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误(姐弟骨科)》 夏屿 夏鲤穿越了,在亲弟弟被杀人魔残害后的一个月,她投江自杀,却意外来到另一个世界。难以想象这种小说才有的情节会出现在她的身上,但确确实实发生了。 意识还是昏沉的,她只来得及辨认自己所处的环境——古色古香的房间,纱幔、香薰、顶灯、床榻。 富贵人家。 她还未来得及下床,外头就闹哄哄一片,伴随着焦急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 “我的小鱼儿啊…”美妇人快步流星,泪眼婆娑,将夏鲤揽入怀中。 小鱼儿…?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小名? 美妇人约莫三十开头,保养极好,身上带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香。 夏鲤身体僵硬半刻,任由女人抱着她哭得一塌糊涂。 “娘的心肝,晕了三天三夜可算醒了…把娘吓死了…”她抹掉眼泪,发颤的手爱怜地抚摸夏鲤的脸蛋,像是对待珍宝。“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娘看了没有用,找了其他人也没办法,甚至只能求道士…还好还好,娘的小鱼儿没事。” 夏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位母亲大概不知眼前这个孩子,已经换了个魂。 而她,夏鲤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人。 但为什么,她没有推开这个妇人?反而如同石化般无法动弹? 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又酸又涩,眼眶发烫。她其实想说,我不是你女儿。 甚至心里有一个荒诞的想法,现代不是没有人将女人绑架,让她们以为自己穿越,自愿留下,从而达到囚禁的目的。 但是,为什么眼泪就掉了下来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明明已经麻木了很久,眼睛已经不会流泪了才对。 如果她真的穿越了,那她的以前是否算是前世?前世她的母亲林静玉是病死在床上的,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唯独没有对她说一句抱歉。看着她入了土,回忆前生,她都没有哭一下。 可此刻被这个陌生的女人抱在怀里,她好像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一个黏着母亲的小女孩。 “哎哟,怎么哭了?”妇人用帕子给她拭泪,自己却跟着掉眼泪,心疼几乎化作实质。“是不是哪里还疼啊?还是被吓着了?不怕不怕,娘在…嗐,想起来了,三天都没正经吃些东西,肯定饿到了,娘亲自下厨给你做点心,好不好?” 她说着就起身,顺势抹掉眼泪,嘱咐仆人照顾小姐。 夏鲤摇头,想说话,却哽咽了声音,最后只是更用力攥住妇人的衣袖,没让她走。 衣袖是绫罗的,料子很软,绣着缠枝莲的纹。 妇人愣了一下,喜笑颜开,把她重新搂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好好好,娘不走,娘就一直陪着你!” 夏鲤把脸埋在她肩上,依赖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林静玉是一个传统但并不是那么传统的女人,外婆家是重男轻女的家庭,她深受其害。跟夏康国结婚后没多久有了孩子,第一个就是她。生了女孩,爷爷不满意,多加为难。但林静玉宁愿多吃苦带孩子也不要女儿留在老家。她是爱着孩子的,起初是这样。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伴随着弟弟的出生,很多事都变了。 夏鲤轻声喊了句妈妈,把妇人心都喊软了,连着在脸上亲了几口,问她:饿不饿呀? 夏鲤摇头,声音闷闷的:“不饿。” 又顿了顿,开口:“娘。娘亲。” 这几个字出口的时候,舌尖抵着上颚,轻轻的一个音节,叫得天地都要破碎。 妇人眼眶又红了,却笑着应她:哎,娘在呢! 夏鲤抬起头,看着她。 妇人长得极为好看,眉眼如画,岁月似乎也爱着她,并不在这个母亲身上留下痕迹。即便哭过,也还是美的。只是眼底有青痕,是熬夜伤神的表现。她穿着藕荷色的褙子,绣工精致,衬得整个人温婉端庄。不过,夏鲤觉得她更像是炽热的太阳。 夏鲤甚至不敢多看她的眼睛,怕被她看出异样,定了定神,试探着开口:“娘,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好想很多事情记不清…只知道你是我娘,其他的事情,一片空白…” 妇人一愣,随即紧张起来:“记不清?头会痛吗?让娘看看…”她温暖的掌心贴在夏鲤的背部,难以言喻的暖意汇聚在那儿,似乎有什么奔涌进内脏。 “怎么会这样…没什么问题啊…”妇人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眼里尽是心疼。毫无怀疑之色。 她叹叹气,重新坐下来,与她并肩靠着,牵起她的手放在腿上,不紧不慢地讲诉——夏鲤的故事。 夏鲤,小名小鱼儿,因为出生那天外头鲤鱼如得神昭,疯狂涌出水面,好似鱼跃龙门。所以取“鲤”为名。 母亲李昭文,父亲夏远山。他们一家是苏州夏氏的旁支,住在嘉定,夏远山管着当地几处丝绸铺子,盈利颇丰。 说到夏远山,李昭文的嘴角弯了弯,“你爹这会儿还在外头呢,若是知道你醒了,不知要多高兴。” 夏鲤看着女人幸福的模样,鼻子一酸。 真好啊。 原来,妈妈是可以家庭这么幸福,这么爱着父亲,父亲也深爱母亲的。 “对了,你还有个弟弟。”李昭文想到他,就牙痒痒,“那小兔崽子…” 夏鲤听到“弟弟”,眼皮一跳:“弟弟?” “对啊,小鱼儿有一个弟弟,夏屿,小字云樵。比你小四岁,今年十岁。他啊…”李昭文太阳穴突突跳,但还是尽量保持面上的平静。 “你弟弟…有点不听话,比较顽皮。你这些天养着,要是看见他也别搭理,这臭小子最喜欢招惹人了。怎么教训都没用,打了也心疼,唉。最近被关在柴房,希望他能明白我跟你父亲的良苦用心。”李昭文扶额,想到家里混世魔王般的儿子就累,这孩子被李昭文和夏远山夫妻俩混合双打几次都改不了性子,天生的熊孩子。虽说才十岁,家里也能托举他,但夫妻俩还是很担心他的未来。 夏鲤听完这些后却如遭雷击。 夏屿? 夏鲤跳下床,环顾四周,不管李昭文疑惑的询问,走到一个铜镜面前。 女孩玉颊微瘦,眉弯鼻挺,双目犹似清月冽亮,精明又淡漠。 这模样跟前世至少八成像,区别除了更加稚嫩便是在眉眼间,她以前总是挂着愁容,没少被亲弟弟夏屿说是林黛玉。 …亲弟弟。 是了,她前世的弟弟,也叫夏屿。 夏屿,这个名字足以让她提高警惕。 为什么这个世界里,有一个与她同名同姓甚至一模一样的人存在,甚至有一个同名的弟弟呢?如果说这是万分之一的概率,确确实实又发生了,岂不是太过巧合。 她心生不安,但还是强行抑制。 “娘,我好饿,想吃饭。” 她得支开李昭文,自己梳理一番,至少确定这不是什么人恶搞她,把她丢进横店,然后请一大堆演员骗她——虽然这毫无理由,她的人缘没有差到这种地步,也没有好到有人愿意花这么多钱搞这种无聊透顶的游戏! 李昭文见女儿饿得前胸贴后背,赶紧起身出去亲自准备,但还是不放心地回头望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她走了,夏鲤便靠在床头,慢慢梳理着听到的消息。 苏州安氏,世族。 父母相爱,家里只有四口人。 除了她便还有一个男孩,夏屿。 虽然他们家是旁支,但房间的摆设无不精致,诺大的房间只是女儿家的闺房,往外看,假石流水,看上去日子过得很不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没有在笔杆子磨合下产生的茧子,也没有干活留下的一点印记。怎么看,都是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被宠爱她的父母养得很好。 前世的自己,十四岁的时候,是在干嘛来着? 初中才毕业,父母就离婚了,她跟着妈妈,弟弟跟着爸爸。一家人变成两家人,互不搭理。 林静玉离婚后的精神状态不好,她希望她开心,趁着中考结束后的漫长暑假托关系找了电子厂上班,攒下钱给妈妈买黄金项链,明明才甲盖大小却花了她大半的工资。虽然肉疼但是想到妈妈可能会开心点,她也满足了。 她以为林静玉会开心的,也以为她会展颜或感动流泪,将她拥入怀中告诉自己,带走她并不是错误——但没有,她精神状态太差了,那时几乎觉得所有人都跟她有仇,尖酸刻薄到了极点,将项链丢在脚边,嘲弄地看着她,说她装什么好心,跟她爸一样虚伪。 李昭文回来看夏鲤时,发现女孩已经睡着,单薄的身子半蜷着,那是极没安全感的姿势。她放下热气腾腾的粥,坐在床边,温柔地注视着她,良久轻声嘱咐家仆悉心照顾,等她醒了再把粥温好。走前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门被轻轻阖上,黄昏的橙光消失在房间里,她才慢慢睁开眼。 不过几秒,才愿意真的沉入睡眠。 “咕噜咕噜…” 夏鲤是被饿醒的。 外头月亮升起,透过窗棂辉光洒了一地。她有些头晕,守在床边的丫鬟见她醒了,连声询问她的状况。 夏鲤说想吃点东西,又问她叫什么名字,表明自己失忆。 小丫鬟叫小萤,萤火虫的萤。跟夏鲤一般年纪,极早就在身边服侍夏鲤。 小萤模样可爱,甲盖圆润,看上去也没吃过什么苦。想来夏家待人都是很和蔼的。 她想到此,竟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小萤温好了粥,那粥味道极好,香甜软糯,洒了小葱花。她想到上高中的时候,早上总是要买一块钱一大碗的粥,再跑去拌粉的窗口偷偷挖点小葱,这样不至于太单调。 那也是极为幸福的时光了。 喝完粥脑子还是乱糟糟的,前世的画面今生的信息无序地搅在一起,理不清头绪。她看着外头的月亮,心也跟着飘了出去。 她披上外衣,想散心,没让小萤陪着。 她想苏州应该是南方,夜晚微凉,怕是十月。 天已经黑了,府内的灯却还亮着。夏鲤单独一个院子,旁头种着几丛花草,不知名字,夜风里有淡淡的香气,心旷神怡。 没有人阻拦,她便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圈,夏府不算大,感觉逛得差不多准备回去时,却看见角落有一间低矮的屋子,门关着,却透着昏黄的光。 柴房。 她想起母亲说的话——弟弟夏屿犯了错被关在柴房里反省。 夏鲤站了一会,夜风穿膛,抑住呼吸,鬼神使差地,就朝着那走去。 柴房的门是用门闩卡着的,有些旧了,门缝里透着微弱的光。夏鲤站在门外,犹豫片刻,轻轻开口:“里面,有人吗?” 话音落下,里面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什么东西被碰倒又手忙脚乱扶住的声音。接着,一个小男孩稚气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点哑,却意外清朗: “谁?” 夏鲤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甚至没做好跟“弟弟”相见的准备。 她有些害怕。 不等她回答,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大变,带着点惊喜。 “阿姐?是阿姐吗?” 脚步声急急地朝门口来,然后那扇旧木板门从里面被拍得砰砰响。“阿姐!姐!你醒了?没事吧?三天了,你躺三天了,什么时候醒来的?会头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怎么大半夜跑出来了?阿姐?” 夏鲤站在门外,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懵。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字,里头的人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不对不对,你怎么想着来找我了?我这没事,别太担心,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柴房很好的,还有草可以窝着…明天我会洗干净的。快回去吧,别冻着了,之后我会来找你…” 夏鲤听着这噼里啪啦一大串,愣怔半刻。 “阿姐?你怎么不说话呀…对不起,又烦到你了。不对,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吧?阿姐?你别吓我,你说句话!”里头的人声音带上一丝慌张,疯狂拍打着门,哐当哐当响。 夏鲤终于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门口,双手抚上木门,月光落在她微湿的眼睛里,亮得心碎。 “在,我在。” 夏屿松了口气,带点委屈埋怨:“那你倒是说话呀,我还以为你被我闹晕过去了。” 夏鲤失笑,“确实要被闹晕了,你一直在说,我插不上嘴。” “…哦。”夏屿咳咳几声,清清嗓子。“咳,那个,姐你没事就好。快回去睡吧,你身体不好,容易受寒,大半夜别乱跑。” 夏鲤却没动,嘴角微扬,看着门缝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忽然问:“一个人会冷吗?” 夏屿眨了眨眼,咧起嘴角,还好姐姐看不到他此刻的傻样。“不冷,我可是男子汉!很暖和的,我堆了个窝,娘虽然骂得狠但每次都给我送被子,一点也不冷。” “…阿姐?你怎么还站着呀?不冷吗?”得不到回应,又隐约感觉到外头还有人站着,他有些期期艾艾。 夏鲤轻轻叹了口气:“我站一会儿就走。外面不冷,不用担心。” “那你站一会儿就走啊,别站太久喔。”男孩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姐,你不会是担心我吧?” 夏屿转念一想,又挠头收回了话,催促她赶紧回去。 “你犯了什么事,怎么被关起来了?” 夏鲤一直很好奇,夏屿做了什么事会让李昭文把他关起来。 夏屿闻言,有点心虚,指甲无意识地扣弄着木门,期期艾艾地嗯了许久。 “不说我就走了。”夏鲤佯装自生气,转身就要走。 然后少年就急忙叫住她,“阿姐!别走!” 她不开口,夏屿就只能认栽:“…那个嘛,也没多大事…” “说。” “…就、就是把一个道士赶走了。” 夏鲤挑眉:“道士?” “嗯…就是娘前两日请来的一个道士…说什么给你做法驱邪。” 夏鲤想起来了,醒来的时候李昭文说了什么“求道士”。 “为什么赶走他?” 夏屿小嘴嘟起,心觉自己没错,随意地说:“我不喜欢那个道士,说什么咱家里有什么死魂纠缠,一来就围着你的床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听得我烦死了。还拿着个破剑比划,说要给你驱邪。我想着姐你就是昏迷了,又不是中邪啊,他那样折腾你,你能舒服吗?我就…” “你就怎么了?把人推出去了?还是?” “嗯…推是推了…好像是用扫帚抡出去的。” “嗯?” “好像,好像还把香案踹飞了。” “?” “主要是很烦,他还要给你喝符纸水,这可不行,你哪喝得了那些东西,还记得不,我小时候也说什么中邪了,被喂了那种水,给我恶心吐了,感觉都要把内脏呕出来。你说我臭,好几天都没理我…反正,我就把那些符纸也撕了。” “…然后呢?”她陷入回忆,思绪万千。 “但他还是不走,说什么我冲撞了神灵,会遭报应。我听了就来气,怎么还咒我?我就…就把他包袱扔出去了,嗯…然后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跑去给咱爹告状。” “然后?” “再然后,就这样了呗…”男孩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嘟囔。 “我反正没错,你不没喝符纸水也醒了吗?” 夜风轻轻带过,微寒。 可是,夏屿,也许你的姐姐回不来了。 “姐?阿姐?”里头的声音把她拉回,“你生气了吗?我错了,下次我就不这样了。” 夏鲤轻轻摇头,意识到他看不到,又开口:“没有。没生气。” “真的?”男孩的声音小了许多,“我知道爹娘是为了你好,但是…” “嗯。我知道。”夏鲤打断。 “主要是他还乱比划剑,我都怀疑他要暗杀你。” “嗯。” “而且吧,还贴一大堆的符纸,你是不知道多难看!” “嗯。” “…我不是故意捣乱的,只是感觉不应该这样…” 夏鲤沉默了一会儿,两个人都安静了。 良久,她开口:“疼不疼?” “啊?”夏屿愣了,一时间不知道姐姐在心疼谁。 “哦哦,我赶人不疼,他比较疼吧应该,嘿,毕竟我抡扫帚可快了——” “不是,我问你。”夏鲤想了一下,“被爹娘关进来,疼吗?” “…” 过了会,里头的男孩才轻声询问:“阿姐?你这是在心疼我么?” 夏鲤没回答。 男孩如得珍宝,傻兮兮笑了。 “嘿嘿嘿,姐你别担心,真不疼,爹那个心软,随便给我打了几下手掌挨了几下家法,没啥痛的。他要是真生气了,我就要被爹娘轮流揍了。他俩没真生气,还给我偷偷送点心,虽然什么都没直接说但我都知道——哦,点心,你饿吗?我还留了点,是四娘做的桃花酥呢。” 夏鲤忍不住笑了,明明跟这位男孩算是第一次“见面”,为何总有一种熟悉感。 “是有点饿了。” 夏鲤的话让夏屿欣喜若狂,二话不说就从角落摸出一碟点心,没沾灰,他松了口气。但身上没有帕子,不好递过去,还在纠结时候夏鲤已经拿下门闩,推开了门。 月光漫过门槛,照亮了里头那个小小的身影。 夏屿站在一堆稻草中间,手上捧着个白瓷碟,碟里整整齐齐放着三块桃花酥。他显然没想到姐姐会直接把门打开,还愣怔着,龙眼大小的黑眸亮晶晶的。 “阿姐…?” 夏鲤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外头松松垮垮披着件浅蓝外衣,约是夜里起风随手套上的。衣摆被吹得起伏不定。背光的脸几乎融入月亮,走近时才看清她素静的脸。 像是月神。话本里的嫦娥,惊动了便会回到她的月宫。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夏鲤也在看他。 十岁的男孩子,个子不高,估摸着在他的胸口。穿着藏青锦袍,胸口有些脏了,蹭了灰。脸蛋倒是干干净净,眉眼生得极好,一双眼睛葡萄似的,带点山精的灵气。左眼下方恰好生着一颗小痣,更显男孩清秀可爱。 “你、你怎么突然进来了?”夏屿回过神来,慌忙把碟子往身后藏——他不知道为什么紧张极了。 “这脏,你别踩,有草屑子…” 话还没说完,夏鲤就跨过门槛,走到他面前。 “不是说给我吃吗?怎得藏着?” 夏屿眨眨眼,紧忙把碟子递过去。 夏鲤拈起一块,咬了一口。桃花酥做得精美,酥皮层层分明,馅料新鲜,甜而不腻,花香果甜融化在口腔里。她嚼着,对上男孩期待的表情,点了点头。 “好吃。” 夏屿就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那当然,四娘做的点心最好吃了!”他把碟子往前递,“阿姐多吃点,你肯定很饿,毕竟平日这个时辰早睡了。” 夏鲤静静地看着他的脸,目光说不清地沉重。 夏屿被盯得有些面红,只得没话找话:“姐,要不要坐下来?站着多累啊。” 他手忙脚乱地把自己堆的草窝扒拉平整,又用袖子掸了掸,想让她坐。 夏鲤看着他忙活,忽然蹲下来,就着那个草窝坐下。 夏屿愣住了。 “姐,地上脏…” “你不是也坐这儿?” “这哪一样…” “哪里不一样?因为我是女孩?” 夏屿眨眼,放弃挣扎,又蹲下来挨着她坐下。 两个人挤在小小的草窝里,中间放着碟桃花酥。月光从敞开的门口淌进来,照出空气里漂浮的细小灰尘。 “姐,娘跟我说了,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夏鲤转头看他。 原来他都知道。 男孩低着头,手指揪着稻草:“其实记不记得,你都是我的阿姐。我本来想明天来找你,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想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太丢脸了嘛!我还想…”还想着以何种威风堂堂的样子登场,让失忆的姐姐对她刮目相看而不是冷冷淡淡。 “还想什么?” 夏屿觉得要是把那些话说出来肯定会被嘲笑。 “没什么。没什么。” 两个人沉默了。 夏屿觉得自己要说些什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不过我还是很开心,阿姐主动来找我哎。” 虽然很可能只是路过好奇往这里望了望。 “还关心我冷不冷,疼不疼,还吃我给你的桃花酥。” 他笑起来,笑得很灿烂,像小太阳。 “你不记得我了,但是还是愿意来找我。这就够了!” 夏鲤看着他傻气的笑脸,想说什么的时候,却发出一声哽咽。 她不是你的阿姐,是一个同名同姓的陌生人,她的母亲叫林静玉父亲夏康国,弟弟虽然跟你一样的名字。但她知道,她只是占据了这具身体的外来者。 她应该告诉所有人真相,也许她真的是什么邪祟,如果被祛除,真正的夏鲤会回来,所以她应该—— “阿姐?”夏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眼角。“你别哭。” 夏鲤才发现自己哭了。几乎泪流满面。压根止不住。 “阿姐别哭,别哭。”他站起身来帮她擦掉眼泪,慌张地看着她。“肯定是我说错了话,阿姐别哭,阿屿错了。” 夏鲤止住了泪水,看着夏屿慌张又真诚的脸,忽然就笑了。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夏屿愣住了。 “阿姐?” “我没事的。阿屿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今天风有点大,吹得眼睛痛。” “是不是灰吹进去了?要不要我给你吹吹?” 夏鲤忍俊不禁,拒绝了,见他有些失落又哄道:“桃花酥很好吃,谢谢你给我留着。” 夏屿闻言咧嘴痴笑,“阿姐喜欢就好,以后我有什么好吃的都给你留着!” “都留着,那你吃什么?” “我吃姐姐剩下的。”他很自觉地说道,甚至有些得意洋洋 夏鲤没说话,又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小孩似乎被这样温和对待,总是跟猫猫狗狗般喜悦。夏屿几乎就要靠在她的身上,任由她抚摸。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小萤压低了的呼唤:“小姐?小姐您在哪儿?” 夏鲤收回手,站起身来。夏屿也跟着站起来,眼巴巴看着她。 “阿姐要走了?” “嗯,待得是有些久了。” 夏屿点点头,送她到了门口。 夏鲤想到自己打开的门,纠结着要不要锁回去—— “姐,不用给我重新闩上,明天我就可以走啦,今晚我也会老老实实受罚的。你放心。” 夏屿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自顾自阖上半扇门,“昂,我等会就会关上,我可听话了。” 夏鲤失笑,又揉了揉他的脑袋,道了别。走了十步,又回头看他。 月光里,那个小小身影藏在两扇半开的门中间,正眼巴巴望着她,见她回头,立刻又笑起来,使劲挥手。 “阿姐快回去吧!明天我就出来了,到时候我来找你!” 夏鲤点点头。 “阿屿。” “嗯?” “早点睡。” 男孩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笑得灿烂。 “阿姐也是!” 门被阖上,遮住了那张笑脸。 夏鲤走向提灯寻人的小萤,缓声喊道:“小萤,我在这儿。” 小萤松了口气,小跑到她身边,“小姐真是吓坏我了。刚才我听见小少爷的声音,你们可是碰见了?” “对啊。” 小萤随即露出个紧张的表情,好像夏屿是什么吃人的猛兽。 夏鲤心想,难道以前姐弟俩不对付? “小少爷没做些什么吧?” “没有,不用担心。” 小萤点头,夏鲤见她松气的模样忍不住旁敲侧击询问两个人以前的关系。 “小少爷好是好,就是有时候太顽皮了,小姐身子不好,受不得他折腾。小姐像以前无视不理会就好。” 夏鲤点头。 小萤看着她的脸,突然步子一顿,手自然地摸了过去。 “小姐嘴角怎么有碎屑…” “吃了块桃花酥。” “呀,夜晚可不能多食,小少爷也是,怎得做事不管不顾的…” “没事,只一块,尝尝味而已。话说,做这桃花酥的是谁?” “忘记跟小姐介绍,本想明天的。四娘是府上的厨子,扬州菜一绝,这桃花酥做得比外头的八珍斋还妙呢。” 小萤夸起人来滔滔不绝,夏鲤嘴角微扬,两个人就在闲谈中回到了屋子。 时间不早了,夏鲤让小萤去休息,一个人在屋子里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她梳理着信息,却越来越乱,最后无奈看着烛火熄灭,慢慢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非常慢热的文,是我对姐弟骨的个人理解,没有亲情的铺垫我自己也下不下肉。(迭甲会写肉也写过纯肉,但是这篇不会为了肉而肉,大概) 小时候 夏鲤记得很清楚,那是二年级的夏天。 蝉鸣不绝于耳掺杂着老师的声音,教室里风扇吱呀吱呀转,吹出来的风卷得头热。夏鲤脑袋嗡嗡响,失神片刻便被老师点名。 “夏鲤!上课不许睡觉!” 夏鲤吓得一激灵,站起身时额头已经掉了几滴汗。全班同学都扭头看她,有人捂着嘴笑。 “我…” “站着吧,省得睡着了。同学们,夏天是容易犯困,但是还有几分钟就下课了,打起精神来…” 夏鲤站着听了最后几分钟的课,眼前的东西一会清楚一会模糊的。下课铃响,老师却说再耽误几分钟把课本讲完。 真正下课时她几乎瘫在课桌上,同桌推搡几下,跟她说放学啦,又以为她是被老师点名吓哭了,凑过来安慰。 夏鲤脑袋动了动,说自己没事。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常慢,同桌问:“今天你又要去接你弟弟呀?” 夏鲤嗯地一声。 “哦哦好吧。我先走咯。” 夏屿现在读幼儿园,她二年级。是的,她比夏屿大两岁。 从小学到幼儿园,几百米,她要走十分钟。 平常她想快点回家,是跑着过去,五分钟就够了。但是今天,她跑不动,走得也慢。脚下的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踩下去有种奇怪的陷落感。路边的樟树投下稀薄的影子,她贴着影子走,一步,两步,像踩在棉花上。 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她看见夏屿了。 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铁门边上,一手抓着栏杆,甚至站在上边晃着玩。他看见夏鲤就使劲挥手。 “姐!姐!” 她挪着步子走过去,还没开口,夏屿已经跑了过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看上去很空。但夏鲤每次背得满满的,没少被林静玉说傻。但其实是自己被偷过书,找不到凶手,最后不得了之,只能跟同桌共用一个学期的课本。自那以后,她再也不敢留书在教室。 夏屿跑到她跟前,仰起小脸,露出大排白齿,不过门牙掉了一颗,是不小心摔地上砸掉的。说话时声音还漏风。晒得红扑扑的脸上全是笑,眼角的小痣一闪一闪。 “姐,今天老师给我们发了糖!你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硬糖,举得高高的。“草莓味的!姐姐每次都吃这个味的,我就留给你。” 夏鲤低头看他。想说什么,但只是嘴巴动了动。 其实她不是很喜欢吃草莓味的东西,只是林静玉记错了喜好,每次买草莓总要说是夏鲤喜欢的,她也没否认。林静玉总是把草莓味的东西留给她,自然而然变成了她的喜好。 夏屿歪着脑袋,“姐?你怎么不说话呀?” 他把糖塞进夏鲤手里,然后牵着她的手指,开始讲今天自己幼儿园发生的事情。讲他们班上有一个小朋友午睡的时候尿床了,又问嫦娥奔月的故事。 “姐姐,姐姐,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嫦娥姐姐吗?我们晚上要不要一起看月亮呀,姐姐,你觉得月亮上到底是不是真有兔子的影子呀?他们都说玉兔是白色的,但玉兔玉兔,玉也不只是白色呀…” “姐?姐姐?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夏鲤没回答。 夏屿停下来,仰头去看她。阳光太刺眼,他眯起眼睛,却还是努力去看姐姐的脸。 “姐?” 姐姐的脸好白,比平常白好多。额头上全是汗,嘴唇也白白的。像生病那样。 “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夏鲤低头看他,想说没事,想说走吧我们快回家。但眼前的夏屿忽然变成了两个,又变成三个,晃晃悠悠地迭在一起。她想眨眼看清楚些,却发现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手里的糖滚落在地,玻璃纸发射出粉红色的亮光,那是她最后见到的色彩。 夏屿看见姐姐的身子晃了一下,然后柔软地往下倒。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她的手,可他太小力气也小,根本拉不住。眼睁睁看见弟弟倒在滚烫的地面,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姐姐!姐姐!” 他蹲下来推她,推不动,又站起来看四周,路上的行人很少,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又匆匆走开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知道姐姐躺在地上怎么叫也叫不醒。 他蹲下来,又推了推她。 姐姐的手好凉,明明太阳这么晒,她的手怎么是凉的? “姐姐?你起来…”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别吓我…” 眼泪啪嗒啪嗒掉,砸在夏鲤的手背上。 后来是怎么到医院的,夏鲤记不清了。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子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夏鲤偏过头,看见弟弟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眼睛通红,肿得像两颗核桃。鼻子里还挂着两条鼻涕水,随着呼吸一抽一抽。 他看见她醒了,猛地把两条鼻涕吸了回去。 “姐!” 他跳下凳子,跑到床边,却又不敢碰她,就站着那,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波波跌。 “姐你吓死我了…你、你睡了好久…我叫你你都不应…”他抬起手背蹭掉鼻涕,蹭得满脸都是 “我还以为你…以为你…” 他说不下去了,又开始哭,哭得直抽气。 看着那张糊满眼泪鼻涕的脸,夏鲤觉着很好笑,心头又微微软了一下。 她抬起手,想用手背碰他的脸,但又变成了揉头发。 软软的。 “别哭了。” 夏屿愣住,然后哭得更凶了。 “姐姐!姐姐你说话了,呜呜呜…” 门被推开,妈妈走了进来。她看见夏鲤醒了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醒了?还难受吗?” 夏鲤摇头。 林静玉缩回手,脸上的担忧还没完全散去,嘴上已经开始说:“哎,怎么这么娇气,这个天气还能中暑。早上让你戴帽子你不戴,让你多喝水不喝,现在好了吧?在医院躺着就舒服了?” 夏鲤没说话,嘴唇微微抿起。 林静玉又絮絮叨叨说了拒绝,无非是不听大人的话、不懂得照顾自己之类的。夏屿在旁边抽抽搭搭地插嘴:“妈你别说姐姐了…” “你闭嘴,”林静玉看他一眼,“你也是,一个男孩子哭什么哭?你姐姐是女孩子,娇气点算了,你呢,哭什么哭?” 夏屿瘪瘪嘴,又要哭了。 林静玉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夏鲤的头发。动作很轻,跟刚才絮叨的语气不一样。 “行了。醒了就好。医生说要观察一下,没事的话晚点就回家。” 她站起来,说要找医生问情况,就走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姐弟两个人。 夏屿还站在床边,鼻涕水已经流到嘴巴上了。 夏鲤看了一眼,有点嫌弃,伸手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递过去。 “擦擦。” 夏屿接过来,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姐。”他凑近一点,眼睛还红着,却还是很认真地看着她。 “我刚才好怕。” 夏鲤抿唇没说话。 “我怕你醒不过来。怕你死了。”他说,声音又小了,生怕有鬼神听清了真来索她的命。 夏鲤看着他。 他脸上还挂着没有擦干净的泪痕,鼻头红透了,像个可怜的小狗。 “你不会死的,对不对?”他问。 夏鲤沉默了一会儿儿,然后说:“不会。” 夏屿就笑了,笑得半挂在下睫毛上的眼泪又掉了下去,但他自己没发现,只是咧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以及空空的一颗门牙。 “那就好。”他说,“姐姐要一直活着!” 那天晚上回家,爸爸已经下班了。妈妈在饭桌上说起今天的事,说这个天气确实有点热,孩子都中暑了,什么时候装个空调? 夏康国说装,明天就装。 夏屿听到空调,眼睛一下就亮了。 “空调!我要空调!我朋友家就有,吹得可凉快了!” 妈妈看他一眼,“是,可凉快了。” “太好了!”夏屿欢呼起来,“以后姐姐就不会中暑了。” 夏康国呵呵一笑,揉了揉夏屿的脑袋,那张时常严肃的脸如冰水融化,露出温柔的色彩。 “小屿真懂事。爸爸明天给你买奥特曼好不好?” 林静玉微笑:“家里堆多少玩具了,他玩一会就不喜欢了买了也是没有用。” “他喜欢就给他买呗。” 夏鲤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我吃完了。” 然后转身回屋。 “姐?”夏屿见她关上门,跳下饭桌,但又被林静玉喊住。 “快吃饭,少管你姐姐。” “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不爱说话…”夏康国嘟囔。 …… 夏鲤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弟弟的。 也许就在他刚出生的时候。 起初,她看着妈妈挺着肚子,对她温声说道:“里面是你的弟弟妹妹呢。” 夏鲤很开心,想到自己有伴了,抚摸着妈妈的肚子说:“弟弟乖,妹妹乖~” 林静玉抚摸着她的脑袋,轻声问:“小鱼儿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我都喜欢!”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她都喜欢! “我跟你爸爸想好了,它叫夏屿,你觉得它会喜欢这个名字嘛?” “我觉得很好听!” 妈妈笑着,又隔着她的手抚摸肚子,哼着轻柔的歌。 “妈妈,你的肚子在动!” “嗯,应该是小屿在跟你打招呼。它很喜欢你呢。” 夏鲤在妈妈肚子上亲了一下,“姐姐也喜欢你!” 但是,夏屿出生后的四个月,家里突然开始了争吵。 直到长大,她才知道缘由。 妈妈原来一年前出轨了。爸爸气愤非常,母亲泪流满面。 可是,爸爸,你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不也这样做了吗? 夏鲤当时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围绕着“夏屿”的存在,互相指责着。 夏鲤很烦,为什么弟弟出生后,家里就变成这样了呢? 她走到摇篮旁,看着睁着眼睛的弟弟。 他总哭,总哭,经常闹到半夜,搞得她睡不着觉。有时候她受不了了开始诉苦,可是妈妈总要说:“你当姐姐啦,要懂事。小孩子都这样,你小时候也很闹腾呢。” 自从弟弟出生,妈妈陪她的时间少了很多,甚至不给她扎小辫子,而是无时不刻守在孩子旁边。她总是很忙,终于等到弟弟睡着了,她才喊一声妈妈。妈妈就说,“小点声,弟弟在睡觉。” 现在,为什么弟弟出生了,已经在牙牙学语了,为什么爸爸妈妈却这么痛苦? “要是你不在了,爸爸妈妈是不是不会吵架了。” 夏鲤轻声说,手慢慢放在夏屿的脖子上。 她看过电视剧,里面有人抓鱼是两只手掐住腰身。也有些坏人会掐住人的脖子—— 夏屿眨了眨眼睛,嘻嘻笑了出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压根不知道,这双手不是抱他而是掐他的。 …夏鲤松手哭了出来。 笑什么啊,丑死了。 夏屿学会走路之后,就成了她的跟屁虫。 她走哪,他跟哪。 嘴里一直念着姐姐姐姐姐姐。 夏鲤有时候嫌他烦,一直不理他,他就一直跟着,孩子步子不稳,摔倒了又哭。最后挨骂的总是夏鲤。 跟小伙伴约好了跳皮筋,他也要跟着,闹得她不得不关注着他的情况最后毫无心情玩游戏。 等到夏鲤上了幼儿园,每次放学回家,刚进小区楼下,就听见喊姐姐的声音。抬头一看,是夏屿那个小屁孩从窗户那探出头来喊姐姐。 夏鲤并不感动,只觉得他笨,要不是安装了防护栏,他摔下去的话她肯定会被骂的。 她走到门口,还没抽出钥匙,门就被推开,弟弟站在后面,咧嘴笑。 小短腿迈开,就要扑倒她。但夏鲤的眼神太过冷淡,夏屿知道这招不能使,只能张开手臂要抱抱。但夏鲤不想抱他,因为他太不爱干净,脸上总是有没擦干净的鼻涕水。夏屿不管她想法,张开手就抱她的腿,整个人挂她伸手,仰着头傻笑。 “姐姐姐姐姐——” 他喊起来就没完没了,好像这两个字是最好听的词。 夏鲤低头看他,看他那肉嘟嘟粉白的脸,看他黑葡萄样的眼珠子,看他笑起来露出的两排白齿。 她想推开他,但抬起手来,最后还是落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两下。 夏屿就笑得更开心。 “姐!” “嗯,我要写作业了。”她放下书包,拿出老师布置的作业。 “哦哦,好,姐姐你写作业,我陪着你!” 他从桌子上拿出画图本,趴在她边上,一边画一边偷偷看她。 她写字,他就画她写字。她翻书,他就画她翻书。画完还举起来给她看:“姐姐姐姐,你快看!这个是你!这个也是你!” 夏鲤看了一眼,嘴角微抽。 那画上的人脑袋是圆的,画了两个曲线,代表双马尾,象征女性。身子是一根竖线,手是两根线。 幼稚。 夏鲤她这个年纪都已经不画这些了,不知为何,她比同龄人早熟许多。他们热衷于这种儿童画时,她已经在画简笔画了。 “不像,难看。” “像!”夏屿不服气,“很漂亮!就是姐姐!” 夏鲤懒得跟他吵,嗯了一句。夏屿却霎时没了底气,用橡皮擦把那些全涂掉了。 “为什么涂掉?” 夏屿委委屈屈:“不好看。我画好看了再给你看。” 夏鲤有点后悔跟他说狠话。 夏屿上幼儿园后,每天放学都是她接。虽说两个学校放学差不多,但其实弟弟早放学五分钟。夏鲤不想每次都走几百米接弟弟,林静玉总要说弟弟可是早放学还要多等她几分钟呢。 夏鲤就不再说什么。 爸爸妈妈都要上班,她确实也得担起这个职责。 好在夏屿不是其他小孩,看不到大人就一直哭,总觉得自己被抛弃。他呀,每次就抓着栏杆,脖子伸老长,像一个等妈妈的小鸭子。看见她来了就跳起来。 虽然夏屿很开朗,但他一直没有什么朋友,夏鲤那时从来没有关注过。 她只知道,弟弟每次都在等她,她也必须去接他。 他很吵闹,跟喜鹊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 姐姐长姐姐短的。还笑着说同学笑他的名字叫“下雨”。说什么到了下雨天,都是老天爷在叫他名字。 夏屿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她一直都这样以为。但有时候下了大雨,几百米的路夏鲤走了十几分钟,等到了幼儿园门口,就看见他躲在门卫室屋檐下缩成一团。看见她,眼睛就亮了,也不管雨,跑过来钻进她怀里。 “姐我好怕你出事。”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雨下好大。” 夏鲤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不会有事,别怕。” 夏屿蹭了蹭她的掌心,像隔壁家奶奶养的金毛。 回家路上,雨越来越大,她把伞往他那边斜,他发现了,又往她那边推。 “姐,淋雨会得病的。” 夏鲤有些欣慰:“那你更别淋着。” “我是男子汉才不怕呢!” 说着就挺起小胸脯,一副了不起的样子。然后一阵凉风吹过来,伞歪了两个人被雨淋湿个透。 夏屿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很缺德的样子。 “哈哈哈哈我们变成落汤鸡了!” 夏鲤看着他那傻乎乎的脸,跟着轻轻笑了。 但是回到家,林静玉看见他们浑身湿透的样子,第一句话是:“夏屿你怎么淋成这样了?感冒了怎么办?” 然后才看见她。 “你也是的,当姐姐怎么当的。接个人都接不好。” 夏鲤站在门口,水滴从头发上滴下来滴在地板上。没说话,换了鞋,放了书包,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听到外面林静玉在给夏屿擦头发,听见夏屿说:“妈妈,姐姐也淋湿了。” 林静玉说:“她自己会擦。” 她把脸埋进桌子里,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一会儿,门被敲响,夏鲤以为是林静玉没有出声。 门开了,溜进来的是那个小男孩。 他手里拿着干毛巾。 夏鲤睨了一眼,“你干嘛。” 夏屿走到她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 “姐,给你擦头发。” 夏鲤不理他,他就自己搬了一张小桌子站了上去,学着林静玉的手法给夏鲤擦头发。 “姐,你是不是很难过呀。” “…” “妈妈是担心我,但不是不关心你。” “小屁孩,你懂什么。” 夏屿脸红了,很想争辩什么,但还是没说,或者说,没道理说些别的。 “反正,反正,我要给你擦头发。” 夏鲤无语了,“快回去睡觉,我自己会来。” “我给你擦一下嘛。” “随便你。” “好耶。” 她其实应该讨厌他的,可是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夏鲤醒来时,眼角一片湿润。 作者还有话要说: 这篇非常慢热,前期铺垫很长,后期也不一定保证剧情有意思。希望大家多多关心吧…嗯。 护短 夏鲤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 窗外有鸟雀飞过,偶尔落下,探头瞧她一眼,清澈的眼睛里映着女孩大梦初醒的脸。 昨夜的梦还残留在脑海里,藏在某个角落,总是在夜深人静地时候,悄然问访。她记得自己的童年,记得夏屿的小时候。 也记得,后来发生的事情。 她不愿意再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能再像当初那样。 “小姐?”小萤的声音从外间传来,“您醒了吗?” “嗯。” 帘子被掀开,小萤端着铜盆走过来,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她把盆放在架子上,一边拧面巾一边笑:“小姐今日气色好多了,昨儿个睡得可好?” 夏鲤坐起身,接过面巾敷在脸上,温热的水汽让她飘飞思绪慢慢回笼。 “小萤,”她擦完脸,问:“夏…阿屿他,是不是已经出来了?” 小萤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小姐说的可是小少爷?还没呢,夫人说要关他到午时。不过依我看,夫人也就是嘴上说说。今早我还看见她让厨房做了小少爷爱吃的枣泥糕,说是晚些送过去。” 夏鲤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小萤服侍她穿衣梳妆,一边絮絮叨叨说着府里的事——今早老爷派人回来说,铺子里进了新料子,中午带回来给小姐看;四娘问小姐想吃些什么她给提前备好;知县家的姑娘递帖子,约她明日赏花,不过小姐身子没好利索,夫人不放心,索性就推掉了… 夏鲤听着,偶尔应一声。 这个世界里的夏鲤,父母疼爱,仆从恭顺,还有一位于她而言未曾谋面的闺中密友。 越是幸福,她心里越是不安。 她不敢接受这些幸福,因为不属于她,倘若她自欺欺人,贪恋这些,有一天命运会无情抽走她珍视的所有。 你永远不知道这些命运附赠的礼物,会在未来向你索取多少的巨额利息。 但是…这些诱惑太大了。太大了。 “小姐?”小萤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您发什么呆呢?好了,看,小姐喜欢吗?” 夏鲤看向铜镜。 镜中的少女梳着双环髻,簪着一对珍珠簪子,额前的碎发被仔细地拢上去,露出一张素净的脸。眸子幽深,看不出色彩。毫无生气,冷漠极了。 她对着镜子勉强笑了笑,镜中人笑得勉强。 “喜欢。” 早餐是小火清粥,味道很好。饭后夏鲤频频看向窗外,小萤看在眼里。 “小姐,您今日想去哪?”小萤问,“要不去花园走走?这几日桂花开得极好,可香呢!” 夏鲤想了想,摇摇头:“不去。” 她站起身,推开了门,望向天空:“我去看看阿屿。” 小萤吓了一跳:“小姐?小少爷还在柴房呢,您去那儿做什么?等他自己出来就是了…” “我想去。” 夏鲤都这样说了,小萤张张嘴,到底没敢再劝,只是跟在她身后,小声嘟囔:“小姐怎得对小少爷这么上心了…” 夏鲤如果听清了,定会在心里回答:因为他是夏屿啊。 是那个傻弟弟…那个傻到没了命的弟弟… 柴房的门虽是昨晚那扇,可门闩已经被拿下,虚虚掩着。 夏鲤站在门口,听见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男孩的自言自语含糊不清,勉强辨别: “…这块不行…太干了…嗯,这块…看上去不错…咦,怎么还有蚂蚁啊!那怎么吃呀…” 夏鲤推开门,阳光哗地涌进去,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夏屿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一个小包袱,里面迭放着几块点心。他正低着头,撅着屁股,把其中一块上的蚂蚁弹掉。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看见是夏鲤,眼睛就亮了,嘴角咧到耳朵根。 “阿姐阿姐!” 他猛地站起,快步跑上前,夏鲤想伸手接,他却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 “不是,阿姐,你怎么来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有点脏。 “我、我还没收拾好呢…” 夏鲤看着他。 阳光下,这个小男孩脸上还挂着刚睡醒的印子,头发乱糟糟的,有几根翘起来,像炸毛的小鸡。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惊喜,还有点儿窘迫。 夏鲤走上前,微微垂身,揉了揉他的脑袋。 “脏什么脏。”她理了理夏屿的头发,“阿姐不会嫌弃你了。” 夏屿愣住了,嘟嘟嘴巴,眼眶涌出一片水色:“阿姐你怎么这么突然…我真的要相信了哎…” 夏鲤轻笑:“你不相信我?” 他眨了眨眼睛,夏鲤也眨了眨眼,他就跟着眨眼睛,最后掉出一滴眼泪,笑声敞亮起来:“相信!相信!最最最相信阿姐了!嘿嘿。”他一把抱住夏鲤的腰,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就差变成小狗狗露出肚皮让她揉了。 夏鲤被他蹭得没办法,差点没站住,伸手按住这货的脑袋:“行了,别蹭了。头发乱死了。” 夏屿抬头看她,眼睛紧巴巴:“所以阿姐是来看我的吗?” “嗯。” “真的?” “你方才还说最相信我。” 夏屿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但又突然想起来夏鲤才从昏迷中醒来不久,表情就变得紧张起来:“阿姐,你身体好些了吗?会不会有些不舒服,喘不过气什么的…” 夏鲤摇头:“我很好。” “真的?” “嗯?”夏鲤眼神里明摆着“你怎么又不相信我?” 夏屿立刻捂住嘴巴,“那那,那你早上有没有吃东西?吃得什么?好吃吗?有没有我的份,还饿——” 夏鲤伸手捏住了他的嘴筒子。 夏屿瞪大了眼睛,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问我这么多,我该先回答哪个?”夏鲤见他终于静下来,松开了手,庆幸他不是四五六岁时候,怕是会流她一手的口水。 夏屿嘿嘿笑,挠了挠脑袋:“那阿姐一个一个回答。” “吃了,粥,不错,没有你的份,不饿了。” 夏屿本来翘着嘴巴,听到没有他的份,瘪了瘪嘴,脸垮了下去:“没有我的份啊…” 夏鲤看他失望的样子,从袖子里摸出用纸包起的东西,递给他。 “给你带的。” 夏屿惊喜,接过拆开,眼睛咻地睁老大。 “枣泥糕!”他欢呼一声,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嚼了两下又停下来看她:“阿姐吃了这个吗?” “吃了。” 夏鲤撒谎了。 “阿姐你撒谎。”夏屿的双眼通透,静静看着她。 “嗯?你说过什么?” “唔,最相信阿姐。” “那现在?” “……好吧,那我全吃了。” 夏鲤看着弟弟进食如同松鼠的模样,若有所思。 “阿姐,怎么感觉你有话要跟我说?”夏屿很快就吃完了,怕是被饿着了。毕竟早上送来的点心因为沾了灰还有蚂蚁,他没敢吃——想跟夏鲤一起食用的。 昨夜睡不着,极困才睡着的,起来便饿得不行。夏鲤这带来的枣泥糕实在救命粮食。 他拍掉手上的渣碎,认真地看着夏鲤。 夏鲤慢慢开口: “阿屿,没有跟你生活十载的记忆,我真的还算你的姐姐吗?” 夏屿没有说话,两个人都静默着,直到一阵清脆的笑声打破了沉寂:“夏鲤永远都是我的姐姐,我也只会是夏鲤的弟弟。阿姐,你要相信我,我从来都不会认错人。哪怕有一天,你变幻了相貌,更改了姓名,我还是会第一眼看向你…”他拉住夏鲤的手,轻轻勾了勾她的小拇指,“反正我呀,最不可能认错的人,就是姐姐你了。要是姐姐有一天突然消失了,去了另一个世界什么的,我也会想办法找到你认出你,把你带回来。再说姐姐就是姐姐呀,没有了记忆,但很多地方是没有变的呀,说话的语调,下意识的习惯…” “行了行了。”夏鲤打断他,脸有点热。 夏屿却嘿嘿笑:“阿姐害羞咯。” 夏鲤瞪他一眼,觉得一个十岁的小屁孩怎么总说这些哄人的甜言蜜语? 夏屿笑得更开心了,笑了一会儿,又认认真真地说:“阿姐,你别怕。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说这个话的时候,眼睛像星星,即便是白日都如此耀眼。 曾在她灰暗的人生里,充当过她的太阳。 夏鲤别开眼,逼回自己莫名的情绪:“谁怕了。” “阿姐不怕,是我怕。”夏屿说。 夏鲤抿唇,不知该如何回话,男孩又道。 “是我怕,我胆小鬼,怕阿姐不记得不要我,又怕阿姐想起来讨厌我,于是不理我。我怕坏了。” 以前夏鲤就不爱理夏屿,不知为何。叫她她不应,找她她没空。偶尔才愿意施舍些温柔,等他欢喜,很快就收回。 夏屿也不气垒,无时不刻在她身边晃悠,甚至耍一些小手段让姐姐注意他。但效果平平。 此时阳光正照在男孩的脸上,努力憋着不哭的表情异常刺目。 很久以前,另一个夏屿也是这样看她。 那时候父母再也无法维系感情,不断地争吵纠缠。林静玉跟夏康国都在争抢弟弟的抚养权,没人在意她。那些吵架的话,她都听到了。尤其是那句,“凭什么你带走夏屿!那我呢,我的什么东西你都要拿走吗?” 林静玉声嘶力竭,另一个房间里的夏鲤捂住弟弟的耳朵,默默流泪。弟弟六年级,她初二。 也许是顾忌她吧,马上要中考了,等到中考结束后,父母在饭桌上,对两个孩子说,“我们决定离婚。” 其实他们都清楚。又何必开口呢。 那时候的夏屿已经初一了,面庞稚嫩,稍显锋利。夜晚,他抱着她说,不想要与她分开。 夏鲤并不想理他,她恨死他了。 宣判结果出来时,夏屿忍着泪意的眼睛,望向她时,好像在说,她抛弃了他。 林静玉当时还对夏康国有分爱,堕落地问,为什么她被抛弃。 明明被抛弃的,只有她一个人。 “不是的,姐姐。有一个等了你很久很久,你回头看看他吧。” 少年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模糊的光景,她恍然看见夏屿穿着校服,狂奔向她。 他摇晃着手,喊着:“姐,姐姐!” “阿姐,阿姐。” 声音逐渐重合,眼前的小男孩踮起脚,扯着她的衣服。 她回过神,微微低头,男孩温软的手指便抚过眼角,带去了眼泪。 小聊一会,夏屿便被叫去洗澡换衣,她也就回屋休息。李昭文放不下心,来看了几回,喊大夫仔细检查,被告知无碍后才彻底松气。 李昭文爱怜地看着她:“你天生体弱,时常生病,找了净业寺高僧,说你出生就缺了胎光,活着便是折损福寿,可能…”她没敢继续说下去,手掌轻轻抚拍她的胳膊,“但是,现在看来,好像气色好了许多。” 夏鲤掀了掀眼皮,看李昭文的表情。 慈爱,怜惜,庆幸。 “好了,不说这些。”李昭文从袖口里拿出一条念珠手串。“开过光的,可以保佑你。” 那手串是沉木香的,颗颗圆润,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檀香。夏鲤接过,任李昭文为她戴上。 “这是哪儿求的?”夏鲤问。 “也是净业寺。”李昭文突然一拍脑袋,“哎呀,应该也给那小子求一个平安符,忘记了忘记了,以后再去吧。反正那小子也命硬得很,只希望少惹点祸。” 夏鲤噗嗤一笑,李昭文也跟她笑在一起,说夏屿干出来的傻事。 夏屿此人,饭量如猪,早些时候因为吃不饱还偷厨房的包子吃,仗着体型小,还摸着黑天去,压根没有人发现。一度让府里以为是闹鼠灾,更有人说怕是有饿死鬼现世。夏屿呢,吃得还越来越多,后面厨房掌事的实在忍不了,藏在里面准备抓真凶,没想到看见自家小少爷偷偷摸摸钻进厨房,踩着凳子扒拉蒸笼,一手一个大肉包,狼吞虎咽。 被抓到后李昭文觉得丢脸,说夏家是缺你粮吃了还要你偷着吃?我们小少爷竟然是觉得自己吃太多怕被嘲笑。 后来,李昭文也正视孩子的“异样”,给他加菜,结果这孩子还说吃不饱。吃了一碗又一碗,米缸没多久就见空了。这娃还说:娘,我饿。 李昭文都捏着鼻梁扶额道:你是猪吗夏屿,一顿饭要吃五回! 当然,这也是无奈之下的玩笑话。孩子肯定还养得起,但是李昭文不免担心这孩子是得了什么病,看了很多大夫说没事,但这食量确实有问题,而且体重也不见长,实在奇怪。 但没看见出什么问题,她也就没管了。 夏鲤听完笑得合不拢嘴,说到食量大,另一个夏屿也是如此,高中那会别人一天三顿,夏屿总是一天四顿,口欲极强。但没有这个这么夸张。 夏屿还不知道自己被母亲倒出了做的傻事,连打了几个喷嚏,暗想肯定是姐姐想他了,嘿嘿傻笑起来。 李昭文见时间也不早了,起身拉过夏鲤的手:“走吧,你爹也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给你去去晦气。” 夏鲤跟着起身,随李昭文往外走。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远远便听见前厅传来一阵脚步声,蹬蹬蹬的,像个在原野上撒欢的小马驹。 “阿姐阿姐——” 夏屿从拐角冲了出来,后面的人只见残影飞过,直勾勾往女孩那跑,是个拉也拉不住的小马。 夏屿洗得干干净净的脸蛋白里透红,米糕般软糯。换了身崭新的宝红锦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额发都规矩地遮着半边眉头,又束着玉冠,显得男孩靓丽非常。 他跑到夏鲤跟前,仰起头,期待地看着姐姐。 “阿姐你看!我洗干净了!” 夏鲤上下扫了一眼,不着急夸他,夏屿倒是急了,期待的眼睛慌了起来,叫来身旁服侍的小厮帮他看看。 “安福你来瞧瞧,我可是脸上有东西?” 安福跟夏屿年龄差得不大,约莫个十四五岁,恭敬地走上前瞧夏屿的脸,却不见问题。 “怎么会没有问题呢?” 夏屿想要发作,夏鲤开口点了点他的额头,“真没甚么东西。” “那那我…”那我怎么样还没说出口,夏鲤后面就传来一道打趣阴阳怪气的声音。 “那你什么?怎得十岁了,还这般不懂事,你姐姐不说,瞧瞧这发冠,歪成什样了?”李昭文走过来,帮夏屿整理齐发冠,其实并无问题,可嘴上依旧不放过他。 “娘,这不是想着快些来见你们,跑快了颠着了嘛。”夏屿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又朝着夏鲤眨眼睛。 “少贫嘴。”李昭文虽是怪罪,但嘴角止不住地弯。 姐弟俩并肩跟着李昭文,夏屿还心心念着未尽的话,今日他可有好生打扮。 他压低了声音,小拇指碰了碰姐姐的手:“阿姐,你觉得我今日怎样?” 夏鲤瞄了他一眼:“还不错。” 夏屿不满意,“还不错是强差人意的意思吗?” 夏鲤最爱的就是说些中肯带钩子的话,轻声回了句:“看你怎么想。” 夏屿思索半刻,陷入纠结,最后难过开口:“可我不懂。” 夏鲤见状,实在掩不住笑意,附耳轻言:“阿屿是人世间少有的帅气可爱,何须惴惴不安?” 夏屿展眉,耳尖通红,想要说些什么时三人已经进了前厅,主位上坐着一个身形挺拔,面容俊逸的男人。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见到娘三人,脸上便化出一个轻松温和的笑。 见到夏鲤,站起身走近,细细看她,眼眶微微泛红,喊她的小名。李昭文说了她的身体状态,男人点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就是又瘦了,待会多吃些。” 前世的父亲,在很小的时候会说林静玉是个偏心的,孩子这么内向还不是她害的。林静玉便哭,家里的事不全是她来顾着?他知道孩子的什么,凭什么这时候说她? 夏康国,她的父亲,在她的童年里,很遥远。 夏鲤鼻子一酸,喊了声爹。 她不知为何,心里委委屈屈,感觉眼泪都要控制不住。要是哭出来了,会不会太丢脸了? 夏屿在旁边蹦蹦跳跳,逗夏鲤一笑,“那我呢,爹你看我,我有没有瘦?” 夏远山去看他,见这娃儿,脸蛋虽精致,玉童似的,可他偏偏知道这货是个胃袋大的,笑道:“你?我看你是胖了。” 夏屿拉住夏鲤的手,“阿姐阿姐,你今早可看见了,我只吃了三块枣泥糕。我都要饿瘦了!” 夏远山无语:“三块枣泥糕也不少了,四娘每次给你备的还是大份。” 夏屿委屈,跟夏鲤诉苦父亲说他猪一样能吃。 当面说人坏话,甚至不指桑骂槐,吹枕边风似的,夏屿怕是第一人。夏鲤哄了他一句,他便神气得不行,好像姐姐站他一方。 李昭文在旁笑,“行了,别站着说话了,先用膳吧。” 几人纷纷入座,夏屿挨着她坐,时不时指着桌上饭菜说,“阿姐,吃不吃这个?” 他似乎懂她的喜好,又闷声夹了几筷,都是她喜欢的。尝下去味道也很贴胃。 见她没停过筷,夏屿松了口气,最后眉飞色舞起来讲解这些菜样,饭桌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偶尔插入夏鲤的回应,他终于说累了,笑嘻嘻贴着她的胳膊,欢欢地问:“阿姐,你喜欢不喜欢呀?” 一时间都不知道他指的是饭菜,还是他的“服务”再或者是他本人。 李昭文和夏远山对视一眼,心觉姐弟俩如今如此和谐,甚是欣慰。 夏鲤含糊道:“喜欢。” 夏屿锲而不舍问:“喜欢什么呀?” 夏鲤:“都喜欢。” 夏屿:“具体是什么呀?” 李昭文咳咳几声,“别闹你阿姐了,还吃不吃饭了?不饿的话,下午的点心让四娘给你停了。” 夏屿闻言立刻闭嘴,乖乖坐好,但黑溜溜的眼睛还是时不时往夏鲤这边瞟,小土狗儿般不安分。 饭过三巡,突然有小厮走过来在夏远山附耳轻语,他眉头一锁,李昭文问起,他无奈开口:“咱家那个客栈,方才被几个江湖人砸烂了…” 夏鲤夏屿同时放大了耳朵听。 李昭文不满:“现在这些人是闲着?练的武功拿来毁人财物,伤人性命了?” “对啊对啊。”夏屿附言。 夏鲤:… 果然,李昭文气不打一处,见夏屿凑上来,不得撒气骂一句:“对啊什么,饭别吃了。” 夏屿赶紧埋头吃饭,假装方才发声的不是他。 夏远山扶住妻子,看向夏屿,“屿儿,近来你的功课…” 夏屿再次被点名,只能从饭碗中抬起头来,赶紧打断他:“娘,爹,我想跟你们说一件事!” 李昭文眼皮一跳,“又想说甚么。” “那个汪夫子,是不是不会来了?” 夏远山筷子一顿,和李昭文对视一眼,齐齐放下碗。 “你怎么知道?” 夏屿撇嘴:“我听见你跟娘说话了。他说不想教我了,嫌我顽劣,是不是?” 夏远山没说话,默认了。 夏屿倒是一点也不难过,反而理直气壮,脸厚比城墙:“不来就来嘛,反正我也不喜欢他。整天之乎者也的,听得我头疼。只会叫人罚抄罚抄,还老说我写字像狗爬学书也是无用,还说阿姐——”他话音一转,差点跳起来:“反正、反正我才不稀罕他教呢!” 他还吐吐舌,像是被什么恶心到了。 李昭文这下眼皮不跳了,而是太阳穴突突跳:“夏屿,你——” “娘!你先莫急,我还没说完!”夏屿拉开凳子,慢慢站了起来,默默挪到夏鲤身旁:“不光汪夫子不来,教武功的张师傅也不来了对吧?他嫌我悟性差,又不认真,也不想教了,对吧?” 夏远山揉了揉眉心:“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不小心听见的嘛。” 李昭文见他这样气上心头,夏远山按住妻子,眉眼冷峻:“你知道了还不认错?找到一个举人出身的教书先生并不简单,你娘花了很多心血。武学师傅也是。你非但不珍惜机会,还上课睡觉,逃课斗蛐,甚至、甚至要赶走人家夫子…罢了,你阿姐早些年便出师了,倘若不是世道不许女儿考取功名,怕是你阿姐已经做官——” 夏屿见父母越说越气,大有拍桌揍他一顿的气势,连忙弯腰躲在夏鲤身后,露出一个脑袋来:“娘!爹!你们莫生气,莫因为我气坏了身子。我以后不会这般了!” 见父母不信,他急忙蹲身,藏在夏鲤裙边,夏鲤见父母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悠悠放下碗筷。 夏屿举出一只手,大声道:“爹你也说了阿姐博学多才,要我说,其他的劳什么秀才举人进士啊,比不过阿姐一根手指。最好的老师不在朝堂,也不在学府,要我说就在我身边呀!倘若阿姐愿意教我,她叫我往东我哪会往西?她便是说二是三,我也照认不误!当然,阿姐说什么都是对的,不会出差错。总之,既有阿姐,为何要请其他先生?他们自诩学富五车,胸襟却短浅,瞧不上他人。我反正是不愿意被这种人教!” 李昭文听出了几层意思,思索片刻,沉吟出声:“可是…这并非我们两人能决定的。要看你阿姐的意思。”她叹气,看向夏鲤:“小鱼儿切不要被这臭小子装可怜给骗到,他虽说本性不坏,但实在顽皮,怕是会把你折腾坏了。” 夏屿立刻举手,“我不会折腾阿姐!我保证!倘若我折腾阿姐,天打雷——” 李昭文瞪了他一眼,夏鲤也望向他,夏屿立刻捂住嘴巴,嘿嘿笑了。 夏远山不放心:“你保证?你上次保证不偷吃厨房,转头就被抓个现形。你的信誉值在我们这里实在令人担忧。” 夏屿心虚:“那不是实在饿嘛,我也控制不了呀。” “好了,你们父子俩少斗嘴。”李昭文认认真真看着夏鲤,“娘只看你的意思,你缺了记忆,实在不用勉强。而且…” 李昭文的话还没说完,夏屿已经急得扒拉住姐姐的大腿,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她,满脸都是“阿姐救我”的表情,“阿姐,你愿意教我的对不对?”他扯着夏鲤的裙角轻轻晃,声音软得能掐出蜜,“我保证听话,保证不捣乱,保证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张稚嫩的脸,依赖至极的语气,与记忆中那个跟在她身后喊“姐姐姐姐”的小男孩重迭在一起。 她记得有一次,刚上三年级的弟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回家一直问她会不会折纸飞机。夏鲤睨了他一眼不说话。夏屿便认定了她会,为了让她教他折纸飞机,一直扯着她的衣角,软声软语地求。 “姐姐姐姐,我保证一学就会绝不麻烦你,我保证学成归来给姐姐做很多很多纸飞机,足够填满天空!姐姐,我保证…” 她当时是怎么做的? 夏鲤嫌他烦,把他推一边,说:“自己去看视频。别人有教。” 小男孩委委屈屈看她,最后一声不吭进了自己房间。 几天后,夏屿折了一整盒的纸飞机给她,每一只的翅膀上都歪歪扭扭写着:“姐姐,坏!” 她觉得幼稚,又有点恼,把纸飞机踩扁,要么就丢进垃圾桶,把夏屿气哭,说再也不理她了。最后只剩下一只纸飞机,她想到夏屿不理她,本该松口气,但莫名火气更甚,把最后一个纸飞机撕成一半,才发现里头藏着字。 赫然写着:“理理我!”感叹号用红笔描红,她把其他被她摧毁的纸飞机捡起,拆开来看,抹平来看,发现里面写着的,不是“理我”便是“理理我”或是“看看我”。 她有点后悔,折了一只青蛙,把它弹进他的房间。夏屿第一眼很惊喜,但又鼓起脸颊,哼地一声扭头不看她。 不知道为什么,夏屿越长大越容易生气了。 夏鲤抿唇,觉着他可能哄不好了,就把青蛙拿起转身要走。夏屿就叫住她,“你你、你拿走干嘛!” “你又不喜欢。” “谁说的!!!给我!”夏屿大声喊道,又低下声音:“挺、挺好看的。” 他把纸青蛙放在地上,按着它的身子,青蛙就跳了起来。青蛙就蹦蹦跳跳,停在夏鲤的脚边。 “…姐姐,你教教我做这个吧。” 夏屿抬眼看姐姐,眼睛里落着无法褪色的太阳。 “阿姐?”夏屿见她发呆,有点慌了。“要是你不愿意那也没关系,我方才就是随口说说…” “我没说不愿意。”夏鲤回过神,又补充道:“但是我什么也不记得了,教不了你什么。” 李昭文点头,“不错。” 夏屿却不以为然:“忘了就忘了嘛,我反正是觉着阿姐只消一眼,便可掌握之前的知识。” 夏鲤这下可不敢跟着弟弟的话走,毫无把握的事她从来不做,答应这些又只是不愿意他伤心。 她含糊道:“先试试吧。倘若不行,那…” 夏屿接话:“那阿姐便跟我一起上学,我们一起找回你的记忆!” 好了,她还是跳进了坑。 