,他反手一把将跟在身后的人按在拐角。 激烈躁动的吻,瞬间让空气升温。 程樾像是抓到猎物的猫,唇齿间带着强烈的攻击性,粗野而霸道,吞噬着对方灼热的呼吸。 “唔...” 他的技术属实算不上好,季淮堇舔了舔被他咬痛的舌尖,伸手拍拍他的后腰。 “宝贝,轻一点。” 有句话怎么说来的,轻一点就是要重点,不要就是要。 含糊黏腻的示弱,听的程樾热血沸腾。 季淮堇靠在墙上,感受到他兴奋的热情,眸底滑过笑意,任由他在自己的口中探索每一片温暖。 整个过程并不算很长,程樾退开身,呼吸急促,眼尾混着湿意。 反而是一直被动着承受的男人,仅仅只是气息微重,姿态优雅的伸手在他唇角擦拭着。 “还好吗?” 程樾喉头一哽:“……” 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关心,还是在羞辱他。 季淮堇似是读懂他的表情,情不自禁的弯了弯唇,温声问道:“怎么突然这么急?” 这虽然不是程樾第一次主动,但却是他在清醒的状态下,初次的情难自控。 楼上传来林书杨的呼唤,听动静似乎准备下来寻人。 趁着这个空隙,程樾俯身凑过去,一口咬住了那白皙的颈侧。 “季教授,刚才的你,真他么的帅!” 成熟男性的魅力不是随着他年龄增长带来的阅历。 而是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着运筹帷幄的从容冷静,足够理智的思绪,抬手间就能将难题轻松的解决。 季淮堇说要让他借力爬上去的时候,程樾没觉得他有多帅。 帮他搞定房子,户口的时候,也没有这种强烈的感觉。 然而,当程樾看见今天的季淮堇,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游刃有余的玩弄着权术。 那一刻,他突然起了想把这个人,占为己有的阴暗想法。 动心是必然的,迷恋却难得。 林书杨找到人时,只剩季淮堇一个人散漫的吐着烟雾。 他疑惑的打量了一圈:“你老婆呢?” 季淮堇忽然就觉得,此刻的林书杨看起来顺眼极了。 “去厕所了。” “对了。”季淮堇唇角上扬:“你这件衬衫很不错。” 啥玩意儿? 林书杨一脸茫然。 第78章 舔狗和花舔狗 奚茗不差钱,弄这个酒庄也是为了商业交际,所以各种娱乐配套设施很完善。 鬼哭狼嚎的歌声响彻在二层的所有区域。 季淮堇刚上去还没坐稳,又被唐嘉然拉去了阳台谈事。 自从工作以后,只要有季淮堇的场合,他总会找他聊聊天,有时候是谈工作中遇到的问题,想听听他的建议,有时候单纯只是为了联络感情。 沙发卡座上,程樾捧着酒杯安静地坐在角落,抿唇不语。 热歌一曲后,林书杨扔下话筒,左右看了看,一屁股坐了过来。 “老弟,来一首?” 程樾笑着摇头:“还是别了,容易随机吓倒一片人。” 林书杨扬声大笑:“怪道我一眼就觉得你面善,还真是个妙人儿!” 当初除了有看热闹的心,当然也是因为见程樾的第一眼,就觉得很合眼缘,所以后面才会不嫌麻烦的又帮他查了房间号。 程樾展颜一笑,提酒跟他碰了碰杯。 “对了,书杨哥,今天后面进包厢的那个男人是...?” “你是说楚纪野吧。” 林书杨点了支烟,抬脚搭在茶几上身体靠后,缥缈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你应该听淮堇说过他家吧?” 程樾点了点头。 林书杨动了动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娓娓道来:“如果说季家是南边的王,那么楚家就是北边的地头蛇。” 一个是掌控着军界,一个润物细无声的渗透着政界。 楚老爷子是开国将军,12岁就上了战场,迄今为止,光各种奖章勋章就能挂满一整面旗子,更别提还经常出现在国家首脑人身旁。 老爷子一生戎马,带过的下属学生就不知道有多少,他的子孙也几乎全都从了军,慢慢的人脉网越来越大,楚家也逐渐成为了军界的霸主。 “而这个楚,恰好是楚纪野的楚。” 程樾隐隐约约的好像摸到了其中的关键。 常人总说军政不分家,但实际上政治权利大于军事权利,楚家虽然在军界的势力很庞大,又身处京城,按理应该算是金字塔顶端了。 而季家看似远离中心,明面上只在南边掌权,实则暗线遍布全国各地。 楚季两家之间有点王不见王的意思。 程樾似懂非懂:“那他和苏星沉的关系是?” 林书杨灌了口酒,脸上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带着几分鄙夷:“一个痴情的舔狗和一个自以为是的花舔狗罢了。” 季淮堇没入京城之前,苏星沉刚把楚纪野舔到手,两个人虽没有说明白,却隐晦的玩着暧昧。 眼看就要捅开那层窗户了,苏星沉那颗既要又要的心,在看见新的目标出现后,没忍住又开起了屏。 说起来挺奇怪的,以前林书杨还觉得挺能理解,毕竟从小在赞美中长大的小少爷,想要追捧的目光也很正常。 当时季淮堇的松动他都看在眼里,原本以为会是一段甜甜的感情,没想到第二天突然急转直下。 这么多年他还一直对没磕到这对cp挺遗憾。 如今,呵。 明天他就约个眼科,洗洗眼! 程樾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令他不解的是:“这个楚纪野不是应该怨苏星沉吗?” 怎么都被背刺了还一副亲密的样子,并且对季淮堇有那么大的怨气。 林书杨理所当然的说:“神人的脑回路,咱们普通人是理解不了的。” 要不说他是舔狗呢。 不讨厌那个背叛他的花花少爷,居然恨起了季淮堇。 程樾:“……那他们俩为什么不锁死!” “他倒想!” 林书杨轻嘲一声:“楚纪野的将军爷爷是不会同意最宠爱的孙子,找一个男人的。” 程樾怔愣住,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楚纪野的父母是特战队的,常年忙于工作,年近40岁才生下了他,他还没断奶,两人就因为一个任务双双牺牲。” 可能是年纪大了,楚老爷子对这个年幼失怙的孩子充满了怜惜之心,不仅从小对他宠爱有加,更是一直纵容着他没有在成年之后去从军。 任由楚纪野这么多年随意晃荡,三十岁了依旧一事无成。 程樾默了默:“...确定这是爱?” 林书杨肯定的点头:“楚老爷子为之计深远,早早带他接触自己的人脉,并且把人塞进了发改委。” 显而易见,楚家开始向政权伸手了。 “所以也就是说,楚纪野对上季淮堇,并不只是为爱鸣不平。” 林书杨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不过,这中间还有一段插曲。” 当年楚纪野一直不肯放弃,苏星沉也不断的欲拒还迎的勾搭着,两人拉拉扯扯了好几年,也没有个结果。 恰逢季淮堇选择出国留学,苏星沉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跟着就追了过去,只可惜他考不上名校,进了个野鸡大学,有钱就能上的那种。 没等跟季淮堇联络上,先跟一个德国留学生勾搭上了,据说短短几年,身边换了好几个伙伴。 简而言之,也算是另一种的不忘初心。 而无法出国的楚纪野还在一无所知的为爱痴狂,并且将所有的一切算在了季淮堇的头上。 苏星沉瞒的很好,就连林书杨都被蒙在了鼓里,还是季淮堇利用去乡下追人的间隙,将查出来的资料透漏给他的。 至于,楚纪野,当然会一如既往的相信他的挚爱。 程樾一时无言。 “那他就是浪够了,要回来找接盘侠了呗。” 他总是那么一针见血。 楚纪野确实够喜欢苏星沉,但楚老爷子不会同意,苏星沉也不傻,接到朋友的电话,听说季淮堇找了个男性朋友,果断收拾行李飞奔回国。 他清楚的知道背靠楚家的楚纪野反抗不了老爷子,能力优越的季淮堇就不同了。 十几岁孤身一人来京城,而立之年就为自己打拼出一番事业,掣肘太多的楚纪野拿什么比。 季淮堇迈着气定神闲的步伐款款而来,程樾只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三个大字。 “大冤种!” “怎么了?”季淮堇优雅的坐在他身边,眉眼如画:“这么看着我?” 第57章 程樾怜悯的拍拍他紧实的大腿:“季教授,你也算是无妄之灾了。” 等等,怎么有点好摸啊。 第79章 小白兔 知道季淮堇是干净的,纯洁无瑕的,并且也算无端被卷入了这场神经“三角恋”。 程樾侧身笑看着人,心底泛着说不上来的喜欢。 季淮堇身材高挑,平时又很自律,一身看似低调内敛的衬衣西裤,显得格外有型,举手投足间都是风度不凡。 程樾一边心不在焉的听林书杨说话,一边故作不经意的在他大腿上作乱。 季淮堇身体后仰,挨着人的长臂搭在沙发靠背上,一条腿屈起来膝盖抵着他的,垂下眼嘴角轻勾,任由那只手在他腿间流连忘返。 掌心下的肌肉渐渐绷紧,程樾察觉到什么,下意识的就要收回,却被猛地攥紧手腕。 季淮堇的手比他温度高了不止一点点,程樾莫名不敢回头,耳后的皮肤越来越烫。 林书杨还在表演着单口相声,奚茗偶尔跟他搭一下,逗得全场人笑的前仰后合。 气氛如此热烈的当下,有人却好像是故意的,就要将他架在火上左右煎烤,直至熟透。 季淮堇不动声色的贴近,轻吐一口气,目光敏锐的捕捉到他的身体轻微抖动了下,藏在暗处的眸子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 “宝贝,给我点支烟。” (有一说一,写到这里的作者发出了桀桀桀桀的笑声,就很猥琐的样子!) 说实话程樾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僵硬着身体摸到烟,抽出一根点燃,自己先狠狠的吸了一口,挺直腰背伸手朝旁边递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桌上放着众多品牌的香烟,程樾拿起的恰好是季淮堇常抽的那一款。 黑石林。 独特的香气萦绕在独属于他们的这一方小天地里,松开的手指被人重新握回,大拇指似有似无的摩挲着光滑细腻的手背。 程樾刚松懈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兀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勾人心弦。 “好香。” 是人还是物?程樾不清楚,只能慌乱的拿起酒杯,猛灌一大口试图压下疯狂乱跳的心。 “……” 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唐嘉然,一言难尽的与那个不要脸的中登对视一眼,随即双双撇开头。 这场酒局闹到凌晨才散场,临走之前奚茗递给程樾一瓶珍藏红酒,说是要补上上次酒庄开业的回礼。 唐嘉然落后一步,仰头看了看月空,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把这么个单纯的白兔放进群狼环伺的官场里,你也舍得?” 方才闲谈中,他已从季淮堇的口中,听说了程樾预备考公入仕。 月色朦胧,季淮堇眼神清明的凝视着远方那道身影,嘴角微微漾出一抹淡笑。 “是天真了点。” 唐嘉然见他同意自己的观点,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季淮堇率先打断。 “不过,很可爱不是吗?” 唐嘉然:“……” 深夜,马路上人影瑟瑟。 唐嘉然踩灭烟头,不带任何感情的微笑:“祝你有个美好之夜!” 季淮堇单手插兜,坦然接受他的祝福:“那就借你吉言。” “……” 死恋爱脑。 跟谁没老婆一样! 唐嘉然想到自己因为联姻,相敬如冰的妻子,脸色顿时一黑。 恋爱怎么可能跟谁谈都一样呢。 得益于酒精作祟,程樾某些蠢蠢欲动的心事又没忍住窜了出来。 黑色奔驰缓缓停靠在车库,代驾师傅极有眼色的下车骑着自己的折叠电动车离开。 狭窄的空间顿时只剩他们两人,久久无人出声。 到底程樾道心不稳,贼心上头,板着脸一本正经的问道:“季教授,你爱我吗?” 隐匿在黑暗中的男人像是有透视眼,抬手准确的拂上他的颈侧,勾弄着发尾嗓音缱绻:“怎么突然这么问?” 程樾突然起身,单腿跪在座椅上,向前倾身,将人挤在角落,形成一个标准的车咚。 “你就说,能不能为爱让我上一次!” 车库太黑,他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只能将声线绷紧,表达出自己认真赤诚的态度。 说不在乎被人压在身下是假的,程樾一直以猛攻的心态过日子,突然变换了位置,并且往后有可能会一直是这样。 对于一个连肉都不曾吃过的攻,只能说这将是他一生的遗憾。 月黑风高夜,正是顶风作案时。 程樾凑近,一点点的吻过他的眉眼,鼻尖,唇角,最后。 “季教授。” “季淮堇。” “淮堇。” 破唇而入时,他呢喃着如同撒娇般提出了渴求之意。 “满足我一次好不好?” 飞出去的回旋镖精准的扎向季淮堇,当初他一句句的好不好,被程樾学以致用,加倍的还了回来。 幽暗的空间里,季淮堇任凭他极力挑动着自己,眼皮慵懒地抬起,眸底尽是程樾没有发现的欲念,无比摄人。 与狼共舞的下场,最终只会被连人带骨,吞噬进腹中。 坐落在郊区的别墅外,树林成荫。 夜风习习,绿色的枝叶随风晃动,地上的影子却看着令人心惊。 忽地,一抹淡黄的光晕突然亮起,伴随着一阵兵荒马乱的阻扰。 “别...开灯。” 程樾企图伸手遮挡,却发现早已被禁锢的动弹不得。 “宝贝儿,睁眼。” 程樾绝不上当,摇晃着头死死闭着双眼。 季淮堇舔舔唇,莞尔一笑。 随即一声声隐忍的读拼音,忽高忽低的回荡在顶配的豪华车厢里。 “听话,看着我!” 带着水汽的长睫颤动两下,缓缓抬起。 他眼睛红红的,嘴唇红红的,暴露在空气中皮肤在灯光下白的刺眼。 季淮堇低声轻笑:“小白兔。” 程樾嗓音里还藏着几分委屈:“什么?” 狼先生浅笑晏晏,在外清贵淡漠的季教授,此刻尽显卑劣。 “想上我?” 脱缰的情绪达到顶点时,程樾耳边清晰地听到他放纵的本性。 “可是那样的话,还怎么享受这种爽到疯的快感呢。” 三十一岁才解欲的男人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这一晚,从车库到客厅,再到卧室的飘窗,浴室,季淮堇仿佛是要将这种快感深深地烙印在他骨子里。 尽管程樾一遍遍的保证不再妄想,还是被从头到脚,从里外面,吃了个干干净净。 别说其他,就连眼泪都排的一滴不剩。 第80章 好惨一男的 好惨。 好惨一男的。 这是裹着床单,笔直躺在床上的程樾,在睡够一天一夜后的深刻感想。 没意思,这恋爱谈的有什么意思呢。 脑子比不过人家就算了,他一个平均每天运动一万步,偶尔健身的打工人,居然连体力都干不过每天坐办公室的。 关键是这具身体也不争气,但凡被玩坏一个试试呢,看那头狼还敢不敢这么肆无忌惮。 结果就是,除了腰酸腿痛,其他啥毛病没有,壮得宛若一头牛。 家庭医生笑呵呵的下了结论:“小伙子保养的不错,活个百八十年不是问题。” 程樾:“……” 不是,你睁大眼在看看呢。 那一二三四五六……次的挥霍,我不信我肾不虚! “虚啥!还有点火力旺尼!” 程樾不可置信的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男人:“你俩是不是串通好了的!” 咱可说好,我是跟你谈恋爱,不是给你送命的! 季淮堇再也忍不住,眼尾笑意加深:“好了,乖乖睡会儿,我去送医生下楼。” 程樾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双目无神的望着天花板,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他失忆了? 昨晚其实并没有…… 视线挪到拉了一半窗帘的飘窗上,一黑一白纠缠在一起的布料,从边边上露出一角。 那好像是昨晚上来时,季淮堇随手扔过去的。 所以说,这一切并不是梦。 又是一场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操作。 程樾拉起被子盖住脸,不愿面对现实。 “造孽啊~!” —— 既然选择考公务员,首当其冲是要把现在的工作辞了。 当程樾提出要辞职时,赵利罕见的愣了下。 这一年多,赵利虽然寡言少语,他的帮助却藏在细枝末节里,程樾有心,全部看在眼里。 “队长,谢谢。” 赵利垂眸看着手中的辞职报告,良久,掏出熟悉的烟盒,抽出一支衔在嘴边。 顿了顿,又抽了一支递给他。 程樾没有犹豫,接过来。 天公作美,昨夜下了场大雨,今天早晨起来就感觉清凉了许多。 第58章 也有可能,是初秋即将来临。 这支烟比往常燃烧的慢了一些,赵利凝视着白色的烟身,随着红色的火焰,逐渐黯淡无光,最终变成了一抹烟尘。 “挺好。” 风华正茂的年纪,他的世界缤纷多彩,可以有很多的选择,而不似他,早已习惯了这里一潭死水般的生活。 赵利迎着阳光,冷峻锋利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淡淡又浅浅的笑容。 “去吧,我就不送了。” 程樾,愿你未来长风万里。 或许离别总是伤感的。 明明他是笑着的,程樾却莫名洞察到一丝落寞。 “队长,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赵利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的扯了扯嘴角。 要告别的还有很多人,借程樾电动车的同事,一直把他当弟弟的人事大姐,还有总是跟他聊天的大爷大妈。 知道他要离开小区去考公,虽然有几分惋惜以后不能经常见面,但大多数人还是打心底里为他开心。 李大爷拄着拐杖高兴的拍拍他的肩膀:“早就该这样了,年纪人不能总想着躺平,要奋斗,要努力……” 老头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爱教育人。 平常总觉得有点聒噪,今天听着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大姐高兴的拍手:“好好好,就知道这里困不住你,那么好的脑子不好好用,姐都为你感到可惜,现在好了,可算找到正途了!” 程樾哭笑不得。 “兄弟,考上了记得请哥们吃饭啊!” 这是借给他电动车的同事,男人之间没那么多讲究,全是等着兄弟得道,他们好跟着升天的喜悦。 他工作以来本分勤勉,人也不错,物业公司领导也没有为难,爽快的放人离开。 先不说高层隐约察觉到程樾跟林氏二公子有点关系,就说人家一个重点本科优秀毕业生去考公。 考不上就算了,真考上了也算是正式入仕了。 这样的人,当然还是能交好就尽量不要得罪。 这一天有说有笑。 程樾收拾完东西,最后将工服与更衣柜的钥匙交还到赵利手上。 两人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程樾先笑了出来:“队长,不对,赵哥,后会有期!” 端着衣服的手倏地攥紧,赵利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垂首点头。 东门外,黑色奔驰早已等在门口。 逼仄的值班室内,赵利倚靠在桌旁,隐匿在阴影中的那半张脸,黑色疤痕若隐若现。 目送程樾笑着坐上车,意味不明的眼神追随着黑色奔驰缓缓远去。 就像是那段轻松畅快的时光,也逐渐消失殆尽。 有的人仅仅短暂的出现,就将他的灰暗的人生点缀了些许色彩。 等他离开,又随风而散。 —— 季淮堇侧眸看了眼旁边,笑着问道:“哭鼻子了?” 程樾瞪他一眼,叹了口气,语气低沉:“没有,就是有点感慨罢了。” 他不喜欢离别,却又贪恋只有离别时候才会显现的温暖。 红灯亮起,季淮堇缓慢踩下刹车,伸手牵起他放在腿上的手,用力握了握。 虽无言,却又仿佛在说有我陪着你。 程樾抬眼看了看他精致的侧脸,又低头扫过交握的双手。 车子缓缓启动,程樾转头望向窗外。 单向玻璃上,一个明媚的笑脸似是在诉说着主人的好心情。 锦华苑。 程樾惆怅着看着被他改造的衣帽间:“这么多衣服,我怎么搬啊!” 不是他懒,而是想想要一件件叠起来再装进箱子,到了新家再拿出来挂起。 天呐,光想想就让人受不了的薅头发。 “要不算了,我还是住这里吧!” 他本就不是很想搬出去,此刻看着自己熟悉的环境,又想到某人的狼性,心底的不情愿越来越大。 程樾探头瞅了眼稳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轻咳一声:“我一个人住习惯了,而且东西又多,而且房租还有半年,而且……” “这房子卖吗?” 季淮堇拿起手机,淡然地看着他:“房东电话是多少。” 程樾:“……” 季教授向来不喜欢找任何借口,解决问题就要从根本入手。 程樾再也而且不下去了,哼哼哧哧的打包起东西。 狗男人,吃枣药丸! 第81章 你才老公! 程樾并没有真的将东西搬空,第一是因为合同还有半年到期,现在退属于违约,要扣押金和三分之一的房租。 那可是好大一笔钱,够他买好几套衣服的。 第二个原因就是,虽然他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但毕竟是季淮堇出的钱,在程樾心里还是没有落实感。 情到浓时所说的话,在那一刻必然是真心的,但真心瞬息万变。 他不是赌不起,是没必要将自己亲手逼入绝境。 留一条后路是程樾当下,觉得最好的决定。 最后一个箱子被搬家师傅抬下去,程樾察看了下,确认插座什么的都拔完,起身回头冲站在门外的男人笑了笑。 “行了,搞定!” 季淮堇长身玉立,温柔的牵过他的手,声音沉稳有力:“走吧。” 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懂程樾的心态,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反而觉得很欣慰。 季淮堇眼尾微微上翘,眸底浮动着几分赞赏的意味。 他当然很愿意被他所依靠,但最初吸引到他的,正是程樾独一份的清醒且坚韧的心性。 繁华喧嚣的城市,就有这么一个人,带着一双干净透彻的眼睛,漂亮鲜活的闯入他的世界。 又被他安放进心底。 …… “砰!” 程樾刚进门,迎面而来的就是无数个礼花筒。 齐肃这个缺德的,踩着凳子站在门后面,等别人都放完了,直接给他倒了一整筐纸屑。 “哈哈哈哈,橙子!恭喜你终于想通不做那混吃等死的保安了!” 瞧他多贴心,不仅废物利用(公司里搅碎的废纸),更没有像别人一样放炮炸他。 齐肃洋洋自得的挺起胸膛。 下一秒。 程樾一拳头就上去了。 “齐、肃!” 谁教你在他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倒的! 害他吃了一嘴纸沫子! 包厢里顿时一片惨叫,不时伴随着老大他们的嬉笑声。 “好了!” 笑归笑,闹归闹,等人都坐齐。 老大提起酒杯:“不管怎么样,橙子有了上进心是好事儿!” 一旁的程樾满脸黑线:“……” 说的什么玩意儿,显得他之前有多摆烂似的。 “今天我们齐聚一堂,祝橙子的仕途鹏程万里!” 这才像句好话。 六个酒杯,叮的一声。 程樾脸上扬起璀璨的笑容,一路从学校走到现在,庆幸我们没有走散,哪怕遍布五湖四海,情谊依旧如初。 这场聚会喝到最后都多了,程樾原本应该是第一个倒的,没想到居然坚持到了结束。 “还是老样子,我送他回去,你们甭操心了,走自己的。” 齐肃大着舌头安排一切,手里不忘紧紧拽着眼睛发直的程樾。 两个人晕头转向,摇摇晃晃,没喝太多的老二原本还想帮着扶一下,被没看清人的齐肃一把推开。 在他心里,每次喝完酒,程樾都是由他送回去的,谁都不能碰! 老二没好气的笑道:“要不是知道你有洗衣粉儿,就你这样,很难不让人怀疑你俩有一腿!” “呸!谁要跟他有一腿!” 齐肃一脸嫌弃,手却不肯松一点:“劳资是纯爷们儿,直的!” “...你说谁不是纯爷们儿。” 程樾阴着脸,幽幽地看着他。 方才还黏黏糊糊的两人,瞬间鸡飞狗跳。 老二无语扶额。 本就喝醉了,推搡间一个站立不稳,眼看即将摔倒。 老二赶忙上手,但他只有一个人,根本扶不了两个死沉死沉的醉汉。 千钧一刻之际,一只大手从身侧伸过来,眼疾手快的将快要栽倒在地的程樾捞了起来。 “?” 程樾眼睁睁的看着灰扑扑的水泥地,眨眼间变成了漆黑的夜空。 耶?魔术! 季淮堇揽着人扣进怀里,手背贴贴他的脸颊:“怎么又喝醉了。” 胡说八道,他明明是海量! 程樾忿忿不平的抬眼,想看看是谁在一派胡言,随即入目的是一张帅到人神共愤的面容。 不对,有点眼熟。 程樾眨巴眨巴,手指迟疑的拂上他的嘴唇:“季...淮堇?” “不然呢?” 手指被轻轻咬了下,不疼还有点痒痒的。 程樾挺直的脊背瞬时软下来,刚欲贴近,胳膊被一把拽住。 “等等,你谁啊?” 第59章 老二艰难的撑着倒在他身上的齐肃,另一只手拖着想挣开他往前扑的程樾。 心神还得警惕着突然出现的男人。 “啊!是他!” 幸好,在他快要吃撑不住时,齐肃及时解救了他。 “黑色奔驰,那个那个……橙子他老公!” 老二错愕,手指缓缓松开。 季淮堇挑眉轻笑。 程樾瞬间醒酒:“!” 他在继续装醉和直接躺平中,选择了对齐肃拳打脚踢。 “齐肃!今天有我没你!” 这场战争以季淮堇笑着抱走程樾,画下了唯美的句号。 上车前,程樾还手舞足蹈的指着齐肃,想要跟他密切交流。 “你才老公!你全家都是老公!” 他能有今日,齐肃这个祸首在其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车都开出去好久了,程樾还是没有停下骂骂咧咧。 季淮堇好笑不已:“有那么气吗?” 程樾一个眼神甩过去:“你说呢!?” 季淮堇似乎嫌还这把火烧的不够旺,嘴角勾出抹淡笑,语气略显无辜:“可我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没错啊。” 人在气到无话可说时,是真的会笑出来。 程樾弯唇,眼睛死死盯着他:“季教授,你是在卖乖吗?” 一个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说话! 季淮堇余光扫到他铁青的脸,没再继续招惹人,缄口不言,只是眸底尽是清浅笑意。 程樾见他不敢再回嘴,扭头轻哼一声。 果然,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别墅卧室,昏暗的空气中,窸窸窣窣的声音格外清晰。 季淮堇跪在床上,慢条斯理的扯下领带,一点点的遮住那双明亮泛光的眼睛。 湿热的吻,或轻或重的在背上辗转流连。 程樾侧脸贴在枕头上,唇畔轻启,吐出灼热的呼吸。 忽地,身后传来一声呢喃。 “真漂亮。” 季淮堇俯身抱着人,沙哑的声线响在耳畔,让程樾地脚趾忍不住蜷缩起来。 “我说的对吗。” “老公。” 第82章 想跑?晚了 有季淮堇这个捷径在,去往通天路简直是轻轻松松。 “先把这些看完,重点已经画好了。” 程樾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那一摞书。 没成想,季淮堇又掏出了十几本练习册。 “每天早上做练习册,下午上一对一网课,晚上我再单独给你辅导两个小时。” 程樾:“……” 有点后悔了怎么办。 季淮堇整理了下衣袖,面上轻描淡写的神态,与他昨晚恶趣味的行径,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是京大的门禁卡,不想在家也可以去图书馆。” 季淮堇顿了顿,抬手勾过人俯身轻吻,嘴角挂着玩味的笑:“还有我的办公室,随时欢迎领导视察。” 都是千年的狐狸,当谁不懂你心里那点小勾当。 程樾撇嘴,一把推开人:“上你的班去吧!” 还视察?你那是正经视察吗?怕不是想查领导吧! 季淮堇是带着餍足的笑意离开的,这段时间简直堪比过年,让他这个老房子吃了个溜饱肚圆。 程樾靠在墙上,擦了擦嘴角的水痕,瞅着那道意气风发的背影,总觉得搬家这件事有点失策了。 该说不说,别墅区的环境是真的很安逸,程樾不喜欢逼仄的空间,季淮堇就在客厅落地窗前给他重新置了一张书桌。 几场大雨过后,温度逐渐降低。 清风拂过,树影婆娑,程樾抬头望向窗外,初秋悄然而至。 视频里又开始推送秋天的第一杯奶茶,有人在炫耀收到了好几杯,有人吐槽从下单到收货用了两个小时,还有的货不对板。 程樾无比庆幸,此刻的他早已不是在奶茶店打工的那个悲催的牛马。 拿起手机翻出银行app,进行了每日查看存款打卡,他满意的笑了。 到底是谁住着大别墅,存款几十万,还不用工作,关键是有一个帅气多金的男朋友。 是、谁、呀! 程樾拉长人中,避免笑出声。 “是我是我一直是我!” (作者:有没有滴滴代打,我拼一刀!) 下午四点,程樾刚上完课,门口就响起了开门铃声。 “嗯?怎么这么早?” 看着闲庭却步走进来的男人,程樾疑惑的目光投向他。 季淮堇一身琥珀流光色西装,内搭红棕衬衫,衣领点缀着几颗碎钻,既不失风度又增添着几分时尚感。 抬手间,一杯奶茶轻轻落在桌上。 程樾有点惊讶,又有点开心。 季淮堇眉间沉静,眸光流转,抬手拨弄了下他的头发,自然的滑下来在颊边蹭了蹭:“双倍熔岩榛巧,半糖。” 程樾吸了一口。 “好喝吗?” 护食的孩子第一反应就是干嘛不买两杯,转念一想,到底是人家买的。 程樾递过去:“喏。” 季淮堇唇角上扬,伸手攥紧手腕将人一把拽到身前,倾身贴近。 双唇相交时,一声极浅的喟叹从缝隙中缓缓飘出。 从前生人勿近的感觉好似过眼云烟,遇到程樾后就仿佛得了皮肤饥渴症,无时无刻的想与他触碰,交缠。 这个吻很轻却又很重。 季淮堇抱着人,手指缠绕发梢,嗓音疏懒:“晚上陪我去参加个生日宴?” 程樾唇珠微亮,气息不稳:“谁的?” “楚老爷子。” 谁? 程樾双眸圆睁,不是他想的那个人吧! 季淮堇没说话,淡淡的眼神肯定了他的想法。 程樾不可思议道:“那个楚纪野不是跟你不和吗?怎么你...” 季淮堇轻笑一声,口吻清润,又带着些世家子的矜贵:“我代表的,是季家。” 一句最简单的言语,高下立判。 楚纪野还围绕着情感转圈,而季淮堇已经站在了阶级的层面。 作为南方季家,新一代的代表人。 楚老爷子身居高位,以他的位置也不需要大肆渲染,所以往年他的生日宴都是极为私密的聚会。 能来参加的也是较为亲密的朋友下属,以及与他同级的领导。 程樾听完后浑身充斥着抗拒。 “妈呀,我?就我这个小卡拉米去参加将军的生日宴?” 我什么东西啊我! 也别说什么他是季淮堇男朋友这些话,季淮堇还没上位呢,他也就是个代表人而已。 人家一国之将看中的是季家,就算楚老爷子有些许欣赏季淮堇,那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所以,他有什么资格去。 “你是不是想的有点多了?” 季淮堇听他胡扯一通,没忍住亲了亲这个通透的宝贝。 “我让你去,是想让你刷个脸。” 若换成别人早就欣喜若狂了,而程樾显然有点过于在乎边界了。 楚老爷子的生日宴上,来的基本都是体质内的,有季淮堇作伴,别人就会对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说过的,他要一步步将程樾的野心,托举到人前。 “程樾,知世故而不世故懂吗?” 我不是教你长袖善舞,钻营投机,我是要你在机会来临时,不顾一切的抓住绳索向上爬。 走仕途,太圆滑不行,太故作清高也不行。 程樾若有所思,片刻,抬眸应了下来。 他好像有点懂了,以他从前的做事风格,用在仕途这条路上确实有点欠缺。 不过幸好,还有季淮堇在手把手的教他。 —— 楚老爷子的生日宴是在家里举办的,肃穆严谨的军区大院,又筛下去一片人。 程樾跟着季淮堇,经过严密的安检,登记信息,在他手心快要冒汗时,终于听到了放行的声音。 季淮堇好笑道:“这么害怕?” 程樾理都不想理他。 那tm可是荷枪实弹啊!他一个简简单单的普通人,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 “季教授,我想回家了。” 什么工作,什么人脉,什么男朋友,他通通不想要了,只想躺在床上用被窝裹好自己。 季淮堇今天带了司机,他们季家在京城又不是真的没人。 眸光瞟了眼后视镜,挡板缓缓上升。 程樾坐这辆奔驰以来,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功能。 “?” 季淮堇抬手捏住他的下颌,很轻易的撬开唇畔,贝齿交融。 “想跑?晚了。” 上了这条贼船,就别想轻易下去。 第83章 格格不入 车子停在一幢独栋院子前,程樾紧张的心突然就平静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他没偷没抢,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管他什么将军部长的,只当自己是个来蹭吃蹭喝的小吃家。 第60章 临下车前,季淮堇用力握了他的手:“别怕。” 院子门口也有几个站岗的,不过并没有安检什么的,只有一个类似于警卫员的军官参谋,看到季淮堇的请柬后,恭谨的伸手引领他们进去。 程樾猜想,应该是有人提前通知过,不然怎么有的人过来,这位军官也只是敬个礼就让他们自己进去了。 “堇小子!” 踏进客厅的瞬间,人群中心的一位头发鬓白的老人,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 季淮堇上前,处之泰然的冲这位开国功勋,谦逊的微微躬腰,神态不卑不亢:“老爷子,身体安好?” “哈哈哈好着呢,看见你们这些有冲劲的年轻人我就高兴!” 楚老将军等他走近,笑意颜开的拍拍他的肩膀:“回国这么久也不知道来看看我,怎么,才几年就把我这老头子给忘了?” 季淮堇弯了弯唇,客气又不带疏离的笑笑:“事多繁忙,一直没抽出空,您别见怪。” 程樾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静静地看着两人地热络寒暄。 确实挺忙,抽空还谈了个恋爱。 就在他神游天际时,话题终于转向了他。 “这是?” 季淮堇扶着程樾的背让他向前走了一小步,也让更多的人看到了他:“我朋友。” 程樾接收到他的眼神,心里深深吸了口气,扬起笑脸将手中早前季淮堇塞给他的礼盒递过去。 “楚将军您好,一直很仰慕您,我叫程樾,借生辰之日,祝您福寿安康。” 楚老爷子不愧是历经风霜走出来的佼佼者,闻言连声说好,满脸慈爱的笑容:“不用那么客气,跟着堇小子叫爷爷就行。” 程樾顺从乖巧的叫了一声。 “都是好孩子。”楚老爷子感慨道,转身冲身侧的警卫员吩咐:“去把那臭小子叫过来!” “你们年轻人应该能玩到一起,让他好好招待你们。” 程樾没说话保持微笑,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吉祥物。 招待?余光扫了眼面不改色跟楚将军交谈的男人。 程樾垂下眸子,心中腹诽,就你孙子那拎不清的死样子怕不是要打起来。 果然,警卫员带着不情不愿的楚纪野走过来,话还没说两句,注意到他的存在后,不屑地一笑。 “季大少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什么人也敢往这里带,也不看看他配……” “住口!” 楚老爷子黑着脸打断,尸山血海里出来的人,又是楚家的掌权者,上位多年,他一发火周围的气压顿时降低。 “你就是这样待客的吗?我看你才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上了这么多年的书都越学进了狗肚子里!” 这一番斥骂可谓是不轻,楚纪野快三十岁的人了,当着众人的面被训斥,尤其是季淮堇还在一旁,眼睛瞬间就红了。 可他再气,也不敢真的怼自己的亲爷爷,只能恨恨地瞪了眼季淮堇,转身大步离开。 “你!” 楚老爷子无奈叹气:“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服管教了。” 程樾看的很清楚,这位将军表面恨铁不成钢,实则眼底却藏着深深的纵容。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季淮堇淡淡轻笑,口吻粗暴:“那就送去能管教的地方就好了。” 楚老爷子哽了哽:“……” 程樾差点没忍住笑出来,看着一本正经的男人,心里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好样的,季教授。 季淮堇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笑的,平时他懒得搭理楚纪野的上蹿下跳,可不代表他可以当着自己的面,肆无忌惮的向程樾作难。 一个被宠坏的废物,有什么资格挑衅他。 随着客人来的越来越多,季淮堇作为季家的人一直处在中心点,程樾寻了个空戳戳他的腰,指向一旁表示要去坐会儿。 待在这里半个多小时,比他站岗半天都累,气氛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休息区几乎没人。 程樾揉了揉酸痛的小腿,肩膀忽然被人轻拍了下,他转头望去。 “嘉然哥!” 说实话,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哪怕并不是很好的关系,也足够让他不安的心,镇定几分。 唐嘉然端着盘糕点:“怎么就你一个人,淮堇呢?” 程樾给他挪了位置:“有人找他说话,我累了就过来休息会儿。” 一群打着官腔,翻过来覆过去的车轱辘话听的他脑袋都疼,也不知道季淮堇是怎么能保持表情不变的。 唐嘉然刚下班,知道少不了要跟那群老登们拼酒,坐下来没一会儿就将那盘点心吃的干干净净。 “你先坐着,我去把淮堇换过来。” 程樾颔首,礼貌的笑了下。 他没参加过这种正式又有点严谨的宴会,周遭没几个年轻人,大部分都是功成名就,年纪稍大的领导。 说不自在是假的。 程樾撑着下巴,兴味索然的四处张望着。 这位将军的家挺朴素,完全不是电视剧里或者小说里看到的那样,虽然是个小二层,但家具摆设看起来都挺简单。 阳台上的兰花,高洁傲岸。 他说不出是什么品种,就是觉得很好看。 “看清楚了吗?你和这里格格不入。” 苏星沉一改往日的温顺无辜,昂贵服帖的订制白色衣服,就连头发丝都透着精致,满脸的傲慢自得。 他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来,姿势端庄的坐在他身边,轻轻摇晃酒杯:“那是春剑国宝,一株千万,有价无市。” 苏星沉嘴角微扬,眼神里有些上流人士的冷傲:“可你知道吗,季家有珠更贵的。” 贵州龙,价值上亿。 程樾目光平静:“所以呢?它是能吃还是能喝?” 苏星沉笑了,带着轻蔑嘲弄的意味。 “所以这就是你和我们的区别啊。” 你只在乎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每天还要为吃喝住行发愁。 而他们出生就在罗马,你还在尽量保证生活的品质,而他们已经追求起精神的价值。 程樾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对。 第84章 亲手培养他的助力 “你在他身旁,只觉得烦躁,连整场宴会都撑不下去,更别提什么助力。” 苏星沉像是教他上课的老师,一点一点的掰碎,希望他能听懂,自动退场。 “你们的起点,学识,追求,信仰,没有一样相同,或许他现在对你是有爱的,可经年累日的走下去。” 苏星沉一针见血的问道:“当新鲜感褪去,谁能保证这种落差的感情,会一成不变呢?” 他仿佛是个座上客,狠狠撕开名为感情的遮挡布,要让他看清血淋淋的现实。 苏星沉迷恋的目光,定格在那个被众星捧月的男人身上。 “程樾,你看到了吗。” “淮堇哥天生就是人群中的焦点,只要他站在那里,所有的视线都会抛向他。” “季淮堇需要的是一个能给他带来助力的伴侣,帮他清扫障碍,稳固后方,一起携手并进的人。” 而不是一个只会拖累他,将他困在最无用的感情中的累赘。 可。 程樾歪歪头:“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他说的太认真,不知为何眼前好像有了画面,苏星沉漂亮的脸蛋顿时裂开了一条缝。 “还是,这是他亲口跟你说的?” 程樾轻轻笑了下,眼眸微压:“苏少爷,你的淮堇哥亲口告诉我,他要用他的人脉,权利,钱。” “一步步的将我捧上高位。” “我是觉得烦,也给不了他助力,可那又怎样,季淮堇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努力所得来的。” 他背靠季家,却也不靠季家。 程樾一字一句,字字诛心:“我既然能来到这里,你还不懂吗?” “季淮堇在亲手打造他未来的助力。” 苏星沉抿紧唇,脸色铁青,再没有方才的骄傲自满,眼神阴郁的望着他。 程樾却还嫌不够:“我只知道,没有我他也不会要你,真当自己在国外做的那些勾当,别人都查不出来吗?” “啪”的一声。 全场的目光聚焦过来。 苏星沉脸色刷白,顾不得被他失手打翻的酒杯,咬牙死死盯着程樾。 远处被他们讨论的男人,快步走向这边,眉头紧蹙。 程樾起身之际,嗓音压低:“苏先生,你到底在清高什么呢?” 就算他穿着那身纯白的西服,高谈阔论着品行高贵的兰花,也遮挡不住他内里的脏污。 所以,又有什么资格评价他。 程樾扯了扯一侧的嘴脸,眉宇间尽是冷意。 “你得意什么?你觉得季家能接受淮堇哥找个男人吗!” 说的好像你不是男的一样。 但,到底程樾的脚步还是顿了下。 苏星沉没有错过他的反应,阴鸷的神情骤然转换,或是洋洋得意,或是幸灾乐祸,又有些疯狂。 第61章 “程樾,如果出身苏家的我不行,那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儿就更别妄想!” 季家百年世家,怎么可能允许这一代最优秀的孩子,和一个男人有情感牵扯! 程樾垂眸,片刻,转身道:“是吗?那至少我得到过,你呢?” 而且,他当他们都是十几岁自我意识还不够坚定的小孩子吗? “怎么了?” 季淮堇大步迎上来,不动声色的脸上多了几分担忧。 程樾摇摇头,淡淡笑了下:“跟我没关系,可能是苏少情绪太激动了。” 一向雍容尔雅的季教授,罕见的用“疯子”评价起他人:“离他远点。” 众目睽睽下,苏星沉惨白着脸倒退了一步,摔进了沙发里。 “你说什么呢!季淮堇,这就是你的家教吗!” 一道怒斥声传来,正是被这边的情况吸引过来的楚纪野。 方才季淮堇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被全场听到。 楚纪野也不例外:“带着你的人滚出我家!要是星沉出了什么事,我要你们……” “闭嘴!” 程樾低头翻了个白眼,又是个无脑陪葬文学的,这个楚纪野天天喊着家教家教的,结果他本人是最没有家教的。 你瞅瞅,把他高龄快九十岁的爷爷都气成啥样了。 楚老爷子耄耋之年,身体却耳聪目明,一声怒吼整个客厅萦绕着回声,接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 大步走到楚纪野面前,二话不说直接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滚回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楚纪野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爷爷!是他们欺负……!” 楚老爷子眉毛一凛:“你自己滚回去,还是我让人请你进去!” 楚纪野接二连三的被爷爷在大众广庭之下斥责,脸色黑了红,红了白,最后还是不敢忤逆老爷子。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但是。” 楚老爷子面无表情:“苏小子,天色晚了,你该回去了。” 这一出明着是把责任推到了苏星沉身上,实则是在敲打闹起祸端的所有人。 毕竟,丢人挨打的只有他的亲孙子。 大厅里顿时一片寂静,季淮堇突然出声:“时间确实不早了,老爷子,礼和祝福已经送到,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 满场错愕中,季淮堇气定神闲的带着程樾走出了院子,之后坐上车扬长而去。 一直到出了军区大院的门,程樾才回过神来。 “不,不是,你就这么把一个将军的面子给下了?” 看似坑坑巴巴,实则内心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大哥,我知道你很牛,但这可是开国将军啊!你在外面这么嚣张肆意,季家知道吗? “怕了?” 季淮堇还有心思开玩笑:“要不我们现在就调头回去?” 程樾:“……” 这说的什么话,都出来了再回去岂不是更没面子! 看出他的惶恐,季淮堇没再逗他,伸手握住他攥紧的拳头,语气轻柔的解释道:“不用担心,过两天他会主动请我回去。” 程樾看“疯子”的眼神望着他,仿佛在说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季淮堇没再说话,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假寐。 路边的风景,快速划过,淡黄的路灯顺着车窗折射在他那张俊隽的面庞上,忽明忽暗。 或许不需要过两天,最迟明早应该就会有信吧。 第85章 只爱你 楚家。 季淮堇走后,苏星沉也白着脸被请出了门外。 楚老爷子不愧是风雨飘摇里走出来的,被一个小辈当众下了面子,神情只阴晦了一瞬,又重新恢复如初。 冷却的氛围,不过片刻再次喧腾。 热闹了半晚,夜里九点多人群尽散。 送走了最后一个人,楚老爷子的笑脸再也维持不住,被警卫员搀扶着坐了下来。 到底年纪上来了,闹哄哄的折腾了一天,楚老爷子面色疲惫,揉着眉心道:“那臭小子还在闹吗?” 警卫员给他端来了一杯茶:“小少爷已经歇下了。” 楚老爷子冷哼一声:“他能消停下来才怪!” 指不定在想着后招,准备折腾人呢。 警卫员低垂眉眼,静默无言。 他是楚将军身边的老人儿,不说有多了解,至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人家祖孙俩想怎么闹是他们的事,他一个下属还是不要掺和进去为好。 “对了。” 楚老爷子放下手,眉眼如剑,气势凌人,与之前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大相径庭。 “堇小子送来的礼物呢?拿过来。” 警卫员愣了下,他不是很理解,季家确实不容小觑,可季淮堇也就是一个小辈,怎么敢如此嚣张。 是的,他将季淮堇之前的行为称作嚣张。 在他心里,一个京大教授,哪怕背靠季家,也不该下一个开国将军的脸面。 不过。 警卫员窥了眼坐在沙发上的领导,什么话都没说,沉声应下转身将东西拿了出来。 黑色简洁的礼盒,没有过度的包装,拿出来却是一个有些陈旧的相册记录本。 掀开的瞬间,一张黑白色照片出现在眼前,楚老爷子登时怔住。 警卫员离得近,姣好的视力一眼就看出来好像是两个穿着老式军装的童子军。 他认不出来是谁,只发现楚老爷子捏着相片的手,突然就抖个不停。 “首长?” 楚老爷子并没有回应他,置若罔闻的一遍遍擦拭着相片里其中一个孩子的脸。 征战沙场,浮尸血海多年的硬汉,在这一刻悄悄地红了眼眶。 “这是我的...亲弟弟。” 那个时候正是水深火热的年代,他们整个村子十岁以上的男孩都被抓进了部队,其中就有他和比他小一岁的弟弟。 一场战争下来,浮尸遍野,他和弟弟也走散了。 此后多年,与家人再不曾相见。 …… “你之前让我送给楚将军的礼物是啥啊?” 他们去的急,到地方了程樾才反应过来还没准备礼物,临下车时,季淮堇往他手里塞了个袋子。 所以,从头到尾,他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季淮堇脱掉外套,语气不紧不慢的说道:“一个早年赴中游学的记者,拍下来的记录照。” 年岁上涨,我们的国家又强大了不少。 那位即将入土的记者,因他帮过自家儿子,为表感谢,将手里保存多年的记录本送给了他。 而里面,恰好有张熟悉的面孔。 程樾还是没懂其中的含义,刚欲再问,季淮堇的电话突然响起。 仔细一看,正是那位楚老将军。 季淮堇眼尾上挑,抬手按下接听。 他没开免提,里面说了什么,程樾也听不清楚,只能通过季淮堇简单的三言两语,知道了这位将军邀请他们改日上门喝茶。 程樾惊的目瞪口呆。 还真让他说中了。 这年头学金融的还得会点风水先生的掐算才艺吗? 对此,挂掉电话的季淮堇只有简短的四字箴言。 “事在人为。” 哪里有什么金口玉言,只不过是将事情做到前面去了而已。 程樾服气了,怪不得人家那么硬气,原来是早就抓住了对方的软肋。 只不过,又让这哥们在家里上了课了。 晚饭基本没吃,程樾跑进厨房弄了两碗简单的牛肉面。 吃饭时,季淮堇突然开口问道:“方才在楚家,苏星沉和你说了什么?” 程樾塞面条的动作顿了下,抬头幽幽地看着他:“还能说什么,给我普及你们上流人士的阶级差异。” 言外之意,就是说咱俩不配。 季淮堇垂首轻笑:“那你怎么回的?” “我就说。”程樾咽下嘴里的面条,歪头嘻嘻:“你~淮~堇~哥~只~爱~我~哦~” 然后,他就破防了。 窗外星空黯淡,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厨房里明亮的光线,以及氤氲的雾气萦绕在他们彼此之间。 季淮堇眉目如画,眼底尽是纵容:“嗯,只爱你。” 这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如此明确的爱意。 程樾怔了下,忽地低头猛吸了一大口面。 滚烫的热意,从心尖一路吹散至耳后。 哦,好巧。 —— 重回学习的时光,程樾的作息也调整的非常规律。 以前不过凌晨十二点坚决不睡,现在不到十一点,眼睛困得睁也睁不开。 好几次,加班晚归的季教授,为了不耽误时间,直接把人逮进书房,一边学习,一边查...他的身体状况。 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搞完。 季教授满意的亲亲他的嘴角,顺便贴心的做个事后总结。 “不错,还是很jin致。” 第62章 臊的程樾恨不得当场化为夹子,让他感受一下社会的险恶。 季淮堇忙完一切回到卧室,床上的人骑着被子睡得正香,侧身的原因显得他曲线玲珑,腰肢纤细。 蓦地,他突然低笑出声。 有些人总是舍不得放弃猛攻的人设,却根本没发现,他是最会塌腰的那一个。 夜色深沉,程樾睡得睡得,突然睁开了眼。 身侧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三秒后,他猛地坐起身。 “怎么了?” 季淮堇睡觉轻,察觉到他的动作,起身拦住了正准备下床的人。 程樾侧身,面色凝重:“我得回去一趟。” “嗯?” 季淮堇握住他冰凉的手:“回哪儿?” “锦华苑!” 程樾莫名的感觉心跳越来越快,他顾不得解释什么,推开他的手下床快速穿起了衣服。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季教授,我得回去。” “程樾。” 季淮堇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别急,我陪你去。” 第86章 什么时候来的! 深夜,街道上车影稀疏。 季淮堇沉着冷静的将速度提升至最快。 程樾靠在副驾驶上,目无焦距的望着窗外快速闪过的风景线。 他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拳头攥的越来越紧,手背上鼓起的青筋仿佛在诉说着他内心的不安。 长达一分半钟的红灯,程樾死死盯着显示器,渴求时间能够再快一点。 季淮堇探手握住他的拳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输送着暖意。 五秒。 四秒。 ...一秒。 车子刚停稳,程樾就迫不及待的推开门,大步朝着他从前的房子跑去。 往常需要走几分钟的路程,此刻几乎是一眨眼就到了眼前。 初秋,天气渐冷。 空荡荡的楼道中,一片寂静。 程樾只停下来了一刻,反手动作凛冽的拉开了安全通道的门。 堵在里面的冷风,几乎是汹涌的冲着出口袭来,吹的眼睛骤然干涩难受。 视线锁定在那个蜷缩在台阶上的身影时,程樾瞳孔一缩,不可置信中却又带着点尘埃落定。 方乐乐咧开嘴,黝黑的皮肤衬得他牙齿越发白皙:“哥!” 或许是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又或是天色太晚,程樾竟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时间缓缓流逝,他就这么默默地凝视着他,喉结不停活动,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方乐乐的嘴角一点一点的落下来。 声控灯暗下去的前一秒,一抹水光从他眼中悄然滑过。 “先进去。” 季淮堇停好车追上来,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他面色淡然,好似一点都不感到惊讶。 程樾木着脸侧身让开,几秒后,方乐乐起身抱着自己的帆布包,垂着脑袋低眉顺眼的跟着他们走进了房门。 恰逢换季,气温骤降。 屋子里的温度与外面天差地别。 方乐乐一进去,就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相比郊区的别墅,这栋房子算是京城最普通的,可对于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方乐乐,觉得这里干净的仿佛容不下满身泥土的他。 “要...换鞋吗?” 其实他并不懂,只是在电视里看过,住在楼房的好像都会换上拖鞋。 想着问一下总不会出错,却发现程樾的眼神俞加凶狠。 方乐乐肩膀瑟缩了下,踩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的球鞋,一点点收了回去。 程樾胸口起伏攸地变大,赶在他开口前,季淮堇及时按住了他。 “没事,进来吧。” 方乐乐没动,圆溜溜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程樾。 “进、来!” 说出口的话,宛若被冻僵的冰块,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程樾生硬的口吻中蹦了出来。 方乐乐这才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轻手轻脚的走到了沙发上,紧攥着帆布包的手指逐渐发白。 “什么时候来的?” 程樾直勾勾的盯着他,声音冷肃。 方乐乐抿了抿干涸的嘴唇,嗫嚅道:“中午。” 程樾险些气笑:“你妈知道你来京城吗?” 气氛停滞了一秒,随后方乐乐轻轻摇了摇头。 就这一下,彻底让点燃了程樾心底那根紧绷的燃线。 “方乐乐!你知不知道你妈要是发现你不见了,会有多担心!” “...我留了字条。” 难道还要夸你吗!? 程樾顾不得现在是深夜,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却发现手指颤抖的根本解不开锁。 “你先冷静下来。” 季淮堇抽走手机,用了点力气握紧他的手:“他在发烧。” 原本憋在胸口的郁气骤然消失,程樾蓦地双眸睁大。 客厅墙壁上挂着一块钟表,秒针滴答滴答的转动,渐渐地,终于感受到了心跳声。 “去洗澡。” 方乐乐没敢动,惴惴不安的瞄了他一眼,被程樾瞪了回去。 目送人进了浴室,季淮堇揽过人拥在怀里:“他又没乱跑,怎么发这么大火?” 程樾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眉头轻皱。 浴室里水声响起,遮盖了夜晚的空洞声。 “你不懂,他是他妈妈在这世上唯一的牵绊。” 尤其,方乐乐小时候还出过事。 他才19岁,与他们这些闯荡社会的成年人不同,方乐乐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大概就是镇上。 别说京城,就连县里都不曾踏足过一步。 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程樾就知道他肯定是坐着车程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来的。 那上面环境杂乱,什么人都有。 一个不谙世事,反应还有些迟钝的孩子,稍有不慎,程樾完全不敢想象后果。 人一放松下来,所有的疲倦都会疯狂的涌上来。 方乐乐洗完澡就撑不住了。 迷迷瞪瞪的穿好衣服,脸蛋烧的通红。 幸好,季淮堇早已联系好家庭医生。 方乐乐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上床的,只感觉到手背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他有些委屈的瘪瘪嘴,眼睛睁开一条缝,在看到满脸担心的程樾时,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仓惶。 “哥...” “嗯,我在。”程樾将被子往上提了提,嗓音轻柔:“睡吧。” 从来之前就惶恐不安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救赎,方乐乐陷入了沉沉的安睡。 季淮堇明天还有工作,程樾低声催着他去沙发上将就一下,或者干脆直接回去。 季淮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端了两杯水放在柜子上,转身走出卧室,轻轻闭上了房门。 这一晚,程樾靠在床边,守了一整夜。 晨曦微露,他起身准备出去弄早饭,才发现季淮堇倚在沙发上睡着了。 搭在他身上的外套倾斜,一侧的袖子垂落在地。 程樾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蹲下身眼神温柔的看着他。 良久,面上兀地绽开一抹粲然的笑容。 朝阳初升,一个轻地不能再轻的吻,落在睡美人的唇边。 季淮堇,我突然发现,我对你的喜欢不是日久生情,而是一念之间。 可能是初见那天你戴着眼镜,温柔的告诉我走错了房间。 也可能是清明时节的雨夜,你递过来的那把伞。 温柔了时光,也惊艳了岁月。 再回眸时,那双深邃黝黑的眼眸里,只盛满了一个人。 季淮堇唇畔带笑。 “早安,程樾。” 第87章 他有,我没有 方乐乐是被一阵饭香唤醒的。 睁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他愣了一瞬才想起来自己来到了京城。 “起来了?” 卧室的门没闭紧,一直关注着他的程樾,很轻易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还难受吗?” 方乐乐看着又恢复到跟从前一样的程樾,抿唇摇了摇头。 程樾拉开窗帘,折身走到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烧了,去洗漱一下吃饭吧。” 昨晚太匆忙了,就只让他简单冲了个澡。 他睡着的时候,程樾提前下了订单,买了新的生活用品,放进了浴室。 滚烫柔软的毛巾贴在脸上,方乐乐深深地吸了口气,久久都没动。 再出来时,看到餐桌上的那道简易的鸡蛋拌汤,突然就觉得鼻尖发酸。 他想到从小到大,每当他生病,母亲总会熬一锅热腾腾的拌汤,说吃这个病好得快。 可当下的他,却不知道那种心口闷痛的病,要多久才能好。 方乐乐低着头闷不做声的喝了半碗,胃里顿时暖洋洋的,衬得昨天军区大院外的气温愈加寒冷。 “哥,我想回家了。” 程樾一直默然的看着他,听到这话本想刺两句,可当对方抬头的瞬间,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 第63章 方乐乐红着眼眶,忽然笑的没心没肺,再次重复了一遍:“我想我妈了。” 想我们那个不起眼的小村庄,想家里那个普通又平凡的小院儿。 程樾眸光微动,与他无言对视半晌,抬手给他碗里填满拌汤,低声说道:“先吃饭。” 方乐乐也不知道是真饿了,还是馋了,整整半锅三个人的分量,除了程樾喝了一小碗,剩下的全让他造完了。 有些人看似冷静,实则已然疯球了。 程樾淡淡的轻笑:“饱了吗?” 方乐乐诚恳的点头:“哥,你做的拌汤好像比我妈还好吃。” 这就不是刚刚哭着鼻子要找妈妈的时候了? 赶他去客厅玩后,程樾一个反手掏出手机,紧急求援。 【完了!孩子肯定是出大事儿了!/哭唧唧.jpg】 对面可能是不忙,秒回了个问号。 程樾皱着一张脸,噼里啪啦的就是一顿敲。 【你敢信?他不仅喝完了那么大一锅拌汤,还哭着说要回家!那可是方乐乐啊!满村就属他皮实,长这么大我都没见他哭过几次!】 当然,就那几次也是因为那会儿方乐乐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奶娃。 说实话,方才看到他眼角那颗落不落的泪珠时,程樾除了惊讶,剩下的就是不可置信的心疼。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还是什么人,才能把一个爱笑爱跳,不知烦恼为何物的傻小子欺负成这样! 程樾是愤怒的:【我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必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要让我知道是谁,我就……】 跑去给他家门口泼粪发癫! 【拌汤是什么?】 程樾随意瞥了眼新发过来的消息:【我们北方的一道农家菜,我跟你讲,要是真让我知道是谁,信不信我……】 一脚就把他家的门踹烂! 【好喝吗?】 【我都没喝过。】 【他喝了你亲手做的半锅。】 程樾:“……” 能不能让我把字打完!!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啊?】 天都塌了,还想着吃吃吃,吃屁吧你! 刚下课的季教授,看到手机上的消息,嘴角上扬,眉间满是温柔。 【可是,他都有,而我没有。】 程樾啪的扔掉手机,疑似失去了所有手段与力气。 客厅里的方乐乐听到动静,扒在厨房门口不解的喊了声:“哥?” 程樾坚强的扯起嘴角,摆摆手:“没事儿,去玩吧。” 祖宗!都是他祖宗! 厨房里重新响起抽烟机的声音,方乐乐茫然的坐在沙发上,疑惑不已。 不是刚吃完饭吗?怎么又开始做了。 这个问题直半小时后,程樾拎着一个保温桶说要带他出门,方乐乐才恍然大悟。 “是要去给季大哥送饭吗?” 程樾眯眼,某些雷达忽然就转动起来:“你怎么知道是给他送的?” 他和季淮堇的关系并不曾明确告知过他,在老家的时候为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程樾对外都宣称他们是朋友。 而方乐乐刚来京城,又不知道他身边有几个朋友,怎么就能精准定位到季淮堇。 方乐乐愣了下,随即不自然的移开视线:“我...我瞎猜的。” 呵呵,你最好是。 程樾直勾勾地盯着他,直到把人看的发毛,才冷哼一声:“去披件外套,带你去逛逛。” 方乐乐眨巴眨巴:“不是,送我回家吗?” “回什么回!” 好不容易来一趟,休想不明不白的离开。 程樾轻抬下巴,眼眸低垂,唇边露出一个三分凉薄七分漫不经心的邪笑,沉浸式的“霸总”宣言:“听好了,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 “……” 方乐乐嘴角抽搐,又不得不提醒:“哥,如果你把围裙脱掉,可能更有效果。” ok,fine,他可能即闯不进霸总赛道,又进不去那星光璀璨(乌烟瘴气)的娱乐圈。 方乐乐最终还是没有走掉,被疑似恼羞成怒的程樾,揪着衣领来到了京城的最高学府。 中午1点多,学校门口人头攒动,他望着头顶上面的四个大字,不由在心中感叹,原来这就是赫赫有名的京城大学。 程樾正在一旁打电话,耳边突然传来赞叹声。 “哥,你真厉害!” 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方乐乐年轻体壮,昨晚还蔫了吧唧的撒娇,今天就能生龙活虎的喝掉大半锅拌汤。 “你居然能交到在京大教授这样的朋友!” 而且据他所观察,这位季教授对他哥几乎算是百依百顺,别说,让他这个连大学都没考上的弟弟,备感骄傲。 程樾有种他虽然说的是事实,但怎么都觉得别扭的感觉。 “什么叫居然!你哥差哪了?” 程樾翻个白眼给他:“我要学历有长相,要财富有长相,要啥有啥,他凭什么不跟我交朋友!” 切,不是他吹,能跟他交朋友,是季淮堇的福气好不好! 第88章 我等你好久了 全程把他们对话听完的季淮堇,蓦地笑出声,藏在长睫下的一双瞳眸,在阳光的折射下,如同挂在苍穹上的星星。 “嗯,是我的福气。” 听筒里突然传出来的声音,吓了程樾一跳,低头看了眼手机,这才发现电话早已接通。 想到方才他对自我的认知剖析,程樾顿时老脸一红:“你这人,咋还偷听我们说话!” 离得不算很远,季淮堇一眼就在人潮汹涌中,看到了那个精致到发光的人。 如同当初在昏暗烦杂的酒吧里一样,很轻易的就让他的眼神不断追逐。 季淮堇望着他手中熟悉的保温桶,眸底溢出浅笑:“程樾,我等你好久了。” 所以你一出现,我的世界突然就亮了。 伫立在人间烟火中的程樾,一头雾水:“你很饿吗?” 不是吧阿sir,从您吩咐到现在,统共才不到一个小时好不好。 他又不是孙悟空,还能biu的一下给他变出来一碗拌汤,在嗖的一下飞到他面前? 要有这本事第一个就先把季淮堇捆起来,然后实现自己的幻想。 清冷甘醇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显得那么真实,又磨的人心痒。 程樾揉了揉耳朵,在心底重重的啐了一声,妖精! 直到方乐乐暗戳戳的给他使了个眼色,转过身才发现季淮堇早已站在他身后,言笑晏晏的望着他。 午后的阳光透过洁白的云彩,照在他丰神俊逸的面庞上,挂在树梢上的桂花,随风拂过,悠然的飘落在他宽厚的肩膀。 程樾忽地晃了下神。 有画难描雅态,无花可比芳容。 他站在树下,就连极其娇艳的花朵都被衬得黯淡无香。 不过,再美的诗情画意,也不能当饭吃。 程樾坚决不承认方才被他迷花了眼:“给,祖宗!” 季淮堇接过保温桶,眉眼如画:“不进去吗?” “不了。” 程樾果断摇头:“我带他去买几件衣服。” 最关键的,饱暖思某欲,他刚吃饱,还是不要孤男寡男的,与他独处在令人浮想联翩的独立办公室里。 容易一个上头,把人扑倒。 站在一侧努力做着背景板的方乐乐,一脸茫然: 那我呢?我不算人……了? 不对,方乐乐感觉终于到了他出场的时机,急忙说道:“哥,我有衣服的,不用买...” 他本就没打算待多久,只是想看看这座令人向往的城市,所以来的时候只带了两套换洗的衣物。 程樾的戏瘾又上来了,伸手油兮兮的噓了一下:“nonono,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 “……” 气氛再次沉默。 好神奇,突然就有了一套别墅是怎么回事! 方乐乐:“哥,梗太密了。” 而且,这个早过时了。 程樾长叹一声,网友诚不欺我,打弟弟果然要趁早!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去对面给我买杯蜜雪,第二参考上面的,选吧。” “……” 这还有什么可选的余地吗? “哥,全糖还是半糖?” 方乐乐眼睛亮亮的,完全没有被使唤的不爽,只有被需要的快乐。 程樾:“...半糖少冰。” 目送那道带着愉悦的背影飞奔向而去,程樾突然又觉得手不痒了。 算了,还是不揍了,都这么傻了,再打更傻了怎么办。 程樾眼尾微微上扬,回过头才发现身后的人还在。 他惊讶的目光看向他,脱口而出道:“你怎么还没走?” 不是说等的太久饿了吗?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季淮堇气笑了,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力度很轻:“你今天的功课做了吗?” 好可怕! 第64章 为什么他都27岁了,还要被查作业! 哦,因为他男朋友是老师/裂开.jpg 程樾坚强微笑(威胁):“季教授,我就当你刚刚什么都没说,来,这个天我们重新聊。” 路过的学生诧异的发现,他们学校最年轻,气质清冷淡然的导师,陡然扬唇,璀璨的笑意就这么明晃晃的挂在了嘴边。 “家人们,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既知不当讲...额,不好意思,电视剧看多了,你说。” “刚才看到季教授的笑颜,我荒凉的内心深处突然就涌出了一股力量。” “我也我也!让我说!” “老奴好久没有看到少爷笑的这么开心了,噗哈哈哈哈。” “该死的,你说的都是我的台词啊!” 如果程樾听到如此对话,肯定会郑重其事的跟方乐乐说,你瞧,这才是真正的梗王。 人生百态,只能说大家刷的都是同一个网。 人太多,不好做什么,季淮堇只能抬脚向前迈了一小步,期望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一点。 “今天不忙,晚上想吃什么?” 程樾已然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挨着的那只脚悄悄地挪了下位置,刚好碰到他的鞋尖。 明明并没有感受到肢体接触,胸口的心跳却骤然加快了节奏。 程樾抬眸,眼神蓦然交汇,对方漆黑的眸底闪烁着细碎的爱意。 “出去吃吧,我一会儿问问方乐乐,看他想吃什么。” 季淮堇看着他一直低头望着他们脚尖相碰的地方,到底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速度很快,仅仅一秒。 “好,听你的。” 程樾身体随着他的动作猛地一僵,几秒后,轻轻踹了下他的鞋尖。 “别闹。” 他没忘记,这是季淮堇工作单位的大门口。 身边来来往往的许多人,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他的同事与学生。 虽然大环境已经很好了,但程樾还是不想让他遭受到那些异样的眼光。 初秋正午的阳光,还是有点燥热。 嘈杂嚷闹的环境中,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距离不远不近,交谈着晚饭吃什么。 眼里却在诉说着令人心安的眷恋。 “哥,给!” 方乐乐满头大汗的跑回来,开在学校门口的小店就没有一个人不多的。 更何况还是名校。 “季大哥,你想喝哪个?” 他怕不合他们的口味,一口气买了五杯。 季淮堇轻笑拒绝:“不了,你们喝吧。” 程樾撇撇嘴,接过一杯柠檬水,说话的口吻怪里怪气:“你季大哥才是真正的霸总,入口的都是空运的顶级矿泉水。” 能看上你这4块钱一杯的蜜雪才怪! 季淮堇没好气的揪了下他的额前发:“浑说什么,教坏孩子怎么办。” 他只是不喜欢喝糖精水罢了。 拌汤还是很喜欢的。 第89章 转角遇孽缘 和季淮堇分别后,程樾带着不情愿的方乐乐,直接杀到商场,开启了强制爱模式。 具体表现在。 方乐乐死活不要:“哥,真的,我不买!” 程樾充耳不闻:“我说你要你就要,麻烦拿个适合他的号。” 如此纠缠一番后,还是包了起来,等到结账时,又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拉锯战。 方乐乐抢着掏钱,被程樾反手将作案工具没收。 “别唧唧歪歪的啊,都看着呢,咱北方孩子出门在外,就得大大方方的。” 方乐乐:“...可我妈也说,不能占别人的便宜。” 说这话程樾就不乐意了:“你再说一遍,我是别人吗?” “……” 他是懂怎么拿捏人的,接下来方乐乐再没有一丝抗拒,他让试啥就试啥,让买啥就买啥。 只不过,每次结账时,总会悄悄的瞄一眼价格记在心里。 程樾混迹社会多年,还能看不出他的那点小心思:“别想着之后给我转钱,你转多少我就翻倍买,看你能有多少!” 好“歹毒”的手段。 方乐乐欲哭无泪:“哥,你变了。” 程樾头都不抬的摘掉吊牌,一点后路不给他留:“嗯,我知道,变得更爱你了是不是。” 论脸皮厚这一块,方乐乐这辈子是拍马不及了。 “行了,别耷拉着脑袋了,走,带你再去看双鞋。” 人有的时候真的很奇怪,给自己买东西经过再三斟酌都没舍得下手,轮到给亲人或者爱人买东西时,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只要是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内,刷起卡那是眼都不眨,就想把最好的买给他。 即便如此,在方乐乐看到那个很出名的奢侈品牌店时,吓得连连后退。 “哥,这个真的不行!太贵了!” 程樾眉毛一扬:“别废话,进去!我答应你,买完这个就不买了。” 他的话方乐乐是一点都不信了,正在两人你拉我躲的斗争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不屑的哼笑。 程樾转头一看,心底不由感叹一声。 有时候转角遇到的不一定是爱,也有可能是冤家,是仇人,是孽缘,也是晦气! “程樾,你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可看看你浑身上下,都不如这里面的一双鞋贵。” 苏星沉讥讽的眼尾:“买不起却还能坦然的进去,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说明他有钱呗,还能说明什么。 程樾懒得搭理他,推着方乐乐进去,让他先去挑鞋:“你好,麻烦帮忙给他推荐几个合适的款式。” 服务员其实早就发现了这里的争执,正看戏呢,突然被人点了名。 不过专业的就是不一样,马上扬起笑脸,热情服务:“好的,先生,请跟我来。” 她们见过有钱人的龃龉太多了,反正又不会打起来,还不如挣钱来的实际。 “星沉,这谁啊?” 站在苏星沉旁边的一个朋友问道,眼神好奇地打量着程樾。 “季淮堇的新宠。” 哟,这时候就不淮堇哥哥了?不过。 程樾撩起眼皮:“苏少出国多年可能不清楚,现在在国内胡乱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诽谤造谣污蔑,是可以直接抓起来的。” 苏星沉脸一黑:“难道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你一个保安哪里能买得起这么多的奢侈品,还不是淮堇哥给的。” 他自以为这样说可以激怒程樾,让季淮堇看清他的真面目,没想到程樾听完脸色都没变一下。 “苏少,首先你的信息落后了,我早已辞职,不做保安了。” 程樾放下杯子,拿出手机快速的发了条信息出去:“其次,非常感谢你的提醒。” 苏星沉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后退一小步警惕的看着他。 程樾举着手机笑意吟吟。 工作日下午的商场,人影稀薄,背景音乐也拉的很低,几米开外的聊天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手机突然传来一声明亮的铃声。 程樾挑了挑眉,大拇指潇洒的划开锁屏,接着,在看到上面的内容后,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下。 不过,他很快整理好表情,向前走了两步,不疾不徐的将屏幕怼了过去。 苏星沉看清里面的内容后,顿时面色一变,方才嘲讽的笑像是一个巴掌重重的拍在他脸上。 【季淮堇向你转账一百万元】 或许是还嫌不够刺激他,手机上方忽然又弹出一个窗口。 程樾翻过来看了眼,接着不做人的将音量调至最高,然后按下播放。 “慢慢逛,有喜欢的给自己也添几件。” 明明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苏星沉却在其中听出了满满的温柔与纵容。 这样的季淮堇,他好似从未见过。 程樾注视着他失神的眼眸,笑着回了句:“季教授大气,” 就是下次能不这么吓他就好了。 “哥?” 方乐乐冒出个头:“我挑不出来,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程樾颔首,进去之前转头再次感谢了一番:“今天多亏苏少帮忙,不然我哪里能得笔意外之财。” 别说,突然就觉得苏星沉眉清目秀了不少。 如果是这样的孽缘,他不介意多来几次。 苏星沉阴着脸死死盯着他,眸底深色翻涌。 望着那个背影,朋友摸着下巴说道:“看来这季公子还挺喜欢...” 苏星沉眯眼幽幽的看向他。 朋友讪讪地笑了下,识趣的闭上嘴巴。 切,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要不是你有个区长爸爸,你当谁乐意捧你的臭脚丫子! …… 再出来时,门口的人早已消失。 方乐乐从一双鞋居然要好几千的思绪里抽出几分心思,好奇的问道:“哥,刚才那人是谁呀?” 第65章 “一个花舔狗。” 程樾不欲多说,怕污了孩子纯洁的心灵:“别管他,还是先想想我们晚上吃啥。” 今天一下午花的钱几乎是在方乐乐的神经线上反复横跳。 他哪里还能同意在外面继续造钱,坚决要回家吃。 程樾见他这副样子看来是说不通了,转念一想:“也行,不然我们回去煮火锅?” 只要不在外面花冤枉钱,方乐乐啥都同意。 第90章 帮我查查 季淮堇回来时,程樾正在厨房收拾虾,方乐乐给他开的门。 “季大哥。” “嗯,你哥呢?” 方乐乐指了指厨房,眼睛一转,懂事的抱着两头蒜溜到了客厅。 程樾正专心致志的去虾线,一只手忽地覆在他腰后流连两下,接着将他往后一勾。 “靠!瞎摸什么,孩子还在呢!” 不知为何,这话一说出口,居然有种两口子带孩子的既视感。 季淮堇俯首轻嗅他的发尾,温热的气息打在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好香。” 程樾不自在的挪动:“季教授,你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苍天在上,他今天真的没喷香水好吗! 季淮堇根本不听,翻过人将他按在流理台上,倾身做了从中午就一直想做的事。 哗哗流动的水遮掩了某些交缠的黏腻,程樾推了两下反而被他强势的将手困在了身后。 渐渐地,他像是一只飘在空中的风筝,没有支撑点,只能攀附着他季淮堇手中的线,随风摇曳。 在情动的前一秒,双唇缓缓分离。 季淮堇瞳孔幽深,眸底的欲色昭然若揭,抬手轻轻地抹去他唇边的水渍。 “晚上要不要跟我回家?” 程樾避开他滚烫的眼神,明明刚刚还多到要溢出来,此刻却觉得口干舌燥。 季淮堇嗓音沙哑,尾音带着几分温柔又惑人的钩子:“不想我吗,嗯?” 以前看小说时不觉得,总以为这样很油,等亲身体会了才发现,这玩意纯属是卡颜卡声音。 大腿内侧被似有似无的触碰,环在腰间的手不安分的轻勾描绘。 就这一套连招下来,程樾这个纯情乖仔能扛住才怪。 “走开走开,别耽误我做饭!” 季淮堇后退两步,看着他一会儿关掉水,又慌乱的打开,目光落在泛红的耳根,不由微微扬唇。 一直到过了好久,程樾才感觉到那股浓烈的荷尔蒙气息消散,他直起腰深深地呼了口气。 欲求不满的老男人好可怕,明明就没怎么饿过他!可恶! …… 不冷不热的天气,吃火锅是最舒服的。 程樾还点了小龙虾外卖,一口啤酒一口肉,不是一个简单的爽字能解释的。 一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几人配合着收拾完碗筷,都不用季淮堇提,方乐乐第一个开口撵人。 “哥,你们快回去吧。” 其实很多时候,有些事情完全不需要解释的很清楚。 程樾知道方乐乐不是小孩子,现在网络又那么发达,他可能早就对自己和季淮堇的关系有所察觉。 “你一个人能行吗?” 程樾还是有点担心,毕竟他是第一次来京城,年纪又小,人生地不熟的,走丢了可怎么办。 方乐乐连连保证:“放心吧哥,我就乖乖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去。” 见此程樾也不犹豫了:“行吧,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别乱跑。” 接过季淮堇手中的外套,出门前又忍不住叮嘱道:“记得给你妈回个电话,就说我让你在这里多玩几天,让她别担心。” 方乐乐跟在他屁股后面,点头如捣蒜:“嗯嗯嗯。” 好乖,想rua。 结果。 季淮堇轻飘飘地随手一带,门无情地合上。 程樾:“……” 季淮堇神色淡然的帮他整理了下衣领,牵起手:“走吧。” 好一个诡计多端的“君子”。 时间不算晚,小区里时不时飘过几辆电动车,程樾借着夜色悄悄勾住身边人的小拇指。 “你说,方乐乐为什么突然来京城啊?” 季淮堇没吭声,只是不动声色的将他的手紧紧的握在掌心。 程樾知道他冷情的性子,也不指望能得到回答,继续自言自语。 “我总觉得他瞒着的事非常大。” 大到是他这个年纪完全不能承受的因果。 晚饭只有程樾自己喝了两杯啤酒,方乐乐喝的果汁,季淮堇是心心念念的拌汤。 车子一路顺畅的抵达别墅,程樾还在琢磨方乐乐的事儿。 “季教授,你能不能帮我查查……靠!” 大门敞开的瞬间,程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的男人直接按在了玄关处。 “你又发什么疯!”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上,季淮堇倾身贴近,修长有力的手摸索的找到裤扣。 暗沉的空气中,加剧了彼此的体温。 “好,我帮你查。” “呃...” 此cha非彼查。 高帮帆布鞋竭尽可能的踮起脚尖,试图逃离着什么。 薄地黑色皮鞋稳稳的落在地上,姿态看起来游刃有余。 程樾下意识的往前,却被勾着腰狠狠地拽回来。 骨节分明的食指,一点点撩开衣服下摆。 晦暗的视线定格在那对漂亮的腰窝,季淮堇满意的笑了。 —— 初秋雨多,方才还繁星点点的天空,此刻阴云密布,稀稀落落地飘着水珠。 临近深夜,路上人烟稀少,只有偶尔几辆车飞速滑过,之后溅起一片水花。 军区大院是重地,出租车只敢将人送到五十米开外的便利店门口。 方乐乐扫钱下车,戴上兜帽,顺着马路边缘冒雨前进。 沉重的步伐最后落在了那个庄严肃穆的大门对面。 方乐乐望着明亮耀眼的灯光,眼里陡然闪过一片茫然。 垂眸看了眼脚上沾满泥水的球鞋,那是他在网上拼团买的,35块,廉价又普通。 与这座璀璨夺目的城市,看起来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他没有再往前,而是抱着自己陈旧的背包,蹲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小雨停了又落。 寂寥无人的深夜,身后明明就有屋檐,可以帮他遮挡一点风雨,可方乐乐就是倔强的不肯挪动一步。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路深处突然闯出来一辆白色的越野车。 随着一道身影从驾驶座上下来,方乐乐落寞的眼底,终于泛出了一点光。 蹲的太久,脚麻的站不起来。 方乐乐低头撑着地,也不管脏不脏,只想着赶紧站起来,然后... 雨丝又开始飘洒起来。 对面的男人,紧紧地搂着另一个人。 画面看起来是那么的唯美。 方乐乐缓缓站直,眼底的光一点一点的消散,直至无影无踪。 第91章 你怎么在这里! 夜半三更,几个小时前还保证绝对不乱跑的方乐乐,浑身湿透的拉开了紧闭的门。 屋子里残存的热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恍然抬眸才发现已经回到了家。 窗外静谧安宁。 方乐乐钻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换上程樾给他买的新睡衣,一股脑钻进被窝睡了个昏天暗地。 妈妈教过,天大的事都得吃饱睡足,想不通的没必要硬想,不是自己的再想也不是。 思绪断开之前,他忽然忘了自己是什么要来京城的。 几秒后。 哦,他就是单纯的想来看看这座装着月亮和六便士的城市。 京城很繁华,却不适合他。 方乐乐闭着眼,脸颊轻轻蹭过柔软的枕头。 晚安,再见。 —— 程樾经过一晚激烈的对抗,千辛万苦的给自己请到了假。 早上不到8点睁眼,简单洗漱后,穿了身干练舒适的冲锋服,扣了顶黑色鸭舌帽,马不停蹄的冲到了锦华苑。 接着将睡得正香的方乐乐从被窝里挖出来,半个小时后开启了他们为期一天的特种兵旅游。 两个人都是正年轻的小伙子,身强体壮,尤其方乐乐,面不改色的爬完香山,还能继续健步如飞的逛长城。 程樾喘着粗重的呼吸,双手撑着膝盖,看着前方那个透着欢快的背影,他抹了把汗感叹道。 “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不管过程有多艰难,当爬到山顶,会当凌绝顶的那一刻,之前的一切就都值了。 “来,乐乐,有什么不开心的难过的,全都喊出来,喊出来就好了!” 方乐乐看看周围,将信将疑道:“真的吗?” 程樾肯定点头:“当然是真的,哥还能骗你不成。” “那你先喊一个。” 程樾噎住:“……” 第66章 废话,他一个京城潮男怎么能做这么显眼的事,要是被人拍了发到网上,形象直接毁于一旦。 面对方乐乐质疑的眼神,程樾生硬自然的转移了话题:“呀,那儿有拍照的,等着啊,我去把他叫过来给咱哥儿俩拍几张。” 话音刚落,人一溜烟的就跑了,丝毫没有方才气喘吁吁,累的要死要活的样子。 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知道累的。 方乐乐满头黑线,就知道他在忽悠自己,幸好他留了个心眼没上当。 下午五点多,两人坐着地铁来到了某广场,找了个咖啡厅歇了会儿,之后卡点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国旗缓缓降落。 恢宏磅礴的音乐,将气氛渲染的庄严肃穆。 方乐乐失神的凝望着整齐划一的队伍,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 程樾沉默地站在他身边,直到队伍消失不见,马路上又恢复了车水马龙。 抬手拍拍他的肩膀,玩笑般的口吻说道:“走吧,你季哥今天请客,机会难得,不狠狠宰他一顿都说不过去!” 知道他是故意在逗自己开心,方乐乐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唇:“哥,你这样说不怕我去跟季大哥告状嘛。” “好哇!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哪边的!” “我当然是你这边的,但是老师教我们要实事求是。” “臭小子,有本事你别跑!” 城市街道上,路人行色匆匆,一张张木然的脸,衬得他们的嬉笑打闹越发晃眼。 程樾带着方乐乐到了会所才惊讶的发现,季淮堇还叫了林书杨和奚茗他们。 “哟,这就是咱老家来的弟弟吧,瞧这浓眉大眼的小模样,长得倍儿精神嘿!” 林书杨惯爱逗弄人,见方乐乐拘谨的样子,得寸进尺的上手掐了掐人家的脸蛋。 “多大了弟。” “啧,这纯天然的胶原蛋白,真是羡慕死个人!” 方乐乐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刚见面就动手动脚的,眼睛霎时瞪得圆不溜秋的。 赶在程樾开口前,奚茗一把拍开他的手:“行了,别再把人吓着!” “哈哈哈,别怕,哥哥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走,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去!” 都是熟悉的人,程樾冲方乐乐点点头,示意他安心。 一群人说说笑笑,带着方乐乐走了进去。 程樾落后两步,侧眸看向身旁:“怎么来这儿了?” 不是说吃饭吗,这地方看着也不像正经饭店的样子。 季淮堇揉捏着他的手,声音淡淡:“他第一次来,见过世面以后就不会轻易被人拐跑了。” 会所是林氏旗下的,以高档私密著称,一个大包厢就包含了各种各样的娱乐设施。 他订房的时候林书杨正好也在这边,干脆就一起叫了过来。 程樾疑惑的问道:“被谁拐跑?” 大厅经理迎了上来,这里不是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季淮堇看了他一眼:“晚上回去再说。” 程樾那么忧愁的事,他怎么会不放在心上。 今天下午订房的时候,他突然就想起来林书杨说过的一句话。 “听说楚纪野去乡下疗伤了。” 而老家那边又去过一队京城的考察团,更巧的是方乐乐家里还曾经住过一个男性投资者。 季淮堇心思缜密,行事果决,一个电话的时间就确定了心中猜想。 有林书杨在,吃喝玩乐这一方面完全不用担心,方乐乐也不是内向腼腆的性格,被带着玩了一会儿,就解放了天性。 程樾累了一天,动也不想动,坐在餐桌上疯狂炫美食。 他老了,跟19岁的小孩比不得。 方乐乐以前从没接触过这些,跟着唱了几首歌,嚎的嗓子都哑了,不过眼眸却是亮亮的。 “行了,喝口水再去。” 程樾拽着人坐下,将手边晾凉的水递过去:“休息一会儿,不然明天你这嗓子就别要了。” 方乐乐边喝水边点头:“嗯嗯嗯。” “慢点,别呛着。” 程樾把纸巾盒放在他手边,忙前忙后的跟养儿子没啥区别:“好玩吗?” 方乐乐喘了口气:“好玩!” 行吧,孩子爱玩就玩吧。 大不了一会儿买几盒喉糖。 气氛正热闹的时候,包厢门再一次被人无缘由的用力推开。 楚纪野挥开挡在他身前的会所经理,神情阴冷,气势凌人。 “季淮堇,我劝你最好管好你的……” “你怎么在这儿!” 第92章 再也不念 房间里的灯不知何时被人打开,明亮的光线将这里面的每一寸风景都照的清清楚楚。 包括坐在程樾身边的方乐乐。 楚纪野几乎算得上目眦欲裂:“你怎么会在这儿?” 一瞬间,所有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聚集在那个身形削薄的人身上。 除了早有预知的季淮堇,这是他第一次当众将情绪明显的表露出来。 “楚少,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季淮堇眉间紧蹙,眼里森然凌厉,吐出来的话更是将那层体面的表皮,撕了个干干净净。 “请你,现在立刻马上滚出去!” 然而楚纪野却什么都听不见了,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张熟悉的面孔,眼底似是有什么在翻涌。 气氛突然就僵住了,双方地位相等,会所经理惆怅的眼角纹又多了几条。 方乐乐到底年纪小,手指掐着桌布,抬眸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回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楚纪野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脸色一沉,眸光快速在周围打量了一圈,最后锁定在程樾身上。 看着对方以保护姿态将方乐乐挡在身侧,他下意识的蹙紧眉梢。 “出来!” 理所当然的命令,听的程樾差点笑出来。 他又不笨,从楚纪野看到方乐乐失态的样子,联想到之前的点点滴滴,藏在深处的那条线终于浮出了水面。 原来他就是让方乐乐来京城的原因。 就在程樾准备开口时,方乐乐伸手拦住他:“没事的哥,我正好也要找他。” 听闻此话,楚纪野讥笑一声,眼神嘲弄的看了眼季淮堇,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深处的休息区,巨大的落地窗将外面的世界全都笼罩在眼底。 楚纪野夹着根烟,单手撑在玻璃上,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转身眯着眼看向来人。 方乐乐没有避开,直直的迎上他锋利的目光。 楚纪野顿了下,许久未见,他一如往昔,清澈见底的眸子宛若一团纯净的水,衬得他心底的某些混浊愈加阴暗。 “什么时候来的?” 方乐乐言简意赅:“前两天。” 楚纪野眼神复杂的望着他:“程樾帮你找到这里的?” “不。”方乐乐坚定的摇头:“是我自己想来。” 他直白的视线不知怎么刺到了楚纪野的痛点,忽地冷笑了一声:“怎么,是我钱没给够吗?”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方乐乐还是被他尖锐的话语扎的白了脸。 “不是没够,是太多了。” 他紧抿着唇,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一个信封,以及一个小小的奥特曼手办。 “这是你给的多出来的钱,还有你留下的那些东西我都折算成了钱,都在这儿了。” 楚纪野垂眸望着他递过来的两样物品,脸色顿时难看,本就阴沉的眼眸更是黑的能滴出墨。 “你什么意思。” 方乐乐固执的伸着手:“不属于我的,我都不要。” 时间突然停滞不前,楚纪野咬紧后槽牙,神色紧绷地怒视着他。 片刻后,他忽地扬手一挥,厚厚的油纸信封和小巧的奥特曼手办,啪的掉落在地。 “不要就扔了,给我做什么。” 楚纪野似是还嫌不够,抬脚向前一步,阴鸷地眼神盯着他,一字一句:“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方乐乐面色唰的一白,大大的瞳眸里闪过几分茫然,似是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红色的奥特曼经过高空坠落,四分五裂的散在地上。 楚纪野斜睨一眼,再侧眸看过来时,瞳孔骤然一缩,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攥紧。 方乐乐哭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重重地掉落在地,也狠狠地砸进了他的心里。 楚纪野下意识的抬手,方乐乐却突然蹲下了身,一个一个的把零件拾起来捧在了手心。 他们擦肩而过。 不知是哪个包厢出来了人,里面劲爆的音乐顺着缝隙汹涌而出,遮盖了某些嘈杂的声音,也掩住了那道细微的哽咽。 楚纪野僵硬地看着他抖动的肩膀,记忆深处忽然出现了一个画面。 穿着普通的男孩,惊喜地从他手中接过手办,小心翼翼的不断向他确认:“给我的吗?真的给我吗?” 等他不耐烦的点头后,院子里瞬时满是他爽朗开心的笑声,明明不过是一个便宜的玩意儿,在那一刻他却好像得到了全世界。 第67章 伸在空中的手莫名抖动起来,楚纪野只觉得胸口好似被用力的捶过。 “方乐乐。” 楚纪野蛮横将人拉起来,哑着嗓子故作镇定:“能不能有点出息,坏了就扔了,我再给你买就是了。” 不是的。 方乐乐眼尾通红,缓缓的摇了摇头:“我不要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垃圾桶前,不再犹豫,手一松,那些美好又难堪的过往,噼里啪啦的坠入进深渊。 从此再也不见,再也不念。 “方乐乐!” 楚纪野额头青筋直跳:“你又在作什么!” 然而,方乐乐头都不回的抬脚向前走去,一眼都不再看他。 楚纪野心头一跳,快步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要去哪儿?” 方乐乐使劲挣开他的钳制,面无表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说有什么关系,哪儿也不准去,跟我走!” 楚纪野比他大了十一岁,力气也很大,拽着人就要离开,方乐乐死活不走。 就在两人纠缠之际,程樾及时出现,身后还紧跟着季淮堇他们。 “你想干嘛,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啊!” 程樾学不会他们上流人士文绉绉的那一套,早前稍微会点拳脚。 趁楚纪野不注意,一个巧劲儿把自家孩子夺了回来。 楚纪野眉眼微压,不死心的还想上前,被季淮堇直接一掌拍到麻筋上。 “楚少好歹出身军事家庭,难道要我将刑法一一给你背诵一遍?” 林书杨和奚茗他们没说话,却用行动表达了态度。 看着身前的人墙,程樾凑着空隙瞪了眼那个罪魁祸首,拉着方乐乐大步流星的回了包厢。 楚纪野眼看人跑了,伸手欲推开他们,却被季淮堇按住。 “让开!” 季淮堇悠悠然的整理了下衣袖,声线低沉:“少做这种没品的事儿。” “人家不要你了,你就乖乖受着不好吗?” 第93章 谁要松开 楚纪野最后是怎么离开的,程樾不清楚,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方乐乐被抓红的手腕上。 “真是个伥鬼,怎么走哪儿都有他!” 这顿饭到底没有圆满的吃完,锦华苑的房子里,灯火通明。 程樾翻出冰袋用毛巾包着让他敷在红肿处,接着一屁股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双手环胸,神情肃穆的摆出了一副要升堂的架势。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方乐乐低着头,嗫喏道:“没什么呀...” “呵。” 程樾目光犀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觉得我信吗?” 其实他已经大概摸清了整件事的框架,只不过他还是想知道,到底是楚纪野这个神经病勾搭的他,还是方乐乐自己愿意的。 他想知道,在老家的那段日子,他们到了哪一步。 顶着他灼热的视线,方乐乐吭哧半天憋出了句:“就那样呗。” 我和他,从前没什么,以后也不会有什么。 程樾见他不肯老实交代,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刚准备开口,季淮堇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有话慢慢说。” 他这一打岔,程樾忽地提不起劲来,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无奈说道:“你不愿意说就不说。” “但是乐乐,楚纪野这个人我们是绝对招惹不起的。” 先不说他雄厚的背景,就他那副肆意妄为的性子,一看就是那种疯起来不要命的。 他们人微言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完全没有抵抗的可能性。 就好比今天,若不是有季淮堇在,单凭程樾一个人,根本保不住方乐乐,并且还能让他求告无门。 似乎是怕他还执迷不悟,程樾顿了顿,将楚纪野的底细,全部毫无保留的告诉了他。 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他和苏星沉多年的纠缠,你跑我追他插翅难飞,两个表演型人格的极限拉扯。 不怪他嘴毒,实在是就他最近见过的几次,楚纪野不是在为苏星沉出头,就是在出头的路上。 比方说今天,最开始程樾估计他是为了昨天在商场的那场交锋,来给苏星沉找场子的。 结果阴差阳错,看见了本不该出现在京城的方乐乐。 令程樾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有,楚纪野明明一直在专心致志给苏星沉做舔狗,一副非君不可的态度。 然而当方乐乐一出现,瞬间将自己的真爱丢在脑后,还不要face的拉着他家小孩的手不放。 真是越想越气。 程樾点点他的额头,口吻严厉:“乐乐,他不配懂吗?” 不配什么,他没有说明白。 方乐乐却听懂了。 他什么都没再说,低头看着手腕上渐消的红肿,抬头平静的来了句:“哥,我打算回家了,明天就走。” 程樾沉默良久:“我给你买票。” “不用啦。” 方乐乐朝他露出一个看着有点傻的笑:“我已经买完了。” 程樾没好气的瞪着他,半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轻笑出声:“明天我送你。” 再长的旅程,总有结束的时候,偏行执拗的轨道最终还是要回到原点。 方乐乐走了,带着尘埃落定的心情坐上了回家的火车,将那座包含着爱和感伤的城市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程樾眺望着他过安检的背影,心里突然就感觉空落落的。 季淮堇扶着他的背:“他回去是好事。” 据他所了解,楚纪野不是个容易放弃的人。 程樾落寞的点点头:“我知道,就是觉得没有给他一个完整的接风宴。” 说来说去,都怪楚纪野那个疯子! 一颗老鼠屎,坏一整锅粥。 他跟苏星沉两个神经病就不能天长地久吗,锁死一辈子,钥匙冲马桶,保证谁也别想拆散他们。 季淮堇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样子,眉眼间浮现出一抹宠溺的笑:“走吧,回家,你已经耽误了好几天的课程了。” 程樾震惊:“……” 你是魔鬼吗? 看不到他在悲伤嘛,别人都是亲亲抱抱的安慰,他倒好,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学习。 (林书杨:终于有人懂我了/大哭.jpg) 树叶渐渐泛黄,生活又回到最初的模样,程樾依旧每天从早学到晚,白天正常的上一对一的网课。 晚上偶尔被季教授引领着上点不正经的运动课。 最过分的一次,季淮堇拉着他坐在腿上,一边搞事情,一边突击检查他的功课。 事后,程樾趴在书桌上总结出了四个字:“衣冠禽兽!” 美色误人啊! 