不过,听上去也不错。 夏鲤点点头,“好。” 夏屿闻言原地转了几圈,夏鲤生怕被他的狗尾巴甩到,站起身来反被他抱住了腰。男孩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身上蹭来蹭去,看得旁边的父母都有些羞,欲言又止。 “阿姐最好,天下第一好!” 夏鲤被他蹭得站不稳,伸手按住:“行了,再蹭不教了。” 夏屿听话,立刻松手站好,笑意完全收不回来。 李昭文无奈叹气,“也罢,既然你愿意,那就试试吧。不过——” 话锋一转,看向夏屿,那略显无辜的脸上莫名有几分欠揍的气质。“你阿姐愿意教你,是她的心意,你要是敢欺负她或者半分不听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夏屿暗想:我夏屿这辈子都不可能欺负阿姐好吧! 但又不敢再惹娘生气,只能狂点头,“知道啦知道啦。” 商榷完毕,又回了座,饭后李昭文拉着夏鲤说话,夏屿则被夏远山叫去问功课。 “小鱼儿,”李昭文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你真的想好了?那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灯,教他可不容易。” 夏鲤点点头,“我想好了。” 李昭文看着她,突然笑了:“你呀,打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你六岁时,你爹给你请的武师傅说你是好苗子,三个月便教无可教,可偏偏…” 她闭眼又睁眼,苦涩开口:“你身子骨不好,生来的毛病难治,娘也没办法。” 夏鲤刚想询问,李昭文似乎不想多谈,扯出一个笑叮嘱她切勿惯着夏屿,他素来喜欢得寸进尺。 夏鲤点头应下,心里梳理着得来的信息。 原主学过武,但也是很小时候,因为身体原因放弃。 她伸出掌心,虚虚盯了许久。久到掌心幻化作一团微弱火苗,在风中摇曳却始终不熄。 夏鲤觉得这个身体里好像蕴含着极大的力量。 下午,夏屿果然抱着书本来找她。他一双短腿跑得极块,后面高他一头的安福都面额满汗地追。 “阿姐阿姐!”他兴冲冲地跑过来,把一摞书往桌上一放,“我们今天学什么呀?” 夏鲤看了看那些书——《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还有本《诗经》。 她有点小退缩了,虽说在现代已经学过许多,但基本都是寻章摘意。果然话不能说满,不过既然走到这总要走下去的。 “这些你都学过?” 夏屿挠挠头,“学过是学过,就是…记不住。” 夏鲤翻开《论语》,随便指了一句:“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夏屿面上大喜,看来说的是他会的。 “就是,学了东西要经常复习,这样就会很开心!” 夏鲤盯着他,表情漠然,冷若冰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夏屿却被她看得心虚:“不对吗?” 夏鲤想起自己小时候学《论语十二章》时,老师跟他们解释的其实和夏屿说的无甚区别。她一直以为那是正确的,无法辩驳的。将小时候的很多事情当做人生的规矩,逃不离的锁圈。 “对了一半。”夏鲤指着这句话道:“这个「说」通「悦」,是喜悦开心的意思。你表层意思其实没有什么大问题,但重点错了。这句话的重点不在于「复习」,而是在于这个「时」。「时」呢,是适当的意思,意思是学了之后,在适当的时候去实践,去运用,将知识内化于自己的智慧与血肉,这个实践过程的本身,就会带来发自本心的快乐。” 夏屿似懂非懂地点头。 “原来如此。”夏屿若有所思地点头,又歪着脑袋问:“那阿姐,什么才是适当的时候呢?” 什么才是适当的时候呢? 其实很多人错过了最适当的时候,只是福至心灵般,或者恍然大悟,突然意识到——“啊,我当初不应该这样做。那下次就别再犯了。”“啊,好后悔要是能重来一次”如此。 “没有标准的时候。”夏鲤慢慢说,“每一个人的「时」都不一样。有人学了就立刻能用,有人要十年二十年,有人甚至一辈子也用不到。但只要你学了,等到那个时刻来临时,你自然就明白了。” 夏屿抬头,一脸期待,“哇哦,说的好像话本里的情爱故事。”他故作深情的语气,眉飞色舞:“当我爱上你时,发现你早已不在~哦哦,说文雅点得说「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话本里总是这样写。” 夏鲤无语地看着他:“才十岁呢,人小鬼大。” 夏屿难得咳咳几句,没搭下话。又问:“要是我等不到那个用得上的时候呢。” “等不到那就等不到。”夏鲤说,“你学的每样东西,都会变成你的一部分。就算一辈子用不上,它也在那儿,让你成为现在的你。” “阿姐说的好有哲理!比汪夫子强多了!他只会说「熟读背诵,自然明白」,我都背了八百遍了,也不见得多明白。” 夏鲤心想,中式教育根基稳固啊。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夏鲤带着他把论语翻了几页,夏鲤发现自己确实能懂这些,前世自己囫囵吞枣的知识,现在却能运用自如。 且不说这些,她发现夏屿属实不笨,记性也不差。就是坐不住,读两句便要问东问西,看见窗外的鸟还要问鸟叫什么名字,闻到点儿香味,便问厨房今日有什么菜,他饿了。 夏鲤忍了又忍,明白做老师的难处,终于在他第八次走神时,伸手捏住了他的耳朵。 “疼疼疼——阿姐轻些——” “认真看,不许发呆。” “我在看我在看!”夏屿委屈巴巴地盯着书,嘴里嘟囔:“我就是控制不住嘛,脑子里老有别的想法跑出来…” 夏鲤松开手,看着他不说话。 夏屿被她看得发毛,小声道:“阿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不笨。”夏鲤开口。 夏屿嘿嘿一笑,她又冷语:“就是心太野了。” 夏屿低下头,好像静下来了。倒让她有些于心不忍。 “汪夫子也这么说,说我心野难驯,朽木不可雕。” 夏鲤皱眉。要知道夏屿这个人,脸厚比城墙,便是骂他他也能说“你急了”。这样的人,会因为这一句贬低如此消沉委屈吗? “他还说什么了。” 夏屿有些犹豫,见夏鲤表情认真,试探开口:“嗯…他老是说自己厉害,十几岁熟读资治通鉴,我觉得他有点烦,说这都是阿姐读剩下的…” 这下她大概猜到了。 果然,夏屿便说:“他说阿姐你不过是个女儿家,读再多书也无用,将来不过是嫁人生子,相夫教子罢了。能懂几句诗词歌赋已是难得,何必充什么学问大家。” 夏鲤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的男孩,看见他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看见他咬着的下唇泛白。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他自己被骂顽劣,不是因为他自己被说朽木。 是因为汪夫子贬低了她。 “所以你甚至要赶走他?”夏鲤问。 夏屿抬起头,眼眶微红:“我、我当时气坏了,脑子一热就…他凭什么那样说你?他算什么东西?阿姐你不知道,你写的文章爹拿给汪夫子看过,他当时还夸是难得的好文章,转头就跟我说那些话——他两面三刀,虚伪至极!” 他说着说着激动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我就是不服气!阿姐你六岁就能背全本《论语》,八岁写的诗连县学的老先生都说好,十岁就把《资治通鉴》读完了——他汪举人算什么?他考了多少年才中举?三四十多岁的人了,连个进士都考不上,中举后连个官都捞不上,凭什么瞧不起你?” 夏鲤怔住了。 这些事她不知道,原主的过往她一无所知。 可看着夏屿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她忽然有些明白了——这个弟弟,不是在为自己鸣不平,是在为她。 练武 高三时,因为意外夏康国出事死了,弟弟被接回来住。那时候的夏屿性格变了许多,变得沉默。他们也鲜少交流,更何况夏鲤忙着备战高考,她也不主动找话。起初是这样的。 上学期期末,她因为带着病,考砸了。林静玉知道后,难得关心她的成绩,但也只是说了几句。可夏鲤已经十分开心,因为林静玉真的太忙,既不在意她也不在意夏屿。她卸下了母亲的重担,终于往前走了。但把她丢在了身后。 那时放了寒假,正值春节。 那是个夜晚,亲戚们打完扑克,又围坐一圈,嗑着瓜子,聊着闲话。 夏鲤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落在茶杯里自己的倒影上。 “夏鲤这次考得怎么样啊?”二舅嗑着瓜子,笑眯眯地问。 林静玉顿了一下,扯出一个笑:“还行吧,高三压力大,稍微有点波动。” “波动?”二舅眼睛一亮,“那就是没考好呗?听说你平时不是挺厉害的嘛,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高三嘛,孩子压力大正常。”大姨夫接话,“不过女孩子嘛,也不用太拼,差不多就行了。将来找个好人家嫁了,比什么都强。” “也是也是。”大姨点头附和,“现在大学生多的是,985211、一本二本,出来不还是找工作?女孩子嘛,学历太高反而不好找对象。” “可不是嘛,”大姨夫说得更起劲了,“我那同事的女儿,北大的,现在三十多了还没结婚,挑来挑去挑花了眼。所以说啊,女孩子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要强。” 夏鲤低头喝茶,一句话也没说。 这些话她听得太多了,多到已经麻木。从小到大,她听过无数遍“女孩子不用太努力”“差不多就行了”“反正要嫁人的”。起初还会难过,会愤怒,后来就只剩下麻木。 反正说了也没用。反正妈妈也不会替她说话。 她抬眼看了一眼林静玉。林静玉抿着唇,没吭声,只是低头剥着橘子,仿佛那些话与她无关。 夏鲤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茶杯。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紧不慢,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大姨这话说得,我倒想请教请教——北大的姑娘嫁不出去,是人家挑别人,还是别人挑人家?” 所有人都愣住了,扭头看向门口。 夏屿站在那里。 十五岁的少年,身量已经抽高,眉眼间褪去了幼年的稚气,显出几分清俊。他穿着件普通的黑色卫衣,进门时顺手摘下兜帽,露出利落的短发。手里拎着一袋年货,刚出去买了些小型烟花。 外头天冷下着毛毛细雨,他突然兴起,非要买这些,说好玩。还拍了照片让她选几样,现在总算回来了。她莫名有些庆幸。 那双眼睛此刻冷冷清清地扫过客厅里的每个人,最后落在大姨脸上,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大姨,”他把东西放在玄关处,朝着大人们露出一个礼貌的笑:“您儿子今年考得怎么样来着?我记得上次听说,好像是在读什么来着…唔,不记得名字呀,都没听说过。” 大姨脸上的笑僵住了。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的春晚重播在咿咿呀呀地唱。 夏屿换好鞋,直起身,慢慢走过来。 “我记性不好,您提醒我一下,”他在夏鲤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一条腿搭着,姿态随意,“是哪个学校来着?我以后填志愿的时候避开点。” “你——”大姨和大姨夫脸涨得通红,指着他说不出话。 “哎,我这不是关心嘛,”夏屿笑得人畜无害,露出两颗虎牙,“舅舅您刚才不也关心我姐呢?咱们礼尚往来。” 舅舅脸色也不好看:“夏屿,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长辈?”夏屿歪了歪头,像是听见什么新鲜词,“噢,长辈。那长辈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听着怎么那么像街坊大爷大妈嚼舌根呢?我还以为长辈都是教晚辈做人的,原来是教晚辈怎么——”他顿了顿,笑得眉眼弯弯,“怎么用嫁不嫁人来衡量一个女孩子的价值。” 旁头的舅妈干笑一声:“小屿,你别误会,我们也是为你姐好——” “为我姐好?”夏屿打断她,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眼睛里的笑意淡了下去,“舅妈,您儿子比我姐还大一岁呢,去年高考考了多少分来着?二本线都没过吧?复读一年,今年有把握了吗?” 舅妈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客厅里的气氛彻底凝固了。 夏鲤坐在那里,手里的茶杯已经彻底凉透。她低着头,盯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却什么也看不清。 耳边是夏屿不紧不慢的声音,一句一句,不卑不亢,软刀子似的,每一句都扎在那些人的痛处。 她不敢抬头。 怕一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行了,小屿。”林静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别说了。” 夏屿看了母亲一眼,没再说话,但也没动。他就那样坐在夏鲤旁边,一条腿搭着,姿态散漫,像是护着什么似的。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大姨第一个站起来,讪笑着说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事,拽着大姨夫就走了。舅妈也找了借口,跟着离开。其他几个亲戚面面相觑,也都陆续散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静玉站在那里,看着夏屿,指着鼻梁,把他骂了一顿。无非是说不尊重大人,言里言外又颇有些责怪死去的父亲没把他教好。最后说累了,一个人进了屋。 夏鲤还是低着头,盯着手里的茶杯。 “姐。” 夏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夏鲤没动。 “姐,”他又叫了一声,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又缩了回去,“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嘴碎,他们说的话你一个字都别信——” “我没往心里去。”夏鲤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夏鲤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脸上没有泪,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谢谢你。说真的。” “说什么谢谢。你是我姐啊。” “我刚才,很懦弱对吧?” 她眼睫微颤,似蝴蝶欲飞。夏鲤明白自己“懦弱”,她内心渴望化茧成蝶,飞向自由。想要所有人都明白,她是具备钢铁意志的女人。可是她为什么还沉默呢,明明喉咙未被掐住,为什么发不出怒吼。 原来她还在害怕,还在贪念。 是不是顺从些,林静玉会爱她。 夏屿却不认为她懦弱,偏偏氛围有些沉重,姐姐表情悲伤,他半开玩笑地说:“嗯?我看那有韩信之姿。” “…你这不说我承胯下之辱嘛。不会说别说。”夏鲤忍俊不禁。 “我就说,我还说你是卧薪尝胆的勾践,装疯卖傻的孙膑,嗯…装病的司马懿…” 见他越说越离谱,夏鲤捂住了他的嘴巴的:“你别说了。傻死了。” 不曾想他俯身,靠得极近。 夏鲤赶紧松开手,却听他说:“我就傻,傻人有傻福,所以有一个绝顶聪明的姐姐。” 她面上一红,让他闭嘴,又拉开跟他的距离:“再乱说我就不认你是我弟了。这样吹嘘我,在外面我可不想当你姐。” 夏屿却不要脸地贴上来,“你就是我的姐姐。”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漂亮的唇微动,黏糊糊地念她:“姐姐,姐姐。” 回想起往事,夏鲤却止不住伤感。 “阿姐?” 夏屿喊她,夏鲤终于回神,二话不说将弟弟揽入怀中。 “那个汪夫子,说的都是狗屁。” 夏屿噗嗤一笑,又赶紧捂住嘴。 “阿姐你说脏话。” “没说。我说的是事实。” 她松开他,情绪静下几分,但很认真地看着弟弟的眼睛。 “你做的没错,也不必与他置气。” 夏鲤嘴角微微扬起:“他要真那么厉害,怎么不去考状元?怎么还在咱们府上当西席?”她揉了揉夏屿的头发,“无能的人才会靠贬低别人来找存在感。阿屿,你要记住,真正有本事的人,从不需要踩别人来抬高自己。” 说着就拉着弟弟去找李昭文和夏远山,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李昭文脸色铁青,没想到那夫子如此迂腐,欺负儿子便也罢了还贬低女儿。 夏远山也沉下脸,起身便要往外走:“我去找那个汪举人说个明白。” “爹。”夏鲤叫住他,“不必去了。” 夏远山回头看她。 “他已经走了,不是吗?”夏鲤说,“既然走了,便不必再追。只是往后若有人问起,爹娘知道怎么说便是。” 李昭文不愿意轻易放过:“我女儿什么样,我心里有数。那汪举人算什么东西,也配评价你?远山,现在那汪夫子在何处?” 夏远山也气极,“约莫还在原先的地址,我们花钱请他教书,他为人师,却背地议论咱家姑娘,你们两个待在家里,我跟你娘有事出去一趟。” 话落两个人便要立刻动身。 夏鲤连忙叫住:“娘,爹,他既然已经离开,便暂时放过。倘若他在外头乱说,届时再处置也不迟。” 按夏屿这出了名的脾性,任是如何指责,其他人也怕是不会当回事。 更何况这是古代,对女人苛刻。便是他就这样说了又怎样,没多少人觉得这是不对的。 李昭文拍桌,捏紧拳头又松开:“小鱼儿说的在理,罢了。罢了。” 夏屿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扯着夏鲤的袖子小声道:“阿姐真厉害,几句话就让爹娘不生气了。” 夏鲤低头看他:“是你做的,不是我。” “我?”夏屿挠头,“我就说了几句话——” “那几句话就够了。”夏鲤认真地看着他,“阿屿,你护着我,我都知道。” 夏屿脸腾地红了,低着头扭来扭去,像条不安分的小泥鳅:“哎呀阿姐你别这么说,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李昭文看着姐弟俩,眼里含了笑,又带着几分感慨。 从前姐弟俩虽说不算生分,但总隔着什么。女儿太安静,儿子太闹腾,凑在一起不是儿子被嫌烦,就是女儿不理人。哪像现在这样,能好好说话,能互相护着。 她偷偷看了丈夫一眼,夏远山也正看着她,两人相视一笑。 “行了,”李昭文拍拍手,“既然没事了,都散了吧。屿儿,下午的功课好好做,不许偷懒。” 夏屿立刻立正站好,一脸正气:“娘放心,我一定跟着阿姐好好学!” 李昭文狐疑地看着他,显然对这保证的含金量持保留态度。 夏鲤忍不住笑了。 两人又回了屋继续学习。夏屿心情大好,听课都积极了许多。 虽然还是坐不住,但至少每刻钟才走神一次,比起之前一刻钟走神八次,已经是质的飞跃。 夏鲤教得也有些意外之喜。 这孩子虽然心野,但他问的问题很有意思,虽然天马行空,却往往能问到点子上。 比如读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就问:“阿姐,那要是别人想要的东西,我不想要,但我给了别人,这算不算施于人?” 夏鲤想了想:“你给的是你不想要的,但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好的,这不算。” “那要是我想要的东西,别人也想要,我该给吗?” “那要看是什么。如果是身外之物,可以让;如果是原则之事,不能让。” “…唔。那要是阿姐想要的东西,我也想要呢?” 夏鲤看他一眼:“你跟我抢?” 夏屿立刻摇头如拨浪鼓:“不不不,阿姐要的我肯定不抢!我帮阿姐抢!” 夏鲤:“……怎么跟狗一样。” 夏屿深吸一口气,又问夏鲤:“那、那,倘若我想要的东西,阿姐不愿意我去要。该怎么办?” 夏鲤:“你的人生是自己的,很多时候我并不能在你的身边,你只有你自己。我的意思是,你的所以决定都是依你的想法,而非我的意愿。” 夏屿抿唇:“可是阿姐不愿意我做,倘若我做了岂不是伤了阿姐的心?” 想要夏鲤会含泪指责他,或者一言不语失望离去,夏屿心脏便撕碎般痛,这样的事情他不想看见,于是直摇头道:“我不能伤阿姐的心。” 夏鲤沉默,良久开口: “那你就别让我知道。” 夏屿瞪大眼睛:“啊?” “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别让我知道,我就不伤心了。” 夏屿愣了三秒,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阿姐你、你这是什么歪理!”他急得直跺脚,“我怎么可能做瞒着阿姐的事?那我不成了骗子?不行不行不行!” 夏鲤淡定地看着他:“那你就别做。” “可是我想做!” “那就做。” “可你会伤心!” “所以别让我知道。” “可我不能骗阿姐!” 夏鲤摊手:“那你就别做。” 夏屿快把自己绕晕了,原地转了两圈,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天长叹:“阿姐你欺负人!” 夏鲤低头看他,撒泼打滚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我怎么欺负你了?” “你、你给我出难题!”夏屿委屈巴巴地指控,“你就是不想让我做,又不直接说不想让我做,你让我自己选——这、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夏鲤挑眉:“哦?那你选好了吗?” 夏屿憋红了脸,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选…我选…” “选什么?” “我选阿姐!” 夏鲤愣了一下。 夏屿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理直气壮地站在她面前:“我不做那个事了!不管我想做什么,反正阿姐不愿意我就不做!这样就不用瞒着阿姐,也不会让阿姐伤心了!” 夏鲤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这孩子,怎么这么… “你傻不傻?”她轻声说。 “不傻!”夏屿昂着头,“我就是喜欢阿姐!就不想你伤心!怎么了!不行吗!” 夏鲤:…… 行,太行了。 行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大眼瞪小眼。 夏屿突然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有些让他都不好意思了,咳咳两声。眼珠子乱转,突然瞄向夏鲤的书架,往里抽出一本《江湖志》。 “咳咳咳,我们不说这个了。阿姐,你书架上好多书啊,哎,我想看这个!” 夏鲤凑过一看,随手翻了几页,约是讲诉江湖中的快意恩仇。 说到这个,她以前便喜欢看金庸的小说,最爱看电视剧,什么神雕侠侣天龙八部笑傲江湖呀,看了不下五遍。对这些刀光剑影、恩怨情仇,甚是向往。 夏鲤招呼他坐在身边,两个人就着看了半个时辰。期间,夏屿饿了,吃了几碟点心,夏鲤吃了小块便腻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个金刚铁胃。 说回这江湖志,故事依旧是老生常谈的,主角打怪升级,从无名小卒变成一代宗师。夏屿却睁大了眼睛:“哎?这个人好厉害竟然姓孟哎,我想起来现在的武林盟主也姓孟。” “武林盟主?” “嗯!武林盟主是如今的江湖榜第一呢。” “江湖榜?”夏屿思考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哎呀,我忘了阿姐不记得了!” 他挪开书,兴致勃勃在桌子上写字:“江湖榜就是江湖上排高手名次的榜呀!分天地人三榜,天榜排天下前十,地榜排前五十,人榜排前一百——不过人榜只算三十岁以下的年轻高手。” 他掰着手指头数:“我跟你说,现在天榜第一就是武林盟主孟越阳,听说他的剑快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一剑能劈开瀑布!” 夏屿笑笑:“不过呢,这排名不好算,就是两个人打一架,谁赢了就代替他上。肯定也有不少强者懒得掺合呢。” “原来如此,那武林盟主是干什么的?” 夏屿歪了歪头:“就是管江湖事的呀。哪个门派闹矛盾了,谁家被仇家寻上门了,都可以找武林盟主持公道。不过——”他压低了声音,凑近夏鲤耳边,“我听爹说过,现在的武林盟主也就是个名头,根本管不住那些人。各门各派明争暗斗,打来打去,今天你抢我的地盘,明天我杀你的弟子,乱得很。” “乱?” “嗯!”夏屿点头,“师傅说过,这二十年江湖上就没消停过。十八年前青城派被灭门,嗯…这武林盟主本来也是青城派的弟子,出了趟门家便没了之后就潜心修炼,成了现在这样;五年前点苍派和峨眉派为了争夺一个心法,打了整整一年,死了好几百人;去年还有个什么……血刀门?到处杀人放火,官府都管不了。还有呢还有呢,还有什么杀手组织,叫什么…嗯…夜鹰。笑死,夜鹰,我还小鸡呢。”但也是压低了声音悄悄说。“反正现在江湖可乱了,而且保不定什么时候打仗呢。” 他叹了口气,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所以爹娘才让我练武,说将来万一有事,好歹能护住自己,护住阿姐。” 夏鲤沉默了一会儿。 “那咱们这儿…安全吗?” “安全!”夏屿立刻说,“咱们嘉定是苏州府的地界,苏州知府是个厉害人,请了好多高手坐镇,那些江湖人不敢乱来。而且咱们夏氏本家在苏州城里也有势力,没人敢欺负咱们。” 夏鲤对「没人敢欺负咱们」保持怀疑态度,忍不住问:“可是…今天咱家的客栈被人砸了。” 夏屿拍了拍脑袋,“忘记这茬了。我也不知道呀,从小到大咱家都顺风顺水的,没遇见过这种事。可能是最近江湖有什么大事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反正阿姐你别乱跑就是了。万一跑到城外,碰到什么散兵游勇、亡命之徒,那可就麻烦了。” 夏鲤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天色渐晚,夏屿打了一个哈欠,“唔,阿姐,咱们不看书了好不好,我好累啊。” 夏鲤确实也有点累了,但是思索着,自己有没有尽职尽责,夏屿突然眼球一转,拉起她,兴冲冲地说:“对了对了,阿姐你陪我去练剑呗。师傅不来了,但功课不能落下,我可以自己练,你监督我,好不好?” 他怎么这么高精力。 夏鲤叹气,但也着实好奇这个世界里的“武功”,也就答应了。 夏屿开心地不行,拉着她就跑。后头跟着的小萤和安福追得气喘吁吁。 小萤忍不住腹诽:小少爷怎么这样折磨小姐!而且…男女有别,怎得还牵着小姐的手… 后院有一片空地,是夏屿平常练武的地方。角落立着兵器架,刀枪剑戟样样俱全。不过都是木制,想来是顾忌夏屿还是一个十岁小孩,用真家伙还是太早了。 夏屿跑到兵器架前,取下一个木剑,转头看向夏鲤。 “阿姐,你坐哪儿。”他指着廊下一处石阶,“那儿凉快些。” 夏鲤依言坐下。 夏屿握着木剑,站在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 “我要开始啦!”他大声喊道。 夏鲤见他摆好架势,一招一式地舞了起来。 夏鲤看着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夏屿的招式该怎么说呢。 嗯…看上去像一回事。但你就是总感觉不对劲,像是见别人做数学题,开头写着个解,中间验证过程写错了,但运气好偏偏对了答案。 夏屿的动作不算慢,力道也不错,但就是别扭。硬套公式得出了答案。 他没有真正理解招式的用意。 就说那使的剑,刺劈撩扫皆是为了快速制敌,可夏屿却做出了花里胡哨吓人一跳实则毫无杀伤力的感觉。 夏屿舞完一套剑法,收势站好,气喘吁吁地看向夏鲤。 少男站在太阳底下,扬起红扑扑的脸蛋。 “阿姐,怎么样怎么样?” 夏鲤想了想,先夸了几句,又斟酌开口:“你方才那招确实很不错,但是…” 她站起身,走到夏屿身边,指了指他握剑的手:“但是可以做的更好。你方才刺出去的时候,手腕是不是该转一下?” “转一下?” “嗯。”夏鲤回忆着他方才的动作,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你这样直直地刺出去,力道是往前走的,别人也容易看出你的方向。但如果转一下手腕…”她握住夏屿的手,带着他做了一个拧转的动作。“喏,这样,刺出去,是不是顺手了些?而且对手可能还躲不过。” 夏屿耳尖通红,顺着她的动作试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大。 “阿姐!真的,”他惊喜道,“这样刺,感觉不一样了!好像厉害了好多!” 他又试了几下,越试越兴奋:“阿姐,阿姐,你快看,我是不是更帅了!?” 夏鲤轻笑,见男孩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最后收剑,站定。回眸看她,脸上全是汗。 夏鲤有些羡慕。 “阿姐!”他跑了过来,将木剑塞入他的手里。“阿姐你也来试试吧。” 夏鲤握着剑,有些犹豫:“但我…” 旁边的小萤忍不住开口:“小少爷,小姐身体…” “试试嘛试试嘛。”男孩打断她,一脸期待。 说实话,夏鲤想试试。 刚才看见夏屿练剑的时候,脑子里就止不住地浮现出那些招式的痕迹。好像…她本就该知道这些,只是被封印在体内,无法具象。 “那我试试。”她握紧木剑。 夏屿立即退后几步,给她让出空地。 只见少女紧握木剑,闭上眼睛。 夏鲤睁开眼睛时,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手中的木剑仿佛突然有了生命,不再是一块死物,而是她手臂的延伸。风从耳边流过,带来了院子里每一片叶子的呼吸声。 她起手。 剑尖画出一个圆弧,在空中留下残影。那一刻,她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回忆。 剑招像潮水一样从深处涌出,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刺。 转腕,拧身,剑尖破空,发出轻微的尖啸,伴着腕间念珠喃响。 劈。 剑身斜落,带起一片风声,仿佛真有一道无形的剑气从剑锋倾泻而出。 撩。 她从下往上挑起,剑尖几乎擦着自己的鼻尖掠过,然后顺势转身,衣袂翻飞,像一只展翅的毒蝶。 扫。 腰身微沉,剑横着扫出,明明只是木剑,却让旁观的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夏屿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 小萤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倒抽的冷气。 安福的脚发软,耳畔风鸣。 而夏鲤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看见自己手中的剑,只感觉到那股从身体深处涌出的力量,像沉睡多年的泉水突然找到了出口,喷涌而出,不可阻挡。 她不知道自己舞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盏茶,也许只是一个呼吸。 当最后一招收势,剑尖点地,她站在院子中央,微微喘息。 四周一片死寂。 夏鲤回过神来,看向夏屿。 那个男孩站在原地,嘴巴大张,十足的惊讶。 “阿、阿姐……”他的声音发颤,带着不可思议,“你、你刚才…” 夏鲤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剑,也有些懵。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就是突然…身体自己动了。” 夏屿“哇”地一声冲了过来,绕着夏鲤转了三圈,恨不得把她翻来覆去看个遍。 “阿姐阿姐阿姐!你刚才太厉害了!比师傅还厉害!那一招——那一招叫什么?就是你转着圈刺出去的那招!还有最后那一下,剑尖点地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飞起来了!阿姐你怎么会这些?你不是失忆了吗?你是不是想起来了?阿姐——” 夏鲤被他绕得头晕,伸手按住他的脑袋。 “停。” 夏屿立刻闭嘴,但眼睛还是崇拜地看着她。 夏鲤想了想,斟酌着说:“我没有想起来。但是……”她握了握手中的木剑,“拿起剑的时候,身体好像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可能是…身体还记得吧。” “我就说嘛。”夏屿笑起来,“阿姐就是阿姐呀,就算没了记忆还是你。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见姐姐练剑呢,虽说小时候可能看见过但也忘记了——反正,阿姐好厉害!” 夏鲤被他夸得脸颊通红,最后矜持一笑:“好了,还要练吗?” 夏屿目移,“阿姐,到饭点了哎。” 感情是饿了。 “看书时不是吃了不少点心,怎么还饿了?” “那是下午的点心!”夏屿理直气壮,“现在都傍晚了,该吃晚饭了!” 夏鲤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吗?” “上辈子?”夏屿歪头,“什么是上辈子?” “就是……”夏鲤顿了顿,换了个说法,“就是你前世。” “前世?”夏屿眨眨眼,忽然兴奋起来,“阿姐,你说人真的有前世吗?那我前世是什么?会不会是个大将军?或者大侠?或者——哎,阿姐你别走啊,等等我——” 夏鲤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夏屿赶紧爬起来追上去,拽住她的袖子:“阿姐阿姐,你还没回答我呢!” “回答什么?” “我前世是什么呀?” 夏鲤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里,小男孩仰着脸,满眼期待,鼻尖上还挂着汗珠,亮晶晶的。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个夏屿,小时候看了那些个古偶电视剧,被里面的情爱感动哭,然后傻傻地以为人真有前世,抓着她的手问:“姐,你说人有没有下辈子啊?下辈子我还当你弟弟好不好?” 那时候她没有回答。 现在,她看着他,轻轻开口。 “大概是小狗吧。” 夏屿愣住,然后鼓起脸:“阿姐!你怎么骂人!” 夏鲤嘴角微扬,继续往前走。 夏屿追在后面,一路叽叽喳喳:“我才不是小狗!我是大侠!是大将军!是——阿姐你等等我嘛——” 晚风拂过院子,带着桂花的香气。 小萤和安福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一个走一个追的姐弟俩,忍不住相视而笑。 远处,回廊的拐角处,李昭文和夏远山并肩站在那里,看着后院里的两个孩子。 “阿文,小鱼儿也许是真的适合……” 李昭文打断他,目光深远。 “远山,不到那个时候,我不想让她碰这些。” 夏远山握住她的手,轻轻嗯了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现在已经存稿到了六万字,但是我承认自己把控节奏能力差,会写的很慢热。就像现在这个世界的背景才慢慢浮现…(叹气)我真的快不了一点…不过绝不收费,大家评论评论就好。习惯了为爱发电,真不好意思收费,谢谢大家!!每个星期会至少放上来两章!(有时候是一万字一章,我的坏习惯) 异世界 是夜,夏府主厅灯火通明。饭桌上夏屿大快朵颐,埋头不问两耳事,等到夏鲤喊他的名字才抬起头,半张脸掩在人头高的碗碟中。 “怎么了?”他放下碗筷,见姐姐坐得笔直,意识到娘怕是说了什么正事,也随即挺起胸膛,小学生似的端正。 李昭文清了清嗓子,“小鱼儿,你既然醒了,身子也无误,府里的人总该认一认。” 几个人都站起身,只见她朝外唤了声:“赵娘子,进来吧。” 门帘掀起,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走了进来。青灰比甲,素银簪子,眉眼温和,举止从容。夏鲤想起了大学时的一个女性导师。一个你见了便觉亲切的女人。 赵娘子走到跟前,先给李昭文和夏远山行礼,又转向夏鲤,微微躬身。 “小姐。” 夏鲤站起身,回了一礼:“赵娘子。” 赵娘子微愣,连忙侧身避开:“小姐折煞我了。” 李昭文笑道:“行了,赵娘子。小鱼儿失忆了,记不得你,你自个儿说吧。” 赵娘子站直了,声音清晰:“小姐,虏庳姓赵名媛,是府中的管事娘子。原是夫人十几年前救下的孤女,那时饿得皮包骨,跟在夫人不肯走。后来就在府中住下,学着管事,如今府上的吃穿用度,仆从调度,都是虏庳在管。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便是。” 夏鲤认真道:“赵娘子辛苦了。” 赵娘子脸上露出笑意,“小姐客气了。” 李昭文挥手,又喊了句四娘。 不多时,又一个妇人走了进来。豆绿的窄袖短褙子,系着襻膊,利落极了。吊梢眼,透着股干劲,一进来就朝夏鲤笑:“小姐可算醒了,这几日可把我急坏了!” 李昭文假嗔她一眼:“四娘,没规矩。” 四娘也不怕,笑嘻嘻对几人福了福礼:“小姐莫怪,我就是这性子。” 夏鲤心觉亲切,甜甜喊了句:“四娘。” 四娘也响堂堂地应。 李昭文微笑,脸上甚是欣慰:“这位是四娘,姓孟名长月,咱们府上的厨子。你和屿儿从小吃她做的点心长大的。” 四娘听了,眼睛亮亮的:“小姐可还记得?你小时候跟个小黑猫似的溜进厨房偷吃我刚出锅的糖糕,烫得直吹手指头还不愿意松手!” 夏鲤摇头:“不记得了。” 四娘摆摆手:“不记得就不记得,往后四娘再做给你吃吃!” 李昭文继续介绍:“四娘不是家仆,本是扬州人,十八年前扬州遭了难,她的家人…在那次都不在了。逃难时被我救下。因为做得一手好菜,还有些武功底子,便留了下来。她与我是过命的交情,本来也该叫我句姐姐的。” 四娘抿着笑,随即就真叫了句姐姐。李昭文表上说没规矩却笑得从心。 见此,夏鲤也热切道:“四娘,往后多加关照。” 夏屿在旁边早忍不住了,从夏鲤身后探出脑袋:“四娘四娘,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四娘却瞥他一眼:“小少爷,你还是少吃些吧!要不是我还年轻,怕是以后做不动您一顿饭!” 夏屿撇嘴,四娘就软了心,捏了他一把脸:“小馋猫!” 夏屿被捏了下就喊痛,把脸贴在夏鲤的腰面:“阿姐阿姐,痛痛。” 四娘瞪大了眼,说他臭小子。李昭文好像见怪不怪,找了由头叫下了她。 门帘落下,李昭文对夏鲤道:“府里其他人,都是些普通仆从,看门的陈伯、扫洒的刘嫂子、你院子的几个小丫鬟、屿儿身边的安福。个个都乖巧伶俐,往后慢慢认就是。” 夏鲤点头。 夏屿在旁边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说:“阿姐,你别怕。就算不记得,他们也会对你好的。我也会。” 夏鲤低头看他,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知道了。” 接下来的小半月,她都在府里待着,教夏屿读书,他听得倒是认真,不过需要时常备着点心。一饿就闹腾,要是学久了也要耍泼打滚要夏鲤跟他一起休息。因为见夏鲤一个人看书,他就要凑上来问东问西,字虽然看不进去总是要打搅她。夏鲤有耐心是没错,但夏屿这一来二去的,整得她忍不住扯他的耳朵,“夏屿!不读书那你给我睡觉去!” 夏屿哎呦呦地捂着耳朵,委屈巴巴地把脸埋进手臂弯里,终于安生地闭上眼睛。夏鲤呼出口气,继续看关于这个世界的历史。 这个国家不存在于她在现代所了解过的任何历史记载里,也就是说,这是一个独立的「异世界」。 夏鲤花了数日时间,翻阅了夏远山书房里的史书方志,才勉强拼凑出这个世界的轮廓。 她现在所处的国家,国号为“北越”,立国六十余年。 ——说来不算光彩。北越的开国皇帝萧衍,本是前朝大胤的权臣,官居太尉,手握重兵。六十年前,趁着胤帝年幼、朝局动荡,他在心腹的簇拥下发动兵变,逼宫夺位,改朝换代。 胤帝被废为庶人,押送途中“因病暴毙”。前朝宗室或被诛杀,或流放北寒之地,十不存一,大有赶尽杀绝之意。便是这萧衍嫡亲妹妹所生下的孩子,也一个没有放过。只因为她嫁了个王爷,孩子是前朝血脉。 这段历史,夏鲤是在一本《北越本纪》里读到的。书是前朝遗老所着,言辞间多有悲愤,将萧衍骂作“篡国之贼,弑君之逆”。夏鲤翻了几页,觉得这语气太过激烈,又去找了官方修订的《北越国史》。 官修史书里,这段历史就被粉饰得漂亮多了——“应天顺人,受禅让而登大宝”、“前帝昏聩,主动禅位”、“太祖再三推辞,终为天下苍生计,不得已而受之”。 夏鲤看完,忍不住摇头。 历史果然是任人抱养的小男孩。 这里跟她听过的王朝更替故事无甚区别,只不过换了个姓名。 不过这些都是六十年前的旧事了。如今的北越,传到第三代皇帝萧邦越手里,倒也安稳了三十余年。 萧邦越,年号永宁,今年四十有三。 “现在这个皇帝过得老安逸啦。” 她对上了夏屿那双如墨玉般通透剔亮的眸子。 本在小憩的男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怎么不睡了?” 夏屿嘟嘴:“我又不是猪,不可能除了睡就是吃。阿姐,你看书有时候还不如问问我呢!” 夏鲤:“哦?我竟然不知阿屿还有此等学识,那我之前想来在你这是关公耍大刀——” 话音未落,夏屿就不好意思地拦住了话,“阿姐何必如此损我!” 夏鲤轻哼一声,见夏屿的小脸通红,心想弟弟作为土生土长的北越人,应该是知道不少东西的。她刚想腆着面子问,夏屿就抓着她的袖子:“阿姐,你怎得不关心我方才说的,为什么皇帝过得安逸,你就不好奇吗?!” 嚯,其实压根不用她问。 夏鲤倒成了被迫听他讲故事的人。 “阿姐你快看我。”夏屿用手指蘸茶水,在桌子上歪歪扭扭画了个圈,里头画了几个小圈:“这个呢,是皇帝。他有好多老婆,皇后贵妃四妃……好多皇子,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唔,还有几个年纪太小,没记住。为什么说他过得安逸呢,主要是他最近又增了什么杂税,怕是又要建什么享福的东西吧。” 夏鲤问:“又加了其他税种?” 夏屿点头:“嗯,就针对咱们做生意的。因为觉着我们腰兜里钱多。全国各地征收的税还不同呢,咱们苏州府这个大地区比其他地方都高些。” 夏鲤点头,没再继续问。又看着桌子上,小圈里明显画得最大的那个,问:“那你最记得哪个皇子?” “五皇子。”夏屿脱口而出:“五皇子,萧楚澜” “……?”夏鲤一脸疑惑。 还有人叫小处男的? “这个五皇子,萧楚澜呢,乃是贵妃娘娘所生。贵妃娘娘是最受宠的那个,皇帝老喜欢她了,走哪都带着她。” 夏鲤疑惑:“不过,你既然说了是皇子,而且贵妃上面还有一个皇后在…为什么五皇子还能是最重要的那个?” 夏屿神秘一笑,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阿姐问的对。皇帝确实宠着贵妃和这五皇子,但迟迟没有定下太子。按理说,皇后生了大皇子,再如何也该立他,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大皇子不甚受宠,也许是身体不好常常要吃药的缘故。怕刚立完没多久就死了吧…” 夏鲤眉头一皱:“阿屿,这种话别乱说。” 夏屿立刻捂住嘴,眼睛滴溜一圈,确认了四下无人,才小嘴嘟囔:“我就是跟阿姐说嘛…阿姐问什么我答什么,肯定知无不言。方才我可没有什么私心,他们对我来说都是陌生人,毫无干系!我也是听别人这样说的嘛…” 夏鲤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夏屿这孩子,嘴太碎了,胆子也大,以后得带在身边好好管着。 不过,皇子夺嫡这种事,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要人命的大戏。九子夺嫡再如何精彩,她也不是听书人,而是戏中人。 离这些,必须越远越好。 她现在只想这样幸幸福福平平淡淡过下去。 收回思绪,她想起前朝的事,这北越开国皇帝甚至有联手外敌——想必,现在也给这个王朝带来了点小麻烦。 历史遗留问题。 “那北越之外呢?周边有那些国家?” 夏屿挠头,就要又用手指蘸水。 “…说话就说话,为何蘸水。” 其实他画的圈圈毫无用处。夏鲤一直没戳穿,现在忍不住了。 “因为话本里是这样写的呀,给主角介绍背景,总要这样。” “……但你画的,我看不清。” “哦哦哦。”夏屿心碎,但忍痛回答:“那我还是口述吧。” 北边有一个国家,叫北狄,都是草原上的蛮子,但有着无与伦比的骑兵与骑射。性格粗犷,经常南下与北越边境地区百姓产生摩擦。临近北狄的有个城市叫宁古,苦寒之地。那儿多的是被流放的前贵族。回不了故乡,只能冻死老死在那。 南边,还未被收服的,也靠近嘉定的一个国家,叫南诏。住山里,其实跟嘉定乃至苏州差不多,因相似的地理环境。但是传统习俗的不同,他们擅长养蛊,甚至驱鬼。很玄乎,但皇帝似乎很感兴趣,接见了不少蛊师。不过这也是传闻。 东边是东海,海有群岛,一个岛便成一个国家,名字过多,他不过多叙述。那儿海盗盛行,北越不交「保护费」,他们往往专挑商船抢。夏家做丝绸生意,有时候就是要走海路。怕被抢,会雇高手「守夜」保船。 那西方呢,更是国家林立。大大小小,林林总总都有几十个。他们不臣服北越,也鲜少与之联系。故而多是互不干扰的一个状态。再因一座山脉阻碍东西方的交流,他们也就只能保持和平。 夏鲤若有所思。 也算四面皆敌,却还能立国六十余年。要么这皇帝却是几代都有几分本事,不坐吃山空,要么就是这国家的底蕴足够深厚。 “那最近有打仗吗?” 夏屿想了想回答:“有倒是有,但都是小打小闹。去年北狄南下抢了几个村子,官府都派兵打回去了。前年甚至西方有个国家跟咱交接的一个国家打起来了,要是那国家被吞了,保不定对我们有想法。”他摊开手,“反正,打不到我们这。阿姐放心。” 十足的乐天派了。 夏鲤忍俊不禁:“你还挺懂。” 夏屿立刻得意起来:“我可是夏屿,论消息灵通我肯定第一。阿姐你就算问我咱街上今早哪只鸡第一个打鸣我也能给你答案!” 除却这些看书的时间,夏鲤最上心的便是练武。倘若不看书,她也是愿意从早练到晚的,她在现代时能走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读书。是读不死就往死里读的那种。考试成绩,也是她唯一能获得母亲关注的办法。 这儿没有高考,虽也有时代局限,但至少给了她习武的机会。而且,她对挥洒汗水,获得力量的感觉上了瘾。半月来体感上能感觉她的体魄强了很多,李昭文看在眼里,甚至给她加练。缝了件干练的衣裳,裹布束腿,又教她负重跑圈。 作者有话要说: 听姐妹的话会把章节内容控制3k—5k!谢谢大家!!我会每日一更或者两更的!(除非存稿告急以及现生繁忙) Orz,以及也许会出现很多失误,这个背景很混乱,既有宋的特征也有明的,服饰我两个都参考了。写什么衣服纯靠我抖音刷到了什么Orz,经不起推敲! Orz,也会出现吃书,因为第一次写原创,之前是写同人出身,就是想到什么写什么,到现在还有这个习惯,结算有大纲我也容易埋坑忘填或者填不上…以及吃书这样的毛病… Orz,谢谢大家!!!! 请大家多多关心我们姐弟骨吧! 不小心看到了 十月中旬,南方天气转凉,夏鲤每日却热得冒汗。早上鸡鸣未起,她便收拾得爽快,起身长跑小半时辰,而后便抱着剑不撒手。早上练,午后歇会再练一会,晚上还得加练。从开始的舞剑,到现在已经在将刀枪双剑都过了一边,也许她确实是天才,几乎没有瓶颈。现在她使得已经是铁制的剑,舞起来时周身叶子随之飞起,旋而碎成渣。 夏屿这小子呢,就蹲在旁边当拉拉队。喊得比谁都起劲。 “阿姐威武,阿姐加油!阿姐天下第一!阿姐刚才那剑好俊——哎哎哎等等我茶呢?安福,茶呢!” 等夏鲤收剑,他屁颠屁颠端茶递帕子。“阿姐累不累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我帮你捶捶腿?” 夏鲤身穿藏蓝短打红色缚裤,系着带子,十足干练。汗湿了上衣,夏屿帮她擦汗,见她痛饮了茶水,还坐下休息。他就露出开怀的笑:“阿姐,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夏鲤睨他一眼,把剑丢向他,夏屿下意识接住。“轮到你了。” 夏屿脸上的笑凝固。 “阿姐,你看在天——”他抬头望天,“太阳快下山了,光线不太好,容易伤着眼睛,要不…明天?” 夏鲤冷哼:“早上说露气重,上午日头毒,中午要吃饭,午后肚子撑,下午想睡觉。现在,又光线不好。” 夏屿眨巴眼睛,露出两颗小虎牙:“阿姐记性真好!” “少来。”夏鲤踹他一脚,不重,把他踹上了练武台。“练一个时辰。” “阿姐——” 见他想耍滑,夏鲤补充:“再加一个时辰,不许吃饭。” 夏屿捧着剑,可怜巴巴看向廊下:“娘——” 李昭文正和四娘说话,头都不回:“别叫我,你姐管你。” “爹——!” 夏远山假装翻账本,翻得哗哗响,就差拨弄算盘了。 夏屿看向四娘,话还没脱口,却见四娘笑眼眯眯:“小少爷,我锅里还炖着红烧肉呢!你要是好生练完正好刚上出锅。” 夏屿见所有人都不帮他,急得直跺脚:“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 夏鲤懒得跟他废话,走过去抬手就敲他膝盖窝。夏屿腿一软,差点跪下,本来还有些委屈,现在是委屈得要命。“阿姐你打我!你怎么能…” “打你又怎么了?练不练?” 夏鲤拎着他后颈往中间拖,把他提到专门供他劈砍的“稻草人”面前。夏屿就跟只小狗一样四肢向下,仰着面对着那连个眼珠子都没有的稻草人。 “练。我练。”夏屿终于投降。 半个时辰后,夏屿蹲在地上画圆圈。 夏鲤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你在干什么。” “我在思考人生。” “思考什么。” “思考为什么人一定要练剑。你看那些大侠,不都是天赋异禀骨骼清奇,一学就会过目不忘吗。我觉得我可能跟他们不一样,可能就是——” “就是靠吃饭增加内力?”夏鲤毫不客气损他。 夏屿展颜:“还真说不定呢——啊啊阿姐别拧我耳朵我错了!我其实是想说我可能需要等一个奇遇比如掉下悬崖捡到武功秘籍刚刚好适合我的体质然后我就——” 这下夏鲤不拧他了,一脚踹他屁股上。 夏屿哎哟一声爬了起来,终于老老实实又摆好了姿势。一招“仙人指路”,刺出去没个正形,夏鲤伸手给他掰正。一招“横扫千军”,差点给自己绊倒,夏鲤扶住他的后腰。 “阿姐你别碰我,痒——”满脸通红。 “闭嘴。” 又五分钟。 夏屿收剑,气喘吁吁:“阿姐阿姐我闻到红烧肉的味道了!是不是练完了!我们去吃饭吧!” 夏鲤很有时间观念,以及不练剑时对时间的把控很强。所以,她确信夏屿还没有练满一个时辰。 但是,面前的男孩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仰着脸,眨巴眼睛,软乎乎地喊:“阿姐,求求你了…” 算了。 反正也不着急。 听到夏鲤真的决定放过他,男孩开心得不行,伸了伸腰,丢下剑就要冲进厨房。夏鲤在后面跟着,时不时喊他一句,他就慢了步子等她。 到了厨房,夏屿说要吃红烧肉,四娘把他撵出去了。 理由? 那就是饭不是做给他一个人的。而且已经到饭点了,菜式是要送到正厅的。哪能入了他一个人的胃袋里? 夏屿委委屈屈,说今天必须一直在被虐待,晚上一定要多吃点。 夏鲤懒得理他,往正厅走。夏屿跟在后面,一路碎碎念:“阿姐你不知道,四娘做的红烧肉可香了,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我能吃三碗饭……” “你哪顿不吃三碗?” “……也是。” 正厅里,李昭文正在跟夏远山说话,见姐弟俩进来,笑着招手。 “练完了?累不累?” 夏鲤摇头:“不累。” 夏屿立刻凑上去:“娘,我累!我练了好久!” 李昭文看他一眼:“你姐一天练了三四个时辰,你练了有一个时辰吗,你累什么?” 夏屿噎住。 夏远山在旁边笑出声。 夏屿瞪他爹一眼,扭头找夏鲤:“阿姐,他们欺负我。” 夏鲤面无表情:“嗯,欺负你。” “你怎么不帮我说话!” “帮你什么?你确实都没有练到一个时辰。” 夏屿捂着胸口,一脸受伤:“阿姐你不爱我了。” “嗯,不爱了。” “……我要闹了。” “闹吧。” 夏屿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那我还是等吃完饭再闹。” 李昭文笑出声,招手让他过来:“行了,别闹你姐了。过来,娘看看,瘦了没有。” 夏屿凑过去,李昭文捏了捏他的脸。 “嗯,没瘦,还胖了点。” 夏屿瞪大眼睛:“不可能!我明明瘦了!我练剑练的!” 夏远山在旁边幽幽开口:“练一炷香剑,吃三碗饭,确实能瘦。” “爹!!!” 夏鲤在旁边,低头笑了笑,也去捏了捏夏屿的脸。 手感不错,肉挺多。虽然弟弟体型正常,但吃太多可能影响消化,看来还是要让他多训练些。权当锻炼。 夏屿这厮还不知道阿姐给他制定了恶魔训练还在傻笑。心想姐姐愿意跟他亲近,开心极了。 饭后夏屿又凑过来,扯她袖子:“阿姐,明早能不能晚点练,想多睡会…” “不能。” “那能不能少练会。” “不能。” “那那那那,练完能不能带我去街上玩。” 夏鲤心想,这些天沉迷武功,又忙着了解这个世界,理论知识丰足,确实该出门看看。 又见夏屿一脸期待,她自然是点头答应了。 夏屿闻言欢呼雀跃,喊安福为他准备明天出去的漂亮衣裳。 李昭文听到姐弟俩要出去玩,塞了不少碎银,又叫来赵娘子,告诉夏鲤找她报销即可。 翌日,天刚蒙亮。夏鲤便醒了,刚洗漱完小萤便端着盆出去了,临走前还回头笑问:“小姐,今儿个穿那件新做的裙子可好?” 夏鲤点头,她便欢喜出门。 看了看日头,其实夏鲤还想去练剑,但总是要汗湿一身,回来再洗个澡的话怕是会让夏屿久等。他昨天那样开心,期待,夏鲤不想叫他失落。 她想,也许自己这是在补偿吧。 走到屏风后头,解开外衫的系带,恰巧一道晨光从窗洒进来,在地上落了层淡金色的光纹。 桌上放着几套新做的裙子,她挑了件鲜亮的。丹霞抹胸,青蓝百迭裙,外头罩着米白褙子。小萤梳头的手艺好,今早给她梳了个随云髻,簪了只白玉兰花簪,清爽又稳重。因之她身上清冷的气质,让人徒然生出若即若离感。 她刚把上襦褪下,还没来得及穿上新的,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 整个夏府,只有一个人能把地踩这么响。 夏鲤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已经被推开了。 “阿姐阿姐,你快看我今天这身好不好看…” 回头还有安福的声音:“少爷!先敲门——” 夏屿才不管,像阵风卷过,兴冲冲展示自己一身月白与水青的浅色搭配,红色发带束发,显得朝气又干净。要是他不是夏屿,光是那张漂亮的脸蛋,人们约会觉着是神童降世吧。 哦,其实重点不该在他的脸上。 夏鲤从他的眼睛里意识到现在的状况。 她半掩在屏风之后,只穿着贴身小衣,外衫半褪,露出一截光裸肩头和细细锁骨,细看锁骨处还落着个小痣。手头还拿着那件丹霞抹胸,僵在半空。 四目相对。 夏屿呆滞,而后以肉眼可见速度涨红了脸蛋。那抹红从耳后根蔓延到脖子。 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啊啊啊啊—— 他转身就跑,结果跑得太急了,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啪叽一下摔倒在地。后面的安福想要扶住他,夏屿却抬起自己红透的脸,推开他让他不要靠近这里,脸上多是悔意与羞涩。他想到方才做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就想扇自己。 而后两柱鼻血蜿蜒流下,在安福的提醒下狼狈擦掉。 夏鲤只看见了弟弟摔了个狗啃屎。 “……” 夏屿顾不上其他了,手忙脚乱擦掉血,连滚带爬地远离她的房间,一边冲一边喊:“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阿姐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在换衣服!小萤你怎么不关门!不对我敲门了没有应该敲门了好像又没有我到底敲门了吗我错了——”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乱,最后砰的一声,大约又是撞到了柱子吧,夏府一声惨叫伴着鸡鸣格外有气势,当然忽视某位小男孩的痛苦外,这是一个格外响亮的早晨,邻里街坊纷纷探出头,望着夏府高墙。 夏鲤站在原地,手上还拿着抹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衣穿得好好的,裹得严实,也就露了个肩膀和锁骨,搁现代吊带背心都比这露得多。 这孩子,至于吗。 她无奈叹气,继续穿衣服。 等到夏鲤穿戴整齐推门而出,便见夏屿蹲在廊下柱子旁,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安福无措地看着,求救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小萤回来也是一脸懵,搞不懂状况。 夏鲤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走到夏屿面前。听见脚步声,他终于抬起头。 脸上挂着泪,鼻头通红,眼睛也是。就那样看着她。 “阿姐…”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没有看见…” 夏鲤就那样静静看着他,眸子里没什么色彩。 夏屿被看得心虚,又把头埋下去,声音嗫喏:“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一定敲门…我没有其他想法…阿姐我…” 夏鲤蹲下身,见他还在自言自语,自顾自地道歉。 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古代人真封建。她这样吐槽,莫名觉得他这样还挺可爱。 “抬头。” 夏屿乖乖抬头。 夏屿顶着那张混乱的脸,迷迷蒙蒙地看着阿姐。 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犯了错后跟姐姐对视。因为很有压力,让他抬不起头。夏屿宁愿跪在地上乞怜,将自己千刀万剐,也不想叫她失望。 他还在胡思乱想,脑门却被曲指一弹。 “哎哟!” 他下意识捂住额头,露出眼睛看她,却看见夏鲤勾唇一笑,收起漂亮的指头,站了起来。 “下次进门先敲门,这下可记住了?” 夏屿狂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行了,起来吧,不是要出去玩吗?”她起身,把夏屿拉起来,才见他脸上还有血迹,心底就生出不安。 夏屿是被杀人魔捅了数刀后,血尽而亡的。她找到他时,脸上全是血液,冷的还是暖的,已经…不知道了。 明明那天,是他的生日。 夏鲤拉着他去洗了脸,用帕子把血擦得干干净净。 她抿着唇有些严肃,本来还是笑着的,就突然这般了。洗脸的力劲也大,大有搓破皮的气势。但夏屿能清楚感受到,姐姐在关心他,甚至是…在害怕些什么。 “阿姐…”他忍不住叫她的名字,因为夏鲤这样的情绪太突然,几乎越过他的理解。 她应该打趣他说他活该或者冷淡一瞥。 反正,不是现在这样沉重。 这种与认知的不匹配,给了夏屿一种不真实感,甚至让他觉得咫尺之遥的姐姐离他很远很远。像手中的风筝线断了,他无论怎么跑也追不上。 他像是明明站在岸边,见水面清澈,犹可见底,但踏入时,霎时堕入千丈海底,无休止的孤独涌上,冰冷又绝望。 夏屿不安地抓住她的袖子。 又喊了一声。 像是确认她的存在。 夏鲤的手顿了顿,轻了力道。 帕子上沾了点血,她看了眼又见夏屿懵懂的脸,忽觉自己草木皆兵了。 …她握住夏屿的手,感受到了真实的温热,不安最终散去。 夏屿见她展眉,问:“阿姐,你不生气了?”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夏屿想说她刚才的反应,像是生气,但不是生他的——当然他也觉得姐姐应该为他无礼的行为而觉得被冒犯。 “可是…我看到你…” 看到你皱眉,不安。 夏鲤却不懂他的意思,还以为是撞见她换衣服。 “看到了什么?嗯?看到我换衣服?我穿着小衣呢,裹得严实,你还能看到什么?” 夏屿心想,他其实现在更在意姐姐为什么不安啦。 但是既然她没发现,那就…不提了吧。 顺着夏鲤的话,他回忆了刚才的一切事情。 其实确实没有看见什么,就露了截肩膀和锁骨。 竟然如此,他为什么… 他挠头:“那、那我刚才跑什么?” 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夏鲤忍住笑:“你自己问谁?” 夏屿懵了,想了好一会才从卡机状态恢复过来:“…那我白摔了?” 怎么想先的是自己白摔了一跤? 夏鲤没忍住笑出来了。 夏屿看着她笑,先是愣,然后跟着傻笑,笑着笑着想起来刚才的糗事,脸又红了,低着头扭来扭去,“阿姐你先别笑了…” “行了行了,不笑了。走吧,去吃早饭,吃完就出门。” 夏屿立刻满血复活,跳起来拽着她的袖子,终于想起此行目的——让姐姐看他的装束! “阿姐我跟你说,我今天这身衣裳好不好看?安福说我玉树临风来着!” 夏鲤上下打量一眼。夏屿自然是好看的,刚哭过大有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惹人怜爱呢。 “好看。” 夏屿闻言笑成了花,一路叽叽喳喳地跟着她往正厅走,至于刚才发生的尴尬事——他定不多想! 作者有话说: os:真的好想看正太夏屿法夏鲤啊,但是大脑还在,不能乱写(哭) 很想写肉啊啊啊(咬手帕) 江湖人 嘉定的街市很热闹。 青石板路两边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胭脂水粉的、卖糖画磨喝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来往行人络绎不绝,挑着蒸笼的小贩从身边经过,便惹来一片包子肉香。 街边便是市河,满载的乌篷船慢慢悠悠划过,船上装着瓜果蔬菜,船娘哼着渔歌,逢遇岸上店铺的老板娘便停下来闲聊。 夏鲤站在原地观察人间烟火,而弟弟夏屿跟放出笼的鸟儿一样飞了出去。 也是,她在的这些天,夏屿除了睡觉几乎无时不刻待在身边。听说他之前是一个贪玩的,经常逃课出去斗蛐蛐——现在怕是压抑极了吧。 “阿姐快来!这个好看!”远处的男孩在人群里招手。 她收回思绪,走了过去。 竟是糖画,这摆摊的老爷爷手艺极好,上头摆着不少,有龙,虎这些极其复杂的,甚至还有皮影戏人儿。夏屿没看那些格外精致的,满眼都是一条飞跃而起的鱼儿。 “我要这个鱼,老爷爷,你能不能画一个我阿姐呀。” 夏屿将糖画鱼递给夏鲤,又把夏鲤推到老爷爷面前。 “这是我阿姐。哼哼,是不是很好看!” 夏鲤:…… 然后夏鲤拿着一个皮影版夏鲤和动物塑夏鲤看着弟弟又到处乱转——哦,现在走到一个首饰店铺前了。 “这是我阿姐,掌柜的,你且说说我阿姐适合甚么样的首饰?” 掌柜是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已婚妇女,衣着素雅,气质端庄。 夏鲤听到弟弟又开始了,走过去扯过弟弟,尴尬一笑:“嫂嫂莫怪,我阿弟是有些调皮。” 掌柜见夏鲤长得漂亮,连连赞叹,说夏鲤天仙之姿,穿戴什么都美。夏屿听得开心,拿起顺眼的簪子在姐姐脸上比了一下,竟也是觉得怎怎都配。 他也不纠结哪个更相配,只问夏鲤,她也是点点头,觉着弟弟开心就好。 见夏鲤点头,这小子就买了一个又一个。什么簪子、璎珞、耳铛…最后夏鲤看不下去制止住了,夏屿遗憾收手。他还不满意,夏鲤更头大,看见掌柜的包装好人那么高的几盒首饰,都不知道回家该怎么跟大人交代了。 夏屿倒是开开心心结了账,回头就看见夏鲤一脸无奈。 夏鲤叹气:夏屿你哪来的钱。 夏屿见自己可能要挨骂:阿姐莫气,这是我自个攒下来的,你就当我给你的礼物吧!莫气! 夏家从来不吝啬姐弟俩的零用钱,夏屿虽然贪玩,但花钱从不大手大脚。压胜钱都好生攒着呢。 夏鲤还想说些什么,便见掌柜的大手一挥,叫来小二,让姐弟俩留地址,她差人送过去。 姐弟俩出去走了会,夏屿看见路边有演杂耍的,一溜烟就钻了过去,好巧不巧,被一个路过的人撞上。 那人大胃袋,把夏屿弹在地上。他哎哟一声,抬头便见那人凶神恶煞,“哪来的野孩子,上街不看路啊!” 夏鲤几乎是闪到夏屿面前,一把把他拉到身后,自己挡在那大胃袋面前。 “对不住,”她开口,声音平稳。“我弟弟没看路,冲撞了你,我替他向你赔个不是。” 夏屿见姐姐还跟他道歉,有些急了:“阿姐,你怎么跟他这种——唔。” 夏鲤皮笑肉不笑,捂住了弟弟的嘴巴。 “没事,阿姐也不爱受委屈。”她附耳射声。 夏屿抿唇只能咽下这口气,躲在夏鲤身后。 那胖子约莫四十来岁,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夏鲤。见她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少女,穿着虽好却也不像什么显贵人家,又只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少男,语气便张狂了起来。 “赔不是?撞上了老子就这么算了?”他冷哼一声,伸手就要去推夏鲤。“小丫头片子,你知道老子这身衣裳多贵吗?弄脏了你们赔得起?” 夏鲤侧身避开他的肥手,仍是不急不缓:“衣裳脏了,我们赔你浆洗的钱。若是有什么损坏,我们也照价赔偿。