季淮堇衣袖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单手将人抱进怀里,趁着他不注意,将一颗保养的药丸塞入。 笑的百媚如生:“刚才错了两个知识点,明天记得多温习几遍。” 程樾不可置信的转过头,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他都...那样了,哪里还能顾得上答题!有本事把他松开,你看他会不会! 季淮堇揉捏着他用力过度的大腿,倾身贴近,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已经红的滴血的耳垂上。 “是你要放松,宝贝儿。” 几乎是瞬间,红晕遍布耳后,又逐渐蔓延至脸颊。 程樾恼羞成怒的重重踩了他一脚。 身后的男人猝不及防的闷哼一声,在当下的此时听起来越加引人遐想。 靠! 能不能不要乱叫!他还没穿衣服好吗! 奈何程樾的防备已经迟了,被观察力很强的男人一眼就发现了他的蠢蠢欲动。 亮起的电脑屏幕下方,时间指向10点整。 季淮堇一秒都没有犹豫,选择了继续寻找快乐。 接着,等程樾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等等,我要去...厕、所!” 季淮堇充耳未闻,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情.欲,捏着下颌将人转过来,低头噙住红唇不肯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程樾差点被他逼疯,眼尾因为他的强势溢出来一滴生理性的泪珠。 似是满意他的表现,季淮堇退开几寸,终于大发慈悲的愿意给他一个了结。 “好,我带你去。” 第94章 乐乐出事了! 程樾有时候挺纳闷的,大家都是雏儿,为何季淮堇偏偏与众不同。 他敢保证,这狗东西看的学习资料绝对没自己多。 可对方玩的那些花样...噫,都让人难以启齿! 此时的程樾百思不得其解,等后来知道了某些事,他顿时醍醐灌顶,大骂他们季家打根儿里就坏! …… 下过几场秋雨,天气逐渐变凉,程樾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背侧重点。 季淮堇去出差了,临走前还给他备了足够的试卷。 程樾睁眼的时候还觉得世界很美好,终于能过一段清净自由的日子。 结果等他踢踏着欢快的脚步,嘬着一袋牛奶哼哼着某音热歌走到书桌前。 第68章 下一秒,目光定格在那一摞卷子和重点材料上时,快乐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不夸张,他没当场哭出来都算好的! 有那么一刹那,程樾悟了,原来季淮堇才是他的孽缘! 不然谁家好人天天监督男朋友学习的啊! 额,他家的,他喝醉主动上门给自己找的。 还不止一次,哈哈哈哈哈。 (疑似又一个被学习逼疯的大龄少男) 再不情愿程樾也知道这是为他好,唉声叹气的坐在书桌上,一口气喝完一袋奶。 随后深深地呼了口气,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海洋里。 学!只要学不死就往死学! 如此端正的学习态度,我不上岸谁上岸,我不当官谁当官! 那么,问题来了。 “苍蝇吃起来是什么味?” “四个1选出不同选项?” “以下哪个是中文,a:chinese b:英文” 我可去你的吧! 公基尝识就问公鸡去,别问我啊! 程樾气的一把将卷子塞进抽屉里,眼不见为净! 这公谁爱考谁考! 今天是个艳阳天,程樾一个人也懒得做饭,点了份紫薯精的专属刘某祥套餐,搭配一杯冰镇小饮料。 悠哉悠哉的坐在庭院的台阶上,吹着微凉的风,刷着男菩萨们的视频,别提滋味有多美了。 “舒坦!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吃饱喝足后,程樾又觉得行了。 考!不就是一个公务员,狗不考我考! 考...烤羊肉串...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晒的人昏昏欲睡。 程樾正靠着椅背,卷子盖在脸上,白日做美食的梦,手机铃声乍然响起。 吓得他一个激灵爬起来坐正,还以为是季淮堇来查岗的,拿起来一看,眉头顿时一皱。 “方婶儿?” “樾樾!乐乐...乐乐出事了!” 程樾蹭的站起身,瞳孔骤然一震:“您别急,到底怎么回事!” 方婶儿哽咽的声音里还能听到一丝颤抖:“村里的人看到他和一个男人...他们现在都骂乐乐是变态,说他恶心,怎么办啊樾樾!” 撕心裂肺的哭声传入耳里,程樾霎时眼前一黑:“怎么会这样,是谁...” 不,他知道的!除了楚纪野那个疯子,还能是谁! 程樾死死地攥紧拳头,身体微微颤抖,胸口好似有一团烈火在灼烧着。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拽回理智,现在还不是算账的时候,方乐乐和方婶儿的情况才是最重要的。 “婶儿您先冷静下来,乐乐呢,他在哪儿!” 现在是新时代,这种事情虽然不会被抓起来批判,但村里的人见识短浅,那些无知的唾弃声就能将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毁掉。 这也是程樾为什么不回老家的原因。 方婶儿哭着说道:“我让他去找你了。” 事情其实很简单,大中午的大家都在睡午觉,偏巧有个妇人闲来无事,准备去邻居家坐坐。 她家住在村边边上,一个拐弯,恰好撞上有两个男的在拉拉扯扯,其中一个还是她认识的。 本想着可能又是来找方家要债的,他们娘俩的日子不好过,这是满村都知道的。 她懒得管闲事,当做没看到走自己的,谁知她无意间的一瞥,竟看到了那个大高个男人好像在按着方乐乐亲嘴。 这下好了,整个村子都炸起来了。 几乎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包围了方家那座破院子。 方婶儿还以为是别家出了什么事,等书记上门脸色难看的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后。 方婶儿只觉得天都塌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有几个眼疾手快的大婶儿将她扶住。 只不过等她坐定后,又快速的收回手,站的远远的,像是生怕染上什么。 方婶儿茫然的看着院子里挤满的人头,他们每一个人都挂着嫌弃看笑话的嘴脸,对着她指指点点。 这么多年,朝她伸手帮忙的没几个,看戏的倒一个跑的比一个快。 方婶儿回过神,死死地掐着大腿,目光清正的望向满脸想要个说法的大队领导。 “你们说的事情我不知道,乐乐没跟我说过,但就算是真的,怎么了,犯法吗!?”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来的。 霎时间,满场静寂。 大队书记的脸色顿时铁青,他在村子里掌权了这么多年,当家做主习惯了。 居然忘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某个人的一言堂。 法律都没说不行,他们凭什么说不行。 方婶儿挺直腰杆,丝毫没有怯懦:“先不说是真的还是假的,书记问都没问就领着一群人闯进我家,怎么,是想将我们孤儿寡母打杀了吗!” “这这这,这说的哪里的话!” 大队领导赶忙摆手:“广平家咋咋呼呼的,我以为发生啥大事了,就是过来问问情况!” 院子里那些看戏的人也被方婶儿这番话吓住了,眼看大队领导们都走了,他们也赶忙退出了院子。 走是不可能的,村子里好久没热闹看了,一群人不顾领导们的劝阻,围着方婶儿家的院子大声说闲话。 “你们可不知道,我看见的时候吓了一跳,方乐乐那孩子平时挺正经的啊,怎么能做出这种不三不四的事!” “不要脸!呸,恶心!” “呀,他还经常给我家孩子买零食吃,不会把我儿子带坏了吧!” “那可说不准,平白无故的为啥就给你家的买,别不是为了...” 方婶儿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抖着手给方乐乐发了条信息。 【走!别回来了!能有多远走多远!】 第95章 方乐乐病了 从老家到京城坐火车需要十几个小时,最近的一趟到达终点也到凌晨了。 方乐乐的手机刚开始还能拨通,但没人接,后面再打就是关机状态。 季淮堇打过来电话时,程樾正在火车站外等着。 听到对面嘈杂的背景声,开口问道:“不在家?” 此时已是晚上9点多,从下午挂断方婶儿的电话后,程樾就赶到了这里。 他头痛的捏了捏眉心,简短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季淮堇眉宇不自觉拧起:“是楚纪野?” “除了他还能有谁!” 程樾气的拍了把方向盘,又心疼的摸了摸,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恨不得撕了谁的肉:“纯属是个神经病!” 关键是惹出了一堆麻烦事,他自己倒跑个没影儿了。 季淮堇那边是白天,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实事求是的说道:“所以你还没吃晚饭。” 程樾暴躁的心态,忽然就软下一截:“我没有胃口。” 方乐乐到现在都没联系上,还有老家正处在暴风雨中的方婶儿。 烦乱的思绪像藤蔓般缠绕着他,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对话突然停滞,片刻,季淮堇清冷淡然的声音响起:“我让鼎盛楼做了份粥,一会儿记得签收。” 一整天的苦闷终于掺进了甜味,程樾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许多:“可我还是不想吃。” 绵长的音调听起来像是撒娇,季淮堇勾了勾唇角:“事情已然发生,就要先确保自己的身体状况,才能更好的解决问题。” 没有强硬的要求,也没有甜腻的哄人,而是用最理智的角度,提醒他当下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方乐乐还不知是什么情况,别人还没来,他先倒下了。 程樾明白了他的意思:“好,我知道了。” 季淮堇眉眼舒展,知道他现在心情不怎么样,也不再多说,叮嘱他有事随时联系,就挂断了电话。 恰好,门外的助理敲响房门,提醒他会议马上将要开始了。 季淮堇应了一声,人却坐在椅子上没动。 深邃如墨的眼眸中沉静如水,看不出他到底在思虑什么。 就在助理忍不住再一次催促时,季淮堇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老爷子,有件事我想您还是需要知道一下。” …… 一分钟后,季淮堇没有片刻犹豫,拨出了第二通电话。 等待音响了好久,对方才漫不经心的接起:“什么事。” 季淮堇没有被他的漠然刺到,垂眸望着桌上的钢笔,语气平静又理直气壮的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小叔,有件事可能需要麻烦您。” …… 程樾是在凌晨一点才接到人的,同批到站的都快走完了,方乐乐才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走出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眼眶顿时湿润。 “哥...” 程樾什么都没多说,只是脱下身上的外套裹紧他:“没事了,走,我们回家。” 方乐乐下意识的低头,泪珠迫不及待的滑出眼眶,接着重重地砸在地上,溅出一大片水花。 程樾佯装没发现,带着人坐上车,一路疾驰回到了别墅。 第69章 “饿吗?” 从上车后方乐乐就一直沉默不语,闻言摇摇头,单薄的身躯站在空旷的客厅中,愈显苍凉。 程樾没有勉强:“那去休息?” 等了几秒,方乐乐好似才反应过来,迟钝的点了一下头。 程樾攥了攥手,轻吐了口气,带着人走进了客房。 “屋子里就有卫生间,你先去洗个热水澡,衣服等下给你拿过来,有什么缺的明天再补,行吗?” 低垂着头坐在床上的人,无意识的揪着手指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听不答。 客房门悄无声息的闭上,整个房间更是安静的像是没有人。 程樾一拳捶在沙发上,又急又气:“该死的楚纪野,早晚遭报应!” 不管怎么样,人至少安顿下来了,程樾先给焦心的方婶儿报了平安。 只说人接到了,并没有告诉她方乐乐此时的情况。 听到方乐乐安全到达,方婶儿终于可以松口气:“樾樾,麻烦你了。” 程樾不乐意听,让她别再说这种客气话,想到客房里沉默的人,他顿了顿开口道:“要不我给您买张票,您也来京城?” “不了。”方婶儿一口回绝:“我就不去了。” 程樾有点着急:“可村里...” “没事儿,他们也就是说说闲话,不敢怎么样的!”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愿意让方婶儿独自一人留在旋涡里。 那些闲言碎语,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呢? 夜深人静,方婶儿颤抖的声音里带着沉重:“樾樾,你知道的,我得守着你方叔叔。” 她要再走了,以后就没人陪着他了。 程樾哑然,再多的劝说,此刻通通化为乌有。 方婶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再次感谢以及恳求他帮忙照顾下方乐乐,随后挂断了电话。 月亮如玉盘高挂,程樾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恍然惊觉,中秋节快到了。 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有的人匆匆赶回家与家人相聚,有的人却被迫离家,独自踏上属于他自己的路。 客房的门再一次被轻轻地推开。 刚才还呆坐着的人,此时蜷成一团侧身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也不知是睡没睡着。 程樾端着杯热水,目光在叠放整齐的外套上扫过。 良久,他拉过床尾的被子,将人严严实实的盖好。 脚步声逐渐远去,床上的人忽然有了动静,方乐乐揪住被角遮在脸上,鼻腔间萦绕着清新的香气。 却又那么的充满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细微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回荡在漆黑的房间里。 —— 方乐乐病了。 程樾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从把他接回来的当晚,方乐乐就再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不吃不喝,把自己困在那张床上,白天坐着发呆,夜里就蜷缩在被子里闭眼假寐。 如同当年他父亲去世一般,切断与世界的联系,放任生命的流逝。 季淮堇出差回来,程樾正愁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时还是方婶儿急了,哭着打了他一巴掌,才让乐乐有了反应。” 程樾无力的靠在沙发上:“现在他都这么大了,我总不能真下手吧。” 季淮堇看了眼客房的门:“也不是不行。” 第96章 苏城,季风遥 程樾难以置信的看向他:“你刚刚说什么?” 季淮堇扯开领带,不紧不慢的再次重复:“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需要换个环境换个人。 程樾属实无语:“你是不是时差还没倒过来?” 说什么糊话呢! 他一个搞学术的,尊崇的不应该是有病就去找医生吗? 季淮堇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确实有点累。” 程樾斜了他一眼,起身准备去给他盛汤:“去洗个手吃饭,我觉得我还是再去试试吧,实在不行请个心理医生。” “不用。” 季淮堇顺手勾住他的腰,一拖一拽将人搂在怀里,鼻尖爱怜的蹭了蹭他的脖颈:“心病还须心药医。” 程樾忍着痒没躲开:“所以呢?” “让他走吧。” 程樾准一把就将他推开:“你想让他去哪儿!” 住你两天别墅,舍不得了是吧。 “苏城。” 程樾嘴里的他走我就走,顺势咽了回去,惊讶的看着他:“苏城?” 季淮堇颔首低眉,含糊的应了一声俯身在那张朝思暮想的唇畔上,落下一个吻。 “……等等,别亲了,你先说清楚!” 程樾伸手挡在中间,双眸圆瞪:“为什么要让他去那里?” 没有如愿满足,季淮堇在心底喟叹一声,散漫的靠在沙发上,手指勾着他的发尾捻动。 “京城有楚家,楚老爷子又对这个最小的孙子比较纵容。” 季淮堇正色道:“楚纪野疯起来不要命,我不能完全保证压制住他,而苏城就不一样了。” “因为那是你们季家的大本营?” 季淮堇扬唇,似是在夸赞他聪明:“不止,苏城有我小叔在,楚纪野再疯也不敢在他面前乱来。” 程樾好奇:“小叔?” 怎么从没听人提过。 季淮堇无声浅笑:“季风遥,苏城省秘,也是季家现任掌权人。” “我去!”第一个身份就足够程樾惊讶的了,没想到还有更厉害的。 “咱叔这么牛的吗!” 他几乎是瞬间变脸,勾着人的脖子亲亲热热的贴近:“你看你,也不早点说。” 早说他直接就是一个滑跪! 季淮堇好笑的点点他的眉心:“现在放心了?” 程樾吧唧给了他一个嘴子:“季教授,怎么突然又觉得你帅了不少!” 是距离产生美吗? 不,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权利的光芒! 季淮堇纵容着他的小动作,在程樾又啃了一口他的脸后,忽地开口:“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宜早不宜晚,明天就送他离开。” 以楚纪野的脾气,楚老爷子关不了他太久,等他出来就麻烦了。 程樾愣了下:“这么快吗?” 方乐乐现在还不肯说话,苏城那么远,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去。 季淮堇淡淡道:“他会同意的。” 他一派笃定的样子,程樾将信将疑的端着饭菜敲响了客房的门。 “我去。” 长久没有说话,方乐乐的声音听起来嘶哑粗粝。 程樾怔住,惊愕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方乐乐转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不连贯的话语,一字一句:“哥,我去。” 程樾张了张嘴,有那么一瞬间,他不知道是该高兴方乐乐终于有反应了,还是该替他伤心这坎坷的人生。 “乐乐,我不是赶你走……” “我知道。” 方乐乐低着头望着自己的手:“我知道的哥,你是为我好。” 他不是小孩子了,楚纪野的家世太厉害,他留在这里,只会给程樾带来无尽的麻烦。 他不知道苏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也不知道未来自己该怎么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生存。 他只知道,不能将程樾牵扯进来。 房间里骤然安宁,过了不知多久,程樾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长大了。” “但是乐乐,不是你的错。” 我们不是变态,我们也不恶心。 我们不偷不抢,不作恶多端,我们只是恰好,喜欢了同一性别的人而已。 搁在腿上的掌心,被滚烫的泪滴浸湿。 方乐乐慢慢地将头靠在他肩上,低声呢喃:“我不愿意的,我把他推开了...” 人怎么能这么坏呢。 明明是他先撩拨自己的,却半路而逃。 他放不下所以想去找个答案,可当自己不念了,他为什么又不肯放手了呢。 方乐乐才19岁,不懂那些复杂的情感,他只知道,这场年少的悸动,最终以惨烈的方式收场。 程樾静静地陪着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道:“跟你没关系,是他的错。” 窗外的夕阳,渐渐被夜色淹没。 方乐乐三天没有吃饭,程樾不敢让他吃太油腻的,只给他喝了碗白米汤。 “睡吧,睡醒就都好了。” 发泄了一场,压在心头的愁绪减少了几分,至少可以睡个完整的好觉。 短短的一个月,方乐乐再次坐上了前往未知的火车。 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苏城很远,一南一北,相隔几千里,方乐乐只是不愿走的那么快,他想慢一点。 背井离乡的路程再慢一点。 车次已经开始检票,程樾把一个崭新的行李递给他:“到了地方记得报平安,缺什么就跟我说,在那边...记得照顾好自己。” 方乐乐眼圈又红了,可却没有掉眼泪,他不想再哭了:“好,谢谢哥。” 第70章 程樾喉结滚动了几下,倾身抱了抱人,一秒后松开:“去吧。” 排队进站的人大包小包的连背带扛,方乐乐眨眼的功夫就被淹没在人群里。 程樾下意识的追了几步,季淮堇拦住他:“别担心,那边小叔都安排好了。” “我知道。” 可他小小年纪,就被迫远赴他乡。 那个会在他放假回家,给他留一颗糖的小孩,程樾怎么会不心疼呢。 方乐乐坐在下铺的床上,撑着下巴望着窗外飞速滑过的风景。 有山,有田,有江,有水。 二十几个小时的车程,迷迷糊糊间就到达了终点。 方乐乐推着行李箱顺着人流,局促的打量着四周。 “您就是方小公子吧?” 方乐乐瞪大眼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中年男人,手指紧紧的握着把手:“我不是小公主,我是方乐乐。” 第97章 没有儿孙我享福 身穿黑色衣服的中年男人,面带善意的笑了笑:“没错,我要接的就是你。” 方乐乐啊了一声,大眼睛眨巴眨巴,视线在对方身上转过一圈后,连忙拘谨的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季叔叔好。” 中年男人愣了愣,随即笑开:“你误会了,我是季家的司机,不是季先生。” 认错人了,方乐乐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车在外面,我们先出去吧。” 司机师傅说着就要帮他拿行李,被方乐乐赶忙拦住,表示自己可以。 他去京城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手中的行李箱还是程樾现给他准备的。 司机见东西确实不多,也不再勉强,带着他走出了车站。 苏城是一座韵味十足的城市,路两边粉砖黛瓦,柳树垂丝,一眼望去,充满着江南水乡的诗情画意。 车子晃晃悠悠的行驶到一条宽敞却安静的街巷中,一扇扇黑色的门从眼前滑过,最后停在了最深处的房子前。 这是一栋苏式独有的园林小院,亭台楼阁依水而建,漂亮的漏窗将花草展现的淋漓尽致。 虽由人作,宛自天开。 一步一景,一景一画。 从小在朴实陈旧的山村老屋中长大的方乐乐,此刻站在如画般的庭院里,竟有一种踏入仙境的错觉。 真漂亮啊。 “方公子,这边请。” 再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方乐乐有点窘迫的想解释自己并不是什么公子少爷,奈何司机师傅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方乐乐无助的张了张嘴,最后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人家身后,走进了厅堂。 “回来啦?” 一位穿着中式斜襟衣衫,盘发圆脸的大姐,笑眯眯的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来。 司机师傅主动介绍道:“这是家里的陈姐,平时负责打扫卫生,清洗做饭。” 方乐乐腼腆的抿唇一笑,冲着对方点了点头。 “舟车劳顿,先坐下喝杯茶休息一会。” 陈姐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轻笑一下转身回到了厨房。 转眼,整个大厅就只剩他一人。 方乐乐莫名的就有些手足无措,站了会儿见没人出现,迈着小步挪到沙发前,缓缓落座。 他到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多,太阳渐渐向西沉去,中途陈姐送来一盘精致的小点心。 方乐乐却一口都没动,渴的实在受不了了也只是端起茶水润了润唇。 最后一丝天光被黑夜吞没时,客厅的门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几声细碎的脚步打破了一室安宁。 接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方乐乐蹭的站起身,僵直着身体,瞳眸睁大,不错眼的望着前方那个令人一眼惊艳的男人。 明亮的光线照在他冷峻的眉眼,面部线条干净利落,高挺的鼻梁上一颗黑痣若隐若现。 他个子很高,一袭黑色长款风衣,勾勒出肩宽腿长的身形,周身都散发着矜贵疏冷的气质。 仅仅一瞬,方乐乐顿时明白过来,这个男人,应该才是他要找的人。 季家小叔,季风遥。 “先生回来了。” 陈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风衣,挂在了门口。 季风遥里面是件深蓝色衬衣,领口开了两颗,衬得他内里的肤色愈加透白。 长睫遮掩的双眸攸地抬起,琥珀色的瞳孔清晰的倒映出他的剪影,四目相对的瞬间,方乐乐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气氛陡然安静,冗长的沉寂中,一道清冽的声音传进耳中。 “坐。” 明明他说话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来任何情绪波动,方乐乐却感觉到了一股强势的压迫。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沙发上的男人双手交叉搭在腿上,目光无波无澜,眉目间尽显不怒自威。 桌上的茶早已凉透,季风遥漫不经心的扫了眼盘子里整整齐齐的点心,唇角忽地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 陈姐提醒可以用餐时,搁在一旁的黑色手机骤然震了下,方乐乐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到了,身体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而他这一切的反应都被季风遥尽收眼底。 “怎么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充斥着淡漠从容。 季风遥举着手机,撩起眼皮窥视着对面,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男孩微微轻颤的睫毛,以及被咬到发红的下唇。 狭长冷淡的眸底,墨色晕染。 “知道了。” 没给对方任何准备,电话直接被无情的掐断。 季风遥起身整理了下衣袖,接过陈姐递过来的风衣随手一披。 转身之际,似是才想到还有一个人在等着听从他的安排。 季风遥侧眸,再次看过去。 方乐乐蓦地绞紧十指。 “帮他安排个房间。” 陈姐恭谨应声:“好的,先生。” 大门一开一合的刹那,凉风倾袭而入。 方乐乐陡然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苏城的夜寒冷孤寂,他望着红木地板,眼里流转着茫然无措。 —— 自打方乐乐走后,程樾就提着一颗心,做什么都不得劲,好不容易联系上,对方满口说着很好,脸色却不像那么回事。 “真的没事,就是没休息好。” 程樾让他把摄像头对准房间,看着不错的环境,心里的石头终于能浅浅放下。 “行,那你赶紧洗个澡去睡吧,记得,有事给我打电话,别自己瞎扛!” 方乐乐听话的点点头。 “哦,对了,别忘了跟你妈妈报平安!” 左一句右一句的叮嘱了半天,这通长达几十分钟的通话,总算是结束了。 程樾靠在沙发上,长长的舒了口气:“幸好我不能生孩子,不然得累死!” 看来新世纪的网友还是有先见之明,没有儿孙自己享福! 坐在一旁盯着电脑的季淮堇,闻言转头看向他,嘴角噙着抹别有深意的笑。 程樾头皮一紧:“干嘛!” 那是什么变里变态的眼神! 季淮堇眉尖轻挑,抬手搂过他的腰,手指含蓄深长的划过紧致的小腹。 “你要是想生,我不介意再努力一点。” “去你的!” 程樾一个翻身坐在他腿上,双手虚拢的掐住他的脖子:“你信不信我今晚让你感受一下什么是疯批强制爱!” 别忘了,他可是有一颗猛攻的心! 第98章 脾气不太好的小叔 最终这场病娇强制爱还是没有成功实行,因为别墅里闯进了一个不速之客。 急促尖锐的门铃声,打断了绵密激烈的热吻。 季淮堇挂着一张冷脸打开了院门,看到来人,眼底没有露出一丝的意外。 楚纪野猩红着眼,死死的盯着他:“人呢?” “什么人。” “季淮堇!”楚纪野猛地向前一步,暴躁的低吼道:“你他妈别给我装傻!” 季淮堇似乎是笑了下,语气却带着几分凉意:“张口闭口的脏话,这就是楚家的家教吗?” 飞出去的镖总有回旋的那一刻,楚纪野总是指责别人没有礼貌,然不想他才是那个最没有底线的人。 楚纪野看起来很急躁:“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只问你,人呢!你把方乐乐弄哪儿去了!” “你怎么还好意思来找他。” 程樾踩着拖鞋快步走到院门口,面带韫色:“楚少爷不是有个爱慕多年的白月光吗?为了他不惜三番五次的找我们麻烦。” “这会儿怎么又要来找我弟弟了呢?” 楚纪野眯眼冷声道:“我怎么不知道他有你这么个哥哥。” 程樾闻言轻蔑地笑了:“你当然不知道了,你只知道肆意妄为的行事,然后拍拍屁股潇洒的走人!” 想到此时的方乐乐,孤零零的一个人在遥远的他乡,程樾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怒。 “他明明已经回家了,你为什么还要追过去招惹他!你知不知道他在你离开后遭受了什么!他差点被人生吞活剥了!” 第71章 乡下的闲言碎语比网络上的喷子更甚,那些鄙夷不屑的眼神,会如影随形的跟随着他一辈子。 楚纪闻倏地握紧拳头,面色一沉,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怒斥他,阴鹜的目色中渗着冷冷的寒意。 “你又是个什么身份,也敢这样同我说话?” 程樾是真的乐了:“不是,大清早亡了,没人通知你吗?” “还身份?我的身份就是人,说的也是人话,怎么?难道你是个东西,听不懂我说的话?” 装什么呢,新世纪了,敬你的时候你是个人物,不敬你的时候你球也不是。 当下人类最美好的品格之一就是公正:大不了都去死! 楚纪野眼尾一压,脸色差到了极点:“季淮堇,管好你的人!” “嗯?”季淮堇疑惑:“他说的不是实话吗?” “噗嗤。” 程樾好笑的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蒸蚌!” 楚纪野被这两口子搞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骂也骂了,也懒得跟他再纠缠,程樾讥讽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房间。 院门口,两个身高体型差不多相同的男人,气质却天差地别。 无声的对峙中,还是楚纪野率先败下阵:“方乐乐到底去哪儿了?” “苏城。” 楚纪野怔了怔,原以为他不会这么轻易地说出来,没想到季淮堇倒是坦诚。 得到了确切消息,他转身抬脚就走,下一秒,迈出去的步伐顿时僵住。 “人现在在我小叔家。” 季淮堇单手插兜,云淡风轻的补充了句:“对了,找人的时候记得敲门,你知道的,我小叔那个人,脾气不太好。” 言罢,也不再管他是什么反应,悠悠然的将院门阖上。 “走了?” 程樾抱着果然盘腿坐在沙发上追剧,见他坐过来,顺手给他塞了块芒果。 季淮堇咽下果肉,语气随意:“应该走了吧。” 谁知道呢。 月色迷朦,书房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只亮着盏台灯。 季淮堇保存好文档,合上电脑,闭眼揉了揉晴明穴。 几秒后,拿起手机按下熟悉的号码。 漫长的等待音,在最后即将自动挂断前,对方终于接通了电话。 “有事?” 季淮堇不着边际的笑了下:“晚上好,小叔。”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被按下的声音,季风遥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熟练的吞了口烟:“如果你不打这个电话,我会更好。” 季淮堇似是能想象到他此时的心情,垂眸勾唇:“你把那孩子放在綏园了?” 程樾跟方乐乐视频的时候,他余光瞥了眼,恰好看到里面熟悉的场景。 “你大半夜不睡觉就是来说这种废话的吗?” 看吧,他就说季风遥并不是表面上来的那么温文尔雅。 季淮堇深知他的耐性,收起笑容切入正题:“楚纪野被放出来了,楚老爷子真是一片慈爱之心啊。” 是真的心疼这个自小没了双亲的孙子吗?还是借着这个机会想让楚纪野撕开苏城的口子? 手机那头半晌都不曾出声,只隐隐能听到一阵极浅的呼吸。 “谈恋爱了?” 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让季淮堇难得的愣了下,几秒后无奈轻笑:“小叔。” “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让你半夜睡不着。” 季风遥的嗓音清沉温淡,仿佛是在讨论今天天气怎样般的自然。 “有时间带回来吃顿饭,你爷爷很久没见你了。” 窗外灯光摇曳,男人衣着规整,夹着烟的手套着黑色的胶质手套。 再往下,指尖赫然捏着一根黑色的戒尺。 挥舞间,风轻轻呜咽。 “不听话?” “那就打到听话。” —— 方乐乐起的很早,虽然床很软,被子很暖,但他总有一种飘在空中的感觉。 房间内自带卫生间,里面的洗漱用品也配备齐全,简单冲洗后,他把一切都收拾到最初的模样。 除了角落里那个属于他自己的行李箱。 “怎么起这么早?” 陈姐看到他坐在客厅里,惊讶的问道:“是不是饿了?厨房炖着汤,我去给你盛一碗。” 方乐乐赶忙站起身:“没有,您别忙,我就是...” 顶着陈姐不解的眼神,他涩然的挠了挠头:“就是有点睡不着了。” 见他确实不像生病的样子,陈姐微微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可能是换床的原因,待会我给你煮点安神汤。” 她不清楚这位与季先生是什么关系,她只知道方乐乐是季风遥唯一一个带到这里的人。 苏城位处南方,天气偏暖,就算已是深秋,院子里的花草还是繁茂绿林。 方乐乐拎着洒水壶,神色认真的一盆盆的浇过去,郑重其事的模样像是在对待生命。 “先生?” 远处的窗洞口,季风遥收回视线,面色平淡:“走吧。” 第99章 约会 枕头风这种东西不管是谁吹都有点用。 没过两天,楚家一位举足轻重的子弟,因收受贿赂,涉嫌违法违纪被某检委带走调查。 而楚纪野也因为工作失误,造成了比较大的麻烦,又正好被对家抓住把柄,焦头烂额的他此时也顾不得去苏城找人了。 没有伥鬼们出来找晦气,程樾的日子快活的不得了。 那简直是原生家庭不痛了,国际局势也不关注了,身材容貌也不焦虑了,也不抨击企业单休了。 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里,学的发了狠忘了情,不知天地为何物。 初雪来的那天,恰好是冬至。 一大早起来,程樾伸了个懒腰想着下午要不要奖励自己吃一块甜甜的小蛋糕,结果一转头,就发现身旁还躺了个人。 “哎哟我去!你没上班?” 季淮堇可能也是刚醒不久,眉眼间还带着一丝倦意:“嗯,不去了,今天陪你。” 程樾斜睨着上下打量几眼,翻身单手虚拢的怼在他嘴边,做采访状:“季教授,请问是什么原因,敲醒了你沉睡的心灵?” 不夸张,自从住在一起后,他才对季淮堇有多爱工作这件事有了实感。 不怪林书杨总给他起口号,说什么人工久久,程樾有时候都觉得工作才是他真正的老婆。 窗帘没有闭紧,透过缝隙好像能看到大片的雪花,从空中缓缓而降。 季淮堇温热的掌心包裹着他的手,低头亲了亲弯曲的食指。 “可能是某人从三天前,就开始念叨今天是个吃饺子的日子吧。” 程樾不是个矫情的人,他想要什么,就会光明正大的隐晦提醒。 当然被人戳破那点小心思,还是没忍住脸颊一热,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季淮堇嘴角轻扬,鼻腔里发出沉闷的笑声:“而且再不带某人去放放风,恐怕我连肉都吃不到了。” 呔!这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程樾当然清楚他说的肉是什么意思,涨红着脸,羞愤的踹了他一脚,翻身从床上丝滑逃离。 真是个讨债鬼,不就昨天拒绝了他一次,至于一大早的埋汰人嘛。 两人收拾好出门的时候,程樾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 如同普通的情侣那般,先去看了场电影,季淮堇选的,一部较火的喜剧片。 影院的最后一排,他们肩碰着肩,在漆黑的空间里,十指相扣,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大荧幕上散发出斑驳的光影,打在程樾那张充满着笑意的脸上。 灯光亮起的前一刻,季淮堇只觉眼前一暗,随即一个沉默滚烫的吻,落在他的薄唇。 电影结束,人群散场。 程樾佯装无事发生,扭头看向别处,只不过紧抿的唇,暴露出了他心底的不平静。 反而是被“偷香”的季淮堇,嘴角勾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 可能今天是休息日的原因,商场里人声鼎沸。 程樾忽地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逛过街了,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连视频都只有晚上睡觉前刷一会儿。 然后十分钟过去,他成功的被催眠。 只能说想成功上岸,总要放弃些什么。 比如时间,比如吃喝玩乐! 都是他的最爱啊! 程樾心痛难耐,发誓一定要把曾经失去的弥补回来。 哪怕只是一点点呢。 “所以,第一个目标,七楼男装!”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拦住他要买新衣服的心! 知道他最近憋狠了,季淮堇顺从的应道:“好的,需要清场吗?” 程樾顷刻木着脸,僵硬的比划了一下:“你别告诉我,这整个商场也是你家的产业。” 老天奶,小说照进了现实,霸总这块油腻但美味的蛋糕也是让他吃着了。 “不是。” 听到否认的答复,程樾松了口气。 第72章 季淮堇淡淡:“书杨家的。” 也没什么区别,一个电话的事。 程樾:“……” 气松早了,原来看起来那么不靠谱的林书杨,也有这么大的家底啊。 怪不得人家可以一晚上豪掷千金。 “过过普通人的日子吧,季少!” 一个个有点钱嘚瑟没完了,程樾撇他一眼,拽着人直奔刚刚他一眼相中羊绒大衣的那家店。 “麻烦帮我拿下那件大衣。” 程樾换好衣服拉开帘子,眼神蓦地一怔。 季淮堇穿着跟他同一款的外套,言笑晏晏的站在他面前:“好看吗?” 深灰色英伦风过膝长款大衣,穿在两人身上,却有不同的感觉。 程樾较为时尚有型,像是刚毕业的帅气男大学生,而季淮堇更显沉稳大气,衬得那副无框眼镜下的轮廓线条都柔和了不少。 试衣镜里,程樾的视线缓缓上升,眼神蓦然交汇,他清晰的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满满的自己。 小拇指被轻轻勾住。 季淮堇眉眼弯了弯:“喜欢吗?” 睫羽轻颤,程樾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幸好有人的目光一直在注视着他。 “这两件都包起来吧。” “不用!” 程樾出声拦下,语气坚定坦然:“我们就这样穿走,麻烦帮忙去下吊牌。” 女导购全程微笑服务:“好的,马上为您处理。” 转身走到柜台,瞬间变脸,无声尖叫! 老天爷,好像让她磕到真的了! 她就说卖男装,迟早有一天能见到活的给子吧! 衣服被重新熨烫好,结完账,女导购送他们出店门,并送上祝福语。 “愿两位...心想事成。” 程樾转身轻笑:“谢谢。” 一直到他们走远了,女导购才折身返回,旁边的一个男同事疑惑的说道:“你刚刚怎么那么说啊?” 他们规定的结束语不应该是,祝您生活愉快么? 女导购瞥他一眼:“你不懂!” 说完低头忙活自己的工作,哼,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是在嫉妒自己得了大单,就不告诉他! 男同事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有病,不就是卖了两件店里的主打款嘛,有什么好牛的!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等着吧,下个月销售冠军一定是他/她! 第100章 什么时候最帅 程樾喜欢逛街,却不拖沓,看上什么只要合适,直接购入。 自从买了同款大衣,他好像开窍了般,不管再买什么,统统都是两份。 一直到路过一家手表店,眼看季淮堇准备拐进去,程樾余光扫了眼上方的品牌名称,吓得赶忙拦住他的脚步。 “这就没必要了吧...” 就他那点钱,可经不起这么嚯嚯。 季淮堇的嘴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微微上扬:“方才你不是还说要什么都给我买吗?” 程樾抱着他的胳膊,软硬不吃:“你也说了,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不是他小气,实在是这里面的任意一块表,都能让他的钱包瞬间空空。 季淮堇不动如山,语气平淡温柔:“可是我想要。” 你想要个锤子啊,你还想要大炮火箭呢,我也去给你买? “您好,需要什么帮助吗?” 早就发现他们的导购员,上前礼貌询问。 程樾不好意思的冲人家笑笑:“谢谢,不用了。” 转头换了副嘴脸,瞪着站的笔直的男人小声斥道:“快走,听话,前面有卖糖葫芦的,我给你买,买两根!” 说话的口吻像是在哄小孩子,奈何季淮堇是个比他还大的男人。 “谢谢,不用了,你去给自己买吧。” 他的费力阻挠,被季淮堇轻轻一挥,瞬时化解。 无能为力的程樾,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了手表店。 天杀的! 就看不得他有点钱是吧! 路过的群众好奇的看着门口那个帅气的男人狰狞着脸,最后不情不愿的,踩着重重的步伐杀了进去。 “这是咋了,抓奸呢?” “不知道,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店里面,程樾环胸坐在凳子上,望着面前正在试戴一款价值七位数手表的男人。 内心愤愤的啐了一口,还不如捉奸呢! 至少不花钱! “怎么样,喜欢吗?” 程樾面无表情:“一般!” 实则内心在滴血,那么美丽的价格能不好看吗! 季淮堇唇畔轻挑,带着一丝纵容的温柔:“不闹了,过来试试。” 程樾犹犹豫豫,试试应该也没啥吧,又不是非要买,自己不要他们也不能强卖吧。 几秒后,手腕上多了副星空蓝的石英表。 人靠衣衫马靠鞍,戴上这价值七位数的手表,衬得他的手都漂亮了不少。 没有一个男士能拒绝的了,程樾爱不释手的左看看右看看,希望能从各个角度中找到点瑕疵,来给自己一个不喜欢的理由。 结果,毫无疑问,完美的像个工艺品。 程樾在心底叹息一声,面上却摆出一副淡然的模样:“再看看吧。” 说着就要卸下来,没想到一只大手拦截了他的动作。 “结账吧,两块。” 程樾猛地睁大双眼,惊愕的看向身旁的男人。 季淮堇神色从容,等导购员从他指尖接过银行卡,侧身重新将他腕上的手表整理了下。 “戴着吧,很好看。” 高奢品牌的服务速度很快,又或许是怕这么一个大单跑了。 总之,等程樾回过神来,人已经走出了表店好几米。 “这就...买上了?” 临近晚餐时间,商场里人流如织。 季淮堇借着拿他手中购物袋的空隙,不动声色的握了握他的手:“不是想吃糖葫芦?” 程樾哪儿还有吃糖的心思,满心满眼都是他刚才付款的姿势。 “季教授,你刷卡的样子,真的夯爆了!” 男人最大的魅力就是买单的时候,不接受任何反驳! 季淮堇没忍住笑了下,目光星若流光:“只有那一瞬间帅吗?” 不。 程樾定定的看着他,深棕色的瞳眸中好似闪过一抹光华:“去厕所吗?” 小时候跟着一群伙伴去厕所是为了起哄抽烟,那么如今呢? 高档商场就连厕所都装修的豪华宽敞,保洁收拾的很勤快,闻不到任何异样的气味。 两个穿着同款外衣的男人,一前一后的走进洗手间,里面恰好无人。 程樾随手拉开其中的一扇门,动作有些急切的将人推进去,随后按在了大理石墙壁上。 拧上开关的瞬间,所有的感官只剩下听觉灵敏的耳朵。 他听到了来来去去的脚步声,门板磕碰的动静,还有隐隐约约的水流声。 恍惚间,程樾感觉有人在拉拽他们的门,亲吻的动作霎时停滞。 季淮堇搂过他的腰,碾磨着那张充满欲气的红唇。 “怕了?” 这个时候的男人是最不能激的,门外有个人在接电话,他起起伏伏的声音像是在为里面的激吻伴奏。 过了不知多久,程樾轻喘着气退开,眼尾染着一抹淡淡的嫣红。 季淮堇慵懒的靠着墙,眸光幽深,抬手扣住他的下颌,大拇指捻动着色泽鲜艳的下唇。 “所以,我的答案呢?” 只有付款的时候最帅吗? 程樾探出舌尖,轻轻拂过,无声开口:“还有...糙我的时候。” …… 再出来时,程樾俊朗的眉间流转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意味。 他半倚在洗手台旁,垂眸望着季淮堇修长的手指被水流划过。 “还逛吗?” 程樾摇了摇头:“饿了。” 季淮堇关掉水龙头,抽出几张纸巾:“想吃什么?” 卫生间里此时并没有人,程樾扫视一圈,没忍住上前低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闷声闷气:“不知道。” 季淮堇侧身揽着人轻轻抱在怀里,语气轻柔:“那回家?” 程樾不说话了,抵着他脖颈间温热的皮肤,闭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季淮堇拍了拍他的后腰:“去鼎盛楼吧。” 洗手间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程樾慢悠悠的起身,拉开距离,纠缠在衣袖下的手却没松开:“好。” 季淮堇眸中柔意轻泛,不顾与他们擦身而过的路人,牵着他走了出去。 一直到拐进安全通道,程樾轻声说了句:“被看到了。” “嗯。” 那又怎样。 程樾盯着他的后脑勺半天,几秒后,快步跟上他的步伐,并肩同行。 “糖葫芦没买。” “明天给你带,晚上不要吃太甜的。” 程樾挠了挠他的掌心:“今天就想吃。” 第73章 片刻,一道妥协纵容的轻叹声响起。 “让鼎盛楼给你做。” 第101章 又一位猛1陨落 鼎盛楼还是一如既往地低调内敛,明明是全京城最让人趋之若鹜的酒楼。 门口却只停留着几辆毫不起眼的名车。 还是之前的包厢,程樾刚坐下,服务员就将开胃的饮品与制作精良的糖葫芦,送到了他面前。 “还真会啊。” 不仅会,做得也很不错,酸甜适中。 一顿饭安静地吃完,最后上了两小碗汤饺,算是给冬至的约会,画了个圆满的句号。 临近尾声,季淮堇接了个紧急电话会议,程樾呆坐了一会儿,觉得屋里有点闷。 伸手比划了一下,示意去外面上个厕所。 结果这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 正欲拐弯的脚步,在看到洗手间外的场景时,一个急刹车,赶忙停下。 程樾背靠墙,双眸睁大。 天呐,他看到了什么! 他家队长,不是,赵利被一个男人压着,强吻? 是...吻吧。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程樾撅着屁股,趴在墙边,鬼鬼祟祟的探出一双大眼睛。 下一秒,一道凛冽的视线直射过来。 冒出的头嗖的一下缩回,程樾头也不回的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妈呀,好可怕!” 一口气喝完半杯茶,程樾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 季淮堇刚准备出去找人,就见他慌不择乱的跑了回来。 “怎么了?” 鼎盛楼顶层平时招待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顾客,他倒不是担心程樾惹事,而是怕有些不长眼的借酒装疯。 他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程樾摆了摆手:“没有,不是。” 包厢里就他们两人,程樾却凑到他耳边低声惊叹:“我刚刚看到了我们队长赵利!” 季淮堇倒茶的手一顿,眉眼微压,不动声色:“哦,怎么了。” 程樾瞄了眼门口,似是怕有人突然闯进来:“他好像在和一个男人接吻!” 壶口的茶水丝滑流入了茶杯,季淮堇稳稳的将茶壶放在桌上:“是吗?” “是吧?” 程樾神情恍惚了瞬,其实他根本没看清,只看到了那个男人的头压了下去,动作很像是要强吻的样子。 季淮堇瞥他一眼,不痛不痒的说道:“他的事,你激动什么?” 这说的什么话,好歹他们曾经做了一年多的同事,而且在岗的时候赵利也很照顾他。 程樾瞪眼:“关键是我们队长他看起来就很攻啊!” 这才是让他不可置信的点,寸头带疤退伍兵硬汉,平时眼风一扫,尽显霸气姿态。 结果现在告诉他,赵利有可能是被压的那个,说实话,程樾一时有些感同身受。 哎,从此世界上的猛1,又陨落了一位。 悲伤哀怨的情绪一直持续到走出了鼎盛楼。 “淮堇?” 季淮堇侧眸:“白叔?” 赵暨白避开请他上车的秘书,抬脚走过来,目光在目瞪口呆的程樾身上扫过,笑着说道:“带朋友来吃饭?” 季淮堇点点头:“您也是?” 赵暨白淡淡扬唇,面前看不出一丝的波澜:“和家里的晚辈。” 闲聊没两句,身后的秘书适时出声提醒。 知道他事务繁忙,季淮堇主动提出告辞,当然主要原因还是注意到了身旁人的不自在。 “白叔,您先忙,改日我再去您家拜访。” 赵暨白拍拍他的肩膀,意有所指道:“好,记得带上你家的小朋友一起来。” 程樾注意到他的视线,干巴巴的笑了下,又赶忙低下了头颅。 季淮堇伸手扶着他的背,无奈的叫了声:“白叔,您快别打趣了,他胆子小。” “好好好。” 赵暨白朗声笑了几下:“我走了,你们继续玩。” “小朋友,有缘再见啊。” 别了吧,他孩怕。 程樾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然后麻溜的把自己埋进去。 “人走了,可以抬头了。” 程樾试探性的瞄了眼,确认黑色轿车已经走的没影了,这才长长的吐了口气。 季淮堇好笑道:“有那么可怕吗?” “有!” 程樾揪着他的袖口,诚惶诚恐:“因为他就是那个男人!” 并且,他还发现了这个白叔就是曾经,他在医院顶层遇见过的儒雅男人。 季淮堇眸中闪过一抹讶然,不是说在和家里的晚辈吃饭吗? “我刚刚偷看的时候还被他发现了!” 程樾欲哭无泪:“季教授,怎么办,我不会被灭口吧!” 当时那么多人都给他敬礼,想必他的身份定然不凡。 季淮堇失笑出声:“放心吧,白叔是小叔的朋友,不会乱来的。” 不过,他好像记得小叔说过,赵暨白早年参军的时候,收养过一个战友遗孤。 难道,这个人就是赵利? —— 到家才八点多,程樾等不及先去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 趁季淮堇去洗漱的时间,他跟方乐乐联系了一下。 往常很快就能接通的电话,今天等了好久,才被人慌里慌张的按下接听键。 “哥?” “大晚上的忙什么呢?怎么还气喘吁吁的。” 方乐乐拉开嘴上的口罩,平复了下呼吸,重新开口:“没有,刚刚就是在...在跑步。” 程樾眉头舒展,懒洋洋的瘫回沙发上:“哦,今天冬至,吃饺子了吗?” 方乐乐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厂房,南方的风透着湿冷刺骨,他垂眸望着手上密密麻麻的小伤口。 “吃了。” 风声吹打着听筒,程樾没有听出他声音里的异样,继续问道:“什么馅儿的?” 方乐乐蹲下身,想到晚上那顿没滋没味的西葫芦炒鸡蛋,他压低声线回道:“鲜肉玉米馅儿的。” “哟,还不错嘛。” 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叮嘱声,絮絮叨叨的听着让人暖心,方乐乐眨眨干涩的眼眶,嘴巴张了张,又紧紧的抿住。 “天冷了,我给你寄了几套厚衣服,过几天记得去拿,知道吗?” 方乐乐咽下喉咙口涌出的酸痛,正要应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喊叫。 “方乐乐,你活儿还干不干了!” 慌乱间,他仓促地捂住话筒,扬声回道:“马上来!” 程樾疑惑:“怎么了?” “没,没事,他...陈姐叫我回去吃水果!” 第102章 叫我什么(副cp) 电话被仓促挂断,程樾皱眉看着手机,虽然方乐乐语气正常,但他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怎么了?” 家里暖和,季淮堇只穿了一条睡裤,姣好的身躯就这么大剌剌的展示于人前。 程樾瞬时忘了刚刚的愁绪。 “季教授,这样不好吧...” 季淮堇垂眸看着他的手从胸肌一点点的滑下去,在岌岌可危的腰腹处勾连,眉梢一挑,嗓音低沉磁性:“真的不好吗?” 这谁能扛得住! 程樾觉得他又行了! 起身一个跳跃,攀在他身上,咬牙切齿:“妖精!看老夫今晚怎么制裁你!” “是吗?” 季淮堇唇角微扬,抱着人,神闲气定的走向卧室:“那让我好好看看你的本事!” 夜深人静,正是骑马奔腾的好时候。 视线忽上忽下,窗帘上倒映着不同的叠影,也不知道是谁在骑马。 总之,经过这一晚,双方的马术都大大增强。 只不过就是累了程樾那脆弱的纤腰。 …… 凌晨十二点,随着夜班的人涌入,方乐乐将手中的工作交接出去,顺着大部队走出了厂房。 夜空繁星点点,风声呼啸,他站在空荡荡的街口,揣着冻红的手,想到今天到账的工资,眼尾难得露出了这两三个月来的笑。 方乐乐在綏园无所事事了三天,之后实在是闲不住,出门坐上公交晃了一圈,最后在工业园区螺丝厂找了份工作。 人事问他要不要住宿的时候,他想了想,婉拒了。 每天早起一个小时,坐公交来上班,陈姐知道他找了工作后,也没有多问,只是每天晚上做好饭等他回来。 今天是他第一天上中班,通知来的突然,没来得及跟她说,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给自己留门。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没有公交地铁了,他现在应该怎么回去。 在斥巨资打车和11路之间,他果断选择了共享单车。 几度的天气,他愣是骑出了一身汗。 到家的时候都快两点了,院门口亮着两盏灯笼。 他深吸了口气,试探的推了推门,没想到轻易就推开了。 偌大的綏园万籁俱寂。 方乐乐轻手轻脚的走进黑漆漆的客厅,借着窗外的月色,摸索着换了拖鞋。 第74章 注意力都在眼前的他,没有发现沙发区有一抹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 住了不到两个月,客厅里的布局他早已摸了个七七八八。 刚走到中央区域,空中突然传来一道慵懒低哑的嗓音。 “去哪了?” 突如其来的问声让方乐乐吓了一跳,大腿本就骑车骑得酸软,一个趔趄没忍住摔倒在地。 片刻,一股淡黄的光线亮了起来。 方乐乐惊惧的眼神望过去,沙发主位上,坐着一个气势凛冽的男人。 即使隔着很远,对方身上散发的那种威压,也很轻易的笼罩在他的周围。 季风遥没有开口让他先起来,就这么淡淡的与他对视,面色平静,眸底无波。 须臾,方乐乐撑在地上的手蜷了蜷,垂眸用微弱的气音回了句:“刚下班。” 气氛又是一片死寂。 尽管没有抬头,他却能清晰的感知到有股灼热的视线,在紧紧的环绕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方乐乐快要承受不住时,对方终于开口给了他一个解脱。 “嗯。”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方乐乐如同得到了大赦,轻轻地吐了口气,姿势狼狈的站了起来。 这是他第二次见这个男人,虽然被他安排住在这里,但他们之间与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犹豫几秒,方乐乐抬脚走向楼梯口,踩上第一个台阶时,突然又停了下来。 昏暗的环境中,季风遥弹了弹指间的烟蒂,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他迈着仿徨的步伐,一点一点的走到自己面前。 彼此之间相隔两米,方乐乐却被他释放出的气息,压的再也抬不动腿。 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冷静,抬手从外套口袋里探出一个简洁的白色信封。 “小...小叔。” 季风遥身体后仰,长腿交叠,烟雾将他雕刻般精致的五官笼罩在其中,让人越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方乐乐双手举着信封向前递了递:“这是我的住宿费。” 挂在墙壁上的老式钟表,齿轮在咔哧咔哧的转动,季风遥垂下眼帘,视线定格。 方乐乐手指紧了紧,似是怕他嫌少,赶忙添了句:“我刚上班,工资不高,等下个月就可以再多一点了。” 季风遥背窗而坐,外面皎洁的月光,照的男孩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赤诚而明亮,眸底的情绪,更是一览无余。 宛若一只不慎闯入人间的小鹿。 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指尖,不自觉的捻动着。 “过来。” 低沉的声线里,隐约萦绕着一丝摄人的引诱。 方乐乐怔了一瞬,目光与他眼里的晦暗对视后,下意识的咬住了嘴唇。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见过两次面,对方也没有凶人,他却怕的浑身都在颤栗。 秒针滴滴答答的转动,一圈过后。 方乐乐一步一步的挪了过去,直至他们之间仅有半步之遥。 季风遥凝视着那微小的距离,蓦地启唇:“叫我什么?” 方乐乐迷茫了一瞬,以为是自己自作主张的叫法,惹到了他,慌忙改口道:“季...季先生。” “呵。” 季风遥低声轻笑,翘起的皮鞋尖,不费吹灰之力的就能踩到他的膝盖。 “叫我什么?” 一模一样的问题,略带惩罚意味的触碰,让方乐乐再也控制不住的声音颤抖。 “小叔...” 膝盖上的力量骤然加重,方乐乐攥紧手中的信封,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 幸好,在他的情绪即将到达临界点时,对方大发慈悲的放过了他。 季风遥嘴角勾出一个分不清是何意味的笑,很浅又很淡。 若不是方乐乐离得近,根本发现不了。 “回去吧。” 这次方乐乐没有再踌躇,将手中的信封胡乱放在桌上,转身快步跑上了楼。 二楼房间的门传出啪的一声。 客厅里又陷入了死寂般的安宁。 良久,季风遥坐起身,捏起信封打开。 红色人民币叠摞的整整齐齐。 不多不少,刚好二十张。 季风遥看着手里陈旧的纸币,忽地扬起了唇。 这大概是他经手过最少的“贿赂”,却是那么的让人记忆深刻。 第103章 搞出了人命 翌日,方乐乐刚下楼,就发现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您好,我是季先生的助手。” 来人见他下来,主动起身做自我介绍。 方乐乐眨眨眼,不懂季...他的助手来找自己做什么。 “季先生安排您继续入学。” 男人看了眼手表:“现在你可以先吃饭,一个小时后我带你去学校报名。” 作为省委秘书长的助手,说话办事的风格讲究一个高效率,口吻间隐隐有着上司暗藏的强势。 方乐乐愣了几秒,垂眸站在楼梯口轻声道:“可我还有工作...” 昨天不是才给了他住宿费吗,怎么今天就要让他上学了。 方乐乐不懂,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也看不透那个男人。 助手笑而不语,只是默默的看着他,意思不言而喻。 —— 风平浪静的日子,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 某个夜晚经过友好的交流,程樾正趴在季淮堇身上抽烟。 手机铃声陡然响起,季淮堇看了眼来电,刚一接通,对面就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叫声。 “淮堇,你快来,林书杨那狗东西快被他哥打死了!” 程樾抬头与季淮堇对视一眼,双双起身穿衣。 半个小时后,等他们赶到会所包厢,里面的单方面教训已接近了尾声。 林书杨抱着头蜷在沙发上哭的吱哇乱叫。 奚茗他们站在一旁,苦笑中又带着些幸灾乐祸。 沙发前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男人,闻声侧眸看向这边。 说实话,程樾有被对方的容颜惊艳到。 在林书杨口中,他哥就是个凶神恶煞的罗刹,不管是家族里的小辈,还是商场上,那都是有口皆碑的魔鬼。 谁承想,对方不仅不是刻板印象中的西装暴徒,反而是一位异常俊美的男人。 偏女相的眉眼抬眸看人时,那双好看的凤眸,似是带着勾人的魅惑。 林燚淡笑着打了声招呼:“来了?” 似乎嫌林书杨哼哧哼哧的哭声吵到了他的耳朵,抬腿就是一脚。 “把嘴给我闭上哭!”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包厢里顿时安静。 程樾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小少爷,缩在沙发上双肩抖动,嘴巴里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血脉压制吗。 季淮堇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林燚给他递了根烟,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搞出了人命。” 程樾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当然不是,奚茗及时出声解释:“未婚先孕。” 呼,幸好不是嘎人,不对,这好像也没好到哪里! 既已说开,林燚是一点脸面都不给亲弟弟留,冷笑道:“用假身份骗人骗感情骗钱,未婚先孕,等人家发现了,又搞非法囚禁,限制他人自由!” 程樾震惊,这踏马的好刑啊! “还把人家气到差点流产!” 林燚越想火气越大,起身就要继续揍人,被奚茗他们赶忙拦住。 “燚哥,冷静冷静,他知道错了!” 林书杨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嚎出来! “哭?你还有脸哭?该哭的是你吗?嗯?” 林燚抄起抱枕砸过去,厉声骂道:“你有什么可委屈的!这桩桩件件哪个罪名冤枉了你?” 林书杨抬起那张鼻青眼肿的脸,撕心裂肺的喊道:“我没有骗她,我爱她,我就是不要她离开我呜呜!” “你还敢嘴硬?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 身旁有人递过来一个东西,林燚看都没看接过来就要砸,出手前才察觉不对劲,定睛一看,手中赫然是个玻璃酒杯。 林燚默默停下动作,转身看了眼坐姿优雅的男人。 季淮堇面色淡然:“他在这里哭有什么用。” “……” 十几分钟后,林燚揪着满脸鼻涕眼泪的林书杨,敲响了医院病房的门。 一道有些孱弱绵软的女声从里面传来:“谁啊?进来吧。” 林燚轻轻推开门,拽着人走到病床前,接着在薛宝宜惊愕的眼神中,一脚将林书杨踹倒在地。 “跪好!” 到底是真心爱过的人,此刻看到他狼狈不堪的模样,说不心痛是假的。 林书杨膝行两步,掉着眼泪哑声喊道:“姐姐...” 薛宝宜的手捂在肚子上,想到他骗自己的事,她忍着胸口的闷痛狠心转开了头。 林书杨的哭声中瞬间增添了几分慌张:“姐姐,我错了呜你看看我好不好!” 第75章 薛宝宜没有说话,眼角悄悄地流下一颗泪,渗进了枕头里。 “行了,闭嘴!” 林燚忍着手痒斥了一声,正欲再开口,被季淮堇拦下。 “薛女士,抱歉,打扰了您的休息时间。” 季淮堇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身为林书杨的哥哥,很抱歉为您带来的所有伤痛,但同时。” “我也是一名法学教授,如果您需要,我会尽全力为自己的当事人,赢得一切属于她的利益与人权。” 林燚适时表达了态度:“林家将会全权配合。” 薛宝宜惊诧的望向他们,似是没想到作为林书杨的家人,居然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再次向您表示诚挚的歉意,是我们没有教育好他,今天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有效且负法律责任。” 季淮堇微微躬身:“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眨眼间的功夫,病房里又恢复到原来的静谧,只余白色的床单上,还有几片水渍的遗留。 那是林书杨蹭在上面的眼泪。 薛宝宜伸手摩挲着,泛红的眼睛望着那张黑金色的名片,片刻,气声呢喃:“你怎么可以这么坏...” …… 门外,林燚揪着失魂落魄的林书杨,冷声说道:“你就给我在这儿守着,自己作的孽自己偿还!” 不是说他有可能吃牢饭,就轻易放过他! 该他伺候的,也要把活儿干完再去所里“享福”! 即便如此,林燚还是不放心,伸手招来两个保镖,示意他们把人看牢,跑了就扣他们的奖金。 “大少爷,请放心,这层楼的一只蚊子都别想逃走!” 开玩笑,你要是说唯我们是问,那单无所谓,顶多挨顿揍。 可你要用奖金说事儿。 那就只能说声对不起了,二少爷。 第104章 好命的林书杨 就这样林书杨被“囚禁”在医院里,当然这也是他求之不得的。 之后的几天风调雨顺,程樾问过季淮堇,那位薛女士并没有跟他联系过。 “可能她不相信我吧。” 毕竟他也算是罪魁祸首的亲人。 程樾想了想:“也对。” 是他,他也怀疑对方到底会不会真心的帮助自己。 本以为事情可能就此告一段落,谁承想,半个月后,林书杨的一条朋友圈炸翻了所有人。 【特此宣告:本少爷要订婚啦!】 配图是一张笑到扭曲的大脸。 一枝独秀的官宣也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当天下午,林氏集团二少将要为爱收心的新闻通稿,刷遍了各大娱乐媒体的头条。 外界的人都在猜测京城最大地产公司的公子要和谁家联姻。 而趴在家里床上的林书杨,气的一个打滚把手机扔了出去:“胡编!胡编乱造!” 到底是谁在造他的谣! 什么为爱收心!他什么时候花心过!他只是在找真爱的路上摔过几跤,怎么就花心了! 林燚呵呵一声,给他上药的手使劲儿一按,成功的让林书杨发出了鬼哭狼嚎。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家里给你擦屁股,我看你怎么收场!” 林书杨愤怒的表情,瞬间一个拐弯,扭着头讨好的冲他笑笑:“谢谢哥,我最爱你们了!” 假的,他最爱姐姐! 林燚冷哼一声,手上的力度却减轻了不少。 程樾也是后来听奚茗说,林燚当天回去就把事跟家里说了。 早已心平气和多年的林父,当晚连觉都不睡,亲自开车去医院,把林书杨逮回家,不顾他人阻拦狠狠地收拾了他一顿。 站在一旁看戏的林母和林燚表示:并没有人阻拦好吗。 据说,管家花十块钱买的麦秆扫把都被打烂了。 事后,当程樾坏心眼的问他那晚痛不痛时,林书杨是这样说的。 45°扬起下巴望向天空,神情哀伤:“我只记得,那天的雨下的好大。” 程樾:“...有多大?” 林书杨擦擦眼角没有挤出来的眼泪:“像依萍问她爸要钱那晚一样。” 程樾:“……” 就多余问你!戏精! “那后来呢,你又是怎么抱得美人归的?” 林书杨嘚嘚瑟瑟又害羞的一笑:“可能是我魅力太大了,姐姐舍不得离开我。” 程樾:“...耶?宝宜?你怎么来了?” 接着,众人眼睁睁看着方才还洋洋得意的人,一个丝滑转身跪地:“姐姐,我错了,我就是开玩笑的……人呢?” 林书杨一脸懵的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两秒后,满场顿时哄堂大笑。 程樾笑的肚子都疼了:“书杨哥,嗯,跪姿也是很标准了。” 林书杨恼羞成怒的瞪着他:“好哇!这才多久你就跟着季淮堇学坏了!” “别别,错了哥,你快继续讲你的求爱之路,我还没听够呢。” 程樾怕把人惹急听不到故事,赶忙讨饶的给他倒了杯酒赔罪。 林书杨人逢喜事精神爽,懒得跟他计较(绝不是因为季淮堇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盯着他),抿了口酒娓娓道来。 其实整件事没有林燚说的那么夸张,他用假身份不假,但感情是真的,更没有骗钱这一说。 薛宝宜给他转的零花钱,都被他跟着林燚买了股票,到现在已经翻了几十倍,当然是用姐姐的名字开的户。 所谓的囚禁就是林书杨坐在门口不让路,限制人身自由,如果说他抱住姐姐的大腿哭也算的话。 最后动胎气确实是他的错。 程樾疑惑:“你打人了?” 说的什么话!他要真敢打老婆,他爸能给他腿打折,还能让他现在囫囵的坐在这儿吗。 林书杨翻了个白眼:“因为我说我是林氏集团的二少爷,姐姐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幸好,他一直抱着姐姐的大腿,不然怎么能及时接住人! 程樾:“...你还挺骄傲呗!” 说来说去还不是被他气的,任谁被这么欺骗都受不了。 虽然这个顶级富二代还真是个纯爱党。 再之后就一切顺理成章,孩子做错了事,家长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林书杨挨打的第二天,林母代表全家带着补品去医院给薛宝宜道歉,并且表示不管她想如何,林家都全力配合。 而薛宝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道:“他呢?” 林母顿时眉开眼笑:“被他爸爸打到起不来床了。” 她也是经历过风风雨雨的人,两个人之间,什么都不重要,最怕的就是对彼此失望。 只要还有感情就好,其他的他们来办。 林书杨是三天后一瘸一拐的走进病房的。 这一次他没有再哭,而是认真的把自己的心剖开来,让她看个清清楚楚。 他说第一次见面就被她甜甜的笑容吸引到,他说喜欢和她待在一起的感觉,即使什么都不说。 他解释因为自己的假身份,每天都活在她会离开自己的惶恐中。 “我犯的错,我认。” 林书杨瘪瘪嘴,还是没忍住:“但是,我好喜欢你啊姐姐。” 真诚永远都是必杀技。 薛宝宜静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伸出手:“疼吗?” 林书杨顿时扑过去抱住人,哽咽道:“不疼,是我的错。” “不许在骗我了。” 林书杨睁着通红的眼圈,郑重其事的应声:“好。” 他是幸运的,遇到了这世上最好,也最心软的女孩子。 后来,林父林母带着重礼坐着私人飞机,亲自去薛宝宜的老家海城提亲。 林家诚意够足,姿态摆的也很低,两家就这么欢欢喜喜的结了亲事。 听完这一切,程樾感慨万千道:“书杨哥,你真的很好命。” 娶到了自己爱的人,又得到了双方家长的祝福,还马上会拥有一个幸福之家。 上天的宠儿,不过如此。 …… 月朗星稀,微风轻抚淮河。 一场应酬结束,季风遥坐在车后座上,略带疲惫的捏着眉心。 车内静谧安宁,行驶过一条路后,他望着窗外斑驳的剪影,忽地出声问道:“他怎么样了?” 开车的助手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 “一切正常,每天按时上下学。” 后座上的男人沉默不语。 助手小心的透过后视镜瞄了眼。 “先生,还是回别墅吗?” 季风遥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神色不明。 第105章 要我怎么管你(副cp) 綏园。 晚上十点,方乐乐看着卷子上怎么也解不开的题,烦躁的扔开了笔。 他虽然才不上学了一年,但实际上从初中开始,因为心中藏着太多的杂念,根本就学不进去。 其实高中他就不想继续上学了,准备出去打工为家里减轻负担,是母亲硬逼着他读了下去。 第76章 高考倒是参加了,只不过交上去的卷子大多都是空白的,所以对于考上大学这件事他根完全不抱任何希望。 转头就去考了驾照,给自己找了个工作。 如今,重新让他入学,并且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长时间脱节的知识,让他就算再努力也跟不上学校的进度。 何况,他现在虽是读高一,实际上很多初中的知识他都不懂。 綏园只住了他和陈姐两人,这个时间陈姐早已休息了。 南方没有暖气,屋子里的中央空调不停运转着,干燥的热风吹的人愈加心浮气躁。 方乐乐轻轻打开门,蹑手蹑脚的下楼,在空旷的客厅站了一会儿后,抬脚向大门走去。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院子里还留着几盆耐冷的花草,其他的都被移去了花房。 住在这里这么久了,他都还没把整个园子逛完,每天只安分守己的出入于主楼,别的地方一概不乱闯。 皎白的月光将整个院子照的像是披上了一层白纱,美得不可方物。 也不知道家乡的月亮,有没有这么圆。 方乐乐失神的抚摸着坚韧的铁树,猝不及防间,被它锋利的叶子扎破了手指。 转瞬即逝的刺痛,让他堆积许久的压抑刹那间崩塌,鼻腔一酸,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不是个喜欢哭的人,可此刻在这座他乡的园子里,无边无际的彷徨让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夜雾弥漫,院门口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昏黄的光线左摇右晃。 季风遥带着一身淡淡的酒香,踏着稳健的步伐迈进圆洞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有个小孩正抱着一盆冷冰冰的铁树,在低声啜泣。 方乐乐不敢打扰到人,也不想被人看见,哭声都是小小的。 只不过在季风遥听来,断断续续的抽气呜咽,像是一只得不到主人怜惜的委屈小狗,在等着被安抚。 漆黑的天宛若一块巨大的幕布,将整个世界笼罩起来。 季风遥的脚步没有停止,深色大衣随着他的走动衣角翻飞,而如墨般的眼眸几乎占据了整个瞳孔。 “哭什么。” 方乐乐呆愣愣的抬起头,骤然对上了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睛,明明天色黯淡,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五官。 可却能清晰的感知到,那双晦暗不明的瞳眸仿佛是一口巨大的深渊,在吸引着他不断坠入。 一步之隔,季风遥长身玉立,垂眸俯视着他,带着上位者的威压,气势逼人。 “说话。” 一阵冷风袭来,翻飞的衣角剐蹭在脸上,方乐乐下意识的伸手攥紧。 “我不会...” 蹲在地上的小孩,经过几个月好吃好喝的喂养,削瘦的脸颊终于添了点肉。 苏城气候宜人,皮肤也白嫩了不少,抬头仰望他时,一双大眼睛湿湿润润,轻轻一眨。 季风遥啧了一声。 “不会什么。” 他的话从来不是等着要答案的疑问句,而是带一股淡淡的强势笃定。 我说,你就必须要无条件的回应我。 不是引导,不是诱哄。 他只云淡风轻的下命令,而剩下的,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必须不可抗拒的配合。 而正是季风遥这种高高在上,处之淡然的做派,让方乐乐这个涉世未深又带着叛逆的年轻男孩。 既害怕的想服从,又不肯轻易认输。 “你不是...不管我吗。”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能与他有关联的只有季风遥,原以为会是一位平易近人的长辈。 结果,这所有的一切都跟他的期盼,有着无限的天壤之别。 季风遥笑了,长久以来的第三次见面,这个永远一副上位者姿态的男人,屈尊降贵的弯下了他的腰。 冰凉的手指钳制住方乐乐的下颌。 季风遥眸光沉沉,语气却带着几分兴致:“想我怎么管你?” 方乐乐紧紧的揉捏着手中的衣角,近距离的交汇,让他更能清楚的感受到对方身上涌动的气息。 浅浅试探出的小角,经不起这样高强度的压迫。 “嗯?” 季风遥似是不满意,勾着下巴的手轻轻用力,让他无可抑制的将头仰的更高。 方乐乐终于怕了,是那种渗进骨子里的颤栗,却不自控的向他贴的更近。 “我不知道...” 蓄满水汽的泪珠悄然滑进鬓角,方乐乐颤颤巍巍的手小心的搭在他的手腕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对方没有拒绝,他终于爆发出了类似讨好般的呜咽:“我不知道...小叔。” 他在求我。 呼啸的风声中夹带着一道轻叹。 季风遥面色无澜,平静的欣赏着眼前哭的浑身发抖,却极尽可能的配合着他动作的男孩。 真漂亮。 “会听话吗。” 方乐乐从父亲去世以后,就不再调皮捣蛋,懂事的不为母亲增添烦乱。 他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被当做孩童一般的管控,宠溺。 是的,在他的视角里,有人管的才是被宠爱的小孩,而这正是他人生中缺失的那部分。 虽然从第一眼见季风遥,就察觉到这个男人有多么的危险。 但在经历过那么多的事,又孤身一人前往这座城市,眼前的人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信赖者。 方乐乐眨点眼中的水雾,赤忱而乖巧的点点头:“嗯。” “不对。” 季风遥上前一步,将他彻底笼罩在自己的范围内:“重说。” 下颌还在他的手中,伸长的脖颈被拉扯的酸痛难耐,充血的大脑让方乐乐只能无助的跟随着他的要求。 “乐乐...会听话。” 太乖了。 季风遥眸底泛着暗光,视线紧紧的描绘着身下男孩的面容。 乖到,让人止不住的想对他做更过分的事。 第106章 服从性测试(副cp) 方乐乐所以为的管,是他不会再对自己放任,偶尔过问一下他的生活。 结果,可想而知。 翌日,同样的场景,助手早早的等在楼下,姿态恭谨的告知他,从今天起不必再去学校。 稍后会有家教上门,对他进行一对一的辅导,并且课程是从小学开始。 听起来是有点羞耻,但这大大缓解了方乐乐的压力。 不用面对陌生的面孔,也不需要他再强迫自己去快速融入陌生的环境。 这一切妥帖的安排,反而让方乐乐松了口气。 几天后,更是将状态恢复到了在老家的时候。 舒适的学习氛围,再加上老师温柔的鼓励,方乐乐的心态愈加放松。 偶尔还能跟陈姐开几句玩笑。 “这就对了,小孩子嘛,就是要开开心心的。” 这日晚餐过后,方乐乐在厨房帮忙洗碗,望着窗外的园林,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在一起住了这么久,陈姐知道他是个知进退又懂礼的好孩子,见他每天愁眉苦脸的,说不心焦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她太清楚季先生的性子,碍于自己的身份也不好多嘴,只能尽可能的为他多做点好吃的。 如今好了,虽然季先生莫名开始插手小孩的生活,不仅是学习,衣食住行都要经过他的掌控。 陈姐是季家的老人,多多少少知道点什么,对他这样的做法虽有点惊奇,但还不至于恐慌。 方乐乐放好最后一个盘子,今天下课早,外面的天还没黑。 “陈姐,我想去外面逛逛。” 屋里的空调太干了,他想去买几根雪糕吃。 “去吧,别跑远。” 望着那道欢快的背影,陈姐欣慰的笑了下,算了,不管怎么样,至少这座园子不再是死气沉沉了。 高价昂贵的水果食材布满冰箱,陈姐拿出几个切了一小碗。 总归季先生能做到这种程度,也算是疼着小孩的。 她是这么想的,方乐乐自然也是。 綏园依淮河而建,走出巷子就是小桥流水,碧舟轻泛的江南美景。 方乐乐还没走到商店,就被一家茶饮铺子吸引到了的目光。 来来往往的人影,无不在诉说着这家店的生意很好。 他只犹豫了一秒,就果断加入了排队的队伍。 十分钟后,他左手一杯梅子饮,右手两根雪糕,在回去和继续逛之间踌躇不决。 现在天色渐渐暗沉,要是他回去晚了,陈姐一定会担心吧。 路过的行人讨论着前方有折子戏看,方乐乐迷迷糊糊的就跟着他们的脚步,混进了看戏的人群中。 直到一阵尿急传来,他猛地发现夜幕已然降临,手中的梅子饮也喝了个干净,就剩下一根还没拆封的雪糕。 折子戏正演到精彩部分,他却不敢再逗留,慌忙逆着人流往家的方向跑去。 隔着很远他就看到了门口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汽车。 第77章 不用猜想就知道是谁的,方乐乐圆溜溜的眼眸蓦地亮了起来,脚步顿时加快。 “陈姐,是不是...” 小叔来了。 客厅里灯光昏暗,后半截话在与男人深邃的眼神对视后,陡然停滞。 季风遥应该是刚下班,略显古板的中山装穿在他的身上,更是增添了几分不可言说的威严。 “去做什么了?” 温柔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生气,方乐乐却没来由的绷紧了神经,手指用力攥了攥手中的雪糕袋。 塑料摩擦的声音引起了男人的注意,季风遥随意扫了眼,再次重复问道:“去做什么了。” 方乐乐霎时腿软,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季风遥的问题从不问第二遍。 “买...买东西。” “还有呢。” 方乐乐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看了戏。”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季风遥稳坐在沙发区的主位上,声音低沉有力:“抬头,看着我。” 视线蓦然交汇,在他不怒自威的目光中,方乐乐紧张的唇齿相撞。 “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这个问题好似并不需要答案,季风遥的手机铃声响起,在接通前的一刹那,他下达了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命令。 “扔掉。” 冰冷而又无情。 与他认知里那个危险却又好脾气的男人,几乎称得上判若天渊。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方乐乐却没有任何动作。 似是不相信他真的会这么残酷冷漠,又仿佛是人天生骨子里的尊严在作祟。 攥在手里的雪糕袋子,清晰明了的阐述着他不愿屈服。 手机对面还在汇报工作,季风遥却忽地无声弯起了唇角。 一直用余光注视着他的方乐乐,再也受不住转身就要逃离。 然而,季风遥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去哪儿。” 方乐乐背着身,紧咬的唇中,模模糊糊的透出了几个字。 “上厕所...” 他自以为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不想季风遥接下来的话,彻底让他明白了,什么才是管控。 “站着。” 季风遥甚至都没有挂断电话,明明他是坐着的,散发出的气势却充斥着满满的压迫感。 “我允许了吗?” 在外面买东西吃,逛街,看戏,这些都经过我的允许了吗。 季风遥静静的与他不可置信的眼神对视,神情淡漠。 手机那头的人顿了顿,小心说道:“季秘,您先忙,我随后再联系您。” “不用,继续。” 这一刻的季风遥陌生的可怕,方乐乐不想听从,可在他无波无澜的视线里,沉重的脚像是被上了枷锁。 他不懂。 今天的交锋,是他要学习的第一课。 服从性测试。 当他亲手将自己送进深渊,再想爬出来也要主宰者愿意。 这通电话漫长的仿佛是经过了整个岁月。 雪糕掉落在地的刹那,方乐乐终于跪坐在地,哀求出声:“小叔...” 季风遥站在窗前,在他意识彻底崩塌前,好似看到了对方温柔笑着的吐出了一个字。 “乖。” 方乐乐是哭着睡着的。 床边还散落着下身的衣物,一双白脚丫子不惧危险的露在外面。 季风遥挺立在他卧室门前,视线幽幽划过,良久,提步走到他床边。 可能是真的委屈,方乐乐的鼻尖还泛着红,侧脸的姿势嘴唇微微嘟着。 看起来就有一种纯洁无瑕的天真。 季风遥眉眼沉静,极黑的眸子萦绕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与独占欲。 方乐乐一无所知,只知道被子忽然将他从头到脚害得严严实实,充满安全感的舒服让他忍不住轻轻蹭了蹭颊边的手指。 第107章 贴身管教(副cp) 方乐乐再醒来时,又是一天清晨。 地上散落的衣物还在诉说着,昨天他是怎么被那个男人“训导”的差点濒临崩溃。 那种身体与心理的高强度施压,是他前十九年从来没有过得体验。 方乐乐下床把脏了的衣物捡起来,想到被控制着不许上厕所,耳后根骤然一热,恼的将手中的衣服一把团起来,扔进了浴室里的水池。 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收拾好下楼吃过早饭,来上课的老师也刚好到达。 虽然学生只有他一个人,但每天的课程都排的很满,每晚还会给他留作业。 依照季风遥的习性,方乐乐本以为又有好一段时间才能再次见面。 没想到傍晚刚吃过饭,他的助手就带着任务走进了綏园。 听完他的话,方乐乐愣了一瞬。 “他...让你来接我?” 助手颔首应声:“是的。” 方乐乐不明所以:“是有什么事吗?” 助手保持微笑:“季先生的吩咐,我们只需要听从就好。” 方乐乐:“……” 你听就你听,为什么要说我们。 他给你发工资,又不给我发! 五分钟后,方乐乐背着书包在心里碎碎念着坐上了车。 车子一路行驶进政府大门,方乐乐张大嘴巴看着头顶的正红色国徽。 “这...这是我可以进的吗?” 助手帮他拉开后座的门,还是那张无懈可击的笑脸,什么都话都没说,又好似说了个明明白白。 方乐乐一时语塞,也不再问了,安静沉默的跟着他上楼,走进了一间宽敞肃穆的办公室。 “季先生在开会,让您在这里写作业。” 助手给他倒了杯水,出门前叮嘱道:“我就在外面,有需要叫我就行。” 方乐乐局促的站在办公室中央,伸手想叫住人,对方却毫不留情的关上门,将他的挽留锁在了里面。 无奈,他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好奇的眼睛转了一圈,目光在门后挂在衣架上熟悉的外套定格。 不难猜到,这好像就是季风遥的地盘。 不安的心忽然就稳定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主要原因还是他的作业确实没做完。 他现在已经学到了初中的课程,数学向来不是他的长项,每解一道大题,都需要很久。 一直到他把所有科目的作业完成,抬头想看看时间,余光瞥到桌后的男人,这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回到了办公室。 屋子里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季风遥只着一件黑色衬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那一颗。 低垂的眉眼被桌上摆放的红旗衬得庄重穆然,手执钢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端的一副克己复礼的姿态。 “写完了?”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季风遥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瞥了他一眼沉声问道。 方乐乐怔忡了一下,认真说起来,他对昨晚对方“恶劣”的行径还有点耿耿于怀。 他伸手捏了捏耳垂,闷声闷气的嗯了一声。 似乎是感受到他消极的情绪,季风遥望着眼前的发言稿,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 方乐乐没有等太久,分针只走了一格,耳边就响起男人醇厚的声音。 “走吧。” 晚上10点,大楼内安静异常,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助手已经在电梯口等着。 一路无话,直到车子停到綏园大门口。 季风遥从上车就靠在座位上闭眸不语,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不想开口。 方乐乐抱着书包咬了咬唇,没有看身旁人一眼,推开车门小跑进了院子。 接下来的几天,每到晚饭后,助手都准时过来接他到季风遥身边。 不管是在政府大楼工作,还是出门应酬,他在哪儿,方乐乐就必须出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饭店包厢里,一群身穿夹克服的领导在桌上推杯换盏。 方乐乐就趴在休息区的茶桌上做作业。 “季秘书,你这是?” 季风遥把玩着手中的分酒器,明明已经半斤白酒下肚,面上却看不出丝毫醉意。 漆黑的眼眸在不远处认真写字的人身上游转半秒,不紧不慢道:“家里的小孩。” “不听话,需要管教。” 方乐乐手中的笔突然重重的向外划了一道。 众人哑然,随即大笑出声:“是是是,现在的孩子叛逆的很,我儿子不也是,每天抓着个手机,怎么说都不肯放下。” 话题就此转了风向,其他人也跟着吐槽起自家的孩子。 不是他们对一个秘书阿谀奉承,实则季风遥已然是内定的副省长,只等过完年某会过后就上任。 再加上苏城是季家的大本营,就连一省之长都要给季风遥几分面子,何况他们。 主位上的男人笑而不语,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他们交谈。 方乐乐收笔的时候,饭局恰好结束。 时间还早,某位局长邀请大家续摊,被季风遥以要送孩子回家婉言拒绝了。 第78章 方乐乐拎着书包抿了抿唇,任由他拿自己当借口。 可能也不是借口。 回去的路上,季风遥不断的揉着太阳穴。 方乐乐看似坐姿端正,其实余光一直注意着身旁的人。 两人这段时间虽然天天都会见面,但交流基本上算是没有。 他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明明打心底觉得对方那晚行事太过荒唐,可自己就是受不了这份无言的沉默。 綏园外的灯笼亮着昏黄的光线,车内一片静默。 方乐乐抠了抠手中的书包带,鼓起勇气侧身:“小叔...” 片刻,季风遥慢悠悠的睁开眼,目光平静的凝视着他。 方乐乐垂眸:“我...有道题不会做,你可以教教我吗?” 前面的助手忽地放轻了呼吸。 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击着胸腔,直到从一数到百,对方都没有给予回应。 方乐乐面色一点点淡下去,骤然伸手推开车门,逃离了这个让他难堪的氛围。 这个点儿,陈姐早去睡了。 客厅里只有茶几上亮着一盏台灯。 方乐乐瘪瘪嘴,满身落寞的站在玄关处,不肯往里踏一步。 这里不是他的家。 “怎么不进去。” 第108章 泡茶(副cp) “怎么不进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方乐乐惊讶的转身。 季风遥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抬脚从他身边走过坐到了沙发上。 “会泡茶吗?” 光线黯淡,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方乐乐还为他方才的不回应感到气结,闻言紧抿着唇摇了摇头。 他年纪小,还不懂得遮掩情绪,心底的那点小心思在季风遥这个久经官场的老狐狸面前,称得上一览无余。 季风遥轻笑一声:“过来。” 方乐乐不为所动,腮帮子看着鼓鼓的。 他又不是狗狗,凭什么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季风遥嘴边的弧度扩大,眸底带着细碎的笑意与他对视。 须臾,方乐乐到底不敌他的耐性,拖着慢腾腾的步伐,停在了离他三步之遥的位置。 “这里。” 季风遥神情淡然,冲着自己大敞的双腿扬了扬下巴。 方乐乐从小就营养不均,导致都19岁了才长到一米七,经过这几个月在苏城的调养,身高终于蹿到了一米七二。 知道长个的那天,他高兴的差点一晚上没睡着,虽然只有两厘米。 说来这样的身高也不算矮了,但那是跟普通人比,在高大挺拔的季风遥面前,还是如同一个小鸡仔。 沙发和桌子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装下一个“瘦小”的方乐乐。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羊毛毯,就算长久的跪坐膝盖也不会着凉。 至于疼不疼... 季风遥垂下眼睑,望着面前僵硬的背脊,眉梢忽地轻扬。 总要习惯的,不是吗。 “烧水。” 方乐乐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抬手按下热水器的按键,他努力克制着身体,尽量不让自己触碰到旁边的长腿。 冰凉的水随着温度增高,逐渐沸腾。 随着热水器到时停止的那一刻,身后突然涌上来一股温热的气息。 接着,两只修长有力的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方乐乐几乎马上感知到,他好像被人拥在了怀里。 “泡茶之前先温杯。” 耳畔温和的声音与抽离的思绪在相互掣肘,令他根本无法专心的听讲。 “接下来是投茶。” 即便身前有他,男人的动作依然是游刃有余,丝滑从容的将整套茶艺展示了一遍。 醒茶,摇香,注水,出汤,最后是分茶。 “会了吗?” 方乐乐呆愣愣的点了点头。 “自己来一遍。” 昂贵的茶汤连品都没有品一口,就这样被无情的倒掉。 只为了让眼前人学习。 出神的思绪在知道即将考试的时候,骤然回归。 方乐乐努力回想着步骤,却还是弄得一团乱。 幸好季风遥今天应该是心情不错,在他手忙脚乱时,适时的提醒,才让他磕磕绊绊的完成了初次的茶艺。 青色山水瓷杯里飘荡着浅黄色的茶水,看起来非常漂亮。 方乐乐举着杯子侧身递过去,眼睛却不敢看人。 季风遥从刚才就没有重新靠回椅背,跪坐在他腿间的男孩转身的一刹那,那张姣好的面庞清晰的浮现在他的眼底。 水雾袅袅上升,一时间竟不知到底是茶衬托了他,还是因为他,茶水才显得那么漂亮。 季风遥眸光微沉,抬手握着纤细的手腕推向他:“自己尝尝。” 方乐乐长睫轻颤,屏着呼吸凑上前轻轻抿了一小口。 “好喝吗。” 不等方乐乐回答,一股力量突然将他向前一拽,他猝不及防的摔进了宽厚的胸膛。 方乐乐惊诧的睁大眼睛。 季风遥目光幽深,借着他的手一口将茶汤饮尽,大拇指按着手中狂跳的脉搏。 “浓了,时间不够。” 需要再等等,才能让茶足够鲜香四溢。 方乐乐几乎是整个上半身都紧贴着男人的躯体,滚烫的热意烧的他眼尾通红,忍不住呢喃喊道:“小叔...” 他来的时候还是寸头,经过几个月的留存,如今早已将额头遮住。 方乐乐随了母亲,天生自带一点自来卷,蓬松微卷的发丝将他的脸衬得越发小巧。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仰头凝视着上方,落在季风遥眼里,就像是一只等待着被安抚的小狗。 如你所愿。 季风遥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语气里蕴含着几分似有似无的轻柔:“不是要我教你做题?去拿吧。” 方乐乐本想自己撑着起身,可他此时是面对着男人的,如果要低头,刚好与对方的腿间平视。 为了避免尴尬,他只能不再避嫌的将手掌贴在身旁紧实有力的大腿上,借力站起来。 而那个让自己陷入被动的男人,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帮忙,只是靠坐在沙发上,别有意味的看着他。 太坏了。 方乐乐一怒之下,抽手前轻轻捏了他的大腿一把。 季风遥兀地笑出声。 长脾气了。 也不知是因为他的笑,还是腿麻的原因,方乐乐刚欲抬脚,突然失了平衡,身体向后仰去。 庆幸,他没有栽倒,但身下异样的感觉,让他觉得还不如摔倒! 季风遥眼眸轻挑,动了动被压住的手,口吻带着一丝玩味:“故意的?” 方乐乐蹭的真站起身,顾不得害怕,羞愤的瞪了瞪眼,捂着发烫的屁股一溜烟跑上了二楼。 客厅里又恢复了平静。 季风遥垂眸望着自己的手,唇畔轻扬。 —— 方乐乐的日子过得水深火热,而在遥远的京城,程樾平静的生活被一只逃跑的老鼠破坏了。 林书杨订婚当晚,程樾喝了个酩酊大醉。 原因很简单,没人敢灌季淮堇,只能想着法儿的欺负欺负“弱小”。 好在程樾是自愿的,不然有一个算一个,季淮堇能当场给他们组织一堂生动的武术学。 翌日睡醒,还没来一个甜甜的早安吻,就被季淮堇口中的消息砸了个七荤八素。 “你是说,你爷爷叫你回去?” 程樾慌忙坐起身:“是因为我们的事儿吗?” 季淮堇坐在床边,将人抱进怀里,抚着他的背,声音里带着沉稳的力量。 “应该是。” 程樾忽地搂紧他的腰,像是怕他突然消失:“那,怎么办?” 季淮堇笑了,侧头在耳骨上亲了亲:“怕什么,他又不吃人。” 第109章 无关风月 自上次在商场交锋过后,苏星沉就没再出现过。 程樾还以为他偃旗息鼓了,谁承想他憋了这么久,临出国前扔出了一个大招。 告密。 据季淮堇所查到的,苏星沉家里也不算太差,通过自家小婶儿一个嫁到苏城的好闺蜜。 将季淮堇谈了个男朋友的消息,传到了季家。 这就有了季家老爷子给他打的那个召回电话。 程樾气的一拳砸到枕头上:“靠!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 走都走了,还要摆他一道! 季淮堇坐在旁边笑笑:“其实,他们总要知道的。” 他和程樾的事在京城从没遮掩过,就连远在苏城的小叔都听到了风声,老爷子他们得到消息也只是迟早的问题。 程樾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是光明正大的谈恋爱,迟早晚会有面对家庭的这一天。 他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匆忙。 “你不会...被囚禁什么的吧?”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有钱人不会同意自家孩子跟一个男人谈恋爱,然后用非常手段,逼迫一对相爱的人分开。 第79章 最终为了彼此,他们只能走向背道而驰的路。 越想越是这么回事,程樾瘫在床上生无可恋:“完了季教授,这有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诶呦!” 一个脑瓜崩下来,程樾捂住头怒目相视:“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季淮堇推开他的手,俯身在刚刚敲过的地方亲了亲:“乱想什么,我又不是自己回去。” 程樾愣了下:“什么意思?”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季淮堇肯定了他的怀疑:“没错,你跟我一起回去。” 哈? 季淮堇覆在上方,手指拨弄着他的发丝。 前段时间程樾突然跑去染了头亮眼的红发,用他的话说就是再不疯狂以后就没机会了。 毕竟明年开春就要参加公务员考试了,考不上还好说,考上了从此就只能跟潮男这个名号含泪说再见了。 季淮堇曾提议他,不想考公也行,可以开个服装设计工作室,继续从事时尚这一领域。 但被拒绝了,程樾表示他只是喜欢打扮,对设计不怎么感兴趣。 