只是——” 她抬眼,目光犀利:“你方才撞人的力道也不小,家弟摔在地上,若是有什么好歹,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身后的夏屿探头:“你这个死胖子,走路不看人撞了我还倒打一耙!一把年纪还欺负小孩,除了吃你还有什么用!” 胖子被夏屿的话激怒,“你这死小孩嘴还挺利!老子非要给你们点教训不可!” 他瞪圆了眼,伸手就要抓夏屿。 夏鲤侧身一挡,把那肥厚的手挡在半空。 她的手按在胖子手腕,力道不大,却恰好卡在他使力的关节处,胖子挣了一下,竟没挣动。 他愣了愣,低头看这个瘦伶伶的小姑娘,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 夏鲤抬眸看他,声音还是那副平平静静的调子,“我弟弟年纪小,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何必跟个孩子计较?” 胖子的脸涨红了。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那姑娘的手指像铁箍一样扣在他手腕上,不疼,但就是抽不回来。 周围渐渐聚起了人,指指点点。 胖子的面子上挂不住了,恼羞成怒,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就要往夏鲤脸上招呼—— “干什么!” 一声暴喝从人群外传来。 紧接着,人群被拨开,几个佩刀带剑的青年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男人,浓眉虎目,一身短打,腰间挎着把宽厚大刀。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少年,男女皆有,个个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走江湖的。 那男人扫了一眼现场,目光落在胖子身上,又看了看夏鲤护着弟弟的姿势,眉头一皱。 “一个大男人,欺负两个小孩子?” 胖子见来人气势汹汹,心里发虚,但嘴上还不饶人:“关你什么事?这是我跟他们的私事……” “私事?”男人身后走出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红衣,腰间挂着双剑,英气勃勃。她上下打量了胖子一眼,嗤笑一声,“当街欺负小孩,还叫私事?要不要咱们找个地方说道说道?” 她拍了拍腰间的剑,笑得意味深长。 胖子的脸白了。 他看看那几个江湖人,又看看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终于怂了。 “行、行,算我倒霉!”他甩开夏鲤的手,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转身挤进人群,灰溜溜地跑了。 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 夏鲤转过身,朝那几个江湖人微微躬身。 “多谢几位少侠出手相助。” 夏屿看向他们,也跟着姐姐躬身道谢。 “哎,不必多礼。”那年轻女子摆摆手,走过来打量夏鲤,眼睛一亮,“小妹妹,你长得可真好看!刚才那一下挡得也漂亮,练过?” 夏鲤没想到她这么直白,愣了一下,才说:“略通一二。” “略通一二?”女子笑了,“你刚才按那胖子的手腕,手法可不像略通一二。那是卸力擒拿的路子吧?” 夏鲤没接话,只是又福了福身。 女子见她不愿多说,也不追问,爽朗一笑:“行了,别谢来谢去的,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我们也不过是路见不平罢了。” 那为首的大刀青年走过来,朝夏鲤点点头:“小娘子,你们是本地人?” “是。”夏鲤应道。 男人抱拳自报家门:“在下岭南骆家骆青,这些都是我的朋友。我们途径此处,正是要去参加比武大会。不知二位是——” 夏鲤略迟疑,夏屿已经屁颠颠报上家门了。 “我们是嘉定夏家的!家就在附近。这是我阿姐,我是夏屿!” 夏鲤没拦着他,因为这几个人明眼看,皆带正气,报家门也无妨。 “夏家?可是做丝绸生意的那个夏家?” “正是。”夏鲤点头。 骆青身旁的红衣女人笑了笑:“小妹妹,我们真是有缘!昨日我们刚到嘉定,晚上住的客栈便是你家的呢!” 夏鲤微惊,旋而笑道:“原来如此,我是夏鲤,鲤鱼的鲤。诸位若是在客栈有什么需要,报上我的名字便可。” “小妹妹实在客气!我叫余长君,家住岭南,倘若妹妹要去岭南可随时来找我们。我们必将以厚礼相待!” 夏鲤点头,夏屿却探头道:“岭南好啊岭南有荔枝!还有石斑鱼!唔…还有好多好吃的。” 余长君和身旁的人见夏屿可爱得要紧,不由放松一笑。 夏鲤也无奈摸了摸他的头。 “好了,天色不早,我们还要赶路就不再多说。二位小友,这些时日出门小心,近来人多眼杂,有些不太平。” 说罢,几人抱拳,骆青先行离去,余长君看了看夏鲤,“小妹妹,要是往后有缘,我定会请你好好吃一顿!” 她咧嘴一笑,抱拳道别,追上几人。 姐弟目送他们离开后,夏屿就抱住她的手臂:“阿姐刚才护着我好生帅气!阿姐我好感动!” 夏鲤忍俊不禁:“你刚才骂得也很好。” 夏屿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夏鲤心里却还是想着那几人说的话。 岭南骆家,她好像在书上看见过。是岭南的名门大家,以刀法闻名。 这些名门大家也对这比武大会趋之若鹜,想来这比武大会,规模不小。 不过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阿姐,”夏屿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们住咱家客栈哎,十几天前不是有几个不长眼的砸了我们客栈嘛。好像我们家客栈早已经修好了,现在正常营业呢。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夏鲤点头。 姐弟俩拐过两条街,便到了夏家在嘉定的客栈——悦来客栈。 这客栈是夏家产业里除了丝绸比较大的一处,有三层楼高,临街而建,门口人来人往,生意看上去不错。 姐弟俩迈进客栈大门,迎面便是一阵热闹的喧嚣。大堂里坐满了客人,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穿梭其间,吆喝声此起彼伏。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生得白净面皮,留着两撇小胡子看起来就精明,正低头拨弄算盘。听见脚步声抬头,一见是夏鲤和夏屿,赶紧从柜台后绕出来。 “大小姐,小少爷,您二位怎么来了?”他满脸堆笑,躬着身行礼,“可是有什么吩咐?” 夏鲤摆摆手:“没什么大事,就是路过进来看看。周掌柜,近日生意如何?” 周掌柜连连点头:“好着呢好着呢!自打修缮之后,客人比之前还多些。这不,今儿个客房都住满了,连柴房都腾出来给赶路的老乡凑合了一宿。” 夏屿踮起脚往大堂里张望,眼睛滴溜溜转,夏鲤知道他在找什么。 准是看有没有什么新鲜吃食。 夏鲤又问了几句进项支出,周掌柜一一答了,口齿清晰,账目明白。夏鲤听着,心里有了数,正要带着夏屿离开,却听见邻桌几个食客的谈话飘进耳朵。 “……听说了吗?那个汪举人,前儿个夜里走夜路,被人套了麻袋一顿好打!” “哪个汪举人?” “还能有哪个?就是原先在夏家教书那个!听说打得鼻青脸肿,门牙都掉了一颗,现在还下不来床呢!” “哟,这是得罪谁了?” “谁知道呢。那汪举人平日就眼高于顶,对老爷夫人点头哈腰好不恭敬,对我们这种平头百姓就神气得要死。哼!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不过这回可真是解气,叫他再嘚瑟!” “可不是嘛,听说报官了,官府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最后不了了之。只能说这做人啊,不能表明一套背面一套!” 夏鲤听着,面上不动声色,余光却瞥见夏屿正捂嘴偷笑。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夏屿立刻敛了笑,但眼睛里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阿姐,”他凑过来压低声音,狐狸一样狡黠,“你说是不是老天爷开眼了?” 夏鲤淡淡看他一眼:“少说风凉话。” 夏屿吐吐舌头。见姐姐也翘起嘴唇,两个人到底还是没有忍着,吐出一个笑音。 姐弟俩正要往外走,又听到了有人讨论比武大会。夏鲤下意识停了下来。 “……你们说,这天下比武大会,今年谁能拔得头筹?” “那还用说?肯定是武林盟主孟越阳啊!人家天榜第一,谁能打得过?” “嗐,你这就不懂了。孟盟主是评委,又不参赛。今年的看点是地榜那几个年轻高手,听说岭南骆家、点苍派、峨眉都派了人来,热闹着呢!” “对对对,我还听说,今年人榜前十有好几个都要下场,那可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俊杰,一个个都厉害着呢!” “而且这比武大会举办一个多月呢,就在这个月底开始…” “哎,可惜咱们没那个命,去不了金陵亲眼看看……” “往届大会都是在那北方,没想到这次竟是在我们苏州府呢…” 原来他们说的比武大会,是天下比武大会,好在金陵,竟然离他们这么近…总有有种不好的预感。 还未细想其他,一阵嘈杂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你这小道士…” “哎哎哎别推我啊…” 姐弟俩朝声源看去。 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穿着黑色配红的道袍,倒也不是道袍,穿得潇潇洒洒又颇能看出职业,身后背着一大包袱,又携着把桃木剑,额间一点朱砂,隐有神秘灵气。 林蓉 林蓉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出门没看黄历。 不对,她看了。今早她还特意给自己卜了一卦,卦象显示“利见贵人,诸事皆宜”。她高高兴兴收了摊,揣着仅剩的几文钱买了两个包子,想着晚上怎么也能混个热汤热饭。 结果呢? 贵人是没见着,倒是见着了个比她还落魄的乞丐婆子,把最后几文钱也给了出去——那婆子拉着她的手说“姑娘心善,菩萨保佑你”,她当时还美滋滋的,觉得自己不愧是三清山弟子,道心稳固,慈悲为怀。 现在好了,慈悲为怀的代价就是连客栈的门都进不去。 “我说你这小丫头,怎么还赖着不走呢?”店小二横眉竖眼,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往外挥,跟赶苍蝇似的,“没钱就是没钱,站这儿挡着客人的道算怎么回事?” 林蓉被推得踉跄两步,差点摔个跟头。 “哎哎哎别推我啊!我又不是赖着不走,我只是想问问,能不能用别的东西抵房钱?我会算卦,算得可准了——” “算卦?”店小二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出声,“就你?毛都没长齐呢,还算卦?我呸!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林蓉的脸涨红了。 她想说自己已经十五了,在三清山学了十二年道法,师父说她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十三岁就能窥见人命数,十四岁就能断人生死—— 但这些话她没说出口。 说了也没用。没人会信一个落魄到连房钱都付不起的小丫头。 她抿了抿唇,转身往外走。 算了,今晚睡城外破庙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低着头往外走,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确切地说,是被一个小男孩拦住了去路。 那男孩约莫十来岁,生得玉雪可爱,一双眼睛葡萄似的,正兴致勃勃地打量她。他身后还站着个少女,十四五岁年纪,素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静静地看着她。 “阿姐阿姐,你看她道袍上有八卦哎,还有这么大一个包袱!手上还有一个好长的红色珠链!”见他兴冲冲跟身后的少女说完,又对她露出一个笑。 “你好呀你方才说自己是道士,你会画符吗?你会捉鬼吗?你说的算卦可准?” 林蓉被他几个问题砸得有些懵都不知道该先回答那个。 夏鲤伸手按住弟弟,对林蓉微微颔首:“道长若不慊弃,不如进来喝杯茶,方才的事是我们招待不周。” 什么? “不不不,是我自己没钱住店,为何怪你们…” 只见店小二走上来叫姐弟二人,“大小姐,小少爷,小的实在有眼无珠刚才冲撞了客人…” 夏鲤点了点头,叫下了那小二,又看向林蓉。 “请你喝茶,不要钱。” 林蓉终于回过神来,原来这对姐弟是客栈的主人,但为何帮她?好奇还是… 她看了眼夏鲤,少女神情淡淡,好似只是见她可怜,顺手相助。 哦…懂了。今日算的那卦想来没错。 利见贵人。 这不就来了吗? 林蓉打量着对面的少女,十四五岁,衣着精致却不张扬,眉眼沉静,格外稳重,分明年纪比自己还小些。下意识地,她看了看夏鲤的面相,却发现自己怎得也看不出什么。夏鲤开口介绍自己,她暂且把疑惑压下心头。 几人互通了姓名,林蓉见姐弟二人姓夏,脑中隐隐想到件什么事,偏偏这时记不清。 介绍完,茶和点心上来了,一壶龙井,四碟点心——桃花酥,定胜糕,如意糕,驴打滚。 夏屿饿了也没着急动手,先是看了看夏鲤见她点头才欢快地抓起一块糕点。 林蓉看着点心咽口水,师傅给她的盘缠并不够用,本来有度牒,三清山官方认证道士,可以摆摊算命。但因为是女孩,别人鲜少关照生意,所以…她特别穷,吃不起点心。 本来在三清山,师傅宠她,会带各种点心。没成想出师了,自己可以闯荡江湖了,却是活着都难! 不是说道士就业轻松吗?! 夏鲤把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道长请用。” 林蓉觉得这不仅仅是贵人了,这简直就是救星呀! 她连着吃了好几块,越吃越感动,竟是哭了出来。 “呜呜呜…好久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呜呜呜…” 见她饿成这样,夏鲤怜爱地看着这个女孩:“不着急,别噎着了,还有呢。” 夏屿看着桌上的点心被席卷一空,心里甚是震惊,而后也觉得这个小道士可怜。 他看了看夏鲤那慈爱的目光,又觉得她没有那么可怜了。 夏鲤又叫来小二上了其他点心,林蓉也终于止住了哭,看向女孩:“那个…夏姑娘,你为什么要帮我?” 夏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路过,顺手。也不想叫其他人觉得夏家如此欺负人。” 林蓉笑了,觉着她说话直接,更惹人喜欢。 “不管怎么说,多谢你。”她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这样吧,我替你们姐弟二人算一卦。” 她很多时候拿铜钱出来只是装模作样。因为她天生一双眼睛可通天意,是隐约可以看见他人命数,很多时候她是连算都不需要就知道了答案,而这铜钱也只是拿来装样。 但她今天遇见了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硬茬,这个名叫夏鲤的少女,肉眼看不出命数。 林蓉将那三枚铜钱在掌心握了握,深吸一口气,看向面前的姐弟俩。 “那我先给夏姑娘算算?” 夏鲤点了点头,神色淡淡,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林蓉闭上眼,将铜钱在掌中晃了晃,然后撒在桌上。 铜钱滴溜溜转了几圈,终于停下。 林蓉睁开眼,看向那三枚铜钱的位置——然后愣住了。 她又看了一遍。 再看了一遍。 “怎么了?”夏屿凑过来,好奇地打量桌上的铜钱,“这是什么卦象?好还是不好?” 林蓉没说话,只是盯着夏鲤,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和困惑。 “夏姑娘,”她斟酌着开口,“你…你确定你是活人?” 夏屿瞪大眼睛:“你这道士怎么说话的?!” 夏鲤抬手按住弟弟,看向林蓉,神色依旧平静:“道长何出此言?” 林蓉挠了挠头,指着桌上的铜钱:“你看啊,这三枚铜钱,按理说无论怎么掷,都会显出一些命数的痕迹呀。比如富贵贫贱,寿夭穷通,总归有个指向。可是你这个……”她顿了顿,眉头皱起,“怎么…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对,什么都没有。”林蓉把铜钱收起来,又重新掷了一次,“你看,还是这样。铜钱落定之后,本该有阴阳相生、五行流转的迹象,可你这个……就像是一张白纸,或者说是…” 她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比喻:“就像是一本书,翻开之后,里面全是空白。没有字,没有画,什么都没有。” 夏屿虽然听懂了,但是还是下意识问:“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蓉看他一眼,认真道:“意思就是,我算不出你阿姐的命数。” “为什么算不出?” “不知道。”林蓉心里犯嘀咕,师父说过,这世上有三种人算不出命数:一种是已死之人,一种是超凡入圣之人,还有一种是天机遮蔽之人。这少女,明显一个活人显然不是已死之人,超凡入圣也太过夸张…那天机遮蔽…神仙有意遮掩吗… 怪也怪也! “怎么可能算不出呀…是不是很危险?”夏屿着急了,听林蓉说的语气有些凝重,想来可能不是好事。 夏鲤垂眸,拉住了弟弟,看着桌上那三枚铜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淡淡一笑:“算不出就算不出吧。反正命数这东西,知道了也不见得是好事。” 林蓉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再帮我弟弟看看吧。” 夏屿闻言,立即兴奋了,“好啊好啊来算我,看看我将来是不是当大将军!” 夏鲤轻笑:“你多练些剑还有机会。” 夏屿佯装难过:“阿姐,还有人呢…你就不能夸夸我?” 夏鲤:“嗯,稍加努力,必成大器。” 夏屿就笑得开心了,贴在姐姐身上,夏鲤也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林蓉:怎么感觉这姐弟俩不对劲呢? 不管了。 她重新拿起铜钱,在掌中晃了晃,然后撒桌子上。 铜钱落定。 她带笑看去,然后,表情变了。 表情困惑又惊讶最后变成复杂。 “怎么了?”夏屿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是结果不太好么?没关系你直接说,我没什么承受不住的。” 林蓉没说话,又看了看卦象,然后看夏屿,最后又落回卦象。 “道长?”夏鲤本来淡淡的神色变了,她问:“家弟是有什么问题吗?” 林蓉终于开口:“你弟弟的命数变了。” “变了?什么意思?” 林蓉斟酌开口:“意思是…每个人的命数从出生那刻其实就已经定好了。富贵贫贱寿夭穷通,什么时候遇见什么人,什么时候经历什么事,但是写好了的。但是你…你的命数,变了。就像流水的河必将涌入大海,但他…他的河被人拦腰斩断,也不知道流向哪。” 林蓉看向夏鲤,见她面色微变,握着茶杯的手指泛白。 “那这是好还是坏呀?”夏屿问。 “……我也不知道。”林蓉泄气,怎么这姐弟俩都这么邪乎呢。 “我不知道你之后的命数怎么样。” “那我没有变之前的命数呢?” 林蓉瞧了一眼,隐约看出来几分不对劲,这男孩竟是个短寿的命。 不过既然命数已变,她倒是开口也无妨:“你没有变之前,应该是活不过…” “道长。”夏鲤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急。 林蓉看向她。 她抿了抿唇,又强作镇静:“命数已经改变,我们也无需知道,我想暴露天机过多,对道长也不好。” 林蓉点头:“也是,夏姑娘说得对。” 夏屿好奇心本就强盛,不说他就急得心痒痒,奈何姐姐都那样说了,他再问怕是有损人家的道行。 可是,他就是很好奇啊! 没有人不想知道自己其实未来会干嘛,也会想知道自己活多少岁吧? 如果短寿,他就在有限时间里多陪姐姐,如果长寿,那也很好,那可以多陪陪她——总之他就是很好奇。 好奇心得不到满足,小男孩心里闹腾,面上委委屈屈。 夏鲤察觉到他的心情,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夏屿被揉得舒服,眯起了眼睛,很快就忘记了刚才的纠结。但他眼珠一转,又起了念头。 可还没说呢,夏鲤就对林蓉道:“多谢道长,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她站起身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这些钱道长拿去住店吧。剩下的,买点吃食。” 林蓉连忙摆手:“不用!你帮我解围还请我吃东西,我怎么再能要你的钱。而且我有度牒正经道士,可以算命赚钱——” “拿着吧。”夏鲤微笑:“出门在外,很不容易,更何况这个世道对女人多有偏见。” 林蓉只好收下,认真道:“夏姑娘,你人真好。往后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三清山找我,我若是不在,其他姊妹也会帮你。” 夏鲤点点头,拉着夏屿往外走。 “阿姐,等等,那个桃花运还没算呢——”夏屿被拽着走,还不忘回头喊,“道长,下次有机会给我算算桃花运啊!” 林蓉看着姐弟俩的背影,摆了摆手。好一会儿,才低头看向桌上的碎银。 够她住半个月店了。 她收起银子,又看了看那三枚铜钱,想起方才算出的那两个卦象。 一个空白,一个变数。 合着就是两个都算不出来。 奇怪。 太奇怪了。 两个人都活生生的,也都还是孩子啊… 她正想着,突然一拍脑袋。 下山前师傅跟她说过,她在人世间还有些旧交。其中提到过嘉定夏家,说那家的女主人是他年轻时的好友,若是路过嘉定,可以去拜访一下。 她刚才光顾着吃点心喝茶,把这茬忘得干干净净! 林蓉趴在窗台上,看着空荡荡的街角,喃喃自语:“师傅,您这好友,可真是不一样……” 回到姐弟俩这边。 “阿姐,怎么就走了?”夏屿被她拉着,还有些不情愿,“我还没算桃花运呢!” “不算了。” “为什么?” 夏鲤没回答。 夏屿回头看了一眼客栈二楼,林蓉正站在窗边朝他们挥手。他又看看夏鲤的脸,那张素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不知为何,他觉得姐姐好像很不开心。 “阿姐,”他小声问,“你生气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可是你……” “夏屿。”夏鲤停下脚步,低头看他。 夏屿仰着脸,眼睛里满是担忧。 她蹲下身,与夏屿平视。 “阿屿。”她轻声说,“你方才说,想算桃花运?” 夏屿点点头。 “那我告诉你。你以后会跟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在一起,会有很可爱很可爱很懂事的孩子,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到很老很老。” 夏屿其实觉得这样的生活很遥远,他也并不喜欢——他只想跟姐姐跟家人在一起。 他想说,我不要跟别人在一起,也不想有孩子。 可是对上姐姐破碎欲哭的眼睛,喉头酸涩,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要是这是姐姐的愿望,那他一定会实现的。 锦鲤 夏鲤高三的时候压力很大,一来是小县城的高中,课业极其繁重,认“读不死就往死里读”的死理。二来是她对自己的要求也极高,越临近高考失眠频率越高,常常连睡眠都不能保证。林静玉忙碌工作,也很少管她。 这时距离高考58天。 黑板上的倒计时记录得清清楚楚,用粉笔描红,无时不刻警醒着考生。生像一把高悬的血淋淋的大刀。 数学老师还在讲台上喋喋不休讲着最后一道大题,粉笔灰落在光柱里,飘来飘去。 夏鲤盯着窗外发呆。 外头樟树长势喜人,可偏偏生在校园里,上课期间操场空荡荡,即便独占一片天地,也只能与风作伴。 她突然想起了夏屿。 翻开了藏在书本底下的手机,亮起屏幕就看见十几分钟前夏屿发了两条消息。 夏屿:姐,要不要出来玩? ……开玩笑吧。现在还在上课呢。 她把手机塞回本子底下。 …结果最后还是没忍住,趁着数学老师讲完,出去抽根烟,让他们自习的时候打开了手机。 夏鲤:? 屏幕上方一秒亮起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夏屿:想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夏鲤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又塞回抽屉。 开玩笑。 她怎么可能逃课,高考就剩下多少天了,她怎么能跟弟弟鬼混,知不知道时间就是金钱,知不知道一分干掉一个操场的人,知不知道半小时可以做很多题… 疯了吗?夏屿。 五分钟后,她又把手机拿出来。 夏鲤:去哪? 夏屿:你出来就知道了。 夏鲤:我在上课。 夏屿:上什么课,你都盯着窗外发呆半小时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夏鲤:? 他怎么知道的? 她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教学楼对面是操场,操场那边是校园网墙,那儿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 夏鲤收回目光,面无表情把手机塞回抽屉。 一分钟后,她举手:“老师,我有点不舒服,想去医务室看看,可能会回家一趟。” 数学老师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成绩顶好,便点了点头:“要人陪着吗?” 她摇头。 “去吧,注意身体。” 夏鲤拎起书包就往外走。 出了教室门没往医务室走,直接下楼穿过操场,从侧门溜了出去。 夏屿远远看见她出来,就跑到侧门门口等她。姐弟俩穿着一样的校服,只不过领口的颜色不同。 高一是绿色,高二是橙色,高三是红色。 总有人说他们是魔芋爽。 “姐!” 十五六岁的少年,身量已经抽条,整个人高高瘦瘦的。夏鲤也是比较高个子,在女生里很突出,在夏屿面前也不遑多让。 夏屿的外套被随意撸到手肘,露出一截有力的小臂。他吹了吹有些遮眼的额发:“姐,没想到你真出来了。你请的什么假呀。” 夏鲤:你呢,你请的什么假? 夏屿:病假。 夏鲤:哪疼? 夏屿捂着胸口:心里疼! 夏鲤还真以为他疼,下意识就摸上他的心口。 “这里吗?怎么会这样…” 感受到胸口传来属于姐姐的温度,与携来的香气。夏屿有些发愣,嗫喏道:“…我乱说的。” 他本来想开玩笑说想姐姐想得心疼来着… 夏鲤:…… 她推开弟弟,抬脚就踹。 夏屿躲得极快,嘿嘿笑着往前跑了两步,又回头等她:“姐,你快点儿吧。晚了就赶不上车咯。” “去哪?” “云隐寺。” 那是城郊的一个老寺庙,小时候爸妈带他们两个去过。 “去那干嘛?” “不是说那祈福很灵吗?给你求一个金榜题名,但我一个人去说不定不准,是吧。”夏屿走过来,很自然接过她手里的书包,往自己肩上一挎。“而且,今晚那有烟花秀。” 少年侧着脸,阳光落在他漂亮的脸上,把那颗眼下的痣照得清清楚楚。 他感受到她的目光,偏头看她,露出干净的笑。 “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 从学校到云隐寺,要先坐四十分钟的公交,再换一趟旅游专线,晃晃悠悠一个多小时才到。 车上人不多,他们找了个双人座,夏鲤靠着窗,夏屿坐过道。 车子开动没多久,夏屿就睡着了。 脑袋一点一点的,夏鲤看着就脖子酸,把他的头往自己肩上带。 夏屿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老实多了。 细看下她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睡得很安稳。 他也是长大了,小时候每次坐车,他就犯困,靠着她就睡,睡一路,口水流她一身,她烦他,总把他脑袋推开。但他还是往自己身上靠,最后拧他的痒痒肉才愿意醒。 …车子晃悠悠地开,窗外的阳光落进来,在少年脸上切出一道明暗的分界线。 夏鲤不得不承认,夏屿长得很好看,而且跟她长得很像。有时候真是讨厌不起来。 一个小时后,太阳也快落山,车也到了站。 夏鲤推了推弟弟。 “到了。” 夏屿迷糊糊睁眼,先看了看情况,车上陆续有人下车,而身旁的姐姐正盯着他,目光温柔。他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枕着她的肩膀,蹭的一下就坐直了。 “我、我睡着了?!”他一脸懊悔。 “嗯。” “还枕着你睡了一路?” “嗯。” “…你累不累?” 夏鲤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夏屿讪讪的笑,伸手给她揉肩,一边揉一边嘟囔:“你怎么不提醒一下我呀…” “你睡太死了。” 夏屿脸有点红,低着头继续揉肩,也不说话了。 夏鲤由他揉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吧。” 云隐寺在山上,要爬一段石阶。 三月初的天气,山里比城里冷些,路两边长着青苔,踩上去软软的。夏屿提醒她小心些,她倒觉得该小心的是他。 偶有鸟掠过,叫上几声,空灵灵的。心都沉静了几分。 “姐,天要黑了,我们走快点。” “你慢点…”她天天坐在教室写试卷可没怎么锻炼,爬台阶十足的累。 “那我拉着你。” 夏鲤还没来得及拒绝,手已经被他拉住了。 少年的手心干燥温热,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恰恰好。 “走吧。”他回头冲她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进了寺庙,夏屿先是请了香,然后拉着她到大殿里拜佛。 “姐,你许愿吧。” 夏鲤站在佛前,看着那尊慈眉善目的菩萨,闭上了眼睛。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真的改许什么心愿。 高考顺利? 好像应该许这个。但心里又觉得,为什么一定要被束缚在高考上呢?初中时想着中考,高中了想着高考,以后呢? 她睁开眼,发现夏屿正偷看她。 “你许完了?”夏屿别过眼睛,假装无事发生。 “嗯。” 夏屿也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说来小时候他们也来过这里。也是在这个大殿里。爸妈跟主持聊天,他们两个觉得里面闷,在外头玩。那时是夜晚,天上好多星星,夏屿指着星星说:“为什么星星会发光?” “因为反射了太阳的光。” “哦。那为什么一闪一闪的?” “因为大气层以不同形式折射星光。” “姐姐你知道的好多啊,我还以为,星星在说话呢…总感觉它们想跟我说些什么。” “那是你的错觉。” “好吧。” “姐,”夏屿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我怎么总感觉这里很眼熟?” 夏鲤:“因为我们小时候来过。” 夏屿挠头:“我怎么没有印象。” “你那时候才四岁,当然不记得。” 夏屿眨眼,“那姐姐竟然还记得。” “要不然呢?那时候都六岁了,多少懂点事。” “我还以为是因为跟我在一起你才记得的……”夏屿嘟囔。 “什么?” “没什么。” 姐弟俩走了一会,夏屿突然眼睛一亮,“姐,这有个池塘!” 夏鲤被他握住手腕,往前跟着走了几步。 “竟然养了两只锦鲤…”夏屿指着水中的两条鱼,竟然是一对黑白锦鲤。 “……它竟然还在。” 夏屿听见姐姐喃喃自语,疑惑:“什么?” 夏鲤想起来了。 “姐姐姐姐,你看,好大的锦鲤!竟然还是黑色的!” “嗯,看见了。好奇怪呀…第一次看见黑色的呢。” “那这种锦鲤肯定更厉害!他们说过锦鲤代表着好运,跟姐姐一样。所以也是可以跟锦鲤许愿,我们要不要许个愿望?” 夏屿从来都是脑回路清奇,好端端的佛神不拜,拜锦鲤。 但她还是拜了。也许是不想让他哭吧。怪闹腾。 两个人许完愿,夏屿就缠着她问,姐姐,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夏鲤懒得理他,起身说该回去了,呆在外面久了爸妈会生气。 夏屿嘟起嘴巴,说好吧。 俩人走了几步,他却突然回头,指着一处说:“姐姐,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夏鲤懒得回头看,敷衍道:“应该是萤火虫。我们快走吧。” “…好吧…” 抓上她的手掌,又频频回头,最后松开了她的手往回走,说:“姐你先走吧,我等会就过来!” 她也没多想,那池塘极浅,反正也不会溺水,就没多想回去了。 到了大殿,爸妈见她一个人,问她弟弟呢,她说等会就过来。 等了好久,都没有看见夏屿的人影。 他们害怕了,出去找。没有多久,她在池塘旁边发现了弟弟。 夏屿躺在水边,一只手没入水里,一条白色的锦鲤正碰着他的手指,黑鲤绕着游。 后来… 后来夏屿昏昏沉沉了好几天,父母急得不行,带着他跑了好几家医院,什么也查不出来。 然后有一天,他突然就好了。 “姐?”夏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怎么了?” 夏鲤回过神,发现夏屿正担心地看着她。 “没事。”她摇摇头,“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夏鲤看着水里游动的锦鲤,轻声说:“想起你小时候,非要我教你折纸飞机。” 她突然有些庆幸,还好弟弟当时没有出事,所以才有了之后的记忆。 夏屿笑了:“你还记得啊!那时候你不教我我还哭呢!” “后来你不是学会了吗?” “对啊,学会之后我折了好多好多,装满了一整个盒子送给你。”夏屿眼睛亮亮的,“你还记得吗?每只纸飞机的翅膀上我都写了字。” 夏鲤记得。 “姐姐,坏!” 她记得自己当时觉得幼稚,把那些纸飞机踩扁,丢进垃圾桶。记得夏屿被气哭,说再也不理她了。 也记得最后那一只纸飞机,被她撕成两半后,发现里面藏着的字。 “理理我!” 三个字,感叹号用红笔描了又描。 她把那些被摧毁的纸飞机捡回来,一只一只拆开,抹平。 每一只里面都写着字。 “理我。” “看看我。” “理理我。” “姐。” 她记得自己折了一只青蛙,弹进他的房间。 夏屿明明惊喜,却还要鼓起脸颊,哼地一声扭头不看她。她要走的时候,他又着急地叫住她。 “你、你拿走干嘛!” “你又不喜欢。” “谁说的!!!给我!” “挺、挺好看的。” 然后他按着青蛙的身子,青蛙就跳了起来。一下,两下,停在她的脚边。 “姐姐,你教教我做这个吧。” 夏鲤眨了眨眼,把那些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 “你那时候真烦。”她轻声说。 夏屿笑了:“现在不烦了吧?” 夏鲤看着他。 黄昏的光照在他脸上,半张脸暖光肆意。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小时候一样。 “现在也烦。”她说。 夏屿的笑容垮下来。 “但我不讨厌了。” 夏屿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姐,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夏鲤没理他,转身往院子里走。 夏屿追上去,跟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天色渐渐暗下来。寺庙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摇曳。 夏鲤和夏屿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坐下,等着看烟花。 山里起了雾,淡淡的,薄纱似的笼在山林间。远处的山影模模糊糊,如水墨画里的留白。 “姐,”夏屿突然开口,“你说,人真的有下辈子吗?” 夏鲤转头看他。 夏屿没看她,只是望着远处的山,声音轻轻的:“我有时候会想,要是人有下辈子,我还当你弟弟好不好?” 夏鲤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想这个?” “不知道。”夏屿挠挠头,“就是想说。” 夏鲤没说话。 夏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转过头看她。 “姐?” 夏鲤看着远处的山,声音很轻:“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你别再当我弟弟了。” 夏屿愣住了。 “为、为什么?” 夏鲤转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明亮,像盛着一汪水,又像碎掉的玻璃。 “没有为什么。”她微微一笑。“就是觉得,那样也挺好。” 夏屿低下头,“可是……好吧。” 远处,第一朵烟花升空。 砰的一声,金色的火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绿的一朵接着一朵,染得夜空绚烂。 夏屿静静仰头看烟花,澄澈的眸子里倒映着满天的流光溢彩。 “姐,你以后想考哪儿的大学?” “可能外省吧。” “具体哪个省?” “不知道,反正离这里远点。” 夏屿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了句好。 “那我以后也加油,考到你的学校。”他认真道。 夏鲤轻笑:“你?你现在数学都还没一百呢!” “怎么了?”夏屿不服,漂亮的眉眼拧起来,佯装生气。“我成绩也不差好吧。再说了,还有两年呢,我努努力,说不定就追上你了。” 夏鲤没有损他,而是温柔地看着他,说了句:“好。” 烟花还没有停止,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巨大的花篮在空中绽放,虽转瞬即逝,可出场时带来了期待 绽放时让人惊艳,消散时又让人失落。 夏鲤仰着头,看着那些烟花。 小时候城市还能放烟花,小巷子里,她跟弟弟就拿着花火棒互相滋着玩,倘若他过分了,必然会被她揍,要是她过分了,让小火星滋到了他的眼睛,弟弟也只会掉眼泪说没事。 放大型烟花的时候,他每次看见火线被引燃就捂着耳朵往她怀里钻,她觉得他烦,把他推开,他还是凑过来。 现在,他15岁了,已经比她高了。 “姐,好看吗?”夏屿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嗯。” “那就好。” 夏鲤转头看他,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 “还能干嘛因为你好看啊,烟花年年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夏屿的脸在烟花下,明明暗暗百色变幻,像一幅欲染不染的画。他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瞳孔里映着一簇火,颤颤的,像是随时会灭,却就样一直留在男孩眼底。 夏鲤沉默了会,把脸埋进臂弯里:“既然年年一样,为什么还带我来看。” “带你出来散心呀。”夏屿笑,“看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开不开心。” 夏鲤不说话,抬起头继续看烟花,直到眼睛发酸了,她才回过神。 想要看夏屿时,目光却直直跟他对上。 夏屿不知道看了她多久,那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平静得毫无波澜,又像是埋藏着什么。 又一朵烟花炸开,金白色的光芒把周围照得透亮,就在那一瞬间,那藏在眸子里的情绪翻涌,夏屿突然凑过来—— 他说了些什么。 夏鲤从梦中惊醒,太阳穴紧紧发痛,迷茫的目光扫过四周,才意识到自己还在这个世界。 看了看天色,怕是过了用早膳的时间。没想到今日睡了这么久。 “夏屿呢?”她问。 小萤卷起窗帘,轻声回道:“小姐,小少爷这会在练武呢。” “练武?”夏鲤有点诧异。 “对呀,不知怎的,今早起的比鸡还早,急匆匆就往练武场赶呢。” 夏鲤欣慰一笑,“许是昨天的事给他刺激到了。” “说到这个,小姐,昨日小少爷买的那些首饰送到了府上,夫人看过了。说了好几句小少爷长大了呢,还说呀…” “还说什么了?” 小萤忍笑,低耳附语:“说小少爷懂得疼女孩子,长大了怕是个花心大萝卜!” 在练武场的夏屿练得满头大汗,风甫一吹过,他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夏屿心想,是不是阿姐醒了,在念着我呢? 越想越开心,挥剑的力道都强劲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50个评论后加更????????。发现自己太笨了算法都算错了严肃修改 小狗(50评论加更) 夏鲤的剑术愈发精湛,在无人教导自学的情况下,很快也到了瓶颈。 才过了两日,下了场大雨,天气便极速转凉,怕是无需多久便要飘雪。 夏屿搓着手看夏鲤在练武场挥剑,她与剑合为一体似的,呼吸间便使出几招,剑风所过之处,院中残夜簌簌裂了一地。 见她快速收剑,向他走了过来,他便端起碗热气腾腾的茶水抵了过去。 “阿姐辛苦了,来喝杯茶。” “谢了。”她接过后在他身边坐下。 夏鲤平常总是要多练一会的,今天却兴致缺缺。夏屿看在眼里,问她:“阿姐,你心情不好?” “……没有不好。” 这回答也太迟钝了吧! 夏屿试探开口:“是不是练剑太无聊了?” “还好。” “那就是练无可练了。” 夏鲤偏过头看他,见他一脸认真,“话本里的主角也要捡秘籍练新招式,只有那一招两式可不行。阿姐必须要学点新的,我去找娘给你请一个武功师傅。” 说着他就站起身,夏鲤赶紧按住他。 “别去。” “为何?” 夏鲤斟酌开口:“娘不请老师自有她的理由。” “你不说她会以为你不需要啦。走啦走啦,我带你去!” 夏屿拉起她的手就往李昭文的屋子里跑,夏鲤看着男孩的背影,心里一阵暖意。 “……我会跟你父亲商量一下。” 最后只得了这样一句话。 夏屿听见母亲的话,期待的小脸瞬间垮了大半。 商量这俩个字约等于没戏。 这是李昭文向来的话术,当然,每次应付夏屿是这样。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夏鲤已经捏住他的后颈,像拎小猫似的把他往外带。 “走了。” 夏鲤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也不在意结果。夏屿却是还想说点撒娇的话,让娘想个办法给姐姐找师傅。“可是阿姐我还没说完——” “没有可是。” 李昭文眼看着女儿把夏屿拎走,目送他们离开,面上若有所思,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夏屿被拖出房门,委委屈屈地低着头走路,踢了一路的小石头,甚至走到了她的前面。 走回练武场的路上,夏鲤见夏屿还闷闷不乐,心里叹了口气。 “阿屿。” “嗯?” 他不回头,步子慢了些。 “娘说了会跟爹商量,那就是会放在心上,你不必着急。”夏鲤其实也没有底气说这个,李昭文对于她练武的态度很微妙,没有拦着但也没有给她甚至是夏屿找新的师傅的打算,像是在顾忌些什么。 夏屿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说道:“可是,要是他们商量个十天半月怎么办?要是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不请呢?阿姐你这些天武艺见长,大家都看在眼里,日日练剑可见你心里是真的喜欢,爹不常在家,娘是日日看着,怎么可能不明白。我也不是怪她,但是就是…不能理解。不明白娘在顾忌什么。” 夏鲤微愣,最后微微一笑:“要是商量个十天半月我也不着急,不请的话那自谋他法。娘有顾忌,自然有她的理由。” 夏屿泄了半肚子气:“虽然…但是…哎!反正阿姐你得急一些啊!你现在都这么厉害了,要是有高手指点,那肯定更厉害啊!不能耽误!你想啊,那些门派弟子,哪个不是自小习武?啊啊竟然让他们多学了这么多年…” 夏鲤心想,感觉夏屿像是自己孩子出生了就跟孩子说还有十八年就要高考的人。 “为什么一定要跟那些人比呢?” 夏屿张了张嘴,半天吐出来一句:“因为阿姐是要成天下第一的人呀!” 夏鲤失笑:“我为什么要成天下第一。” “因为阿姐就该是最厉害的人啊!”夏屿一脸理所当然。 夏鲤看着弟弟认真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你呀,把我捧太高了。” 夏屿被她捏得口齿不清,还要挣扎着说:“唔…因为阿姐…本来就是…最腻害的…” 夏鲤松开手,看着他脸上被捏出来的红印子,心里莫名愉悦。 “行了,别想这些了,顺其自然就好。” 夏屿揉着红通通的脸蛋,不甘心道:“可是我就想帮阿姐嘛。我攒了钱,大不了给你请一个师傅。我可打听好了,城东有一个武馆馆主,听说教出过武状元呢!就是不知道请他具体要多少钱…” “阿屿,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夏屿有点不好意思道:“就,就昨天呀。昨天看阿姐练剑,总感觉阿姐应该像话本里,会各种功夫呀。但是我又不会其他,师傅也走了,那岂不是阿姐学不了新的招式,这可不行。” 夏鲤心里感动,弟弟如此念着她,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了。 “阿屿,谢谢你。” 夏屿被她看得脸红,哼哼唧唧:“哎呀,阿姐你别这样看着我啦…怪不好意思的…” 夏鲤揉了揉他的脑袋,“找师傅的事真不用着急。我会的这些还没有完全吃透呢。基本招式虽然简单但学问也大着。再说你便是请了师傅来,他也得从头教我,不如让我把底子打实了?” 夏屿若有所思地点头:“好像是这样…” “是吧,而且你方才说的武馆馆主愿不愿意教我还两说呢。”她见夏屿想说些什么,就立刻打断,“你总不能拿着银子砸人家家门,说,喂!教我阿姐武功,不教我用钱砸死你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这么想的…” 夏鲤:“你还真是这么想的?” 夏屿:“咳咳,阿姐说得对,那我们再等等。” 傍晚时分,夏鲤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带着夏屿往前厅走。还没进门呢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夏屿闻到香味脚步快了几分,但被夏鲤一把拽住。 “慢点。要有耐心。” “可是好香啊…”夏屿眼巴巴地望着前面,“红烧肉…螃蟹小饺…烧野鸡…” “你是狗鼻子吗?” “嘿嘿。”夏屿也不反驳,反而得意地仰起脸来。“阿姐你是忘了,你小时候就说我像小狗呢,我就是小狗呀。汪汪!” 夏鲤:“……闭嘴。” 怎会如此没脸没皮。 夏屿得胜,笑嘻嘻地拉着姐姐的手奔向饭桌。 两个人进了前厅,李昭文和夏远山已经落座,桌上摆的菜满满当当,和夏屿嘴里念得分毫不差。 夏屿看见饭菜就忍恨不得扑上去。 “坐好。”夏远山淡淡开口。 夏屿立刻端正坐好,眼睛黏在菜上。 李昭文看他那馋样,笑道:“行了,吃吧。” 话音刚落,夏屿的筷子就飞出去了。 夏鲤呢坐在身旁,斯条慢理夹了块鱼。 姐弟俩,简直就是一个极端。 饭吃到一半,夏屿就不安分了。 他看了眼父母又看了看姐姐,然后清嗓子,超绝不经意地提起:“那个,我今天听人说,城东有一个武馆,馆主好像蛮厉害的哎…” 夏远山:… 李昭文面不改色继续喝汤。 夏屿见没人理他,硬着头皮又道:“听说那个馆主是少林寺出来的,刀枪剑棍都精通。还教出来了武状元,好厉害呀…” 夏鲤:…… 她面不改色,不动声色地,伸出脚,在饭桌下踢了他一脚,示意他别说了。 李昭文放下汤碗,终于看了他一眼。 夏屿立刻堆起一个笑:“娘,我就随便说说,随便说说。” 李昭文没责怪他,只是夹了块他喜欢的红烧肉:“吃饭。” 饭后,李昭文放下碗筷,看向夏鲤:“你留一下。” 夏屿本来都准备跟姐姐留回去,再好好聊会天呢。结果听到娘要留住她,“娘,你要跟阿姐说什么?” “跟你没干系。”李昭文瞥了他一眼,“你先回去,别天天黏着你姐。” 夏屿不动,站在原地,一脸不放心。 夏鲤使了个眼色,他才不情不愿地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探回半个脑袋:“娘!是我提的找师傅!是我的错,非要拉着姐姐胡闹!你可千万别怪罪阿姐!” “夏屿!” “走了走了。”脑袋缩回去了,脚步声刚远了些又蹬蹬蹬地折了回来。他又探头:“阿姐,我在老地方等你!” “知道了。” 脚步声这才彻底远了。 李昭文无奈:“这小子,真是欠打了。” 夏鲤心想,有时候确实欠打。 李昭文没多管夏屿,拉着夏鲤就往她的屋子走。 “小鱼儿啊,你可还记得洛家的锦玉。” 夏鲤有点印象,但只是从别人嘴里了解了几句,洛锦玉,是知县大人的女儿。还有跟原来的夏鲤是闺中密友,唯一的朋友。 “不记得了。” 李昭文早就料到,也没说什么。 两个人走到了屋子里,她让丫鬟上了热茶,母女两人便坐在窗边的塌上闲聊。 “洛锦玉,是咱们嘉定知县洛穆宁的女儿,跟你是好友。比你小上半月。” 夏鲤安静地听着。 李昭文点点头,声音不紧不慢:“你们是两年前认识的。那年花朝节,她在桃花溪边落了水,岸上站了那么多人,只有你跳下去救了她。” 她看了夏鲤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你身子本来就不好,回来病了半个月。” 夏鲤诧异,花朝节在嘉定可是不小的节日,这时候基本家家户户都会出来踏青。洛家小姐落水竟要一个12岁的女孩来救? “那时候,就只有我去救她吗…?” 李昭文冷笑一声:“可不是,岸上站那么多人,看热闹的多,肯伸手的少。娘要是在,早跳下去了,还要人小姑娘在水里泡一会?不过,倒是有几个家仆要下水…结果怎么着?”她脸上露出鄙夷之色。“被洛家的人给拦住了!说男人下水败坏姑娘的清白!我呸!清白在活生生的命面前算个屁。也怪有些人,把女人当玉看了,碰着了便是玷污…” 她意识到自己语气激烈了,冷下声音:“洛家那位也是,干什么事上都精明,精明到连女儿都…” 李昭文看了看女儿微妙的神色,便没有说下去。 夏鲤心想,这洛穆宁怕是把女儿当商品了。 “那后来呢?” “后来,你就跟洛家丫头认识了。”李昭文表情柔和下来。“那是你长这么大来,唯一一个朋友了。那姑娘是个好的。你救了她,她就隔三差五来看你,给你带各种东西。自己绣的帕子呀,做的点心呀,淘来的话本……你那书架上,有好几本都是她送你的。你也宝贵的紧。” “她性子娇纵,外头的人都说她不好相处。但是,那也是别人的偏见。她对你,十足的真心。你昏迷的那三天,她天天派人来问,但是你醒后,她那…情况特殊就没问过你消息,昨儿突然又递过帖子,想邀请赏菊花。我看这哪是赏菊花,是想你了!” 她笑了,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笺纸,递给夏鲤。夏鲤接过来一看。 字迹娟秀,带着几分张扬的筋骨: 鲤儿姐姐安,闻姐姐贵体违和,锦玉心焦如焚。秋菊正盛,特备薄酒,邀姐姐明日过府赏菊,以解相思之苦。盼复。 下面还画着一只小小的鲤鱼,活灵活现,还翘起一个尾巴。后头附小字:我出不来,只能你来找我了。 夏鲤不觉露出了笑容,似乎看见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这姑娘…”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暖暖的,好像为她的信而雀跃。 “怎么样?这孩子很有趣吧?”李昭文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每次给你写信都要画这个,我最开始也疑惑,你说这是给你做的标记…” 她突然停住,叹了口气:“不说了,怎么又忘记你已经不记得的事了…” 夏鲤摇摇头:“没事,娘继续说。” 李昭文确认她真的不介意,才又开口:“洛家这个姑娘吧,命是好的,但也是不好的。” “她娘亲安清芷,安氏商号的嫡女。安氏那可是天底下最大的药材商,富可敌国。安清芷呢偏偏看上了洛穆宁,那时候他还是一个穷书生。” “安清芷嫁过去后,帮扶着洛穆宁考进士,做官,一路到现在的知县。但是,安清芷只有一个女儿,这倒也还好,偏偏府里有一个姨娘,比她早几个月生了个儿子。”说着,李昭文揉了揉太阳穴。 夏鲤有些诧异:“洛大人纳了姨娘?” 洛穆宁完全是高攀了安氏,怎得还敢… “对啊。只因为安清芷进门五年肚子里也没个动静。” 她没有多说。 “安清芷生了锦玉后,没几年又怀了,但没保住。从此就把自己关在佛堂里,吃斋念佛,不怎么理会锦玉。姨娘和那庶子对锦玉都不错,洛穆宁也宠她,但到底是…” 她没说完,夏鲤却听懂了。 母亲近在咫尺却不看她,父亲虽宠她却有姨娘庶子在侧,旁人待她再好,终究隔着一层。 “娘不喜欢洛家的人?”她问。 李昭文坦然道:“不喜欢洛穆宁那个做派。但锦玉那孩子是无辜的,你别因为我的喜恶疏远她。” 夏鲤点点头:“不会。” “那就好。”李昭文拍拍她的手,“明日让四娘多做些桃花酥带上,她爱吃那个。” 回屋便见夏屿百无聊赖地躺在她的塌上看天花板。小萤见了,想说小少爷怎得还留在屋里,好歹也是个十岁的男孩,不是稚童,白日里亲近姐姐倒还好,但现在都晚上了—— 话是一个没说出来,夏鲤就喊了句:阿屿。 夏屿一个鲤鱼打挺,立刻从榻上爬起来,“阿姐,你可算回来了!” “安福呢?怎么你一个人?” “我让他去睡觉了。现在都好晚了。” “你倒是还知道晚,怎么自己不去睡觉?” 夏鲤自然地坐到他的身旁,小萤晓得小姐完全宠着弟弟,也堵住了嘴,默默合上了门。 “因为…”他转了转眼珠,“因为想知道娘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知县家的姑娘请我去赏花。” “哦。”夏屿靠近了些,“就这些?” “反正没有说你什么。” “我可没有这样揣测娘亲!” “那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算你说得对吧。阿姐才不是小人…” 竟然因为不想她被贬低就承认自己说错了话? 夏屿啊夏屿,你这样一辈子都别想跟她吵架了。 “那你明天要去洛府?” “嗯。” “好吧…那可以带我去吗?” “没有邀请你,所以不行。” “可是我想去嘛…”夏屿式的拖长尾音,撒娇试图让她软心。“我保证不捣乱,一定乖乖的…” “不行。” “阿姐——” “不。” “姐——” “不。” “阿姐最好了,最漂亮了,天下第一好…” “你喊破天了也没有用。” “……好吧。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夏屿板着一张严肃的小脸,说道:“阿姐,你是我一个人的姐姐。” “什么意思?” 夏屿不多言,直直躺在床榻上,侧过身去看夏鲤,然后闭上了眼睛。 夏鲤以为他困,起身去拿床褥。 她没了记忆,不知道十岁的男孩早该懂男女有别,便是进出屋门都要于情于理。夏屿该懂的,但是他只是睁开了眼睛,愣愣地看着姐姐的背影。 嘴唇动了动。 声音轻轻的。 “阿姐,我要是是女孩,你的第一个朋友会不会是我…” 作者:晚八还有一章 洛锦玉 早晨起来,夏鲤便看见侧榻上的男孩还睡得香甜,没忍心叫醒,小萤却故意发出声,把夏屿惊醒了。 夏屿起来身体软绵绵的,心情不甚好,还是强打精神一起用了早膳。 李昭文叮嘱了几句去洛府要注意的事项——倒没什么,就是莫问家事。 四娘做了桃花酥装在食盒里,告诉夏鲤,上面那层给洛小姐,下面是给洛夫人,那洛夫人吃斋念佛,吃的点心得用素油才行。 出府就看见洛家的马车停在门口,车夫说是洛小姐吩咐的,亲自接送过去。 夏鲤走之前揉了揉他的脑袋让他在家听话点。 夏屿撇嘴,阿姐把他当什么人呢! 眼看着姐姐走了,他百无聊赖,叫上安福去找以前一起斗蛐蛐的伙伴。 洛家离得不远,很快就到了。 洛府很大,门楣也气派,门口的石狮子都有一个人高。小萤递了帖子,门房见了,也是开侧门请她们进去。引路的丫鬟走得匆忙,嘴里还念着:小姐今儿心情不太好,夏小姐多担待。 夏鲤点点头。 引路丫鬟在圆月门前停下,朝里头努了努嘴:“夏小姐一个人进去吧,我们小姐不让旁人跟着。” 夏鲤接过小萤手里的食盒,独自往里走。 转过一道假山,就看见了洛锦玉。 她坐在凉亭里,手肘撑着石桌,托着腮,另一只手捏了根院子里的草,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桌上茶杯。她穿着石榴红的裙子,梳着双螺髻,簪着金蝴蝶,明艳如火。 听见了脚步声,她抬起了头。 十四五岁的姑娘,鹅蛋脸,一双浓密的眉配上圆亮的杏眼,好不活泼。看见夏鲤她就从石凳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一头扎进夏鲤怀里。 “鲤儿!” 她抱的紧,脸埋在她胸口:“你个没良心的!醒了也不派人告诉我!我叫人问了好几回,你娘说你在养病,也不让我去看你!我都要急死了!” 夏鲤被她撞得后退一步,要不是练武,怕是被这孩子撞倒了。听她的抱怨心里却暖,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对不住,让你担心了。” “哼,你还知道对不住!”洛锦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上却不饶人:“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昏迷那么久还养病不让我见,我以后可不管其他,立刻翻墙进你们夏府,我才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夏鲤见她这脾气甚是可爱,就笑了。 洛锦玉捏了捏她的脸,不可思议道:“哇,竟然不是面瘫了。” “可以可以,养了半月病,看上去气色比以前好多了,说了身体不好影响心情吧。现在这样还不错…嗯?带了什么吃食?”洛锦玉捏够了才看见她手里提着食盒。 “是不是四娘做的?” “嗯,桃花酥。”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洛锦玉抢过食盒,掀开盖子就捻了一块塞进嘴里。 “四娘做的桃花酥果然最是美味!哎没有你给我带点心的日子,我只能吃家里做的…” 说着说着她忽然停住了。 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东边书房里,走出一个婆子,看了眼洛锦玉,便径直走了过来。 洛锦玉脸上笑意弱了半分,把嘴里的桃花酥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碎屑。她站起来,气场微变。 婆子跟她们两个人福了福神,而后对洛锦玉道:“小姐,柳姨娘让奴婢传话,说周家那边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是四品知府大人家的周小公子。柳姨娘说这几日您尽量不出门,在家好好学规矩,过两日周夫人要上门来相看。” 洛锦玉冷着脸道:“知道了,下去吧。” 等婆子走远,她才坐回去,继续吃桃花酥。但吃了两口,感觉没滋没味。 夏鲤抿唇,想说些什么,便听到她说:“走吧。我带你去看看菊花。今年新栽了几株绿菊,难得得很。” 她拉着夏鲤的手往前走,步子可快了,她开开心心介绍着:“你知道吗,那绿菊可稀罕了,整个嘉定就我们府上有。我爹花了大价钱从苏州买回来的,说是给我娘看的。哼,结果我娘连门都没出,就派丫鬟回了一句知道了。” 她说“知道了”三个字的时候,捏着嗓子,学得惟妙惟肖。 夏鲤被她拉着走,没接话。 洛锦玉也不需要她接,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娘就是这样,什么都「知道了」「随她吧」。我小时候还生气,现在早就不气了。她爱念经就念呗,反正有我没我都一样。” 路过一丛开得正好的金菊时,她顺手折了一朵,捏在手里转着玩。 “你看这菊花,开得多好。可是再好又怎样?过不了多少天就谢了。谢了就扔了,明年再种新的。” 她把花瓣一片一片揪下来,扔在地上。 “就跟人一样。有用的时候供着,没用了就扔一边。”就像她一样,说到底这个世上又有几个人喜欢她呢。 揪到第三片的时候,夏鲤伸手,把那朵残花从她手里拿了过来。 洛锦玉的手空了,愣了一愣,低头去看夏鲤的动作。 夏鲤把那朵花看了看,插进了自己腰间的系带上。她今日穿得便是鹅黄的裙子,放在腰间,倒也适配。 “挺好看的,扔了可惜。”她说。 夏鲤对上洛锦玉微愣的眼睛,轻声道:“其实我娘推辞这么久才让我来见你,是因为我昏迷后…失忆了。我不记得以前的事,甚至连这个世界是什么样都不知道。我必须要花时间了解…我是说,我不是故意不来。并且我想,我现在似乎也很喜欢你,想跟你交朋友。” 洛锦玉闻言,良久才出声:“原来你都忘记了…啊啊,怎么会这样!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也不想跟我做朋友了,把我吓死了…你这家伙…算了!也不怪你,好吧好吧我原谅你了!现在我们又是好朋友啦!” 她笑出了声,然后又悲伤了起来。 “但是…以后要是见不到你该怎么办啊?” 她坐下来,一脸难过。夏鲤也跟着坐下身,手抚上她的手背。 “你也听到了…我马上,也许就要订婚了。那个周公子,听说人还不错。周夫人也是出身名门大家,还封了诰命呢,家里在京城也有产业。嫁过去就是少奶奶,吃穿不愁。” 她笑了笑:“挺好的吧。” 夏鲤摇摇头,“不好。一点也不好。” 洛锦玉的笑容碎了。她没哭,只是嘴角往下撇了撇,很快又扯回来。 “怎么就不好啦…知府大人家的孩子呢,多少人一辈子都要不来。” “可是你不想嫁不是吗?” “……” 洛锦玉盯了她好一会,才扯出一个笑:“对啊,我不想嫁。但是…我有得选吗?所有人都说这是好婚事,说那周公子相貌堂堂,还懂些武艺,又读了书,多好的郎君。多少娘子盼几辈子都望不见的。我可真是幸运。” “那是其他人想的,他们喜欢他们嫁好了。” “可是…这是我爹说的。” “他这么喜欢,怎得不自己嫁给那周公子,或者赘给那诰命夫人当情人。反正他喜欢得不行,不是吗?” 洛锦玉轻轻捂住她的嘴,但没阻止她说。听她讲完,忍不住笑出来了。 “你这什么歪理!” 夏鲤却很心疼她,这个时代到底还是男尊女卑,女人大多时候是被当做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作为现代女性她无法做到不心疼这个女孩,她想,如果是原来的那个夏鲤,她必然不会愿意自己的挚友,就这样草率地嫁出去。 在夏鲤心疼的目光下,洛锦玉终于憋不住,撇了撇嘴巴,眼泪从眼角落了一滴。 “就算要嫁,我怎么说也得自己去看看那个周公子是胖还是瘦,是高还是矮嘛…要是是个大胃袋我该怎么办我最讨厌这种了…” “那我们去找他。” “什么?” “我们去看看那个周公子到底怎么样,你方才说的都是别人嘴里的周公子。真要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得自己去看看。” 洛锦玉闻言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你、你是说……” 夏鲤微微倾身,声音放轻了些:“想去看看吗?” 洛锦玉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夏鲤,那双明明是艳丽的,却在这些天掩盖了许多悲伤,变得空洞绝望。而今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惊讶、犹豫、恐惧?不止,还有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想!”她说,声音又轻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会反悔。“我想去!” “那后日午后我来找你。你记得备好男装。” “男装?!”她瞪大了眼睛,脑中已经有了话本里的戏码。“对对对,我们出去就穿男装!我衣柜里有一件,上一年藏起来的,已经一年没穿了不知道还合不合身,不过没事,我今晚想办法做长点…” 她越说越兴奋,站起来在亭子里转圈,嘴里念念有词:“还要帽子,要扇子,要像个公子哥儿!要不要贴假胡子?不行,太难看了,而且很假呀!之前就被发现过…鲤儿你穿什么?你也得穿男装!我们两个——” “锦玉。”夏鲤打断她。 “嗯?” “坐下。” 洛锦玉乖乖坐下,但屁股只挨着凳子边,整个人往前倾,恨不得把脸贴到夏鲤面前。 “怎么了怎么了?” 夏鲤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你这么激动,被人看出来怎么办?” 洛锦玉立刻收敛表情,端端正正坐好,板起脸,压低声音:“公子,小生这厢有礼了。” 夏鲤没忍住,笑出了声。 洛锦玉也绷不住了,噗嗤一笑,趴在桌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笑完了,她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夏鲤。 “鲤儿。” “嗯?” “谢谢你。” 夏鲤摇头:“谢什么,还没成呢。” “不是谢这个。”洛锦玉认真地看着她,“是谢你…没有劝我认命。” 夏鲤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把洛锦玉额前跑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无论什么时候,不要认命。”