人嘛,有舍才有得,相比当下的喜好,他当然还是更愿意未来每个月能领几k的退休金,以及各种医保养老福利。 说的再现实一点,此刻面前就摆着一条康庄大道,有季淮堇在,只要他不拉垮,仗着他的喜欢,考公入仕一定会成功。 但如果有一天不再爱了呢? 他是个男人,最清楚男人变脸有多快。 趁现在为自己的以后打下基础,哪怕在体制内没有任何建树,至少未来生活算是有保证了。 并且,程樾的这些心思从没有对季淮堇隐瞒过。 毋庸置疑,他长的很帅,一头红发衬得五官愈加俊美,浓密的长睫像是天生自带眼线,高挺的鼻梁显得他宛若动漫里的男主角。 出众的外表,直率的性格,以及通透的性子。 季淮堇深邃的眸中闪过一抹贪恋,低头在他嫣红的嘴唇辗转厮磨,抬手拿起旁边的遥控器。 窗帘缓缓闭合,腰间的衣服被拽起来。 程樾:“……” 你是一点不着急啊。 外面寒风凛冽,屋内大汗淋漓。 程樾黑色半蕾丝的睡衣还挂在身上,被吸吮过的红唇如同汁水饱满的石榴。 季淮堇跪起身,眸底情.欲翻涌。 忽地狠狠地吸了口烟,低头堵住了即将吐出来的喘息。 程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口浓香的烟渡进了口中,足量的尼古丁瞬间冲的大脑一片晕眩。 随即,狂风暴雨倾袭而来。 …… 一切归于平静,程樾累的手指都酸软了。 “你又突然发的哪门子的疯?” 季淮堇将头发顺在脑后,额头还能瞥见点点晶莹的汗珠,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声音慵懒。 “没办法,你太勾人了。” 程樾闻言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别为自己的精虫上脑找借口!” 想做直说。 季淮堇低笑一声,伸手揉捏着他的腰背:“我们一起去苏城。” 程樾睁眼看着他。 季淮堇眉眼间萦绕着促狭:“这样如果我被抓起来,就靠程小樾去救我了。” 程樾无语:“...说点靠谱的!” 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惊天言论呢,结果白白浪费了自己的一腔热血。 季淮堇没忍住笑出了声,也不再逗他:“放心吧,老爷子做不出那种事。” 而且他也不会允许。 先不说季老爷子早已退居幕后,现在是他小叔当家。 他从15岁就奔赴京城,不敢说季家没有给他助力,但季淮堇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确实是自己闯出来的。 顶多就是别人知道他是季家的,没有给他使绊子罢了。 换个思路想,季淮堇如今这么优秀,又何尝不是给季家添光加彩呢。 他们算是彼此互相成就。 有了季淮堇这一通解释,程樾稍稍放下心来。 第二天,两人就踏上了去往苏城的飞机。 两个小时后,平安落地。 他们出发的时间晚,到苏城已经下午四点。 季淮堇直接带人去了自己的房产。 程樾斜睨他,冷哼道:“什么教授大拿,明明就是个资本家!” 季淮堇打开别墅大门,拥着人往里走:“有机会带你出国,那边还有几套。” 这下程樾是连嫉妒都没有了。 有道是当一个人站在你根本达不到的高度,就只剩羡慕了。 因为提前安排人打扫过,别墅里除了看着有点冷清,倒是不用收拾什么。 程樾是第一次来这里,两人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季淮堇带着人直接出了门。 苏城的夜景,醉人繁华,充斥着满满的诗情画意。 吃过晚饭,两人沿着河边散步。 程樾身穿米白色大衣,眉开眼笑的说着方才看到的一件趣事。 昏黄的灯光下,他好看的眉眼流转着细碎的月光。 季淮堇扬唇凝望,忽然握住了身侧的手。 程樾怔了下,四目相对。 落叶随风摇曳,坠落在他们的肩头。 程樾蓦然弯起眼角,十指紧扣。 在这条陌生的街道,他们无关风月,只为真心。 第110章 一同去季家 迷失在空中的心,骤然找到了方向。 程樾捏着根糖葫芦回到了别墅,吃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坐在旁边办公的男人。 “哎,就这么放过苏星沉了吗?” 屋子里没有暖气,空调还没起作用,轻轻一呼气,眼镜瞬间起雾。 季淮堇拿着眼镜布擦拭,云淡风轻:“苏家对手应该已经收到了他在国外的生活资料。” 以及苏父贪污受贿的证据。 程樾突然就感觉身后吹过了一阵冷风。 好可怕的男人。 他忽从胆边生:“季教授,如果我背叛了你……” 后面的话在看到对方漆黑的眼眸,倏地停下。 季淮堇轻轻一笑,语气笃定:“你不会。” 他说的温柔,程樾却莫名闻出了一股病娇男的味道。 噫。 “快抱抱,把我书香气的季教授还回来!” 季淮堇笑着接了个满怀,抱着人亲了亲,刚吃过糖,腻人的甜香回荡在彼此的口中。 或许是心里装着事,程樾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翌日他起了个大早,点好外卖,早餐到的时候季淮堇刚好起床。 “今天就回老宅?” 季淮堇颔首,安抚的摸了摸他放在桌上的手:“别担心,等我回来带你去古装街逛逛。” 苏城古风盛行,早前他就想过,程樾穿着宽袖长袍会是什么风景。 可惜,男主角此时并不能理解他心中的想法。 “都火烧眉毛了,还玩!” 程樾瞪着他:“要是你回不来怎么办?” 季淮堇刚欲回答,门铃突然被人按响。 两人对视一眼,程樾的脑子突然拐了个弯:“不会是你留在这边的未婚妻带着孩子找上门了吧...” “……” 季淮堇被他气笑:“少看点电视剧!” 消息这么灵通的,除了他小叔就只有老爷子了。 打开门,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季淮堇没有丝毫意外,淡然的打了声招呼:“奎伯,好久不见。” 季家的管家大叔露着标准的笑容:“大少爷,好久不见,季老请您回家。” 季淮堇应声道:“稍等。” “对了,请程先生一同前往。” 躲在后面的程樾闻声愣住,一脸茫然:“还有我?” 奎伯笑着颔首:“是的,这是季老的意思。” 说实话,难道不应该是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嘛,怎么这老头不按常理出牌。 程樾糊里糊涂坐上车,跟着季淮堇一路走进了庞大的季家老宅。 “季教授,我们今天还能平安出去吗?” 不会是要把他抓起来折磨,威胁季淮堇吧? 季淮堇当着奎伯以及其他佣人的面,抬手握紧他:“都说叫你少看点短剧了。” 脑子都看坏了。 法治社会,季家处在高位,更会珍惜自己的羽毛。 就算想要整治一个人,也不会用这么粗鲁的手段。 搞政权的,最会的就是借刀杀人。 “停停停,你快别说了。” 程樾连忙阻止他,越说越让人瘆得慌。 不过:“你居然还知道短剧?” 这人不是除了工作和吃他,从来不关心其他事吗。 季淮堇捏了捏他的手,迈着神闲气定的步伐:“我是不上网,不是不会。” 额,好像是这么回事哈。 季家是百年世家,老宅几乎占据了半条街,按照古时候的说法,就是五进的大宅院。 第80章 从大门口到厅堂足有十分钟的路程。 程樾还以为只会见到季老爷子一人,没想到刚进入主宅,就看到里面坐着两位女性。 “淮堇!” 坐在下方首位年轻一点的女人,目光注意到季淮堇蹭的起身,看她的动作还以为要走上前,结果踌躇了一下,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程樾瞄了眼身旁人的侧脸,心中立马明确了,这位泪眼朦胧的女士,应该就是季淮堇的母亲。 果然,下一秒。 季淮堇微微躬身,口吻客气疏离:“奶奶,母亲。” 季老太太倒没有季母那么激动,笑眯眯的应了声:“回来就好,去找你爷爷吧,他在书房。” 一旁的季夫人红着眼眶想说什么,闻言只能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看到此景程樾心里悬着的石头突然就落了回去。 季淮堇神色淡淡,转身就要走。 “小程是吧,初次见面,留下来陪我们聊聊天吧。” 季老太太还是那副笑模样,看着慈眉善目没有丝毫恶意。 程樾看了她一眼,转头冲季淮堇弯了弯唇:“没事,你去吧。” 奎伯也在旁边催促道:“大少爷,季老已经等您多时了。” 季淮堇却充耳未闻,眼神认真:“真不陪我?” 他倒想,但,来都来了。 程樾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聊天嘛,我的长项。” 他当保安时,跟那些老头老太太也不是白聊的。 季淮堇可能是也想到了他的丰功伟绩,不顾他人的眼色,抬手帮他整理了下衣领,语气亲昵:“待的不舒服,就去外面等我。” 不知道旁人怎么想,反正程樾挺开心的,恨不得当场给他来个热吻。 他家季教授真的是攻界天花板! 目送他跟着奎伯离去,厅堂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程樾坦然的站在那里,视线扫过脸色苍白的季母。 “坐吧,招待不周,别介意。” 季老太太客气的邀请一下,随后以要喝药的借口被人搀扶着离开了。 偌大的客厅,只剩被刺激的还没回过神的季夫人,和静默不语的程樾。 良久,她像是终于找回了思绪:“你们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那种?哪种。 程樾目光冷静,声线平稳:“您希望是什么呢?” 季夫人捂着胸口,急切的说道:“只是朋友对吗?你只是淮堇的...” “太太,小少爷闹着找您呢!” “什么!他醒了怎么也没人告诉我!” 季夫人瞬时忘了方才的问话,起身跟着前来禀报的阿姨,快步走向走出了厅堂。 程樾兀地笑出了声,眸底却越来越沉。 时间一点点划过,直到季淮堇回来那两位季家的夫人都没再出现。 季淮堇眸光一扫,在看到空荡荡的桌子时,眉头骤然紧蹙。 他转身,望向门口。 “奎伯,季家的礼仪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第111章 是在赌气吗 季老爷子的书房其实是一整间院子。 不同于前院厅堂的矜贵雅致,书房几乎称得上朴素无华。 除了两间厢房,院子里被分为了两块区域,东边是一片花圃,西边挖了个池塘,旁边还盖了个茅草亭。 可谓是将质朴的生活进行了个彻底。 季淮堇推开院门,缓慢踱步走到池塘边手执钓杆的老头身边。 “爷爷。” 季老爷子目光濯濯的望着水面:“坐。” 一晃多年,当初那个头发还没全白,精神矍铄的老人,如今早已白发苍苍,满脸褶皱。 季淮堇沉默两秒,俯身坐在竹椅上,自顾自的泡起了茶。 表面整体环境看着再简约,实则桌上的紫砂壶和里面的茶叶,还是暴露了不凡。 鱼漂轻动,桌上的茶也泡好了,季老爷子将钓到的鱼扔进木桶,转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错,看来吃了那么多年外国饭,老祖宗的手艺倒是没丢。” 季淮堇笑了笑没说话,提壶斟满茶水。 季老爷子眯眼凝望着他,浑浊的眼眸里晦涩难明。 “上次你回来还是出国前吧。” 细数一下,居然已经过去了九年,眨眼间的功夫,曾经那个满身清冷又透着倔强稚嫩的孩子,现在也变成了一个宠辱不惊,沉着稳重的男人。 季老爷子垂下眼皮看着杯中缥缈的雾气,忽然开口:“你现在如此行事,是在跟我们赌气吗?” 季淮堇淡然的吹了吹茶,轻轻喝了半杯,抬眸不动声色回望着他:“您怎么会这样想。” 气氛陡然宁静,一老一少就这样无声的的看着彼此,池塘里鱼儿似是察觉到什么,猛地跳出水面打破了这场对峙。 到底是曾经带过自己几年的人,季淮堇不愿与他走到针锋相对的地步,抬手帮他换了杯热茶,软下语气。 “爷爷,您或许会觉得这很荒唐,但真实的情况就是。” 季淮堇正色道:“我是认真的,无关其他。” 季家还不值得让他费心费力,赔付上自己的一生,去寻求那微不足道的亲情。 而这个道理,他从10岁就明白了。 季老爷子突然怔忡,恍然间他好似看到了当初站在角落里的男孩,面无表情的望着年夜饭桌上阖家欢乐的场景。 一群人逗弄着坐在宝宝椅里的幼童,而季淮堇像个游离在外的看客,不曾加入也不打扰,仿佛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也是在这个时候季老爷子发现了不对劲,当机立断的将人带在身边,亲自抚养。 不曾想五年过去,不仅没有任何效果。反而加剧了季淮堇的性格缺失。 他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温和内敛的少年,逐渐演变成薄情寡性。 季老爷子深知他必须得换个环境了,于是果断提出要将季淮堇送去京城求学,结果这一走就再也等不到他回归的讯号。 说后悔吗,望着眼前靠自己努力最终获取功成名就的孙子,他是欣慰的。 可让他说一句不后悔,却也不尽然。 若是能早点发现问题就好了,这样也就不会让他走上了这么一条不归路。 手中的茶杯又开始泛起凉意,季老爷子沉默半晌,还是不死心的问了句:“你真的不打算回来了吗?” 不回苏城,不回家了吗。 茶色淡了,季淮堇重新泡了一壶:“有空我会回来看望您的。” 至于其他人,就算了吧。 “啊,对了,还有小叔。” 季老爷子终于笑了:“臭小子!” 季淮堇敛眉低笑一声,动作娴熟的冲泡着茶汤。 在这座奢华寂寥的宅子里,能让他惦记的也就这么两个人。 季老爷子轻叹口气:“去把人带过来吧,让我见见。” 季淮堇的手顿了顿,状似玩笑般的口吻,却也透着一股亲近之意:“他胆子小,还望您口下留情,别吓到人。” 季老爷子也是浸淫官场多年的人精,又岂会不懂他的意思。 不由心下感叹,看来这个程樾在他心里很重要,若不是为了这个人,怕是很难见到他如此的姿态。 而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隐性的警告。 季老爷子瞧着他的背影,到底是长大了啊。 —— 季淮堇本想着就算她们不待见程樾,至少会保持世家大族的体面。 谁承想,当他再回到前厅,面对的就是程樾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那里,旁边的桌上甚至连杯热茶都没有。 这看似精致的朱楼绮户,背后却暗暗体现着那种高高在上的隐喻。 季淮堇沉着脸,目光锋锐:“什么时候季家连待客的规矩都不懂了?” 站在一旁的奎伯愣了下,视线扫过桌面后立马明白了什么:“抱歉,是我的疏忽,我马上安排。” 季淮堇冷冷一笑,他早该知道的,他们本就忽视自己,又怎会尊重他带来的人。 是他的错。 “不用了,季家的茶我喝不起。” 话罢他牵起程樾的手,抬脚向门外走去。 奎伯赶忙拦人:“大少爷,您留步,季老那边还等着……” “你也知道他是季家的大少爷。” 低沉厚重的嗓音响起,随即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奎伯脸色一变,低头躬身:“季先生。” 季风遥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厅堂,他应该是刚参加完什么重要的会议,胸口还别着党徽。 “错了就立正挨打。” 他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眸光淡淡:“你以为别人会差你这杯茶吗?” 奎伯顿时后背起了一身冷汗。 季风遥漫不经心的态度,让原本就官威颇重的气势,此刻伴随着他肃穆的神情,压迫感更是令人窒息。 当然,这里面并不包含做了他好几年的跟屁虫。 季淮堇常年平静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丝动容:“小叔,你怎么回来了?” 第81章 后面的程樾愕然的张大了嘴巴。 谁?你是说眼前这个看着就跟季淮堇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就是他口中的小叔,季家的掌权人? ber,这对吗? 季风遥眉眼舒展,瞬间冲淡了他逼人的气势:“不回来怎么见我们的大忙人?” 季淮堇骤然失笑:“您快别打趣我了,再忙也没有您这个省秘忙。” 两人口吻间亲近的态度,不像叔侄,反倒像是类似关系特别密切的好友。 第112章 我在等你 程樾瞪着一双眼睛左看看右看看,还没有从面前这位帅气哥哥居然是季淮堇小叔的冲击下回神。 季淮堇跟季风遥闲聊了两句,好似才想起他:“小叔,这是程樾,我的男朋友。” 程樾心领神会,马上乖巧站直:“小叔好。” 季风遥看向他,简单的应了声,眼神中却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行了,你们先走吧。” 有他在,季淮堇离开的越加坦然,示意随后联系带着程樾直接向季宅外走去。 跟在后面的奎伯,还想试图阻止,被季风遥打断:“正好,我找老爷子有点事。” 奎伯想追又不敢违背他,只能望而兴叹的给他带路。 书房院子,方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如此。 季老爷子又成功钓上来一条鱼,忍了许久还是转头看向从进来就一直在沉默喝茶的人。 “你不是找我有事?” 季风遥慢悠悠的拿起茶桶,细细观摩着,不疾不徐道:“哦,就是告诉你一声,淮堇带着他男朋友走了。” 饶是已经从奎伯那里知悉了情况,当亲耳听到“男朋友”三个字,老爷子还是止不住地青筋直跳。 “那不是你放走的吗?” “是吗?”季风遥言简意赅,直插他的心口:“难道不是季家的无礼把人气走的吗。” 季老爷子顿时语塞。 他确实不待见季淮堇找个男人,但既然他主动把人邀请过来,就不会随便给人难堪。 这不符合他的素养,也不是季家的行事的风范。 能做出这种失礼的行为,除了他那个精致利己的妻子,剩下的就是季淮堇那位心偏到没边的母亲。 季老爷子倒是相信她们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是习惯了忽视。 事实的真相也确实如此,季老太太懒得掺和这个从小就不跟她亲近的孙子的事,所以应付一下就走了。 她自以为儿媳妇会处理好,没成想季夫人恰好被疼爱的孙子绊住了脚,才有了当下季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要被亲儿子“训导”的场面。 “马上我就要上任了,季家正处在烈火烹油,幸好是淮堇带来的人,若是换个旁人呢。” 高楼往往都是先从内部塌陷的。 季家虽早已明哲保身退出京城的权力中心,但难保没人觊觎他们霸占多年的苏城,就等着他们出一点差错。 然后如同丧尸围城,将季家狠狠的拽下来。 季风遥眉目波澜不惊:“等到那时,您还能像现在一样,稳坐钓鱼台吗?” 季老爷子沉默下来,明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还是忍不住回怼道:“可我听说,你最近带着一个小男孩招摇撞市。” 他虽说是退了,可留下的眼线遍布全城。 倒不是有意查探小儿子的私生活,而是有忠诚于他的学生提醒,在这个档口需要注意一些。 季风遥嗤笑一声,起身整理了下衣袖:“您若真那么闲,我可以拟写报告请您出山,去街道居委会任职。” 那里的闲事绝对管够。 季老爷子捂住胸口,颤抖着手指他:“逆子!” 季风遥置若罔闻,提步走向院门口,神闲气定:“有空坐在这里喝茶钓鱼,不如去整顿一下季家的风气。” “别拖我的后腿。” 直到人离开后那句话才飘进了耳中,季老爷子气的差点晕倒。 奈何上个月的体检报告显示,就他现在70多岁的身体,再活个几十年不是问题。 直到半个小时后,季老爷子拎着他那根可有可无的拐杖,气势汹汹的冲到了前厅。 “阿奎,给我把人都请出来!” —— 綏园。 季风遥刚下车,就看到了坐在大门口手撑下巴,满眼泛光望着他的男孩。 “小叔!” 方乐乐穿着一件圆领绿色毛衣,搭配一条浅色宽松牛仔裤,踩着双白色运动鞋噔噔噔的跑到他面前。 “你回来啦!” 神采奕奕的面容,像是在这个万物萧条的冬季,注入了一道春天的色彩。 季风遥垂眼凝视着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等我?” “嗯嗯。” 他个子很高,每次方乐乐都要抬头看他,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这种仰望着他的感觉。 宽厚健硕的身材,将他完完全全笼罩在其中,就好似不论发生任何事,这个男人都帮他撑起这方小小的世界。 “樾哥来了!” 方乐乐完全没发现他无瑕的眸底环绕着几分浅显的依赖。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高位的季风遥尽收眼底。 “所以呢?” 方乐乐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我可以去见他吗?” 明媚的阳光照在鲜红的徽章上,折射出一股庄严的力量。 季风遥菲薄的唇角勾出一抹弧度:“你是在请示我吗。” 也不知是不是冬日的暖阳太灼热,方乐乐蓦地垂眸,盯着他胸前的徽章攥紧了拳头。 綏园坐落在巷子深处,旁边的邻园大门紧闭,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季风遥宛若一个有耐心的猎人,直到对方蚊蝇般的哼出声,才继续问道:“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请示。 方乐乐紧咬下唇,露在外面的后脖颈一点一点的氤氲成红色:“因为……” 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终究难以启齿。 季风遥忽地抬手摘下徽章,向前一步将它别在了他的胸前:“嗯?” 逐渐贴近的距离,让方乐乐突然生出一股浓烈的安全感。 修长有力的手指还在他的胸口摆弄着,方乐乐伸手紧紧的揪住他的袖口,小声呢喃:“要经过小叔的允许才能去。” 话音刚落,夺目的徽章也妥帖的在他狂跳的心口,安身立命。 无人踏入的巷子深处,季风遥深邃的眼眸中漾出一抹满意的笑。 微风吹乱的发丝,被人轻轻勾顺。 “去穿件外套。” —— 另一头,程樾还在怀疑人生。 “你是说你和你小叔只差了5岁?” 季淮堇点头:“他是我爷爷的老来得子。” 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老一辈的人讲究多子多福,季淮堇父亲是家里最大的。 他结婚的时候,季风遥才刚出生没多久。 所以虽是年纪相仿,实则差着辈分。 但把方乐乐塞给这么年轻的小叔,真的对吗? 第113章 还算听话 出于对人伦道德的信任,程樾毫无防备的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私厨会馆,风雅格调的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 程樾抱着一杯冰果茶,禁不住好奇问道:“季家为什么是小叔掌权啊?” 按照他的说法,季风遥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就算是贤能者上位,也应该经过了刀光血影的厮杀吧。 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季淮堇笑了笑,将过完的文件发给公司邮箱,收起手机说道:“季家有规定,不允许兄弟间自相残杀。” 世家大族最忌讳的就是内部争斗,因为斗来斗去受伤害的全是自己人,只会让家族大伤元气。 正常的商战可以,顶多就是资源占多占少的问题,但危及性命的手段就不行了。 “二叔志不在此,他从小对经商感兴趣,大学毕业直接去了深市,成家后算是彻底扎根在那边,偶尔才会回来看望父母。” 经过多年的奋斗,公司早已挤进了世界五百强,还算是大有成就。 “我父亲这个人,天资愚钝,哪怕有季家与岳父的提携,到现在也只是混了个财政局副局长。” 程樾:“……” 也只是?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季淮堇伸手倒了杯热水,将他手中的冰果茶换走,说的云淡风轻:“人虽然糊涂了些,但他唯有一点好,知斤两。” 他深知季家这艘巨轮需要一个德才兼备的舵手去掌控大方向,才能给予他更多的助力,以及安稳的生活。 而这个人,就是天资卓越的季风遥。 程樾还是有点疑惑:“你父亲真的有那么心甘情愿吗?” 要知道掌控了季家,就相当于掌握了大半个南方城市的政权啊。 季父真就舍得将唾手可得的权力,拱手于人吗? 季淮堇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帮他擦拭着手上的水迹:“他当然不舍得。” 第82章 可有什么办法呢。 “因为我小叔疯起来,可是会要人命的。” 程樾难以置信:“不能吧。” 虽只有一面之缘,但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从头到脚都在展示着沉稳可靠的力量。 程樾还想再问,门外突然响起一声兴奋的呼唤。 “哥!” 随后,一道身影如风般的冲到了他面前。 不夸张,若不是对方那双熟悉的大眼睛,以及耳熟的声音,程樾还以为是个陌生人。 “方乐乐!?” 穿着订制私服,皮肤白皙,一头微卷黑发的少年用力点点头:“嗯呐,是我呀哥!” 天老爷,这还是当初那个浑身充斥着乡土气息,泯然于众人的农村小孩吗? 说他是个被娇养溺爱的贵公子还差不多。 程樾捏了捏他软嫩嫩的脸蛋,喃喃自语道:“苏城的风水这么养人的吗...” 他也来养养自己行不行。 人还在失神中,手中骤然一空。 程樾眨了眨眼才发现,方乐乐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季先生...” 季风遥松开手中的衣领,淡淡颔首:“跟着淮堇叫就行。” 好叭,你辈分大你说了算。 当然,究其一大部分原因还是对方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轻易不敢造次。 还处在对方乐乐大改变感慨中的程樾,丝毫没有发觉有哪里不对劲。 反而是站在不远处的季淮堇隔空与自家小叔对视一眼后,倏地笑了。 “好了,让小叔他们先坐吧。” 四人位是长方形的桌子,程樾原本想和方乐乐坐一边好叙叙旧,却被季淮堇不动声色的隔开,将人揽在自己身边。 到底对面坐着他的长辈。 程樾暗戳戳的捣了他一下:“你干嘛!” 季淮堇眼疾手快的握住他的拳头,笑意吟吟:“有什么不对吗,我只是不想让你离我太远罢了。” 程樾:“……” 青天白日的又发什么春! 恰逢服务员过来送菜单,程樾瞪他一眼,算了,他堂堂一个大男子汉就不跟某个老绿茶计较了! 高档私家小厨,当然是人手一份菜单,程樾懒得看,凑在季淮堇身边指指点点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的动态。 方乐乐抱着菜单安静的坐在位置上,瞄到身边人翻到的页面有自己喜欢的。 手指快速点了下,又嗖的收了回去。 糖醋里脊。 季风遥垂眸看着他想要的菜品,红艳艳的糖汁看起来就很甜,他眼尾上挑缓缓启唇道:“干炸里脊。” 方乐乐亮亮的眼睛,突然就黯淡下来。 桌子明明有很长的空间,两人的距离却很近,他明显能感知到男人的臂膀摩擦着自己的。 方乐乐默不作声的挪动了一下身体。 坐在他旁边的季风遥侧眸望着他的小动作,陡然失笑。 “不是说嗓子不舒服。” 冬天空气干燥,是最容易上火的季节。 陈姐又心疼他每天有那么多的课业,总是给他开小灶,每天下午不是点心就是各种小甜品。 导致方乐乐这两天晚上因为咳嗽痰多,都没睡好觉。 或许是想到了自己的贪嘴,方乐乐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悄无声息的又把椅子挪了回去。 察觉到他的举动,季风遥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边扬起的唇角。 不大的餐桌,萦绕着微妙的气氛。 程樾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迷茫的眼神绕了一圈,又没发现什么。 对面的男人,与方乐乐各坐一边,互不干扰。 但,奇怪,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菜上的很快,程樾挥去脑中混乱的思绪,主动提杯给季风遥敬酒。 “小叔,多谢您对乐乐的照拂,他年纪小,有什么做的不对的,还望您海涵。” 季风遥现如今的身份地位,早已到了不需要应和他人的境界,但他还是把这杯酒喝了。 一方面有季淮堇的原因,另一方面... 季风遥从容一笑,余光扫过低着头乖巧吃饭的男孩:“不必客气,他...还算听话。” 方乐乐咀嚼的动作顿住。 什么叫还算,他明明已经很听话了呀。 堪堪只摸到一角的他,此时还不懂在季风遥的世界里,听话代表的含义到底有多疯狂。 第114章 多好一人啊 这顿饭,宾主尽欢。 吃的差不多了,程樾拉着方乐乐坐到休息区的茶桌旁,事无巨细的了解着他在苏城的生活。 当听到方乐乐现在不仅住着大园子,有专人照顾他的衣食起居,每天在家里上着一对一的私教课。 并且还要抽空学习君子六艺。 品茶,书法,围棋,象棋,绘画,小提琴等。 程樾的嘴巴都能装下一颗鸵鸟蛋了。 不是,他只是想让他换个环境生活,可听到现在,这简直是换人生啊! “方乐乐,你不会是跟季小叔交易了什么吧?” 不然,他属实不能理解,对方为什么要对一个远道而来的陌生人,付出这么多的心血。 他图什么呢? 方乐乐哭笑不得:“你想哪儿去了哥!” 餐桌上的叔侄两人还在推杯换盏,不知季淮堇说了什么,季风遥吐了口烟,嘴角忽地上扬。 透过氤氲缥缈的云雾,眼神蓦然相撞。 方乐乐这才发现对方的视线一直窥视着他。 他慌忙闪躲避开,伸手捏着发烫的耳垂,小声嗫嚅道:“他...小叔对我很好的。” 除了某些,让他有点害怕的控制欲。 程樾还是疑惑不已,经过再三确认这其中并没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他这才放下心来。 也对,人家一个权势滔天的大人物,要什么得不到,哪里值得费尽心思的去算计一个身无所长的孩子。 另一边,季淮堇瞥了眼身旁,意有所指的挑了挑眉:“小叔,我这算不算是亲手给自己送出了个小婶儿?” 季风遥望着眉开眼笑的少年,眉梢溢出浅浅的笑意:“红包会给你们包厚点的。” 季淮堇垂眸轻笑,确实得包大点,不然,他怕是上不了自家那位的床了。 他倒也不用说方乐乐很得程樾看重的话,首先他相信自家小叔的人品,其次,季风遥也清楚程樾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那我就等着改口的那天了。” 叔侄俩四目相对,心照不宣的碰了碰杯。 纯正棉柔的酒精回荡在舌尖处,季风遥放下手中的酒杯,声线平稳:“过两天把人带去给你爷爷看看。” 季淮堇吞咽的动作停了下,眼尾压低。 “小叔,你知道的。” 他们怎么样对我都无所谓,本身他也不在意,可程樾不行。 “他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不奢望他们有多热情,但为什么连最起码的尊重都做不到。 季风遥抿了口茶:“我已经敲打过了,老爷子会有措施的。” 即便如此,季淮堇还是紧绷着脸,宛若是个赌气的小孩子。 季风遥眼底浮出一丝无奈,像小时候一样轻踹他一脚:“行了,多大的人了。” 看似教训,实则带着哄人的意味:“其他人我帮你收拾,你只管带人去见老爷子。” 季淮堇虽挨了打,反而笑了出来,拎起茶壶给他添满:“知道了,谢谢小叔。” 他确实是气,也不想程樾再去那座毫无人情的大宅院。 但说到底,老爷子毕竟抚养过他几年。 他能脱离季家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除了小叔,老爷子也功不可没。 天色渐暗,桌上的茶也淡了。 程樾摸了摸方乐乐的头:“我也没什么大本事,唯独懂一个道理。” 他神色认真的看着对方:“乐乐,不管怎么样,既然现在有这个条件,那就抓紧这个机会去丰富自己。” 无论未来如何,至少拥有了无限个生存的能力。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真心易变。 他一直遵循着这个道理,也希望方乐乐能理解这其中的含义。 方乐乐当然明白,从小的经历就让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比同龄人要早熟一点。 “嗯,我懂得,哥。” 程樾欣慰的笑了笑:“好好学吧,不用担心家里。” 自从方乐乐离开后,他就花钱请村里一户不错的人家,帮忙照看着点方婶儿。 当然,尽管他问了无数次,那位执着的妇人依然要坚定的守着她离世的爱人。 听他提起母亲,方乐乐的眼眶唰的红了:“哥,谢谢你。”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对方,只能一个劲儿的说谢谢。 程樾刚要帮他擦拭泪痕,发现情况的季风遥,及时走了过来。 “该回去了,还有作业要写。” 可能是不想被他看见自己的脆弱,方乐乐急忙胡乱擦了擦眼睛,起身接过他手里的外套穿好。 第83章 “哥,那我先走了。” “好,别忘了多跟你妈妈联系。” 程樾感激的冲季风遥笑了下:“小叔,乐乐就麻烦您了。” 季风遥的目光从男孩通红的眼角处离开,不紧不慢的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带着人直接离开了餐厅。 目送车子远去,程樾不禁感叹道:“你小叔看起来也没你说的那么可怕嘛。” 多好一人啊,任劳任怨的帮他养着弟弟。 季淮堇睨他一眼,无声的勾起嘴角。 “你确定?” 确定是养弟弟吗。 程樾没听清:“什么?” 季淮堇摇了摇头,噙着笑意说道:“没什么。” 只希望到时看在红包很厚的情况下,他别哭的太大声就行。 一直到回了苏城的别墅,程樾还在感慨着季风遥高风亮节的品质。 季淮堇听了一路,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知道楚纪野那么嚣张,却为何不敢踏入苏城一步吗?” 程樾眨了眨眼说道:“不就是因为你小叔位高权重。” 季淮堇停下脚步,将人按在墙上亲了亲:“你太天真了宝贝。” 依照楚家现在的地位,楚纪野几乎可以横着走遍全国。 但他唯独不敢招惹一个人。 “多年前,季家三少,名声就已然在外。” 从季淮堇这里,程樾听到了一个完全不同于他认知中的季风遥。 季家三少,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魔头,七岁在小学碰到了与他三观相同的赵暨白,此后两人狼狈为奸,开创了属于他们的盛世。 除了不欺负弱小,他们几乎是“无恶不作”,甚至乐于助人。 别人看到有同学被有权有势的富家子弟霸凌,都吓得跑到一边,生怕自己被盯上。 但这俩货就不同了,天天到各大学校去碰瓷这些所谓的霸凌者,然后嬉笑着把这帮人狠狠的揍几遍。 注意,是几遍,不是一遍。 他们只要没得玩了,就把这些人找出来揍一顿。 12岁抽烟,15岁喝酒,16岁就已经是酒吧的常客。 林书杨现在玩的那些什么一夜豪掷千金,都是这俩玩烂了的。 最令人诟病的就是高考头一天,季风遥和赵暨白喝了个烂醉如泥,成功了的错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第一个节点。 他们在意吗? 并不,被抓回家的两人狠狠挨了顿揍之后,居然潇洒的挥一挥手,跑去最遥远的边疆参军了。 两年以后,季风遥在他最巅峰的时期,毅然决然的选择退伍,回家参加高考,并以最高分数考入了人民大学。 毕业后直接接手季家,成为新一代的南方政治掌权者。 那年,他25岁,就已经成为了别人口中高不可攀的季先生。 第115章 伞下轻吻 都说江南烟雨渡满城,可当细雪飘零在幽径断桥,寒风凛冽的城市几乎是一夜入姑苏。 粉墙瓦黛覆霜轻,巷里红灯凝玉屑。 程樾举着把水墨画的油纸伞,一头红发在银装素裹的场景里,显得格外亮眼。 当然最吸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张帅气俊隽的面庞。 就连又潮又时尚的氛围感穿搭,都像是在衬托他出众的外表。 而本以为在万千世界里遇到一个帅哥就够不容易了,没想到,当纸伞倾斜时,另一张英俊非凡的脸出现在了视野里。 季淮堇身穿墨绿色大衣,里面的衬衣叠穿着黑色紧身内搭,干净笔直的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 专属高定皮鞋踩上台阶,窸窸窣窣的雪花悄然无声的落在鞋面上,又随之融化。 似是不愿惊扰这位飘逸出尘的谪仙。 饶是每天都对着这张脸醒来,程樾还是被他帅的晃了下神。 真不敢想,他的学生每次上课要费多大的力气,才能压下对这张脸的冲击,让知识占领脑海的高地。 幸好他毕业的早,当然,他也考不进全国顶尖名校就是了。 这种苦还是让那些高智商的人去吃吧,他就负责跟季教授谈甜甜的恋爱就好了。 季淮堇望着他嘴角略带猥琐的笑容,从他手里接过伞问道:“美什么呢?” 程樾贼兮兮的嘿嘿一声:“你不懂!” 一想到这么帅气多金又有魅力的男人是他男朋友,真的,瞬间感觉这个世界都美好了不少。 季淮堇无奈失笑,抬手轻柔的掸去他肩膀上的存雪:“前面有家甜品铺子,里面的赤豆圆子不错,去尝尝吗?” “走!” 苏城难得落雪,路上行人幢幢,不知不觉就将两人挤到了一起。 长袖下的尾指忽然被人勾住,季淮堇侧眸望去,对上的是一张明媚狡黠的笑脸。 程樾小幅度的晃了晃手:“季教授,牵好哦,别把我弄丢了。” 恰逢路过一条小巷,季淮堇低眉浅笑,突然转身将人拉了进去。 水墨丹青的油纸伞歪斜挡在身前,耳边还萦绕着人群嘈杂的声音。 季淮堇倾身吻住他的唇,微微用力,几秒后如愿的让程樾唇色加深。 “我怎么舍得把老婆弄丢。” 程樾愣了下,刚要炸毛,季淮堇蓦地将他重新抵在墙上。 细雪覆眉,鼻息交错,升腾而起的怒火被甜腻温柔的吻,一点点亲没了脾气,并大方的给予着回应。 咔嚓。 【图片】 油纸伞的遮掩下,只能看到几乎快要交叠到一起的腿。 【姐妹们我像个痴汉一样跟了一路!】 气温很低,穿着棉服的女孩手都冻僵了,却舍不得耽误与诡秘们分享快乐的每分每秒。 【我赌一包辣条!他们绝对是在伞下接吻啊啊啊啊!】 诡秘1:【不是,大庭广众下他们就敢行如此苟且之事?道德在哪里,廉耻在哪里,地址在哪里啊!】 诡秘2:【我马上买机票,这个我要亲自到现场蹲!】 诡秘3:【一万!谁去帮我把那个碍眼的伞撕开!】 爱上双男的女孩子们能有什么错呢,她们只是想亲眼见证一下他们的爱情而已。 这场雪断断续续的下了两天,季淮堇带着程樾将苏城有名的街景以及他小时候爱去的地方逛了个遍。 翌日,阳光复升。 季淮堇带着程樾再次来到了季家老宅。 不同于上次紧张茫然的心情,这次程樾甚至还能悠闲的观赏精美的亭楼阁院。 “嚯,这么大的金色锦鲤?” 吃起来肉质一定很鲜美吧。 季淮堇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轻扯唇畔:“观赏鱼不能吃。” 程樾趴在池塘的栏杆上,闻言轻啧一声:“不能吃只能看,鱼生艰难啊!” 生来一场,都不能为这个世界做点贡献(让人吃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锦鲤:…… 信不信我现在就一头撞死,给你点颜色瞧瞧! 然而程樾这个无情的男人评价完就跑,没走两步又驻足在亭廊上。 “这壁画刻的真漂亮!” 季淮堇跟在他身旁,轻声细语的讲解着来历。 奎伯安静站在一旁,不敢表露出丝毫的催促。 一圈下来,终于走到了前院会客的厅堂前。 熟悉的房间,不同的是这次里面几乎坐满了人。 他们的脚刚跨过门槛,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了过来。 程樾打眼瞧着,上首位除了已经见过的季老太太,另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季老爷子。 两侧的椅子上有男有女,又老又少,随着季淮堇面无表情的一一称呼过去,程樾心底尤为惊讶。 好家伙,他是什么重要人物嘛,哪里就值得季家所有直系的人齐聚一堂。 先不说季父季母,就连只在传闻中的季二叔都坐在厅堂,笑得和蔼可亲。 “淮堇啊,这么多年没见,是越发优秀了。” 季淮堇还没开口,坐在老爷子下首位的中年男性带着怒气冷哼一声:“有什么可优秀的,老祖宗的脸都要被败光了!” 本就尴尬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季淮堇看都没看他一眼,神情肃冷的直视着前方:“爷爷,人已经见过了,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他当着众人的面,牵起程樾的手转身就走。 “站住!” 季父气的站起身指着他骂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还有没有季家!” “做出这种毫无底线的事,还不能说你几句了吗!” 他是个古板保守的男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孝顺父母。 他可以不在乎娶得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在乎孩子对他有没有感情。 他要的是一家之主的威严。 季父本以为这么说已经算是给足面子了,没想到季淮堇的脚步却没有片刻的停顿。 “你闭嘴!” 季老爷子敲了敲拐杖,沉着脸呵斥道:“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第84章 季父本想还嘴说他在教育自己不听话的儿子,可看着上方黑脸的父亲,到嘴边的话还是不甘心的咽了回去。 “淮堇。” 第116章 我不同意 季老爷子出声叫住了人。 “淮堇,是我这个老头子也请不回来你了吗?” 季淮堇站在门槛外,刺眼的阳光打在他身上,照的那双墨色的瞳眸愈加幽深。 “爷爷,您只说要见见人,可没说是找这么多人来审判我的!” “你!” 季父张口就要骂,被旁边红着眼的妻子拦下:“你别说了,儿子好不容易回来。” 倒不如不回来!丢人现眼的东西! 季父很想嚷嚷出来,但顶着季老爷子锋利的目光,终究是忿忿的闭上了嘴。 季二叔适时的打起圆场:“好了好了,一家人吵吵什么,淮堇先回来吧,有话我们慢慢说。” “大哥,你也少说两句!” 这一次季母终于迈开了腿,向前走了两步,泪眼婆娑颤声呼唤道:“阿堇。” 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叫出过的这两个字,听在耳中很是生疏。 季淮堇看了她一眼,面色平静,仍是不为所动。 程樾侧眸,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 其实挺搞笑的,一帮经年不见的亲人,平时吝啬于付出丁点关心,然而当他做了一件不能被人理解的事。 这些所谓的亲人,就像腾空而出的审判者,打着爱你的旗号,却做尽伤人的事。 程樾懂的,他知道季淮堇不愿他被责难被甩脸色,也清楚季老爷子曾经在他的人生中扮演过什么角色。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也不愿意让他为难。 再者,程樾既然敢来,就不会把这些小打小闹放在眼里。 “进去吧。” 他又不是菟丝花,难道还能怕了这群在季淮堇心里并无位置的人吗? 有爱才会为难,没有感情还有什么可难的,就权当演出戏。 季淮堇忽然笑了下,是了,是他关心则乱了。 他又不是来这里寻求赞同的,他是来亲自打破他们的幻想的。 “这是我男朋友,程樾。” 季淮堇随口扔下一个炸弹,扶着身旁人的背,语气温柔:“宝贝,叫人。” 程樾死压着嘴角,冲着上首位的老人甜甜一笑:“爷爷好。” 先不说其他人怎么想的,季父就先气死了,重重的拍了把桌子,愤怒的喊道:“混账!” 如果说前一刻还心存幻想,那么此时,季淮堇算是亲口打破了他们的侥幸心。 程樾眯着眼扫了一圈,周围人那些精彩绝伦的表情,差点让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家季教授气起人来,还真是有把刷子。 本以为最先发难的会是血压高升的季父,不成想居然是那位满脸事不关己的季老太太率先开了口。 “我不同意。” 季老太太盘着手中的佛珠,高龄七十多岁的人,脸上竟只有几道细小的皱纹。 “季家世代书香,名门望族,决不允许出现这种有悖人伦的丑事。” 轻飘飘的语气,却说的那么掷地有声。 厅堂的气氛陡然静止。 季淮堇看向垂眼静坐的老人:“爷爷觉得呢?” 闻声季老爷子抬眸看了眼他身边的程樾,半晌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他当然也不会同意,可也清楚,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能阻挠的了季淮堇。 唯有一个不在场的,恐怕也是他的支持者。 须臾,季淮堇淡淡的笑了:“既如此,那就把我从族谱上划掉吧。” “不行!” “我不同意!” “阿堇,难道你为了...连家也不要了吗?” 瞧,方才还沉默不语的人,听到自家这一辈最优秀的子弟居然说要脱离季家,那是纷纷出声表达起态度。 季二叔收起笑模样,满脸严肃:“淮堇,这个玩笑可不能随便开!” 他虽然远在深城,但季淮堇的名号早已传到了那边。 京大最年轻的教授,国外华尔街著名金融分析师,从他手里过得投资项目几乎全部赚的盆满钵满。 季淮堇不是他,也不是季风遥。 他是商政一手抓,只要他想,怕是早已在京城的权力中心,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有这样出色卓越的小辈,怕是哪个家族都不愿舍弃的。 季父喘着粗气,大声斥道:“早知道当初就不让你出国了,看看在国外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回来!” “我不出国?” 季淮堇猛地看过去,眼神漠然:“我不出国做什么,看着你们一家三口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吗?” 季父似是不敢相信,他居然敢挑衅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威严,瞪大眼睛看着他。 季淮堇冷声道:“父亲,既然一直都没管过我,现在又何必摆出一副被背叛的姿态呢?” 这已经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季母捂着胸口,难过不已:“阿堇,你是在怨恨妈妈嘛?” 话音刚落,季淮堇没什么反应,最先怔住的反而是季母。 她突然就想不起来,季淮堇上一次叫妈妈是在什么时候了。 是8岁?她刚生完小儿子,发现孩子身体孱弱,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放在大儿子身上。 还是10岁?体弱的小儿子身体好了一点,她终于能松口气了。 是...是什么时候呢,她的大儿子是什么时候离开她身边的呢。 季母慌了,停在原点的脚步忽然就能迈的出去,她迫不及待又带着丝渴望的想去拉季淮堇的手。 却只摸了个空。 季母悲伤的眼睛里,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出来:“阿堇...” 你不要妈妈了吗? “妈。” 耳边骤然响起呼唤声,季母欣喜的抬起了头,映入眼帘的是季淮堇无波无澜,平静到让人发冷的眼神。 “妈,您先冷静一下。” 季母麻木的转头,这才发现原来是小儿子在叫她。 不是季淮堇,不是她的阿堇。 她的大儿子好像不要她这个母亲了。 季父此时也明白过来:“原来你是在怨怼我们啊!” 他不懂,从小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给他养大,不愁吃不愁穿,上最好的学校,读最贵的书,没有打骂过他一句。 “你有什么好怨怼的!我们做父母的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你……” “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季老太太皱着眉,开口打断了这场无缘无故的对峙。 在她的心里,家族的颜面比这些家长里短更重要。 “我只说一句,如果你执意如此,那就要看你身边的这位小程能不能经受的住考验了!” 说是考验,实则就是好听的威胁。 “哟,老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威风啊!” 第117章 哥哥留的珍宝 “哎呦,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姐姐还是那么的派头十足啊。” 声音从门外传进厅堂时,季老太太盘着佛珠的手登时一顿。 随着一道穿着黑金盘凤旗袍,身披绿色披肩缓缓走进来的人影,一旁的程樾瞬间睁圆了双眸。 程文清笑意吟吟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某处霎时一亮,脚步生风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来老太太已经年近七十岁。 “樾樾!” 程樾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程奶奶!?” 程文清握着他的手,嗔怪的用“埋怨”的口吻说道:“瞧这孩子,见了我都高兴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你呀,按辈分应该叫我姑奶奶!” 此话一出,厅堂里所有人的脸上顿时闪过一片惊愕。 季老太太原本就讶然的双眼,忽地眯了起来。 程文清却仿佛没有丝毫察觉,继续浅笑自若的拉着程樾寒暄:“我和你爷爷一母同胞,他就你这么一个孙子。” “叫姑奶奶也太生分了,听我的,就直接叫奶奶!” 程樾还没从她突然出现的状况里回神,呆愣了几秒后,望着眼前的老人期盼的眼神。 他下意识呢喃着喊了声:“奶奶...” “哎!” 程文清顿时湿了眼眶,温热暖和的掌心爱怜的一下又一下的拂着他的手。 程樾垂眸凝视着她布满岁月痕迹的手背,坚定又清晰的重复道:“奶奶。” 程文清哽咽的点着头:“好孩子,好孩子。” 当时接程文琢回家的时候,程樾从头到尾都没有叫过她姑奶奶,她心里清楚这个孩子是有意划清界限。 程家是程家,程文琢只是将他抚养长大的爷爷。 她忙着接哥哥回家,也就没顾得上跟程樾好好聊聊。 