她轻声说。 洛锦玉的眼眶红了,但这次她没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马上到中午,夏鲤也不留着吃饭,走之前洛锦玉拉住她的袖子,认真地问:“后日午后?” “对,后日午后。对了,四娘做的桃花酥,有份没加素油,你要不要带给你母亲?” 洛锦玉愣了一下,点了点。见夏鲤上了马车,离开了视野。 女孩胸腔的心脏怦怦跳,还在为那个有些大逆不道的念头而兴奋。 也许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是渴切。 洛锦玉一路小跑回自己院子,把丫鬟婆子都吓了一跳。 “小姐!您慢点——” “闭嘴!”洛锦玉冲进屋子,砰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气。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就那么靠在门板上,又哭又笑。 过了一会儿,她擦干眼泪,走到衣柜前,翻箱倒柜地找。 “那套男装呢?去年做的那套——” 丫鬟在外面敲门:“小姐,您要找什么?让奴婢进来帮您找——” “不用!”洛锦玉把门闩上,继续翻。 找到了。 一套靛青色的男装,迭得整整齐齐,压在柜子最底下。 她把衣服抖开,在身上比了比。 “小了,怎么小了。”她皱眉,又笑了,“没事,改改就行。没事,没问题的。” 她把衣服抱在怀里,坐在床边,低着头,安静了很久。 最后发出颤抖而坚定的声音: “不要认命,洛锦玉,不要认命。” 良久,她终于带出一抹笑,喊丫鬟的名字,“把夏家小姐带过来的食盒拿过来,我要去找娘亲。” 等她到了安清芷的屋前,却吃了闭门羹。 洛锦玉站在门口,小小的身影落在高大的门户前。“娘…夏家小姐来找我时,带了点心,她家的厨娘厨艺好,也贴心。没有加素油…你…” “知道了。”里头传来淡淡的声音。 走出来一个年龄大的嬷嬷,福身后接过食盒,什么也没说就进了屋,合上门时,里头照出安清芷的身影,跪地拜佛,孤远冷漠。 这边, 夏鲤上了马车,很快回了府,却被赵娘子告知,夏屿跟人打架了,现在在清理伤口呢。 打架 回到早上,夏屿看姐姐离了夏府,百无聊赖带着安福拐了几条街去找狐朋狗友。 哦,为什么是狐朋狗友,因为他们之前经常撺掇夏屿逃课去斗蛐蛐,那汪夫子夏屿不喜欢,家里又没有伴儿,又是好玩的年纪,他自然没有多加犹豫溜出去跟他们嬉闹。 夏鲤昏迷后这半月来,夏屿都算是足不出户,他们也没少邀请他玩叶子戏,但都被拒绝了。 现在见夏屿主动找上门来,还不忘埋汰几句,无聊了就想起朋友。 找了三个人,分别是粮商的儿子周平,县丞的儿子袁贵,铁匠刘的儿子刘洋。 “哟,这不是我们夏云樵嘛,还以为你被关柴房关了十几天!怎么还带着小跟班?” 指的是安福,夏屿不搭理他说的小跟班。“什么柴房关了十几天!我那是陪着我阿姐!我阿姐不是晕了几天吗,好不容易醒了,你们知道吗?” 周平:“知道知道。听说了。你姐既然醒了,那你也不用天天守着了,怎么叫你出来还拒绝了。” 夏屿想说那肯定是陪我姐最重要呗,有了阿姐,还跟你们玩!? 话肯定是没说的,周平已经迫不及待上了牌桌,囔囔着:“来来来来,刚好四个人,咱们玩会叶子戏!” 夏屿其实并不爱打叶子戏,但是来都来了,也不好扫兴,也就跟着入座。 四个人围成一圈,这其他三人摸牌熟练,是从小玩到大这种的。夏屿年纪最小,玩叶子戏也无甚经验。但今天手气不错,连赢了两把。他们虽然玩的不大,但也赌钱,周平输了一贯钱,心情就不太好了。 “哟。夏云樵,收手气不错呀。是不是你姐醒了给你带了什么好运?” 夏屿听这话没什么毛病,还笑了笑:“那是,我姐在呢,运气能不好吗?” 袁贵接话,“说起来,你姐今年是十四了吧?” “嗯,怎么了?” “十四了,该说亲了吧?”袁贵挤眉弄眼,“我听说啊那王员外家的公子,今年十七,正在相看呢。你姐长得也是出了名的标致,怕是要不了多久,那王员外儿子就踏你家门咯。” 夏屿捏牌的手顿住了,眉头微皱。 夏屿十岁,但他们现在都是十三四岁的,家里人多少也开始念叨了婚嫁。说到这个不免来了兴致,周平压低了声音:“王员外算什么?我听说呀,还有其他地方的来我们嘉定想来看看你姐的。不过话说回来,你姐那模样,配个进士都绰绰有余。” “可不是嘛。”刘洋嘿嘿笑了两声,他也是见过夏鲤的,一年前吧,见了一眼就已经忘不了了。 他忍不住回味:“那身段,那脸蛋,啧——” “你们说什么呢!”夏屿啪地一下把牌摔桌上,脸色极不好看。 几个人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 “哎哟,怎么了这是?”周平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说你姐两句怎么了?女人嘛,不就是这样?长得好看就是让人说的。再说了,你姐迟早是要嫁人的,到时候你还管得着?” 袁贵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你看我姐,去年嫁了人,现在连我都不怎么见了。女人嫁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你还能跟着去不成?” 夏屿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安福在后面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少爷,别…” “我阿姐才不会!”夏屿梗着脖子,“你们懂什么!你们懂什么!” “哟,还急了。”周平嗤笑一声,翘起二郎腿,“我说夏云樵,你都十岁了,怎么还跟个奶娃娃似的黏着姐姐?你姐迟早要嫁人生子,到时候谁还管你啊?” “就是,”袁贵摇头晃脑,“我跟你讲,女人十五岁就得谈婚论嫁了,过了十六就不好找了。你姐那条件,肯定得找个门当户对的。到时候嫁了人,你还能天天往人家家里跑?丢不丢人?” 刘洋见夏屿生气觉得有趣,也跟着起哄:“再说了,你姐嫁了人,心思就在夫家身上了,哪还顾得上你这个弟弟?你啊,趁早习惯一个人吧。” 夏屿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你们再说一句试试!” 几个人被他这架势唬住了,面面相觑。 周平先反应过来,也有些恼了:“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你姐就是女人,女人就是要嫁人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在这儿急什么?” “就是,”袁贵站了起来,比夏屿高了将近一个头,“夏云樵,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她以后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家,还能管你?” 夏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你们、你们——” 安福赶紧拉住他:“少爷,别冲动,咱们回去!” “回什么回!”夏屿甩开安福的手,红着眼瞪着周平,“我告诉你们,我阿姐才不会嫁人!就算嫁了,那也是嫁给最好的人!她过得好不好,又嫁到了哪,我都要管!你们少在这儿放屁!” 周平嗤笑:“你管?你拿什么管?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你懂什么?你姐嫁了人,你就是外人,人家夫家让你进门吗?怕是看见你还以为你来抢家产的!” “就是,就是。”刘洋也站了去了,十四岁长得人高马大,又在铁匠儿子,看起来壮壮实实,甚有压力。 夏屿的眼眶红了,但硬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们给我滚!” “你让我们滚?”周平也火了,一把推开面前的牌桌,叶子戏散了一地,“夏云樵,你是不是给脸不要脸?我们好心陪你玩,你在这儿耍什么少爷脾气?” “就是,你以为你是谁啊?”袁贵也凑上来,“你姐迟早要嫁人,你还能有谁跟你玩?到时候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别哭着来找我们!” 夏屿再也忍不住了,一拳就朝周平脸上招呼过去。 周平没躲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跌了几步,鼻血顿时流了出来。 “我操!你敢打我?”周平捂着鼻子,眼睛都红了,“兄弟们,揍他!” 三个人一拥而上。 安福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拉:“少爷!少爷别打了!少爷——” 夏屿虽然年纪小,可这些天跟着夏鲤练武也不是白练的。他灵活地躲开袁贵的一拳,反手就是一肘子撞在他肚子上,疼得袁贵弯了腰。 但毕竟是一对三,又年纪最小,很快就落了下风。刘洋从后面抱住他,周平一拳打在他眼眶上,夏屿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 安福急得不行,拼了命地往里挤:“别打了!都别打了!我家少爷不是有意的——” 好不容易才把几个人拉开,夏屿脸上已经挂了彩,左眼眶红了一大块,嘴角也破了皮,渗出血来。 他喘着粗气,瞪着那三个人,像一头被惹急了的小狼崽子。 周平擦着鼻血,恨恨地骂道:“夏云樵,你脑子有病吧?我们说错什么了?你姐就是迟早要嫁人,你在这儿发什么疯?” “你发疯!你们才发疯!你们懂什么,天天脑子里觉得女人就是要嫁人!把女人当什么了!把我姐当什么了!你们算什么啊!配在这讨论我姐!” 房间安静了。被打的也挂彩的袁贵和刘洋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周平脸色铁青,指着夏屿:“行,夏屿,你行。你为了你姐,跟我们翻脸是吧?” “翻脸?老子就没稀罕过你们!” “你不稀罕?”袁贵冷笑,“你以为我们稀罕?你一个十岁的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呢,天天跟在你姐屁股后面转,跟条狗似的。你看你姐理你吗?” 夏屿愣住了。袁贵见他不说话了,更来劲了,又搬回他那套话术:“怎么?说中了吧?到时候你姐嫁到外面去,一年都不回来一次,哦不!一辈子都不一定回来几次!到时候生了孩子,她心里就只有丈夫孩子,一辈子都留在那,还来在意你?而且你姐死了都是埋在别人家的祖坟!死也是别人家的——” 夏屿呸地一声打断,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一字一句地说: “我姐嫁人了,小爷也跟着。” ……瞬间所有人鸦雀无声。 袁贵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夏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声音出奇地平静,“我姐嫁人了,小爷也跟着。她去哪我去哪。她家就是我家。她活着我跟着,她死了——” “少爷!”安福赶紧捂住他的嘴,“这话说不得!” 夏屿挣开安福的手,盯着袁贵,一字一句:“你们这些人,小爷不稀罕。滚。” 三个人被他这话噎住了,面面相觑,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有病!” “神经病!以后别来找我们!” “谁稀罕跟你玩!” 声音渐渐远了。 夏屿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紧的拳头还在发抖。 安福心疼得不行,掏出帕子给他擦脸上的血:“少爷,您这是何必呢…他们就是嘴贱,您别往心里去……” 夏屿没说话,任由安福给他擦脸。 擦着擦着,他的眼眶又红了,但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安福轻声道:“少爷,咱们回去吧?” 夏屿点点头,转身跟着安福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停下脚步,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安福。” “在呢,少爷。” “阿姐……是真的会嫁人吗?” 安福愣了一下,看着少年低垂的脑袋,心里一阵酸涩。 “少爷,夫人舍不得小姐的。而且小姐的婚事,夫人肯定也会看小姐自己的想法。您别听他们瞎说,那些人就是嘴贱,故意气您的。” “她的想法……”夏屿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却没到眼底,“啊。” 安福看着小少爷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跟了夏屿这么多年,从来只看见这少爷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样子,什么时候见他这样过? 夏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阿姐自己的想法…是什么呢?”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声音轻得像要碎掉。 “她……会想嫁人吗?” 安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夏屿也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往前走。 安福赶紧跟上去,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巷子里。 转过一个弯,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来看来看,这是我的度牒,你们看了不就知道真假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人群里传出来,带了几分急切。 孽缘 “……你这小丫头,毛都没长齐呢就会算卦了?” “就是就是这年头什么人都敢假扮三清山弟子出来摆摊了!” “小姑娘,还是回家去吧,找个人嫁了也好啊…” 夏屿本来没心思看热闹,但那声音实在熟悉,他下意识往那望去。 人群中间,一个穿着黑红道袍的姑娘正站在路边,面前摆着张小桌子,桌上铺着块布,布上画着八卦图,旁边还放着三枚铜钱和一迭黄纸。她身后背着一把桃木剑,额间一点朱砂,正是前几日在客栈遇见的那位小道姑。 林蓉此时涨红了脸,跟面前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穿着道袍的老人对峙。 “你说谁不懂行?”林蓉叉着腰,瞪着眼睛,“我三清山正宗传承,十余年道法,你算什么东西来教我?我还有度牒呢,你敢不敢来看看?” 那老道士手里拿着幡,上面写着“神算李半仙”几个大字。他上下打量林蓉,嗤笑道:“三清山?哟,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道门正宗。不过…”他缓了音,“就你这样的黄毛丫头也配说自己是从三清山来的?怕不是去山上烧了个香就说自己是三清山弟子吧!还度牒,怕是偷人的吧!” 围观的人哄笑了起来。 林蓉气得不行,一个你的音吐了好几秒。 “小丫头,我劝你还是早点收摊回家。这算卦一行,讲究的是阅历、经验、人情世故。你才多大?见过几个人?经历过几件事?就敢给人算卦?算得准不准且不说,人家客人往这一坐,一看你这张娃娃脸,谁信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的,像什么样子?” 林蓉气得直跺脚:“姑娘家怎么了?姑娘家就不能算卦了?我们三清山上上下下几十号女冠,哪个不是凭本事吃饭?你这话要是让我师父听见,她非得——” “非得什么?你师父要来,我倒是想请教请教,怎么教出这么个没规矩的徒弟。” 林蓉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都红了,但硬是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旁边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有人觉得好笑,有人摇头,也有人露出几分同情,但没人站出来说话。 “道长!” 一个少年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林蓉抬头,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青衣小厮走到她摊前,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递到她面前。 “早就听闻您算卦了得,神机妙算,劳烦给我算个桃花运!” 林蓉愣住了。 老道士愣住,随即说:“小伙子你怕是找错人了,这丫头才来这里几天,算了几个人,怎得就神机妙算了?” 旁边也有人说:“是啊小伙子你应该找的是李半仙吧!” 那青衣小厮摇头,“不,就是这位道长。三清山亲传弟子,女冠,没有错的。” 林蓉眨了眨眼,接过纸条,打开一看,里头写着一个生辰八字。 她定了定神,把那八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掐指算了起来。 旁边还有人指指点点想看看她说些什么。 没成想林蓉神情微妙,“这不是你的八字吧。” 那小厮——哦不,安福。 安福点了点头,“确实不是,是我家少爷的。” 他侧身让开露出站在后面的夏屿。 男孩生得冰雪可爱,只是脸上挂了彩,脸上带着伤,左眼眶由红转青了一片,嘴角破了皮,看着有些狼狈。但他毫不介意,眼睛清澈,远远看着林蓉。 “道长。”他走过来,“还记得我吗?上次你给我阿姐算过,说阿姐这几日时来运转,这可不,今日就跟知县大人小姐赏花呢!哎,你说我今日会倒霉,这可不,被三条狗打了。哎…早知道听您说的,就不出门了!”说着,夏屿看向了周边的人。 林蓉看看夏屿,又看看手里的纸条,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声音:“呀,是你呀,我说了吧,听我的总归没错!” 两人一唱一和倒真有几分样子。 但林蓉到底有点不好意思,又说回了那八字的事情:“好了之前的事就过去了,来说说您这八字……嗯,有意思。来来来,坐下说,我给您好好算算。” 她拉开凳子,请夏屿坐下。 旁边围观的人见是夏家的小少爷,又见林蓉煞有介事的样子,渐渐围了过来。 “哟,夏家的小少爷?” “这小道士好像真有两下子啊……” “刚才她一眼就看出那八字不是那小厮的,这份眼力不简单。” 老道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到底没敢再说什么。夏家在这嘉定城里,可不是他能得罪的。林蓉装模作样地又掐算了一番,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演得十分投入。围观的人被她这阵势唬住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 最后,她长叹一声,放下手。 “行了,今日就先算到这儿。”她站起来,朝围观的人拱了拱手,“各位乡亲,三清山林蓉,往后就在这槐树下摆摊。准不准的,来算一卦就知道了。今日天色不早,明日请早!”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看了,渐渐散了。有几个心动的,还回头多看了几眼。 等人走干净了,林蓉才一屁股坐下来,长出一口气,朝夏屿和安福拱了拱手。 “夏少爷,还有这位小哥,多谢解围。” 夏屿摆摆手:“小事小事。不过道长,你这算卦的功夫,是真的还是假的啊?你方才演得也太像了。” “什么叫演的!”林蓉瞪眼,“我算卦是真的准!只是没人信罢了。”就因为她是女人…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小。 夏屿没听清,但也没追问,只是笑嘻嘻地说:“那道长帮我算算桃花运呗?刚才那八字是我的,你看出什么了?” 林蓉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夏屿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是不是我桃花运不好?没事你说,反正我也不想娶老婆。” “何止是不好!”林蓉忽然提高声音。 夏屿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啊?” 林蓉左右看了看,确认街上没有什么人了,才凑近了些。她压低了声音:“夏少爷,我跟你说句实话吧。你这个桃花运呢…怎么说呢…不是娶不到老婆,是…” 她表情凝重,终于吐出那两个字:“孽缘。” 是孽缘。 夏屿眨眨眼:孽缘? “对,孽缘。你这一辈子,都要因为这个吃尽苦头!” 夏屿愣住了。 “什么…什么意思?” 林蓉看着他,叹了口气。 “就是你这一辈子,都会栽倒在一个「情」字上。你会为了一个人,什么事都愿意做,上刀山下火海,你连眼睛都不会眨。然后吃尽苦头。” 安福闻言也愣住了,问:“道长…这什么意思?你能算到谁会让少爷吃苦头吗?” 林蓉摇头。 “反正,夏少爷,听我一句劝,以后你要是遇见什么人,让你觉得又亲近又痛苦,又让你愿意为她做任何事…你最好远离她一点。就算难过也远离点,因为你这样很容易遍体鳞伤,甚至没了性命。” 夏屿沉默了一会。 “那要是离不开呢…?” 林蓉愣了一下,“啊?” “我说,要是离不开呢?” 夏屿像是自言自语,重复了一遍。 林蓉张了张嘴,对上夏屿干净的眼睛,到底没吐出字来。 “算了算了。”夏屿笑了出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反正我也不想娶老婆,什么孽缘不孽缘的,跟我没关系。” 林蓉想说,也许那孽缘,你连跟她在一起都是妄想——到底太伤人,她没说出来。 夏屿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喏,卦资。” 林蓉推回去,“上次是夏小姐,这次是你。你们姐弟二人都帮我解了围,我不收你们钱。” 夏屿听到姐姐的名字,就没再说什么。 转身带着安福离开了。 林蓉看着夏屿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最后伸了伸腰。 嗐,今日林大道长,又是清贫如洗的一天!希望不要到真走投无路那天。 ……… 夏屿走在回家的路上,安福跟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少爷,方才那道长说的话……” “嗯?” “您…您不担心吗?” 夏屿没回答,走了几步,忽然问:“安福,你说,什么是孽缘?” 安福想了想:“大概就是…不好的缘分吧。” “那什么样的人,会让我愿意为她吃苦头呢?” 安福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夏屿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觉得吧,能让我愿意为她吃苦头的人,一定是很重要的人。既然是重要的人,吃点苦头也没什么。” “可是少爷,道长说的是一辈子都吃尽苦头甚至没了性命……” “那又怎样?反正人终有一死。”夏屿停下脚步,回头看安福,脸上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笑。 “走快点吧,赶回去还能练剑!” “少爷你还受着伤呢!” “受伤怎么了,我不练好剑的话…”夏屿语气里带着自己都说不清的赌气,“万一以后阿姐真嫁人了,我总得要有点本事,不然怎么跟着她?太菜会被赶走吧!” 安福哭笑不得:“少爷,哪有姐姐出嫁,弟弟跟着进夫家的…” “怎么没有?我说有就有。” 安福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叹口气。 算了。 少爷还小,黏着姐姐也正常,长大了很多事情也就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重生长公主的日常里面的姐弟骨特别对味。喜欢。 被姐姐拒绝的小狗 夏鲤知道夏屿跟人打架的事后,只有心疼,夏屿才多大呢十岁,那群人大他三四岁还动手,简直不要脸。 见姐姐关心他,还温温柔柔地给他擦伤口,夏屿鼻子一酸,又感动又难过。 “阿姐,你会嫁人吗?” “嗯?” “没、没什么。” “不会。”夏鲤面上冷淡,抬手摸了摸他的眼睛。 “什么?” 夏鲤看着他的脸,见眉眼那破了皮,浮上青紫的淤血,当然不好看,想来也很痛。她用指腹蹭了蹭。 “痛吗?” “不、不痛。不是,阿姐,你刚说什么?” “痛吗?” “不是,是上一句。” “不会。我不会嫁人。” 夏屿眼睛亮了,笑起来时候,肿起来的眼眶显得滑稽。 “真的?” “真的。” “但是他们说,女人一定要嫁出去的…” “我不嫁那又如何?” “好霸气…阿姐,你好霸气。” “…咳。就算嫁也是嫁给喜欢的人。” 夏屿眨了眨眼:“那、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夏鲤想了想:“嗯…对我好的吧。” “就这个?” “就这个。” “那…”夏屿犹豫了一下,“那要是我以后也对你很好很好,你能不能不嫁人?” 夏鲤愣了一下。 夏屿说完就后悔了,脸腾地红了,局促地低下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 “阿屿。”夏鲤打断他。 “嗯?” “你以后也会遇到你喜欢的人的。” “我不要。”夏屿说得又快又急,“我不要喜欢别人,我就要阿姐。” 夏鲤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阿屿,”她轻声说,“你还小,不懂这些。以后总会有一个喜欢的,我也是,也许有一天会离开这里…” 她扯了扯笑,真不知道命运会不会在某天以索取的目的出现在她面前,叫她再次一无所有。 “我懂!”夏屿却不懂她的话里深意,抬起头,打断了她的话,“我就是不要阿姐离开。就是不要!你都在这里十几年了,凭什么要去另一个不熟悉的地方?我从小就跟着你,那就要跟你一辈子,你生在这里,也就要留在这里一辈子。便是你要去,那我也跟着。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嫁人了我也跟着。你就算去了另一个世界我也跟着,当神仙了我也跟着,你活着我跟着,你死了我也——” 他说着越发激动,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姐姐结婚的可能,喉咙酸涩不已,眼里又似乎看到了她死去的身影,那刻的崩溃仿佛魂魄都要顿散。 “夏屿!”夏鲤捂住他的嘴。 男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啪嗒啪嗒,砸在她的手背上。 温热的。 夏鲤松开手,看着他那张哭花了的脸,心里酸涩极了。 求你,“不许说死。”她说,声音有些哑。 “对不起…” 夏鲤叹了口气,“没事。” 李昭文和夏远山知道夏屿打架的时候后,既没有夸也没有骂,饭桌上谁也没提起。饭后李昭文让家仆送去药,就当把事揭过。 夏屿松了口气,还好没挨骂。 但是依旧为那个可能而不安… 自那洛府一行,夏鲤开始频繁与洛锦玉书信往来,一日就要回上三封,聊得都是些琐事,哪怕有人偷看了这封信也教人挑不出毛病。 这不,今儿一早,也就是约定的那日,锦玉又递了封信,夹着一朵绿菊。 夏鲤坐在靠窗的榻上,外头温暖日光照在她素净的脸庞,显出几分娴静来。她的睫毛和夏屿都是天生的长,垂下时总是投出片阴影,说不上来的漂亮。 夏屿手撑着茶几桌面,看着姐姐看信,心想写了什么呢姐姐笑得这么开心。 他撇了撇嘴,心里难过,也有点生气。 “阿姐…”他把脸埋进臂弯,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夏鲤。闷声喊了句她,却没有得到回应。想来是没听清,又看信入了迷。 夏屿努嘴,还想叫一声阿姐。没曾想,夏鲤倒是放下了信,掀眼看向他。 “阿屿,今日是不是还没有练剑?哦,还有这些书,唔,一直看书怕是会无聊,交份文章让我看看。至于题材,就先以「时」为论吧。在晚饭前交给我,否则今晚不许吃饭。” “啊?” 夏屿有些崩溃,明明姐姐看上去心情颇佳,却对他严苛起来。这是为何?!难道他做错了事?可是我前日姐姐还对他怜惜非常,这两天也是十足地关心他的伤势。 为什么会这样?难不成她听了谁的谗言,觉得他胡闹,所以要这样惩罚他? 这两日她都在府中,接触的人除了他就是父母,再者就是家仆。他们肯定不会说自己坏话,那…就是… 他看向那封信。 洛家那位小姐,他与她没有什么交往,姐姐跟她交往肯定是她品性不错。所以肯定不是她挑拨离间。那是谁?姐姐对他那么好,肯定也不是有意的。那就是他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苦着脸,“阿姐,可是…” “可是什么,”夏鲤叹了口气,有些苦口婆心道:“你闷在府里也不好,总要找些事做的。” 旁的小萤闻言,附和道:“是啊,小少爷,你每日都往我们这儿赶,看书也就罢了,方才怕是睡过去了。我们这儿无聊,怕是磋磨了您的时间。” 这话里言外皆是叫他找事干,别来烦姐姐。 夏屿立刻就有些委屈了,天生下垂的眼,又往下压了压,雨打梨花的可怜。 夏鲤没有拦住小萤说那些话,自然,这也是她想说的。 当然,也并非是不让他来这儿的意思。 “阿屿,在嘉定除了那三个人,你还有什么朋友?若是无聊了,也可出府找他们。不过,也不可乱交朋友。” “哦…” “对了,午后我会出去一趟,可能会晚些回来,所以,在我回来之前不可吃晚饭。” “啊?你要去哪?” 夏鲤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毕竟要女扮男装出去,按着夏屿这个脾性怕是要跟着过去,她不怕他生事,只怕他出事。 但夏鲤的担忧在夏屿这儿就成了不想告诉他。 “出去一趟。” “……”哼,不告诉我,那我还不能偷偷跟着你嘛!夏屿心想。 “不能跟着我。”夏鲤看透了弟弟,淡淡开口,打碎了小男孩最后的希望。 …… 作者:今天周五心情愉悦还收到了奖品快乐之,遂加更。(其实很想放多一点的,怕日更到后面追上自己存稿就太可怜了)周末还会努力存存存稿(???)。 有事可以来微博找我~ 围脖:月亮也会说谎话 决定不理她了 夏屿蹲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根枯黄的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上的孔洞。 偶有蚂蚁路过,夏屿就换个地戳。反正就是不愿意吭声,默默堵着气。 安福站在旁边,看着小少爷这个模样,心里直叹气。小少爷没心没肺,夫人老爷便是骂他了也是转头吃口点心就给自己哄开心了。但偏偏遇见小姐…就方寸大乱。 自从早上被姐姐赶了出来,哦不,请了出来,夏屿就这副德行。嘴上答应了姐姐回院子看书,结果一页没翻,倒是蹲在院子里戳了半时辰的地。眼看见他蹲麻了,站起来活动骨节,又要薅根草戳土,安福终于忍不住了。 “少爷,”安福小心翼翼开口,“要不咱们去练练剑?活动活动经骨——” “不去。” “那要不要去看书?您早上不是说要写文章?” “不写。” “那…” “安福。”夏屿把狗尾巴草扔地上,声音闷闷的,好不委屈。“你说阿姐是不是慊我烦?” 安福连忙摇头,“怎么会呢!小姐可是最疼少爷的了,我们都看在眼里。前日少爷受了伤小姐连饭都没吃给你擦伤,甚至不放心让我们来。” 夏屿弯了弯唇,可是一想到今早姐姐把他请了出去就难过。“那她为什么把我赶走?” 夏屿越想越委屈,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了,但撑着没有掉眼泪。“姐姐醒来后都没有这样过。就算我一直缠着她闹,她也只是让我安静些,但从来都没有说过让我找别人去这样的话…” 安福张了张嘴,想说,小姐以前也是这样,少爷也应该习惯的——可是这种话更伤人。 夏屿又把头低下去,下巴搁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我知道,我知道…”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自言自语。“阿姐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要看书写字练剑,有时候还要出去看铺子,又要跟洛家小姐来往…她那么忙肯定累,我还天天黏着她,她肯定觉得烦…” “少爷…”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说这是我多想了,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嘛。” 夏屿葡萄大的眼睛一睁一眨,一颗眼泪顺着面无表情的脸上流下。“我就是想跟阿姐待在一起嘛,我又不吵她,我就安安静静待着也不行吗?” 安福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夏屿没动,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安福,你说阿姐要去哪?” 安福一愣:“小姐没跟您说?” “没有。”夏屿好不容易调理好的情绪又低落下去。“我问了她,她说就出去一趟,可能到晚上才回来…怎么会出去那么久呢…要我一个人待着…” 他顿了顿,颇为气愤补了一句:“她还不让我跟着!!” 安福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夏屿好在自我调理能力不差,沉默了好一会,最后抬起头时除却红红的眼睛,表情很平静。 “安福。” “在呢。少爷。” “我决定今天不理阿姐了。” 安福愣了一下。 夏屿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认真,甚至有点恨恨道:“她既然慊我烦,那我就不烦她了。今天一整天!我!都!不跟她说话!让她好好清静清静。” 安福看着他那张倔强的小脸,忍不住想笑,所以小少爷合着只打算这天不理小姐? “那少爷现在打算做什么?” “看书,”夏屿转身就往屋里走,“写文。她不是让我交吗?我写就是了。” 他走了没两步,又停了下来,安福以为他后悔,不想写文章了,却听到他问: “安福,你说阿姐会不会觉得我写的不好?” 安福哭笑不得,“您还没写呢,说不定写出来的很和小姐心意呢。” “也是,我跟阿姐同出一脉,肯定想法也差不了多少…哼哼。”夏屿心情好了些,两步并一步快速走进屋。 他坐到书桌前,铺开宣纸,研磨,提笔。 可真要他动笔,却是盯着空白纸面发呆,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脑子里乱乱的,全部都是姐姐的声音。 “阿屿,你闷在府里也不好,总要找些事做的。” 她是慊我烦了。 “若是无聊了,也可出府找他们。” 她是想让我离远点。 “不可乱交朋友。” 她还是在关心我。 阿姐说话时候,阳光还那么漂亮的罩在她身上,声音也清清淡淡温温柔柔。 …不对不对。她就是慊我烦了。不然为什么不告诉我午后要去哪?为什么说让我别跟着? 夏屿把笔搁下,趴在桌上,脸隔着纸贴着冰凉的桌面。以前阿姐总在他身边,只要一个回头转身侧脸就总是可以看见她的身影,可现在,她竟然叫他不要跟着,主动切断了一个可能。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头顶的横梁。 “该不会是去见什么见不得人的人吧…”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坐起来,显然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不对不对,阿姐怎么会去见见不得人的人?她肯定是去找洛家小姐了,肯定是。 可是,见洛家小姐为什么要瞒着他? 她们关系好到有事都不能让他知道吗… 夏屿又想不明白了,也更难过了。 他重新趴了回去,脸贴桌面,无神盯着门口。 安福站在门外,看见小少爷一会儿坐起来一会儿趴下去,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嘟囔。心里觉得好笑又心酸。过了一会儿,屋里终于安静下来,没了男孩的叹气声。 安福探头一看,夏屿趴在桌上似乎睡着了,笔被丢一边,宣纸上只写着了两个字。 “阿姐。” 墨迹晕开,糊成一团。 安福叹了口气,轻手轻脚进去,想给少爷披件外套。 还没走近,夏屿就猛地抬起了头。 “是不是阿姐走了?!” 安福被吓了一跳,“还、还没呢。小姐还在屋里。” 夏屿“哦”了一声,尾音奄奄的,又趴了回去。 “少爷,您要不要送送小姐?” “…不、去。”夏屿把脸别过去,“说了今天不理她。” 安福叹气,少爷怎得跟动了情的少男似的这样纠结…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看了眼焉巴的夏屿,摇了摇头赶紧甩掉那个想法。 安福你也是不要命了,竟然敢这样想,少爷一心为姐,此为孝善。 夏屿还真是动了气,连午时都没去正厅用膳,一个人在屋子里趴着。饿了就啃安福送过来的糕点。 又过了小半时辰,院子里传来了细微脚步声。 夏屿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但依旧趴着没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夏屿心也越跳越快。 “小姐。”安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阿屿在里头?”是夏鲤的声音,依旧清清淡淡的。 “是,少爷在看书。” 夏屿虎躯一震,自己还趴着呢,怎么在看书了?! 夏鲤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夏屿端端正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宣纸,手里捧着一本书,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阿屿。”她叫了一声。 夏屿毫无反应。 “阿屿?”她加大声音又叫了一声。 夏屿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头去看他的书。 夏鲤挑挑眉。 安福在旁边急得不行,小姐这都来看您了,怎得现在就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他拼命给夏屿使眼色,但低着头的夏屿自然看不见。 “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夏鲤说。 夏屿依旧沉默,冷冷淡淡。 “晚饭前回来,到时候要看你写的文章。” 夏屿依旧不啃声。 夏鲤看了他一会儿,转头就走了。 脚比手渐渐远了。 夏屿放下了书,盯着面前的宣纸,上面除了那团洇开的“阿姐”两字,什么都没有。 他眨了眨眼睛,有什么东西掉在纸上,把“阿姐”晕得更糊了。 “少爷…”安福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我没事。”夏屿声音有点哑,“我就是觉得,写文章有点难。” 安福递了帕子,夏屿接过,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然后把帕子递回去。 “安福,你说阿姐会什么时候回来。” “小姐说了,晚饭前。” “哦。那挺好…” 夏屿又趴了回去,盯着门口。 过了好一会,他才小声道:“现在开始写文章,应该还来得及吧?我可不想吃不到晚饭…” 安福忍着笑,“来得及,少爷肯定写得出来。” 这次他提起笔,想了很久然后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时着,适也。学而时习之,非复习也,乃适时而用也……” 他顿了顿,看了看窗外的树木,想起幼时姐姐与他一起长大的光景。 “譬如春日栽花,夏日浇灌,秋日收货,冬日藏种。时节未至,强求不得;时节已至,错失不得…” 写到这里,他又停笔喊了句安福。 “你说,有人会在冬天种稻子吗?” “不会的。冬天种水稻,种子很难发芽而且容易烂芽烂根。” “所以不到合适的时候,是不能种那些作物吧。” “少爷,很多时候是这样的。” “嗯。” 夏屿继续写。 “然时之所至,非人力可强也,唯待之、候之,待其来之,则不可失之…” 写到最后一个字,他又停笔看向窗外。 阿姐现在到了哪里? 去做了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些问题依旧在脑子里转 但他没有去多想。 继续写道: “故曰:时不可失,机不可错。然若不知其时何在,其机何向,则惟有守心待之。” 他放下笔,看着自己写的文章,又看了看窗外。 “守心待之。”他念了一遍,然后叹气。 “阿姐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写完了,不想等了。 夏屿二话不说,丢下笔跑出房门,蹲在府门口瞅外头。跟邻家的大黄狗似的,两只爪子放在头下面压着,看见人来了就站起来摇尾巴,发现不是主人便垂下眼睛,趴了回去,尾巴无力地拖动,焉儿吧唧地呜呜两声。 阿姐…啥时候回来啊。 他撇嘴,站起身来,大声朝家里头喊:“我有事出去一趟——别来找我!” 春庭艳(微微h) 与此同时,夏鲤已经到了洛府后门。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丫鬟正探头探脑地张望,夏鲤认得,是上次引路的那位。果然,她看见夏鲤连忙招手。 “夏小姐!这里!” 夏鲤快步走过去,丫鬟把她领进角门,一路七拐八拐避开了前院洒扫的仆从和巡守的护院,最后在一道月洞门前停下。 “小姐在屋里等着呢,夏小姐快进去吧。” 夏鲤点头,快步推门进去。 洛锦玉已经换上了那套靛青色的男装,正对着铜镜整理衣襟。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发现是夏鲤松了口气,而后喜上眉头。 夏鲤放下带的包袱,里头是她自带的一套男装,月白色的,显得正派,跟踪人应该不会过于刻意。 “鲤儿,哇,这套好好看!你自己的衣服?” “嗯,其实是我弟弟的。做大了许多,一直压箱底。”她当然不好跟夏屿说,便去找了李昭文,她看了一眼夏鲤也没问要这衣服的缘由就差人送了过去。 “你弟弟,哦…现在十岁了吧,多高了呀?” “唔,在我胸口这吧。” “噗,还是一个小豆丁。” 夏鲤被逗得一笑,心想还好夏屿没跟来,要是听到肯定会闹。 “好啦好啦,快换上快换上!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夏鲤抱着衣服被她推着转到屏风后面,叁两下换好了衣裳。 系好了带钩,勒出她本就纤细的窄腰,她本就长得高挑,现在显得整个人都清瘦挺拔。洛锦玉帮她绑好发,一根红绸带子自然垂在肩口,说不出来的俊俏,饶有中性的少年感。 “好一个俊俏的少年郎!”洛锦玉赞叹不已,“要是走到街上,怕是要迷倒不少姑娘呢。” 夏鲤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洛锦玉。 洛锦玉穿上男装,又束起高马尾一双浓眉本就英气,现在更显锋利。寒星似的杏眸闪烁着兴奋的色彩,活脱脱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郎。 “你也好看。”夏鲤说。 洛锦玉闻言得意地扬起眉毛:“那可不,小女子天生丽质,男装自然也帅气非常,我这种脸啊,男女通吃!” 夏鲤忍俊不禁,走到窗口往外看:“后门出去是一个巷子,直通东街。你家后面有一个槐树,我们得从那边翻墙过去才不会被发现。” 洛锦玉听见夏鲤说翻墙,“啊?翻、翻墙?虽然也不是不行…我去找一下梯子…” “不用。”夏鲤叫住她。 “最近你家的巡夜的人都多了,我们这样太明显了。没事,我带你。过来。” “啊?” 她拉住了洛锦玉的手往外走,避过巡视的护院。终于走到槐树下,夏鲤看了眼墙头,有了把握。转身揽住了洛锦玉的腰,“抱紧了。” 洛锦玉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夏鲤已经纵身一跃,风声从耳边掠过,洛锦玉差点叫出声,她咬紧下唇,手下意识搂紧夏鲤的脖子。 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她们两个已经稳稳站在墙外头的巷子里。 洛锦玉一脸惊讶又喜,“哇!鲤儿你什么时候会的武功,好生厉害!” 夏鲤言简意赅,“最近学的。” 洛锦玉不信,“最近?最近学的就能飞檐走壁?不过真的好厉害,像话本里的少侠!” 夏鲤淡淡一笑,没回答,拉着她的手往外走:“走吧,我们不是要去看看那个周公子?” 洛锦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小跑跟上她的步子,嘴里念念有词:“对对对,快走快走。我们在他家门口堵他!” 走了一炷香,她们就到了周家在嘉定的宅子,这周知府之前便是嘉定人,年前考取了功名一直做到现在的四品知府,草根逆袭确实是个厉害人。 她也打听了这周小公子,叫周常,传言里是相貌不错又习武,但似乎是一个爱赌的。但也是只言片语,周常以前住在京城或金陵,如今怕是第一次来嘉定… 夏鲤拉着洛锦玉躲到街对面的茶摊上,要了两碗茶坐下来慢慢等。 “你确定他今天会出门?”洛锦玉把了把扇,将唇贴扇面,压低了声音问。 “我打听过了,这周常每天下午未时都会出门,有时候去书肆有时候去茶楼,地点不固定,反正每天都会出去。” “你什么时候打听的呀?” “我府中的赵娘子在嘉定待得久,认识的人多。随口问问也没人多想。” 洛锦玉佩服得五体投地,心想这简直就是话本里的桥段啊——“鲤儿你真的太厉害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夏鲤突然按住了她的手。 “别出声,出来了。” 洛锦玉噤声,扭头往街对面看去。 周家宅子的大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 约莫十七八岁,身量修长,穿着一身靓丽的红白交领袍子,腰间挂玉佩,头戴金冠,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少爷。长相端正,皮肤白净,可圈可点。只是眉宇间难捱骄矜之气,显得多了就叫狂,下巴微微抬起,走路带风,像某个动物。 “像个花孔雀。”洛锦玉小声道。 对了,花孔雀。 夏鲤没忍住,弯了唇角。 周常身后跟着两个粗壮的小斯,一个给他打着扇子,一个拎着食盒。 …… “走吧。”夏鲤放下茶碗,拉着洛锦玉跟了过去。 周常出了门,先是往东走,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停下,又站不了多久。无聊似的拐了两条街,到了一家书肆前。 他在书摊前停了下来,随手拿起了一本书,翻了几面就放下。又换书翻开来看,没多久又放下。只是随便扫几眼,这书肆老板也谄谀地说着什么。 夏鲤和洛锦玉躲在附近的幌子后面探头来看,“他在看什么书?”洛锦玉好奇。 “看不清。” “我想知道他看什么书。我可是知道的,看的书多少会侧面反映他是什么人…”洛锦玉瞪大了眼睛去看,仔细非常。 周常翻了第叁本书,这次倒没有放下,而是翻了好一会。最后把书往袖子里一塞,扔了枚银子给摊主,转身走了。 夏鲤等了一会,确认他走远后才拉着洛锦玉走到书摊前。 “这位公子,想看点什么?”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瘦削男人,留着两撇老鼠须,一脸精明。 夏鲤没理他,低头去看摊上的书。 大多是一些话本、诗集、游记之类的,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想了想,“方才那位公子看的是哪几本书?” 摊主呵呵一笑:“公子问这个干什么?” 夏鲤不多加废话,摸出几文钱放在摊上,那摊主立刻就眉开眼笑起来,从书堆里翻出了叁本书。 “喏,就是这叁本。” 夏鲤一看,第一本《江湖异闻录》,第二本《前朝秘辛》,第叁本… 她目光落在第叁本的封皮上,眼皮下意识跳了跳。 《春庭艳》 光看名字就感觉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书。 洛锦玉凑过来,好奇地伸手去拿:“这是什么书呀…” “别——”夏鲤还没来得及拦,洛锦玉就随手翻了一面。 看了内容后, 洛锦玉张大了唇,脸腾的一下红了,手一抖,手啪地掉地上。 “…这、这,那厮…”先是结结巴巴,而后是咬牙切齿,耳朵通红。 “小公子,便是不喜欢也不要把书丢地上吧?”这书摊老板要发作,夏鲤塞了碎银就闭了嘴。 夏鲤弯腰把书捡起,拍了拍灰,随手翻了翻。 书页上赫然画着一张图,女人衣裳半褪,躺在象牙床上,张着腿,白乳欲晃,面容娇媚,这双腿下跪着个男儿,年纪不大,正急切地舔吃她的会阴。 旁头还配着几行无甚文化的香艳小诗: 玉体横陈象牙床,芙蓉粉面醉春红。 一点朱唇溢玉露,双峰耸翠惹人忙。 纤手拨开花心蕊,灵舌探入水云乡。 莺声娇啼魂欲断,汗湿红绡兴未央。 玉茎探穴深深处,花心翕张细细尝。 露滴牡丹娇无力,雨打梨花分外香。 正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怎禁得,那话儿忒楞楞硬似铁,热烘烘火似汤。 她一眼扫完,洛锦玉才反应过来,把书抢回去,塞回书摊上,疯狂摇头:“别看别看!脏眼睛!” 夏鲤见她又羞又恼的模样,觉得很是可爱。 这点东西对于活了二十多年的现代女性真不算什么,你要是有一部手机,随手点开个浏览器,随便搜个东西里头就冒出一堆黄色广告。 当然,实实在在的,她也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对性早就脱敏了。 看这羞羞的洛锦玉便觉得看见了小朋友。 “你,你怎么这么冷淡!”洛锦玉已经羞死了,她才一个14岁女孩,在这个时代还是未成年,哦当然,在现代更是需要保护的未成年。 夏鲤装作反应过来,“刚才画的是什么呀?” 那就装作什么也不懂吧。 洛锦玉缓过来,一脸坚定,“鲤儿,不知道这种事也是好事。不过也别问我,因为…其实也不清楚。” 她刚才可吓着了,以前也不是没有看过春宫图,但里头可没有男人舔女人私处的。她也不是觉得脏,就是第一次看见,冲击了自己的认知。 想到这个,她又气了起来:“那厮竟然看这种书,还、还买了,呸!下流胚子!” 摊主在旁边解释:“二位公子有所不知,这《春庭艳》可是前朝宫廷秘事,画师画技精湛,提笔的先生也是文采斐然。而且这故事啊,可是真实发生过的,那前朝公主跟自己亲生弟弟苟合,啧啧啧,做得那叫一个——” “不要说了。”夏鲤先没听下去,脸色微变,拉着洛锦玉就走。 “公子您这书还要吗…”摊主在后头喊,夏鲤就加快了步子。 “不要了!您自个留着吧。” 洛锦玉现在是安静了,看着夏鲤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样子偷偷笑了,看吧,平常冷冷淡淡,其实还是一个怕羞的小女孩嘛。 作者:当然这还不是肉,擦边一下。嘿嘿。 如意坊 两个人找到周常后继续跟着,他先是在一家茶馆前停了停,似乎想进去,但看了看门口又走了。然后又在首饰铺子前站了会儿,探头往里瞧了瞧,还是没进去。挥了挥手,叫旁头的小厮给他喂了个糕点就又开始乱逛。 “他到底要去哪?”洛锦玉嘀咕。 夏鲤也觉得奇怪。 “他是不是感觉到有人在跟着他。” “不会吧…我们离得很远啊,不仔细看都看不到我们。” 夏鲤没说话,看着那人背影。 周常步伐稳健,不急不缓,但每次拐弯的时候都会不经意瞟一眼这边。 “走,”夏鲤拉着洛锦玉拐进一个小巷,“我们从另一边绕过去。不要让他发现了。” 两个人绕了一个大弯,从另一条巷子出来,果然又见周常,只不过离得过远,要不是他穿得招摇,怕是都看不清。 这次没有跟多久,周常就在一栋叁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夏鲤和洛锦玉抬头一看,同时皱起了眉头。 那楼门楣挂着块匾,上书“如意坊”叁大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大多是写年轻公子哥儿,也有上了年纪的,个个面色红润谈笑风生。亦有麻衣老头跪在地上哭,祈求着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年轻男人,嘴里念着什么,无非是下次还钱希望通融通融…上有老母下有稚子… 他被踹开,门口的彪形大汉把人挡着外头,那老头只能灰溜溜走开。 周常在门口站了一会,身边小厮跟守门的说了几句话,那两个大汉和管事的年轻男人便堆起笑脸,躬身请他进去,那殷勤样儿,跟见了亲爹似的。 “这是,赌坊?”夏鲤也是第一次看到嘉定的赌坊,这儿离夏府远,还没有来过。 “嗯,我们嘉定唯一一家赌坊呢…一家独大。”她板着脸看向里面,“鲤儿,你失忆了所以对这种东西不熟悉,你要进去吗?” “我不怕。” 洛锦玉对她笑了笑,“那你跟着我,这种我熟。” 两个人走到门口,守门的大汉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 。 “两位小公子是第一次来?”那管事的走了过来,眼睛似笑非笑看着她们。 洛锦玉微微抬起下巴,“小爷听说你们这如意坊是嘉定最大的赌坊,特意过来看看,大倒是挺大。我们俩有的是钱,就是不知道你们这儿的人敢不敢赌。”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银元宝,在手中掂量掂量。 那管事的眼睛立刻就亮了,侧身请她们两人进去:“请请请,里头请!” 两个人一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喧嚣声震得耳痛,放眼一看,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前围满了人。掷骰子的,推牌九的,打叶子戏的,还有六博的…喊声、骂声、笑声混在一起,嘈杂不已。 洛锦玉拉着夏鲤穿过人群,往里走,环视一圈没看见周常的人。夏鲤看见角落有一道楼梯,通往二楼。 “应该在楼上。”她低声。 两个人正要往楼梯走,还是那个管事的。 “两位小公子,咱们如意坊什么玩法都有,一楼便有骰子、牌九、叶子戏、双陆…应有尽有。二位想玩些什么,我叫人来陪着。” “先看看。”夏鲤却看向楼上。 管事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道:“楼上是大户,玩得大。二位要是想上去,得先验资。” “验资?” “对,得看看您二位带了多少银子。楼上随便一把便是几十两上百两,还有千两一掷。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洛锦玉轻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 管事的一看,竟是千两面额,笑容更甚:“够了够了,二位请!白二,给这两位小公子开一桌,备好茶水!” 他亲自领着她们上楼,还殷勤地帮她们掀帘子。 二楼更安静些,楼梯两旁也站着两个彪形大汉,守门的。往前看,每桌只坐着几个穿着富贵的,旁头总是要站着个五大腰粗的小厮。也有些人站旁边看热闹,不显得挤。 夏鲤一眼就看见了周常,自然洛锦玉也看见了。 他坐在最里面一张桌子前,面前堆着一堆银子,手里捏着骰盅,正摇得起劲。他的手法很利落,骰子在盅里转得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 “开!”他把骰盅往桌上一拍,露出里面的点数。 “叁五叁,大!” 周围的人叫好,周常得意一笑,把桌上的银子全部拢到自己面前。对面的人面色苍白,很是不甘。 “周公子今儿个手气不错啊!”旁边有人起哄。 “那是!”周常翘起二郎腿,“小爷我最近走鸿运,挡都挡不住!” “什么鸿运?怕不是要娶媳妇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吧!哈哈哈!” 此话一出,桌上的人全笑了。 “对对对,听说周公子要娶的是洛知县家的千金?那可是一个大美人啊!” “可不是嘛,洛家小姐那可是咱们嘉定一枝花!周公子好福气啊!” 周常听了这些话很是受用,但嘴上还是装模作样:“哪里哪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那洛家小姐,我都还没见过呢,也不知道到底是美是丑呢。” “肯定是美的,洛知县的千金能差哪去?” “哎那你这就不懂了吧,周公子以前都待在京城,京城呐,风水养人,美人遍地走,怕是不一定看得上我们嘉定的美娇娘呢…” “别这样说,我们嘉定的娘子可不比别人差!洛家和夏家那两个都是出了名的漂亮,我倒是觉得不比别人差!” “那洛家千金出生可有算命的说天生好命招福祛灾呢,周公子要是娶了洛家千金,那可是锦上添花啊。” 见有人继续夸洛家千金,周常本有些不满的脸色又好了起来。哈哈一笑后又重新摇骰子:“那就借诸位吉言,来来来,继续继续!” 洛锦玉站在那,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咬了咬嘴唇,攥紧拳头,甲盖几乎要嵌进肉里。 夏鲤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握住她的手。 “锦玉…” “我没事。”洛锦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她知道,锦玉在发抖。 她真的很愤怒。 “他还没有见过我,就说是美是丑。他还没娶我,就跟这些人炫耀。他拿我当什么?战利品吗?炫耀的资本吗?体现他多厉害吗?” 这时候,桌上又有人开口:“哎,不过我还是要说说。听说那洛家小姐脾气不太好,是个骄纵的。周公子,你以后怕是有得受了!” “骄纵?”周常不屑一笑,“再骄纵富贵的女人,嫁了人还不是乖乖听话?反正进了我周府,做了我的人,到时候有的是办法收拾。” “就是就是,到时候周公子好好管教管教,保管服服帖帖,在家给您当美娇娘,床上——” “哈哈哈哈哈,可别胡说。” 周常摆摆手,笑得无所谓。 洛锦玉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 夏鲤也是气愤,心里权衡着怎么叫那人好看,又担心着锦玉。 洛锦玉扯出一个笑,对夏鲤道:“还好今日出来了,真是让我好好见识到了贱人什么样。” 她冷哼着,大腿一迈,夏鲤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但她朝她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这位公子,”她的声音脆亮,压过了周围的叫喊声。“玩骰子,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 周常抬头,打量这面前这个少年。 十四五岁,生得白净俊秀,穿着一身靛青色的袍子,虽然面嫩,但气度不凡。那双眼睛尤其漂亮,圆溜溜的杏眼,带着几分不可忽视的锐气,犹如出鞘宝剑。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勾起一个笑容。 “你是?” “你别管我是谁。”洛锦玉一脚踩在凳子上,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啪地拍桌子,极其响亮。 跟抽巴掌那样响亮。 众人一看,眼睛瞪大。 竟然是,一千两。 “就赌这一把。你赢了,这一千两归你,你输了——” 她看着周常面前那堆银子,随意一笑。 “你面前那些,归我。” 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面色凝重。 “一千两赌周公子这几百两?” “…这是谁啊,出手这么阔绰…” 周常见他们说洛锦玉有更多钱,心里不爽。 “周公子,跟这小子玩玩?他口气这么大,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高手!” 周常缓了缓脸色,上下打量洛锦玉。 “小兄弟,你确定?我今天的运气可不错,你就不怕输得连裤子都没有了?这一千两怕是要了你全身家当吧?” 洛锦玉面不改色,“你怕了?” 此话一出,周常笑容一僵。 他当然不能认怂。 “行,小爷陪你玩一把,怎么个玩法?” 他把骰盅往桌上一推。 “简单。”洛锦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比大小,一局定输赢。” 周围的人闻言有了兴致,这里最愿意看的便是上一秒的富人下一秒就坠入深渊,变成一穷二白的贫民。 夏鲤扒开人群,站在洛锦玉身旁。 虽然她没有了记忆,不知道洛锦玉到底会些什么,为何这么有底气,但夏鲤相信她。 周常重新拿起骰盅,在手里晃了晃,然后放在桌上。 “你先还是我先?” “你先。” 周常也不客气,抄起骰盅就摇。 他的手速很快,在空中滑出残影,只听见骰子在盅里哗啦啦响。 夏鲤微微皱眉,他摇骰的手法不一般,除却他是老赌徒外,还有一个便是,他会武功。 传言也许是真的,他确实会武功。 砰。 骰盅落在桌上。 所有人看着周常掀开—— “五、五、五,叁同!!” 掷骰子,每个骰子点数是一到六,叁个骰子点数总和谁大谁赢。 但,还有一个特殊的存在,那就是同色。 345总共点数虽然比333大,但叁同色是为豹子,跟现代的四张牌一个炸的组合差不多意思。故而即便点数更大也不能取胜。 周常摇出的五五五,既是叁同色,还是除却六以外的最大数字。 这把,要是洛锦玉不摇出六六六大豹子,是绝对赢不了的。 夏鲤这下有些紧张,获胜的几率实在太低太低。 “周公子好手气!竟是豹子!” “这把基本稳了啊!那小子怕是输定了…一千两呐…” 周常看见点数,在周边人的肯定下得意地靠在椅背上,朝洛锦玉抬了抬下巴:“该你了。” 作者:嗯查了资料应该是这样一个游戏。 |°з°| 感觉自己写的真的很慢热,但一切都是铺垫(忍耐)?_? 不要脸的狗东西 洛锦玉面完表情地拿起骰盅。 她的动作就没有那么花里胡哨了,甚至可以说很是随意。 她把叁枚骰子扔进盅里,随便晃了两下,然后往桌上一扣。 这个过程不过叁秒。 动作太快了,快到周边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她似笑非笑地盯着对面的周常,一手扣着骰盅。 “这小子就摇完了?到底会不会玩啊?” “他还不敢开,是不是想逃啊!” 周边的人议论着,洛锦玉没理,只是微微一笑。 “周公子,听说,你要娶洛家小姐?” 周常愣了一下,没料到她忽然提这个。 “是又如何?” “没什么。”洛锦玉笑了笑,手指搭在盅盖上。“就是觉得,你还真配不上我们嘉定一枝花。哦不,大概也没人配得上了。” 周常的脸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洛锦玉没理他,手指一抬,揭开了盅盖。 周边的人滞了呼吸,而后一个声音颤抖着发出, “六、六、六,豹、豹子!!” 周边炸开了,周常也不可置信地站起来看。 “竟然是豹子…” “这怎么摇出来的?!” “我的天…” 洛锦玉面不改色道:“你输了。” 周常咬牙,他面前那堆银子少说也有叁四百两,他家是有钱不错,但是叁四百两…可不少啊,他一个月都拿不到这么多。 才赢来还没一炷香,就这样简简单单交出去——他怎么甘心?! “你出千!”他指着洛锦玉的鼻子,拧出一个笑:“你肯定出千了!不然怎么可能一把就摇到豹子!” 洛锦玉挑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出千了?是长针上了?” “我——你!”周常语塞,并且被内涵一下很愤怒,但又硬气起来:“你就是出千了,肯定是换了骰子!这里的人都能作证!”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谁都知道周常身份,得罪了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但是,随手拿出一千两的人怎么想也不好惹啊。 赌坊的管事也凑了过来,看了看周常,又看看洛锦玉,询问了两句后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个…周公子 这位小公子的骰子确实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如意坊的骰子都是特制的,肯定做不了手脚…” “你闭嘴!”周常瞪了他一眼,“你们如意坊是不是跟这小子串通好了来坑我?” 管事的脸色变了,但到底不敢得罪周常 只好赔着笑脸大事化小:“周公子真是说笑了,我们如意坊开门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诚信…” “诚信?”周常冷笑,看着洛锦玉,“我看你们就是一群骗子!” “呵,我看你就是输不起!堂堂知府大人的儿子,竟然认赌服输的道理都不懂!”洛锦玉回以冷笑。 周常这下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去抓洛锦玉的衣领。 夏鲤一直在旁边看着,见这周常竟敢在赌坊动手,她也不藏着。 一步跨上前,挡在洛锦玉面前,抬手一挡,把周常的手腕拨开。 “周公子,”她的声音素来不冷不热,像个无情的判官。“输了就是输了,何必动手?难不成是心虚了?” 周常被她挡了一下,手腕生疼,脸色更加难看。 “你又是谁?” “我是她朋友。”夏鲤淡淡开口,“输了给钱,天经地义。周公子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洛锦玉哼笑,“我们是讲理的,周围看着的人也是讲理的,偏偏呐…就是有人不懂啊!” “你——” 周常气得就差炸开头发,面容狰狞,但又看了看洛锦玉,露出一个笑。 “行,你们有种。”他拍了拍手,喊了句:“来人!” 话音刚落,守门的两个大汉走了过来 那跟着周常一路的两小厮也凑过来。 “周公子,怎么了?” “这两个小子出老千,给我拿下,” 大汉对视一眼,朝夏鲤和洛锦玉围了过来。 夏鲤面色一沉,把洛锦玉护在身后,清瘦的身子这时却给了洛锦玉无比之大的安全感。 “你们如意坊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 管事的面露难色,到底还是不敢得罪周常,只能挥了挥手叫下两个大汉。“二位小公子,要不…你们把银子留下,那一千两我们也不收…” “凭什么?”洛锦玉从夏鲤身后探出头来,气得脸通红。“你们如意坊也是给我长见识了啊,明明这厮输了不认帐,你们还帮他,简直欺软怕硬!” “小兔崽子,还敢嘴硬!”周常一挥手,叫出那随身小厮,“给我打!小爷倒是要看看你们招不招!” 两个粗壮小厮扑了上来! 夏鲤侧身躲过第一个人的拳头,反手一肘砸在他肋下,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白了一分。 夏鲤让洛锦玉躲一边,第二个小厮见她还在说话,从侧面扑过来,想抱住夏鲤,夏鲤脚下一转,衣诀翩飞,顺手抄起桌上骰盅,往那人脸上砸去。 她动作极快,那人来不及躲迎面被砸得头破血淋,捂着脸惨叫起来。 赌坊二楼彻底乱了。 客人们尖叫着躲,跑。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骰子牌九散了一地。 周常见自己这边落了下风,脸上铁青,撸起袖子自己就要上来。 “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小爷今天非要给你们点教训不可!” 夏鲤正要迎上去,身后却传来洛锦玉冷静的声音。 “鲤儿,让开!” 夏鲤下意识侧过身,就看见洛锦玉抄起桌上那堆银子,就周常输掉的那些,她捧起很多,很多。一整堆就往周常脸上砸了过去,周常本就要冲过去打夏鲤,但没想到会来这出,这下他完全来不及躲。 银子哗啦啦砸在周常脸上,正中额头和眼睛,这疼得他哇哇乱叫。 “你、你敢砸我?!” “砸你怎么了?”洛锦玉笑了,笑得张扬,说着又抄起一把银子,继续砸他。“输了不认账,还叫人打人,你算什么男人呐!你这种人,娶了媳妇也是打媳妇的垃圾货色!我告诉你,谁嫁给你谁倒了八辈子霉!” 周常被砸得抱头,而后气愤非常,抬拳就要砸向洛锦玉。 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呼啸的风声。夏鲤一惊,他果然有功夫。夏鲤瞳孔一缩,揽过洛锦玉,抬腿踹向他的小臂。 他身形一变,格挡住她的脚踢。夏鲤暗觉不对,正要收腿却见他要抓她的脚踝——洛锦玉赶紧拉过她才避免了她被甩倒在地的悲剧。 洛锦玉也没了方才的嚣张模样,两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其他都帮着周常,怎么想都不能待下去。 见两人要走,周常伸手要抓夏鲤,却被躲过,但距离过近,他也不给夏鲤喘息的机会,拳变掌,横劈她的咽喉! 夏鲤脚下急退,同时抬手格挡。两臂相交,发出一声闷响,她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手臂发麻整个人都被震退两步。 好强的内力! 夏鲤心中已经有了相较——她打不过他。 周常也微微挑眉,显然没想到这个瘦削的少年能够接下他这一拳。 他从小习武,少说也练了十年,自然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抗下他的拳脚的。 “有点意思,”他嘴角勾起,眼中多了几分兴致,喝道:“再来!” 他欺身上去,掌风凌厉,招式狠辣,每一招都直奔要害! 夏鲤不敢大意,直觉这是来到这个世界离死最近的一次,她不能死,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虽然她武功底子好,但毕竟实打实算来到这里就练了半个多月,实战经验远远不足。周常招式狠辣,显然是经过名师指点,久经磨练。几招下来,她就落了下风。 “鲤儿!”洛锦玉急得直跺脚,身旁又有人对她虎视眈眈,她抄起凳子就要砸向靠近她的人。 周常一掌拍来,夏鲤闪避不及,被掌风扫中肩头,踉跄后退撞翻了一把椅子。 “就这点本事?”周常冷笑步步紧逼,“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敢在小爷面前耍花样,今天不打你们一顿,你们怕是不知天高地厚!” 夏鲤咬着牙,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再打下去,自己不仅会受伤,锦玉也会有危险。 她当机立断,快步拉过洛锦玉的手。 “走!” 两个人转身就跑! “想跑?”周常冷笑一声,脚下一点,整个人如箭射来,速度极快。 洛锦玉抬手往他身上砸向一个东西,周常心觉,这小子又要砸银子,下意识侧身躲过——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就是这一瞬间的功夫,夏鲤已经拉着洛锦玉冲到窗边。 “锦玉,抱紧!” 洛锦玉疯狂点头,死死搂住她的腰,夏鲤纵身一跃,从二楼窗口跳了下去! 风声呼啸,夏鲤落地时一个翻滚卸掉冲力,膝盖撞在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她顾不上这些,拉起洛锦玉就跑! “站住!”周常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给我追!”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赌坊的打手们从门口涌出来,周常也从二楼窗口翻身而下,稳稳落地,朝她们追来。 作者:最开始说五万字写到叁年后,结果哈哈哈。(咬手帕)大家多担待…我怕逻辑硬伤一直在加剧情…(几章后现代弟弟会返场!) 段叔 与此同时,我们夏屿这边还在苦寻姐姐。 他去了洛府,问了问守门的,说没见夏小姐过来。 姐姐出门既不是见朋友,那就是逛铺子? 可是逛铺子这种事情也要瞒着自己吗? 总感觉不的自己想得这么简单。他心里隐隐不安,把手放在胸口前还感受到强烈的砰砰砰声。 他一定得找到她。 …夏屿走到了城东的城隍庙,看着面前杂乱的庙宇,心想怎么又走到了这里,正准备离开, “哦,这不是夏家小子吗。”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过喊了一声,把夏屿吓得鸡皮疙瘩狂起,定睛一看,是一个银发老人,脸皱巴巴的,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夏屿看见他,脸色一沉,拍开他的手,二话不说就走。 “哎——怎么见我就跑,老夫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夏屿没理,脚步越发快速。 “别走啊,你不是要找你的阿姐吗?” 夏屿一愣,回过头谨慎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老夫自然知道,这嘉定城,就在我眼底下,什么事我都知道。”他手里拿着一个匣子,慢悠悠走向夏屿。他个子不高,便是才十岁还没有步入青春期的夏屿都只比他矮上半个头,背还驼着,走到夏屿面前时笑呵呵地看着他。 小时候他也是这副表情。 笑着把一个蛐蛐递到他的面前,说,“小公子,玩玩看呗。”他觉着那蛐蛐大,还有些好奇,伸手接,就被蛐蛐咬了一口。 天,蛐蛐还会咬人! 被咬了之后的一个时辰,疼痛才从指尖一直窜到肩膀…痛了他一天一夜! 从那之后,他看见他就绕道走。 可这个人像是狗皮膏药一样,隔叁差五地出现在他面前,笑嘻嘻地递蛐蛐,递虫子,递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夏屿不理他,他也不恼,然后下次还来。之后娘发现了这个人,冷了脸让他离远点这个人。夏屿倒没有主动避着,这老人自己减少了出现在夏屿面前的频率。 “你别过来!别靠近我!”夏屿往后一退,手已经摸到放在腰带上的短匕,防身用的。 老人果然停下脚步,举起双手,一副“我是好人”的样子:“好好好,老夫不过去,就是许久未见小公子,想跟你好好说话。” “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是吗。老夫倒是听说,你阿姐二十多天前落水晕了叁天叁夜,醒了之后还学了武功,了不得,实在是了不得。” 夏屿更加谨慎地看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别浪费我时间。” “你阿姐出事了,约莫着现在在跟人打架——那人,还比你阿姐强些。” “什么?!”夏屿的脸一下就白了。 “她在哪!?” “如意坊。” 夏屿转身就跑,想跑到隔了五六条街的如意坊去找姐姐。可腿还没迈出去,老人的声音就从身后飘了过来,不紧不慢的。 “你现在过去,怕是也来不及。”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如果他说的是对的,他确实来不及,但是——万一呢? 老人没急着回答,而是低头打开了手中的匣子。夏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以为又是什么虫子。可这次匣子里躺着的,是一枚黑漆漆的药丸,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的中药味。 “别怕,不是会咬人的东西。” 老人把匣子递过去:“这是老夫练了好几年的东西,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药引。你帮老夫一个小忙,老夫不仅告诉你,你阿姐会到哪里,还能送你一本讨你阿姐欢心的东西。” 夏屿没接,也没动。 “什么忙。” 他不相信,只是小忙。 老人笑了,从怀里摸出一本书,那书不厚,封皮泛黄,看着有些年头了。上面写着几个字——《双生阴阳心法》 “这心法,对你阿姐和你都有好处。”老人把书和匣子递过来。“老夫不要你多做什么,只需往这药丸上滴上一滴血,老夫就告诉你,你阿姐在哪,这心法也送你。” 夏屿抿唇。 “你无需害怕,不会下什么蛊藏在你身体里。老夫练了一辈子蛊,跟它们都有感情。这药丸里封着一只蛊,半死不活了。你的血有点用,所以老夫才来求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段叔。” 老人,哦,段叔微微一笑:“当然,你可以不相信。但是你阿姐现在跟那不通武艺的洛家小姐在全是男人的赌坊里跟人缠斗。你,不在意?” 夏屿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段叔看着肝肠寸断的夏屿,想起了他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的夏屿小小一个,经常蹲在夏府附近的河边。他伸出根手指在地上滑动,段叔以为他跟其他小孩一样坏心眼地在戳那些搬家的蚂蚁。走近一看,竟是在洒一些糕点碎渣。 夏屿看见他就站起来要跑,段叔喊住他,问:“你怎么又是一个人?” 夏屿没有回头,只是慢了脚步,完全是一个落寞的小孩。 “要你管!” 段叔发现这小孩对其他人都和颜悦色,偏偏就讨厌他,哦不,准确来说是讨厌他的虫子。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段叔跟着他。 “你、你还敢说?你给我的虫子,都吓到我阿姐了…” 夏屿蹲下身子,将脸埋进膝盖。 “我还以为她会喜欢的…是我太自以为是了…呜…很脏,都怪我没有洗干净手…也没有洗那个虫子…” 段叔跟着蹲下:“蛊虫是不能洗的。会死掉。” “……哦。”他撇了撇嘴,眼泪被吸了回去。“我还给你的那个虫子…还在吗?” “…那不叫虫子,那是蛊。你这小孩怎得就喜欢叫它虫子!” “我阿姐说的,阿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还在,它们说不定能比你还活得久!” “那就好…” 似乎跟他说话后夏屿心情好了一点,看着水面问他:“你为什么要练蛊。” “为了救人,也为了杀人。为了自保,为了很多。” “比如?” “…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姑娘,她不喜欢我,我希望她喜欢我,但是喜欢就是不喜欢,追了也没有用。我想走捷径,就去练蛊。” “?” 段叔一提到往事,便伤感起来,嘴也忍不住动了起来:“练情蛊,种在我的身上,还有她的身上。她死了我就死,但是她也会爱上我。” “你这不是强求吗。” “对啊。所以我现在变成了一个糟老头。”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夏屿骂过他糟老头。 “…那,那个蛊真的能让不喜欢你的人喜欢你吗?” 小小的夏屿侧过脸看他,清澈的眼瞳看不出一丝阴霾。 不等他作答,小夏屿便喃喃自语道: “如果真的有的话,可以让阿姐喜欢我吗…只要她愿意多跟我说说话就好…” 夏屿是一个傻小子,段叔很早就知道,拿捏他的七寸,不少欺负过这个奶娃娃。 哦,当然,也吃了不少苦头。 夏屿终于开口,眼里坚定: “我答应你。” 他走了过来,用匕首的刀剑刺开皮肉,滴了一滴血进那药丸上。 “告诉我,我阿姐现在在哪?” 紫色眼睛 回到夏鲤这边,两人赌坊一遭,虽赢了面子,却被癞皮狗追。夏鲤的发带也在跳窗后松垮,一匹绸缎似的黑发也随即散下,洛锦玉同样,两人顾不上多少,只管拼命逃跑。 洛锦玉被拉着,跑得气喘吁吁,喉间隐隐涌起血腥味但还是咬着牙一步也没落下。 可身后的人追得紧,脚步声越来越近,周常的轻功明显也比她们好,追上来只是时间问题。 “这边!”夏鲤拉着洛锦玉拐进另一个巷子。 刚拐过弯,一辆马车正从对面驶过来,车身不算大,但用材精致,车帘是青灰色的素缎,低调中透着讲究。 车夫看见她们冲出来,急忙勒住缰绳。 “吁——!” 马匹长嘶一声,堪堪停住,差点踹上两人。 夏鲤和洛锦玉已经顾不上心惊肉跳,因为身后跟着的几个癞皮狗可没有放过她们,脚步声近在咫尺,还能听见他们说,“她们肯定在前面!” “让开让开!”洛锦玉急得不行,伸手就要去推马车。 就在这时,车帘从里面被掀开一角。 露出了一张少年的脸。 看上去不过十二叁岁,生得极为清秀,皮肤薄白得能看见内部的玻璃组织。清瘦的男儿鼻梁挺直,嘴唇微抿,润玉般的小脸儿端着沉静的面色。 他看了她们一眼,目光落在夏鲤脸上,声音清淡:“二位遇见了什么事?” 洛锦玉脱口而出:“有狗追我们!一群恶狗癞皮狗!” 这话倒也不算撒谎。 少年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短暂即逝的笑。他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掀开了车帘。 “上来吧。” 洛锦玉不客气,迅速钻进马车,夏鲤犹豫了一瞬,回头看了眼巷子拐角。 周常的身影已经出现,正朝这边追来。很快就会发现她。 她不再犹豫,纵身跃上马车。 车帘落下的一瞬间,马车就咕噜前行,车夫挥着鞭子,那周常的声音在马车外慢慢远去… 马车里安静极了,夏鲤和洛锦玉挤在一起,大气不敢出一个,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外头的动静。 马车行驶得慢,那群癞皮狗看不见人定然会在周边折转。 车帘禁闭,甚至用黑色的布帘封住了光线,车厢里光线很是昏暗,只能隐约看清彼此的轮廓。 现在夏鲤终于能好好看看这个“恩人”。 那少年就坐在对面,脊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黑暗里他的眸子格外的亮——竟是一双透亮的紫色眸子。 他安静地看着她们,洛锦玉注意到他是紫色眼睛被吓了一跳,“你的眼睛…” 他没有回答,只是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又掀开车帘往外看一眼,然后轻轻放下。 外面的脚步声来来回回,有人喊:“这边没有!”“那边去看看!” 每一次声音靠近,洛锦玉就紧张地攥紧夏鲤的袖子。 夏鲤自然也是害怕和紧张的,这个小男孩比她们年纪还小,又帮了她们,她也不想让这位男孩踏浑水,见他这样清瘦,肯定也不是什么练家子,要是后面被发现了,打起来,要顾忌的又多了…她一只手按在洛锦玉的手背上,另一只手悄悄握紧,准备随时出手。 倒是那个少年,始终神色平静,甚至还给她们倒了杯茶。 “喝口茶吧。”他轻声道,把茶杯递过去。 夏鲤摇摇头,目光始终盯着车帘的方向。 少年倒也不勉强,把茶杯放回去,娴静地看着她们。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声音渐渐远了,再一会,彻底没了。 洛锦玉长长地出了口气,整个人瘫在车厢内:“走了走了…真吓死我了…” 夏鲤也放松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被汗湿透了。 她转头看向少年,“多谢公子相助。” 少年摇摇头,“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夏鲤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车帘被风掀开一角,外面的光透进来,恰好照在夏鲤的侧脸上。 她的头发散开,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上还沾着灰,嘴唇微微泛白,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像是深秋的潭水,沉静又冷冽。 少年又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看手,又看了她一眼。 然后垂下眼睫,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衣角。 “二位…姑娘。” “嗯…嗯?姑娘?”洛锦玉一摸脸,“我们暴露了?!” 夏鲤抿唇,“逃跑的时候头发散了。” “…那他会不会看出来?” 这个他,自然说的是周常。 夏鲤不敢下定论,因为她们两个人男装技术一般,很难不让人生疑。 洛锦玉也不管了,想到今天摇出的豹子,以及桌上那一堆白花花的银子,一拍脑袋:“天呐,出去一趟,好不容易赚了几百两一个没拿…还好银票收得早要不然一千两就没了!还是太亏了太亏了…” 她懊悔不已,夏鲤无奈笑笑。 “没事,那人肯定也气死了。” 洛锦玉点头,“对,怕是做梦都得梦见姑奶奶我甩银子打他脸上——” 她突然停住声音,想到现在车厢还有一个人呢。 夏鲤转头看向那少年,抱拳:“今日承蒙相助,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改日定当携礼登门道谢。” 少年摇摇头,露出一个平和的笑:“萍水相逢,不必记挂,两位无碍便好。” 洛锦玉见外头已经没人了,赶紧道:“走走走,鲤儿咱们快走!这里离我家不远,我们快些走吧,等会他们找上来就不好了。” 说完她朝那少年道了谢。 夏鲤点头,向少年道了别,拉着洛锦玉跳下马车。 洛锦玉脚一落地就往外跑,夏鲤跟在后头,走了没几步,忽然回头看。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少年矜贵的脸。 他似乎一直在看着她们的背影,见夏鲤回头,还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算是告别。 夏鲤也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跟上洛锦玉。 眼看着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少年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望着车帘缝隙里透出来的那道光。 过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 “公子,”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那两位姑娘…要不要查查她们的身份?” 少年沉默一瞬,摇摇头:“不必。” “……把今天的事忘了。” 车夫应了一声扬起马鞭,马车便缓缓驶出巷子,汇入街上的人流中。 少年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衣角,眼前浮现着那张脸。 沾着灰,有些狼狈的。眼睛却像深秋潭水,沉静冷冽,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但也只是两眼。好像碰着了,便会被冻伤。 他低头看着自己方才倒的那杯茶,茶定然是凉了。 …… 夏鲤和洛锦玉跑了一路,终于到了洛府后门,洛锦玉累得不行,扶着墙直喘气:“狗东西,那个死王八羔子,输了不认账还敢这样对我们,是个正常人吗?”说着,见夏鲤面色不太好,她心里难受。 “鲤儿,你脸色好差,你怎么了?” 夏鲤不太想让她担心,只是揉了揉被震麻的手臂:“没事。” 膝盖还火辣辣痛,还好,也是小问题。 “真没事?我看他打你那一掌…”洛锦玉已经幻痛了,心里又愧疚,“我不应该逞强要跟他赌——” “为什么不赌?你那么厉害肯定要让他瞧瞧,灭灭这种人的傲气的。你做的没错,我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有点儿痛,不碍事。”夏鲤顿了顿,对洛锦玉笑道:“你说那厮配不上你的时候,特别特别帅。” 洛锦玉闻言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鲤儿,我决定好了。我不嫁了,我不要嫁给那个王八蛋,打死我我也不嫁。” 夏鲤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好,咱不嫁。” 锦玉看着她,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嘴角却高高扬起:“鲤儿,谢谢你。谢谢你带我去看他,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我还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我爹我姨娘说的那些门当户对,青年才俊,全是在放狗屁。” 夏鲤没说话,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帕子给她擦眼泪。 “现在怎么办?”锦玉突然反应过来,“虽然我不想嫁给他,但是我爹,会不会逼着我嫁?” “锦玉,”夏鲤握住她的手,很认真地说:“你不想嫁,那没人能逼你。你爹不行,周家也不行。你是洛家小姐,也是安氏的人。你不要灰心,也不要低估了自己,你的婚事并不是他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锦玉愣住了,但到底还是忧虑,虽然自己是安氏的人不错,但姥姥姥爷并不是很欢迎洛家人,她也就很少去过…至于娘亲,锦玉甚至都不确定,她是爱着她这个女儿的。 “可是…” “没有可是,你先回去,跟你娘说。你娘虽然吃斋念佛,不管家务事。但她不会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实在不行,还有我。” 锦玉眼眶又红,重重点头。 接着两人道别,眼看着锦玉回了家,夏鲤才转过身去,揉了揉手,瘸着腿拖着步子前行。 她抬了抬头,看天空已经被染上橘色。 要到晚上了啊…现在怕是到了饭点。 夏屿可能在等着她检查作业,还没吃饭呢… 她想着回家怕是要被夏屿追着问干嘛,面上既无奈,又带着抹幸福的微笑。 下一秒,她在地平线的尽头,看见一个身影从尽头向她奔来。 “阿姐!!” 作者:嗯有点迫不及待让你们快点看到我写的肉,所以这两天每天两章。早八晚八各一 心疼 夏屿是跑着冲过来的。 夏鲤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温热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怀里。男孩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胸口,整个人都在发抖。 “阿姐!阿姐!阿姐!”他喊了叁声,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难过。 夏鲤被他撞得后退一步,膝盖一软差点没站住。这小子怎么劲儿这么大了…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在呢,在呢。” 夏屿抬头看见她的脸。 散乱的头发,额角的灰尘,左边脸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细看看不出来。衣领也歪了月白色的袍子沾了灰,袖口还被扯破了一道口子。 ……夏屿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阿姐…你怎么…”他的声音发颤,伸手去碰她脸上的伤,但又怕弄疼她。手指悬在半空抖得厉害,“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呃,没事,就摔了一跤。”夏鲤其实不是很擅长撒谎,虽然语气是轻描淡写的,还顺手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而后。但夏屿太懂她了。 他不信。 摔跤能摔成这样?膝盖那里还渗着血,洇出一片暗红。 她明明就是跟人打架了。 段叔没有骗他。 夏屿想到这个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夏鲤的衣袖上。 “阿姐,你骗人…”他哽咽着,伸手攥住她的袖子,抓得很紧。“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你是不是被他们打伤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 “阿屿,”夏鲤打断他,“我没事,真的。就点小伤不算什么。” 夏屿看见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脏被人攥了一样的痛,酸得很,闷得慌,气也喘不上来。 他宁可阿姐哭,宁可阿姐发脾气,也不想要她明明受了伤还要装做没事人一样。 她是不是觉得他太小了?什么都不懂? 她是不是觉得,她的身体不重要? 再或者,她也不相信他,觉得他帮不上忙所以什么也不肯告诉他? 夏屿低下头,憋着眼泪,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阿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 夏鲤愣了一下,“怎么会?”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像只被抛弃的小狗。“你受了伤啊,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被谁欺负了?你说话呀,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明…你明明就…”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酸涩得厉害。 夏鲤向来是看不得夏屿跟她哭的,伸手去揉他脑袋,让他放心,“真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点皮外伤。不想让你担心,我才没说的。” 夏屿听了这话,越发难过。 不想他担心。 但是他现在已经看到了,更担心更难过更心疼。 而且,她越是这样轻描淡写,他就越是觉得自己没用。如果他武功够好,如果他足够强,他就能保护阿姐,她也愿意依赖他,让他跟在身后,这样阿姐就不会受伤,就不会一个人拖着伤腿走回来…甚至还为了让他别担心,笑着说没事。 他怎么能,怎么能不担心? 怎么能,怎么能不难过? “阿姐,”他把脸埋进她的肩窝,泪水打湿了衣襟。“以后别瞒着我好不好?不管什么事,都告诉我好不好?我虽然小,虽然没有什么用,但我可以…可以…” 他可以什么呢? 他可以帮她打架?他只求自己不要拖姐姐的后腿。 他可以保护她?他连姐姐什么时候出门都不知道。 他可以陪着她?她根本就不需要,不缺他陪,就像以前那样。 夏屿越想越难过,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把夏鲤肩膀上的布料全哭湿了。 夏鲤也不慊弃他,抬手环住他的背,哄孩子般拍了拍。 “好了,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吗?” 夏屿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她,眼睛泡在水里似的水亮,挺翘的鼻头红红的,整个人就像个可怜的狗儿。 “傻子。”她把夏屿散乱的额发别过脑后,露出他整张的小脸。 夏屿下意识抹了一把脸,发现全是眼泪,甚至还有鼻涕水,有些儿崩溃。姐姐最是爱干净他竟然就这样哭了,而且而且,分明是姐姐受伤了,他为何像个奶娃娃一样哭? 天呐…他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你要当一辈子被姐姐担心关爱的弟弟吗?你要一辈子长不大吗? 但是但是,被姐姐怜爱的时候,就是真的很想哭嘛! 你,你这样迟早会被姐姐丢下的! 夏鲤不知道他心里在如何天人作战,问他:“阿屿,你怎么找到我的?” 夏鲤想了想,没敢说段叔的事情,也没说自己跑了十几条街,都要跑断了腿,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句。“还不是到饭点了见你还没有回来嘛!” 他说完又后悔了。 因为他看见夏鲤的睫毛颤了颤,然后轻轻“哦”了一句。 就一个“哦”。 没有感动,嗯毕竟他瞒着了。 但也没有别的情绪,比如生气夏屿竟然只是为了饿了来找她。 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多问两句话。 夏屿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委委屈屈的。 他都不能理解自己在委屈什么。 真是矫情。 “阿姐,我们回家吧?”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好。” 两个人并肩往家里走,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夏屿走在夏鲤左边,时不时偷偷看她几眼。发现她悄悄把重心移到另一条腿上,他心里就难过得慌。上前半步,把她的手臂搭自己肩上。 “我扶你。” “不用,我自己可——” “别说了。”夏屿打断他,“你要是不让我扶,我就…我就…” 我就不理你了。 他才不舍得跟姐姐说这么狠心的话。 “但是…” 夏屿真的还是一个孩子,把她矮太多,她被他扶着反而更不太好走了…这样说,是不是不太好。夏鲤纠结,夏屿却误会了。 他想起早上她说的, “你闷在府里也不好,总要找些事情做的。” “若是无聊了,也可出府找他们。” 姐姐,是不是不喜欢他的触碰…是不是希望他远离他点。 他越想越难过,鼻子一酸,差点又掉眼泪。但他忍住了,咬着嘴唇眼泪硬生生憋回去了。扶着姐姐一颠一颠走到了家门口。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赵娘子在门口担心地往外望,发现姐弟俩回来,还那番狼狈样,赶紧叫来了人。 夏鲤被小萤搀扶着去找李昭文。小萤流着眼泪说:“小姐这是遭了什么罪!怎么会这样!” 姐姐温柔安慰:“没事的,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过两天就好全了,别担心。” 夏屿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心里空落落的。 他本想跟进去,想听听她到底跟爹娘说什么,但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话,脚步就顿在原地。 算了,阿姐怕是不想要他跟着。 他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看见安福端着一碗蔬菜汤从厨房出来,赶紧迎上去。 “安福,你这是要?” “啊,少爷!赵娘说您回来了,就去厨房做了蔬菜汤。” “哦,没事我没有问题,你把这个给阿姐,阿姐的膝盖好像受伤了,你再让赵娘准备点药。” “啊?小姐受伤了?”安福吓了一跳,“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点…皮肉伤。”夏屿说这话时喉咙都涩得难受。“你看见小萤,叫她准备一下,等阿姐回屋就给她清理伤口。” 安福连连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夏屿又叫住他,“那什么…你别说是我说的。” 安福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应了一声后就小跑走了。 夏屿啊夏屿,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站在原地,远远看着夏鲤离开的方向。过了一会踏着月色走回自己的院子。 他看不进书,也没有任何口腹之欲,不知道做些什么,就坐在床沿发呆。 脑子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阿姐受伤的样子,一会儿就是她说的那些疏离的话,再一会儿又是林蓉说的那个什么孽缘。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觉得胸口闷得厉害,跟石头压了似的。他想自己再也不会看街头卖艺的大汉表演胸口碎大石了,肯定肯定会很痛吧。 过了柱香的时间,安福来报,说小姐回屋了,小萤应该在给她处理伤口。 夏屿闻言蹭地一下站起来,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住。 “若是无聊了,也可出府找他们。” 她是真的不想他黏着她。 为什么你还非要贴上去。 他站在门口,眼看月亮正升上枝头,自己却纹丝不动。 可是,弟弟不就是要跟姐姐在一起吗? 他迈开脚步,越走越快。 他就是想看看她,确认一下她没事,就是想… 想陪着她啊。 作者:xp是有点别扭的小男孩,嗯有男二应该不会介意吧。但还是纯爱的。 抱着睡觉 夏屿走到夏鲤院子里的时候,小萤正蹲在床边,手里拿着浸了药的棉布,小心翼翼地往夏鲤膝盖上。 夏鲤坐在床沿,裤腿卷在膝盖以上,裙角掀起,露出一片青紫的膝盖骨。皮也破了,血肉模糊的一片,虽不流血已经凝住了,但落在纤细白嫩的腿上还是过于刺目了。 小萤的手都在抖,“小姐,这、这也太严重了!要不要叫大夫——” “不用,皮外伤而已。清理干净就好,不打紧。”夏鲤的声音和表情依旧是那副淡然不惊的风格。 可站在门口的夏屿却是变了脸色,看着那片混着血的青紫的膝盖,心都要碎了。 姐姐以前身子骨不好,全家都小心翼翼的,府里阶梯门槛不敢建高了,路上有些碎石都要注意的…姐姐终于身体好了,甚至会舞刀弄棒了,却受这样的伤。 深吸了口气,夏屿挂了笑,走了进去。 “我来吧。” 小萤抬头,见竟然是小少爷,有些惊讶。这个点儿,少爷应该是忙着吃饭罢。 “我来。”他的语气强势了几分,走近后,伸手去拿小萤手里的棉布。 小萤犹豫地看向夏鲤。 首先这是他们家仆该做的事,怎么能让主子动手。其次,她是小姐的丫鬟,最先该考虑的人是小姐,小姐已经十四岁,没多久便是十五岁,是大姑娘了,可以嫁人了。而小少爷十岁了,不是稚童,男女之事是要懂得分寸的。 夏鲤看了夏屿一眼,抿了抿唇,朝小萤点了点头。“下去吧。” 小萤应了一声,把棉布递给夏屿,带门推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啪嗒声。 夏屿蹲在夏鲤腿边,他的脸刚好在她肚子的位置,只要稍微一抬头就可以看见她的下巴,她的鼻子,她的眼睛。 他不敢多有动作,只是低着头,盯那片伤口。 青紫的膝盖,翻起的皮肉,绽开的血。 他拿着棉布的手都是抖的。 “阿姐,会疼。” “没事,你弄吧。我不怕疼。” 夏屿咬着嘴唇,把棉布按上去,轻轻擦拭掉伤口上堆积的血垢。 这棉布打湿了,又沾了药,这药可烈了,说是有杀毒的作用。 夏鲤倒吸了一口冷气,没曾想这药比酒还烈,膝盖下意识缩了一下,她咬着牙没发出声。 夏屿察觉到她的反应,手抖得更厉害了。 “阿姐,痛吗?” “还、还好。” “你又骗我…”夏屿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阿姐…”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对不起…真的…” “你道什么歉?” 夏鲤低头看他。 “都怪我…”夏屿不敢抬头看她,怕看见她的脸就哭得更凶。“都怪我太没用了,如果我有好好练剑,如果一开始我就不偷懒,如果我够强…阿姐就不会受伤了。” 他越说越难过。 “我总是这样,什么事都做不好。练剑偷懒,读书走神,还总是黏着阿姐,让阿姐觉得烦…我总说要保护阿姐,但阿姐受伤我却不在…阿姐也总是保护我的那个。” 他想起那次在街上,胖子要打他的时候,是阿姐挡在前面。想起这次,阿姐带着洛小姐跟很多人打架,还受伤了…自己却还在家里生她的闷气,出去找她也找不到…找到时候又什么也做不了。 “要是我够强,阿姐就不会被人欺负了…都是因为我…” 他说着说着再也忍不住了,俯下身,嘴唇轻轻贴在夏鲤的膝盖上。 不是亲吻,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触碰,像是希望以这种方式分担她的痛苦。 眼泪顺着她的膝盖滑下去,滴落在地,砸出深色的圆点。 “阿姐对不起…” “不是的。” 她终于开口了,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她知道夏屿,已经很努力在练剑了,跟着她也吃了本不需要吃的苦。可是进步岂在一朝一夕之间?况且这本就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与弟弟有何关系?他还是那样喜欢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啊。 夏屿泪眼朦胧看向她,她低着头与他对视,月光落在她眼睛里亮得温柔。 “阿屿来找我的时候,阿姐心里很开心,也很幸福。如果你不在,我会很难过,比被人打了都痛。阿屿,你在我面前站着,就是对我的一种帮助。” 这话太过温柔,夏屿忍不住怀疑,这是他在做梦,下意识问:“真的?” 这个世界是真的吗? “真的。”夏鲤捏了捏他的耳朵,夏屿感觉到痛,心想竟然不是梦,不等惊喜,就听姐姐道:“虽然吧,阿屿有时候确实挺烦的,但是——” 她顿了顿,笑道:“但是阿屿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人惦记着,真好。” 夏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只不过这次他笑了,笑得又傻又甜,白色的鼻涕泡都出来。 夏鲤慊弃地皱了皱鼻子但还是伸手用袖子帮他擦脸。 “行了行了,别哭了,丑死啦。” “我知道,阿姐才不觉得我丑。” 夏屿吸了吸鼻子,理直气壮。 “谁说的?” “阿姐说过的,阿姐之前说我可是人世间少有的帅气可爱!” “……呃,我什么时候说过的这种话。” “……就就,你醒来后的第二天跟说的,阿姐你可是亲口说的,我一个字可不会忘!” 夏鲤乐了,回想起来,发现最近还真说过,就忍不住笑了。 随口一句,这孩子记这么清楚。 见她笑了,夏屿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又低头去看她的膝盖,又心疼极了。 “阿姐,还疼不疼?” “不疼了。” “骗人。” “知道那你还问。” 夏屿瘪瘪嘴,继续给她清理伤口。这次他不苦也不闹了,做事可稳当,动作也温柔,一边给她擦一边轻轻吹气。 “呼——不痛不痛——阿姐乖——” 夏鲤哭笑不得,“哄小孩呢?” “阿姐就是小孩。”夏屿理直气壮,“阿姐是女孩子,女孩子都要被哄的。” “谁跟你说的?” “我自己想的,”夏屿想,他想哄阿姐,阿姐是女孩子,那女孩子就要被哄,似乎没有什么逻辑问题。 说着还抬起头,认认真真道:“阿姐,以后我每天都哄你好不好?” 夏鲤嘴上淡淡应了句随便,嘴角却扬得厉害。 清理完伤口,上了药,又用干净的布条缠好。夏屿做这些的时候格外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她。 “好了!”他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阿姐,我包扎得怎么样?” 夏鲤低头看了看,缠得还挺整齐,就是有点紧。 “还行。” “还行就是很好的意思!”夏屿自动翻译,开心得尾巴都要翘起来。 两个人收拾好,去正厅吃饭。 饭桌上,夏鲤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当然是删减版的,没说赌坊的事,只说自己陪洛锦玉出去,遇见了周常,起了冲突,打了一架。 夏远山自然气愤,毕竟输了还不认账追着两个孩子打实在不讲理,更何况夏鲤也算无辜被牵扯,还受了伤。 李昭文倒是更冷静,追问了几句洛锦玉的想法,夏鲤说她不想嫁。 “那就不嫁,洛穆宁要是卖女求荣,我第一个不答应。安氏那边也不会坐视不管。你让锦玉那丫头别怕,有我们在。” 李昭文说的干脆利落,但十足的令人安心。 夏屿在旁边听着,虽然有些地方没太听懂,但大概意思明白了——阿姐帮洛家小姐出头,跟人打架了,受了伤。 他低着头扒饭,心里本来治愈好的伤口又裂开了,简直是又酸又涩。 姐姐为了别人,可以拼命。但受了伤,却不愿意告诉他。 但是姐姐就是很棒啊,对待好朋友这么义气,害她受伤的那群人真是混蛋。他有什么理由,埋怨姐姐呢。 姐姐都说了,他很重要啊。 可为什么…还是很难受呢? 吃完饭,夏屿跟着夏鲤回屋。 “阿姐,我给你看我写的文章!”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宣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递到夏鲤面前。 夏鲤接过来,就着烛光看了一遍。 眉头微微扬起。 “时者,适也。学而时习之,非复习也,乃适时而用也。譬如春日栽花,夏日浇灌,秋日收获,冬日藏种。时节未至,强求不得;时节已至,错失不得……” 她念出声,声音不紧不慢。 念到“然时之所至,非人力可强也,唯待之、候之,待其来之,则不可失之”的时候,她顿了顿,看了夏屿一眼。 夏屿紧张地站在旁边,手指绞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故曰:时不可失,机不可错。然若不知其时何在,其机何向,则惟有守心待之。” 夏鲤放下文章,看向他。 夏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写得很好。”夏鲤说。 “好耶!”夏屿忍不住欢呼。 “这个「守心待之」说的很好。你是怎么理解这四个字的?” 夏鲤想了想:“就是,就是等着呗。”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却又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但是不是傻等。是那种…心里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能够等到,所以就算等很久很久,也不会觉得苦。” 夏鲤看着他,没说话。 夏屿被她看得有点慌,耳朵尖慢慢红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就像…就像以前,阿姐不怎么理我的时候。”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也越说越羞,“那时候我就想,阿姐今天会不会跟我说句话呢?会不会看我一眼呢?会不会…会不会有一天,愿意让我跟在她后面,不慊我烦呢?” 他顿了顿,手指绞得更紧了。 “我每天都这样想。想了很多很多天。有时候会很难过,会哭。但是第二天醒来,还是想去找阿姐。还是想看看阿姐今天在做什么,想跟阿姐说说话,想…”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想阿姐能看看我。” 夏鲤的睫毛颤了颤。 “这就是守心待之吗?”夏屿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是翘着的。“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如果心里有很想很想见的人,很想很想对她好的人,那等多久都没关系的。因为那个人值得等。我想,这就是我觉得的,守心待之。” 良久,他才听见姐姐说: “你傻不傻。” “可是,阿姐就值得嘛。” 夏鲤无奈笑了,把文章迭好,“我留着,希望阿屿以后不要变了想法。” “我才不会变!”他吐了吐舌。 “嗯。” 夏屿心情如今大好,看什么都舒心。毕竟姐姐可是把他写的文章收藏起来了!说不定…还会偷偷拿出来看一眼… 啊啊,好羞呀! 他又想,自己写了具体哪些字?会不会写错了字?会不会字不好看?会不会太幼稚?或者还能有更好的句子代替—— 但无论怎么样,现在的夏屿,心里美得不行,何止是美得不行,简直就是整个人都飘了,黏在夏鲤身边不肯走。 “阿姐,今晚我想跟你睡。” 夏鲤看了他一眼。 夏屿立刻举手保证:“我保证不闹!我就安安静静躺着!我睡相很好的!真的!” 夏鲤想了想,反正,也才十岁不是十四五岁…最后点了点头。 “行吧。” 夏屿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去洗漱,又蹦蹦跳跳地跑回来,一头扎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夏鲤去洗澡了,他就一个人坐在床上,眼睛盯着门口,等她回来。 等着等着,手不自觉地摸进衣服里,碰到那本薄薄的册子。 《双生阴阳心法》。 段叔给他的,他还没有看过是什么个心法。 他拿出来,偷偷翻开。 开篇写的是: “天地有阴阳,人亦有之。阳者刚健,阴者柔顺。二者相生相济,缺一不可。此心法专为血脉至亲或心意相通之人所设,二人同修,阴阳调和,则功力倍增,事半功倍。” 夏屿眨了眨眼,继续往下看。 “修炼之法:二人盘膝对坐,掌心相贴,气息流转,以阳引阴,以阴济阳。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他翻了几页,看到后面还有图示,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手掌贴在一起,身上画着经络运行的路线。 再往后翻,看到一行小字: “此心法适用于姐弟、兄妹、师徒、侠侣等关系亲近之人。修炼时需心意相通,彼此信任,方能发挥最大效用。” 本是正经内容,可夏屿的目光偏偏就只落在“侠侣”两个字上,眼睛针儿扎了似的,啪地就把书合上了。 脸烧得厉害。 他赶紧把书塞回衣服里,塞得严严实实的,好像怕它自己跑出来似的。 不能给阿姐看。 这本书…这本书太奇怪了。 什么阴阳调和,什么掌心相贴,什么侠侣… 他越想越脸红,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得自己喘不上气。 可是… 阿姐现在武功不够强,今天才会受伤。如果练了这个心法,阿姐会不会变厉害一点?以后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而且上面写了,适用于姐弟兄妹。他和阿姐就是姐弟啊,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但是但是…… 侠侣那两个字又冒出来,烫得他一个激灵。 夏屿你到底在想什么啊!那是你阿姐!跟你生活十年的嫡亲姐姐啊!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使劲摇了摇头,把那两个字的画面甩出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 夏屿赶紧把被子拉好,摆出一个乖巧的姿势,甜甜地喊了一声: “阿姐!” 夏鲤推门进来,发尾还是湿的,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袖口和领口绣着淡蓝色的兰花,衬得她整个人清清冷冷的。 她看了夏屿一眼,勾了勾唇角。 “还没睡?” “等阿姐呢。”夏屿拍拍身边的床铺。“阿姐快来,被窝暖好了!” 夏鲤失笑,走过来坐下,拿起干帕子擦发尾。 夏屿立刻爬起来:“阿姐我帮你!” 他跪在她身后,接过帕子,笨手笨脚地帮她擦。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 “阿姐,你的头发好长。”他一边擦一边感叹。“好软,好香。” “别贫嘴。” “我说真的!”夏屿凑近闻了闻,“是桂花味儿的!阿姐用的香膏是不是四娘新做的?” “狗鼻子吗?一闻就什么都知道了。” “嘿嘿。” 擦完头发,两个人躺下来。 夏屿蜷在她身边,像一只找到窝的小狗,安安静静的,偶尔动一下,碰碰她的胳膊,确认她在。 烛火熄了,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这样恰恰好,又漂亮得不像话。真像一场梦。 夏鲤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 身边是夏屿温热的呼吸,均匀而绵长。 ……这种感觉,真是久违。 夏屿死后,夏鲤在那个世界上没了最后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人。每到晚上,周身发冷孤独非常。她开始频繁失眠,半夜总是哭到麻木。她真该庆幸自己自杀了吗,能够穿越,能够得到这么多爱和新奇的体验,以及… 身旁再次躺下的还是那个叫夏屿的男孩。 夏屿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翻身像个八爪鱼一样抱住夏鲤,还轻轻喊着,“阿姐…唔…嗯…阿姐…” 啊,真像个孩子。 她把脸贴在他的头上,也回抱住他。 你知道么,拥抱的感觉。 就,那种永远不会分开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的很幸福。 好到让她有些害怕。 害怕这一切是一场梦,害怕醒来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侧过头,看着夏屿的睡脸。 月光下,男孩的眉眼舒展着,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做了什么好梦。眼角那颗小痣,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夏鲤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 她收回手,闭上眼睛。 回忆1 姐,你喜欢… 少年的脸凑得很近,很近,气息与她的呼吸交错,柔软的薄唇擦过她的脸颊。 看起来一切都像是一个凑巧。 恰好他想说话,恰好烟花炸开,恰好没有控制好距离——不小心擦过她的脸颊,慢慢停在她的唇面,又一触即离。 那句话也没说完,她喜欢什么? 想问她喜欢烟花吗?还是喜欢云隐寺?还是… 啊,她竟然又想起来那一晚。 云隐寺的那一晚。 别想了夏鲤,你们不是都假装无事发生了吗?为什么自己还总是想起?再说现在可是在学校。 “怎么下雨了…”有人喃喃出声。 夏鲤终于从回忆中挣脱出来,顺着同桌刘欣怡的目光看向窗外。 对了,今天是高考倒计时第62天。 夏鲤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因为安静,狭小,有安全感。现在,窗户开着,外头突然冒出了雨,噼里啪啦地甩过来,伴着班上的人一句“哇——下雨了!” 老班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站起来咳咳两声,“还没下晚自习呢!有些人不要因为下个雨就这么浮躁。” 夏鲤站起来关上了窗户,雨水从玻璃窗上缓缓流下,滑出蜿蜒的痕迹。 她突然想起了夏屿。 偷偷拿出手机,亮屏果然看见夏屿发了一堆消息。 夏鲤高叁,走读生晚自习十点放学。高一则是九点放学。 9:00 夏屿:姐,我下课了! 9:18 夏屿:跑完步了,今天跑了叁千米呢。 发了一张运动手环显示的数据,跑了十五分钟,叁千米多点点。 9:22 夏屿:买了两根烤肠。 拍了一张拿着的两根烤肠的图片发过来。 9:28 夏屿:好饿,我全吃掉了。你别生气,等你放学了我再给你补。 夏鲤忍不住笑了。 9:34 夏屿:姐!下雨了!我没带伞! 夏屿:「哭哭JPG」 夏屿:没事,我在保安室等你~ 9:38 夏鲤:我也没有带伞。 夏屿:…… 夏屿:完,蛋,了。 夏鲤:嗯。 夏屿:没事,姐,我去买把伞。 他现在在保安室,有伞卖的小卖铺离他很远,外头的雨下得猛烈,哗啦啦响。 夏鲤:没事,我们两个一起跑回去。 夏屿:嗯嗯,嗯?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抽屉,抬起头时,下意识看向保安室的方向。正是窗外。 天色那么浓,雨下得又大,只隐隐约约映出夏鲤带着笑的脸,她的眼睛和夏屿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都是偏深的黑色。虽是一样的颜色,但夏屿的眼睛在太阳底下,总是闪闪发光,天然去雕饰的通透。夏鲤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在光下是什么样,只觉得凝视自己的时候,总像是在望着一潭死水,可现在,她在眼睛深处看见了什么泛光的东西。 暗流。 从小到大,夏鲤便明白自己是一个很无聊的人。 她没有特别的爱好,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读书厉害是因为林静玉希望她变成这样的孩子。她也不玩什么游戏,手机上唯一的游戏是开心消消乐。她也没有很想去的城市,去旅游时也只是乏乏无味的淡着脸,林静玉去哪她就跟到哪。 她像是一抹游魂,没有什么执念,没有欲望。就那样幽幽活着。 别人活着也许是为了爱,为了理想,为了活着。 但夏鲤活着,好像是为了寻找自己。 可是现在,她好像…不太一样了。 同桌刘欣怡见下雨了,低头抽出手机发了消息。见老班出去了,转过身轻声跟后桌交谈:“哎,你们带伞了吗?” “没有啊,谁知道会突然下雨。” “嗐,也没事,下课还有半小时,我刚给我爸发了个信息。” “你又偷偷带手机,我都不能给我爸妈发个信息!” “咦,怕什么呢,老班肯定会发通知,叫家长接咯。” “也是。” 她又询问了一圈,问有没有没有带伞的,她爸过来接她可以顺带送叁个同学回家。有两个同学应了,她问完后才缓缓看向一直盯着窗户的夏鲤,犹豫了一会儿,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夏鲤,你带伞了吗?” 夏鲤回过神来,对她摇了摇头。 “我爸爸过来接我,你家住哪啊。我爸车上还能带一个。” 夏鲤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绞着手指,第一次有点为难地看着刘欣怡:“那个…我弟弟会来接我。” “啊。你弟弟。”刘欣怡想了一下,“哦哦,你弟弟是不是那个…上次那个篮球赛第一名里最厉害的…” 后桌的人闻言,接话:“身高一米八的,还长得一个娃娃脸的,那个那个…” 又有人接话:“那个高一六班的,成绩年级前五十的…” “夏屿,对吧,你亲弟弟?” 一群人看向她。 夏鲤身体僵住,扫了一圈探出头看她的人群,才缓缓点头。“对。” “他原来真的是你亲弟弟啊?” 夏鲤见他们许多人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疑惑开口:“怎么了?” 刘欣怡解释,大约意思是,夏屿每天晚上都在学校里等夏鲤,时不时拿着杯奶茶有时候又是举着几根烤肠,这哪像弟弟,简直是情弟弟。 重点当然也不是这个,而是上学期夏屿站在高叁的教学楼下等夏鲤,然后被高叁的教导主任抓到了。以为他是穿着高一校服的高叁生好好批评了一下,结果他说自己是在等人,不是高叁生。 不回答还好一回答就出问题了,教导主任就抓着他问是不是早恋了? 这是班上一个女同学交试卷的时候无意听到的,没听完就被老班赶着走了。也不知道后续是什么,只知道这夏屿之后就没在教学楼下等人,跑操场上等了。 他们先入为主,自然觉得夏屿夏鲤真的是情侣,这夏屿说不定写了检讨才逃过处分。 也不是没有人去高一年级打听,但都没有听夏屿说有一个亲姐姐,而且听说他还很洁身自好,鲜少跟女性接触。因为皮相好,惹了不少女孩子喜欢,但每次他都会认真地拒绝,拒绝的话术都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很难不让人想歪。 其次,夏鲤这边也没有跟人提起过夏屿,高一到高叁都没有听过有个弟弟。只有一次夏屿等她,朝着她大喊一声,“夏鲤!” 夏鲤身边的同学问了一句,那是你的谁啊。 我们夏鲤同学因为听见弟弟竟然大呼她的名字而有点恼,红了脸说那是我弟弟。说得艰难,因为她觉得有些儿丢脸。但也让外人觉着,“哇,害羞了。怕是暧昧对象,情弟弟吧。” 夏鲤呢,身边朋友也少,不爱跟人说话,别人觉得她太淡了,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质,也没敢多问。 就这样,班上的人大多都以为,夏鲤有一个暧昧对象,或者说准男朋友,高一的夏屿。 他们叽叽喳喳说完,夏鲤的脑子都有些短路了。她自诩处理信息能力不错,但到这个时候就有些转不过来了。 甚至她的重点放在了,不该注意的点。 “原来弟弟有喜欢的人啊。” 老班这时候又回来了,一进来就开始骂人,“你们的声音我在操场都能听见!怎么越到这个点你们就越浮躁…” 又开始了。 夏鲤撑着头,握笔写着题,十分钟后,对了一下选择题答案,竟然错了叁个。她叹了口气,有点恼。 都怪夏屿。 不过,把责任推给夏屿,这实在是有点无理取闹了吧? 但是,这是夏鲤在这个世界上最直观感到的特权。 夏屿是她的海,她的岛,她的独有物,所以任何坏情绪,有关他的无关他的,都可以毫无顾忌地抛进去,夏屿不会拒绝,只会接住她,用温暖的海水包裹她。 十点到了,走读生解放了,夏鲤先是给弟弟发了句消息才开始收拾书包。 刘欣怡早早收拾好,站在桌旁,一脸好奇地看着她:“夏鲤,你知道你弟弟有女朋友吗?” “不知道。” “哎,高考后你能不能把你弟弟推给我啊?你弟弟长得太正了。” 开玩笑的语气,本来没什么的,但夏鲤抿着唇没回答,只说:“我要走了,拜拜。” 刘欣怡耸肩也没在意。“拜拜。” 道别后,夏鲤几乎是两步并一步地走到教学楼下。 外面的雨依旧很大,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拉成一道绵长的水线,又重重坠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湿了她半截裤腿。本就有些不好的心情变得更糟糕。 想来,夏屿应该还在保安室,她还得跑过去。 刘欣怡正巧也走下来,见她还站着下意识问了一句:“夏鲤?你怎么还在这儿,你弟弟呢?” 夏鲤突然觉得有些儿尴尬,这是她很少有的情绪。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有一道声音便穿了过来。 “夏鲤——!” 她寻声望去,一个少年正举着书包,义无反顾地朝她奔来,穿过整片雨幕。路灯将纷扬的雨丝映得发亮,像是万千光束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从这片昏暗里陡然降临。 那一瞬间,她觉得弟弟像一道光,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进了她的世界。一次又一次。 见夏屿淋了一身冲了过来,到屋檐下时,裤脚还在滴水。她赶紧接过他书包,抽出兜里的纸给他擦脸。 “你不是在保安室吗?怎么跑过来了?”太突然了,夏鲤都来不及责怪他又喊她名字。 “你不是放学了嘛,总不能让你淋雨跑过来吧?”夏屿不在意地笑笑。 两人还想说些什么,夏屿就注意到身边还有个女孩子。 刘欣怡看了一眼夏鲤,又看了一眼夏屿,有点担心道:“你们姐弟俩真打算这样淋雨跑回去吗?真的不要喊家长来吗?” 夏鲤摇摇头,“没事,我们家就在附近,跑的话几分钟就到了。” 林静玉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供姐弟俩住。但她很少回来,她买的房离这远,离公司近。忙于工作的她,自然更没有时间照顾他俩。 每个月定时打钱,她休假了才会叫姐弟俩回家里。 所以,姐弟俩可以说同居了小一年。 刘欣怡想说些什么,但想到自己实在帮不了忙就跟他们道了别。 夏屿看了眼刘欣怡的背影,问道:“姐,那是你同桌吧?” 夏鲤淡淡看了他一眼,“这时候就知道叫我姐了?” 夏屿自认理亏,转了转眼珠没回话,而是说:“我们回家吧。” 他抓上夏鲤,带着雨水的手,不是凉的,反而是热的,紧紧扣进她的掌心,十指连心。 夏鲤没动,他疑惑地回头看她:“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同桌。” “教室里天天跟你坐一起,我不想知道也得知道啊!好了,我们开始——跑!” 两个人冲进雨里,跑了几步,夏屿又拉着她折了回来。 他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露出里面单薄的一件白色短袖,举在两个人的头顶。那件校服其实根本挡不住什么雨,水从袖口和领口灌进来,但聊胜于无。至少此刻,两个人都不觉得苦。 夏鲤被他罩在手臂下面,两个人靠得很近。少年的体温隔着湿透的校服传过来,热乎乎的,像个小火炉。 “姐,你往这边站点。”他说,手臂又往她那边倾了倾。 “你都淋湿了…”夏鲤能感觉到,不少风雨都被弟弟挡下了。 “哦哦,淋湿了又怎么样?”他哈哈笑了。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雨那么大,路灯的光被雨幕切割成千万长碎片,落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他的头发都湿透了,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校服都湿透了,他里面还只穿一件,皱巴巴地透出了男孩的身体轮廓。 但他就是笑得很开心很开心。 好像这个世界便是被暴风骤雨侵蚀,也没有什么关系。 外头的雨声渐渐消失了,可雨还是浇身上。 为什么呢。 夏屿说了一句什么, 他到底说了什么? 她竟然看呆了,没有听清。 “什么?” 夏屿提高了声音,“我说——” 男孩大声喊道:“姐姐,你好像狗啊!” 夏鲤:…… 她抬脚就踹他,夏屿笑着躲开,往前跑了两步,又回头等她。两个人从一起跑,变成了一前一后地跑。踩过一个个水洼,溅起的水花便打湿了彼此的裤脚。 但是,他们浑然未觉。 小巷子的洼面被踏出一圈圈波澜,倒映着他们奔跑的倒影,在他们的双足下,好像世界都静止了,只余雨中的笑声。 作者:发现写起现代姐弟我就停不下来。嗯有点儿长,弟弟十岁到十八都是最佳赏味期啊。 回忆2 到家的时候,两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干的。 出租屋两室一厅,不大但干净。到了家,夏鲤总算松了口气。 夏屿站在玄关,水滴从头发上滴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一片水洼。夏鲤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也是这样,又看了看狼狈的夏屿,两个人对视上,异口同声地笑了起来。 “你先去洗澡。”夏屿拿了毛巾擦了擦头发,夏鲤这才注意到弟弟衣服全透了,隐约看出漂亮的人鱼线。 他身材真的很好,经常锻炼的缘故,但又不过分结实,美感与力量并存。 …见她盯着自己,夏屿也看了眼她。 校服是白色的,透出里面的内衣与腰部轮廓。 他转过头,有点不自然地说:“快去洗澡吧,别感冒了。” 