一切安排妥当后,她把自家安排清楚,正欲去找人,就猝不及防的接到了消息,程文清连忙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文琢回来了?” 就在这一片温馨的时刻,沉默半晌的季老爷子突然发出了惊讶的疑问。 第85章 程文清定定的看了程樾一眼,转头笑着擦了擦眼角:“瞧我,光顾着跟自家孙子亲香了,一时失了礼数,还望老哥哥老姐姐别见怪。” “怎么会。” 季老太太面无表情的脸上,挂起一抹疏离的微笑:“奎伯,贵客上门,怎么也不知道通传一声。” 这话说的就很有意思了。 站在门口的奎伯在心底无奈的苦笑一声:“抱歉,老夫人...” “嗨呀。” 程文清仿若没有听懂,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新社会了,我程家早已落寞,哪儿还需要这种虚妄的派头呢!” 季老太太弯起的嘴角忽地僵硬。 都是从风雨泥泞中走过来的老神仙,刀光剑影就暗藏在简单的三言两语中。 一时间,厅堂里的人面面相觑。 满场寂静中,程文清故作惊讶的捂了捂嘴:“哎呀,老姐姐不会是嫌我不知礼的擅闯了家门吧。” 说实话,程樾恨不得当场给她竖个大拇指。 他不动声色的侧眸给季淮堇递了个眼色: 瞧瞧,季教授,你的茶艺还是得再练练。 季老太太强忍着心中的怨气,软下语气热情的邀请道:“说到哪里去了,快上座,奎伯,上茶。” 几十年前,程家倒下的那一刻,就已追不上季家的步伐了。 季老太太年轻时候就是个拔尖的人,一辈子就讲究体面二字。 程文清现在确实不如她,可她并没有忘记程家出自皇商后代,国家有难之际,将全部身家捐献出去。 到现在,新z国成立的史册上,都赫然记载着程家的功劳。 程文清淡然的抚摸着鬓发,姿态优雅:“不用了,亲人久别重逢,我就想跟我们家樾樾挨得近点。” 话音刚落,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偌大的厅堂里,除了站着的季淮堇和程樾,就连比季淮堇小8岁的弟弟都有位置可坐。 程文清意有所指的话,不亚于在季老爷子和季老太太脸上,打了重重的两巴掌。 不知为何,季老爷子莫名想到了小儿子那张死了亲爹的脸,不自然的咳了一声,隐晦的扫了眼旁边的妻子。 “都坐,都坐。” 到底是季家最高身份的人,程文清不好折他的脸面,被程樾搀着坐到了季父让开的位置上。 一番折腾后,之前的话题重新被提了起来。 “你刚刚是说文琢找到了?” 当年程家文琢名扬天下,季老爷子还曾被他指点过学问,他们同在一个学堂,称一声师兄也不为过。 季老爷子浑浊的眸底闪过了几分感慨,若不是后来发生了意外,想必程文琢现在的造诣一定在他之上。 程文清隔着桌子紧紧的牵着程樾的手,想到命运多舛的哥哥,言语中还是止不住的难过。 “找到了,只不过他在几年前就过世了。” 终是她去晚了一步,若是能早一点,或许结局会有所不同。 程樾垂眸,另一只搁在膝上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额头被轻轻碰了下,他抬起眼睑。 季淮堇就站在他身前,眉眼温柔,无声的做着口型:“不难过,你还有我。” 身旁是刚刚相认的亲人,面前是相遇后一直为他遮挡风雨的爱人。 程樾撇开头,唇边却绽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不过幸好,我哥哥还给我留了件珍宝。” 程文清慈爱的望着程樾:“这孩子陪着他度过了孤苦的后半生,他就这么一个孙子,我是断不会让他受任何委屈的。” 季父从方才看见他们的互动,就气的想冲上来,却被一直默默流泪的妻子死死拦住。 此刻听到她类似纵容的话,是一刻都忍不了了。 “那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事吗!” 程文清缓慢的看过去,面色自若:“哦?什么事?” 季父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他和男人搞到了一起!” 不知廉耻! 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两人就敢毫无顾忌的动手动脚,没有一点羞耻之心! 程樾顿时全身绷紧,眼睛看着前方,余光却关注着一旁。 程文清攸地笑了,温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不咸不淡:“是吗?” 第118章 可笑的规矩 季父以为她听到这种有悖人伦的事,会大发雷霆。 结果,程文清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端坐在上首位的季老太太。 “老姐姐,你这儿子还真是跟你如出一辙呢。” 季老太太端着茶碗的手一顿,眼底的幸灾乐祸也瞬间转化为愠怒。 程文清意味不明的冲她笑了笑,忽然将视线落在季淮堇身上。 “说来上次见面太过匆忙,都没顾得上好好谢谢你。” “孩子,奶奶感激你对樾樾的照顾,若没有你,我是万万不敢放心将他留在那里的!” 季淮堇躬身握住她伸过来的手,神情谦恭:“您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顶着他温柔眷恋的眼神,程樾难得羞赧的摸了摸鼻尖。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目睹这一切的程文清并没有季父想象中的嫌弃,反而高兴的打开随身带的手包,从里面掏出了一把玉器。 “来,这是奶奶给你的谢礼!” 季淮堇看着手中的祖母绿玉扳指,鸽子血印章,还有好几块水色极好的玉料,哭笑不得:“这太多了。” 程文清不在意的挥挥手:“不多不多!” 来之前,她专门让人查了程樾近半年的生活,知道季淮堇在其中对他多加照拂。 虽然她清楚这是因为情感的油然而发,但身为程樾的亲人,还是为此感到很欣慰。 “还有,这是我替樾樾爷爷给你的见面礼!” 在z国,只有以男朋友或者女朋友的身份去到对方家中,长辈很满意的情况下,就会给出丰厚的见面礼。 这是从古至今,一直流传下来的礼数。 程文清将细长的紫檀木盒打开,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拿出一把保存极好的折扇。 “听家里的亲戚说,你们的爷爷极爱这把扇子,还曾让他的恩师在上面做了幅画。” 季老爷子:“……” 怎么就你们爷爷了!我也是爷爷好不好!还是亲生的! 愤愤不平的心理下一秒,在看到扇面铺开上的花鸟图时,瞬间忘却了所有。 “这是汪先生的大作?” 是了,他怎么忘了,著名的画家汪大师曾教过程文琢一段时间。 只不过汪先生早已作古,生前因为某些原因也不再执笔,导致现如今他的画作一幅难寻。 此话一出,厅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季淮堇手中的折扇。 就连怒不可遏的季父都顾不上生气了,睁大眼睛向前走了两步,想近距离观看,却被季淮堇明目张胆的避开。 季父:“……” 逆子! 程文清笑眯眯的说道:“收好吧,要是喜欢家里还有幅大的挂画,改天让人给你们运过来。” 多扎心,一把扇子就让人羡慕不已,结果你却说还有更大的。 季老爷子突然就想明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想咋就咋吧! 就是能不能给他一个观摩的机会? 季淮堇唰的一下合起扇面,珍重地将它放回盒子:“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季老爷子望眼欲穿的眸光,霎时黯淡。 程文清一把将盒子塞进他手里,不容置喙的说道:“难道它还能有樾樾贵重吗?” 一旁的程樾迷茫的眨眨眼,说实话,虽然他自我感觉良好,但,也不至于骄傲到这种程度。 “当然没有。” 季淮堇勾了勾唇,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樾樾...是我的无价之宝。” 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动他的发型! 程樾怒瞪他一眼。 “这就对了!” 程文清语重心长:“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和你们爷爷也就放心了。” “话说的有点早了吧。” 有些人总会在气氛最好的时候,泼来一盆冷水,还自以为很高傲。 季老太太冷眼旁观这么久,眼见他们亲亲热热的好似定下了般,终于忍不住表达起了自己的态度。 “季淮堇,季家耗费心血将你培养成人,你现在却为了一己私欲,要对自己的父母,对季家不管不顾吗?” 程樾看着她义正言辞的模样,嘴角无声的勾起抹讽刺的笑。 程文清没来之前,毫不留情的用这里面最弱小的他做威胁。 等发现他也不是好惹的后,又开始拿道德绑架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哦哟!” 熟悉的语气词一出口,程樾就知道他姑奶奶又要开始搞事了! “老姐姐,你是说这孩子是你亲孙子呀?” 程文清看着季淮堇,关切的问道:“孩子,这一屋子人都是你的亲人啊?” 第86章 季老太太的一口银牙差点咬碎:“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她孙子,他们站在这里干什么! 从程文清当着她的面认亲,她就知道再没办法用程樾做筏子。 可她教育自己的亲孙子,又关她什么事! 程文清扑哧一声笑出来:“老姐姐,别气,怪我眼拙了。” “我方才一进来,瞧见这满屋子的人都对他怒目相视,恨不得扒皮抽筋的样子,我还以为这孩子是你们捡来的呢。” “你胡说什么!” 季父大声反驳着:“他是我亲生的儿子!” “是吗?” 程文清指了指他身旁的青年:“那他呢?” “他是我小儿子!” “哦~” 程文清意味深长的看向季老太太:“老姐姐,这我就不得不说一句了,你这么讲规矩的人,怎么今天反而犯糊涂了呢。” 程文清挺直腰背,下巴轻抬,做出世家千金的风范,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不论是厅堂,还是祠堂,长子都在站着,小辈凭什么坐着呢!” 所以,你讲究的体面,规矩,礼仪,不过都是些屁话罢了! 说来说去,还不是全看个人的私心。 程樾瞬间化作星星眼,他家老太太也太帅了吧! 一时间,季家的所有人脸色顿时难看。 季淮堇的亲弟弟更是慌乱的站起身,无助的望向自己的母亲。 然而,季夫人早已自顾不暇。 在程文清犀利的言语下,显得她刚才迟来的母爱如此可笑。 是啊,她只是一味的索求,却忘了从季淮堇回家的那一刻,她居然都不曾问过一句,渴不渴,累不累。 “阿堇...” 季淮堇端起茶杯,俯身递过去:“奶奶,喝茶。” 第119章 走了,回家 屋顶上残存的积雪,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化成了点点水珠,顺着檐口滴答滴答的落在青石板上。 程文清收起浑身尖锐的锋芒,捏着茶杯的盖子缓缓的剐蹭着浮沫。 “老姐姐,时代变了,人的思想也该进步了。” 她清楚自己是来给程樾撑腰的,并不是来寻仇的吧。 “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们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好与坏的就随他们去闯吧。” 不痴不聋,不做家翁。 什么规矩体面的,到了他们这个地位,只要不想听,那就永远不会有闲话钻进耳朵里。 季老太太沉着脸,飞快的拨弄着手中的珠串。 程文清笑了下,放下茶杯慈爱的看着程樾:“虽然我和樾樾是半路认亲的,但在我心里,不论他要过什么样的人生,选择什么样的人。” “只要他开心快乐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实话,程樾是有点感动的,虽然他并不需要别人对自己的感情有认同,但此刻听到她这样说,心底还是涌入了一股暖意。 “那是你!” 季父将母亲的犟劲儿遗传了个彻彻底底,换个角度想,其实就是不够爱这个孩子,只在乎所谓的脸面。 “他只要是我儿子一天,就绝不允许...” “行了!” 季老爷子面容肃穆,语气凌厉的打断他,一锤定音:“就这样,这件事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季父不可置信的喊道:“爸!” “你不用在这里展现你父亲的威风。”季老爷子眼神犀利的望着他:“我只问你一句,你一碗水端平了吗?” 当初自己比他还忙,可照样没有对哪个儿子厚此薄彼过,通通一视同仁。 季父张了张嘴,他其实很想强词夺理的说不管端不端平,他们都是自己的孩子。 季老爷子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绷着脸冷声道:“既然当初都没怎么管过,现在也不必管了。” 事到如今,其实他早已后悔了。 最初他还心存幻想,到底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父母与孩子之间总是有割不断的血缘。 见面三分情,说不定就能劝回来呢。 没想到随着事态发展到现在,他眼看着季淮堇被越推越远,只得出声介入,以免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季老爷子思忖几秒:“既然决定了就好好过,有时间回来看看。” 这算是同意并认可了他们的事,然而,季淮堇这一次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他猜到了老爷子可能会用一些措施出来阻挠,但他任由事情散发的态度,还是让季淮堇难以释怀。 季老爷子从他的沉默中察觉到了什么,抓着拐杖的手突然颤抖了几下。 他明白的,终究还是伤了这个孙子的心。 “茶也淡了。” 程文清笑着客气的道别:“今日多有叨扰,改日再上门赔罪。” 季家的人满面萎靡,除了季二叔打起精神客套了两句,招呼着奎伯送他们出门。 程樾搀着程文清起身,目光在旁边的男人身上停顿了一秒。 季淮堇站在原地,神色不明。 错身而过时,垂在身侧的指尖忽然被人攥住。 程樾莞尔一笑,轻声说道:“走了季教授,我们回家。” 季淮堇望着他星光流转的眼眸,嘴角缓缓上扬,手掌一寸一寸的与他十指交握。 “好。” 踏出厅堂门槛的那一刻,明明雪后的空气中蕴含着湿冷,可程樾就是能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真好,比起浪漫的雪景,他还是更喜欢炽热耀眼的阳光。 “奶奶,谢谢您。” 程文清停下脚步,温柔又坚定的说道:“樾樾,我不需要你的感谢。” 她紧紧的拉着程樾的手,面色认真:“我只希望你能把我当成你真正的亲人。” 程樾是哥哥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件礼物,她不需要他付出时间精力去维系这段突如其来的亲情。 他只需要知道,从此往后他不再是一个人。 程樾的身后有她,有程家。 正午时分,气温正渐渐回升。 程樾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俯身轻轻地抱了抱她:“好,都听您的。” 季家的宅子大的吓人,走了好半天才看到大门的出口。 程文清从方才就高兴不已,眼神和蔼的看着程樾,好似怎么也看不够。 程樾无奈的劝道:“奶奶,您先看路。” “对了!”程文清主打一个已读乱回:“我这次来不仅是给你撑腰的,还有东西要给你!” “好好好,我知道了,有门槛,您小心!” “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几分钟的路程,走的那是一个心惊胆战,程樾哪还有什么心思想别的,注意力全在这位不算安分的老太太身上。 程文清是被自己的亲孙子开车送过来的,起了个大早,赶了好几个小时的路,又大战了一场,她早就精神不济了。 “樾樾,我先回酒店休息一下,明天你来找奶奶好不好?” 程樾无有不应,万事都没有她的安危重要:“行,您休息好了再联系我!” 将人交给程文清的孙子,再三保证会去找她,程文清这才坐进车里。 目送车子离开,不见踪影后,程樾重重的吐了口气:“这就是所谓的反差吗?” 絮絮叨叨老小孩的模样,哪里还有之前大杀四方的派头。 果然,人还是不能只看表面。 程樾转头想要寻求认同感,话还没说出口,身后响起一道怯懦的男声。 “哥...” 季淮堇顿了下,转身面无表情的看着来人。 他弟弟好似是被他的眼神刺了下,慌乱的移开视线,低头吭哧吭哧的说了句:“对不起。” 季淮堇冷淡冰霜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复杂的意味。 在他的记忆中,和这个亲弟弟见面的次数算得上屈指可数,简单粗暴点来说,就是还没有一个巴掌的指头多。 其实他也清楚的明白,造成如今这种局面的并不是这个弟弟的错。 但,不可否认,在整件事中,他虽然没做什么,却是那个既得利益者。 “你不用道歉。” “我没错,你也没错。” 季淮堇隔着一道大门,不带任何情绪的对门槛里面的人说道:“照顾好他们吧。” 第120章 哥哥的糖 回去的路上,是程樾开的车。 季淮堇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难得没有拿着手机处理工作,缄默无声的望着窗外。 途经一家甜品店,程樾踩下刹车:“季教授,要吃糖吗?” 这是一家小店面,玻璃上还挂着各式各样的贴纸饰品,看着有点杂乱无章,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季淮堇眼尾挂起笑意:“是你想吃吧。” “噫,看破不说破嘛。” 程樾挑了挑眉,解开安全带,伸手吊儿郎当的勾了勾他的下巴:“等着,哥哥给你买糖吃!” 这次季淮堇是真没忍住。 在他准备推开车门的一瞬间,反手将人拉过来,趁他没反应过来,钳住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第87章 马路上人来人往,季淮堇就这么在透明的车窗前,肆无忌惮的深入浅出,引领着他的舌尖纠缠不休。 “谁给我买糖吃?” 程樾气喘吁吁,眼尾顾盼风流:“哥哥。” “乖。” 季淮堇满意的笑了下,动作温柔的撬开他的唇缝,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贯穿索取。 …… 今天的太阳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追随在他们身上不肯离开。 刺眼的光线折射进车内,激烈的酣战终于接近了尾声。 季淮堇后退开来,大拇指揉捻着他嫣红的下唇:“其实我早就明白,无论什么感情都需要缘分。” 就像林书杨,他们一个出生在京城,一个在苏城,因为一些奇妙的原因,就能从儿时相伴走到现在。 又譬如程樾,一场稀里糊涂的意外让他们相遇,之后更是将彼此纳入自己的未来。 然而,生他养他的父母,却能如此轻易的走散。 季淮堇漾出抹笑,眉眼间满是细碎的温柔:“程小樾,我想吃糖。” 被念到名字的人霎时清醒:“好,我去买!” 程樾快速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时,新的问题又来了。 季淮堇松开他的手,嗓音清醇:“会离开太久吗?” 很怕你找不到回来的路。 程樾侧眸看向他,一秒钟后,他利落的坐回原位,啪的一声关上车门。 “我记得这家店应该有外卖。” 虽然他并不知道。 但没关系,他又不是非要吃这家的糖。 程樾拿着手机翻找着,另一只手重新放回他摊开的掌心。 季淮堇低眉浅笑,用力的回握住,再也不想放开。 半个小时后,外卖小哥拿着蛋糕从店里出来,一脸懵逼的看着手机上的定位。 下一秒,他抬脚走向旁边的车,试探的敲了敲窗户。 “您好,请问这是您的外卖吗?” 直到眼前的车走远,外卖小哥才回过神:“不是,怕是有什么大病吧!?” 就在店门口还点外卖?钱太多烧的吧! 外卖小哥无语的跨上自己的小电驴:“兄弟们,今天又遇到个神经病……” —— 程樾瞥了眼男人腿上的蛋糕盒,兀地笑出了声:“已经能想象到人家会怎么吐槽我们了。” 他好歹曾经干过这行,同样的情况也遇到过。 只不过当时送的是小孩嗝屁套。 “是吗?” 季淮堇食指勾绕着包装上的系带,嘴角噙着粲然的笑:“那你记得多给点打赏费。” 啊? 程樾越来越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了,不耻下问道:“为什么?” “算是抚慰小哥受伤的心灵?” 恰好红灯,程樾差点一脚闯过去:“...什么恶俗趣味!” 到苏城的别墅时,天已经快黑了。 晚饭吃的是速冻饺子配甜点。 程樾由衷的感叹:“不容易,这奇葩的搭配也是让我赶上了。” 季淮堇今天就跟鬼上身了一样,一口饺子一口蛋糕,怡然自得的回了句:“我觉得还不错。” 程樾满脸黑人问号:“你没事吧?” 该不会是被季家那帮人气疯了吧? 季淮堇淡淡一笑,撇开上面的奶油,挖了一块面包递过去:“你不喜欢吗?” 程樾:“……” 他很怀疑自己但凡说句不喜欢,光风霁月的教授能立马哭出来。 程樾张嘴接住,肯定的点头:“喜欢!超级无敌喜欢!” 是吗。 季淮堇唇角轻勾,勺子在白色的奶油中的搅动着:“希望你等下还会继续喜欢。” 程樾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不是要洗澡,快去吧。” 神神叨叨的... 程樾犹疑的看了他一眼又一眼,直到翻出睡衣进浴室前,终于下定了决心。 为免季淮堇被季家刺激疯,他决定牺牲大我,将原来的季教授刺激回来。 于是。 就在季淮堇端着奶油走进卧室的刹那,程樾穿着件白衬衫,上面还故意沾了些水,看着若隐若现。 “哥哥,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有点淡了。” 季淮堇斜倚在门框上,幽深的视线从他身前一点点扫过,最后落在绑着领黑色领带的大腿上。 “所以呢?” 程樾靠在床上,双腿屈起,衣摆恰好将某些隐喻的部位遮挡住。 “所以需要哥哥点把烈火,将我...” 他眯着眼,舔了舔唇,眉目轻挑:“燃烧起来。” 昏暗的灯光下,床上的人那身雪白的肤色衬得愈加晃眼。 季淮堇深深的凝视着他,抬脚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到床边,俯身弯腰,食指勾起领带。 “确实够...骚。” 窗外不知何时刮起了大风,靠在床上的不知何时换了人。 季淮堇望着吃奶油的人,低声问道:“甜吗?” 静谧安宁的卧室里,勤恳的人却没有空间回答。 时间悄然而过,冷淡的气氛早已变得火热。 风止人静。 程樾躺在浴缸里,满眼含泪。 又是为自己的冲动,买单的一晚。 果然,伟大的网友从不会说谎。 心疼男人,倒一辈子霉! 他这辈子算是完了,希望下辈子他能睁大眼,别再掉进这个男人的陷阱里! 放纵的后果就是第二天程樾起床的瞬间,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 卧室的门被人推开:“怎么坐在地上?” 程樾幽幽地转过头:“你猜呢?” 季淮堇想了想,轻笑出声,俯身将人打横抱起:“可能是你的新式起床神技?” “滚啊!” 第121章 状元与屠夫 “樾樾,这些都是你的!” 程文清将桌上的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打开的一瞬间,程樾就惊呆了。 “奶奶,这...” 程文清笑着从丝绒袋里拿出一个玉牌,上面刻着一个琢字,那是程文琢当年为了给他换奶粉换出去的那枚。 “若不是有人出手了这块玉牌,奶奶还找不见你呢。” 只能说这是世上的事有因皆有果,程文琢当初最难的时候都没舍得将它出卖,后来捡了程樾,为了让他吃饱,只得拿出去换了钱粮。 多年过去,几经周转,让一直寻亲的程文清终于在有生之年,找到了自己的亲哥哥。 玉牌最终又回到了程樾手里。 “这段时间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整理了出来,这些原本就该属于你爷爷。” 程文清把玉牌挂在他脖子上:“如今他已经去世了,这些财产理所应当该由你来继承。” 程樾看不清那些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但那一摞红本本还是能认识的。 “奶奶,您知道的,我不是爷爷的亲孙子,这些我不能要...” “胡说!” 程文清抬手打断他,表情严肃:“难道你不是你爷爷养大的吗?” 是,可是... 程樾很清楚程文琢对他的爱,可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他捡来的孩子,又在他还没尽孝的时候离世。 他怎么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么大一笔财产。 “傻孩子。” 程文清坐到他身边,温柔的将玉牌放进他的衣领里,轻轻地抚平褶皱:“这世上啊,亲或不亲从来不只是因为血缘。” 程文琢捡他的时候,就认定了程樾此后将是他唯一的亲人。 “樾樾,我很感激你在他孤苦荒芜的世界里的出现。” “也感谢你能陪他走过人生的一小段旅程。” 一眼到头的日子里,你又何尝不是他的救赎。 那双白球鞋,那碗蒜薹肉丝,那张陈旧的存折,都在诉说着沉甸甸的爱意。 程文清的声音像是午后的风:“我想哥哥也是这样想的。” 漫漫人海中,他们恰好出现在彼此的生命里,相携着走过了春夏秋冬,四季轮换。 最终程樾还是拒绝了那笔巨额财富,只收下了玉牌。 告别了程文清,走出酒店后,一直跟在他身旁的季淮堇突然开口道:“不心动吗?” 那可是能让人舒舒服服过好几辈子的钱。 程樾淡淡的笑了笑,停下脚步:“怎么会不心动。” 没有哪个人面对那么大一笔财富能心如止水的。 “可我已经很后悔没来得及为他尽孝了,如果我真的接受了这笔财产,那么往后的每一夜。” 他都会被拉入名为内疚的沼泽中,反复折磨。 程樾伸手遮挡着眼睛,抬头望向天空,嘴角勾出抹浅笑:“季教授,快过年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来苏城这一趟,算是称得上圆满。 名义上是来见家长,倒不如说是一次简短的旅游。 临行前,季淮堇信守承诺带他去了有名的古装街。 第88章 程樾一踏进这里,就感觉仿若穿越了时空,每个人都是古香古色的打扮。 放眼望去,汉服,唐装,cos仙侠剧里的神仙的,还有一些看不出来的服饰,总之就是各路大神,齐聚一堂。 程樾挑了家人少的店,一个小时后,一位戴着假发套,穿着宽袍大袖的翩翩公子,捧着杯季淮堇给他买的珍珠奶茶,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 “怎么样,是不是这条街(gai)上最靓的仔!” 程樾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做出一副潇洒不羁的派头。 季淮堇上下打量了一番,视线定格在他涂着亮晶晶唇膏的嘴上:“嗯,是很帅的崽崽。” 程樾吸了口奶茶,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有眼光。” 季淮堇漆黑的瞳眸闪了闪,抬手在他唇边轻蹭:“慢点喝,漏出来了。” 程樾犹疑的瞥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奇奇怪怪的。 不管了,拍照最重要! “快快快,你也去换一套,咱俩一起拍!” 他们运气还算不错,这家写真店人少不是因为技术差,反而是因为太好导致价格太贵,所以很多人都望而却步。 等待的时间无疑是漫长的,不过当季淮堇剑眉星目,穿着制作精良的飞鱼服,手执佩剑,从化妆室出来时。 程樾惊的嘴巴里的珍珠都忘了嚼。 “季大人,你这也太犯规了吧!” 突然就很不想把他带去外面了是怎么肥事! 他的想法很对,当两人盛装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迅速引起了一小片轰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给他们拍照的恰好是个女孩子。 听到他们要拍双人写真,小姐姐眼睛唰的亮了。 “世家纨绔小公子vs权势滔天锦衣卫首领!” 程樾:“……” 合理怀疑她是一个资深腐女。 有这位懂行的女摄影师在,程樾都不用多说,拍的全是他内心想要的东西。 什么摄政王和小皇帝,丞相与将军,甚至还有名绝天下的状元与屠夫。 程樾黑着脸看了看身上的麻衣,又望向对面一袭白色锦衣的季淮堇,倔强质问:“为什么我是屠夫!” 服装师小姐姐小心翼翼道:“额,可能是因为这位先生更像书生?” 程樾:“……” 差评!五星差评! 尽管他再不情愿,秉着穿都穿了的理念,还是拍了这组屠夫强抢民男的照片。 “好了,还剩最后一套,请问两位要选择什么系列的呢?” 程樾还沉浸在方才他作为屠夫压季淮堇的美好回忆里,耳边就响起了对方低沉的嗓音。 “这套吧。” 耶?他居然主动挑衣服了? 程樾转头想看看他选的哪套,却发现他的手早已放下。 “是什么啊?” 被推进更衣室时,他余光只瞥见了一抹红色,并没注意到其他人微妙的神情。 直到他配合服装师穿好衣服,站在镜子前才发现,这好像是一套男士婚服。 “程先生,这边请,我们这一组拍的是内景。” 程樾呆愣愣的看向摄影师,注意到对方喜笑颜开的神情,他平稳的心跳骤然加快。 第122章 同喜,我的季教授 “这场请您自由发挥。” 程樾望着眼前闭合的房门,喉咙陡然发紧。 摄影师小姐姐抓拍了一张后,出声提醒道:“可以开门了。” 程樾握紧的拳头,指尖在掌心掐出了月牙般的印记。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推开的门,眼前一亮时,才恍然大梦的醒来。 最先入目的是满屋子错落有致的红色喜烛,火苗随着入侵而来的风,轻轻摇曳。 尽头,一位凤冠霞帔,头戴红盖头的“新娘”,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等待着新郎的到来。 程樾抿唇,迈着轻飘飘的脚步,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时间还在流逝,可他凝望着盖头上的鸳鸯,却觉得就连风都静止不动。 良久,不知是哪根红烛发出啪的一声炸响,惊动了他心底的波澜。 程樾俯身拿起搁置在一旁的喜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将盖头向上挑开。 随着熟悉的下颌,嘴唇,鼻尖暴露出来,直至那双眉眼含笑的眸子彻底进入他的视线中。 程樾忽地手中一松,秤杆掉落的前一刻,被“新娘”稳稳的接住。 季淮堇头顶凤冠,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粲然笑意。 “程先生,幸会。” 不论是快节奏的现代,还是盲婚哑嫁的年代,只要是你,我都很庆幸。 冗长的寂静中,程樾嘴角轻扬,眸底蕴含着万千星辰,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同喜,我的季教授。” 就在这么一个粗糙简易的古式婚房中,摄影师精准的将这幅美好的画面,定格留存。 夜幕降临,程樾拎着被季淮堇高价买下来的婚服,走出了写真店的大门。 天空中又开始飘起零碎的雪花,临近下班时间,路上行人匆匆。 程樾拉着季淮堇拐到路口一家小吃摊前,挤在一起喝了碗热腾腾的红豆粥。 “季教授,你知道吗,这可不是一般的红豆。” “嗯?” 程樾端着碗笑意盎然的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因为这是王维诗里的红豆!” 软烂绵密的粥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口中还回荡着甜甜的香气。 季淮堇低声轻笑,昏黄的灯光映在他眼中,光华氤氲:“那就愿君多采撷吧。” 原本出声挑逗的人,反而红了耳根。 晚上十点,季淮堇忙完工作回到卧室,推开门的瞬间,沉稳的步伐顿时停住。 几个小时前他才穿过的婚服,此刻被另一人穿到了身上。 程樾端坐在床边,笑意隐隐:“季教授,你知道挑完盖头,又共饮一碗红豆粥后,接下来的流程是什么吗?” 这晚的季淮堇温柔的不像话,爱怜的亲吻几乎贯穿始终。 一场漫长的情事,花费了平常双倍的时间才按下暂停键。 过后,季淮堇从身后拥着人,若即若离的吻落在他的耳后。 “宝贝。” 程樾昏昏欲睡:“嗯?” 窗外的月光折射在灰色的窗帘上。 季淮堇揉捻着娇嫩的耳垂,嗓音轻柔:“睡吧。” 翌日大早,他们坐上了回京城的飞机。 到达郊区的别墅后,季淮堇收拾了些资料去了学校,程樾冲了个澡换了套家居服,钻进被窝补眠。 进入梦乡的前一秒,他深深感慨道,有些时候其实也不用那么温柔。 太能磨人了! 年末,季淮堇忙到飞起,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明年3月份就要考试了,程樾也开启了闭关锁门的冲刺修炼。 两人虽说睡在一张床上,但沟通全靠微信,还说不了几句话。 为此,程樾感到很...不开心! 望着桌上新鲜的试卷,程樾心累的趴在书桌上:“救命!到底还有谁的男朋友是老师啊!” 都那么忙了,还不忘见缝插针的给他整理学习资料! 【我可真是谢谢你啊!】 程樾咬牙切齿的敲出一行字。 【不客气,今天不忙,晚上回去抽查。】 说实话,他一时分不清所谓的抽查是正经的抽查吗? 当晚,季淮堇身体力行的向他证明,可以正经,也可以不正经。 这几乎是让程樾眼前一黑的程度。 “季老师,做个人吧!” 全身只有一丝凌乱的季教授,闻言轻轻一笑,伸手将皮带扣上,语气淡然:“刚刚出错的题明天默写二十遍。” 程樾扭头不可思议的看向他。 他明明记得的好不好!要不是他故意捣乱,自己又怎么会说错! 季淮堇眼眸轻挑,帮他将裤子提上去:“回去睡吧,我还有个会要开。”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提裤子就跑的渣男! 程樾重重的踩了他一脚:“老登,你给我等着!” 下次抹上辣椒,辣死你! (作者:宝儿,咱就是说这招真的不是伤敌一千,自损一万二吗?) 时间很快就到了年底,今年的除夕是他们两人一起过得。 一桌丰盛的年夜饭,程樾穿着大红色毛衣端起红酒杯,唇畔带笑:“季教授,新年快乐呀。” 愿我们未来的每一年都在彼此身边。 烟花绽放,新的一年到来,程樾的酒量依旧没什么长进。 季淮堇在厨房给他煮解酒汤,他歪在沙发上按下了方乐乐的号码。 从苏城回来时,方乐乐不小心染上了甲流,就没来给他送别。 “在做什么?” 方乐乐的声音里彰显着开心:“哥,新年快乐!” 程樾动了动晕乎乎的脑袋,被他感染的扬起唇角:“嗯,同乐。” 第89章 “我在吃圆子,哥,你吃饺子了吗?” “还没有,怎么今天吃那个?” 方乐乐瞟了眼对面的男人:“我也不知道,小叔说是这边的习俗。” 程樾闭着的眼攸地睁开:“你和...季小叔一起过的年?” 电话那边顿了几秒才重新传来声音:“没有,小叔也是刚来。” 程樾心底莫名松了口气:“行,那你替我带声好。” 又问了几句他的日常,告知他把微信红包收了后,就挂断了电话。 季淮堇正好端着解酒汤出来,程樾伸手欲接,却被他躲开。 “别动,喂你。” 程樾忍着痛苦一口接一口的接受着他的好意:“季教授,我怎么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季淮堇将勺子递在他嘴边:“方乐乐?” “嗯。”程樾实在忍不了了,一把夺过碗将剩下的全部灌进肚子。 “是我感觉错了吗?” 季淮堇无声勾了勾唇,伸手抽了张纸给他擦了擦嘴:“可能是你喝醉了吧。” 第123章 姻缘树 年后开春,距离国考笔试只剩一个月的时间。 阔别多年,程樾再一次迈进了紧张刺激的冲刺阶段。 之前还有空做做饭喝杯咖啡,放空一下大脑。 如今,季淮堇为了能让他沉浸式学习,将后勤全部包揽过来,确保他不会因为别的琐事分心。 程樾望着已经被分配好的餐盘,还有温度刚好的枸杞红枣鸡汤,以及季淮堇递过来的蓝牙耳机。 听着里面播放的网课教程。 程樾一头栽在桌子上,生无可恋的喊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季淮堇端着切好的果盘放在他面前,伸手力度适中的帮他揉捏着后脖颈:“快了,考完带你去塞舌尔冲浪。” “真的?你能放下工作?” 不怪他怀疑,众所周知,季淮堇和工作才是真爱,他只是个意外! 季淮堇揪了揪他因为挡眼睛绑起来的小辫子,目光柔和:“都安排好了,考完就可以直接出发。” “一言为定!” 程樾瞬间感觉他又能行了,没有哪个北方孩子能拒绝得了一片海。 有冲浪这块胡萝卜在前面钓着,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叠加了双层buff,那是学到了一个废寝忘食的地步。 不论是谁在这个时间段找他,一律视为阻挡他前进的坏人,包括季淮堇。 天气逐渐升温,日子不知不觉的就到了考试前一天。 头天晚上程樾将整本笔记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凌晨时分,他郑重的合上本子,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 接着如幽魂一般平躺到床上,双手交叠于小腹,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目睹全程的季淮堇:“……” 半晌,平稳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季淮堇失笑着摇头,抬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晚安,好梦。” 翌日,也就是考试前一天,程樾收拾好下楼时,早餐刚好放到桌上。 这几天季淮堇请别的老师帮忙代课,剩下的工作都是在家办公。 “起来了?吃饭吧。” 程樾端起豆浆杯,眉眼弯弯:“季教授,辛苦啦!” 季淮堇低头笑了笑,把切好的三明治放进他的餐盘中。 有时候就在这么一瞬间,程樾仿佛看到了未来那种平淡却充满爱意的生活碎片。 其实挺幸运的,一次意外让他们相遇,之后顺畅的走到了人生终点。 院子里的柳树开出了新的枝芽,他们在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乍见心欢,小别思恋,久处仍怦然。 春天来的很慢,春天才有浪漫。 “季教授,我是不是忘了跟你说。” 就在这么一个稀松平常的早晨,程樾笑魇如花,任由加速的心动淹没着理智。 “认识你之后的每一天,我都欣喜万分。” 初识你名,久居我心,有幸相识,未来请多指教。 季淮堇唇畔轻扯,眼尾漾出一片涟漪,穿过长桌抬起他的手,俯身温柔的在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满含爱意。 “程樾,我也爱你。” —— 碧山寺,程樾念念叨叨了一整年,终于在今天登上了漫长的三千台阶。 其实是有缆车可以坐的,但他想着毕竟是去求佛问安,自己爬显得心诚。 结果不到一半的路他就后悔了。 “这么长的台阶爬上去,多大的心愿佛祖都会满足吧!” 说是这么说,都走到这儿了,再下去难免觉得亏,程樾抹了把汗,咬着牙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向前。 累是累了点,不过当看到山顶的风景,只觉得一切努力都不算白费。 尤其是那棵巨大的姻缘树,红布条随风飘扬,庙堂里烟雾缭绕在上方,说一句人间仙境也不为过。 爬山的路并没有多少人,上来才发现香客们还算不少。 程樾拉着季淮堇直奔姻缘树下,桌后的小沙弥递过来两条红布。 “这里有我们主持开过光的平安符,你们需要吗?” 程樾问道:“只有平安符吗?” 小沙弥顿时给了他一个懂行的眼神,接着从桌子下面掏出一个托盘:“来来来,你看看,有桃花符,姻缘符,安神符。” “啊,还有逢考必过符!” 程樾果断掏出手机:“就这个了!” 小沙弥了然一笑,从袖口里拿出二维码:“诚惠199元!” 嘶! 程樾捂住摄像头,将信将疑的看着他:“是不是有点太贵了?” 你们主持知道你这么定价吗? 小沙弥似是有点着急:“就这个价,你爱要不要!” 这还是他偷偷跟平安符混在一起让师傅念过经的呢! 他这副疑似气急败坏的态度,让程樾更不想买了:“算了,我不要了。” “不行!” 小沙弥瞪起圆溜溜的眼睛:“我都拿出来了,你必须要!” “嘿,你这和尚,强买强卖是吧!” 信不信我去物价局举报! “才不是!”小沙弥愤声道:“你都摸过了,我还能卖给谁!” 嚯,他头一次听到这种无理的借口。 程樾牛劲上来了:“今天我就不要,你能把我怎样!” “你!” 小沙弥气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你不要,我就不给你姻缘红布……” “静语,你是不是又在偷偷卖符了!” 小沙弥慌乱的把托盘藏在身后,朝远处的师叔回道:“没,没有!” 无谓冲程樾他们点了点头,侧眸看向眼珠子乱转的静语无奈道:“回来吧,你师傅找你。” “噢,马上。” 眼见师叔离开,静语转头重重的对程樾一哼:“小气鬼!” 嘿,这小破孩! 程樾撸起袖子就要跟他分辩个一二,结果被季淮堇拦下。 叮的一声。 季淮堇收起手机:“转过去了。” 静语变脸神速,将手中的逢考必过符递给他:“祝施主心想事成!” 季淮堇轻笑一声:“那就借小师傅吉言。” 哦嚯嚯嚯,他叫我小师傅诶! 静语美滋滋的收拾好东西,丢给程樾两根红布条,迈着轻盈的步伐奔向了后堂。 “师傅,我来啦~” 程樾扑哧一声笑出来:“还挺可爱。” 他看着刚成年的样子,心境却如此天真烂漫。 季淮堇把符放进他口袋里,意有所指道:“可能是这里的风水养人吧。” 程樾歪头不解:“是吗?” 第124章 多谢你的托举 碧山寺的姻缘树上,又多了两根名为程樾与季淮堇亲手挂上的祈愿。 程樾排队进庙堂拜佛,季淮堇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等人。 他本来也不信这些,全当陪着即将考试的程樾放松心情。 太阳西沉前,两人坐上了下山的缆车。 程樾从高处俯瞰这座奇妙的山,由衷感慨道:“季教授,你说心诚真的则灵吗?” 季淮堇瞥向山顶那座遥远的寺庙:“或许吧。” 但念念不忘,终会回响。 这晚,程樾睡了一个绵长安稳的觉,第二天,精神抖擞的走进了考场。 或许是那个逢考必过符起了效果,也可能是他心态平稳,总之一路顺利的考完了最后一场。 “终于解放了!” 塞舌尔温度适宜,大面积的白色沙滩与清澈见底的海水形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这里不如马尔代夫那些热门海岛人多,充足的游玩空间,舒适的慢生活,让程樾美的都不知天地为何物。 对此,一直抓不到人的齐肃是这样评价的:“也是让我的好兄弟过上这种好日子了!” 看着好兄弟每天从全球最贵的酒店中醒来,齐肃羡慕的面目全非。 “我不管!没有一顿全鱼宴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程樾慵懒的趴在躺椅上,挎着墨镜,背后还有人贴心的给他涂抹着防晒霜:“吃什么鱼,请你吃鼎盛楼。” 第90章 视频对面还在加班的齐肃,吸了口泡面不屑一顾:“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那踏马可是全京城最叼的饭店,别说他了,他们老总都不一定去过! 程樾扒拉了下墨镜,露出一双君临天下的眼睛,嘴角轻扬:“哦,忘了告诉你了,我男朋友是鼎盛楼的老板。” “噗!” 齐肃瞪大眼睛,鼻孔还挂着两根面条:“我靠!程樾!” 还能不能给人留条活路了! 视频通话在齐肃吱哇乱叫中挂断。 程樾意满离的伸了个懒腰,翻身看着一旁用湿巾擦手的男人。 他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单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顺着心意探到了线条交错的腹肌上,似笑非笑。 “季教授,没经过你同意就告诉了我朋友,你不会生气吧。” 季淮堇垂眸望着腹间游走的手指,弯唇浅笑:“不会,你开心就好。” 程樾挑了挑眉,内心得得嗖嗖,自己这魅力是不是太大了,瞧把一个光风霁月的教授都调成啥了。 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 只不过等到夜晚被按在床上时,猖狂了一整天的程樾,卒。 “白天不是勾引的起劲吗?” 季淮堇单手握着他的手腕,按在背后:“怎么现在不继续了?” 水床随着动作晃晃悠悠。 季淮堇俯身亲着他的肩胛,温和的语气却下达着粗鲁的命令。 “宝贝,扭腰,自己dong。” 程樾埋在枕头里,欲哭无泪。 小心眼的男人,摸一下腹肌怎么了! 京城樱花绽开的时候,程樾和季淮堇塞舌尔的旅程也进入了尾声。 回国后没几天,考试成绩出来了。 看见分数的那一刻,程樾有种意料之中,却又很惊喜的感觉。 季淮堇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束花,眉眼带笑的递给他:“恭喜,成功上岸。” “谢谢。” 千言万语只化为了这简短的两个字。 程樾抱着花,倾身吻在他的唇边。 多谢,是你的托举,让我的人生更加精彩。 晚上,鼎盛楼。 程樾和季淮堇到的时候,包厢里老大他们正拿着手机在各个角度拍照,手快的已经发到了朋友圈。 再快一点的就是齐肃,不仅整个公司知道了他来鼎盛楼吃饭,就连七大姑八大姨他也没放过炫耀的机会。 看到他们推开门后,气氛顿时安静,下一秒,所有人齐刷刷的收起手机,面带微笑,一本正经的打起招呼。 “来了啊。” 程樾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行了,放松点,想拍就拍,都是自己人。” 也不知道是因为来这里吃饭,还是因为这是第一次正式的跟程樾男朋友见面。 总之老大他们每个人都是盛装出席,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上帅气板正的西装,齐肃甚至还给自己配了副金丝眼镜。 有一说一,跟同样戴眼镜的季淮堇一比,只能说谁丑谁知道。 程樾简直没眼看,心里却涌动着暖意。 他们如此正式,又何尝不是因为对他的重视。 而季淮堇也不遑多让,往常话不算多的人,今天居然主动挑起话题与他们交谈,不管是工作生活,还是闲聊打趣,他总能接上话。 一旁的齐肃在桌下给他竖起大拇指:“别说,这个是真靠谱!” 程樾抿唇轻笑,得意的扬了扬眉:“我的眼光,那是杠杠的!” 齐肃无语的翻个白眼:“切,要不是我你能遇上这么完美的对象嘛!” 说来说去,他才是最大的功臣好不好! 这么多年,两人虽然经常互怼,但正是因为关系亲近,才会不拘小节。 程樾端起酒杯,郑重其事:“三哥,敬你。” 谢你长久以来的包容,关心与爱护。 齐肃愣了下,难得的不好意思起来:“整这么正经干嘛...” 他拿起杯子轻轻碰了下,神色认真:“不管怎样,你好好的就行。” 说完,他抬头一饮而尽。 白酒很辛辣,却也很暖心。 饭局结束,都走到大厅了,程樾突然想上厕所。 齐肃碎碎念道:“每次都是这样,早干嘛去了!” 季淮堇淡淡的笑了下,柔声问道:“自己可以吗?要不要我带你去?” 程樾抽空踹了齐肃一脚:“不用,我能找见。” 鼎盛楼的大厅安静异常,老大他们喝的有点多,勾肩搭背的说着小话。 齐肃对着角落里的垃圾桶,嘴里嘟囔着什么。 季淮堇单手插兜,指尖夹着根烟,低垂着眼帘听着经理的汇报。 “什么破饭店,连人都没有,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旋转门挤进来一群人,伸手比划着骂骂咧咧。 门口的迎宾礼貌的说道:“不好意思,没有预约,本店是不接待散客的。” 闻言那个戴着金项链,夹着公文包,挺着啤酒肚的男人越发生气,张口就是粗俗的谩骂。 经理及时上前去沟通。 而另一边的齐肃等人,目光触及到人群里那道瘦弱的身影时,逐渐噤声。 第125章 回家吗老公? 京城就这么大,程樾不是没想过会再次与方知有相逢,但万万没想到会是今天这样的场合。 酒店大堂空间宽敞,回荡着男人粗狂的吵嚷声。 程樾只顿了一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收回视线迈步走到了季淮堇身边。 也正是因为他的出现,让人群中的方知有猝不及防的浑身一震。 “怎么不擦干。” 季淮堇从柜台上抽出张纸,抓着他的手腕仔细的擦拭着水迹。 程樾调皮的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这不是怕你们等着急嘛。” 季淮堇攥紧不安分的手指,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意:“放心,多久都会等你。” 程樾眼眸弯起,嘴甜的男人,活该你有对象! 这边泛着粉红泡泡的氛围,衬得几米开外闹哄哄的争执愈加粗鄙丑陋。 方知有难堪的低下头,却被经纪人推了一把:“快去,哄哄王总!” 眼见他不为所动,经纪人瞪了一眼,压低声音威胁道:“角色不想要了?你别忘了,和你同期的还有三个人在虎视眈眈的等着呢。” 说完也不再管他,经纪人卑躬屈膝的上前,连声哄道:“王总您别气,我们换一家就是了……” 落在后方的方知有看着经纪人谄媚的样子,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他只要一想到这些全都被程樾看在眼里,就恨不得马上转身离开。 可,这个王总是投资人,他想要的角色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就在方知有不断的说服自己是为了工作,为了前程,一点也不丢人时,一位服务员走到了大堂经理身边。 “季总说可以去他的包厢。” 男人高亢的叫声突然卡壳,气氛陡然安静。 程樾握着季淮堇的手,目不斜视的走出了酒店大门。 错身而过时,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方知有攸地双手握紧,全身僵硬。 早在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知道程樾会打扮,每次来见他,从头到脚都是一副精致的模样。 走在路上经常会收到许多羡慕欣赏的目光,让他的虚荣心大大的满足,而这也是他追求程樾的原因之一。 淡淡的香水味很快就被空气吹散,方知有失魂落魄的被经纪人推着向前走。 后来呢,他们是怎么走散的呢。 “一会儿伺候好王总,公司做过测验,这部剧十之八九会爆,只要拿下这个角色,到时候你就真的一战成名了!” 方知有恍然大悟,原来是他永远都不知满足的虚荣心啊。 …… 送走老大他们,齐肃后知后觉的感叹一声:“终于每次喝完酒不用我给你善后了。” 程樾撇撇嘴:“那是你的荣幸好不好!” 季淮堇笑着伸手:“多谢,辛苦了。” “嗐!”齐肃跟他回握,语气带着调侃又有几分认真:“以后就交给你了。” 两人像是在交接什么重要人物般,仪式感十足。 程樾无语抽了抽嘴角:“两位大哥,倒也不必如此夸张!” 他又不是真傻,确保有人给他托底才会放开肚子去喝的,但凡是他自己,身边没有信任的人,才不会不管不顾的没有分寸。 齐肃嫌弃的给了他一个你最好心中有数的眼神,赶在程樾爆发前,一个闪现坐上了车。 “走了,回家抱老婆喽!” 白色别克suv汇入车流,程樾没好气的嘟囔道:“好像谁没有一样!” 他还给老婆掀盖头了呢! 注意到他狗狗祟祟瞥向自己的眼神,季淮堇轻笑出声,嗓音温软:“所以可以回家了吗,老公?” 爽!爽的程樾恨不得当场打一套组合拳! 夜风清凉,程“猛攻”先生满面春光,翘起连ak都压不下的嘴角,勾着身旁人的胳膊发出指令:“启程,回家!” 第91章 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程樾左手上岸,右手美人在怀,不庆祝一下是不可能的。 一场激烈的情事过后,程樾趴在男人身上,侧脸靠在健硕的胸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舔舐着眼前的喉结。 “没想到季教授心胸还挺宽广的。” 季淮堇勾了勾唇,抬手将指尖夹着的黑石林递到他嘴边,声音沙哑磁性:“才发现吗,我以为你很早就知道了。” 程樾狠狠地吸了一口,抬头目光灼灼看着他:“别打岔,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之前捉奸的时候林书杨就在现场,他又是季淮堇的朋友,程樾相信他肯定早就知道了方知有的存在。 只不过他今天让包厢的行为,还是令他感到惊讶不已。 按理说,现任与前任相见,不应该是分外眼红吗?怎么还突然大方起来了。 程樾非常想搞懂他的心理活动。 而这就是季淮堇想要的结果。 烟头按灭的瞬间,季淮堇翻身将人按在床上,眼眸轻挑:“你就当我是在炫耀吧。” 程樾还想问什么,下一秒就被他大幅度的攻势拽进了欲望的深渊。 不记得是第几次被推向汹涌的顶端,汗渍黏腻交缠,奔腾的河流冲破阻碍的瞬间。 季淮堇修长有力的手虚控在他的脖颈处,指骨顶起下颌,瞳眸深沉:“做过吗?” 程樾早就陷入情.欲的汪洋大海中,耳边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无助又祈求的摇头。 季淮堇微微俯身,手指用力:“程樾,回答我。” “和他做过吗?” 喉咙间被压迫遏止的呼吸,终于唤回了一丝理智,程樾眼神涣散迷离,极尽可能的表达着自己的真心。 “没...没有!” “只和你。” 手指松开的刹那,程樾狠狠地咬住他的虎口,含糊哭求:“给我...” 天光乍现,身体与灵魂的相融,仿佛是被刻上了名为季淮堇的烙印。 一切归于平静,季淮堇凝视着他姣好的眉眼,良久,低头在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感情这种东西很难理清,他不确定未来程樾再想起这天,会不会被落魄的前任占据大半的回忆。 再深刻一点,可能还会叹惜物是人非。 可季淮堇却不愿意,他不希望方知有在程樾的世界里留下一丝一毫的印迹。 他不是个大方的人,也不是在炫耀。 而是用自己突出的行为,将方知有挤出程樾的记忆,让程樾再回想起这天。 就只记得他,只记得他所做的一切。 第126章 我愿意 不得不说,季淮堇的努力很成功。 怕是到死那天,程樾都不会忘记被硬生生做出来的感觉。 那种灵魂濒临崩溃的错觉,让他第二天睡醒都觉得震撼。 “太过分了!你前任出现的时候我都没这样对待过你,你又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季淮堇淡淡一笑,摆出谈判的姿态:“首先我没有前任,其次我并不认为这是欺负。” 程樾哽了下,好像确实没谈过,但他不服气:“那就是白月光!” 季淮堇挑眉:“你会称一个普通的同学为白月光吗?” 程樾还不肯认输,强词夺理道:“可是他想得到你!”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若是他没释放过信号,对方又怎么会紧抓着他不放! 没错,就是这样! 季淮堇优雅的抿了口咖啡,口吻漠然:“那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才是受害者。” “……” 程樾沉默几秒,突然倒在沙发另一侧哀嚎道:“啊啊啊,我要跟你分手!” 旁边的男人唇角微勾,眸光沉沉的望向他:“听话,别挑衅我,你明天还有面试。” 程樾顿了顿,默默的闭上嘴,然后悄悄地捂住自己的屁股。 没招了,家人们,他是彻底没招了! 摊上一个智力与体力顶级的对象,他还有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机会吗? …… 程樾笔试成绩不错,又有季淮堇这个天然外挂,面试也就是走个过场。 等待通知的间隙,最先收到的是林书杨的结婚请柬。 程樾惊讶的看向他:“你是说让我当伴郎?” 林书杨依旧眨巴着卡姿兰大眼睛,肯定点头:“不用怀疑,就是你!” 可是,不是应该是季淮堇吗? 对此,林书杨是这样说的:“就他那个别人欠他几百万的样子,还是算了吧。” 他是结婚,不是去要债! 已经能想象季大爷顶着一张高不可攀的俊脸,然后在伴娘要求玩游戏时,季教授单手插兜,薄唇轻吐。 “根据民法典规定,第多少条巴拉巴拉...”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下,上一堂生动的法律知识讲座。 他表演的太形象,让程樾没忍住拍腿大笑。 季淮堇斜睨着他们,不发一语。 林书杨狗腿的给他倒了杯酒,嘻嘻笑道:“哥,你就做个吉祥物替我镇场就行,其他的杂事,就让我们来吧!” 或许是本来也不想参与进去,季淮堇冷哼一声,算是同意了他的说法。 林家不差钱,婚礼当天,直接大手笔的申请了一条航线,乘坐私人飞机去海城接亲。 看着被喷上新婚快乐四个大字的飞机,让程樾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鼻嘎无比汗颜。 果然,玩还是有钱人会玩。 一个多小时的航程,落地从机场出来,一排豪华婚车队已经等在了门口,接着直奔新娘家。 嬉笑玩闹的应付完伴娘团的考验,到了找婚鞋这一项目。 只见一位伴娘直接把婚鞋拿出来,坏笑着递给林书杨一把塑料圈环。 “喏,新郎只要套中婚鞋,就可以抱走新娘啦!”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看着一脸苦相的新郎官,伴娘团们笑弯了腰。 方才有接面粉的环节,程樾洗了把脸,回来后看到此情此景,不由感慨道:“书杨哥这把是真的悬了。” 作为男方陪同接亲的兄长,季淮堇一身不起眼的黑色西装,抬手蹭掉他下巴处的水珠。 不紧不慢的说道:“你知道什么叫黄道吉日吗?” 程樾愣了下,刚欲开口,人群中心忽然传来阵阵惊呼,他转头望去,所有人错愕又兴奋的望着被成功套进的婚鞋。 奚茗激动的喊道:“我去!你可以啊!” 林书杨傻笑的看着坐在床上的新娘,听着震耳欲聋的掌声。 “精心计算过独属于他的黄道吉日,最好不要在今天跟他比运气。” 季淮堇站在程樾身后,俯身凑近他的耳朵:“听话,过了今天再跟他打麻将。” 程樾恍恍惚惚,果然,能经过老祖宗九族严选留下来的东西,不是没有道理的。 “季教授,回去我们也找个风水大师算算?” 季淮堇低笑出声,避着众人的视线牵住他的手,又快速放开。 “不用算。” 喧闹纷嚷的气氛中,程樾听到了他从容不迫的声音。 “我们是天作之合。” 林书杨抱着他心中所爱笑的肆意飞扬,这时候就算有人莫名其妙的给他一脚,他都会觉得别人是在嫉妒他。 上飞机时,程樾走在最后跟季淮堇调侃林书杨那不值钱的样子。 余光扫到前方一位伴娘不小心踩到裙子,眼看即将摔下台阶,他眼疾手快的抓着她的胳膊把人扶稳。 伴娘小姐姐后怕的咽了下口水:“谢谢!” 程樾不在意的摇摇头:“没事,拎着裙角走吧。” 长裙走台阶确实容易摔倒。 小姐姐感激的连声道谢:“好的,好的!” 两个多小时后,在轰鸣不断的炮声中,林书杨抱着新娘走进了装扮气派的庄园。 婚礼进行的很顺利,也很热闹,尤其是双方告白的环节,当林书杨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声表白时,场下的人顿时笑做了一团。 最后还是林书杨亲哥,林燚红着眼眶打断了这个小插曲,催促着主持人赶紧进行交换戒指的流程。 很快就到了敬酒环节,有奚茗那几个从小在酒桌上长大的酒神,根本不需要程樾这个菜鸡出手。 不过再怎么躲,还是免不了实打实的喝了半斤白酒。 眼瞅着他脚步发飘,季淮堇扶着人坐到一旁,左右看了看,抬脚走向不远处的点心台。 程樾正忍着发晕的脑袋闭目养神,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女声。 “你还好吗?” 他睁眼望去,思绪飞转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谁。 穿着伴娘服的小姐姐,也就是之前差点摔倒的那位,把手中的酸奶递过去,轻声道:“喝点这个缓一缓吧。” 程樾怔了下,抬手接过,唇边扬起一抹客气的微笑:“谢谢。” 空气突然陷入安静,小姐姐犹豫半晌,咬了咬唇,试探的问道:“可以加个...” 第92章 “头不疼了?” 清冷甘醇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话语,小姐姐眼睁睁看着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自然熟稔的将手背贴在程樾的额头上。 尤其是程樾不仅没有抗拒,反而顺从的蹭了蹭他的手,语气黏腻:“去哪了,我都喝醉了你还把我丢下。” 季淮堇眼底泛着细碎的笑意,将手中的杯子放到他面前:“蜂蜜柚子水,温度刚好,趁热喝。” 程樾抬眸:“你泡的?” “不然呢?” 两人似乎是忘了旁边还有个人,毫不避讳的你一言我一语,外加不间断的亲密小动作。 小姐姐圆眸睁大,片刻突然激动的捂住嘴巴。 “不打扰了,你们继续!” 就在程樾和季淮堇面面相觑时,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的小姐姐又忽地转身,举起双手比了个大大的爱心,小声轻呼道:“祝99哦!” 小姐姐扬起明媚的笑脸,握紧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接着小跑的冲向伴娘团,粉色的裙角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须臾,程樾捧着水杯骤然笑出了声。 “季教授,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不是吗?” 总有那么一群的可爱的人,在角落里默默的支持并祝福着他们。 最后一桌敬完,林书杨突然拿起话筒喊道:“各位单身且有对象的人注意了,我宣布,抢手捧花的节目马上开始!” 已经缓过来的程樾这才发现,台子上不知何时摆放了几个奇奇怪怪的道具。 “被爱神眷顾过的手捧花,怎么能轻易的被你们拿下!” 林书杨指着舞台中心被镭射光直照着的手捧花,嘿嘿一笑:“谁先通关成功,谁就能得到爱神的祝福!” 场上的年轻人有的叫嚷着他不讲武德,非要搞这种花里胡哨的,有的人摩拳擦掌,势必一举拿下。 别管有没有对象,林书杨这小子确实是有点运道在身上的。 完整的家庭,恩爱的父母,宠溺的哥哥,还顺利的娶到了最爱的女人。 嘴上说说得了,谁不想成为他这样的人生赢家! 程樾不屑的切了一声:“谁爱去谁去,反正我肯定是...” “预备!” 必须去的! 程樾三步并作两步,眨眼间的功夫在主持人吹响口哨的瞬间,一个猛子冲了出去。 林书杨设置的环节很难,包括不限于下腰过杆,泡沫水池,走独木桥,念字吹蜡烛。 程樾憋着一口气,过五关斩六将的终于来到了终点。 在他伸手即将拿下手捧花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拍飞了花束。 “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 霎时,一群人轰轰烈烈的冲上来,对花束进行了围剿。 哄闹中,只见粉色花束在空中飞来飞去,下面人头攒动。 程樾眼睁睁的看着手捧花到了自己头顶,人群扑过来的瞬间,他下意识的起跳捞住,转身就跑。 仅仅两秒钟,不知是谁绊了他一下,跪倒在地的前一秒,他用力的将花束扬了出去。 随后他捂着头,尽力保证着自己的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身边已经没有人了,一阵阵喧哗口哨声却此起彼伏的响起。 “程樾。” 季淮堇手捧花束,言笑晏晏的站在他面前,垂眸望着他,嗓音温柔。 “我愿意。” 舞台边缘,程樾单膝跪地,目光痴然的凝视他眸底的星辰大海。 他想,往后余生,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刻。 手捧鲜花,笑意盎然答应程樾的季淮堇。 —— 正文完结。 2026,祝所有看到这本书的可爱宝子们生活顺利,身体健康,马年发大财。 第127章 遥乐(一) 晚上9点,庄园休息室。 程樾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人:“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临近五月,天气不冷不热,方乐乐穿着一件连帽卫衣,捏着手指坑坑巴巴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程樾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事情还要从半个小时前说起,林书杨的婚礼圆满结束后,晚上就是年轻人的天下。 他正晕乎着脑袋,把着骰盅跟林书杨对峙:“你开不开他,你不开我就开你!” “你喊什么我都开你!” “我今天跳起来开你!” 林书杨抹了把脸,冲着他旁边的男人哀嚎道:“管管他吧,我求你了!” 几个菜呀,喝成这样! 季淮堇把手里剥好的花生米喂给程樾,唇角轻勾,吐出了毫无人性的话:“跳开翻倍。” 其他人顺势跟着起哄,一个个喊着都要跳开,就在程樾嚼着嘴里的花生米,一边说着我开了啊,一边挪动骰盅。 眼看就要成功开启,庄园负责人突然走到他们桌前,先是给众人打了个招呼,随后恭敬的说道:“门外有位叫方乐乐的男生,说要找程先生。” “谁!?” 程樾昏沉的脑壳瞬间清醒了大半:“麻烦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谁找我?” 负责人言简意赅的重复:“他说他叫方乐乐,是您的弟弟。” 两秒钟后,程樾扔下骰盅,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到了大门口。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程樾皱眉看着他两手空空,只拿着部手机,怎么瞧都像是临时起意跑来的样子。 “你怎么来的?不对,你来这里季小叔知道吗?” 【人到了。】 季淮堇看着手机上的信息,眼眸闪烁,嘴角弯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何止是知道,估计方乐乐走了几步路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小叔,我很好奇您到底做了什么把人惹急的?】 甚至不惜千里迢迢的跑回来。 很快,新的信息闪出来。 【不该好奇的事少打听,把人给我看好。】 季淮堇轻啧一声,不愧是新上任的副省,行事越来越雷厉风行。 叔侄俩心照不宣,程樾却感觉很头都要秃了。 “说话啊!” 方乐乐偷瞄他一眼,讷讷的小声道:“坐火车来的。” 程樾叉着腰瞪眼,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方乐乐抿紧唇,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无辜的与他对视。 程樾:“……别以为你装可爱我就会放过你!” “好了。” 季淮堇走过来揽着他的肩,温声说道:“折腾了一天,让他先休息会儿。” 经过他的提醒,程樾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对方眼底的疲惫,他猛地拍了下额头:“怪我,喝蒙了!” 季淮堇知道他是关心则乱,伸手帮他揉了揉:“我去让厨房准备点吃的,这里有备用衣服,你看着安排。” 有事做,程樾也顾不得他突然回来的原因了,闻言点点头。 临出门前,季淮堇看了眼方乐乐。 只不过那一眼太意味深长,让方乐乐不自在的挠了挠脸颊。 “行了,别傻站了,快进去冲个澡!” 热水打下来的刹那,奔波了二十几个小时的疲倦瞬间一扫而空,方乐乐情不自禁的轻叹一声。 认真说起来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的车,又是怎么窝在拥挤的硬座上,度过了那漫长的车程。 一直到走出车站,京城的冷风吹在脸上时才回过神来。 冲动过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后悔,方乐乐心顿时慌乱,下意识的就想回头。 可不知道想到什么,转弯的脚步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密封的空间让温度不断上升,方乐乐伸手捂住发烫的脸,闭着眼洗完了全程。 十分钟后,方乐乐顶着红扑扑的脸出来。 程樾担忧的问道:“发烧了?” 很正常的一句问话,方乐乐却像是被踩了尾巴,反应剧烈的摇头摆手:“没有!绝对没有!” “?” 程樾不理解:“没有就没有呗,这么激动做什么!” 方乐乐也察觉到自己的过激,讪讪的笑了下,赶在他开口前说道:“哥,我饿了!” 程樾狐疑的上下打量着他:“困吗,不困带你过去打个招呼。” 方乐乐强装镇定的点点头:“好。” 虽然总觉得他奇奇怪怪的,但到底没看出什么。 程樾晃了晃脑袋,许是他多想了。 “走吧。” 庄园小酒吧里,气氛还很热闹。 之前见过一次,程樾怕时间太长他忘了,又介绍了一遍。 方乐乐乖巧的喊了遍人。 “弟弟啊,来得巧不如来的妙,你这时间卡的可真好!” 差一点他就要喝双倍的酒了。 林书杨咧着大嘴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乐乐不明所以,不过看着他身前的新郎胸花,弯起眼睛送上祝福:“书杨哥,新婚快乐。” “哎,好好好。” 林书杨虽然喝的有点飘忽,但诚不诚心还是能看出来的,一高兴甚至从兜里摸出个红包塞进了他手里。 第93章 “来,拿着,同喜同喜啊!” 方乐乐被他这一手反向操作,整得哭笑不得:“书杨哥,这我不能要,应该是我给您...” “没事儿,收下吧。” 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季淮堇,端着酒杯淡淡说道:“你哥在那边,去找他吧。” 明明他没说什么,方乐乐却总觉得他好像看透了自己的内心,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含糊应了声转身跑向了程樾。 一旁的林书杨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欠欠的笑道:“爱屋及乌?” 季淮堇斜睨着他,忽地没缘由的扬起唇角。 “你迟早有一天会明白,你今天给的这笔钱不冤。” 也许还有可能懊悔没有再多给一点。 林书杨茫然不解,他们俩到底是谁喝多了。 …… 当晚,方乐乐跟着程樾在庄园住了一夜,第二天回到了别墅。 本以为会迎来“母亲”最严厉的问候。 结果每次当程樾正准备开口,就会被季淮堇以各式各样的问题截胡。 “我那条横纹领带怎么找不见了?” “你看见我那副蓝钻袖扣了吗?” “昨晚我放在桌上的资料,你有没有...” “就在桌上!” 程樾冷笑:“你是不是故意的!” 季淮堇轻描淡写的推了推镜框:“有吗?” “好吧,被你看透了。” 第128章 遥乐(二) 总之有季淮堇三五不时的打岔,方乐乐暂时算是逃过了一劫。 不过,很快程樾接到了通知书,一时间忙于体检培训,也顾不得他了。 回到京城的第二晚,月空明亮。 方乐乐缩在被子里,侧头睁着眼睛凝望着窗外。 郊区的优势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安静,可此刻他却恨不得住在喧闹的城市中心。 他试图摒弃烦乱的思绪强迫自己入睡,然而一闭上眼,某些糟糕的画面瞬间倾袭在脑海中。 方乐乐咬住被角,懊恼的将脸皱成一团,低声吼道:“不许想了不许想了!啊啊啊方乐乐!” 可有些回忆并不是他说不想就不来的。 时间倒退回三天前,四月的苏城春和景明,整个城市都被花海裹挟。 这天,方乐乐因为表现良好被特赦可以休息一天。 吃早饭时突然接到这个消息,方乐乐高兴的一蹦三尺高。 “耶!我终于可以去外面玩啦!” 陈姐按下不停蹦跳的皮猴子,笑的眼角皱纹都出来了:“知道了知道了,快坐下,别噎到。” 方乐乐冷静的哦了一声,下一秒没忍住又扑哧笑了出来。 当然再开心也没忘了,休息是休息,出去玩还是要报备的。 方乐乐抱着自己的书包,小心翼翼的凑到正打电话的陈姐身边。 “嗯,吃过了。” “牛奶也喝了。” 陈姐笑看着他,方乐乐睫羽轻颤,洋装没看见她别有深意的眼神。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只听陈姐应了一声,随后慢悠悠的收起手机。 方乐乐此时也顾不上害羞了,大大的圆眸里满是期盼。 天气暖和了,苏城又位于南方,男孩穿着一件圆领卫衣,胸前的狗狗图案,衬得他唇红齿白的模样,越发让人心尖发软。 陈姐绽开笑颜:“季先生同意了。” 静谧安宁的綏园,瞬时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 这一天,方乐乐被司机师傅带领着逛遍了苏城的很多景点,也吃到了许多美食。 直到晚上七点,才心满意足的准备打道回府。 这段时间,方乐乐每天晚上都会被接到季风遥身边,司机没有迟疑,果断拨通了助手的电话。 “这边结束了,季先生在哪儿?” 助手顿了两秒说道:“在开会,不过马上就要结束了,下一个位置应该是西郊别墅。” “好,知道了。” 司机没多想,挂断电话一脚油门开到了别墅门口。 方乐乐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发现眼前的环境很陌生。 “张伯?” 司机师傅帮他拉开车门,简短说道:“季先生应该在来的路上。” 闻言方乐乐缓缓地松了口气,不是被绑架就好。 漆黑的房子清晰明了的表述着主人还未归来。 方乐乐跟在司机师傅的身后走进别墅,目光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从简单的家具,深色的装修能看出来,这里应该住着一个独居的男人。 “您在这里等就行,我先走了。” 司机知道季风遥的习惯,帮忙打开一盏小地灯,没有多留,转身离开了别墅。 而不止他,相处几个月,方乐乐也清楚那个男人不喜有人随意闯入他的地盘,触碰他的东西。 陌生又空旷的房子里,只剩他一人。 方乐乐拘谨的坐在沙发上,好似又回到了最初刚到苏城的那天。 时间一点点过去,精力充沛的玩了一天,安静的环境下,困倦渐渐爬进眼睛。 在时针跳了一格后,沙发上坐着的人,不知何时蜷缩了起来,轻柔舒缓的鼻息声,均匀有节奏的回荡在空中。 别墅里虽然家具不多,但摆放却很耐人寻味。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黑色皮质沙发恰好背对着大门,如果不出声,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躺着个人。 “...啪!” 方乐乐猛地睁眼,周围黑漆漆的场景,让他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 大脑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他好像是被司机送到了一幢别墅。 但他好像记得对方给他留了盏灯啊。 就在方乐乐坐起身摸索着找手机,一道凌厉又有些莫名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 “啪!啪!” 接着似有似无的哽咽传进耳中。 方乐乐蓦地绷紧神经。 夜色寂寥,前半夜还是星空剪影,此刻竟刮起了大风。 院子里树叶被吹的窸窸窣窣,狭窄的光线从二楼打散,折射进方乐乐明亮的眼眸。 前辈们用无数血和泪的教训,不断的告诉着后人,好奇心能害死有九条命的猫。 然,还是有人禁不住诱惑,一步一步的把自己推进无望的深渊。 门缝开的并不大,却也足够让门外的人将里面的一切看个清清楚楚。 修长有力的手被黑色手套紧紧包覆,骨骼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抓握着一根黑色戒·尺。 仅有的理解中,它代表着惩戒,教训。 也代表着一种不可侵犯的神圣。 可此时。 “啪!” 方乐乐瞳孔一缩,惊愕又带着慌乱的捂紧嘴巴,生怕漏出一丝一毫的呼吸,被里面的人发现。 男人的嘴张张合合,往常冷峻严肃的面庞,此刻更显冷漠无情。 “错了吗。” 风轻云淡的嗓音,方乐乐却下意识的提起心来。 趴伏着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下一秒,黑色薄底皮鞋重重的踩上来。 霎时,啜泣中又隐含着怪异的求饶声,破门而出。 方乐乐兀地咬住下唇,手指紧紧的捏着裤边,震惊的眸底浮动着晦涩难明的流光。 “喜欢吗?”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被潘多拉魔盒拽进漩涡中心的方乐乐无意识的动了动嘴。 猝然醒来,熟悉的环境映入眼帘。 一个小时前,他惊慌失措的从别墅跑出来,回到了綏园。 寂静无声的夜像是一头凶猛的野兽,仿佛是要把人吞噬殆尽。 搁在书桌上的闹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动。 方乐乐睁着双眸直直的盯着天花板,任由那些极具冲击的回忆,刺激着他濒临崩断的神经。 “错了吗。” 平静的呼吸逐渐急促。 “喜欢吗。” 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攥成拳头,紧了松,松了紧。 断裂的一刹那。 方乐乐眼尾氤氲,水光四射,拉起被子放纵自己彻底陷入名为欲.望的深海。 第129章 遥乐(三) 乌蒙蒙的夜空像是给皎洁的月亮,披上了一层暗纱。 黑棕色的地板上,散乱零落着一团团的纸巾。 明明没有开空调,方乐乐却好似被水浸透般,大片大片的汗珠从鬓角流下,渗进了柔软的枕头。 他死死咬着唇,将难耐的喘息声封闭在口中,不愿吐露丝毫响动。 长时间的活动,让手腕早已酸软疲累,可身体内某些作乱的因素,就是不肯停下。 也不愿放过他。 方乐乐仰躺在床上,眼神迷离恍惚。 这是第几次了? 他不记得了。 娇嫩的掌心早已被摩擦的泛红,又疼又麻。 过度使用就导致结束的时间,不断加速延长。 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泥潭,紧紧的拽着他不松手,也不肯给他一个彻底的解脱。 第94章 焦躁无望的心理,让男孩再也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呜咽。 滴答滴答。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雨滴,春风拂过,噼里啪啦的在玻璃上,敲出了毫无节奏的音符。 意识模糊间,他似乎看到了房门口,矗立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昏暗的光线下,对方幽深漆黑的瞳眸定定地望着他,隔着遥远的距离暗潮涌动。 周遭的声音渐渐褪去,只剩耳鸣响动。 一片死寂中,男人动了。 在方乐乐失神茫然的眼神中,季风遥踩着他的心跳声,一步一步的走到床前。 “你在做什么。” 沉着平稳的声音骤然惊醒了静谧的黑夜。 那些在干涸的土地上疯狂滋长的欲望,像是终于等到了拯救者的到来,顷刻间破土而出。 方乐乐松开嘴唇,瞳眸震颤,委屈又充满渴求的啜泣出声:“小叔...” “帮帮我。” “求您...” 窗外窸窸窣窣的雨声,好似是在诉说着时间并没有停滞。 良久,男人俯身探手,在方乐乐无助不安的眼神中,淡漠无情的将身上的被子缓缓揭开。 霎时,那些包裹着狼狈不堪的秘密,就这样毫无遮掩的暴露在男人的视线中。 气味迸发出来的瞬间,方乐乐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羞耻,哆嗦着发出了难以抑制的哭声。 “小叔,别看...” 然而,始作俑者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季风遥目光平静的将袒露在眼底的身躯,一寸寸的扫视过。 似是要把他从上到下,刻上自己的烙印。 白里透红的脚趾,难耐的蜷缩起来。 方乐乐说不清那是什么感受,只是蓦地就觉得脑中像是炸开了无数朵烟花,麻木的神经突然重新振奋。 灼热的掌心覆上来的刹那,他绷紧身体仰起头,任由铺天盖地大雨将自己紧紧包围。 这一晚,他像是个离不开主人的挂件,背靠在温暖的胸膛中,无节制的接受着一次次的抚慰。 黎明破晓,昏昏沉沉的他被重新塞进了被窝,闭眼的前一秒,黑色衣角从眼前划过。 上面晕染开来的bai 浊,是那么的刺眼,又那么让人无法接受。 所以,方乐乐在睡醒的第一时间,头都没回的跑路了。 …… 京城别墅,方乐乐醒来的时候,家里只剩他一人了,保温箱里有程樾给他留的早餐。 吃过饭,他想着不能干吃不动,于是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发现,家里干净的都能反光。 (三天来一次的家政阿姨: 骄傲仰头!) 支棱起来的小狗,又趴回了沙发。 程樾回来时,方乐乐正窝在沙发上看小猪佩奇。 “哥!你回来了!” 看到他亮亮的眼睛,培训学习一天的疲惫,瞬间就化解了。 程樾抬手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笑着说道:“闷坏了吧?” 方乐乐坦诚的点点头:“有点。” 明明就是很普通的回答,程樾一颗老母亲的心,硬是听出了委屈的意思。 “可怜的娃,去,收拾一下,晚上哥带你去玩!” 望着他欢快的背影,程樾无奈又宠溺的一笑,不管孩子是为什么跑回来,他的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时间还早,程樾先带方乐乐去商场逛了一圈,给他买了块炫酷的电子手表。 过了个年,也大了一岁,不同于去年给他买什么都惶恐的不敢要。 这次程樾刚开口,方乐乐就乖巧的伸手。 “不错,终于知道不见外了!” 方乐乐嘿嘿笑了下:“哥,我请你喝奶茶呀!” 程樾勾住他的脖子:“走!看我不点个最贵的,杀杀你的钱包!” 季淮堇打过来电话时,两人在丝巾店,正因为不同的选择争论不休。 方乐乐指着橘黄色的牡丹花,坚定不移:“妈就喜欢这个颜色的!” “你懂什么!” 程樾嫌弃的拍开他的手:“方婶儿皮肤暗,这条紫色的最适合她!” 没听说过紫色为尊,紫色为贵嘛! 方乐乐不服:“但是妈妈喜欢橘色啊!” “哥,你一点都不重视妈妈的喜好!” 程樾:“……” 这小破孩是不能要了,谁要拿去!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季淮堇一语定乾坤:“为什么两条不能一起买?是那家店的规定吗?” “……” 程樾和方乐乐四目相对,半晌,他尴尬的咳嗽一声:“也不早说!” 季淮堇淡淡的笑了下:“我到了,楼下等你。” 顶着导购员看马戏猴的眼神,程樾拿着两条丝巾快速结账,随后和方乐乐落荒而逃。 “没事儿啊乐乐,不丢人,放心,哥不会笑话你的。” 方乐乐:“……” 晚餐是在路边找了家烤肉店吃的,两个成年男人加一个正在生长期的少年,肉几乎是按斤下去的。 把服务员的胳膊都烤酸了。 眼看程樾优雅的擦完嘴准备发表餐后感言,方乐乐眼疾手快的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先发制人。 “没事儿哥,不丢人,咱掏钱了咱怕啥!能吃是福,我不会笑话你的!” 程樾嘴巴张了张:“...听哥一句劝,学点好的吧!” 时间还早,程樾一口唾沫一个钉,虽然弟弟起了反骨疑似不听话了,但他说要带他去玩,那就一定得去。 绝不是他自己也想去! 高档会所一个包厢,就是一整套娱乐设施。 他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第130章 遥乐(四) 不出意外,里面的人正是刚结婚没几天的林书杨。 程樾惊奇的问道:“你不在家陪老婆,还有心思出来玩?” “别提了。” 林书杨手腕用力,很成功的将即将近袋的黑8打出了台面:“我妈彻底把我老婆霸占了,我哥让我别在家里碍眼。” 一切都是因为今天他陪老婆去做产检,医生“隐晦”的提醒他们多买点小裙子。 林家三代全是小子,得知消息,林母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哎,又是失宠的一天。” 程樾默默地看着他翘起的嘴角:“合理怀疑你在炫耀!” 被发现了,林书杨也不装了,咧开嘴笑的像个傻子:“有那么明显嘛,哎呀,这事儿整得,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程樾不带感情的呵呵一声,扭头就走:“乐乐,唱歌去!” 好不容易放风了,程樾这个说要带人来玩的,反而比谁都亢奋。 方乐乐还是很要面子的年纪,清楚自己的实力,跟着嚎了两首,实在不好意思继续献丑,乖乖的坐到一旁吃水果。 来京城三天了,手机却安静的仿佛没有开机,也是在某个时刻翻看时,才猛然发现他居然没有那个男人的电话。 这么久以来他们之间的联系全靠他的助手,司机。 跟了他也有段日子了,季风遥有多忙,他全看在眼里,陈姐曾无意说过,綏园不是他常待的地方,一年来的次数五个指头都能数清。 包厢里回荡着程樾豪迈的说唱声,方乐乐敛眸,捻起一颗青提塞进嘴里。 所以,他是不是根本就没发现自己的离开... 汁水在口中爆开,明明从外表看起来很新鲜的样子,方乐乐却吃不出什么甜味。 “怎么了?不舒服?” 一曲终了,程樾酣畅淋漓的从台上下来,恰好捕捉到他皱眉的瞬间。 方乐乐起身给他挪了个位置:“没有,可能是这个葡萄坏了,吃起来有点苦。” 程樾心大的转动了下果盘:“那换一样,吃这个!” 方乐乐伸手接过甜瓜,弯唇笑了笑,正准备说话,包厢的门忽地被人大力撞开。 随即一道身影推开挡在前面的会所经理,目光扫视一圈后,大步朝着沙发区走过来。 注意到来人是谁后,方乐乐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手指一松,甜瓜骤然滚落在地。 时隔多半年未见,楚纪野眉目间的阴郁更是凛人,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势:“方乐乐。” 音乐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如同鬼魅般惊悚的声音钻进耳中,让方乐乐瞬间头皮发麻。 楚纪野眸光沉沉,嘴角勾出抹怪异的弧度:“你终于肯回来了。” 话音刚落,他突然伸手就要去抓人,方乐乐怔在原地,似乎是被吓到失去了神智。 还是程樾反应敏捷,在他即将触碰到人时,挥手用力打开他,挡在方乐乐身前大声斥道:“你要对我弟弟做什么!” 他一动所有人都冲了过来,奚茗和林书杨架住楚纪野的胳膊,阻止他还要扑上去的动作。 季淮堇收起手机,起身走过来,不留情面道:“楚纪野,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都他妈给我滚开!” 楚纪野猩红着眼,目眦欲裂的挣扎着:“这是我和他的事,轮不到你们插手!” 第95章 “方乐乐,给我过来!你还欠我东西你忘了吗!” 过了这么久,程樾还以为他早偃旗息鼓了,原来这个疯子一直不曾放弃。 其实挺不理解的,过去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但在京城他是怎么维护苏星沉的,程樾一一都看在了眼里。 “楚大少,我弟弟...” “我没有欠你的。” 方乐乐瞳眸清亮,面色平静:“该还的上次我都还给你了。” 连同那些年少时的悸动,一并送还给了他。 或许是读懂了方乐乐话里的意思,楚纪野挣扎的动作倏然一顿,狰狞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无措与落寞。 几秒后,他重新振作起来,只不过语气听起来有几分慌乱:“我给你买的那些东西,还有给你家买的...” “都折算成现金了。” 似是怕他还有疑问,方乐乐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展示给他看:“每一笔,包括一包盐的钱,我都还给你了。” 某天下午方婶儿做饭忽然发现没盐了,方乐乐去小卖部的时候,恰好遇到了在买烟的楚纪野。 那时楚纪野刚去没几天,两人还不是很熟,方乐乐冲他点了点头,算是简单打了个招呼。 等他拿着盐走到柜台时,发现这个男人居然还没走,并且帮他一起付了钱。 事后方乐乐拿着个硬币想把钱还给他,没想到男人只是淡淡的扫了眼,说了句不需要就关上了房门。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村子后的那段日子,方乐乐将那枚没有送出去的硬币,宝贝到了心里。 明明早就扔在了脑后的回忆,经人提起才发现,原来他从不曾忘记。 楚纪野脸色难看,不断念叨着:“不对,你就是欠我的,你还欠我的...” 他仿佛是不肯面对现实,绞尽脑汁的想要再先找出些,能让他们还有关联的蛛丝马迹。 但,方乐乐却没有配合他,一字一句重重的砸破他的幻想:“我什么都不欠你。”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不是的!” 楚纪野厉声打断他,眸底疯狂翻涌的墨色渐渐凝成了偏执:“方乐乐,你忘了吗!” 他狠狠地甩开桎梏,眼神阴鸷的凝视着那双清澈平静的瞳眸。 “就在我离开的前一夜,你还欠我一个吻!” 偌大空旷的包厢里,楚纪野狠戾高亢的声音,通过没有关闭的话筒,尖锐的回荡在空中。 气氛霎时紧绷,所有人都被小惊了下,唯有早就猜到一点的程樾,此刻的他恨不得杀了楚纪野。 方乐乐唰的脸色一白,指甲死死的掐着掌心。 他后悔了,如果不曾来京城找答案,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也不会被当众撕开这层遮羞布。 而那些带着甜蜜与悲伤色彩的回忆,更不会变得如此不堪。 方乐乐真心实意的感到后悔了。 后悔与他相识,后悔曾经懵懂的悸动。 哒哒。 “这么热闹?” 第131章 遥乐(五) 静谧的氛围中,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显得格外清晰。 季风遥一身藏青色风衣,偏成熟的颜色硬是让他穿出了矜贵莫测的感觉。 “隔着很远就听到叫嚷声了,聊什么呢,说给我听听?” 轮廓分明的五官,不带任何表情,所谓的喜怒不形于色,大抵就是如此。 而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带来了最直接的有效信息。 包厢里的人面上霎时闪过错愕,反应过来后,齐刷刷的站好,恭敬礼貌的打起招呼。 除了早已接到消息,并且通风报信的季淮堇。 “季先生。” “小叔好。” 满场的人中,也就是林书杨仗着小时候的情谊,能称呼一声小叔。 当然,还有程樾,以及从季风遥出现就像被抽离了灵魂的方乐乐。 他觉得自己宛若是在梦中,不然又怎么会在京城,在这个时刻,扰乱了他好久的男人,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了视线里。 直到一只冰凉的大手,托起他的下颌。 “很冷吗。” 熟悉的眉眼落进眼底,方乐乐抬头仰视着他,一瞬间那些仓惶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鼻根一酸,泪水迅速蓄满眼眶,他想说什么,嗓子里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轻轻摇头。 想象中的安抚并没有到来,季风遥定定的看了他几秒,随即漠然的收回手,像是没关注到他眼底的委屈。 “楚大哥的儿子?” 从他出现,楚纪野就沉默不语,闻言生硬的点了点头:“季小叔。” 季风遥淡淡颔首:“你爷爷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季风遥不再接话,侧身拍了拍林书杨的肩膀,口吻中略带笑意:“还没恭喜你,新婚快乐。” 林书杨受宠若惊道:“谢谢小叔。” 在场的人不下少数,可能搭上话的就那么几位,季风遥摸了摸手腕上的表,神情冷淡。 “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好似只是路过,简短聊了几句,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出了包厢。 唯有方乐乐坠在眼尾的泪珠,欲落不落。 而季风遥的出现,虽然没有插手任何事,却还是让楚纪野生出了忌惮之心。 他阴沉着脸深深地看了眼还在愣神中的方乐乐,半晌扭头大步离开。 “这算是什么事儿啊!” 程樾气愤的朝门口丢了块甜瓜,生动形象的演绎了一遍什么叫无能狂怒。 季淮堇失笑,拿着纸巾给他擦了擦手:“一个疯子,不值得生气。” “你还说!” 程樾怒瞪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小叔会来?” 季淮堇瞥了眼坐在沙发上的人,唇畔轻勾:“他不来能行吗。” “什么意思?” 季淮堇揉了揉他的脑瓜子,笨点挺好,烦恼少:“忘了吗?马上要召开某会了。” 程樾恍然大悟:“对哦。” 他就说那么大的领导,怎么会扔下工作跑来京城。 难道还能是为了方乐乐?不可能的事嘛。 程樾暗自吐槽自己,真是异想天开。 沉浸在自我认知中的他,完全没把方才季风遥对方乐乐的所作所为放在心上,只以为那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虽然看起来有点逾矩,但或许是太着急了,都是两个男人,还差着十几岁的年龄,能有什么对吧。 别自己吓自己。 季淮堇看着他掩耳盗铃式的自我安慰,嘴角蕴含笑意。 突然就很想知道,当一切真相摆在他面前,他会有什么反应。 想必一定很可爱吧。 “不行!今日不宜出门,走,回家!” 一路顺畅的回到别墅,方乐乐缄默的走进卧室,呆呆的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进入深夜,整个世界都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忽然,放在桌上的手机猝然亮起屏幕。 方乐乐明知那有可能是深渊,却还是毫不犹豫的拿了起来。 【小公子,车在门外等您。】 夜深人静,丁点的动静就显得尤为突出。 黑暗中,季淮堇蓦地睁开眼睛。 “唔,怎么了...” 发动机的引擎声逐渐变远,季淮堇轻轻拍着身旁人的背:“没事,睡吧。” —— 京城最大的五星级商务酒店。 走廊里铺遍地毯,踩在上面发不出任何声响。 踌躇不决的脚步,最终停滞在一间半开的房门前。 即便如此,方乐乐还是不敢轻易推开。 发白的手指搅在一起,淡红的嘴唇也被咬的泛起深色。 良久,他轻轻的吸了口气后,伸手敲响了房门。 细微的声音,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发现不了。 平稳的心跳骤然加速,就在胡思乱想之际,里面传来了一道低沉的男声。 “进来。” 不是进,是进来。 仿佛这半开的门缝就是为了他而留。 房间内布局简单大气,方乐乐踏进来的刹那间,头顶的换气扇突然开启。 冷风兜头而下,让他瞬间浑身打了个激灵。 随着门锁闭合的声音响起,方乐乐转身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触及到坐在落地窗前的男人时,慌乱的低下头。 “小叔...” 季风遥身上的风衣早已脱掉,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长腿交叠端坐在沙发上,眉眼淡漠。 “站那么远做什么。” 窗外的风将浅色纱帘吹出了波浪。 方乐乐不敢抬头,小步向前挪动,直到房间中心倏地停滞不前。 季风遥悠悠的吸了口烟,云雾飘出来的顷刻,嘴角不动声色的弯了弯。 “逃跑好玩吗?” 方乐乐霎时僵住,原本正欲抬起的头又重新低了下去,甚至幅度更深。 第96章 风似乎大了起来,方乐乐能感觉到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良久,他听到自己状若呢喃的声音:“对不起...” 空中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季风遥起身换了个位置,拿起桌上的资料翻看起来,任由他孤零零的在那里“罚站”。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风静止。 方乐乐额角泛起一层薄汗,抿唇忍耐着双腿的酸软,余光扫视到认真办公的男人。 眼见他没有任何想要宽恕的意愿,他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的难受,颤着嗓音祈求道:“小叔,我错了...” “是吗。” 季风遥撩起眼皮:“那,该怎么惩罚犯错的孩子呢。” 第132章 遥乐(六) 天空是浓烈的黑,让人感到孤寂。 方乐乐似是没听清,呆呆地又问一遍:“什么?”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放下手中的资料,身体后仰,摆出一副姿态松弛从容的模样:“过来。” 他们之间横亘着三四米的距离,方乐乐迟疑几秒,颤颤巍巍的侧身向前走了两步。 或许是被他的谨慎逗笑,季风遥眉眼轻挑,漫不经心的扬了扬唇,压低嗓音:“继续。” 他仿佛是布好陷阱的猎人,看着幼鸟迈着懵懂试探的步伐,一点点的自投罗网。 膝盖与冰冷的茶几边缘只剩一寸之隔时,方乐乐掐着掌心停下了脚步。 从始至终,他都没敢抬头望向那双无波无澜,却又好似蕴藏着深海巨渊的眼睛。 季风遥眸光淡漠的凝视着他,半晌,不着边际的笑了下。 “我是说。” 方乐乐睫毛抖动了几下,慢慢的掀起。 目光相汇,季风遥嘴角的弧度早已消失不见,他神情寡淡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语气低沉又不容抗拒的说道。 “来这里。” 方乐乐清亮的瞳眸骤然一缩,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是对他的话难以理解。 “小叔...” 季风遥目光冷静的回望着他,仿佛是在说就是他想的那样。 紧张的气氛在空中蔓延,不断循环的换气扇转了停,停了又转。 就在分针指向新数字的刹那,方乐乐抬起僵硬酸疼的腿,绕开茶几,一步一步的把自己送到了男人身前。 隔着布料,当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炙热体温时,也可能是发酸的腿终于得到了疏解。 方乐乐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庞,一瞬间,那些委屈无助,酸涩难堪的情绪,顷刻间喷涌而出。 “小叔...” 从未接触过的心理情感,让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不断重复的叫着唯一能给他带来救赎的男人。 只可惜,他将期望寄托错了人。 有些人的出现,也许并不是带你走向光明绚烂的前路,而是想要将你彻底拉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季风遥看着侧坐在自己腿上的男孩,沉寂的目光在触及到那双星芒破碎的眼睛后,眸光微不可察的闪了一下。 他向来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大腿微微用力踮了踮,抬手一勾,彻底将人揽入怀中。 肌肤相贴来的猝不及防,方乐乐惊慌的下意识就想推开,可在对上男人无波无澜的视线,伸出的双手最后只能委委屈屈地搭在宽厚的肩上。 “现在知道错了?” 季风遥伸出手,不紧不慢的钳制住他的下颌,指尖毫不留情的用劲。 成年男性的手很大,方乐乐的半张脸都被包覆在他的掌心。 脸颊上传来隐隐作痛的感觉,方乐乐揪紧手中的衣料,泪光潋滟的摇头求饶。 “小叔...” 季风遥罕见的勾唇轻笑,口中吐出来的话却与他的笑颜背道而驰。 “别急,这一笔笔的账。” 捏着脸颊的手骤然一松,随后在方乐乐惊愕惶恐的眼神中,落到了腰间。 季风遥淡淡扬眉,温和的语气下残忍的解开了他的裤扣。 “我们慢慢算。” …… 五月份天气,夜晚还是会有点凉。 半开的窗户吹着丝丝缕缕的小风,门里门外就像是两个世界。 白色的指尖陷入黑色气质沙发内,方乐乐身上的卫衣早已浸湿。 一滴汗顺着脖颈流进了衣领。 