夏鲤咳咳两声,终于意识到自己盯着他的腰太久了。收回目光,也不跟他客气,进屋拿了衣服就去洗澡。 南方的雨水是真的太凉了,窜进骨子的冷。热水浇在身上驱散了寒意,她站在花洒下面,任由热水冲刷着脸,脑子里乱糟糟的。 刚才跑回来的时候,夏屿一直握着她的手,好像是,十指连心。 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很温暖。雨水是冷的,可他太温暖了。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毛巾里。 不要再想了,他是你的弟弟。 亲弟弟。 洗完澡出来,夏屿正坐在沙发上,他换了干净的衣服,脸擦得干干净净,不过短发还是湿的。 听见动静,便抬头望向她,只是一眼,然后就飞快地低下头。 夏鲤穿着一条及膝的睡裙,裙摆是宽松的,但挡不住一截藕似的小腿。衣领开得稍大,明晃晃亮出白皙的脖颈与锁骨,她锁骨上有一颗痣,平常穿露肩的便可以看到。 夏屿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锁骨,衣服挡住了,但他知道,他这里跟姐姐有一个同样的痣。 他抿了抿唇,有些面热。 夏鲤坐了过来,探过头看他:“你坐着发什么呆,快去洗澡。” 夏屿侧过脸看她,方见她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尾滴落,洇湿了肩头的布料。 她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很长,像停在水面的蝴蝶振翅。 她看人的时候,真的太专注了,一双墨黑的眸子能完全倒映出你的脸。 夏屿站了起来,不敢再与她对视。 “嗯。姐,你也快去吹头发吧。” “嗯。”她起身,拿起毛巾又擦了擦头发,走向卧室。 他们背道而行,一个走向浴室,一个走向卧室。 夏鲤的房间对门有一个全身镜,她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源,把毛巾放下。撩起湿漉漉的头发,吹风机嗡嗡嗡响起来,热风把头发吹得暖烘烘,带出一股花香。 她对着镜子吹头发的时候,从镜子里看见夏屿走过来了,看不清脸。故而她没有注意到,少年的眸子如被摄了魂,痴痴地望着她。 “阿屿,你别告诉我你叁分钟就把澡洗完了。” 她并不是太在意,只顾着吹干刘海。 她没有得到弟弟的回答。 然后,一双手从身后环抱住她的腰。 吹风机的声音太大了,她听不见他的呼吸声,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脸帖子他的后颈上,鼻尖蹭过而后的皮肤,温热的,带着点潮湿的凉意。 然后,是嘴唇。 软软的,灼热的。 轻轻地,几乎感觉不到地,落在她的后颈上。 吹风机的声音还在继续,嗡嗡嗡的,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姐,” 他喃喃道,如痴如醉,伸手撩开她的头发,嘴唇又印在她的脖子上。 少年的双手如铁牢牢把亲姐姐箍在怀里。 “夏鲤,阿鲤。”声音也哑了下去。 夏屿的嘴唇贴在她的颈侧,没有离开,也没有更进的一步,就那么贴着。 他的胸膛下,心脏一下,一下,又一下地跳着。 “夏屿,你是想吓我吗?”夏鲤开口,声音很轻,嘴唇是颤着的。 夏屿没说话,嘴唇还贴在她的皮肤上,灼热的鼻息滚在身上,带着痒意。 夏鲤偏了偏头,侧过脸看他,他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耳尖红得厉害,连着一片都烧红起来。 “夏屿。”她叫他的名字。 他好似如梦初醒,终于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被压抑了很久的潮水,即将决堤。而后,又变成了平静海面。 “…对,想吓你来着。” 夏鲤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那我吓到你了吗,夏鲤。” “没有。”她面无表情,没有追究他直呼名字的过错。 夏屿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肩上,闷闷地笑了。 “姐,你刚才心跳好快。皮肤下面的血管都在,突突突地跳。” 夏鲤想说些什么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吗?她的心脏跳得真的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这下完全转过身,夏屿的脸咫尺之距,离得很近,鼻尖几乎相碰。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可以看见他眼下那颗小痣的具体颜色。不是纯黑,是带点棕的黑。少年的眉眼已经褪去了幼时的稚气,线条越发清晰。 夏鲤认识一岁的夏屿,只会说一些简单的词,譬如姐姐。走路也不稳,经常摔倒。 夏鲤还认识六岁的夏屿,已经开始上小学,喜欢举着书本,走到她面前问,姐姐,这个字怎么读啊。 夏鲤也认识十二岁的夏屿,读了初中,懂事很多,但还是黏着她,下雨天打雷,还要抱着枕头,怯生生喊姐姐,问她能不能让他抱抱。 但她不认识十叁岁,十四岁的夏屿。不知道他遇见了什么,受过委屈否,想过她否。 她那两年没有与夏屿有过任何联系,夏屿也没有找过他。 她原以为,那个曾经抱着她的腿喊姐姐的人已经远去,可某天,他突然就回来了。像个没人要的小狗,在一个雨天被林静玉领了回来。明明在两年里生得比她高了,却要蜷缩在沙发上,沉默地看着她。 连句姐姐都没有叫。 那个喜欢黏着她的夏屿被他藏了起来,在一次纵容他叫了一声姐姐后又被放了出来。 然后,十五岁的夏屿就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炽热的,捧在手心会被烫伤。漂亮的,又私心想要独藏。 夏鲤伸手,捏住了弟弟的鼻子。 “为什么心跳快?因为我刚洗完澡,血液循环加速。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怎么可能被你吓到。”她面无表情,忽略她微红的眼眶外。 夏屿被捏着鼻子声音变得翁翁的。“…噢。” 夏鲤推了他一把,“头发都是湿的,再不去洗澡要感冒了。” 夏屿没动。 “快去。”她又推了他一把。 夏屿这才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夏鲤重新拿起吹风机,仿若方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出浴室后,夏鲤已经坐在房间里看书了,夏屿走了过去,站在她的椅子后面,双手撑着桌子,探过头好奇地问:“姐,你在看什么。” “你没有眼睛?” “…哦。想听你自己说嘛。” “数学45套,的答案。” 夏屿眼睛一亮,指着大题第一道:“姐这个我做过类似的!” “废话,高考题型都这样。” “哦…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做你高考的试卷。” “嗯。” “对了,刚淋了雨,要喝点感冒药。” 说着,他就去端来冲泡好的感冒灵。 夏鲤看着那杯棕黑色液体,下意识皱眉:“我不喝,不打紧。” “不行,喝吧,我搅开了,味道不算怪,感冒灵也不苦。” 夏鲤敢说自己这辈子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但绝对有讨厌的。 那就是药,苦的药,不苦的也讨厌。 至于原因,也许是很小的时候身体不好,经常要打针喝药,甚至喝中药。没有让她脱敏,反而让她恶心上这种味道。 在夏屿的催促下,她还是忍着恶心喝完了。 喝完就去漱口,准备睡觉,要关上门的时候,夏屿突然拦住,轻声问:“姐,今晚,我能跟你睡吗?我不做什么,就…就有点害怕。” 夏鲤应该拒绝的,她也知道她应该拒绝。他十五岁了,她也要十八了。他已经不是那个小屁孩了,她也已经不是什么事都不懂的小女孩。 但是,她还是答应了。 “随便你。” 两个人躺下来的时候,夏屿在床的另一边,跟她之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灯关了,窗帘也没拉严,外面的路光灯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夏鲤闭着眼睛,听见旁边的人翻了个身,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那目光还是太无法忽视了。 夏鲤睁开眼,“你睡不着就出去。” 夏屿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可困了,就是这样睡舒服。” “晚安。” “嗯。晚安。姐姐。” 终于安静了。 过了会,她已经睡死过去,顺带还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听见均匀的呼吸声,夏屿才缓缓睁开眼睛,黑色的眸子幽幽盯着姐姐的背,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捻起一缕发丝,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果然还是这个味道。他用的就是她的洗发水。 好开心。 他微微笑,鼻尖抵着那发丝,也沉沉睡去。 作者:弟弟很乖的~明天双更,刚好到肉。 回忆3 时间从四月划向五月,劳动节过后的高叁生痛不欲生,连上一个星期的课后,学校终于大发慈悲放了半天的假。从周六的中午放到周天的早上。 高叁生咬手帕哭泣,感恩不已。 而我们高一的弟弟夏屿,早就在享受改革的双休。 她发了消息跟弟弟说下午放假的事,夏屿开心得不行,说中午来接她,一起出去玩。他会找个好评多的、没去过的店吃午饭,然后陪她放松一下。 夏鲤见他发了一连串的,对下午美好规划的消息,微微带出笑,回了句,“你安排就好,我要上课了。” 到了中午,老班发言了几句,叫高叁生们放松是要放松,但别太过了。 发言结束,半天的黄金假期开始。 她刚下楼就看见了夏屿,穿着短袖,露出的手臂,皮肤很薄,青筋血管依稀可见。他长得又高又瘦,站在那跟个白杨树似的。他见到她出来了,立刻挥手。 “夏鲤——” “?别叫我名字。” 这是第多少次提醒? 不知道了。反正在学校,夏屿就不唯独不听她这句话。他笑嘻嘻接过她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然后走到她身边,胳膊碰着胳膊,问她:“你累不累?” “还成。” 他哦了一声,突然拉起她的手:“姐,我们走快点吧。公交车现在很难等的!” “等、等等!” 好吧,他现在完全不听她的话。 坐公交车十几分钟到了那条路,步行叁四分钟钻进一个巷子里,夏屿看了许久的高德地图,发现这系统延迟走错了,然后又钻进一个小巷子里,里头各种沙县小吃,地方特色菜,小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挤人,两个人花了好一会进了店。 店面不大,装修很温馨,门口摆着几盆绿植,玻璃窗上贴着“欢迎光临”的字样。推门进去,里头有不少包间,也有大厅的二人桌,四人桌。这店生意很不错,坐了四分之叁的人,大多数是年轻情侣,叁叁两两地坐在角落。 服务员迎上来:“两位是吗?” “对。” “里边请。”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递上菜单。夏屿翻开,兴致勃勃地研究起来。 扫了几眼,他问:“姐,你想吃什么?” “你点吧。” “行,那我点了啊。”夏屿翻了几页,“嗯,酸菜鱼,桂花糯米藕,干锅花菜,红烧肉…再来个番茄蛋汤,够不够?” “够了。”夏鲤看了一眼菜单,“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不多,吃得完。” 也是,夏屿许是长身体,这段时间特别能吃。 夏屿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余光才看见还有一个套餐。 “情侣套餐,特价128元,含酸菜鱼,桂花糯米藕,干锅花菜,红烧肉,番茄蛋汤,两份米饭。米饭无限续。” 他眼睛一亮。 “等等,”他叫住服务员,“这个情侣套餐,跟我们点的是一样的?” “对,而且比单点便宜多叁十多块呢。” 夏屿看了看套餐,又看了看夏鲤。 “夏鲤…”他欲言又止,“要不要咱点这个?便宜。” 夏鲤看向他,眼神微妙,像是在责怪他。 “别这样看我,”夏屿一本正经解释,“换成情侣套餐便宜叁十呢!叁十多能买两杯奶茶了。” 他说的理直气壮,手指在桌子底下绞得紧。 夏鲤一直盯着他的脸,所以没注意到。好一会才叹气。 “随便你。” 夏屿立刻笑出来,对服务员说:“就要这个!” 服务员记下菜单,又看了眼他们俩,笑着说:“二位是第一次来我们店吧?我们老板跟她丈夫特别恩爱,开店叁年了,一直有这个情侣套餐。不过呢有个小规矩——” 她指了指收银台后面那面墙。 墙上贴满了照片,一张挨着一张,密密麻麻的。都是两个人的合照,有正襟危坐的,有搂着肩膀的,有额头碰额头的,还有嘴对嘴亲的。 “吃情侣套餐的客人,需要拍一张合照,我们会洗出来贴墙上。我们可以保证,拍出的照片只作为线下店面的一个展示。” “这也是我们老板定的规矩,说是要记录每一对恩爱的情侣吃上他们的菜。” 夏鲤:… 夏屿:… 两个人对视一眼,夏屿被刀了一记。 “那个,”夏屿开口,声音有点虚。“能不能不拍呀。”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店的规矩。”服务员抱歉地笑笑:“要不二位换一个单?” 夏屿对夏鲤眨了眨眼睛。 “拍就拍吧。反正也没啥的,是吧。” 夏鲤瞪了他一眼,夏屿假装没看见,对服务员说:“那麻烦你了。” 那服务员一走,夏屿就被姐姐踹了一脚,但她脸上还是冷冷淡淡,其实啊,藏在桌面下的手,又拧上弟弟的腰上肉。 这可是弟弟的敏感肉,一拧就叫,叫得又急又喘,惹得不少人看向他,眼神微妙。 夏鲤:…… 她只能恨恨地又刀他几眼,夏屿一脸委屈:“你别拧我这呀,我又不是小孩了。” 菜很快就上来了,酸菜鱼的香味扑鼻而来,桂花糯米藕摆在精致白瓷盘上,淋着琥珀色的糖浆。夏屿尝了一下,发现味道确实很不错,然后夹了一块给姐姐,“姐姐,试试吧。” 夏鲤发现味道确实不错。 两个人小尝一会,服务员就端着相机过来了。 “二位准备好了吗?可以拍照了哦。” 夏屿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夏鲤,挤眉弄眼:“阿鲤,可以吗?” 夏鲤:…呵呵。 夏鲤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坐直了身体。 两个人并排坐着,之间的距离能再坐下一个人。 服务员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二位是不是有点太生疏了?可以亲密一点的。” 夏屿往夏鲤那边挪了一点,肩膀碰着她的肩膀。 服务员还是摇头:“你们这样看起来像姐弟,不像情侣。再近点?” 夏屿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个,”夏屿挠了挠头,“我们就是有点紧张…” “男朋友太害羞了可不行哦。”服务员笑着说,“要不你搂着你的女朋友?或者靠得近一点?” 夏屿深吸一口气,侧过身,把脸凑到夏鲤耳边。 “姐,”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装一下就好,又不是真的…没事的。” 夏鲤没说话,也没动。 夏屿的脸贴上了她的脸颊,温热的,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气息。他伸出手,比了个耶。 服务员举起相机:“女朋友太僵硬啦,是不是太害羞了?” 夏鲤确实很僵硬。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手指攥着桌布的边缘,指节泛白。夏屿的脸贴着她的,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的温度,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与她的是一样的,他们是一起洗的衣服,当然气味也是一样的…她在以前都没有觉得这个味道这么好闻过。 心跳得很厉害。 “她对着镜头容易害羞。”夏屿替她解释,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没事,可以拍了。” 咔嚓一声,相机定格。 服务员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看!二位加个微信吧,回头我把照片电子版发给你们。” 夏屿掏出手机加了微信,收了图。 而后两人吃饭速度默契地加快了,没有多久就互相看了一眼,说了句“走吗?”,然后夏屿拉着夏鲤就走出了店门。 两个人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 夏屿低着头翻手机,过了一会儿,把屏幕递到夏鲤面前。 “姐,你看。” 照片里的两个人靠在一起,他比着耶,笑得眉眼弯弯。她面无表情,但耳尖是红的。 “你脸红了。”夏屿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那是热的。”夏鲤面无表情地说。 “哦,热的。”夏屿笑了笑,没拆穿她。 “真的。”夏鲤难得急了下,强调道。 “嗯,真的!”夏屿笑嘻嘻重复她的话。 夏鲤放弃抵抗,夏屿得胜。 两个人又去了电玩城。 夏屿兑换了一大筐游戏币,拉着夏鲤玩投篮、赛车、打地鼠。他玩什么都兴致勃勃,也非要跟她比赛,赢了就欢呼,输了就耍赖。 夏鲤在夏屿带动下,试了试各种游戏,没想到她上手游戏倒是很快,反应也快,玩双人的模拟赛车还赢了好几次,惹得弟弟撒娇叫她让让他。 “姐,来玩这个!”夏屿拉着她坐到一台机器前,“跳舞机!咱俩一起跳!” “我不会。” “我教你!” 夏屿踩上机器,跟着节奏跳了起来。他跳得不算好,但很认真,手脚并用,笨拙又可爱。 夏鲤被拉了上去,两个人踩来踩去,节奏完全对不上,屏幕上不断跳出“miss”,最后得分惨不忍睹。 夏屿笑得前仰后合:“姐你跳得也太烂了!” “你好意思说我?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踩我的格子了?” “真冤枉了!我就想靠近你一点。” “…不想理你了。” 但两个人还是笑着从电玩城出来的,出来发现天已经暗了。 乌云压得很低,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 “要下雨了。”夏鲤抬头看了看天,“回家吧。” “再玩会儿呗。”夏屿意犹未尽,“好不容易放半天假。” “下雨了。”她再次强调。 “那回家看电影!”夏屿眼睛一亮,“姐,咱俩好久没一起看电影了。” 夏鲤看他一眼。 她幽幽道:“好啊。那我们看恐怖电影吧。僵尸先生怎么样?” 夏屿:“……” 夏屿的童年阴影就是恐怖片。小时候看《僵尸先生》,吓得叁天没睡好觉,非要跟她挤一张床。后来每次看到僵尸题材的东西,他还是会害怕。 夏屿咬咬牙:“行。” “你确定?”夏鲤问。 “确、确定啊。”夏屿硬着头皮说,“我都多大了,早就不怕了。” 她挑眉,看着弟弟嘴硬的样子觉得格外可爱,不禁想看看他被打脸吓哭的样子。 “那就看。” 两个人顺路经过零食店,买了零食和饮料,回到出租屋。 夏屿把窗帘拉上,关了灯,打开电视。屏幕上出现《僵尸先生》的片头,熟悉的音乐响起来。外头还有时不时响起的惊雷,与电影相互和。 夏鲤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余光瞥见夏屿已经缩到了角落。 电影开始没多久,僵尸出现了。 夏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往夏鲤那边挪了一点。 又挪了一点。 又挪了一点。 等电影放到叁分之一的时候,他已经整个人贴在她身上了,脸埋在她的肩膀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偷看屏幕。 “你不是说不怕了吗?”夏鲤淡淡地说。 “我、我没怕啊。”夏屿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冷。” “冷?现在可不是二叁月。” “…我体寒。” “……行。” 电影放到四分之叁,出现了一个特别吓人的镜头。夏屿“啊”地叫了一声,整个人扑进她怀里,脸埋在她胸口,浑身发抖。 夏鲤低头看他,叹了口气。 “怕就别看了。” “不。”夏屿的声音闷闷的,“我、我要看。” “那你躲什么?” “我没躲!我就是…就是想离你近点看。” 夏鲤无语地看着他。 夏屿从她怀里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房间里很暗,只有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屏幕的光,也映着她的脸。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连电视里的人物的叫声都好像远去了。 夏屿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 只是一瞬间,但夏鲤捕捉到了。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姐。”夏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抖。 “嗯。” “我……” 他没有说完。 他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忍了很久很久,再也忍不住了。 夏鲤应该推开他的。 她知道她应该推开他。 可是她没有。 又一次的纵容。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慢慢靠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根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洗衣液,或者说阳光。令人安心。 越来越近了。 近到她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他的嘴唇碰上了她的。 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和那天在云隐寺一模一样。 夏鲤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听不见。只感觉到他的嘴唇,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他没有深入,只是贴着,像是怕弄碎什么似的。 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 他就退开了。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电视里的故事不知道放到了哪儿,他们也不在意了。 夏鲤看见了,弟弟的眼睛红了。 “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我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 夏鲤看着他。 十五岁的少年,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等着大人的审判。 啊,这个妈妈生下来的,独属于她的礼物,真是可爱。可爱到她都有些后悔当年有了想要杀掉他的想法。 在夏鲤的心里,夏屿本该死的,死在四个月大的时候,被亲姐姐一手掐死。是她太过仁慈,留了他的命。所以,那时候开始弟弟就是她的,他的命是她的,什么都是她的。 正因为他是她的所有物。夏鲤即便不需要他的时候,这个所有物还是会凑到身边。她需要他的时候,他也从来不会迟到。 但她还是过了两年孤独非常的日子,回到家里,没有了争吵同样也没了笑声,已经没有了一直笑吟吟喊她姐姐的人。本该开心的,因为夏屿太烦了。但是那时她是有些怅然的。 因为她知道那寂寞的两年,不是弟弟迟到了。是她把他丢下了。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夏屿愣住了。 “姐?” 夏鲤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是想跟我接吻的吧。”她伸出手,抚摸他的脸。 作者:哦吼吼吼还有一章~之后继续古代背景~每天码字努力铺垫(其实有点不耐烦了呵呵…),不管怎样期待姐弟两叁年后 ~(′ε`*) 大家期待的正太肉,不知道你们认为的正太是多少岁…我写过十岁的,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后面会写番外,10-12岁的夏屿~我可太喜欢萌弟了,我是恋童癖我错了。 回忆4(h) 十五岁的男孩真是漂亮,皮肤也好,现在脸上还有点肉,摸上去软软的,真教人有些爱不释手了。 夏屿闻言,气息粗重了起来,他就那样傻傻盯着她,盯着她的嘴唇。什么也不做,就看着。 “不回答算了。”她松开摸着弟弟脸颊的手,下一秒就被夏屿抓起贴在他的脸上。他就像个狗儿一样用脸颊去蹭她的掌心,“不,姐,别走。” “我,我想吻你。”他羞涩开口,紧张地望着她。 夏屿的眼睛就那样锁着她的脸,一下一下蹭着她的手,又挪着距离,慢慢贴近。 他这次,又吻上了姐姐。 男孩青涩不得要领,嘴唇贴着嘴唇,就那么压着,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他的鼻息全喷在她脸上,急促又滚烫,睫毛抖得厉害,扫在她颧骨上痒痒的。夏鲤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动静,忍不住张开嘴,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下唇。 夏屿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他抱紧了她,舌头伸出来就往她嘴里探——太急了,角度不对,牙齿磕在一起,他“嘶”了一声,眉头皱起来。 夏鲤没动,任由他折腾。可是身体也连同他变得灼热难耐,是愉悦吗?也许吧。小腹也说不上来的胀热,好像有什么热热的东西从里头绽放,要缓缓流下… 夏屿又试了一次,这次小心多了,舌尖慢慢探进来,碰到她的舌尖时缩了一下,像被烫到。然后又探过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又碰了碰。 最后变成了不管不顾的劲儿。 软舌勾着她的,轻轻带着,发现她顺从,他的动作就变成猛烈的席卷搅弄。 然后, “嘶。” 夏屿猛地退开,皱着脸,舌尖探出来,一股铁锈味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 “咬到舌头了?”夏鲤看着他。 夏屿捂着嘴,眼眶红红的,点了点头。舌尖上渗出一点血珠,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明显。 夏鲤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傻死了。” “我、我就是没经验……”他嘟囔着,脸烧得厉害,从耳尖一路红到脖子根。 心里想着,姐姐怎么笑起来这么可爱。 “下次,下次肯定不会了。” 电影已经放完,房间本就没有开灯,如今更是黑了一片,唯有未拉的窗户投出点城市灯光与划过的闪电光芒了。 外头轰隆隆响。 “你怕吗?打雷。”以前他可怕了,总要抱着她才愿意睡。不抱就哭,夏鲤慊他烦,只能不耐烦地抱着他,学着妈妈那样,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但这个怕雷的男孩长大了,所以,他还像小时候那样吗? “不怕。” 现在他什么都不怕,只要姐姐不丢下他。 她关掉电视后,夏屿又像个孩子黏着她抱。 果然即便长大了,不怕雷了,却还是那个黏人的小男孩。 她又轻轻回拥他。 “阿鲤…姐姐,我好幸福。” 他低下头,又吻她的眼睛。 夏鲤被他亲的眼睛痒,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亲了一会,她却推开了他。 夏屿心一下从顶峰掉下深渊,却听到她说。“去你的屋里吧。” 她的漂亮的唇吐出的话,真是一把刀。是审判劈下他头颅的刀,也是救他于水火的刀。就像现在,他跌落谷底的心又高高升进天堂,夏屿站起来,伸手拉她。 两个人的手在黑暗里握在一起,他的掌心是热的,带着薄汗。他牵着她几乎是挤进屋子里。 夏屿的房间里的味道跟太阳很像。床单是蓝色的,迭得整整齐齐。 门关上的瞬间,他转过身,把她抵在门板上,吻了上来。 这次不一样了,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他吻得很用力,嘴唇压着她的,舌头探进来,搅出暧昧的水声。他的手撑在她头两侧,整个身体都压过来,把她困在门板和他的胸膛之间。 吻技,这么短时间就进步了。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啊,竟然就想到以后了。 夏鲤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他的吻。 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喘息,身体贴得更紧了。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从门边挪到床上,不知是谁的腿绊到了谁,一起倒在床铺上。床垫发出一声闷响,弹簧吱呀了一声。 夏屿撑在她上方,黑暗中只能看见他眼睛里的光。 “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 他没说完,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呼吸很重,很烫。 夏鲤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短发扎在手心里,有点硬。 “姐,我想…想再离你再近点。”他开口,灼热吐息喷在她的脖颈上,带来一阵痒意。 “嗯。”她说。 她握住他的手,慢慢引着它放在自己胸口。 夏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像被烫到。 “你不想?”夏鲤疑惑。 “想。”他说得很快,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带着一点颤抖,“但是…但是,我不会。” “亲亲,摸摸就好。” 夏屿闻言,把她压在身下,先是吻上她的锁骨,嘴唇沿着她的脖颈往下,经过喉结的位置,经过胸口。他的手笨拙地掀开她的衣服下摆,指尖碰到她腰侧的皮肤,又缩回去。 “姐,你的皮肤好滑……”滑到像是什么果冻,好像重点力,她就要在他的手下碎掉。 “闭嘴。”夏鲤很羞耻,在弟弟的触摸亲吻下,哪哪都敏感,哪哪都很烫,她已经在尽力压抑自己不出声了。 他笑了,笑得很傻,然后重新把手放上去。 这次他没缩回去。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腰线往上,经过肋骨,经过胸下,停在那里。 “姐。”他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夏鲤点了点头。 他把她的上衣推上去。 少女的身体泛着温润的光。她的皮肤很白,锁骨精致,痣落那处好像引诱着人往那犯错。下方是水滴形的乳,看起来柔软而饱满,乳尖是浅淡的粉色,像初春的桃花。 夏屿看呆了。 “姐,你好漂亮。”他喃喃地说,声音里全是惊叹。他抬头见姐姐浮起粉色的面颊,心里吃了蜜似的甜。傻笑一会,被夏鲤瞪了一眼。 他收了笑,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锁骨。 那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带来细微痒意。然后是第二个,第叁个,从锁骨到乳缘,从乳缘到乳尖。舔过小痣,含住了珠子。 他含住的时候,夏鲤的身体颤了一下。 “嗯……” 夏屿立刻停下来,抬头看她:“疼吗?” “不疼。”夏鲤捏了捏他的后颈,“继续。” “继续这样吗?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做的好不好。” “嗯,刚才做的很好。”夏鲤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以示夸奖。 他开心地蹭蹭她的掌心,重新低下头,舌尖绕着乳尖打转,轻轻地舔,慢慢地吮。她的乳尖在他口中硬起来,像一颗小小的果实。他含住它,用嘴唇包裹,用舌头拨弄,发出细小的水声。 被湿热的异物舔舐,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夏鲤感觉自己的脑子要被什么粘液入侵了。 夏屿吃奶子吃得很慢,这种慢折磨得不行,有时候牙齿还磕碰上,娇嫩的奶尖那受得了。 “嗯啊…呜…”夏鲤忍不住将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攥紧,又松开。 夏屿感受到姐姐的身体在渴求他,心里受到了鼓励,更加卖力。他的手握住另一边的乳房,掌心覆上去,轻轻地揉。少年的手很大,几乎能包住整个乳丘,指节分明,力道青涩温柔。 “姐,你这里好软…好香…”他含含糊糊地说,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声音振动传过来,酥酥麻麻的。 夏鲤没说话,只是仰起头,露出脖颈,像一只引颈的天鹅。素来冷淡的脸上,竟也露出了有关爱欲的表情。 愉悦,羞耻。 夏屿从她胸口一路吻上去,经过锁骨,经过喉结,经过下颌,最后回到她的嘴唇。他吻住她,舌头探进去,搅动,纠缠。 他的手从她胸口滑下来,经过腰侧,经过小腹,停在睡裤的边缘。 “姐。”他叫了一声,带着询问。 夏鲤伸手,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往下探。 他的手指碰到那片濡湿的时候夏屿是有些不可置信的。 “姐…你下面湿了?” “嗯。”夏鲤看着他的眼睛,男孩眼里面是震惊和喜悦。 “是因为我吗?”他问,声音发颤。 他已经十五岁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奶娃娃,自己不看片也会有人凑到旁边提上两句。 他还是知道的,女人湿了,是动情了,身体上是享受的。 “你说呢?” 夏屿的呼吸骤然加重。 姐姐,在渴望他。 他的手指笨拙地隔着布料摸索,找到那个隐秘的入口,轻轻地按下去。夏鲤的身体弹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喘息。 “是这里吗?”他问,眼睛亮亮的。 “嗯。”夏鲤心里很想求他不要一直问问题,但现在说不出重话。 他扯下她的裤子,连带内裤一起褪到膝弯。少女最私密的地方暴露在空气中,夏屿看不清,还去开了小夜灯。在灯的光下,他凑近了看,才见姐姐的小穴是粉嫩的,湿润的,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稀疏的体毛微蜷,露水挂在上面,漂亮极了。 夏屿跪在她腿间,低头瞧得仔仔细细认认真真。 “姐,你这里好漂亮……” “别看了。”夏鲤难得有些窘迫,伸手去遮。 夏屿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按在床单上。 “让我看看。”他说,声音低低的,“我就想看嘛。姐姐这里…很漂亮,很可爱。” 很想亲。 他低下头,凑近那片湿润的花园。他的呼吸拂上去,热热的,夏鲤的腿根颤了颤。 “我也很喜欢。” 然后他伸出舌头。 “啊——”夏鲤的身体弓起来,手指攥紧床单。 突然,很突然。她的身体从来没有被一个人这么亲密接触过,二岁的夏屿跟她一起洗过澡,互相看过身体,但是那时毫无邪念。叁岁的夏屿亲过她的嘴,但被她慊弃推开。五岁的夏屿会抱着她撒娇,求她帮忙。十岁的夏屿会把她压在身下,还是为了撒娇,但会被打巴掌推开,而后他被夏鲤反压身下,她高高在上地俯视他,面无表情,说,夏屿,你是不是永远长不大。夏屿被盯着,委屈极了,哭着讨饶。要她别生气。 现在十五岁的夏屿埋进她的双腿之间,不是为了撒娇,也不是讨饶。竟然是要舔她的逼,让她高潮。 他终于长大了,长大到,没有人会想到,他是一个贪念姐姐的无耻之徒。夏鲤也没想到,自己讨厌了亲弟弟这么多年,竟然有一天跟他滚到一张床上去了。 夏屿的舌尖碰到那颗小小的凸起,试探地舔了一下。她的反应很大,整个人都在发抖,喘息声从齿缝里溢出来。 “姐,是这里吗?这里好热,还有水。” “嗯……嗯…别舔…唔…” 夏屿可不听她的,又伸舌舔了一下,这次更用力,舌尖拨弄着那颗小小的珠核,绕着它打转。夏鲤的腰软了,腿根痉挛着,蜜液从穴口涌出来,打湿了他的嘴唇。 “姐,你好甜。”他含含糊糊地说,然后把整张嘴贴上去,用力地吮吸。 “啊……夏屿…不行……那里不行……” 夏屿不听。他的舌头挤进那道缝隙,从下往上舔,把泌出的蜜液全部卷进嘴里。他舔得很认真,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舌尖一遍一遍地碾过那颗充血的珠核,牙齿还时不时磕碰到那娇嫩的花核,夏鲤骂了几句,他才勉强收住牙齿。 高高翘起的蒂儿大了原先好几倍,夏屿觉得可爱极了,伸手捏了捏,又去用舌头绕。亲生姐姐的最为隐私的部位,他舔吃得津津有味。舔够了,然后往下,寻找姐姐的蜜液的来处,最后探进那个正在收缩的小口。 “嗯啊…别、别钻了…这里不行…” 夏鲤的手按在他头上,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按紧。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攥紧,又松开,再攥紧。 夏屿受到鼓舞,更加卖力。他的舌头模仿着交合的动作,在那个小口里进进出出,舌尖抵着狭窄的肉壁,搅动,戳弄。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呜呜…夏屿…” 起初实在挤得困难,他撑开姐姐的腿,头往里塞近些,舌尖往里挤,才能进那个小口,男孩挺翘的鼻尖便随着他上下舔逼蹭着充血小蒂。夏鲤舒服得不行,小腹又酸又涨,那酸涩快意不断积累,把她越推越高。 舔穴发出的咕啾咕啾的水声在房间里不断地响,他的舌头已经深进穴里,钻进里面打着圈的舔吸肉壁,夏屿舔的太猛烈了,以至于她忍不住地流眼泪。 反正肯定不是痛。他的舌头卷着她的穴口,仿佛要把她的灵魂都吸进去。而且他的手指头还在夹着裸露出来的阴蒂,来回的摩擦。简直是无师自通。 你要知道,处男最恐怖的点儿就是在于,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每一次都是在探索。 “不要了…阿屿…求你了…”她咬着下唇,不知道那酸涩的胀意到底是要尿了还是要怎样。 可夏屿只是顿了一下,说了句:“我会让你爽的,姐,别怕。” 然后夏屿舔得越来越快,舌面又扫又顶,她第一次做这些,实在受不了,一边喊不要了,要夹紧腿,夏屿就不从她,撑着她的腿的手一下也不松。舌头也是。 蜜液只得不断地涌出来,一股一股地,打湿了他的下巴,顺着他的喉结往下淌。 最后她痉挛着身子,再也不压抑声音,啊地一声,扯着他的短发高潮了。小穴收缩,夹着夏屿的舌头,他抽离出来,迫不及防被姐姐喷了一脸。 “姐,你流了好多水。我全吃掉好不好?”他抬起头,下巴上亮晶晶的,全是她的体液。说着就去舔阴户上的液体,又舔夹在屁股缝间的,再舔就要舔床垫了。 舔完了,又一副求夸奖的样子:“姐姐,我舔完了。” 夏鲤看着他那张脸,少年的眉眼还带着稚气,嘴唇被她的体液濡湿,红红的,水光潋滟。面容那么白净,却沾着她的体液,眼下那颗小痣被沾湿了,像一滴墨在白纸上洇开。 啊。她可太喜欢,白纸被染上她的颜色的感觉了。 “很棒。”她夸他,夏屿便红着脸主动蹭她的大腿内侧。 “阿鲤,我好喜欢你。”他虔诚地亲吻她的肚子,慢慢又爬了上去。 嘴唇从她的胸口开始,沿着方才走过的路,又走了一遍。这次他没那么急了,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像是要把每一寸皮肤都记住。 他含住她的乳尖,先是左边,再是右边,轮流着来。这次他努力去学控制牙齿,只用嘴唇和舌头,吮得啧啧有声。 她的皮肤本来就白,被他这样反复吮吸,很快就红了一片,乳尖更是肿了起来,颜色从浅粉变成了深红,上面全是他的口水。他那捧乳的模样,真像一个小孩吃奶。 “够了…”夏鲤的声音很轻,带着倦意。“舔多久了…都要肿了…” 他松开嘴,吐出水淋淋的乳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成果”,脸上露出一种又羞耻又满足的表情。 “红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自豪。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一团,凑到夏鲤面前。“你看,都红了…好漂亮…很可爱。” 夏鲤低头看了一眼,确实肿得厉害,乳尖挺立着,上面还有浅浅的齿痕。她瞪了他一眼,他却嘿嘿傻笑起来,把那团柔软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好软。好可爱。” 夏鲤想说他两句,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眼皮沉得厉害。今天上午上课,下午一直在运动,刚才那一番折腾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夏屿还在那里蹭,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好喜欢好可爱好软好喜欢你好爱你,姐姐长姐姐短的… 然后又开始胡乱舔她,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抵在腿心,好痒…但是…到后面又无甚感觉,只有一种被水包裹的安心。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她没有回应,抬起头看,发现夏鲤睡着了。 夏屿叹了口气,帮她穿上衣服,自己掏出裤裆里那根燥得不行的阴茎。 也不知道被冷落了多久,短裤也都湿透了。 他看了看睡着的姐姐,心想不能打扰她睡觉了。夏鲤高叁下学期的睡眠质量一直都不算好,她还容易失眠,这些他都知道。 不能吵到她了。 夏屿低头亲了亲姐姐的嘴唇,发现软极了。有些不舍得,但是下面太难受了,恨不得…恨不得插进姐姐的嘴里。 但姐姐在睡觉,她困了,而且肯定也会生气的。 所以,他摸了摸小夏屿,忍忍吧,姐姐第一重要。 就算是他与生俱来的一部分,也不许对姐姐耍流氓。 为她盖上被子,夏屿回头看了几眼后轻手轻脚走进了浴室。 作者:做爱也是要循序渐进的!(抱头,别骂我)前期肉很少后面长大了会多点,嗯虽然长大遥遥无期的样子吧(但我每天码六千字左右,剧情往后推了不少,期待一下吧~~) 心法 夏鲤从睡梦中醒来头痛欲裂,睁开眼,目光便落在靠窗的床榻上。她想动,有什么压在她肩上。 扭头一看,夏屿正死死抱着她一只手,睡姿很抽象,脸反正贴着她的肩,她动一下他也动一下,凑过来,又搁着。 …这就是他说的,睡相很好? 算了,她轻轻抽出手臂,坐了起来。 今儿的天气,早上蒙蒙大雾,带点冷气。她穿上衣服小萤就敲门进来了,给她端来了水。她往床上一看,小脸通红,是被气得。 小少爷又这样!多大孩子了,害不害臊…睡姐姐的房就算了,还、还睡相差! 还没说上一句,夏鲤就小声道:“他还在睡觉,昨天也累到了,让他多休息吧。” 奈何,小姐也是溺爱小少爷。 洗漱完,夏鲤转头看向还在睡觉的夏屿。 他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围成了最原始的一个圆。 “…姐…”他喃喃道,夏鲤闻声靠近,却见他翻了个身,衣襟松垮,有一个东西在胸口的领子里露出半角。竟是一本书。 夏鲤心想,这孩子怎么会把一本书夹在衣服里,睡着也不舒服啊。想着,又带点好奇,把书抽了出来。 一看便被赫然的几个大字吓了一跳。 双生阴阳心法。 夏鲤眼皮一跳,稳了稳心神翻开了第一页,目光落在那些字句上。 “天地有阴阳,人亦有之。阳者刚健,阴者柔顺。二者相生相济,缺一不可。此心法专为血脉至亲或心意相通之人所设,二人同修…”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看到那些图示——两个人面对面盘膝而坐,掌心相贴,经络运行的路线都用红线标注得清清楚楚。 有点意思。 再往后翻,那一行小字便撞进眼里。 “此心法适用于姐弟、兄妹、师徒、侠侣等关系亲近之人。修炼时需心意相通,彼此信任,方能发挥最大效用。” 夏鲤蹙了蹙眉,手指顿在那一页。 这心法本身倒是正经,讲得不过是阴阳二气的流转调和,跟道家息息相关,修炼法门也是无大区别。只是,这“道侣”放在姐弟兄妹旁边,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就响起一阵窸窣的响声。 “唔…阿姐…姐姐…” 夏屿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睡觉时嘟囔的鼻音,跟小猫哼唧一样。夏鲤能感觉到他从被子里拱了过来,脑袋蹭了蹭她的后腰。 “嗯…阿姐,你怎么又起这么早…” 他抬起脸,想去看姐姐的脸,却没曾想看见了姐姐手里的东西。 准确来说,是被翻开的书。 那一瞬间,再迷糊的脑袋也清醒了,夏屿跟被雷劈了似的竖了起来,动作太大,被子都被掀翻了半边,露出底下被他翻来覆去睡皱巴的大单。 “阿、阿姐!这个…这个——”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抢,但手伸了一半又缩了回去,一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开始口不择言: “这个…其实这个我…我…不是…” 他闭上眼睛,皱巴着脸,心里慌得不行,只好开口问:“你、你看了?” 夏鲤转过身,手上还捏着这本书,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让夏屿更难猜测她的态度。 “嗯,对,我看了。” 夏屿闻言脸就更红了,红得都要滴血了。他认命了似的也跪了下去,衣襟因为刚才的大动作散开了半年,露出里头一截白净漂亮的锁骨,上头一颗小痣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明显。 他手足无措,干脆又扯回被子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水水地望着她。 “我…那个…那个不是…阿姐你别误会!我就是、就是…” 他结结巴巴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完整话来。 夏鲤看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忍不住想笑,但还是忍住了,故作冷淡甚至有点审问的样子,问他:“哪来的?” 夏屿缩了缩脑袋,“…别人给的。” “谁。” “就、就一个老头。” “什么老头。” 夏屿咬了咬嘴唇,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似乎在斟酌该说多少。最后他低下头,压低了声音道:“就是城隍庙那边一个老头,经常卖蛐蛐和一些小物件。姓段,不知道真名。他、他给我这本心法,说对…对我有好处。” 夏鲤闻言就知道弟弟有意隐瞒些什么,声音真的冷了下去:“城隍庙的…一个不知道真名的老头?什么来路都不知道你还敢接他的东西?夏云樵,你给了他什么,能让人还你一本心法。” 夏屿失了脸色,他现在是真觉得姐姐生气了,都叫他夏云樵了。他咬咬下唇,抓紧了被子。 夏屿!你快动动脑子回答姐姐啊! “…我,我以前被他送的东西咬了,他说对不起我,怕娘亲找上门教训他,就承诺以后送我个东西…” 此话真假参半,逻辑也通,夏鲤不知真相,也就信以为真。 “被什么咬了?” “就、就虫子。” 夏鲤蹙眉,世界上昆虫这么多,古代人又脆皮,可不像现代人从小到大接种各种疫苗。 “痛吗?” “嗯…有点。” 见夏鲤变了脸色他急忙开口:“但是很快就好了,娘亲知道后去找了他。反正,就痛了一两天…后面就好了,阿姐不必担心,看过医生了,没有别的毛病,也不脏!” 夏鲤看了看他,叹口气:“阿屿,这个世界上,亲人少陌生人多,你不知道他们到底以什么目的和面目靠近你,我希望你能多加辨别。千万、千万…别受伤。” 姐姐会害怕的。 夏屿狂点头,“阿姐,我知道。我一定会远离所有试图伤害我的人,只待在阿姐身边。” “…傻不傻。要是我有一天伤害你呢。” “…我不相信。” 夏鲤说着心情都有些压抑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又转回那段氏老人身上。 “然后呢,那老人昨天给了你一本心法?” “嗯…昨天我出去找你的时候刚好碰见他了,他跟我说,阿姐你跟别人在打架…” 怪不得夏屿会那么匆忙地赶到她身边,还哭成那样,原来是知道她出了事,却帮不上。 夏鲤缓了缓表情,又问:“然后呢?” “然后他就给了我这本心法。”夏屿从被子里伸出手指了指夏鲤手里的书。“他说练了这个,我…我和阿姐都有好处…阿姐变强了,以后就不会被人欺负了…我就收了。” 夏鲤沉默了一会儿,翻开那书又看了两眼。 “他说了适用对象吗?” 她真怕弟弟被误导。 “没有,但是、但是…”他脸又有点红了,但着急澄清,就说:“上面写了,适用于姐弟兄妹师徒…那个那个…反正!反正就是关系亲近的人都可以!阿姐我没有骗你,你看——” 他急着从被子里爬出来,要指着书给姐姐看,但甫一出来,发现衣服系带不知何时松了,上半身就那样裸了大半,露出男孩匀称的腹部来,就连那有些私密的两个小点都在布料的晃动下隐隐绰绰。值得一提,夏屿很白,身上没有什么黑色素沉淀,故而那儿粉粉的。 夏鲤瞄了一眼觉得自己真罪恶。连忙收回,假装没看见。 夏屿呢意识到自己衣衫不整赶紧缩了回去,羞得不行,又苦恼自己这样的小身板被姐姐看去怕不会被嘲笑一番,见姐姐没有别的表情,心下一松,又不免失落。 但这情绪刚出现就被他原地打回,恨不得再敲敲自己脑袋,责问自己脑瓜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红着脸指着那心法道:“就是阿姐现在翻到的后面那页,写了姐弟也可以一起练的。” 夏鲤当然知道姐弟俩可以一起练,但还是得做做样子,又翻到后面那页,果然还是那句姐弟兄妹…… 夏屿记性确实不错。 她合上书,问:“所以你想练这个?” 夏屿犹豫再叁,小心开口:“想自然是想的,阿姐,我很想变强。我不想每次看见你受伤,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我…讨厌这种感觉…” 他握起拳头,语气低落。“我昨天…昨天看见阿姐的膝盖,心里很难受…希望受伤的是自己,希望有我的身体为你承担那些痛。但是这些我以意志是做不到的,所以太过无力。我不喜欢这样,不想只有一个变强的念头,更想做点实质的改变。” 夏鲤看着他。 男孩裹在被子里,只露出脸来。小脸通红,眼睛还是那般亮,透着心疼、委屈、还有点期待的情绪。 好像在说,姐姐,我求求你了。 像什么呢,像是把心爱的骨头叼在主人面前、趴下身子甩着尾巴垂着眼睛又怕拒绝的小狗。 夏鲤把书放在床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先起来洗漱吧。不早了,等会要用早膳。” 夏屿的期待落空,嘴巴微微嘟起,但还是没敢多说什么,乖乖从被子里钻出来,系上带子胡乱套上外衣。 穿上外衣,刚下床榻,正要穿鞋,外头就传来了小萤的声音。 “小姐,洛家小姐差人送来了信,说是要紧事。” 夏鲤站起身,走到门口,从小萤手里接过一封书信。 她坐在窗边展开书信,里头的字比锦玉平常写的还要飘逸,可见写信的人心情并不平静。 作者:努力推动剧情0.1% 吃醋 她开始看第一行字。 鲤儿亲启: 昨日回去后,我思量许久,终于去见了娘亲。我跟她说,我不想嫁给那个周常,说那人是个赌徒,在外头言行轻浮,拿我做衣服上漂亮的挂饰,视我为战利品。我说,这种人配不上我。 我说了很多很多。在她的身后,一直说。 娘亲听完,只说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想法,是答应了?还是听烦了只是敷衍我?还是觉得我在胡闹,不想理我? 我站着说了很久,久到腿都站麻了。她都没有开口再跟我说一句话,嘴里全是我听不懂的佛经,我真的… 有时候真是怀疑,她到底还记不记得有我这个女儿。 不说这些了。鲤儿,我已经决定好了,我要给姥姥姥爷写信,虽然姥姥不太待见洛家人,但姥姥其实也是疼我的。我还有一个舅舅,也对我很好。可我以前却听姨娘的话不去姥姥家走动。我真傻。 事已至此,我一定不会就这样认命,我绝对绝对不能嫁给那样的王八蛋。 鲤儿,谢谢你,谢谢你劝我不要认命,我想我永远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辈子都是。 锦玉 又及:四娘做的桃花酥你能不能下次给我多带点?上次那盒我来没来得及吃几块,姨娘又来了,来了便来了,还把桃花酥全吃了。气死我了! 夏鲤看完信,心情略为复杂。 她打听过了,那安氏的老夫人膝下除了安清芷这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叫安清衡。姐弟俩从小关系好,互相扶持。安氏老夫人呢,也是个开明的,那家业姐弟俩要么共同经营要么就平分,她曾经给女儿招过赘婿,但偏偏…安清芷铁了心要嫁人。 那安清衡听说安清芷要嫁洛穆宁的时候,竟然亲手将姐姐的心上人打了一顿。 也不怎的,姐弟俩决裂,说是从此不再来往。这安清衡加冠后接手了家中的商业帝国,又把家业壮大了几分。如今安清衡叁十五岁了,还迟迟不见娶妻生子,怕是想孤寡一辈子。安氏老夫人最重血脉,逼得很紧。觉着家中产业必须要安氏嫡出孩子才能掌管,安清芷嫁了旁人又不愿意回来,就唯有儿子才能靠住。但偏偏儿子又… 这老人现在还常常念着安清芷,希望她回来一次,但时常只有锦玉一个人回去姥姥家。 夏鲤琢磨不透安清芷的想法,她真的为了一个男人要连家都不回吗…里头必有隐情,不管怎样夏鲤敢确定,安氏那儿的人不会坐视不管。 也许,只要母女愿意伸出求助的手,他们就会拉起她们。 就论,母女二人还是安氏的根而言,他们是不会眼睁睁看着洛锦玉所嫁非人。再论安氏老夫人,她看着女儿心甘情愿下嫁,还能再愿意见洛锦玉还嫁给一个不愿嫁的人么? 她思索片刻,把信折好。铺开一张新的笺纸,研磨提笔。 锦玉: 你娘亲说知道了,未必是敷衍你。有些人把话藏在心里,面上不显,但心里未必没有计较。你先别急,再等两日看看。 至于你姥姥那边,信自然是要写的,但需斟酌字句。别只诉苦,要把那周常的为人处事写得明白点,当然,可以多加墨水。再说些你娘亲的事,他们会替你打算。 桃花酥的事,我让四娘多做一份,明日个差人送去。你藏好,别又被分走了。 至于这周常,必然是要与你见面的。到那时若是被认出不要慌张,便看他露出面目。让你娘亲也见见你所嫁之人是何止模样。 这几日不好离府,待家中事解决,会来见你,莫要担心,我一直在。 鲤 她把信装好,叫小萤进来,吩咐她让人好生送去洛府。 小萤接过信,看了一眼还坐在床边盯着小姐的夏屿,欲言又止,最后福了福身退出去了。 夏鲤伸了伸腰,估摸着顶着这膝盖的伤口,练剑需要平衡到什么程度。那周常比她高出不少功力,要是以后碰见了,那厮肯定要刁难一二。 果然…她还是需要重新规划练武,若是一直停留原地,心有不安。想到此,她转过身,目之所及是夏屿,穿上了外衣,眼巴巴地看着她。 像是被冷落似的委屈。 “阿姐…”他叫了一声,声音嗫喏。 “嗯?” “你刚才,在给洛家小姐回信吗?” “嗯。” “她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夏鲤看了他一眼,将事情简单说了几句。夏屿听完沉默小会,小声道:“洛小姐真可怜,她娘亲都不管她…” 他顿了顿,看了眼夏鲤,声音醋溜溜的:“不过她比我好,至少还有阿姐会帮她。” 夏鲤听出话里的意思,挑眉看他:“怎么,你阿姐没有帮你?” “不是不是!”夏屿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他低下头,闷着声音回答:“阿姐对洛小姐真好,给她写信,帮她想办法,还让四娘给她做桃花酥…” 他扭捏了半天说完,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抱怨。 夏鲤看着弟弟。 男孩低着头,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衣襟倒是系好了,但领口还是歪的,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他的手指绞着衣角,在她的注视下还越绞越紧。 “阿屿。”她叫了一声。 “嗯?” “你过来。” 夏屿抬起头乖乖走到姐姐身边。 夏鲤伸手帮他把歪掉的领口整理好,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他身子还明显一僵,耳尖慢慢染上一层粉色。 “你是吃醋了?”她问,语气淡淡。 “没有!”夏屿倒是否让的快,但越否让越假。“我没有吃醋!我就是、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泄气,干脆坦白:“我就是觉得…阿姐最近总是忙着别的事情。看书练剑也就罢了…又要跟洛小姐写信,出门做事…都、都不怎么理我了。” 还不带我去…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未免太小孩子气,是大人都要慊烦的程度。心下一惊,又连忙补了句:“我不是说阿姐不应该忙!阿姐忙着自己事情是对的…忙着点好啊…哈哈,就是…我其实就是…” 又开始绞衣角了。 夏鲤见他那副别扭样,心想,夏屿别扭的时候果然有意思。 但不过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下去,她想起夏屿想练的那本心法,沉默一会儿开口:“那本心法,你当真想练?” 夏屿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头看姐姐,见她面色淡淡,似乎并无不喜,心里那点希望又燃了起来。 “想!” “为什么?” “因为我想变强!”他说,声音又急又快。“我想保护阿姐!而且而且,如果我跟阿姐一起练这个,阿姐就能多陪着我……” 他霎时间顿住,脸又涨红起来。 …完蛋了,嘴太快了。 他真想抽自己的嘴巴,啊啊。 夏鲤看着他没说话,夏屿被她看得心虚,低下头嘟囔:“我就是想跟阿姐多待一会儿嘛…最近我都是一个人…” 夏鲤叹气,她早该知道的,夏屿从来都是这样黏人,她便是把他推开了,也要拍拍屁股上的灰爬起来又凑到面前。 更何况,夏鲤,你又真的忍心拒绝吗? “心法的事情,我再看看,你先别急。” 这书若是不看仔细了,以后出了问题该怎么办?她不想夏屿出现一毫一厘的差错。 夏屿瞪大了眼睛,既期待又失落还紧张。 “那、那阿姐你是会考虑的吧?” “嗯。” “不会忘掉的吧?” “……不会。” “那明天能不能给我答复?”夏屿抓住姐姐的衣袖,摇啊摇,眨巴眨巴眼睛盯着她,就差长出个尾巴摇起来了。 “夏屿。” 见姐姐叫他名字,夏屿立刻松手,后退两步:“好好好,我不催了我不催了。” “嗯。” 夏屿又忙不迭地补了句:“那阿姐千万要记着啊。” “知道了。快去洗漱,晚些吃饭。” 见夏屿点头,推门出去,蹦蹦跳跳地走了,她宠溺一笑,又去床头拿起那本心法。 仔细阅读下来,竟发现这本书练到最后,可是将两人的命系在一起,如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方死了,另一方轻则武功全废化作废人,重则丧命。所以,几乎是同生共死。 但要练到此层,定然是要费许多功夫。 看着那同生共死的字样,夏鲤黑潭似的眸子闪烁。 作者:其实小女子已经写到叁年后了桀桀桀。。 答应了(两百珠加更) 砰的一声,夏屿的剑被夏鲤打落在地,他踉跄几步勉强稳住阵脚。 “啊,又输了。阿姐你好厉害!” 夏屿面颊上满是汗,本是十一月的霜寒天气,姐弟俩却剥了厚衣服,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短打。 吃完饭她便拉着弟弟过来练剑,倒是不偷懒了,却怎么看都看不出进步。手把手教了会,他反而还更不稳定。 她不满意,提出比试,这可不是欺负小孩,而是实战模拟。 可这孩子太怂了,剑不敢劈刺,劲儿软绵无力。她知道许有顾忌,怕伤到了她——但其实以他现在的实力都不一定能摸到她。 她收了剑,夏屿见她表情不对,赶紧凑过来帮她擦汗,很不好意思道:“阿姐,我之后会好好练剑的。真的!” 夏鲤看他一眼:“最好如此。” 他们坐在凉亭休息,夏屿叽叽喳喳说了许多,先是聊一些稀奇物,但夏鲤无甚表情,频频出声。他就开始说周边的八卦,比如东巷子有个嫂子正闹着要和离,因为这嫂子的丈夫啊,之前就在外头找女人,搞大了肚子,孩子现在都七八岁。这也就算了,竟然赶上门要嫂子给钱养孩子。嫂子气愤不已,把人赶走,质问丈夫,这丈夫倒打一耙说她开店铺在外抛头露面也就罢了,还性子大大咧咧,不如她人小情小意。两人吵着,便扭打在一起。说是扭打,倒不如说是男人单方面殴打。 夏屿说着也咬紧牙,恨恨道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对感情不忠贞,还动手打人。 “然后呢?”夏鲤终于出声。 夏屿继续道,但这嫂嫂家里人不答应她合离,丈夫也故意恶心她似的不同意,于是她便报官,不曾想这官府的人来了,一看是家务事,便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劝和不劝分,让她回去好好过日子。那嫂子气得浑身发抖,说那男人打她,伤还在身上,怎就成了家务事?官府的人敷衍几句,便走了。嫂子站在衙门口,哭都哭不出来。 好在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许多娘子替她不平,纷纷上书,惊动了一个大人物,也不知道是谁,说了句话,就叫官府的人让嫂子把那男人给休了。嫂子带走了嫁妆,铺子也还是归她。过程曲折,但结局好不爽快。 夏鲤听完,问:“这是何时的事情?” 夏屿道:“就在前日。” 她了解了这里的律法,若是女人要和离,需要双方同意,男人依旧有特权,可以单方面休妻。但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女方家里愿意带回女方,女方也同意,一纸状书送上,官府不同意也需同意。 …… 夏屿轻声问道:“阿姐,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呀。” 夏鲤露出一个笑:“没事,只是,很开心罢了。这个嫂子是个奇人,有冤伸冤,不吃哑巴亏。那些为她上状书的娘子也是极好的。阿屿,以后你若是遇见这种,你委屈你受罪,却没个说理的地方也不要放弃。说出来一定会有用,也许微乎其微,但比不说绝对无用。” 夏屿点头,“阿姐,我知道了!无论到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放弃自己的!” 夏鲤闻言,别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当然知道,她的阿屿从来不会放弃自己,到死都不会。 “阿姐?你怎么了?” 夏屿感觉周身气压都低了,观姐姐脸色,甚是不好。 “没什么。”夏鲤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休息够了,继续练剑吧。” “啊?”夏屿的小脸垮了下来,“才休息这么一会儿…” “嗯?” “没什么没什么,我练,我练还不行吗?” 他苦着脸拿起剑,走到院子里摆好架势。很是认真,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夏鲤站在廊下看着,时不时出声指点两句。 “手腕再转一点。” “脚步稳住,别飘。” “刺出去的时候要干脆,不要犹豫。” 夏屿咬着牙,一遍一遍地练。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滴下来,他也不擦,就那么倔强地挥着剑。好像要她看出他的决心。 夏鲤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个夏屿。小时候学骑自行车,摔了无数次,膝盖磕得青一块紫一块,愣是不肯放弃。她站在旁边看着,也没去扶。后来他学会了,骑着车在她面前绕圈,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姐!