高档酒店的隔音做的很好,可方乐乐还是紧紧的咬着唇,不敢泄露丝毫响动。 又是不轻不重的一下。 不算很疼却也足够羞耻的感觉,让他再也难以压抑喉咙里的哭腔。 “呜...” 审判者没有分毫怜惜:“那天在别墅看到了什么,是这样吗。” 趴在腿上的人胡乱的摇头,意图抵抗这个问题。 明明没有给出答案,男人的表情却愈发平和。 一个合格的掌控者,当然要具备力度的控制。 阵阵闷痛传来时,方乐乐哭着蹬了蹬腿。 这点小小的挣扎,季风遥并不会看在眼里,他甚至都没有给他固定,神闲气定的加诸着惩罚的递增。 “欠他一个吻?这么喜欢接吻吗?” 由男人所带来的腾同(teng tong),已经彻底挤满了方乐乐的世界,耳边所有的声音消失殆尽,只剩下那些让他喘不上来气的。 断断续续的啜泣逐渐不再遮掩,听着是那么的让人心生恻隐。 可惜,他遇到的是季风遥。 “弄脏我的衣服就跑?” 季风遥唇畔勾出一个细小的弧度,手上却毫不犹豫的敲打:“小没良心的。” 伺候了他一整晚,转眼就给他玩消失。 本能反应让方乐乐伸手欲挡,没想到换来的是更严厉的训诫。 随着重重的ji下后,方乐乐再也承受不住,崩溃的放声哭了出来。 季风遥眉眼舒展,似是无奈的把人翻过身,抽出纸巾擦拭着他滑落的泪珠:“哭什么,背着我生了这么多事。” “难道不该罚吗。” 沉浸在委屈里的方乐乐根本听不进他说的话,抬起胳膊挡着脸泣不成声。 季风遥不在意的笑笑,抱着人给他冷静的空间。 片刻,哭声渐渐变小。 理智回归的瞬间,方乐乐顾不上其他,手忙脚乱的拉下卫衣遮挡着自己的狼狈。 “哭够了?” 方乐乐垂着沾湿的睫羽,嗫嚅道:“我要回家...” 耳边传来一声淡笑,好不容易的缓过来的地方又被温热的掌心重新覆盖。 方乐乐条件反射性的就想逃开。 季风遥微微用力揉捏,声线沉着:“不疼了?” 明明是沉默的抵抗,落在他眼里,就像是在求“抚慰”。 方乐乐惊恐的抬起眸子,对视上他深邃漆黑的眼神后,躲藏的动作一顿,瘪瘪嘴又想哭了。 季风遥嘴角闪过一抹满意的弧度,夜色融融,他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神。 “乐乐。” 带着一丝诱人深入的勾绕,以及强势的敕令。 “只要听话,就不会受罚。” 第133章 遥乐(七) 这晚,方乐乐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又好似是没懂。 直到第二天他被收走了手机,不允许离开酒店的指令下达。 方乐乐宛若被当头棒喝。 原来从他在苏城向季风遥寻求管教的时候,从他昨晚主动迈进这间房的那一刻。 他就彻底失去了自主权。 方乐乐穿着不合身的白色衬衫,赤脚呆愣愣的站在地上。 什后还遗留着昨晚惩罚的触感,似乎在隐晦地提醒着,对方所给予的管教,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不是贴心关怀,宠溺纵容的“父爱”,而是密不透风的彻底管控。 “这里面有定位,防水的。” 季风遥轻柔的将手表戴在他的手上:“就算是洗澡,也不许摘下来。” 方乐乐傻傻的问了句:“那什么情况下才能摘掉呢?” 季风遥嘴角微扬,抬手拂过他柔软的发丝,口吻淡然:“我的允许。” 呼吸骤然一窒,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清晰的传进耳中。 “无论什么,没有我的允许都不可以。” …… 程樾一觉睡醒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是,我那么大一个弟弟呢!?” 季淮堇低头看着电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他学业正在关键时刻,已经跟着小叔回去了。” 程樾收回比划的手,怔愣片刻:“走的那么急吗?” 要不是知道他很疼爱方乐乐,还以为他在阴阳人。 季淮堇隐隐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嗯,看起来挺急的。” 想到小叔忙里抽空去找楚老爷子促膝长谈,之后会议一结束就马不停蹄的带着人离开。 徒留楚纪野无能狂怒。 季淮堇摇头轻叹,果然,老房子着火的戏,还是看别人的有趣。 程樾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丢失了最后一次挽救弟弟的机会,还不自知。 第97章 当然,就算他知道了,也没什么用罢了。 毕竟,弟弟是他亲手送过去的。 不久后当他得知了这个消息,捶胸顿足的后悔,恨不得当场穿到过去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重生之这一回我不再将弟弟送入虎口》 …… 从京城回来后,一切仿佛又恢复到了以前。 每天正常上课学习,晚上被接到季风遥身边做作业。 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似乎也回到了原点,除了简短的交流,没有任何深入的动向。 方乐乐摩擦着手腕上的表,神情怔忡。 或许也不尽然吧,比如拿回来的手机,除了多了位置顶联系人,绑定的银行卡全部解绑,只有每天定时发来的零花钱红包。 日子一天天过去,时间长了,方乐乐也习惯了,反正又不会影响什么,钱收走就收走吧。 他甚至还主动给季风遥找了个理由。 当时对方做出那样的行为,可能是气急了,毕竟自己确实也有过错,不该不说一声,就偷偷跑回京城。 害得人家丢下那么的工作,大费周章的去接他,换做是谁,谁能不气! 方乐乐习惯性的摸着手腕上的表,重重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小公子,您听清了吗?” “什么?” 助手没有丝毫不耐,再次重复道:“季先生让您收拾一下,明天跟着他去出差。” 方乐乐眨了眨清澈的双眼:“噢。” —— 春去秋来,一晃又是一年,方乐乐带着准考证参加了高考。 经过各科名师几个月的突击,方乐乐成功考进了苏城的一所二本大学。 綏园客厅。 季风遥垂眸凝视着背对他,跪坐在身前的人:“想回家?” 方乐乐端起茶杯递给他:“嗯,想我妈妈了。” 时隔一年,他的茶艺早已不似当初那般生疏,行云流水的动作间,仿佛带着某人的影子。 季风遥目光平静的看着他,缥缈的茶香萦绕在鼻前。 半晌,他抬手稳稳地接过来,抿了一口。 不浓不淡,刚刚好。 “去吧。” 方乐乐正要兴奋欢呼,手腕就被不轻不重的点了点。 “记住。” 衣锦还乡的快乐,让方乐乐机灵的学会了抢答:“我知道,手表不能摘!” 季风遥眼角微扬,突然环住他的腰身,抬手将茶杯抵在他微张的唇边,强势的把剩下的茶水灌进去。 “乖。” 接着,在方乐乐怔愣错愕的眼神下,俯身吻住了泛着光泽的唇。 “听话的孩子,会有奖励。” 这是一个侵略性十足的吻,等方乐乐反应过来时,口中已被男人霸道的气息占据的没有一丝缝隙。 对方并不曾留有余地,只肯给他一个被动接受的奖赏。 方乐乐甚至都没有挣扎的机会,空气被截取干净的同时,大脑瞬间陷入一片空白。 如同离不开水的鱼,只能极尽可能的攀附着掌控他呼吸的人。 快要溺毙的前一秒,在他嘴里作乱的罪魁祸首,善心大发的退了出去。 方乐乐眼神涣散,靠在炽热的胸膛上大口喘气。 季风遥低头捻动着他唇边的水渍,神情晦涩难明。 果子熟了,也该摘了。 —— 严格说来,这是方乐乐的初吻。 也是季风遥亲手将他心底的那层自欺欺人撕开的讯号。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似是在清晰坦然的告诉着他,他们并不是所谓的长辈与晚辈。 而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掌控者与承受方。 翌日天刚亮,方乐乐几乎是带着逃离的步伐坐上了去往家乡的飞机。 当然,机票是季风遥的助手送过来的。 原本以为得了他的特赦,能在家里多待一段时日。 不曾想,他低估了男人的控制欲。 到家的第三天下午,一辆黑色奥迪车低调的开进了村里。 方乐乐目瞪口呆的看着司机将一盒盒的高档礼品搬到家中。 寒暄过后,对方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随后递到了他手中。 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嗓音通过听筒传来。 方乐乐咬了咬唇,小声喊道:“小叔...” “玩够了吗。” 方乐乐垂眸,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可能是在用沉默的方式抗拒。 对面的男人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后,言简意赅的下达了指令。 “乐乐,该回来了。” “听话的孩子有奖励,那么不听话的呢。” 而方乐乐到底还是没有按时回去。 第134章 遥乐(八) 方乐乐最终还是没有跟着司机离开。 认真说起来,就好像是明知头顶有张巨大的网,在全方位的笼罩着他。 可他偏偏不甘心,硬着头皮做出最后的垂死挣扎。 两天以后,在没有任何消息的境况下,方乐乐沉默的背起行囊,踏上了归程的路途 当綏园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他长长的舒了口气,提着的一颗心,突然就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然而,事情的走向并不在他的预期中。 当天,助手准时将他送到政府大楼的办公室。 方乐乐望着桌后正认真工作的男人,不安地抠了抠指腹,迈着小步一点点挪了过去。 “小叔。” 眼见男人没有想要回应的迹象。 方乐乐舔了舔唇,小声怯懦道:“我回来了。”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稍倾,季风遥抬头,神色平和:“嗯,知道了。” 就这样? 想象中的冷待斥责并没有出现,方乐乐脸上闪过一片茫然与惊讶,又混着些许难以言喻的落空。 之后,季风遥一如往常的带着他去应酬,席间与同僚谈笑风生间,还不忘给他夹了几筷子他喜欢吃的糖醋小排。 饭局结束,一路顺畅的把他送回綏园,语气温和的叮嘱他早点休息,目视他关好院门,才吩咐司机离开。 他看起来很正常,没有怪异的外在表现,方乐乐却总觉得这一切就好像是他临死前的臆想。 或许是那晚的惩罚太过刻骨铭心,即便往后的日子照常,方乐乐还是不敢轻易落下悬空的心。 事实证明,他的猜想完全正确。 众所周知,死刑犯最怕的不是行刑的那一刻,而是等待黎明破晓前的每分每秒。 提心吊胆,又何尝不是一种新的惩罚方式。 开学的前一晚,方乐乐收拾好东西,照旧跟着助手去找季风遥。 路上他还心无旁骛的盘算着,明天去学校报到需要带的东西,一直到车子停下来。 方乐乐看着窗外有些熟悉的景色,恍然惊觉这里竟然是他早前来过得别墅。 “陈哥?” 助手拉开车门,面带微笑:“季先生在里面等您。” 方乐乐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去的,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已经走到了大门口。 天光一点点暗沉,黑幕降临时,他做足准备,伸手轻轻的推开褐色的雕花木门。 刹那间,方乐乐惊愕的瞪大眼睛。 不同于上次来时的满满当当,此刻,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一张黑色真皮沙发。 也是他曾经躺过的那张。 叮铃。 握在掌心的手机骤然响起,方乐乐忽地打了个冷颤。 【浴室里有衣服,去洗澡。】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春心萌动的年纪,也曾进过那些不知名的网址阅读过影片书册。 只是,他没想过季风遥会想对他... 或许是自己多虑了呢。 方乐乐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抱着侥幸的心抬起步伐。 二十分钟后,当他寻遍整间浴室,发现除了墙上挂着的白色真丝睡袍,再没有任何其他衣物后。 方乐乐脸色泛白,死死咬住下唇。 悬在头顶的剑,终究落了下来。 浴室的门缓缓拉开,明亮的光线顺着门缝逐渐放大。 随后又被一道纤瘦的人影遮挡。 季风遥姿态松弛,长腿交叠,幽深的视线定格在裹着浴袍的男孩,唇角轻勾。 “过来。” 别墅所有的东西都被清空,就连一双拖鞋都找不到。 大理石地面冰凉冷漠,方乐乐垂下眼睫,发丝滴落的水珠重重地砸在了脚面上。 距离越拉越近,季风遥眼眸瞬转,搁在大腿上的手指轻轻敲动,似是拥有足够的耐心。 落近温热的怀抱,方乐乐条件反射性的抱住他的脖子。 他太单纯,不懂得这是一种怎样的心理。 明明很怕,却下意识的依赖着将自己推入这片境地的男人。 腰带被拉扯的瞬间,方乐乐抬起头眼尾泛红,颤声求饶:“小叔,不要...” 第98章 他自以为示弱的哀求,殊不知落在季风遥的眼里,宛若实在邀请他继续。 “宝宝,你要知道,能让你走过来已经是我给你的最大宽容。” 季风遥浅笑晏晏,说出的话却与他解腰带的手如出一辙的无情:“犯错的孩子,应该主动爬到我的脚边。” “祈求惩罚。” 不谙世事的狗狗眼蓦然睁圆,眸底尽是被新规矩冲击的不可思议。 白与黑,向来是视觉的饕餮盛宴。 昂贵的真丝浴袍胡乱的丢在地上,方乐乐仰靠在沙发背上,红着眼眶死死的咬着手背。 身前的男人拿着一把刮刀,肃穆的眉眼,仿佛是在雕刻艺术品。 尾椎处的阵阵酥麻让方乐乐难耐的动了动,下一秒。 “别乱动。” 季风遥蹙眉,伸手一挥。 “是不是很想被划破?嗯?” 脆弱的地方被毫不留情的惩戒,方乐乐蜷起脚趾发出委屈的呜咽,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下。 漂亮的哭颜,难得的勾起了男人的怜惜。 季风遥修长有力的手,轻缓的抚慰:“乖,很快就好了。” 他摸过枪,这么多年来又长久握笔,掌心带着薄薄的一层茧,揉动起来更让人难以忍受。 这哪里会是安抚,明明就是折磨。 方乐乐摇头晃动着躲避:“呜小叔,别peng...” 季风遥淡笑一声,用力握紧,满意的看着男孩挺腰颤抖:“怎么这么难伺候。” 继上次的外套后,黑色真皮沙发也留下了属于他的痕迹。 夜色正浓,方乐乐红着脸哭晕了过去,眼尾还坠着颗透亮的水珠。 季风遥欣赏着怀里浑身没有一丝杂陈的礼物,良久,低头轻柔的吻住了那颗泪滴。 …… 再睁眼,已经回到了綏园的卧室。 这次的惩罚没有巴掌,没有疼痛。 怪异的触感让方乐乐甚至走不出一步路。 八月尾,正是最热的时候。 方乐乐裹着长袖长裤,肿着眼睛从楼上缓慢的走下来。 季风遥罕见的没有去上班,注意到他奇怪的走路姿势,嘴角漾出一抹弧度。 “走吧,送你去学校。” 第135章 遥乐(九) 经过这一次,方乐乐才算彻底明白了季风遥的掌控欲有多强。 “干干净净”的身体,让他完全不敢在大众眼下露出一丝一毫的本相。 所以当被通知不需住校时,方乐乐仅仅只是愣了一秒,就恹恹的应了下来。 他心中还抱着幻想,虽然被刮掉了,但还会再长出来的不是吗? 于是,军训期间好不容易重新恢复的心情,在放假当晚又一次被接走后,方乐乐彻底死心了。 庄严肃穆的办公室里,季风遥面色寡淡,看似随意却很细致的忙碌着手中的动作。 “不开心?” 方乐乐咬着衣角,闭眼不肯回应。 季风遥手指摆弄两下,成功的听到了一声闷哼。 方乐乐伸手欲挡,却被重重地拍开。 “学不会听话?” 对于掌控者来说,一次两次是撒娇,再多可就不对了。 季风遥随手扔掉手中的工具,身体后仰,眼神漠然的凝视着他。 感觉到不对劲,方乐乐慢慢张开湿润的眼睛,视线交汇的瞬间,身体顿时紧绷,原本还想遮掩的动作,突然就不敢再动。 气氛陡然陷入冰凝。 不知过了多久,季风遥拿起一旁的手机,淡淡道:“穿衣服,回去吧。” 一刹那,方乐乐的心忽地漏跳一拍。 那是种什么感觉呢,与被“欺负”的委屈不同,此刻的委屈是带着慌乱无措,类似即将被抛弃的错觉。 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高兴的,可不知为何,眼泪莫名其妙的掉了下来。 眼看他即将拨通电话,方乐乐再也顾不得其他,倾身跳下书桌,仓惶的扑进男人的怀里。 “小叔...” 男孩搂着他的脖子,低泣出声:“我错了,别不要我...” “季先生?” 电话接通,助手的声音传来。 方乐乐忽地用力抱紧,似是在表达自己的决心。 “小叔...” 少时,季风遥抬手拍了拍他的背,简短的说了一句没事了,就挂断了电话。 “还闹吗。” 方乐乐很委屈,却又无法脱离这种依赖的情感,滚烫的泪珠渗进单薄的衬衫内。 方乐乐哑着嗓子摇摇头,依恋的叫了声:“小叔。” 季风遥温柔的抚着他的背,轻轻晃着身体,像是哄小孩一样的哄着人。 “哭够了吗?” 方乐乐揪着手中的衬衫扣子,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那就继续。” 季风遥抱着人起身,将他重新放回书桌上,俯身亲了亲泛着红晕的脸蛋,语气不容置疑。 “自己来,我看着。” 窥视到他眼底的难以置信,季风遥把刮刀塞进他手里,面容平静:“宝宝,你要学会打理干净自己,然后...” 来讨好我。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方乐乐似懂非懂。 这场对峙,成功的让他的底线一再降低。 从不能接受,到习惯成自然,也仅仅只是季风遥一个冷淡的眼神。 之后的日子里,他们保持在了一个平衡的状态下。 相比以前只是被接到他身边做作业,如今多了项隔三差五清洁的展示,以及偶尔手动的抚慰。 “小叔,摸摸ta好不好...” 季风遥背靠在衣柜上,透过袅袅烟雾眯眼凝望着床上敞开着自己,向他求救的男孩。 见他不为所动,已经被情.欲掌控的方乐乐难耐的哼唧一声:“小叔,求您...” 季风遥弯唇轻笑,抬脚走到床边微微用力手由(chou)下去。 “怎么这么敏感,嗯?” 毫无防备的方乐乐惊叫一声。 渐渐的,随着力度的掌控,悲戚的哭声逐渐变换了意味。 冲破阻碍的那一刻,季风遥压低他的脖颈,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狼狈的一面。 这个画面足够刺激,让方乐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尖锐的哭喊喷涌而出的刹那,被季风遥掐着下颌堵了回去。 “看到了吗。” 季风遥亲手打破它的壁垒,又强硬的帮他重塑城堡。 “你的反应证明了一切。” “宝宝,你无比欣喜被我这么对待。” 大脑放空的方乐乐,耳边只剩下了一句话。 “你是喜欢的。” …… 那天过后,方乐乐捂着嘴躲了好几天,直到周末司机来接,他怀揣着抗拒紧张,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走进了办公室。 就在他正欲准备动手清洁时,低头翻看文件的男人出声阻止道:“我来吧。” 方乐乐眨眨眼,面上闪过羞赧。 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却好似更让人难挨。 从始至终,季风遥都像个专业的“清洁工”,没有触碰雇主身体的任何部位,严谨认真的完成了工作。 方乐乐有一瞬间的慌乱:“小叔...” 季风遥收起工具,抽出湿巾擦干净,轻柔的帮他穿好衣服:“回去吧。” 他的神色看起来没有不对,方乐乐背起书包失落的一步步朝门外走去。 “哦,对了。” 方乐乐眼睛登时亮起来,转身期待的望着男人。 季风遥捏着手里的文件,笑的残忍又暧昧:“这段时间,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碰。” 不许碰哪里? 方乐乐怔了一秒,迅速反应过来,耳根腾的一热:“噢。” 乖巧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揉揉他的脑袋。 季风遥捻了捻手指,嗓音沉沉:“去吧。” 目送那道略带松快的身影离开,季风遥低头审视着文件。 半晌,他放下手里的材料,捏了捏眉心。 上年纪了吗,居然连这点耐心都没了。 …… 时间悄然而至,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年底。 大学的寒假来得早,方乐乐不用住校,也没什么收拾的,考完最后一科就可以直接回家。 “哎,乐乐,明天聚餐去不去?” 叫住他的是同班,和他关系比较近的一个男生。 方乐乐在季风遥面前唯唯诺诺,但出门在外一点也没丢北方孩子的脸面。 他性格适中,不过分开朗,也不会太内向,言谈举止有条有理,举手投足间尽显礼仪的修养。 同他接触过的人,都很乐意跟他玩在一块。 “都有谁呀?” “就咱们经常一起打篮球的那几个。” 方乐乐思忖片刻:“等我回去问问,再告诉你行吗?” 男生爽快的应声:“行!等你消息啊!” 入学没几天,他们就曾聊过,怀疑方乐乐是哪家的贵公子。 第99章 所以此刻听到他一个男生就连出去跟同学聚餐都要经过家里的同意,并没有让他感到丝毫意外。 第136章 遥乐(十) 临近年底,路上的行人都是一副神色匆匆的模样。 方乐乐坐上来接他的车,吹了吹冻红的手指。 “小公子,季先生这几天有位贵宾需要接待,叮嘱您在家好好休息。” 司机的话让方乐乐怔了一瞬,习惯这种事一旦刻进骨子里,就很难轻易改变。 这两年来,季风遥风雨无阻的将他接到身边谆谆教导,无论是工作还是应酬,都不曾将他落下。 时间长了,满苏城的领导都知道,克己复礼的季副省有个奉若珍宝的“挂件”,走到哪儿都不忘带着。 都是成年人,也曾有人玩笑般的打趣季风遥会玩,从小培养个自己喜欢的,现在长开了,也到了该享用的时候了,当时男人只是不在意的笑笑。 几天以后,就听说那人因为贪污受贿,玩忽职守被双开了。 至此,众人算是彻底明白,那个男孩并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调侃的对象,因为他是季风遥的老虎须子。 碰一下,最轻的下场都是前程尽毁。 綏园一切如常,晚上吃过饭,方乐乐跟母亲打了个视频,说到今年可能还是不能回去过年,他愧疚的低下了头。 方婶儿举着手机登时竖眉:“回什么回!寒假本来就短,你好好学习就是给我和你爸争脸了!” 方乐乐闷声闷气:“可是您一个人...” 春节,是象征团圆的节日。 他只要一想到母亲孤零零的一个人包饺子,吃着没滋没味的年夜饭,心里就难受的揪成一团。 “谁说就我自己了!” 屏幕对面的方婶儿嗐了一声,眉飞色舞道:“咱们村有好几户孩子不回家的,这不我们约好了,今年一起过年!” “今天去你陈伯娘家炸麻花,明天还得去张婶子家蒸粉条丸子,我每天忙着呢!” 见他满脸质疑,还是不相信的样子,方婶儿把手机靠在桌上,指了指身上的围裙。 “瞧见没,我这刚忙完回家,你就打过来视频了,都没来得及摘下来!” 清晰明了的证据摆在眼前,方乐乐压在心里的石头松动了不少。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长久以来他们母子之间的相处总是鸡飞狗跳的,对彼此的爱全都藏在了细枝末节。 方婶儿欣慰的笑了笑:“甭操心,只要你好我就好。” “对了,在那边要好好的听话,住在别人家不比自己家,眼里要有活儿,手脚麻利点...” 电话在母亲絮絮叨叨中挂断。 方乐乐抱着腿坐在凳子上,抬眸凝望着窗外的夜空。 腊月十五,月亮又圆又大,皎洁的月光藏着相隔千里的思念之情。 临睡前,他犹豫半晌还是给季风遥发了条信息。 【小叔,明天同学聚餐,我可以去吗?】 依据他的了解,虽然现在已经接近凌晨,但对方应该还在忙工作。 嗡嗡嗡。 握在掌心的手机传来震动,方乐乐急忙解锁翻看。 【可以,不过,晚上9点前必须回去。】 黑暗中,屏幕明亮的光线下,方乐乐俊秀的眉眼萦绕着丝丝笑意。 【好,小叔晚安。】 屋外寒风凛冽,方乐乐舒服的在温暖的被子上蹭了蹭,闭眼酣然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搁在枕旁的手机悄然震动。 【晚安。】 …… 翌日,方乐乐按照同学给的地址到达,抬头望着眼熟的饭店名牌,赫然发现居然是季风遥曾带他来过几次的地方。 “到了?快过来,就等你了!” 方乐乐跟着他走上二楼,迟疑道:“怎么会来这里?” 据他所知,这家饭店在苏城算是数一数二的高端场所,接待的都是富豪政权,为保周全,通常是不便接待散客的。 男同学左右看了看,眼里冒着光低声说道:“你也觉得奇怪吧!嘿嘿,张恒他爸有点关系,听说咱们要聚餐,就把会员卡给了他!” 方乐乐惊讶的看向他,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里需要会员卡。 不过也不奇怪,季风遥那个身份地位,向来只有别人求着宴请他,哪里会有他请客的机会。 男同学兴奋的比划:“六折!我们这么多人,顶多每个人花个两百,还能吃一顿大餐,超级划算!” 原来如此。 方乐乐被他逗笑,顺着说道:“确实。” 谁说大学生清澈单纯的,他们最会精打细算了好吧! 正是朝气蓬勃的年纪,本来还因为奢华精致的环境面面相觑,生怕让服务员看出他们畏怯的心态。 结果,几杯啤酒下肚,顿时放开手脚做回了自己。 “啥也不说了,感谢小张总的慷慨相助,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 主位上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生硬的凹着成熟稳重的姿势,佯装淡定:“客气客气。” 方乐乐也混在人群中举了举茶杯,方才倒酒的时候他就言明,家里长辈不许他在外面喝酒,同学们深知他家教严谨,也就没勉强。 水喝多了,就容易跑厕所。 包厢里的卫生间被一个酒量浅的同学占有了,听着里面不断传来的呕吐声。 想来对方应该短时间内结束不了,方乐乐踌躇几秒,转身向门外走去。 因着包厢里配置齐全,走廊深处的公共卫生间反而人影稀薄。 方乐乐正在洗手,突然有位穿着小香风套装的女生从女厕所出来。 “大小姐,还没完事儿吗?我们酒都开了!” 女生随手将开着免提的手机扔在洗手台上,对着镜子摆弄着头发,似是一点不在意旁边还有人。 “急什么啊,我这边才刚开始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年轻人的傲气:“不是,他一个老男人还敢让你等?听说还是个副省长呢,真没时间观念!” 水流突然停下,方乐乐顿了顿,重新将手放到感应器前。 “我不许你这么说!” 女生嗔怪了一句,翻出口供细细的涂抹,语气娇纵:“你们知道什么呀,人家看起来很年轻的好吧!” “说是将近四十,实际上看起来顶多也就三十。” 电话那头换了个人:“真的假的?别是你胡诌的吧?” 女生不在意形象的翻了个白眼:“你诌一个看看!哼,李明霞你就是嫉妒我!” “行了,你们玩吧,我不去了,我得跟我未婚夫好好培养感情。”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笑声:“怕不是要培养到床上去吧哈哈哈!” “正好,试试老男人的技术...” 随着女生远去的身影,嬉笑调侃也逐渐远去。 方乐乐抬眸望着镜中的自己,久久不动。 第137章 遥乐(十一) 晚上9点多,季家老宅刚闭紧的大门又缓缓打开。 季老爷子修身养性多年,早已习惯了早睡早起的作息。 刚迷迷糊糊的进入梦乡,就听见房门被敲响,他不耐的蹙了蹙眉:“谁!” 季风遥单手插兜,白色衬衫袖子挽上去,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宛若一点也不惧怕寒冷。 “我。” 不带任何情绪的嚣张回答,令季老爷子猛地睁开眼睛,暗自咬牙。 逆子! 仿佛是知道他为什么而来,门内霎时噤声,全然装作没听到。 季风遥眉峰肃冷,见状没有丝毫反应,面无表情的悠悠抬手。 节奏而有规律的敲门声,每隔几秒重复响起,大有一种不开门誓不罢休的架势。 季老爷子鼻翼耸动,喘着粗气,额前青筋直跳:“有事?” 哒哒哒的声音攸然停下,片刻,低沉厚重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的响起。 “您专门安排的饭局,我得亲自来跟您汇报下情况。” 你要说这个,老头可不困了。 几分钟后,屋里传来一声:“进来吧。” 季风遥毫不客气的推开了门,动作间愣是看不出一点温柔体贴的意味。 披着衣服坐在桌前的老爷子隐晦的撇撇嘴,装的再像又怎么样,照样藏不住骨子里的恶劣恣意。 “怎么样,还顺利吧?” 季老爷子言笑晏晏:“那姑娘虽然年岁小了点,但你不是就喜欢小的嘛,她父亲又是你师兄,门当户对,亲上加亲,岂不...” 望着在屋子里四处晃荡的人,他疑惑问道:“你在找什么?” 季风遥张望的视线定格在墙角架子上,他款款踱步走过去,姿势随意的拿起上面的花瓶,左右翻转。 “明代的?” 季老爷子愣了下:“啊,咋啦?” 季风遥淡淡勾唇:“正好,当作补给我那侄女的见面礼。”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后,季老爷子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顿时一沉:“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第100章 季风遥面色平淡,不疾不徐:“您这话从何而来。” “你不用给我装糊涂!” 季老爷子浑浊的眼睛,目光锐利:“带着人招摇过市,闹得满城风雨,甚至不惜为了那个男孩以权谋私!” “你屁股下的位置坐稳了吗?就敢这么折腾!” 他不在乎季风遥想怎么玩,反正他也管不了这个从小叛逆的儿子。 但威胁到他的位置,或者也可以说,会引起季家动荡的危险分子,季老爷子是绝对不会放任不管的。 “以权谋私?” 季风遥拎着手中的花瓶,看着不像是送人,倒像是要把花瓶砸在谁头上。 “是我让他贪污受贿了吗。” “真真切切的证据摆在面前,国家法律制裁了他,关我什么事。” 季风遥漠然一笑:“你应该欣喜,我又给苏城拔掉了一个蠹虫。” 季老爷子心头一哽:“你不用跟我说这么多,我只给你两条选择。” 昏暗的环境下,剑拔弩张的气氛萦绕在本该和谐相处的父子之间。 只不过一个看起来面色凝重,一个半阖着眼漫不经心。 “要么把人送走,要么跟金家的姑娘订婚!” 空气陡然陷入安宁,不久后,季风遥忽地不着边际的轻笑出声。 “最近萝卜吃多了?” 季老爷子呼吸一窒,瞪大双眼抖着手指向他:“你!” 季风遥抬起眼睑,眉目淡漠:“您真以为我当初接手季家,是为了那点权势?” 打懂事起,他就知道自己性格偏执,喜好掌控。 同时也很清楚的明白,生在这样的家庭,如果没有独一份的话语权,未来的人生必定不会路途顺畅。 所以,他在爱好(从军)与嗜好(懂得都懂)之间,选择拿回主动权。 他不稀罕什么季家家主,也不在意所谓的一言堂,他要的是对自己,对未来,对人生的绝对掌控。 季风遥语气凛然:“我从25岁接手季家,一路走到现在,难道就是为了继续受您或者他人的掣肘吗?” 况且,季家掌控了南方政权这么多年,上面的人真的能高枕无忧吗? 只有展现出可以被攻讦的漏洞,撕开裂痕,那些人才能睡得安稳。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从古至今,盛极就必衰。 季老爷子到底老了,政治眼光也不似从前那么敏锐了。 沉默半晌,他沙哑着嗓音发出新的拷问:“可是你们之间差那么多,你又怎么忍心让他小小年纪的就跟了你。” 他之后的路还很长,都没见过繁花似锦的世界,就被占据完整个人生,不觉得很亏心吗? “不觉得。” 季风遥眉梢轻扬,语气笃定:“早在今天以前,我就将他未来的一生安排妥当。” 哪怕他出了意外,或早走一步,方乐乐也能安枕无忧的走完后面的旅途。 季老爷子挂满褶皱的脸上闪过错愕,似是不敢相信这个从小不着调的儿子,会为了一个小孩做到这种地步。 “你认真的?” 季风遥浅浅弯唇,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门外走去:“都已经是这个点儿就能睡着的年纪了,少操份闲心。” 夜空繁星闪烁,柔和清冷的月光好似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薄纱。 季风遥长身玉立,转身看向满头黑线的老头儿,盈盈一笑:“若真静不下心,我不介意给您找个班上。” “……” 季老爷子捂着胸口,勃然大怒:“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不对!把我的花瓶还回来! 第138章 遥乐(十二) 季风遥踩着沉稳的步伐走进綏园。 客厅一片漆黑,目光落到坐在沙发上呆坐的人影时,脚步顿了顿。 “怎么还没睡。” 陷入沉睡的方乐乐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抬眸看见男人熟悉的面庞,眼底闪过一片讶然。 季风遥眼眸轻挑,抬脚走到他身旁:“在等我?” 沙发瞬时陷下去,方乐乐抿了抿唇,不动声色的向一侧挪了下。 然而,他自以为的小动作,落在一直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男人眼里,就如同装着放大镜。 一览无遗。 季风遥深邃的眸底轻闪,嘴角勾出抹别有深意的弧度,又很快消失。 “喝醉了?” 他自然的伸手贴向他的额头,即将触碰到时,方乐乐下意识的身体后仰。 气氛骤然静止,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方乐乐惊慌失措的看向男人,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将他的内心看的清清楚楚。 “我...我给您泡茶。” 方乐乐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手忙脚乱的蹲在桌前摆弄茶具。 季风遥散漫的靠着沙发背,单手撑着头,余光扫了眼他的蹲姿,无声勾唇。 热水壶冒着水汽,随着温度升高,发出急促的声响,之后又归于平静。 “跟同学玩的好吗。” 握着茶壶的手骤然一抖,方乐乐轻轻吸了口气,镇定回道:“挺好的。” 如果没有中途听见那些话,或是他没有在饭店楼下看到熟悉的车牌。 他想,应该会是个很美好的夜晚。 季风遥幽深的视线,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截白皙的脖颈,忽然就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方乐乐没有察觉,端起茶杯敛眉递过去。 “手怎么这么凉?” 温热的掌心覆上手背的瞬间,方乐乐仿佛被吓到了,手指骤然一松,滚烫的茶水顷刻间翻倒在男人手上。 白皙的皮肤顿时泛起一片艳红。 方乐乐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茶杯滚落在地的响声唤回了他的思绪。 下一秒,他噌的站起身,面上满是不知所措:“对不起小叔,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对,要上药,烫伤膏! 方乐乐慌不择乱的想去找药箱,手腕却被人突然攥紧。 “慌什么。” 季风遥好似感受不到疼痛,拽着人坐到腿上,抬手固住他的下颌,口吻凛然:“我问你的话,为什么不答。” “又不乖了?” 话音落罢,倾身欲吻,没想到方乐乐突然挣开他的束缚,红着眼圈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季风遥看着空荡荡的手,抬眸看向他,目光无澜。 方乐乐无措的瞳眸里,还带着方才将他误伤的愧疚,可这一切都不敌胸口那种闷痛。 “小叔,我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的...” 季风遥揉捻着手指,语气轻飘飘的:“不能什么?” 方乐乐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那些混乱的思绪萦绕在心底,折磨的他难以忍受。 从饭店回来的路上,脑海里就不断浮现着来到苏城后的点点滴滴。 他清楚的知道若是没有季风遥,自己不可能成为一名大学生,更不会有光明的前途。 那些藏在细枝末节里的关怀,给他讲题的耐心,妥妥帖的衣食住行,还有肌肤相贴的暧昧抚慰。 全部,都是这个男人给予的。 可... 方乐乐泛着水光的眼底,尽含委屈:“小叔,您已经有未婚妻了,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不得不承认,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心底还隐隐的期待着,希望什么呢,他也说不清楚。 结果,男人只是轻轻一笑,云淡风轻:“所以呢。” 他不痛不痒的神情让方乐乐霎时怔住,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混合着苦涩,在心头翻涌。 原来,竟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 方乐乐又跑了。 当晚,在季风遥面色如常的让他早点休息后,带着被烫伤的手离开。 后脚,方乐乐就肿着眼睛跑出了綏园。 在火车站在晃荡了半夜,最后失魂落魄的进了家快捷酒店。 翌日一早,陈姐看到地上的茶杯顿感不妙,发现人不在,果断联系了季风遥。 奈何电话是助手接的,邻市发生了巨大火灾,作为副省长,季风遥连夜赶去了现场。 陈姐急得不行:“这可怎么办啊!” 因为火情严重,那边的通讯时好时坏,季风遥又在前线坐镇,倒还真不好联系上。 助手也很忙,闻言简短说道:“我先安排人找一下,有情况随时通知你。” 事情的轻重缓急陈姐还是知道的,只期盼大火快点扑灭,季风遥早点回来,大家都平安无虞。 另一边,方乐乐用攒起来的零花钱,在酒店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三天。 没电的手机被他丢到一旁,裹着被窝睡了个昏天暗地。 第四天,或许是睡够了,或许是想通了。 方乐乐起床洗了个澡,用仅剩的50块给自己点了份外卖。 温热的拌汤并没有母亲做出来的味道,可他还是被热汽熏湿了眼眶。 几天没有好好吃饭的肠胃,根本不允许他大口的进食。 第101章 方乐乐艰难的咽下最后一口,看着吃不完的饭,听着隔壁咚咚的撞墙声,眼泪情不自禁的掉了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他睡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此时正是凌晨。 地上擦过眼泪的纸,堆积成一团。 方乐乐抱着纸巾盒,失神的望着窗外。 不找就不找吧,他自己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他毕业就跑,跑的远远... “哒哒哒。” 方乐乐眨了眨发胀的眼睛,沙哑着嗓子问道:“谁呀?” 这两天也有服务生来催他续费,或者保洁员询问需不需要打扫。 所以,他第一反应以为又是他们,完全忽略了此时已是深夜。 门外没有回应,只是再次敲响。 方乐乐皱了皱眉,刷过的视频提醒着他,有可能是醉鬼。 他不敢轻举妄动,赤脚摆踩在地上,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前。 想凑近猫眼瞧瞧,又怕。 “哒哒哒。” 方乐乐屏住呼吸,颤声道:“你再敲我就报警了...” “开门。” 低沉醇厚的男声传进耳中,方乐乐瞬时睁大圆眸。 第139章 遥乐(十三) 如果很害怕干一件事,那就干了再害怕。 这句话就好似在形容方乐乐此时的心境。 若说跑出来后的每分每秒都抱着希望,那么当期待的结果来临的刹那。 方乐乐能清晰的感觉到,心底的恐慌比惊喜更多。 房门被缓缓拉开。 高挺健硕的身影随着走廊里的灯光,将门内的一切笼罩在其中。 方乐乐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瞳眸,下意识的倒退了几步。 时间悄然静止。 并没有想象中的勃然大怒,阴冷逼人,昏暗的光线将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折射出顺畅的弧度。 季风遥面色如常,眉眼冷淡,甚至稍有棱角的唇边,还挂着抹极浅的轻笑。 “躲猫猫好玩吗。” 明明就是很温柔的语气,方乐乐却猛地攥紧裤边,心跳如鼓,后背泛起密密麻麻的冷意。 “嗯?” 季风遥身上带着股尘土气息,慢条斯理的将领带摘下,一点点缠到掌心。 “那...我有个新游戏,要不要陪我一起玩玩?” 霎时,方乐乐瞳孔一震,那种察觉到危险,本能的疯狂摇头。 季风遥轻叹口气,状似无奈:“你是真的很不喜欢用嘴说话。”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一步一响,仿佛是即将迈入深渊的最后倒计时。 方乐乐口干舌燥,喉咙发紧,畏怯的不断向后倒退,直至被床脚绊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叔...” 随着咔嚓一声,不属于整个房间的光线,被强势的挤在了门外。 方乐乐眼睁睁的看着男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垂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那就让它用到正途吧。” …… 夜深人静,就在这个狭小而廉价的酒店房间内,白皙修长的脖颈与黑色领带交相辉映。 终于不再是空空的了。 季风遥眉目寡淡,眼底却透着几分满意的神色。 “错了吗。” 完全的袒露,让男孩忍不住的浑身颤栗。 然而,并不能勾起季风遥的怜惜疼爱。 “上次我是怎么说的?” “既然那么喜欢跑,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季风遥俯身,轻柔的抬起他的下颌,语气温和从容:“宝宝会听话的,对吗。” 廉价便宜的快捷酒店,隔音效果差到极点,门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传出各种各样的声音。 认真工作的人,总会被惊扰的绷紧神经。 后半夜,城市的喧嚣渐渐平息。 走廊里弥漫着宁静的氛围,忽地,其中一间房门被轻轻拉开。 随后,身穿黑色衬衫的男人,抱着一个被风衣包裹严实的男孩,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开了酒店。 冬夜的风凛冽刺骨,门内外相差较大的温度,让怀里昏睡的人无意识的打了个冷颤。 季风遥快步坐进车里,伸手拢了拢衣领,将他紧紧的揽进怀中。 ……(吃了,详细内容敬请期待) 方乐乐再次醒来,呆愣愣的看着天花板近五分钟,才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后知后觉的错愕涌上心头,他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希望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想。 奈何,身上酸疼的感觉,真真切切的提醒着他,并不是在做梦。 大片大片的记忆在脑中反复播放,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瞬时在心底散开。 方乐乐鼻根一酸,不知名的眼泪顺着眼角悄然滑落进鬓发。 他怎么可以...那么坏。 “呀,醒了?” 方乐乐迷蒙着双眼看向来人。 陈姐推开门,笑着走到床边,将手中的托盘放到床头柜上。 “再不醒,我都要怀疑老周的医术了。” 方乐乐这才发现周围陌生的环境,他看着从浴室拿着毛巾走出来的陈姐,哑着嗓子问道:“这是哪里...” “綏园啊。” 陈姐注意到他脸上的疑惑,了然轻笑:“这是季先生的房间。” 一句话,成功让方乐乐闭上嘴巴,垂眸不愿面对现实。 知道他脸皮薄,陈姐没再多说,细心简单的给他擦洗了一下,又倒了杯水放到旁边。 “鸡丝粥晾好了,记得吃。” 说着又给他身后垫好落枕,慈爱的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好歇着,有事叫我。” 方乐乐沉默的点了点头。 耳边又重新陷入了安宁,綏园也回到了只有他和陈姐的时候。 到底初尝情事,足足躺了两天才能慢慢下床。 恢复自主能力的第二天,方乐乐就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眼看离过年越来越近,綏园外面的世界人声鼎沸,每个人都带着匆忙的笑意,准备迎接新春佳节。 唯有方乐乐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悦的意味。 午后的阳光明媚热烈,照的人手脚都暖洋洋的。 方乐乐裹着毯子,靠在躺椅上半阖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睡。 一晃过去好几天,身上遗留的感受早已无影无踪,而从他醒来就不曾见过的男人,好似也静静地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清风袭来,枯树枝纹丝不动,躺椅上的人眉头轻皱。 今年的冬季很冷,除夕当天早晨居然飘起了雪花。 陈姐隔着玻璃观看半晌,笑着说道:“是个好兆头。” 一旁盘腿坐在沙发上的方乐乐,思绪渐渐抽离。 越是这种象征团圆的节日氛围,越会引起幼鸟归巢的心境。 尤其当电视里传出春晚喜庆的音乐,大片的雪花披着屋外亮黄的光线,将大地照的银光粼粼。 方乐乐失神的望着窗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母亲蹒跚的身影。 “哎呀,可算到了!” 陈姐丢开围裙,喜笑颜开的小跑着推开了家门。 方乐乐骤然一僵。 “乐乐,快看谁来了!” 一直到那道熟悉的面庞出现在视野中,方乐乐瞳孔微缩,愣愣的坐在原地,好似被勾走了魂魄。 “这傻孩子!” 方婶儿哭笑不得的冲搀扶着她的陈姐说道:“瞧我这傻儿子,真是让你们看笑话了!” 陈姐善意的笑了笑:“怎么会,惊喜来的突然了,孩子没反应过来。” 方乐乐茫然的看着她们,手指用力掐了把大腿,疼痛瞬间传来,他终于明白,眼前的一切并不是假的。 比呼唤先出来的是眼泪。 晶莹剔透的泪珠大颗大颗的掉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妈。” 温热的手掌将他轻轻搂近怀中,真实的触感让他再也忍不住,紧紧的抱住世间唯一的亲人。 阔别多年,在这个远离家乡的城市,在这个阖家团圆的节日,他们终于团聚。 而将这一切带来的男人,只是默默的站在不远处,眉眼温柔的凝视着他。 …… 吃过年夜饭,奔波了一天的方婶儿熬不住疲累,躺在了陈姐提前安排好的客卧床上,陷入了沉睡。 方乐乐静静地陪了她一会儿,蹑手蹑脚的关好房门。 窗外还能看到天上绽放的烟花,光彩绚烂,庆贺着新的一年到来。 不久,位于二楼的主卧门被敲响。 “进来吧。” 视线交汇的刹那,过往的那些委屈,落寞,五味杂陈的感受,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无边无际的喧腾。 方乐乐抬脚快步走上前,紧紧地扑进了坐在床边的男人怀里。 季风遥长臂一展,稳稳将人接住。 时间就一点点流逝,过了不知多久,方乐乐把脸埋在宽厚的肩上,瓮声瓮气:“谢谢...” 第102章 季风遥眼尾上挑,鼻腔里发出沉沉的笑声:“连小叔都不叫了?” 某些奇怪的片段闯进脑海,方乐乐耳根一热,也不知怎么想的,张嘴咬了口他胸前的肉。 猝不及防间,季风遥顿了顿,伸手捏了捏他的后脖颈:“出息了,都长獠牙了。” 方乐乐讪讪的松开嘴,挽救似的轻轻吹了吹气,试图缓解对方的疼痛。 季风遥敛眉看着他的小动作,嘴角不自觉勾出抹清浅的弧度。 窗外的烟花炮竹声渐渐湮灭,就在方乐乐想着是不是该回去睡觉时,耳边响起了男人清冷低沉的嗓音。 “没有未婚妻。” 方乐乐手指蓦地揪紧手中的布料。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无措,季风遥温柔的拍拍他的后腰。 “从前不会有,以后也不会。” 没遇到你之前都不会有,遇到你之后就更不会了。 后来方乐乐将在酒店的所见所闻告诉了他,换来了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 “看见了怎么不过来找我。” 方乐乐捂着额头瘪嘴:“我又不是你的谁,有什么资格上去破坏你的好事。” 季风遥笑看着小脾气越来越大的男孩,拨开他的手,轻轻的揉着红晕。 “现在呢,是我的什么。” 方乐乐红着脸攥住他的扣子,哼哼唧唧的不肯开口。 繁花盛开的季节,季风遥包住白皙的手指,温声笑问:“是我的小孩吗?” 方乐乐睫毛轻颤,幅度浅浅的点头。 季风遥没再说话,揽着人望着窗外樱花飘落。 过了不知多久,方乐乐凑上前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给你养老呀。” —— 后记。 方乐乐毕业的那年,季风遥陪着他回老家将母亲接到了苏城。 曾经破旧灰暗的小村庄,如今已然是精致繁华的旅游景点。 方婶儿抱着爱人的骨灰盒,在儿子和季风遥的搀扶下,深深的看了眼巷子深处的小院儿,转身一步一步的离开了生活了几十年的村庄。 还有。 知道方乐乐和季风遥的关系后,程樾是第一个炸的。 不顾季淮堇的阻拦,当天直接请假,气势汹汹的飞到了苏城,欲把弟弟接走。 结果季风遥只是站在那里,淡淡的一个眼风,就让程樾识时务的缩到了季淮堇身后。 兄弟们,太可怕了! 比他那官威深重的科长,气势还要凌人! 算了算了,弟弟有他自己的缘法,他还是不要强加干涉了。 程樾从心的挤出一个笑脸:“祝99哦!” —— 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祝所有磕cp的兄弟姐妹们都能开开心心 耶 (好了,队长的那一对我还没整理好思路,本鸽子要先去补上一本林秘书的番外了。) 期待我们再次相聚,么么么么么! (哦对了,还有答应宝子们的车车,大家这两天关注一下大眼,可能会突然更新。) 大眼: 与秋秋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