你看!我会了!” 到底,其实都是一个犟种。 … “阿屿,休息一会吧。” 她叫停了弟弟,夏屿立刻笑开了花,小跑到她面前:“阿姐,我有没有进步?”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嗯,有进步。” “嘿嘿。”他蹭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抱住她的胳膊。“那,那阿姐奖励我什么?” 夏鲤觉得好笑:“练剑是你自己的事,要什么奖励?” “哎呀…话不是这么说的嘛——”他拖长了尾音,仰着小脸看她。“阿姐鼓励我一下,下次就练得更起劲!” 还是一个需要鼓励式学习的小孩。 他脸上流了不少汗,鼻尖就挂着汗珠,夏鲤拿了帕子,低头为他擦汗。一下一下,又轻又缓。 “好,奖励过了。” 她收回了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呆愣原地瞪圆眼睛的弟弟。 夏屿回过神来,脸通红:“这、这也算鼓励嘛?” “你不满意?” “满意满意!”他连忙点头,笑得傻乎乎的。“阿姐给什么我都满意!” 夏鲤有意逗他:“那你再练一个时辰。” “啊?”小脸就垮了下去。 “阿姐…阿姐,这个…这个就算了吧…” 夏鲤冷下脸:“嚯。刚说我给你什么你都满意。” 夏屿捂住嘴巴,“阿姐当我没说!阿姐给我什么我都满意的,方才是我犯浑!不过…要是阿姐陪我练,那更是极好的。” 夏鲤笑了,不再逗他。 “行了,去洗把脸。待会儿吃些点心。” “好!”夏屿应了一声,转身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他看着姐姐,目光期待:“那本心法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 夏鲤看了他一眼。 夏屿立刻举起双手:“我没有催的意思!我就是问问!真的就是问问。” 夏鲤从袖子里拿出那本《双生阴阳心法》,递给他。 夏屿没敢接。 “阿姐…你是什么意思啊…” “我看了,这本心法确实有可取之处,阴阳二气调和,对修炼大有裨益。但是——” 她顿了顿,凝视夏屿的眼睛。 夏屿咽了咽口水,心跳加快。 “但是,这本心法练到最后,两个人的命会系在一起。一方若是死了,另一方轻则武功全废重则丧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夏屿没有看完那本书,自然不知道后面说了些什么。震惊过后,眸里只余平静,往深了看,便见这纯黑的眸子里好似燃起一簇小火。 “知道。” “你不怕吗。将两个人的命系在一起,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一个人痛苦变成了两个人的煎熬,一个人的疯狂催生两个人的毁灭。 一个人变成了一半碎片,两个“碎片”才成一个人。 彼此的情绪都会影响对方,这太看人性了。 考验人性,本就是一种未知的恐怖。 她并非不相信夏屿,只是… “我不怕。”夏屿轻轻笑了,“我绝对不会死的,只要我不死,阿姐就可以活很久,还能变得很强。多好啊!不过,我也要努力变强,不让自己受伤…” 夏鲤打断他,“你就不怕有一天我出了意外,你本好好的,却因我遭难,不会觉得很…很可怕吗。” “这有什么的。”夏屿心想,要是阿姐出了意外,那定然是他的错,没有保护好阿姐。 再者…他们做不到同年同月同日生,那能同年同月同日死也是极好的… 夏屿你在想什么呢,姐姐不会死的。 他表情认真道: “反正,反正,我不怕!阿姐,我不怕,真的!” 看着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夏鲤轻轻一笑,声音也轻轻地响起。 “那练吧。” 夏屿蹦起来,声音怕是要贯穿了整个嘉定。 “好耶!” 他拿起剑又继续练,“我一定不能拖阿姐后腿!阿姐我今天不吃午饭了!让我先练一个时辰!” 去后厨端来瓜果点心的小萤和安福过来便见夏屿练得格外起劲,嘿咻嘿咻叫着,剑风呼呼响,见他越练越快。 两人面面相觑。 安福:小萤,我们去后厨时看见了有人杀鸡吗? 小萤:…咱这里没有喝鸡血的习惯,夫人说这脏,小少爷尚且不喜欢血的味道,何况小姐在,她怎么可能让小少爷喝鸡血… 安福:…对啊。但是,好怪啊。你说,咱是不是没睡醒? 两人见夏鲤捧起茶,看夏屿挥剑,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噢。许是小姐哄了少爷吧。 半个时辰过去,夏鲤看得都有些眼睛酸了,看看时辰刚好到了饭点。 “好了,够了,吃午饭吧。” 夏屿还有些舍不得,方才挥剑挥得舒爽极了。但姐姐说什么便是什么,他也便放下剑,屁颠屁颠跟着姐姐。 “阿姐阿姐,我们什么时候练啊。” “嗯…下午吧。” 夏屿点头,又蹦又跳,“好耶!我们吃饭吧!” 跟在后面的夏鲤看着,默默笑了。 “走慢些,别摔了。” 与此同时,距夏府不远处的茶楼上,一位白衣少年正端坐在窗户旁,面前是一盘棋局。他夹起一块白子,思忖片刻,落子。 一阵风吹过,撩起窗上布帘,才见那少年对面压根没有人。 竟是在与自己对弈。 有脚步声渐渐靠近,白衣少年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殿…公子,那位嫂子的事已经办妥了。”来人是个叁十来岁的男子,面容普通,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像个寻常商贾。他躬身立在叁步开外,声音压得极低,“那位嫂子的和离状书已经批了,嫁妆铺子一并归于她。” 白衣少年点了点头,目光仍落在棋盘上。 那人依旧站在原地,那白衣少年淡淡开口:“还有何事要说?” “公子,今早…”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飞来一行飞鸟,伴着男孩的欢呼声。 白衣少年望向声源,远远看见一户人家的后院里,一个男孩正蹦跳着跟在少女身后,嘴里还在说个不停。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只隐约可见那少女身姿挺拔,步伐稳健,气质不凡。 他看向那户人家的大门,赫然写着个“夏”字。 灰衣男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主动解释:“那是苏州夏家在嘉定的分支。” “嗯。”他收回目光,没再多问。 “继续方才说的,今早怎么了。” “今早去金陵探风声的人…出事了。还留了东西。” 他恭敬地递过一个物什,白衣少年看了一眼,紫色眸子闪过一丝惊慌,清冷的面容变了脸色,他站起身,说了些什么,快速地走了出去。 茶室的门在身后被重重阖上,棋盘上那局没有下完的棋,就那样摆在那里,黑白分明。 作者:发现两百珠了,开心~谢谢大家~我已经在努力炖点肉啦( ? 3?)?但是等大家看到要蛮后面,谢谢大家愿意等待(=^???^=) “双修” 午时,李昭文听闻夏屿今儿个练了两个多时辰的剑,甚感欣慰。叫四娘晚上多做点吃食,又抽空问了夏屿些书上的知识,见他答得从善如流。看向夏鲤,眼里更是敬佩。 饭过叁巡,李昭文说了件事,最近有一批货要卖到东海去,出货量大,牵扯利益广,夏家本家也甚是在意。近来海盗猖獗,看见商船就抢,不少船被洗劫一空,夏家请了高手才免遭一难。这次的货很重要,夏家那边怎么也不放心,他们两得亲自送过去。 不过一趟来回也不久,顺利的话一个月,多则一个月半。 李昭文特意说这件事也是担心,夏鲤想要帮好友,届时要是出了什么事,姐弟俩该怎么办。 正担忧着,外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小厮在门外躬身道:“夫人,外头来了个小道上,说是叁清山的,自称是夫人的昔日好友的徒弟。” 姐弟俩闻言面面相觑,好像知道了是谁。 李昭文喜不自胜,“叁清山?莫不是蝉衣的徒弟?快请进来!” 不多时,那小道士就被请了进来。 黑红道袍,背着个桃木剑,额间朱砂依旧不凡,不过身上的包袱倒是比之前鼓了几分。 林蓉先看见姐弟俩,言笑晏晏打了个招呼。 李昭文见林蓉似是认识姐弟俩,很是诧异,询问起他们的关系。林蓉就开始讲起姐弟俩施以援手的事情,但关于卜卦的事情半点没讲,倒叫姐弟俩松了口气。 说完,李昭文看向姐弟俩又多了几分慈爱与欣慰。 林蓉咳咳两声,递了一封书信。 “师傅说,我头回下山闯荡,怕我饿死在外头,让我若是路过嘉定,便来投奔您…” 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她刚来嘉定时一直被排挤,受不了写了信送上叁清山,这信是前几日回的。但林蓉后悔了,还是想靠着自己,不曾想这两日江湖人太多了,嘉定都少了人出门,她生意寡淡,客栈那儿压的钱又不够住店。 再者,在嘉定也遇见不少乞儿寡母,心里难受得紧,她以前便是乞丐出身,没有家人,是师傅吴蝉衣见她可怜带回叁清山,供她吃食教她识字养她成人的。 总之,她看不得这些乞儿受苦,见着了总是要掏出铜板买上几个包子,递给他们。 一来二去,自己的盘缠就又不够用了。 李昭文接过信,展开看完,眼眶微微泛红。“十来年了,总算记起给我写信了。”收了信,拉着林蓉上下打量。“好孩子,长得真精神。你师傅她…还好吗?” 林蓉点头:“师傅身子硬朗,就是常念叨您。说当年若不是您帮她…” “明明都扯平了…好了好了过去的事不提了。”李昭文打断她,脸上带着笑意:“来了就好,就在府中住下,当自己家。” 林蓉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李姨,我、我其实在府上住上几日便可。我在街上摆了卦摊,生意还成,能养活自己…” 这自然是客套话。李昭文也连着念好,又说家里多一个人更心安,要她无需客气。 她吩咐赵娘子去收拾东厢的客房,又让四娘晚上多备点饭菜。 “先吃饭吧,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趁热吃。” 林蓉被让到桌前坐下,挨着夏鲤,她便忍不住说悄悄话:“夏姑娘,你家风水真好。” 夏鲤看向她,她就开始小声地,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夏府建造的玄妙之处,总之格外讲究。 说着又说,夏姑娘,要不要我给你看看桃花运呀。 她压低了声音就跟夏鲤说,夏屿听不清,猫出双眼睛盯着他俩。 “你们在说什么?” “这不关小孩子的事。”林蓉看了他一眼道。 “……?” 夏屿呲牙咧嘴,夏鲤一只手就放在他脑袋上,让他安静吃饭。夏屿就变回一副纯良的样子,边吃饭边偷看她们俩。 夏鲤对算桃花运不感兴趣,林蓉倒是抓耳挠腮,她就不相信了,姐弟俩能玄乎成这样。夏屿至少可以算出来,那夏鲤呢…她就很想试试夏鲤。 但见她不感兴趣也就作罢。 李昭文这一桌年轻人,笑着摇摇头,转头和赵娘子低声吩咐明日采买上船要用的东西。 午后,林蓉在夏府安顿下来,她东西不多,除了包袱桃木剑,就只剩下几本卦书和叁枚不离身的铜钱。 赵娘子给她收拾的东厢房干净又敞亮,林蓉把东西摆好,在窗前站了好一会,看着夏府后院里正在练功的姐弟俩,长长舒了口气。 这下可以安心算卦了,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夏家对她和师傅皆有恩在身,她想,以后夏家有事,定然全力相助。 她推开门,便听到夏屿正缠着夏鲤要练什么心法,却被一句“先练好剑再说。”驳回,现在正蹲廊下画圈圈。夏鲤坐在石凳上看书,压根没看他一眼。 夏屿看见林蓉出来,立即跳起来:“道长!帮我算算我什么时候能变厉害?” 林蓉看了眼他,又看了看看似漠不关心的夏鲤,认真跟这位男孩道:“等你不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夏屿愣住,撇嘴。夏鲤却笑了,站起身来继续教导弟弟练剑。 林蓉则是背着桃木剑往外走,到视野尽头时回头冲姐弟俩挥挥手:“我去街上摆摊了!” 夏屿练到头昏脑涨,夏鲤这才放过他,今天一天高强度训练,两个人都有些饿了,提前用了晚饭,夏鲤伸着腰便准备回屋休息。夏屿这哪愿意,拉住她的袖子,问:“阿姐,你还记得一件事不?” 夏鲤:“什么?” 夏屿扭捏起来:“就,就我们一起练心法呀…” 夏鲤:“哦。” 哦了一声,便拂拂袖子走了,夏屿跟在后面,急着脸喊阿姐阿姐。 走到她屋前,夏鲤才停下来,“进去吧。我不喜欢被人看着。” 夏屿眼睛一亮,原来是方才他缠着姐姐,被误会就要在院子里练——他也很容易害羞的呀,当然不可能是在院子那被人看着练…练这种功啊! 不对,这明明是正经功,为什么… 算了,别多想! 她坐在卧榻上,摊开那本双生阴阳新法。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才脱下鞋子,盘膝坐下。 夏屿在旁边看着,盯着她没有其他动作,夏鲤瞥了一眼,“过来,记得脱鞋。” 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脱了鞋,也盘膝坐下。 “按照书中说的,掌心相贴,气息流转。”夏鲤坐在他对面,伸出手掌。黄昏的光透过糊了油纸的窗户照在她身上,铺了层细软的光,如置仙界。 夏屿看着那只白皙纤长的手,心里暗暗比较,他定然比她小些。 他不敢多加想象,连忙贴上双掌。 掌心相触,夏屿的气息便乱了一分。 “静心。”夏鲤闭上眼睛,“试着把气沉到丹田,然后顺着经脉往掌心走。” 夏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闭上眼睛,感受姐姐掌心的温度。先是微凉的触感,其他… 没有其他的,不一样的感觉。 除了耳朵里响的那心跳声,此外没有感觉。 …哦不,姐姐的手好凉啊。怎么办,感觉有点紧张,要是出汗了怎么办… “阿屿。”夏鲤的声音平静如水,夏屿一睁眼就对上姐姐的眼睛。 “你在想什么?” 完蛋了。 “没、没想什么!” “静下心来,什么都不要想,就感受气息。” 夏屿咬咬牙,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往外赶,不想了不想了!什么都别想了!就感受气息,感受姐姐掌心的温度,感受自己的呼吸—— 忽然,他感到了一丝异样。 掌心相贴的地方,有一股微弱的热流,像一滴温水落入掌心,慢慢地、绵延不断地、从他的掌心往外渗,沿着手腕、小臂,沿着经脉往上走,走到手肘,肩膀,胸口。 与此同时,另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姐姐掌心渡过来,与他体内的热流交汇,在掌心相贴的地方盘旋,缠绕,像两条游鱼,首尾相衔。 两人同时睁开眼睛,看着对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惊讶。 “阿姐,你感觉到了吗?” “嗯。” “好奇怪…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你那跑到我这,又从我自己跑到你那里。” “阴阳二气相济,周而复始。”她解释道,“继续,别停。” 夏屿点头,重新闭上眼。 真气分为两股,在姐弟二人体内游走,沿着固定的通道。 一进一出,一阴一阳,循环往复,源源不断。 两个人的呼吸逐渐同步,心跳也如此。像是潮汐涨落,自然而然就合在一起。 这种感觉很微妙。 夏鲤的真气如她本人,平静得有些过分,像是死水。虽然精纯,却凝滞。夏屿的真气蓬勃如新芽,充满活力,却过分杂乱,毫无根基。 两个人都不完整。 但,对方却又恰好是对方缺的那部分。 气息在两个人之间循环往复,夏鲤能清晰感觉自己体内的真气涌进堵塞的经脉,将其一丝一缕地拨开,疏通洗净。好不淋漓爽快。 夏屿同样,本来四散的真气,好似被温柔裹起,如千万条溪流汇入江海,既有了方向,又有了力量。 逐渐,两个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的,那些又是他的。 或者说,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分你我。 他们本就是一体。 血脉相连,气息相通,心意相照。 夏鲤忽然想起,那书上写着:“二人同修,阴阳调和,则功力倍增,事半功倍。” 确实是事半功倍。 不,又何止是事半功倍。 她甚至觉得,这种修炼方式才是对的。 从一开始,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就该如此修炼。 一个人修炼如单手鼓掌,无论如何发不出响。惟有两掌相合,才能发出作用。 这种感觉奇妙无比,致使两个人忘记了时间。 天色渐渐暗下去,两个人才结束了修炼。 夏鲤站起身来,身上黏腻不已,竟是流了满身汗水。许是身体排出的杂质吧。而且她发现,体内真气凝实了许多,神清气爽,好像受过的伤全消散了。 回头看夏屿,见他还盘膝坐着,小脸红扑扑。 “阿姐,我刚才…感受到你了。” “什么?” “就,就是感受到你了啊。你的气息流过来的时候,我就能感受到你的心跳你的呼吸,还有…你的心情。” 他顿了顿,“是不是很开心?” 夏鲤确实很开心。那种被填补完整,不再是残缺的喜悦,是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她无比清楚,也享受那种奇妙感觉。 她咳咳两声,说要去洗澡,准备驱赶弟弟。但夏屿不愿意,跃跃欲试道:“我感觉我力气变大了,阿姐,要不要再比试一次?” 于是,两人各执一根树枝,在院子里过了几招。 夏屿的进步肉眼可见,步子都沉稳许多,精神气也极好。 夏鲤很是满意,夸了几句,就让夏屿开心不已。 他开心地原地转圈,然后一头扎进她的怀里,抱着腰蹭来蹭去。 “阿姐阿姐,我好开心!” 夏鲤被他蹭得站不稳,伸手摁脑袋:“好了,快去洗澡准备睡觉。” “好吧…那我们明天继续好不好?” “嗯。” “每天都要!” “知道啦知道啦。” “好耶!” 夏鲤见他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拉了拉身子,准备去洗澡了。 沐浴完不久,出院子走了会遇见林蓉,瞧天色也不晚,便问了问。 林蓉叹气,“最近外头都没几个人呢,哪会注意我这算卦的。”虽然难过,但见夏鲤容光焕发,心情愉悦。她转了转眼珠,“夏姑娘,你当真不要算算桃花运?” 夏鲤微微一笑:“于我而言,这种是不大必要的。” 林蓉哎了一声,跟她随意聊了些便去吃饭。 路上她想着:桃花多那当然是不好的,容易出烂桃花。但没有个情缘在,又实在是孤单。不过这些都总比,出现个孽缘好啊——命可比什么都重要啊。 作者:你俩真的是正经姐弟么, 梦魇 夜深了,外头的更鼓敲过两响,她放下书准备熄灯,却听到外头一阵细微的响动。 风声?虫鸣? 都不对。像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很轻,一闪而过。 夏鲤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声音已经消散,周围恢复安静。 小萤端着热水进来,见她侧耳倾听的样子,问:“小姐,怎么了?” “外面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小萤放下铜盆,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摇摇头。 夏鲤继续听了一会,确实没了个响。“也许是猫吧…” 小萤点头,“这个时节,野猫野狗会多一些。前几日厨房还闹老鼠,四娘抓了只小猫养着,说以后专门来抓老鼠呢。” 夏鲤笑了笑,“以后去看看那猫吧。” 小萤点头,又开始服侍她洗漱。一边收拾一边絮叨:“小姐,最近城里江湖人多了,您出门可得小心些。今儿个下午,我在街上遇见了不少带刀剑的练家子,估摸着都是要去金陵看比武大会的。那比武大会才刚开始,这些人陆陆续续赶,我们这边就成了他们歇脚的地方。” 小萤把被子铺好,又去检查门窗,“赵娘子说了,这几日城里的客栈都住满了人。掌柜的说,有不少客人想续住,都排不上号。还发了脾气,好在调解过来,要不然又得被这些粗人砸了门。” “不过好在全城都加强了巡逻,没人敢明目张胆地闹事。方才怕是巡夜的官兵惊了哪家的猫狗。”她走到夏鲤身后,为她解发。 “加强巡逻,是因为天下比武大会吗?”夏鲤问。 “是啊。以前好多次比武大会都出过事。有些人输了比武心情不好,回来路上就…犯了不少事。砸店的,打人的…这还算好了。甚至有人屠了别人满门呢!” 夏鲤的眉头皱了起来。 “所以呀,每次比武大会,官府都要加派人手巡逻。尤其到了晚上,就怕那些江湖人闹事。更何况…这次比武大会在金陵,离嘉定那么近…虽然有知府大人坐镇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不开眼的跑到咱们这来闹事呢。夫人这几日叮嘱了门房,晚上要把门关紧些。” “知道了,你去睡吧。”夏鲤点头。 “小姐也早些休息。” 小萤退出去,门被轻轻合上。 夏鲤躺在床上,看着帐顶,耳朵不自觉地去捕捉外头的动静。夜风吹过,树枝摇晃,影子映在窗纸上,摇摇晃晃的。 过了好一会,没有听到动静,她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与此同时,夏屿这边,他练完剑回来叁下五除二剥了衣服去洗完澡,沾床就睡死了过去。 安福守在隔壁的小房间里,迷迷糊糊正要睡去,却听到一阵压抑的呻吟声,起初以为少爷在干什么坏事没在意。但那声音越来越继续,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呓语,很是痛苦。 “不要…不要…!” 安福赶紧起身,推门进去。 夏屿躺在床上,浑身冷汗湿透,眉头紧锁,脸上带着痛苦,扭曲了整个面容。他嘴唇翕动,反复说着什么,伸出手胡乱挥动,像是要抓住什么人似的。魔怔了般。 “少爷?少爷!”安福伸手去推他。 夏屿没有醒,依旧是那样。眼睛紧闭,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手指死死攥住被单,身体开始痉挛起来,摆成一个扭曲的姿势,很是痛苦的模样。 “不、不要!姐,姐…不要!啊啊啊——” 安福被吓得不行,手开始发抖,他转身就要往外头跑,“少爷!我去找小姐…小姐肯定有办法,不要怕!” “不…!”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安福回过头,看见夏屿猛地睁开了眼睛。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惨白如纸,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衬得那双黑色眸子格外浓格外深——像是失去了焦光,死去了般。 安福打了一个寒噤,站在原地没敢动。 “少爷…?” 夏屿慢慢坐了起来,他迷茫地盯着自己的腹部,看了很久。 太安静了。 安福小心翼翼开口:“少爷,您没事吧?要不要我去叫小姐——” “不要。” 夏屿的声音第一次那么冷。 “不要去找她。安福,我没事了,你去睡吧。” 安福点头,阖上门时,转头看了夏屿一眼。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得整个人透明一般,像是随时就要消散。 第二天一早,夏鲤起来神清气爽,感觉浑身舒坦。 洗漱完毕,推开门却扑过来冷气,小萤冷得打哆嗦,夏鲤便叫她去柴房拿些炭火来,十一月了也该用上火炉,何况是湿冷的南方? 小萤去了,她便站在廊下深呼吸,正准备去练武场先活动活动筋骨就看见一个身体从院门口走进来。 夏屿。 他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好了,但脸上—— “阿屿?怎么,没睡好?”她挑挑眉,看他顶着两个黑眼圈。 夏屿什么话也不说,走到她面前,一头扎进她怀里,用头蹭了蹭她。 “怎么了?”夏鲤终于是感觉到他的不对劲了。 夏屿不说话,只是抱着她,抱得很紧。 良久,他才吐出些字。 “……阿姐,我想你了。” “嗯?就因为想我?我不是每天都在吗?” 夏屿扯出一个笑:“其实是怕我不在你身边啦。” 夏鲤闻言,揉了揉他的脑袋。 怎么说呢…她现在心情很复杂。夏屿死后的开始,她很想要他回到她的身边,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她也不会再推开他。可到后面,她知道夏屿回不来了,她就想去找他。 她蹲下来抱住弟弟,鼻子蹭他的脖子,隐住了受伤的表情。 “你不在,那姐姐就去找你。无论你在哪,姐姐都会想办法。” 气氛忽地压抑,夏屿心脏被攥得酸痛。最后也只是用下巴贴住姐姐的头发,轻轻嗯了一声。 好一会,两个人轻轻笑了。夏鲤站起身,拉住他的手。“吃饭去吧。” 两个人去用早膳,路上听到扫地的陈伯跟一个家仆说些什么。 “听说了吗?隔壁王嫂说昨晚吓得不轻!” “这是怎么了?” “她家孩子半夜哭,起来喂奶的时候往窗外看了一眼,你猜怎么着?屋檐上好几个黑衣人,追着人跑呢!那阵势,她说看着肯定是要见血的。” “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今早有人在巷子里发现了几具尸体!官府的人已经去了,围了一圈不让人靠近呢。” “我的天…这比武大会才开始,还不是在金陵,在我们这闹出了人命?!” “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比武大会。反正,这次啊,可够府尹大人忙的了!” 姐弟俩对视一眼,都停下脚步。夏鲤正要开口询问,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萤是冲过来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手指指着柴房的位置,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小、小姐…柴房…柴房那边……” 夏鲤感觉不对,拉住她的手:“怎么了?” 小萤咽了咽口水,声音发颤:“有、有一个人…浑身是血…躺在咱们柴房里!” 作者:那啥,4.6加更!晚八还有一章(戳手)我推的生日,庆祝之。 /(^ x ^=)\ 林阑 柴房。 正有一个清瘦的少年侧倒在稻草上,月白的衣裳染了大半血,红得刺目。 看不清脸,夏鲤上前要翻过他的身子看脸。 “阿姐,别过去,我来。”夏屿把她挡在身后,先蹲了下去。那人身上尽是血,夏屿有些慊弃,伸出两指二指轻轻把他翻了过来。 露出了一张沾着灰尘的脸,长得极为清秀,看上去比夏屿大上两叁岁。夏屿皱眉,怎会是一个孩子。回头看姐姐,却见她变了脸色。 她蹲下来,去探鼻息,见他还没死才松了口气。 “阿姐,你认识他?” 夏鲤点头,“他帮过我和锦玉。” 说着便去看他身上的伤,胸口处有一道刀伤,被简单包扎过。手臂上也有几处擦伤,唯独这张脸被保护得好。包扎的布料已经变成暗红色,再不清理怕是会出什么事。 “阿屿,我先去找娘——” 夏鲤甫一转身,衣袖就被人抓住。 “…救救我…” 夏鲤转头便对上一双紫色眸子,那眼睛里闪烁着求生的强烈欲望。 夏屿也看见了,那是一双紫眼睛。来不及惊讶,就听到他说:“夏姑娘…救救我…” 然后,手就松开了,眼睛一闭又晕了过去。 夏屿急了,“喂——”他伸手去拍他的脸,“你醒醒!” 夏鲤按住他的手,“别动他,应该是晕过去了。” 夏屿看着她按住自己的手,抬头看了眼姐姐又看了眼那少年苍白的脸上,不知道想些什么。 “小姐!少爷!老爷和夫人来了!” 小萤话音刚落,李昭文和夏远山快步走了过来。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毕竟这节骨眼上,有人浑身是血晕倒在他们家。 她见姐弟二人没有受伤,松了口气。然后便是看那少年的脸,先是惊了一下,接着便是紧皱眉头。 夏鲤自然是知道她担心这人的来历,就主动讲了跟锦玉逃出去被他出手相助的事。 夏鲤说的心有些虚,起初跟她只说了是说周常耍赖,然后两个人怕身份曝光,就跑了出去。可没有说被人打了还被追。 李昭文这时也不好追究,“那人既然与你有恩,那我们必然是要救的。赵娘子来了吗?她懂医术,处理这些还是绰绰有余。” 不一会赵娘子提着药箱过来了,她面色沉稳明显擅长处理这种事。 李昭文叮嘱了几句,叫人收拾偏房,将人抬了出去后才放心。又把姐弟俩拉到柴房外,细问夏鲤:“那你可知道他的来历?” 夏鲤摇摇头。 夏屿插嘴,“我可看到了,这个人是紫色眼睛。” 果然,李昭文和夏远山的脸色都变了。紫色眼睛过于稀有,所以也容易锁定身份。 夏远山开口:“这个世界上有紫色眼睛的人并不多,据我所知,当朝五皇子便是天生一双紫瞳。还有南诏国的一些贵族,他们族中尊崇异色瞳,认为是血脉的纯正。有红色的绿色的,也有紫色。” 李昭文抿了抿唇:“那五皇子如今是十叁岁,与这少年年龄倒是对得上。但若真是五皇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嘉定,他身边应该多得是高手,怎会在此深受重伤?若不是五皇子…那大概也是南诏的贵族。不管是哪个,都不是咱们该沾边的。” 几人气氛有些沉重,毕竟这是容易招来杀身之祸的事儿。 李昭文咳咳两声,开玩笑道:“这模样倒是生的不错,可惜了。要是没什么背景就好了,留在咱们嘉定,给小鱼儿当个赘夫也是不错。” 夏鲤闻言下意识看了眼夏屿。 夏屿果然瞪大了眼睛,“这怎么行!” 李昭文挑眉看他,“怎么就不行了?难道当小鱼儿的赘夫委屈他了?” “不是…也是…不对!反正这事不行,这种捡到的人怎么想都不靠谱吧?”夏屿被娘亲一激,声音就破了调。 “我就开玩笑,你急什么。”李昭文淡淡开口。 “……娘!” 夏鲤把他头按下,防止这孩子又开始闹腾,对李昭文道:“娘,别逗他了。” 夏屿还是生气,怎么这话说的他像小孩一样。 李昭文笑出了声,笑完又认真道:“说归说闹归闹,这人的身份不简单。小鱼儿,我跟你父亲明天就要出去,出海一趟需要不少时间。我留了人在家,但还是担心。这个人…等他伤好了,就让他走。伤好之前也别让他出府,更别人外头的人知道咱家留了个怎么个人。” “娘放心,我跟阿屿会小心的。” “好了,剩下的赵娘子自会处理,我们先去吃饭吧。” 夏屿焉焉地哦了一句,跟在夏鲤身后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夏鲤伸了伸手,他才笑出来牵住她,十指相扣。 李昭文和夏远山见了,也只当姐弟关系好,笑笑没说话。 少年是傍晚才醒的。 彼时姐弟俩还在练剑,准确来说是夏鲤坐在旁头喝茶,一边看书一边指点两句。 他如今练剑颇有了样子,也不偷懒摸鱼了。夏屿刚被夸上几句,开心得不行,就有家仆走过来告知那位昏迷的少年醒了。 夏鲤自然要去的,夏屿倒是变了脸色,垮下脸跟上姐姐。 那少年正坐在床上,带血的衣服换上了干净的,脸上也被擦拭干净。长得本来就漂亮,如今虚弱的样子,更添几分韵味。坐在那儿,像尊玉童似的。 见夏鲤来了,他想要起身但撕扯到身上伤口“嘶”的一声,手肿撑着床角,有些狼狈地看着她。 “抱歉…” 夏鲤走过去扶住他,让他好生靠好。 他靠回来枕上,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像是为自己的虚弱狼狈而羞赧。他抬眼看着夏鲤,那双紫色的眸子因着水汽格外通透,便是夏鲤也忍不住盯着他的眼睛。 “多谢夏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林阑,金陵人士,因不喜天下比武大会的热闹遂落脚嘉定,却不巧遇见仇家追杀,与护卫走散。无奈之下翻墙躲入贵府柴房,实在失礼。”他说的简洁,语气真诚,带着几分歉意。 夏鲤并不想追问,她不想掺合一切可能不利于家里人的事情。正如李昭文所说,这人身份不简单,知道的越少反而越好。 “林公子不必客气,你曾帮我,此番权当还你人情。只是我娘爹明日便要出门远行,府中只剩下我和阿弟,可能会照顾不周。但公子伤好之前,定要在此处养着,待伤愈可再做打算。” 林阑微微颔首:“叨扰了。” 夏屿站在姐姐身后,从进门就没说过话,他的目光一直在往姐姐和那床上少年之间扫。对方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让人挑不出毛病,那双紫色眸子也是罕见。 他抿了抿唇,往夏鲤身边又靠了靠。 “阿姐。”夏屿扯了扯她的袖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屋子里的人都能听见。“我们是不是该回去练剑了?今天的功课还没有做完呢。” 夏鲤看了他一眼:“今日练得够久了,歇一歇也无妨。” 夏屿的嘴微微嘟起又很快被压了下去,他瞥见林阑看向他们,便伸手拉住夏鲤的手,十指相扣,似是无意之举。 “那我们去吃点心吧,有点饿了,需要补充体力。毕竟晚点我们还要一起练功呢。” 他仰起脸,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夏鲤还能不懂他的想法?实在有些想笑,到底还是忍住了,转头对林阑说:“林公子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公子的伤赵娘子也跟我说了,希望林公子多注意身体,勿要出门走动。” 林阑点头,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姐弟二人自然没有注意到他复杂的表情,而是牵着手出了房门。 夏鲤走了好一会,无奈开口:“阿屿,你还要牵多久?” “…阿姐是慊弃我了。” “没有。” 他不放手,还捏得更紧。“阿姐,你方才一直看着他。” “哦?有吗?” “有。”夏屿很是肯定,但是语气就低落下去。“他长得是挺好看的,虽然比我差些。但那双眼睛是紫色的,很稀奇对不对?” 夏鲤终于是忍不住了,哈哈笑了。 “阿姐,你笑什么——?!”他拖着尾音,皱着眉头道:“我说的是事实,你就是被他吸引到了,是不是还真想要他留下来当赘夫?阿姐,你仔细想想,嘉定这么多户人家为什么就翻我们家的墙,偏偏还跟你有一面之缘,这不是有意为之吗?这个人,不简单!”他表情严肃。 “我知道。”夏鲤淡淡开口。 “…你知道,那那你、你还看他!”夏屿急了,“阿姐,你切不能被骗了,坏人长得再好看有甚么用处!” 夏鲤捏住他的嘴筒子,“好啦,我都知道。我看他只是观察他的伤势,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住在家里,总是要看看他伤得重不重,会不会麻烦咱家,又会不会惹来麻烦。是吧?” 夏屿知道自己理亏,从一开始就理亏。姐姐比他懂事,看事也通透,肯定明白其中利害。至于他为什么着急——他…他也不知道。 就是很烦躁呀。明明是一个陌生人,却要住自己家,还莫名成了姐姐的恩人,又被娘亲夸好看想要他当阿姐的赘夫…怎么想,都很烦躁吧。 “嗯…”夏屿还是有些不甘心,问:“那,那阿姐,你觉得他长得好看吗?” 夏鲤偏头看他,男孩垂着眼睛,睫毛扑闪,嘴唇微微抿着,明明问出来的是他,却是一副怕听见答案的模样。 “没注意。”她说。 夏屿看着她,“真的?” “嗯。” “那、那阿姐觉得谁更好看?” “嗯…我觉得吧,他应该比周常好看。” “谁问他啦!?”夏屿急了。 “那你要问谁呀?”夏鲤一双黑眸里映着他的脸,眼底全是笑意。 “…” 姐姐又逗他玩! 眼看着他红了脸,约是不好意思了。夏鲤就不继续逗他了。“我觉得我阿弟是最好看的。” 说完,夏屿闻言脑子一片空白,愣住原地。她松开了夏屿的手,一个人走到面前。 等到夏屿反应过来,脸已经烫成粉色,他眼看着姐姐的背影,跺了几下脚。 阿姐,阿姐怎么…这么说话啊! 他又追上夏鲤,不由分说地把手塞进她的掌心,这次不嘴贫了,就跟着她走,一言不发。 偏房里,林阑靠在枕上,望着窗外出神,尽头早没了姐弟俩的身影。 他想起方才那个男孩充满敌意的眼神,有点好笑。 倒是护得紧。 不过,这个年纪有一个这么靠谱的亲姐姐可以依赖,是很幸福的吧。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伤口,嘴角的笑意淡了,眼底浮起一层疲惫。 堆雪人 嘉定迎来了这一年的第一场雪,雪落在满是草木的丘陵上,落在每户人家的屋顶,江上已然雾凇沆砀。世界都是白的,可夜色掩盖了一切,无人知晓。 鸡鸣未起,夏鲤便已起床,推开门窗,便看见雪白的地面。 “小姐,今天下雪了呢!”小萤提来手炉,鼻尖通红,一副开心的模样。 “是啊,下雪了。” 夏鲤走了出去,踏在厚实的雪上,如踩绵云,整个人便飘向了从前。 她是南方人,自小有记忆开始,就很少看见过雪。便是下雪,也只是落在掌心便轻易消融,踩在脚下便已成冰的薄雪。脆弱无比。 小时候夏鲤很喜欢下雪天,无论多冷,总是要跑出去玩雪。那是她为数不多比较感兴趣的事了。她最喜欢堆雪人,因为一个人就可以完成。夏屿最喜欢打雪仗,因为他想要她陪他玩。夏鲤也喜欢打雪仗,但是她不会跟夏屿玩。 因为她知道,雪球是不能砸在弟弟身上的。 任何人都可以,唯独姐姐不可以。 这就是夏家的规矩。 夏屿会求她陪他玩,她总是拒绝或者让他别烦她自己找人去。他委屈巴巴地捏了一个雪球砸向她的手,却不小心砸到了她的雪人,树枝鼻子就掉了下来。夏鲤生气了,扯着他的衣领把他压倒在身下,抓起几把雪就甩他脸上。 夏屿呆呆看着她,雪没进衣服里也不做声。然后,他笑了出来。 夏鲤觉得他有病,从他身上起来,却被他拉住。他说,“姐姐,对不起。” 然后爬起来给她堆了一个雪人,堆在她身旁的雪人旁边。然后,捏了几个雪球塞在她手里:“姐姐,你看,这个雪人是我!” 他的脸被冻得通红,手也是。 “我们现在可以玩打雪仗啦,你砸我的雪人怎么样?” 夏鲤收回目光,接过手炉,喃喃自语道:“不知道阿屿睡醒了吗…?” 小萤正在房间里置放地炉,听到夏鲤的声音,笑道:“小少爷呀,冬天就爱睡懒觉,怕是还没醒呢。” 夏鲤想,也是,这个天气最适合睡觉了。他还是一个孩子,该多睡会。南方的冬天最难捱了,她该是知道的。毕竟林静玉就是死在冬天的,夏屿也是。 “…也不知道娘和爹在路上会不会太冷了…” 她望向远方,整个人直直站在庭院,一头乌发散在后腰,穿着身白色寝衣,外头罩着件鼠灰外衣,眼神渺远。 小萤看了觉得小姐说不出来的寂寥,心里蓦地一紧。 “小姐,外头儿冷。”她提醒道。 夏鲤回过神来轻轻笑了,想到她还未洗漱,正要转向屋内时却远远听见一声。 “阿姐——”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月洞门后冲了出来,披着白斗篷,帽子戴着却滑了下去,头发不羁地绑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他跑得太急,脚下打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进雪堆里,堪堪稳住身形后又继续往前奔向她。 夏鲤接了个满怀,微微弯下腰。他跑得急,声音带喘,温热吐息滚进脖颈,微痒。他也环住她的腰,紧紧箍着,整个人扎进她怀中。毛茸茸的,沾着雪花的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阿姐,下雪了!” 夏鲤拍了拍他头发上的雪,摸上他的手,果然很冰。语气带点责怪,“怎么天这么冷还起这么早,过来便过来,跑这么急作甚?” “来看阿姐呀。”夏屿理所当然地说,又觉得姐姐身上又香又暖,脸颊又蹭了蹭她的肩窝。“我一睁眼就看见外面白了,第一个就想告诉阿姐!” 小萤这次也不怪夏屿没分寸了,在旁头掩着嘴笑。这小孩呀,最是喜欢下雪天了。谁会怪罪他们呢?于是识趣地退到外间去了。 夏屿太粘人了,头抵着她下巴,头发上残留的雪化开,凉得夏鲤缩了缩脖子。她抓着他的肩,把他推开一点。 这斗篷歪歪斜斜披着,里头的寝衣领口翻出来一角,头发还是乱糟糟的。显然,这孩子怕是睡醒了,眼睛一睁看见外头下了雪就跳起来,胡乱披了件斗篷,穿上鞋,随手用根发带绑住散发就跑来了。 “头也不梳,脸也不洗,牙也不刷,就跑出来了?” 说着,她把他衣服整理了一下,拂掉他肩上的雪。 “想先来看阿姐嘛,阿姐我是不是第一个来看的?!”他咧着嘴笑,显然是极其开心的。 “不算小萤的话是的。”夏鲤向来说话直。 “…哼,小萤那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我若是睡在阿姐旁边,我便是第一个。” “近水楼台先得月,是这样用的?”夏鲤挑眉。 “咳咳,别管啦。” “傻子。”夏鲤嘴上说他傻,手指却已经自然地帮他理起乱糟糟的头发来。男孩的头发又软又密,睡了一夜压得乱七八糟,还有几撮翘了起来,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夏屿就乖乖站着让她理,眯起眼睛很是享受。时不时又去看她的表情,“阿姐,我们去堆雪人吧。” 他拉住她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还没有用早膳,我也没有梳洗。” “好吧…” “把衣裳穿好,洗漱完,吃了早膳再来,好不好?”她点了点他的脸颊,把他低落的嘴角抬了起来。 夏屿闻言笑了,欢呼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被夏鲤一手揪住。 “去哪呢?” “回去洗漱穿衣服呀!” “就在这儿吧。”她朝着小萤的方向叫了一声,“小萤,打盆热水来,再取来那套衣裳。” “阿姐?” “你跑过来又跑回去,急匆匆的,路上要是再摔一跤,雪便也不用堆了。” 夏屿开心极了跟在她后面说今天要堆雪人,堆全嘉定最大的最漂亮的——还要打雪仗!夏鲤念好,叫他也去洗漱。 夏屿洗完小萤递来件鹅黄的棉袍,袖面绣着兰花,布料也是极好的。 “阿屿,马上就要十一岁了,是吧?”夏鲤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笨手笨脚地系上红色的带子,终于有些看不下去,走过去帮他理。 “所以…这是阿姐送我的…唔,礼物?”夏屿站着不动,任她摆弄。她的手很巧,叁两下就把带子系好,又把他翻折的领口整理平整。她低头专注的样子,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是啊。本来想着在当天送你的,没想到,你倒是不穿好衣服跑了过来。”她言语多有埋汰,可惜语气却是宠溺。 夏屿痴痴笑了。觉得身上暖得不行,怕是被雪埋了,都盖不住他的傻笑。 “阿姐,你送我的衣服,我要穿一辈子。” “傻,这衣服怕是只够你穿上一年。以后,你可要长身子,怕是一年做上四五件都是不够的。” “那我也要收藏一辈子。” “好了,去吃饭。” 姐弟俩牵着手,一步一步走过落满雪的庭院。天地素白,两个人的脚印在身后延伸,深深浅浅,长长短短,像是这条路上,从来都是两个人一起走的。 林蓉看见姐弟俩甚是开心,她说这是她第一次下山碰见下雪天呢,以前在山上只有开心,跟师姊妹们耍。可惜了,现在她更多觉得,这样的天气可没有人来算卦。 叹叹气,又带着包袱出去了。 见到林阑时,姐弟俩正在打雪仗,他养了叁天的伤,现在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也能进行点关节活动了。 他披着件外套,闻声走向后院,伫立在庭院门口,注视着嬉戏打闹的姐弟。目光太灼热,夏鲤便注意到他,关心了几句情况。 夏屿见了他便死死扒着姐姐的袖子,什么话也不说。 林阑这两天都很沉默寡言,从不主动问起事情,现在倒是开口询问:“你们是在…?” 夏屿这回也是开口了,“我们在打雪仗。你不知道吗,你们家不会打雪仗吗?” 一连串的问题倒是叫林阑不好意思了,他的眼睛黯了些,轻笑:“以前见其他人玩过…家里倒是不会。” “因为家里没有姊妹吗?”夏屿这次收了敌意,认真问。 “家里是有不少姊妹,但是…” 夏鲤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没有追问,只是淡淡一笑:“那今天正好补上。阿屿,你说呢?” 夏屿本想拒绝——他只想跟姐姐玩,才不要带别人。但看见林阑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黯下去的紫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他不大情愿地点头,“不过你还受着伤,不能跑太快,也不能扔太用力。我们先堆个雪人吧?” 林阑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唇角:“好。” “谁问你啦,阿姐,堆雪人?” “不能没礼貌,阿屿。”话是责怪的,却怎么看都是宠溺。 林阑看着夏屿去堆雪人,夏鲤在旁头指挥,她说什么,夏屿做什么,还越来越有劲。而他手上被塞了个手炉,夏鲤怕他冻伤把自己的塞给他的。夏屿在雪人旁边跑来跑去,夏鲤就站在那里看着,偶尔伸手帮他拍掉肩上的雪,偶尔替他理理歪掉的领口。男孩仰起脸跟她说话,她就低下头听,两个人离得很近,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缠在一起又散开。 林阑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那个手炉的温度有些烫手。 他想起小时候,宫里也有过一场大雪。他趴在窗台上看,雪落满了整个宫院,白茫茫的一片,好看极了。他跑去找母妃,说想出去堆雪人。母妃正对镜梳妆,头也没回,说外头冷,别出去了。他又跑去找父皇,父皇在批奏折,太监把他拦在外面说父皇在忙。他又去找几个皇兄,大皇兄在吃药,二皇兄在练剑,叁皇兄在读书,四皇兄…四皇兄看了他一眼,说你自己玩去。 然后就去找皇姐,皇姐…皇姐已经不在宫里,只有个尚在襁褓的皇妹。连话也不会说。 后来他一个人站在雪地里,站了很久,雪落满了肩头。有宫人看见了,慌忙跑过来给他撑伞,说殿下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冻坏了可怎么好。 他那时候想,原来一个人站在雪里,雪是不会觉得冷的。 夏鲤见他孤寂,便叫来他一起帮忙堆雪人。林阑犹豫了一下,夏屿就看着他,“我阿姐都叫你了还不来?你不会我还能教你。” 他把手炉放在地上,走了过去。 姐弟俩教他,滚雪人要先捏一个小圆,然后在雪地上滚,就越滚越大。 林阑试了一下,雪球从拳头大小滚到脑袋大小,又滚到西瓜大小。他的手冻得通红,但那种冰凉里又带着一点奇异的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尖苏醒。 他感到了快乐。 姐弟两人早已经堆好了两个雪人,各系了一个帕子在雪人脖子上。林阑努力做了个身子,还有个头没安上。动作实在太慢,夏屿都看不下去,主动帮了忙。夏鲤甚感欣慰。 两个男孩蹲在雪地,夏屿开口问:“你说,你姊妹…是不是太忙了?” 林阑没有回话,自顾自滚了会雪球,才轻声道:“他们很多事要做,家里规矩多,大多时候不能一起玩。” “…那多无聊啊,”夏屿顿了顿,“你有姐姐吗?” “有,有一个姐姐。她对我很好。” “…那挺好的。” “但是,她嫁人了。嫁得很远。在我很小的时候,出嫁那天也是下雪天,嫁出去叁年,难产死了。” 夏屿沉默了。 林阑终于滚好了一个头,把它安在雪人身子上,扶正来。又拍了拍上面的雪,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什么。 叁个雪人堆好,姐弟俩的靠在一起,各系了一个帕子。林阑的雪人隔了段距离,脸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夏鲤听到了话,走过来也为林阑的雪人系了帕子。林阑看着那条帕子,又看了看姐弟俩。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肩上、发上、睫毛上。叁个人站在雪地里,围着叁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谁都没有说话。 “谢谢。”他眼角湿润,声音是哽咽的。 夏屿嘿嘿一笑,将放在背后的雪球打在他身上。“谢什么谢?看小爷一招!” 林阑被砸了个正着,雪沫子糊了一脸,还没反应过来,夏屿已经笑着跑开了。 “你——!”林阑抹掉脸上的雪,难得露出一点少年气,弯腰抓起一把雪就追了上去。 两个人在雪地里你追我赶,雪球飞来飞去,笑声惊起了屋檐上栖息的麻雀。 夏鲤默默笑了。见他俩合得来,欣慰极了,想着回屋看会书,却听到夏屿惊叫了一声。 “林阑你没事吧?” 夏鲤回过头,看见林阑半跪在雪地里,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夏屿蹲在他旁边,急得手足无措。 “伤口裂开了?”夏鲤快步走回去,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 林阑摇摇头,咬着牙说:“没事…跑太快了,扯到了。” 夏鲤皱眉,扶住他的手臂,“起来,回屋休息。” 林阑想要逞强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被夏屿从另一边扶住。 “你别动了!”夏屿的声音里带着点急和内疚,“我扶你回去。”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回走。林阑被夹在中间,半边身子靠着夏屿,另半边身子几乎要靠在夏鲤身上。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混着雪水的清凉,很好闻。 他的耳尖红了一点,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夏屿注意到了,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手上用力把他往自己那边拽了拽。 “你干甚么?靠着我就行,你身上全是雪,要冷到我阿姐了!” 林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哭笑不得:“夏屿,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我不知道。”夏屿一脸无辜,假装无事发生。 夏鲤在旁边叹了口气。 最后赵娘子过来重新包扎了伤口,叮嘱他好好休息,不许再乱跑。夏屿站在床边,一副“你看吧都怪你”的表情。 夏鲤说了他几句,他嘟了嘟嘴,拉着姐姐就要走。夏鲤回头看了看他,“注意休息。” 林阑点头。“谢谢。” 目送了姐弟俩,林阑便见空中飞来一只鸢鸟,他吹了一声口哨,鸢鸟落在窗边。他拖着身子,环顾四周后从鸟的爪子下抽出一个纸筒。 这边,夏鲤回屋,收到了锦玉送来的信。 鲤儿亲启: 今天下雪了!好想找你出来玩啊!但是最近几天不让我出门,烦死了。我爹说,周夫人已经回了金陵,只留了周常一个人在嘉定。那周常过四日会过来洛府一趟。哈,还说媒妁之言呢,这周夫人来都不来,压根就不重视,我爹也是鬼迷心窍还非要搭线。 但是,我知道,其实已经敲定下来,只不过是让我跟那周常提前见个面,那周夫人回去提聘礼罢了。也许,下月就会过来吧。 …信我昨天已经写好,送姥姥家去了。但是…西安府离嘉定好远…好远。便是不眠不休骑马也要十天才能送到,也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答复。 娘也没有什么动作,每天锁在那里… 不过怎么样,我还是很开心,等事情解决,我们再一起堆雪人吧。 不知道嘉定的雪,还能下几天。 锦玉 弟弟性格底色是善良的,即便是情敌没有原则上的问题他还是把人当朋友看的。 一定得帮她 夏鲤是翻墙进的洛府,雪此时已经停了,堆了半尺高。踩上去没有声响,锦玉正在一个人堆雪人,全神贯注,压根没注意夏鲤在她身后。 她堆了一个肥肥的雪人,但左看右看都不满意,“丑死了…”又捏了把雪拍脸上,怎么看还是不满意。“要是鲤儿在就好了。” “谁在念叨我呢?” 锦玉一回头,便看见夏鲤站在叁尺开外,披着件红梅色的斗篷,正笑吟吟看她。 两人握着手聊了小会,又堆了雪人,都没有开口说那些事。天色渐晚,锦玉便催着她快些回去。 夏鲤要走了,锦玉看着她的背影又忍不住从背后抱住她,“鲤儿,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嫁过去了,你也不要觉得我没用而不来看我好不好?” 夏鲤转过身,捧着她的脸语重心长。 “…你嫁过去了,也是洛锦玉,不是什么周夫人也不会是谁的母亲,妻子,你还是你。既然你还是你,还是我的好朋友,我为什么不去看你?而且,我不会让你嫁给不喜欢的人。你是我这这里,唯一的好朋友,所以你放心,我会给你想办法。” 锦玉破涕为笑,“好了,快回去吧。天要黑了,路上定要小心。” 夏鲤走回去的路上,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肩上、发间。 还未到夏府,就看见一个人提着灯笼走了过来,橘黄色的光在雪地上晃来晃去,然后照亮了他的脸。 “阿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多呆了一会。你怎么出来了?吃饭了吗?” “还不是不放心你,毕竟现在嘉定这么乱…”他语气还有些埋怨。“要是下次还去找洛小姐,就不能带上我么?” 说着,不由分说把夏鲤一只手扯了过来,“哇,好凉。” 他又埋怨一句,“也不多穿点衣服。” 夏鲤看着他放下灯笼,低着头用双手拢住她的双手,明明比自己的掌小那么多,却源源不断地为她提供热量。 “我去找她,带你做甚么?”夏鲤有些好笑。 “帮你望风呀,你爬别人墙也不怕被逮到!” “你帮我望风?你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 “我怎么就会给你添乱了?!”夏屿这下急了,“我现在武功厉害多了,翻墙肯定没问题,打一些小喽啰也轻而易举好吧!” “但是我一个人也可以呀。我可没有被抓到过。” “……你这么厉害,那带我一个又怎么样…”夏屿撒开她的手,提起灯笼带着夏鲤走,语气又轻松起来,“我可给你留了饭菜啊,还是我对你好,林阑和林蓉两个人饿晕了头似的,差点把你那份都吃了!” 夏鲤装作诧异,“他们这么厉害吗?吃饭厉害也是一种能力啊,羡慕。” 夏屿一脸不可置信,“这也算厉害吗?那我之前吃那么多你们说我是猪?” “我可没说。你自己承认你能吃,那我没话说了。” 夏屿哼了一声,却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把灯笼往她那边偏了偏,橘色的光便稳稳地落在她脚前的雪地上。 两个人并肩走着,雪落在灯笼上,发出极细碎的声响。 夏鲤偏头看了他一眼。男孩的侧脸被光映得柔和,睫毛上沾着细雪,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他没有说话,但脚步始终与她齐平,不快不慢。 走到府门口时,夏屿忽然停下来。 “阿姐。” “嗯?”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她:“以后不管你去哪儿,都告诉我一声。我不一定要跟着,但你要让我知道。” 夏鲤怔了一下。 “行不行?”他问,语气里没有撒娇,也没有赌气,是少见的认真。 夏鲤看着他那双被灯笼映得发亮的眼睛,点了点头。 “行。” 夏屿便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就知道阿姐对我最好了!” 时间慢慢往后移,嘉定的雪还没有停,路上积了厚厚一尺雪,官府的人在路边铲雪,早晨的鸡冻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孩子都开始盼望冬日暖阳。 洛锦玉和周常见面的那天,林蓉难得没有出去摆卦摊,几个年龄相仿的少年们便围着大火盆坐在庭院。 林阑身子好了大半,在夏家这些天话也多了不少,聊天也会接上。 四娘端过来叁碟栗子糕,刚刚出炉,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夏屿伸手就要抓,被夏鲤拍开手:“洗手。” 他不情不愿地跑去洗手,回来的时候发现林阑已经斯斯文文地捏了一块,正小口小口地吃。 夏鲤还很贴心地给他递了一块,林阑耳尖微红,小声道了谢。 “你怎么不洗手!”夏屿坐下来,对林阑瞪眼。 林阑抬头,无辜地眨眨眼:“我洗过了。” 夏鲤又递给林蓉一块,夏屿更气了,被姐姐塞了一嘴后老实了。 林蓉目光扫过叁人,尤其是林阑身上,眨了眨眼睛。 “今天我免费给你们算卦,谁要算!” 夏屿假装没听到,夏鲤沉默,林阑看了眼安静的姐弟,最后对上林蓉火热的目光。 “你要不要让我给你算卦,我算得很准的,十二年道行……”她对介绍自己的出身乐此不彼,说完夏屿已经默默吃了几块栗子糕,还哽住了,夏鲤拍了拍他的背。 “所以,林公子你要不要让我给你算算?” 林蓉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如果不经过同意她是不会主动去看别人面相的,夏鲤那次是例外。她这次就不信了,姐弟俩看不出命,这突然出现的小男孩还看不出来。 林阑倒是不介意,他的不介意其实是因为,他并不相信真有人能看出一个人的“命运”。如果他们能看出人的一生,那古来至今的皇帝抓个方士来,让他算命,对其有利留之,不利则杀之。这样,世世代代的皇室岂不是掌握了天命? “劳烦道长了。”他点头,很是礼貌。 林蓉闻言便盯着他的脸,他面上轻松,可对上她那双通透的眼睛时,身体似乎被什么贯穿了。 “…” 林蓉这次得到了答案,但她第一此希望自己看不见。 “道长,怎么了?是不太好吗?” 她看着面前微微带笑眼睛里却照不出笑的少年,有些发怵。 “呃,你的命我看不出来。”林蓉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面色不自然,她一直不擅长撒谎。 姐弟俩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默契地没有出声。 雪停了,小萤揣着信,匆匆赶来。面色不好,夏鲤当即就打开了,看完眉头紧锁。 洛锦玉被关禁闭了。 周常认出了她,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出言挑衅,锦玉抽了他一巴掌,然后就被洛穆宁大骂一顿,关了禁闭。 可这厮似是故意,走之前派人跟她说,后日未时如意坊,如果洛锦玉能再赢他一次,他就主动解除婚约。 “这不是故意刁难么,明知道洛小姐被关禁闭还提出这样的比试。”夏屿觉得这个世界怎会有如此无耻之人,气得牙痒痒。 林蓉林阑二人也多少知道些洛锦玉的事情,面上都对周常的所作所为十分鄙夷。 “而且这人压根不讲诚信,上次就…”他顿了顿,表情更恼怒了。“我看这种人是要被打服了才行,可洛小姐处境艰难就这样耍滑,简直…简直不是个正常人!” 夏屿此言也是夏鲤心中所想,现在也是头痛。她知道锦玉的心思,肯定会想:也许她赢了,他真的会退婚。 她很能理解,因为如果是她,她也要冒这个险,寻找一些可能。 夏鲤沉下心,跟几人道别回屋写信,夏屿拍了拍屁股就跟了上去。只剩下林蓉林阑二人。 林阑见夏鲤的背影消失在尽头,收回目光也准备回屋。一个人踩在雪上的感觉是很孤单的,他呼出几口白气拂掉肩上的雪。 “林公子。” 林蓉叫住了他。 “你知道追杀你的那些人是什么来路吗?” 林阑没有回头,声音轻轻飘飘:“江湖上的仇敌罢了,道长也感兴趣吗?” 林蓉起身,拍了拍衣裳,放在香囊里的叁枚铜钱撞得叮叮响。“兴趣倒是没有,倒是好奇…” “你这几天住在这里,会不会把仇家引来,连累了夏姑娘一家。你身份是尊贵,但别人的命也是命。” 林阑没有回话,也没回头,径直走向偏房。 夏鲤写完信,叫来小萤,吩咐她叮嘱送信的家仆快些送去。 夏屿在旁头看着,心里也为姐姐的好朋友难过。明明是自己的婚事,却不问她的主意,甚至所有人都告诉她这是好婚事。说得好像她不嫁还是她愚笨,是她的问题。 “阿姐,我们一定要帮洛小姐。” “是啊。”夏鲤看向弟弟,招呼一声,夏屿便乖乖坐在她身边,头自然而然贴着她的肩。 两个人也不说话,就静静贴着,等到小萤送来了信,夏鲤才动了动身子,身旁的人还是一动不动,直直栽在她的腿上,双眼紧闭竟是睡着了。 夏鲤把他放在榻上,盖上被子后才看那信。 扫完一遍后,确定两人约定好如意坊碰面。 赌约 约定的时间转眼就到了。 这几日的雪断断续续下,路上积雪未化,又被行人踩踏,结成了一层硬壳似的冰。 夏鲤午后便换上冬装披上裘服准备出门,小萤喊了句:“小姐,马车备好了。” 夏鲤便应声走了出去,夏屿等在门口,他套了件厚实的狐裘,整个人看起来圆滚滚的。手里还揣着个手炉,见她出来便递了过去。 “阿姐,暖手。” 他是殷勤,昨夜求了她许久要她带他去,说不放心。他不放心?夏鲤只觉得他在,她才不放心。可惜,耳根子软,被弟弟央求了会就答应了。 “你今日跟着去,不许添乱。要了那里,也别说话。” “我保证!”夏屿举起叁指,一脸正色。“我就在旁头看着,决不插手!” 马车从夏府门口驶出,沿着东街往如意坊开去,起初还算顺利,这儿有人铲了雪,但是前头经过一些过得不殷实的人家那,雪却厚了不少。车夫扬鞭催马,车轮却陷进一处雪坑,怎么也出不来,前头还是尺高的雪。 “小姐,怕是走不了了。”车夫跳下来查看,摇头道;“这雪底下全是冰,轮子吃不住力。” 夏鲤掀开车帘看了眼,估量了这跟如意坊的距离,不过叁条街。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反正车肯定是不能坐了。 “走过去吧。”她跳下马车,夏屿便跟着跳下去,脚刚踏上去,靴子陷进了不少,拔出来都有点麻烦。“阿姐,这路怎么走呀。” “用脚走。”她看了眼车夫,“送少爷回去吧。” “哎哎哎!不行不行!我走,我走,这路太好走了,哈哈。”说着便跨着大步子迈到姐姐身边,抓住她的掌。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街上行人稀少,两旁的店铺大多没开。只有一些卖馄饨茶水的摊子冒着白气。夏屿走了没几步就开始喘,呼出白雾一团一团。夏鲤拉着他的手越走越快,夏屿看在眼里。 “阿姐,洛小姐肯定会赢的。”夏屿肯定道。 “你就知道了?这么肯定?” “因为阿姐相信她。” 是啊,她很相信她。 但她可不相信周常。 到了如意坊门口,夏鲤拉着弟弟径直走了进去,要上二楼时被管事的拦住。 “小姐,我们这里不欢迎小孩子呢…” 夏鲤冷冷看了他一眼,“周常在上面是吧。” 那管事的明白了,连忙点头将姐弟二人请了上去。 洛锦玉正站在赌桌前,扬起来眉如今压了下去,透出几分紧张。她对面正坐着周常,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骰盅,使着扇子,一脸玩味好不轻浮,让人一眼见了便不舒服。 夏屿紧紧姐姐的袖子,瞪着那个害姐姐受伤的烂人。 “周公子胜,二比二,还剩最后一次。” 裁判出声,宣判这次的结果。 周常见夏鲤来了,眼睛一亮,显然是认出了她的身份。“这不是上次那个白衣少年嘛,这次怎么穿上女人衣服了?哦,还带着个小弟弟?” 夏屿闻言火气上来,夏鲤捏了捏他的后颈。她面无表情道:“周公子倒是比上次见得更圆润些,我是说脸。” 洛锦玉回头见是夏鲤心情瞬间好了起来,又听到她的冷嘲热讽更是喜不自胜。 周常也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出夏鲤说他脸皮厚?但他再气也得压下去,对着洛锦玉施加压力:“洛小姐,这次你若是输了,可是要嫁给我的。不过嘛…你确实蛮有意思的,到时候进了门可别对小爷这样板着脸咯。” 嬉皮笑脸,轻浮至极。洛锦玉也不明着恼,压着声音道:“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周公子别把话说太满。不过…周公子如此强调,是不是怕了,在给自己打气?若是要打气也莫想些不可能的事罢。” 两个人剑拔弩张,同时摇起手中骰盅。 姐弟二人看着,握紧了对方的手。 砰! 两个人的骰盅同时落在桌上。 旁头的人大多是站周常,说:“肯定是周公子更大啊!女娃娃会玩什么呢,少出来丢人现眼了。咱周公子可是自小被称赌圣的!” 这自然是吹捧,但周常就爱听。 对着洛锦玉冷笑,多有挑衅意味。 “竟然周公子如此自信,那你先开?”洛锦玉幽幽开口。 “先开就先开,怕你不成!” 他掀开——叁五六,十四点 “是大!”周边的人看了,便已经开始恭喜周常赢下对局,周常被夸得浑身舒坦,靠回椅背,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表情。 洛锦玉的嘴唇抿得紧,她没有十足把握。但到这也没有了退路—— “开吧。”夏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让人很是安心。 洛锦玉手指收紧,先开盅盖。 先是二,这让人心头一紧,如果想要赢的话,便是后面是两个六都赢不了,只算平局。洛锦玉挪了挪目光,落在剩下的骰子上 是…二。 最后还是二。 二二二,小豹子。 她赢了。 洛锦玉的肩膀松下来,等不及庆幸便转向周常,她扬起自己那双粗而浓的眉毛,笑得好不自在。“周公子,你输了。” 周常蹙眉,站起身来看了看点数,确实是二二二。 他输了。 他嘴角微抽,却没有再说出那句你出老千。而是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打开扇子掩面一笑,那双眼睛贼兮兮地看着众人。 “确实厉害啊洛小姐,竟然是小豹子。”他啧啧两声,看上去毫不慌张,也没有输掉的恼怒。 夏鲤和洛锦玉心觉不对,此人自大又赖皮,胜负心极高,输给洛锦玉怎么可能会如此平静? “周公子你莫不是要耍赖吧?所有人可看见了,叁比二,我赢了。”洛锦玉扫了一遍全场,确定他们看到了后开口,“赌状书上头也写了,我若是赢你,你便主动退婚。人在做天在看,周公子不会反悔吧?” 周常哈哈笑了,在几人诧异目光下站起身,“我怎会耍赖?你说的不错,赌状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我当然不能反悔,毕竟我呀,最讲诚信了。不过…洛小姐怕是看错了字吧。” 拿起那张赌状,抖了抖,斯条慢理地展开。 洛锦玉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意思?”她抢过那张赌状,仔细看了遍。 夏鲤闻言快步走过去,也去看那赌状。 那纸上的字又不算潦草,只不过因着书法风格多了些笔锋,看下来也并无问题。清清楚楚写着:“若洛氏胜一次,那么周氏主动退婚…” “没有问题啊…”洛锦玉抬头看了眼周常,他一副悠闲贱兮兮的模样,叫人看不懂他是哪来的自信。 “不对。”夏鲤的目光锁在那行字上,眉头紧锁。 “这个一字,为何下方多了一横?” “什么?” 洛锦玉往那“一”字看,抹了抹眼睛,发现这一横下面多了一个非常细小的横线,看上去像是那胜字,写得太过飘逸而恰巧滑过去的。但仔细看,那中间分明有空白间隙… 也就是说,其实他们以为的一,一直是二?! 洛锦玉的脸已经白了,“怎么会…怎么会!周常!你作弊!你分明跟我说只要我赢了就——” 她的话被打断。 “我说了吗?我怎么不记得我说了。各位听我说过这样的话吗?洛小姐,说话可要讲证据。” 旁边站着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但谁也没开口。周常的小厮自然站在他那边,自周常进来如意坊就没有提及过赌状上说了赢一次便退婚的事,就算洛锦玉提起,他也回避话题。原来一开始…一开始就在算计她! “你、你!”洛锦玉捂着胸口,气得浑身发抖。“你卑鄙无耻!” “哎,你话怎么能怎么说呢,洛小娘子,咱们以后好歹也是夫妻,床头吵架还得床头合呢,莫要生气呀。”他露出一个暧昧的笑,气得洛锦玉牙痒痒。 夏鲤按住她的肩,予以眼神抚慰。然后看向周常,“周公子好算计。” “夏大小姐真是夸奖了,我这人呢没什么特别的优点,但脑子倒是挺好使的。” 夏屿终于是忍不了了,向前一步:“你这个无耻小——唔!” 夏鲤捂住他的嘴巴,直直看着周常: “周公子,既然上头写了,洛氏赢两次那便主动退婚,那周公子又想怎么比?” 周常转了转眼珠,用扇子遮脸,“这个嘛,我呢最是怜香惜玉了,洛小姐女孩家家,我总不能欺负我的未婚妻。所以第二次的比试——” 他顿了顿,折扇一扇,直直指向夏鲤,“不如这样,夏大小姐你呢还懂点武术,我也恰巧从小练了点功。既然如此,你替她来,你若是赢了我,婚约作废。” “什么?” 洛锦玉和夏屿都变了脸色,异口同声道。 周常此人何来的“怜香惜玉”怕是“辣手摧花”的主,他肯定没好心思! “你会帮你的好姐妹的吧?” 周常恶意地笑笑。“你若是输了,洛小姐还是得嫁给我,不过嘛…看在你们这么努力的份上,我会对她好些的。” 猫猫可爱,逗他开心了,便丢个猫条哄哄的语气。 多么傲慢啊。 洛锦玉气极,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夏鲤一把拉住。 “鲤儿!你别听他的!这种人只会耍赖,说什么都没用!” “洛小姐这话说的,”周常不紧不慢打断她,“我怎么就无赖了?我可没有骗你,一开始就没有呀。上头写的就是赢两次,一开始便是,洛小姐眼神不好看岔了,我也没有办法…再说了,我可怜爱未婚妻了,怕未婚妻慊我小肚鸡肠,还是给个机会呢。让夏大小姐来,洛小姐应该放下些心的。” “那你想要比什么。” 夏鲤把夏屿拉到身后,又拍了拍锦玉的肩。慢慢走到周常面前,面若寒霜,叫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周常微微皱眉,用扇子挡住嘴巴,眸子里露出点狠戾。“倒也简单,你我光明正大地打一场,你赢了那我便按约退婚,绝不反悔。” 此言一出,空气似乎也凝滞了,只能听到寒风打窗的声音。 “鲤儿,你不能答应他!”洛锦玉抓住夏鲤的袖子,疯狂摇头。她是知道的,上次她和周常打得毫无优势,她怎么可能让夏鲤为了她冒这个风险。 夏屿没有说话,但攥着她的衣角,力道很大,让人无法忽视。 “你不会不敢吧,那这样的话,洛小姐可得乖乖嫁给我了。”周常在旁头说风凉话,更惹洛锦玉委屈气愤恼怒,“你这个小人!压根没有要我们赢的打算!” 她又看向夏鲤,“鲤儿别理他别答应他求你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能让你出事…”她说着就哭了,“你不要答应他,我认输便是…我嫁便是——” “锦玉,别说这样的话。”她轻轻捂住她的嘴巴。 夏鲤转过身看向周常。 男人的眼睛里带着笃定的笑意,笃定他会赢,她答应比试也会赢。笃定她也会答应,因为她没得选。 不答应的话洛锦玉还是嫁给他。答应了,输了,结果都是一样。横竖都不亏,还给自己添了趣… 夏鲤站着看了他很久,久到周常脸上的笑意都有点挂不住了。 “十日后,擂台比武。” 夏鲤的声音不疾不徐,“地点在西街那个擂台上,规则我来定,见证人双方都派人,当然现在的所有人可听到了,他说的我赢则他退婚。是吧?” 沉默了一瞬,有人点了点头。 “规则也简单,谁倒下了站不起来了,那谁输。” 她顿了顿,“全嘉定的人都会看着,周公子届时可不要耍什么花招。输了就是输了,赢了便是赢了。” 周常愣住,没想到她看上去很有底气。 “若是你输了,不仅仅婚约作废,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来向洛小姐道歉,承认自己配不上她。” 周常眯起眼睛:“我要是赢了呢?” “你想要我做什么?” 夏屿短粗地喊了句姐,试图叫她别说了。夏鲤按住他,不卑不亢地看着那人。 周常语气带笑: “…若是我赢了。夏大小姐那便跪下来当着全城人的面,给我磕叁个响头,然后…跟着你的好姐妹来我周府作伴。我们叁人一块风流,倒也是一桩佳话。” “你!” 夏屿这下是真的按不住了,冲上前去,以迅雷之势劈去一拳,但周常也不是吃素的,后退几步躲过,没想到夏屿竟然敢对他动手,他还有些恼,两个女人对他不尊也就算了,一个小屁孩也敢在太尊头上动土?! 他当即反击,却不曾想夏鲤的动作更快。 她伸手捞住弟弟的后颈,手腕一翻,把那个小小的身子整个拽了回来。夏屿后领一紧,整个人便往后倒去,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阿姐——!” “阿屿,别动。” 她的声音不大,很是平静,但把他抱的很紧,语气带点警告。 夏屿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他就是很生气,这种人甚至还…还这样冒犯姐姐… 周常有点恼怒了,“夏大小姐,你弟弟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夏家家教就这样?” 夏鲤没有理会他,先是攥住弟弟的手轻语安慰几句才慢慢抬头。她说,语气不咸不淡,“阿弟还是个孩子,十一岁都不到,正是冲动不懂事的年纪。他方才那一拳,不过是小孩子家家闹脾气,周公子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介意吧?” 她说“大人有大量”几个字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听上去像是恭维,可那双眼睛看不出半分敬意。 周常被这话噎了一下。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介意。跟一个十岁的小孩计较,传出去像什么话?可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他又觉得面上挂不住。 “孩子?”他冷笑一声,目光在夏屿身上转了一圈,“十一岁?我十一岁的时候已经在跟我爹走南闯北了,可不像某些人,躲在姐姐裙子后面逞英雄。” 夏屿的拳头又攥紧了。 夏鲤的手指在他肩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说“别动”。 “周公子年少有为,自然是比不得的。不过我阿弟从小体弱,家里娇惯了些,确实比不上周公子的好本事。他方才那一拳,不过是心疼姐姐,一时冲动。周公子若是觉得被冒犯了,我替他赔个不是。” 她说着,微微欠身,姿态从容,挑不出任何毛病。 周常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当然想要发作,可夏鲤这番话滴水不漏——人家承认弟弟是孩子、是冲动、是娇惯,还赔了不是,他要是再揪着不放,倒显得他小肚鸡肠了。 “哼,行吧。不过夏大小姐你这弟弟可得好好教教,我大度不跟他计较。但往后若是冲撞了别人,可不是你个姐姐赔罪就能解决的事了。” “周公子教训的是,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夏屿在她怀里闷不吭声,但夏鲤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怕是被气得不轻。 她没有低头看他,只是把按在他肩上的手移到他的后颈,轻轻捏了一下。 那是他们之间的小暗号——别急,有姐姐在。 夏屿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周常见讨不到什么便宜,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扇子摇得哗哗响。 “那咱们就说定了。十日后,西街擂台。夏大小姐可别到时候不敢来。” “不会。”夏鲤的声音很轻,但重重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十日后,西街擂台。周公子也别忘了自己的承诺。” “那是自然。”周常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目光却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带着几分审视,又扫过洛锦玉。“不过夏大小姐,我劝你回去好好想想。为了别人的婚事搭上自己,值不值得?” 夏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松开按在夏屿后颈上的手,转过身,对洛锦玉说:“走吧。” 洛锦玉早已泪流满面,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是拼命点头,跟上夏鲤的脚步。 夏屿走在最后面,临下楼时,他回头看了周常一眼。 周常是看见了的,那是一个男孩最直白的怒意。 可惜,没有人会在意。 毕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屁孩。 作者:额啊啊啊啊这狗屁剧情咋这么长(吐槽自己) 不许告诉她(300珠珠致谢) 出来走了几步,夏鲤左右被抱住,洛锦玉抱着她哭,夏屿也抱着她哭。左边的洛锦玉用力了她身子就往她那倾,夏屿也难过,就扯过她,身子又往右边倾… 夏鲤:… 夏鲤叹气,各一只手揉了揉他们的脑袋。 “没事的,你们莫太担心。我既然答应总归是有些把握的。” 洛锦玉抬起哭花的脸,“那你告诉我有几成把握?鲤儿你别骗我…” 夏鲤:嗯,叁成吧。 洛锦玉哭得更凶了,就要拉着她回去说不赌了不比试了。夏鲤怎么会让她认输,“叁成也是机会,这不还有十日期限。无论怎么样,你是不能嫁给他的。” 洛锦玉就哇哇哭了,知道自己说谢谢没有用道歉也没有用。只能把头埋在她的肩上,闷闷道:“…我相信你。但、但你不能出事,答应我,成么?” “成。” 夏屿也难受,难得沉默,不撒泼打滚不哀求,就静静抱着她。 几人互相道了别,姐弟俩就携手一起回去,到了家,林蓉林阑二人便问起了情况。 林蓉听完,狠拍大腿:“这周常真的是个天杀的无赖!” 林阑倒是冷静得多,“夏姑娘,那周常师承北派,走的路子悍劲,大开大合,对付起来还是有些难缠的。” 林蓉知道夏鲤才练武不久,便开口:“不论体术剑法,内力便是一个硬伤。” 夏屿越听他们说越害怕,咬着牙陷入内疚中。夏鲤没注意,于他们二人道:“虽然难缠,但他并非没有弱点。他太重力道,以拳掌为主,动作不够灵活,腰腹是一个弱点。” 林阑颇为欣赏地看着她,“不错,但周常此人练武十余年,内力深厚,二人内力差距过大的话…夏姑娘怕是无法近身… ” “那…有什么办法能让内力短时间大增呢?”夏屿突然开口,几个人纷纷看向他。 林阑道:“有倒是有,有种丹药叫做大还丹,短时间增强内力,而且疏通经络,也能助于修炼。不过…这种丹药很稀有。” “哦…” 天色渐暗,几人也不再久聊,用完饭后纷纷回屋休息。夏屿跟着夏鲤进屋,准备今天的修炼。夏鲤倒是剥得只剩下里衣,坐在榻上等他,夏屿却难得地没有急冲冲爬上床。 而是垮着脸说,“阿姐,你一点也不关心自己。” “嗯?没有,我很关心自己。” “就有!” 他有些难过,盘膝与她对掌,“可是,我们在一起,为什么阿姐不能依赖我些呢。明明,你也有些害怕的吧。” 夏鲤愣了一下,然后笑道:“竟然被你发现了。” 她一笑,本来清冷的面容多了分明媚,更漂亮了。如孤芳自赏的梅花开满了一整个世界,夏屿看呆了,好一会没说出话。 不是,夏屿你在想什么?怎么突然脑子里只有姐姐真漂亮啊,这样的话。 … “那,那阿姐…也可以依赖我一下。我给你想办法…我会给你想办法的。” 夏鲤微笑着看他,“那阿屿每天多陪我练一个时辰怎么样?” 这,这,这也算求助吗?夏屿红了脸,心里那点不安被姐姐一言叁语就冲散了。 “…好吧。那…那你到时候千万别太逞强,我会给你加油的。但,要是那个周常又耍赖,我定然不会饶过他!” 夏鲤见弟弟如此打抱不平,又忍不住笑了。 “嗯,好。” “那…阿姐,今天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最近总做一些噩梦…有点害怕。” 他此言并非撒娇讨她软心,没有半点假话。 夏鲤应了句好,便要他专心些,不要再说话了。 这些时日夏鲤每日在家中练剑,洛锦玉跟周常做赌的事情当然飘进了洛穆宁的耳朵里,又将她关了禁闭,还主动去找周常道歉——不过周常倒是没有应。 倒数第二天,夏鲤正在庭院舞剑,林阑是懂些别的门路的功夫的,在旁头指点几句。两个人站在一起,谢女檀郎的,小萤心觉般配。要不是在林公子来路不明,她觉得这样的倒也是配得上小姐。 练累了,小萤递上帕子为她擦汗。 “阿屿呢?”夏鲤收了剑,四周环顾,今天夏屿竟是又不知道在干甚么了。 她如此在意是因为夏屿前几天无时不刻待在她身边,做甚么都要盯着。练剑盯着,看书盯着…就差洗澡时候也守到门外了。 可这几日,他跟突然消失了似的,要找他的时候都找不到人。 “小少爷…好像还在房中。”小萤回答,她听安福说了,少爷这两天把自己锁屋里,谁也不让进去。但又叮嘱了不要让小姐知道——真是难为她了,都不知道要不要跟小姐说。 夏鲤叹气,心想莫不是青春期到了? 如果现在有一个手机,夏鲤怕是已经在搜。 “11岁男生进入青春期正常吗?” 不管正不正常,夏鲤还是很在意的。但在意归在意,倒也没管没问。 到了夜晚,天地寂静时候,夏鲤正要睡觉,走过去准备阖门,却被一只手抵着。 是夏屿。 他气喘吁吁的,显然是跑过来的。满脸是汗,嘴唇都白了。 “阿屿?”她有些惊讶,毕竟这两天他都不找她睡觉了,练功也是敷衍了事,没有多久就说肚子不舒服跑回去了。 “阿姐…”他猛地上前,踮起脚来紧紧抱住她好一会。 夏鲤觉得奇怪,他这是怎么了? 但还是任他抱着,“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是…也不是。”他骑墙居中,也不说个明白。 只是把姐姐的手抓过,塞了个东西进去。 一个小盒子,外观倒没什么稀奇的。 “阿姐,打开看看。”夏屿很是紧张地看着她。 “你是买什么首饰了?”她有些责怪地看着他,他这一个月来买了不少零碎东西,吃的用的,应有尽有。也不看她需不需要,一股脑地塞进她的屋里。 夏屿嘟了嘟嘴,“便是首饰又怎么样,阿姐收着便是,我见着那些东西就忍不住想给你戴上嘛…不过,这个不是首饰。”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腕,带着盒子往她身上推。 夏鲤注意到,他的手掌很冰,“你身上好冰,出去了?” “还不是天气太冷啦,没事,打开来看看吧。” 见他一脸期待又紧张的模样,夏鲤无奈笑笑,在他的目光下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头装着一颗药丸,呈褐色,圆润泛光,甲盖大小,散发异香。 “这是…?” “大还丹。” 夏鲤愣住,“什么?” 大还丹这种东西那么稀有,夏屿是怎么可能得到的? “阿屿,莫要骗姐姐,这不会是甚么香丸吧。” 夏屿摇摇头,认真道:“这就是大还丹。阿姐,拿着吧。肯定对你有用的。” 夏鲤正色,“阿屿,这…大还丹你哪来的。” 夏屿:“买来的。” “跟谁买的,别被骗了,也别骗姐姐。”如果是买的,夏鲤会安心很多。可要是… “就…就那个段叔,他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我就去问了一下,有没有大还丹。没想到他真的有,我就花了点钱…”说着,还一脸忐忑地望了望她。“就买过来了。” 夏鲤松了口气,想着夏屿确实也不可能骗她,便揉了揉他的脑袋,将盒子收下。“阿屿,你给我想办法,找来这个大还丹,我很感动,但是…以后跟姐姐提前说好不好?外面坏人很多,我怕你出事。” “嗯。” “这大还丹,阿姐需要的时候会用。放心,阿姐绝不会辜负你的好意。” “需要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嗯…这样吧,以后我随身带在身上好不好?” 夏屿眸光一闪,点点头。 外头的寒风吹得呼呼响,见夏屿还站在门口,夏鲤就把他拉了进来,搓了搓他的手,却发现暖不起来。 “是不是被冻到了…我去叫小萤拿来手炉,你先坐好。” “不要…阿姐,没事,我没事。” 他拉住姐姐的手,“我有点困了…今晚,可不可以跟阿姐睡?” “多大的孩子了,还要跟我睡。”她笑了,松开他的手,却是去找更厚些的床褥。 夏屿望着她的背影,手指的温度渐渐消散,余下则是寒冷。 夏鲤铺好床,回头却看见弟弟还在望着她。 “快上来吧,不过你最好睡觉老实些,睡相太差可不行。”她脱下鞋子躺上床,贴心地往里了些,留了位置给他。 夏屿脱了衣服钻进被褥里,一只手抱住姐姐的胳膊,脸埋进她的肩,隐了神色。 烛火灭了,屋内一片昏暗。彼此的呼吸声大过了天地的声音,他们都沉默着,等到夏鲤以为弟弟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夏屿开口了。 “……阿姐,我们这样一辈子好不好。” “嗯?” “就像现在这样,我们这样一辈子好不好。我想你了,就抱着你睡。你想我了,那就抱抱我…好不好?” 夏鲤侧过身去看弟弟,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却被他冰凉的肌肤刺了一下。她不解,又摸了摸他的手,还是冰的。 最后,她把他抱进怀里,却觉自己拥抱的是一块冰。 他的身子怎得这么冷。 “你是不是发低烧了?!”她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起身,却被弟弟一手拉住。 “真没事的。我在外头待久了,又玩了会雪,身子估计还没反应过来,待会就暖起来了。阿姐,不用担心我。” “当真,可有头晕?” “当真。我不头晕的。” 两个人又躺了回去,不一会,夏屿看着她,轻声道:“那阿姐答应我,我们一辈子这样好不好?你在,我也在,有苦我们一起咽,难过的就这样抱抱对方。好不好?” “好。” 得到了答案,夏屿眼皮沉了下去, “我困了…阿姐,晚安。” 看着他安静入睡,夏鲤才有了些实感。最近几天,他都不来找她,还有些难过… 按弟弟的脾性,怕是在想办法给她买下那大还丹…她发自内心的感动,忍不住将唇抵上他的头发,“我的好阿屿……晚安。” 隔天一早,夏鲤起来时,床上已经没了夏屿的身影,她还惊讶弟弟如此早起,下意识问了句小萤,“阿屿回他屋里了?” 小萤微惊:“小姐怕是记错了,少爷这几日都没来咱这了。这时候怕是在自己屋里睡懒觉呢。” 夏鲤想起来了,昨天夏屿没让她叫小萤来,她还不知道夏屿突然来找她,在这儿睡一晚… 夏屿还是第一次在她的床上没有睡懒觉呢…这是长大了吗? …… 夏屿这边,安福见少爷急匆匆赶回来,他喊了句少爷,他头也没回地冲进屋子里重重阖上门。 接着,便是令人不安的咳嗽声,夹杂着痛苦的低嚎。 安福怎么也不放心,站在门口询问,“少爷…您是不是中了风寒…?” 他没有回答,屋里只有止不住的呻吟。 安福打开一些门,却看见,一个跪倒在地的小小的身影,他死死捂着嘴,面容狰狞,额上青筋暴起,似要从他的体内挣出来… 安福看见他的肩膀猛地抽搐了一下,整个身体弓下去,最后在一声咳嗽中,嘴中吐出了一个东西… 咳嗽声停下了,他跪在那里,双手慢慢垂落在身侧,肩膀一耸一耸地喘着气,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咳嗽声停了。 他恢复了平静,缓慢地挪过脸,远远望着安福。 “安福,不许告诉她。” 作者:谢谢大家~发现叁百珠珠了爱你们?。每日都在激情推动剧情,虽然依旧慢热。嗯…因为有前世的剧情,我也会费笔墨写…感谢等待~ 簪子 巳时,夏鲤已经用完早膳开始今天的加强训练,今天倒是安静,夏屿没见身影,林蓉出门摆摊,林阑也不知去向。 阿屿许是回去睡回笼觉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专心练剑,心无旁骛。 这儿,夏屿并不是去睡懒觉了,是在去找姐姐的路上看见了坐在树下的林阑,他手里拿着把匕首在削什么。安福汇报过夏鲤的行程,他知道林阑最近跟姐姐走得近,还在姐姐练剑的时候指点了几句。虽不算逾矩,但夏屿说不上来的不舒坦。本来目的明确,要去找姐姐,现在却有些在意林阑在作甚么。 于是他走近了。 林阑顿了顿,没有抬头。 夏屿就站在叁丈开外的地方看了好一会才看清他这是在刻木,可刀刃贴着木料走,缓缓削成了个木簪的雏形。簪头隐约看出是朵花的形状,花瓣层层迭迭虽未完工,却已见玲珑。 “你这是在做簪子?”夏屿忍不住问。 林阑抬头,“是。” 想到他对姐姐颇有点殷勤的事迹,他就问:“送人?” 林阑没回答,吹掉了簪子上的木屑。那木簪在冬日阳光下就显得更漂亮了。 夏屿也不灰心,坐在他旁边:“你还会这个呢?” “嗯,家里无聊,学点东西打发时间。” 夏屿目不转睛地看,林阑终于开口:“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夏屿这下有点不好意思了,他知道自己对林阑有点儿敌意,但他非但不介意还主动提出要教他。 “嗯…”他点点头。 林阑从脚边的一堆长短粗细差不多的木枝里抽出一个递给夏屿,又把手中的匕首给他,细致地教了起来。 虽然夏屿上课什么的是个爱偷懒的但做起感兴趣的事儿来,倒是不会犯糊涂。他学着林阑的手法,学得有模有样,但这力道却是控制不了,毕竟是刚学的。 “哎,你怎么做到削了几下就有点模样的?我怎得总削得细细一根…” “多练练就好了。我也是练了很多年,你初学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夏屿哼哼一笑。 但最后削出来的成果,头粗根细,细得地方可以当针使。 他可是做了半个时辰,虽然没有什么雕刻只是一个素簪,但是出自他手,就跟看自己孩子一样,多少有点溺爱。 “不错不错。” “丑。”林阑却泼了冷水。 “……你说话能不能委婉一点。” “你想听委婉的?” “算了。直白就直白吧。” 林阑笑了,“你若是要送给夏姑娘,讨她欢心,这样的还是不够看。至少得我这样的。” 他那根簪子已经完工,雕了个栩栩如生的花苞,好不漂亮。簪身又被磨砂磨得光滑圆润,在光下泛着温润的粉色。 夏屿转头看他,耳朵红了。“你、你怎么知道我要送给阿姐…” 说着看了看他的,与自己的对比一下,好不丧气。但也没想要放弃,努了努嘴:“我迟早比你做的更好看!” 林阑没回答,只是在一旁指点。夏屿这下更明白了点,又低头开始削新的一根。 “做这木簪也有很多讲究,先是用料上,桃木檀木黄杨木楠丝木……这些硬度不一,手感也不一样。” “哦哦…” “做完最好用桐油刷上一遍,这样就不会腐烂,而且更透亮。” 夏屿点点头,心想以后一定做上千万枝木簪,任姐姐挑选。一个时辰换上一根,那也不会看腻。 突然,天空中掠过一道黑影。 夏屿抬头便看见一只鸢鸟落在屋檐上,琥珀色的眼珠子望着他们两人。 “哇,这鸟长得好肥啊。” 这话说得,林阑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鸟被拔了个干净丢进锅里,煮出香黄的油色… 他扯了扯嘴角,“你莫要说想把这鸟打下来吃了。” 夏屿一脸不可置信:“你就这样想我?我不杀生,谢谢。” 林阑松了口气,他的目光越过夏屿瞥了一眼看只鸟,又迅速收回。 “我先回屋里,伤口有点痛。” “哦好。”夏屿没在意继续摆弄手上的树枝。 林阑回到屋,向窗外伸出手,那鸢鸟便跳了上来。爪上绑着一个竹简,他解下来展开里头纸条。 “殿下,人已到嘉定,孟盟主也在。” …… 夏屿雕了一天,终于有点儿模样,虽素了些但也是心血。去夏鲤屋子里练功时,又觉得不好意思拿出手。 就这样反复纠结,到了夜晚回了自己屋子里,坐在椅子上借着月光瞧那素簪。 安福恰好进来,夏屿便招呼他过来:“安福你觉得这簪子怎么样?” 安福知道是他做的,当然说的好话,就差天花乱坠地夸他了。 夏屿心里开心了些,“阿姐会不会喜欢呢?” 但是又想起林阑做的那个簪子,与这对比一下,又没了底气。 “罢了罢了…等我做得更好看了,再给她吧。”说着把簪子贴在胸口,静静望着那月亮。 也不知道姐姐睡得好不好。 比试那日,西街上人满为患。擂台边上围了不少人,密密麻麻的,站着的蹲着的爬树上的,还有站在对面茶楼的栏杆后面探出头看的。 嘉定城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夏家小姐,嘉定出了名的才女佳人,竟然要跟周知府大人家的公子比武。 这种事听着就稀奇,更何况还牵扯到知县大人家的千金的婚事。这事其中的弯弯绕绕,街坊邻居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故而今天都来看看热闹。 “嗐,你们觉得这会是谁赢?” “肯定是周公子啊,好歹学了十几年的武功,要是输给一个还没及笄的小娘子多丢脸啊!” “难说,夏家千金不是在练功吗?感觉也是有个底气才来的。” “嗐,再厉害也是个姑娘家,哪比得过男人?我说呀,她就别逞强咯,要是输了还得给那周公子做妾!多不划算!” 夏屿在旁头听见了,手指攥得厉害,偏头向那些讨论的男人骂道:“你们给小爷闭嘴!” 夏鲤此时已经走上台,一身窄袖劲装,束着马尾好不利落。面若寒霜的脸上没有甚么表情,但周身的气质不凡,让人挪不开眼,忍不住说上一句不简单。 腰间携着把宝剑,更衬她挺拔不屈,一眼看去就知道她是有备而来。 周常见了,十足的底气蓦地散了些,多了不安。他叫来家仆,从他手中将一个小物什藏进袍子里。 “周公子来了!” 有人叫了一声,所有人便向一个方向看去。 来人身穿一身绛紫锦袍,腰束玉钩,头戴金冠,手里捏着把折扇,一步叁摇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四个彪形大汉,个个膀大腰圆,腰间挎着剑,排场倒是摆得足。 夏屿和林蓉洛锦玉站在一起,身边跟着一些家仆。四娘和赵娘子都来了,正勾着头望台上,眉宇间带着些担忧。夏屿见了周常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就忍不住骂了几句,甚么王八羔子、行货子、粧么作势… 这也是这儿最难听的脏话,四娘听了都摇摇头。 只见周常走到擂台前,昂首看了看夏鲤一眼,似笑非笑,“夏大小姐来得倒挺早。” 夏鲤不搭理他,他也不在意,折扇一收,在掌心敲了两下,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擂台上。动作干脆利落,引来围观观众人群一阵叫好。 他站在台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她:“夏大小姐,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要跟我打?” 夏鲤没有回答,解开腰间宝剑,握在手中,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既然夏大小姐如此有胆量,那我也便不客气了。”他把扇子别在腰间,把腰间宝剑丢给家仆,然后摆出一个起手式,双腿微曲,重心下沉,双手成掌,一前一后护在胸前。 “不过——你是女子,我不用剑,再让你十回。” 此言一出,人群沸腾。无不赞赏周公子大度,乃君子作为。 只有夏屿这边冷笑着,四娘见了,安慰男孩,又笑道:“此人孤傲,不懂藏锋,会吃亏的。” 夏鲤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主持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是退休下来的老吏,在嘉定颇有名望。他清清嗓子,高声宣布规则。 “都准备好了吗?规矩都清楚了?倒地不起者为输,被抵命门为输,不得暗算害人,不得使用暗器。双方可有异议?” 两人异口同声,同时向后两步。 “没有。” “那就——开始!” 裁判话音刚落,夏鲤身形一动,如风飘过,不过瞬秒,她轻飘飘滑出几丈许,直逼周常面前。剑没有出鞘,连鞘带剑横在身前,以鞘代剑,直点周常胸前。 动作太快,便是周常都心惊,瞳孔微缩,脚步急退,堪堪躲过。 没想到她下手如此干脆,豪不拖泥带水。 夏鲤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剑鞘在半空中画了个圈,改点为扫,带着风声劈向周常腰侧。周常拧身轻松躲过,风声吹得二人衣角猎猎作响。 这不过第二招,竟然如此逼人。 他已经来不及惊讶,第叁招第四招…就如潮水般涌来,一招快过一招,一招紧过一招。用得不是精妙招式,不过基础的刺劈撩扫,可这角度刁钻,力道精准,逼得周常连连后退。 台下的人看呆了。 “这夏家小姐真的只是练了一个月?” “这也太快了吧…” 周常面色微变,没了最开始的轻巧傲慢,凝神注意夏鲤的动作。 如今让了五招他却被压制得死死的,压根不像他想的那般逗猫玩耍。 第六招,夏鲤剑鞘一翻,直取他命门。 周常侧身躲过,剑鞘擦脸而过,一阵火辣的痛。 夏鲤看穿他动作改翻为下压,那剑鞘就砸在他肩上,他闷哼一声踉跄几步。 眼看她再次欺身而上,他也不再让她,甚么让她第十招,这夏鲤压根不是简单的小姑娘! 第八招时,他终于不再守卫,抬手截断她的剑鞘,另一只手握拳直捣夏鲤胸口这一拳又快又狠,正是北派的门路。 夏鲤早有准备,剑鞘回收侧身避开拳锋,同时抬腿扫他下盘,周常跳起躲过,落地时已稳住阵脚,双掌交错,开始反击。 局势很快逆转。 周常走的路子太过刚猛,拳脚并用,大开大合,每一招都带着浑厚内力。夏鲤轻功虽好,用招精妙,奈何内力差距摆在那里,硬碰硬根本接不住。她只能游走闪避偶尔反击一招,但又被迫后退。 转攻为守。 几招下来,台下人就叹气。 “果然不行啊…” “内力差太多了,夏家姑娘再厉害也没办法啊!” “能撑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夏屿站在台下,看得冷汗直流,眼看着姐姐的鬓角已经被汗湿,呼吸也急促。周常一拳打过来她闪避不及,被拳风扫中肩头,整个人后退几步差点跌出擂台。 “鲤儿!”洛锦玉在人群中惊呼出声,声音带着哭腔。 为什么她这样没用?!眼看着夏鲤受伤,自己却毫无办法。就像一开始那样,面对出嫁给不爱之人那样无望。 但她还是擦掉了眼泪,她不能让夏鲤分心,自己也不能辜负她的好意。她不能放弃,她相信夏鲤也不会放弃—— 夏鲤稳住身形,肩上疼痛无比,牵扯心肺,她用内力压下,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 周常没有急着追击,站在中央居高临上地看着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夏大小姐何必呢?你一个姑娘家何苦为了别人的事搭上自己?认输吧,我不会为难你。好歹以后我们也是一家人。” 夏鲤握紧了手中的见,目光落在台下的弟弟和洛锦玉身上。 他们目光带着担心,但也有信任。 她不可能放弃的。 “还没打完,周公子话说太早。” 周常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有些恼火,从小到大还没有女人敢这样违抗她。洛锦玉是一个她也是…这对姐妹真是… “行,既然你找死那休怪我不客气!” 他欺身而上,双掌齐出,内力倾泻如洪。夏鲤横剑格挡依旧被震得虎口发麻,剑险些脱手。她借着力后退,差些又跌出擂台。 若未停住,就出局了。 周常显然看出来了,不给她喘息机会连连出招,夏鲤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完了完了,夏家姑娘怕是要输了!” “哎…已经很厉害了,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姑娘…” “这几招下来怕是骨头都要断啊!” 夏屿闻言喉咙发涩,头晕目眩。甲盖深入掌心保持一丝理智。 他看着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她虽然比他大四岁,但依旧是一个小姑娘,十五岁都没有。他知道她早熟沉稳,可他不想她那么累,宁愿她像个孩子,受伤了有大人撑腰,委屈了跟大人哭诉——可她从来不会。 男孩眼眶通红,泪水溢出。 夏鲤在狂风骤雨的攻势中摇摇欲坠,随时可能会倒下,可她就如深扎旱土的野草,烈火又燃不尽她的生机。 每一次被震退,她就重新站稳。如此往复,那周常都有些力竭,但还是一招比一招狠辣,她咬着牙撑着。嘴角已经渗出血,可那双潭水般的黑眸里如有海浪暗中涌动。 与此同时,西街的一栋茶楼。 临街的窗户开着,一个男人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约莫叁十开头,面若冠玉,眉宇不凡。 他看着远处的擂台,分明隔了里把路,在他眼里,那一招一式如慢放般近乎停下来。 “孟盟主,五皇子已经找到,就在楼下。”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长相威严。 “嗯。”他放下茶杯,颇为留恋地又看了几眼那擂台。 “那是两个后生在比武,这竟也入得了盟主的眼?” “不,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走吧,把那个东西给五皇子吧。”两人挥袖离去。 …… 擂台上,周常虽占了上风,但打了太久,内力消耗不小,掌拳的力道已经不如开始时凌厉了。 他怒怒看着面前有些狼狈的女人,心想她真是一块牛皮糖,怎么打都打不垮! 夏鲤见他烦躁起来,终于是扯出一个笑。 周常武功凌厉靠蛮劲,一旦这股劲泄了,破绽也就露了出来。她一直在等一直在守,消耗他等他烦躁等他的招式不再那么滴水不漏。 周常还以为她只是强撑,又砸拳而上,力道却是比先前弱上叁分。夏鲤侧身躲过,不退反进,剑鞘点向他腋下。周常吃了一惊,急忙收臂格挡,但这一下就乱了节奏。 夏鲤才不可能给他反应机会,纵身而上,剑鞘化作一片残影,尽往他腰腹腋下攻击,那些他守得松,他招架不住手忙脚乱起来。 “这什么回事…”台下的人没想到几招下来,攻势就这样逆转了。 “夏家姑娘方才怕不是在消耗他的体力。好生聪明!” 周常被逼到一角,差些掉下擂台,他恼羞成怒一掌拍向夏鲤面门,用了十成力气,若是命中怕是脑颅都要破裂。可夏鲤躲过甚至从他掌下穿过,剑鞘狠点他的腰部,这一击看似柔和,实则攻的他的弱点。 周常闷哼一声,整个人往旁边倒去,整个人栽倒地上,口吐鲜血。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周常撑不住了。 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但夏鲤也没有好在哪去,嘴唇发白,握剑的手发抖,每一次的呼吸都在牵动肩上的伤和心肺的内伤。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 “你…凭什么!一个女人凭什么……” “你自大不懂藏锋,你无耻卑鄙。又凭什么你能赢呢?” 夏鲤每说一个字喉咙便发痛,口腔里一股铁锈味,她吐出一口血,拖着剑走向周常。周常想要站起来却浑身无力,命门被点,内力散去,他必输无疑。 剑指喉咙。 “你已经输了。” 台下轰鸣,有人为夏鲤呐喊,夏屿也松了口气。 洛锦玉热泪盈眶,突然有一个人大喊:“小姐——!小姐!!舅、舅爷来了!” 洛锦玉猛地回头,看向府中丫鬟。 “夫、夫人要和老爷合离!!” 洛锦玉来不及惊喜,下一秒人群又炸了起来。 就在夏鲤收剑下擂台,裁判宣判结果时,那周常竟然从袖中挥出一枚暗器—— “小姐!” 四娘眼看那枚暗器闪着寒光直直刺向夏鲤的胸口,纵身一跃,挑出腰间匕首。 可有人比她更快,快到只有残影飞过。 “阿姐——!” 那个小小的身影扑了上去。 作者:哦哦哦哈哈哈哈哈终于到这章了。然而并不太会写武打戏,看打戏切片也学不会。 月色…真美啊 夏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飞过去的。 只看见那道寒光,和姐姐来不及躲开的侧脸。然后身体就自己动了起来。 扑过去,撞开她,然后… 钝痛。 从肩头蔓延开来的痛,如波纹一圈圈荡开,从肩膀到胸口到手臂…到指尖。 好痛好痛。 他低头,看见那枚暗器穿透过了肩,露出的部分被血淋得发亮。 哦。暗器长这样啊。 嘶,还是好痛。 还好是我挡了,要是打在姐姐身上,他会更痛的。 然后他的脚就软了下去,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后脑勺重重撞倒在地,发出沉闷响声。耳朵嗡鸣,只觉天旋地转,天和地搅和在一起,声音变得遥远。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喊少爷。 还有姐姐。 姐姐在叫: “阿屿!” 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带着绝望。 好吧…还是让姐姐难过了。 他真没用。 他真想说,阿姐别哭,我没事,真的一点也不痛。 夏鲤抱着弟弟,眼看着他闭上眼睛,肩上鲜血染湿衣裳,这个画面与记忆里交迭在一起。再坚强的心也要碎开,心急如焚,悲愤交加下,她的眼泪一颗一颗打在弟弟脸上。 “阿屿!阿屿!” 赵娘子上前检查伤口,“小姐!你放开少爷!这个伤现在得快些处理,来人啊帮忙抬一下少爷!背面还在流血…有纱布吗?!” 夏鲤忍住了泪水,撕掉袖口的布料,赵娘子覆住,眼看着弟弟被人抬走,心口像是空了一块,林蓉在旁安慰:“夏姑娘没事的!那个伤不严重不会出事的…” “我知道。”她闭上眼睛,泪水不再涌出。 夏鲤拔出腰间宝剑,这把寒刃终于现世,在光下散发着杀气。她转身看向正被人搀扶起来的周常,声音淬冰的寒冷。 “周常,我本以为你只是无耻,但尚有人性。但今日却伤我阿弟,这仇该怎么算?” 周常身边的家仆试图拦着她,却被剑风撩得后退不敢上前。那几个彪形大汉走上前,只见她挥剑,那人脸颊便滑出一道血线,珠子透出。 无人再敢上前。 周常瘫倒在地,周身无力,只能抬首望着少女步步紧逼,逼他再无后路。 周常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个场景。一个寡淡得像水的女人,被挑衅了不会恼,被打死了也只是皱眉咬下痛。她那双淡然的眉眼霎时间铺满了杀气,目跐欲裂,如烈焰般的愤怒好似有了实质般席卷而来,如万马奔腾,野火燎燃。 他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那把剑捅穿了他的肩膀,那女人眼睛一下也没眨。 “啊——!” 死亡来临时不是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是一个女人的愤怒。疼痛在肩膀上炸开,他哀嚎一声,夏鲤立刻又拔出剑,往他另一边肩膀刺去。 “啊——啊——!” 他能感觉到皮肉被挑穿,剧烈的疼痛让他面目狰狞,眼球凸起。 夏鲤面无表情,抬起剑又要刺穿他的手掌。“你是拿这只手丢的暗器吧?” “不、不不不——!” 眼看着那闪烁着寒光剑就要落下,他嘴里喷着血液,眼里全是恐惧。 “夏姑娘!”有人叫住他,正是那裁判。 “勿要被仇恨迷了心智伤人性命!” 夏鲤丢下剑,“我不杀他。只是让他吃点小苦头。” 说着,她收掌抬拳。 砰、砰!砰! “啊啊啊啊…不要打了…求你了——!” 拳头上附着的温热黏液,散着一股铁锈味。夏鲤真想杀了他,杀了他,任何伤害夏屿的人都死—— “这夏家千金是疯了吗!再这样下去会将人打死啊!” 终于有几个懂拳脚功夫的壮了胆子上台按住了夏鲤,夏鲤先是挣脱,又远远听到一声“阿姐”,她终于是脱了力,泪水奔涌而出,任由别人将她拖走。 …… 夜深,冬夜的嘉定城暗了下去,夏府一处却是灯火通明。 夏屿受得伤也不算严重,可不知为何晕了两天两夜,偶尔说几句口齿不清的话。夏鲤哭了许久,在身旁衣不解带地照顾弟弟。 那暗器没淬毒,但穿了整个肩膀,伤口太深,夏鲤每天都亲自给他换药,擦汗。 这会,天已经黑透了。夏鲤正要熄了烛火,却听到一声阿姐。 回头看,弟弟正睁着眼睛看她,目光茫然。 “阿屿!”夏鲤连忙坐在床旁,去探他的温度,一切正常。 这些天他总是反反复复地发热,要知道这是在古代啊,若是老天要狠心降下病魔害死他,她干脆找了河再次跳下与他作伴算了! 想着眼睛又红了,颤着手喊了几句阿屿。 夏屿想要坐起来,却扯到肩上的伤口,那白纱又染了些红。 “嘶…” 夏鲤这下更急了,连忙让他躺好。见姐姐挂着两个红肿的眼袋,他就知道,姐姐这受了多大苦。 两个人就对视着,夏鲤偏过头,忍着心痛说狠话:“夏云樵,你若是如此狠心又要逞英雄不要命,那你别做我弟弟了。” 天知道她多担心,宁愿这暗器中了她的心口也不想是伤了夏屿。 夏屿哪见过姐姐这般生气的模样,心下一紧,就拉着她的袖口道歉。 “阿姐…我错了。” “阿姐你莫要生气…我现在不是没事吗?这伤看上去还不算严重,应该养上几天就好了。” “阿姐——” 夏鲤背过身抹眼泪,始终不愿意再开口。 “阿姐…你回头看看我罢,我昏了几天?怎得感觉好久都没有见过你。让我看看你吧,阿姐,求求你了。” 夏屿苦苦哀求,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夏鲤终于是回了头,眼泪却见着夏屿的脸那刻绷不住地流。 “你知道不知道,你那样要把我吓死,我心里又多么内疚自己没有保护好你?你晕了两天,期间间间断断地发烧,我叫你你不醒,喂你喝水你连嘴都张不开…你知道不知道我多害怕?!你是逞英雄了,却教我心痛!” 夏屿目瞪口呆,心也跟着痛起来,他多希望自己现在不是带着伤的病躯,能够伸出双手把她紧紧拥入怀中安慰。 可他现在只能抬抬手指,像个不知道该当如何的孩子看着夏鲤。 “阿姐…姐…姐姐,好姐姐,你莫要气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叫你担心难过了。我错了,你莫哭,我不能帮你擦眼泪,阿姐,莫哭…” 夏鲤终于是忍住了泪意,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恢复了以前的沉静模样。 “阿姐,你的眼睛肿的好大。都要成一个核桃了!” “……夏云樵!” “嘿嘿,别哭了嘛。我这不是在嘛。” 他抬头看着姐姐披散着发的模样,心觉姐姐怎得如此憔悴,簪上发肯定更明艳些。就这样想起一件事。伸出另一只手去摸自己的胸口。 那东西没了? 夏鲤看见他的动作和他的表情,就从床头的枕下抽出一根素木簪。 “你可是要找这个?”她递给他,夏屿却是没有接。 “是了是了。阿姐,这是我做给你的…虽然模样是有些丑,也很素…还比不上你首饰盒里的任何一件。但…但是…我希望你能喜欢。” 夏鲤把那素簪放在手心,心下更是感动不已,怎可能说句“难看”这样的话。她欢喜与酸涩交织,最后盘起头发,用那根木簪束着。 “阿屿,我很喜欢。” 夏屿傻傻笑了,“阿姐若是喜欢,我以后每日给你做上一支,你莫要慊弃就好。” “我怎么会慊弃…开心还来不及。”她又来了泪意,紧握弟弟的手。 两个人交心小聊小会,外头却呼呼吹起了寒风,夏屿说今天是什么个天气,夏鲤说今儿出晴,外头的雪怕是明天就化完了。 “出太阳的话…现在有月亮吧。” 他这样说,夏鲤就去打开窗户,一行银白月光倾泻而下,照在夏鲤的身上。本就白净的姑娘,在月下皮肤白得透明,好似月宫神女。 夏屿轻声道:“今晚的月色…好美啊。” 那话被风带走,带到夜空中。嘉定城在月光的笼罩下度过了严寒。 林阑在比武那日悄然离去,留下一张纸条,道明了五皇子的身份,向姐弟二人道谢,更是承诺欠下人情,往后有事必来相助。 纸条上压着一个小木雕,栩栩如生一条跳跃而起的锦鲤。 安清芷与洛穆宁和离,带着洛锦玉与其弟弟安清衡回了西安府。听说那路途遥远,安清衡快马加鞭才赶来的,原来自锦玉送去信,那素来沉默的夫人主动书信送上西安,说要和离。 和离速度快,姐妹二人就要分别,依依惜别,含泪厮语了许久,夏鲤送她出了嘉定。 夏鲤与洛锦玉此去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林蓉又小住半月后离开嘉定,说江湖之大,哪儿都想去看看,与夏家人道别。 且说那周家,洛家,因五皇子送上苏州府的账本,牵扯到了贪污腐败之事皆被革职,流放远地或连降几级。 周常听说那次比武后被吓出不举之症,内功散了大半,成了一个废人。 …… 金陵。 某处比武台上站着两位少年郎。其中一位看上去十叁四岁,束着马尾,鬓角扎着个长生辫,头带红色抹额好不潇洒俊郎,另一位年纪稍大,也不过十六七岁,面若冠玉,一身白衣甚是儒雅随和。 场下坐着不少锦袍少年,一看便是什么世家少爷。 场上两人各执一把软剑,随着一老人念下准备,身影如雷贯动,冲上前你来我往了几回,胜负难分。 但又见一次交锋,那年长的一位少年挑剑一跃,快得叫人看不清动作,顿时闪光剑影刀光,却见另一位少年也身形一动,银光乍起。 两人动作过快,到所有人反应过来时。 胜负已分。 不,准确来说。那年长一方剑抵心头,另一位的剑指着的,是他的喉咙。 竟是平局。 场下一片掌声,两人相视一笑收下剑。 “迁哥你好厉害啊!方才我要不是怕极了才反应过来,要不然就完全输给你了。” “哪有,云樵你那招怕不是跟鲤儿堂姐学的?实在是快,我都心惊肉跳了好一会。才叁年过去,进步如此之大,叫人好不惊喜!” 夏屿弯唇一笑,目光扫过一圈,却不见想见的人的身影。 夏迁搭着他的肩,周边又围上几个少年郎,其中一个夏家兄弟问:“话说才叁年不见,你怎得还扎了个小辫子?倒是挺俊秀的。” 夏屿弯唇:“我阿姐给我扎的,说这样长命百岁呢!” 几个少年露出一个羡慕的表情,“鲤儿姐姐对你真好。” 夏屿暗想:要不然呢,难道对你们好? 但表面还是一副和气的模样,又任由他们把他往某个地方带。 “云樵,你要不要去看看咱夏家姐妹们前些时日喂养的小鸟?现在长大了些,听说可爱极了。” 夏屿闻言,撩了撩刘海。“就是我阿姐前几日提到的,小画眉?” “是了,这可是挑最漂亮的送给姐姐妹妹们逗乐的呢。” 夏屿想起几日前姐姐说要去跟其他姐妹养鸟儿都没答应和他出去逛街,心里不爽,倒是想看看这画眉何来的魔力,竟是把姐姐都引诱到了。 作者:你惹到弟控了,你完蛋了!惹到姐控你也完蛋了! 窥(微h) 后院的花房。 花房不大,四面糊着油纸,透进来的光柔柔的一团,笼罩在那些花花草草上。几个鸟笼挂在花架只见他,错错落落的,看起来也美观。里头的小东西正扭着头叽叽喳喳叫。 夏屿跟着几个夏家兄弟走进去的时候,几个堂姐妹已经在了。 “呀,云樵来了!”说话的是夏家本就二房的夏澜,比夏屿大上两岁。她怀里抱着一只鸟笼,里头的小画眉歪着脑袋看她。“快来快来,你看看我这只,是不是特别精神可爱?” 夏屿凑过去看了一眼,那画眉确实精神,羽毛油光发亮,眼睛乌黑,正啄着一颗浆果,吃得汁水四溅。 “嗯,不错。很是精神。”他点点头,目光越过她,环视一圈也不见姐姐,心下有些失落,但还是打着精神去看别的鸟笼。 让他好好瞧瞧,到底是哪只小画眉勾了姐姐的魂。 花架上排开来的画眉,有大有小有公有母,活泼的安静的…羽毛颜色素淡的鲜亮的。还有不同品种的… 夏屿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得认真,盘算着按照姐姐的性格得养出什么个小鸟。 “云樵,你觉得哪只最好看?”夏迁在旁边笑盈盈地问。 夏屿漫不经心地说:“自然是我阿姐养的最好看。” 此话一出,几个堂姐妹都笑了。 “我们云樵哪哪都好,就是眼里只有一个姐姐!” “哎,还是个孩子嘛黏着鲤儿姐姐也正常。云樵多乖啊,比我阿弟听话多了呢。” 几人又凑一起说些什么,对着夏屿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夏澜捂着嘴,眉眼弯弯:“云樵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我们当然知道鲤儿姐姐养的好看,可你倒是说说,这些里头哪只是鲤儿姐姐养的呀?” 夏屿被将了一军倒也不慌,想来自己够了解姐姐,这养鸟估摸着也是养成主人那样的性子。他扫过一圈目光在一只又一只的小鸟上流连。 嗯…太瘦的不对,太肥了,呃肯定不是。还有不是画眉这个品种的,排除。 排来排去,最后目光落在一只毛色鲜亮的鸟上。 那只画眉头顶有一簇特别漂亮的翠羽,站在栖木上,昂首挺胸的,却生着一双淡淡的黑瞳,显得又冷又傲。 “这只。”夏屿抬抬下巴,语气笃定:“看多像我阿姐,保准是这只。多漂亮。” 几个堂姐妹见了,对视一眼,都憋着笑。 夏迁清了清嗓子,忍着笑意:“你再看看?” 夏屿又看了一眼,越看越觉得那双眼睛像姐姐。“就是这只,错不了。” “那旁边那只呢,你觉得怎样?”夏澜指了指紧挨着的另一个笼子。 夏屿顺着她手指看去,那是一只圆滚滚的画眉,毛色油光水滑的,倒也干净。它正缩在栖木上,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两个小眼睛眯着,像是兴致缺缺很是无聊睡着了。 “这只?”夏屿皱了皱眉,凑过去仔细看。 “这只也太肥了吧,都要肥成球儿了。怕是连飞都飞起来了吧?莫不是每天都只知道吃?”说着那肥鸟睡醒了,看见夏屿,眼睛一亮,有点殷勤地凑过来。澄澈干净的黑眸子溜溜地看着他。 “啾啾啾!” 夏屿被吓了一跳后退几步,暗想怎么会有这么自来熟的肥鸟。 几个堂姐妹兄弟终于忍不住了,笑做一团。 夏迁笑得直拍大腿,那夏澜也是笑出了眼泪,捂着脸蹲在地上直不起腰。就连里头最沉稳安静的小妹夏涟都抿着唇偷笑。 夏屿看着他们都在那儿笑,有点发毛,晓得自己大约是猜错了但又不明白笑点在哪儿。 “怎么了?我可是说错了甚么。” 夏迁擦掉眼角泪水,终于带笑道:“云樵啊云樵,平日里人精似的,现在怎得犯了糊涂?你指的那个最漂亮的,可不是堂姐的,是婉儿妹妹的。那只可是花了大价钱从杭州买来的,婉儿妹妹宝贵得紧!要不是她今儿有事不在府上,倘若让她知道你认错了,你可没好果子吃!” 夏澜将那肥鸟的鸟笼拿下,递给夏屿。 夏屿与那只肥鸟两两对视,他第一次从鸟的眼睛里看出清澈的愚蠢。那鸟儿蹦了两下,更靠近夏屿,伸出鸟喙想要啄夏屿。 夏屿:… 他躲开。 然后就听到夏澜笑道: “这个呀,才是鲤儿姐姐养的画眉!” 夏屿:…… 真的吗?怎么感觉这个肥鸟智商不高的样子。 认真的吗。 他一脸疑惑和不可置信的表情逗笑了众人,夏澜憋回去了笑,又说道:“云樵你怕是不知道,这鸟儿的名字还叫小雨呢。我看鲤儿姐姐怕不是把这鸟儿当弟弟养啦!” 夏屿闻言,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脸颊红了些,伸出根手指,让那肥鸟啄他。发现这小家伙还真就开始用鸟喙点他的手,不痛痒痒的,还发出了啾啾啾的声音。 突然感觉还挺可爱。 “方才没看清,现在看清了。我说还是这只画眉可爱,鸟儿圆润点才可爱漂亮呢。”夏屿如此说道。 一群人闻言又笑倒了。 夏迁笑得直摇头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云樵啊云樵…你可真是…” “真是怎么了?”夏屿面不改色,用指腹挠了挠那鸟儿的下巴,见它歪着头啾啾啾地叫,夏屿想到它叫小雨心里复杂得紧,到底还是开心更多。 “这是我阿姐养的,就是最可爱最漂亮的。肥点好啊,说明养得好,吃得饱过得够舒坦。你瞧瞧它那圆滚滚的样子,多招人疼。” 夏澜忍俊不禁,弯腰也去看那只胖画眉,伸手也逗了逗它。只见那啾啾啾叫的画眉见来人不是主人,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就闭上,还往后退了几步。 “这性格,也是不知随了主人哪里。”夏澜收回了手,看着夏屿。“这小家伙确实挺招人疼。鲤儿姐姐天天给它喂最好的谷子,浆果喂得都是新鲜的。这小家伙被她喂惯了,除了鲤儿姐姐谁都不亲近。” “谁都不亲近?”夏屿狐疑,伸出手指,那鸟不复方才高冷模样,又开始张嘴啾啾啾叫。 “现在又变成除了你了!这小家伙怎得就亲近你们姐弟二人呢…” 几人又聊了几句,就去做各自的事。 夏屿无聊至极,也不介意这鸟儿夺了宠,倒是难得地花了点时间去逗它。但到底还是在意姐姐的去向,叫来安福问:“阿姐去哪了?怎么不见她身影?” 安福基本是一直跟着夏屿的,自然也不知道。夏屿叹气,想着回屋看看,路上却碰见了一脸着急的小萤。 她看见夏屿气喘吁吁跑到跟前,脸上表情不太好。“少爷!” 见她表情不对,夏屿心里咯噔一下:“怎了?怎得就你一个人,阿姐呢?” 小萤咽了咽口水,终于把话吐了出来:“小姐方才在外头,说总感觉有人在跟踪她,心里不安,便追了过去!她说她很快就会回来,但这一炷香时间过去了,还没见小姐身影!” 夏屿脸色大变,问了情况后转身向外跑去。 金陵的六月的天气已经颇热,待在屋子里便着了火似的烫,可而今,夏鲤觉得无助又无语。 她正躲在一个柜子里,本就燥热的天气,这儿又窄小,追了个可疑男子十来分钟后背完全汗湿,这也不是最可怜的,而是这满屋子的呻吟唔哦。 “真娘…好嫂嫂,我求你了,再看我几眼吧…” 眼看着男人哭着向一个女人求爱,却把她架在桌上敞开了腿用下半身的物什撞,那嫂嫂脸上冷漠又愉悦,半露的酥胸被男人弯下身子去含舔吮吸,屋子响起啪啪啪的肉体拍打声。 “嗯…我是你嫂嫂!你就不怕你大哥发现打断你的腿吗?” “我不怕!明明…明明我也喜欢你,凭什么…凭什么只能是大哥与你在一起?” 说着 ,那男人把她抱进怀里,一步一弄…夏鲤看不见了,但是她知道两个人做到了床榻上,毕竟那榻脚磨着地面的吱呀吱呀声实在难以忽略。 刚追那人进了这里,就不见了他身影,紧接着这对男女就进了屋子,而她来不及跳窗离开只能缩进柜子里看这两人先是口舌争论了会,就吻上了…然后就变成这样。 好不容易熬到他俩进了床榻,那儿有屏风挡着,她手脚轻些应该可以出去,不至于让人发现了…这太尴尬了。 她屏息凝神,轻悄地打开了柜门,正要猫身出去,却听到房门被轻轻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来人亦是轻手轻脚。 夏鲤浑身一僵,赶紧缩了回去,透过缝隙看—— 一个人影慢慢靠近,穿着宝红锦袍,鬓角绑着长生辫,头戴抹额… 夏屿!? 夏鲤来不及多想,开柜门伸手把弟弟拽进柜子里,发出哐当一声。 “谁!?” 床上的女人惊喝一声,穿上衣服走了过来。 夏屿猝不及防身体一倾,跌进了柜子里,被人压着身子捂住了嘴。 “唔?!” 夏鲤的脸在光下明明灭灭,一双黑眸亮得惊人。夏屿摸向腰间拿出匕首的手顿住,眼睛瞪得溜圆。 夏鲤不敢其他动作,只看着他的眼睛缓慢摇头,然后附耳去听外头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 夏鲤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下意识收紧,把夏屿的嘴捂得严实。 脚步声停在柜子前。 “嫂嫂,怎么了?”那男人跟在后面。 “好像有人。” “哪来的人,好嫂嫂…你莫要担心,现在这边不会来人…许是刚才有什么野猫爬了进来又跳了出去。真娘,你回头看看我,我真想极了你。”那男人的声音软得不行,从后面抱住了女人的腰,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可怜可怜我罢,我每天都给你写了一封信,你却一封没有回,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还要对我这么冷淡吗?” 那嫂嫂被说得软了身子,没了戒心,偏过头与他接吻。 “就在这儿做好不好?”男人的手又剥掉那女人的衣服,把她抱住。夏鲤虽然只能看见那男人的背,但也能知道他们那边是何等激情。 “好喜欢嫂嫂…” “真拿你没办法…” 那男人把女人抵在墙上,从后面进去了。 “啊啊…太粗了…” “嫂嫂觉得是我的更粗还是……” 接下来的声音,夏鲤不想听也没办法。她有些尴尬地望向夏屿。 因为两个人,靠得太近了。 柜子本来就不大,两个人挤在里面,几乎没有多余空间。夏鲤跨坐在夏屿身上,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撑在他耳畔的柜壁上。 夏屿的眼睛湿润,浸了水似的,带点儿惊惶。 他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嘴巴被她捂着,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这时她才注意到,弟弟的呼吸喷在手心里 湿热滚烫。 她红着脸松开了,但还是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夏屿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阿姐?” “嘘。”夏鲤把声音压到最低,“阿屿,你怎么来了?!” 夏屿声音发颤,耳畔里除了那充当背景的淫词艳语,其余便是姐姐的呼吸,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小萤说…说你追人还没回来我担心…就找过来了。” “这你也能找过来?”夏鲤觉得头痛,心里把这孩子翻来覆去教训了好几句,但说完又觉得不能怪他,毕竟也是担心自己。 她叹了口气,希望地球能够现在爆炸。 太尴尬了啊。 不过,她低头看了看弟弟涨红的脸,十叁岁的年纪,脸部初步有了少年的轮廓,但还是一个孩子——应该看不懂外面的事? 她闭上眼睛,不细想其他。“有一个可疑的人跟踪我们好几天,今天我又碰上了,所以跟上来瞧瞧他什么个身份,被他发现了,就…这样了。” 夏屿没回话,死死低着头。 外头的声音还在继续,那嫂嫂的声音越来越高,间或夹杂着男人的蜜语:“嫂嫂,好姐姐…你身上好软…” 许是觉得嫂嫂这个称呼腻了,那男人竟是不断叫着姐姐,一边讨奶吃一边追着女人的唇,吃得好不畅快。 淫靡极了。 夏鲤扒着看外头的情况,身体无意识动了动。不见在她身下的夏屿浑身燥热了起来。 帮他弄出来(微h) “阿姐…我…”夏屿伸手抓住了姐姐的手腕。在夏鲤惊讶的刹那,终于抬头,一副要哭了的表情,声音也变了调。 “我…我好难受…” 夏鲤感觉到了,大腿内侧正被一个硬硬的东西顶着贴合。 即便是隔着衣服,在六月艳阳天,狭小窄密的柜子里,那热度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夏屿勃起了。 整个人都在发抖,从指尖到脖颈到耳尖,全部烧红一片,便是眼角也染上一层绯色。 夏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时间都要凝滞,两个人就对望着。 夏屿见她沉默,以为她生气,声音都带着哭腔:“阿姐…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说不下去了,咬着唇憋着眼泪,又不想姐姐看见他的糗样,一只手挡住了眼睛。 “…没事,阿屿,这只是生理现象。” 夏屿没有动,只有身子还在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难受。 身下那东西依旧抵着她,甚至越发精神。 夏鲤咬咬牙,弯身下去抚摸弟弟的脸颊安慰他:“难受的话,姐姐帮你弄出来,那就不难受了…这是正常的,莫多想便好。” 夏屿的身子僵了,放下挡眼睛的手,摇头道:“不、不用——阿姐你别——唔!” 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完,夏鲤的手指便探了下去,隔着布料摸到了弟弟的肉棒。 夏屿浑身一颤,差些没叫出声。 “阿、阿姐…”他咬着手又把声音吞了回去。 “没事…阿屿,姐姐会温柔点的。莫怕…” 她往后坐在他的大腿上,扒开弟弟的亵裤,那阴茎便弹跳而出。 在昏暗的小空间里,它的顶端在明暗交界处闪着水液的光泽。夏屿的阴茎手指长短,附着的皮肤粉白娇嫩,让她想起弟弟刚出生的样子。滑溜溜的,带着生命力的。 包皮也没有完全褪开,只露出顶端一点粉嫩龟头。 她有些惊讶,十叁岁竟然就… 这么可观了吗…她想了想前世所看见的巨物与现在做比… …好可爱。 她也是疯了。夏鲤有点自暴自弃地想,反正现在弟弟还不懂事,帮他弄了又怎么样…这也没办法,总不能让他一直憋着等到外头的两个人操完吧?她现在下面都难受,更何况弟弟? …夏鲤小心翼翼地翻开包皮,露出里面的龟头。 “…嗯…阿姐…这难看…”他露出一个羞涩的神色看着她。 夏鲤轻声道:“你们男孩子都长这样,不要怕。” 夏屿闻言努了努嘴。 却见姐姐的指头覆上龟头,虎口拢住柱身,缓缓动了动… “阿姐…阿姐…”他眼睛渗出泪水,眼神像是要融化了。“不要…不要碰那里…好奇怪…” 夏鲤停下手。 “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夏屿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哭又像喘。“就是…好奇怪…姐姐碰我的时候…呜…”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拼命摇头。 “没事,不舒服我就停下来。”夏鲤轻声安慰。 “不是不舒服…就是…”夏屿又挡住脸,声音闷闷的,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来。最后还是放弃,把手放下,露出那张红透了像是被灌醉了要融化的表情。 …好可爱。 “阿姐你继续吧。我、我没事…”他移开目光,声音小得夏鲤都要听不见。 夏鲤继续了动作,手指圈成环,套着它动了,很慢。可夏屿反应却很大,身子一直在抖,从里到外地抖,像是被灌了什么五脏六腑都火热的药,烧的发颤。呼吸急促却强耐着,声音也是。 “唔…嗯…阿姐…” 夏鲤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样的难受,只知道得把他撸出来,不能让他憋着。 她的拇指擦过顶端的小孔,夏屿终于忍耐不住,泪水从眼角无声流出,他死死咬住自己的虎口,身体弹了起来。 “……嗯…!” 他射了。 几乎是没有任何预兆,那根细细的柱身在她手心剧烈跳动了几下,一股白浊的液体从顶端小孔喷了出来,溅在她的手背上,他的衣裳上,甚至还有他的下巴。 射的好多… 夏屿整个人瘫倒,喘气也是捂着嘴喘,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失焦。 脸上全是泪痕,下巴沾着精液,嘴巴被自己咬的出了血,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夏鲤松开手,看了看手掌上的黏液。没想到弟弟被摸了半分钟不到就…射了。 太敏感了。 男孩还仰面躺在那,衣襟散乱,腰带松垮,亵裤还挂在膝上。 他的脸被泪痕打湿,睫毛黏在一块,一脸出神地望着夏鲤。 “阿姐…对不起…” “没事。” “…呜,我太奇怪了…” 眼看他又要捂住脸,夏鲤抓住他的手,认真道:“阿屿,不是你的错。没事,只是无法抵抗的生理现象,我们没办法的。” 夏屿呆呆地看着她,眼睛又红了。抬起身子去看那一塌糊涂的下半身,想到方才的景象,他羞死了手忙脚乱去扯亵裤,想把那些狼藉遮住。握住自己那根要塞进裤子里—— 可是,那东西还硬着。 不仅仅还硬着,甚至还在他手里跳了跳。 “阿姐…”他慌了,声音带着哭腔。“它、它怎么还…” 夏鲤看了一眼。 小鸡鸡还硬着,粉嫩的柱身挺翘着,还更加精神了。 “……” 外头还在激烈地砰砰砰,他们也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体位,原先还在墙上,如今又做到了地上,翻来覆去地折腾,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话——压根没有要消停的意思! 夏鲤深吸一口气,“没事,阿屿不要发出声音,姐姐再帮你弄一回。” 夏屿张嘴想说些什么还是没说出口。看见她认真的表情,心里多了些羞愧,把话咽下后偏过脸,没敢看她。 夏鲤这次动作比先前还慢,因为怕弟弟痛到,但他反应却比第一次还大。怕是射精后龟头会更敏感的原因… 他咬着牙,轻轻带出声音,“阿姐…” 夏鲤听他喘,身体燥热,本就这样的天气还遇见这样的事… 甚至,可耻地起了反应。 夏鲤咬牙,有点恨恨地盯着身下的弟弟。 明明她很无辜,还被迫起了反应。他却是一副被她侵犯了表情,这是正常弟弟么? 手指收紧,加快了速度,那小鸡鸡就被她圈在手中套弄,不一会就又胀大了些,透出的水液糊了一手,带着摩擦时的咕啾、咕啾声。 她觉得这比外头插穴纳棒还要淫靡。 “呜…阿姐…太、太快了…好难受…” “为什么…好像又要出来了…阿姐…” 眼看着身下的弟弟一脸迷茫又愉悦,又忍耐出神,想要哭出来的表情。夏鲤竟然有些快乐,于是加快了速度,把弟弟的小鸡鸡都要摸肿来。 没事…没事,阿屿,你会原谅我的,姐姐只是…只是想让你快点射出来。射出来很舒服,就不会难受了… 柜子里两个人的气味融在一起,又带着精液的淫靡味道。两人的赤裸出来的肌肤如火般炙热,烧得夏鲤都有些失神。 夏屿这次反应大的不行,就差抬起身咬她,但他还是那么乖,弓着腰忍着爱痛,也没泄出大动静来。 手中的阴茎又剧烈搏动,然后一股温热液体喷在手心,她知道他要射,特意堵在马眼上,这下就不会溅到他们的身上了。 第二回了。 夏鲤把手收回来,在夏屿的衣角上蹭了蹭,压着声音努力让其沉稳平静些。“好了,这下不难受了吧?” 夏屿依旧没说话,把脸埋进交错的臂弯里。 “阿屿?” “……阿姐,怎么…还是难受…” 她低头一看。 天尊啊。 刚软下去有两秒吗,为什么又硬了? 夏鲤闭上眼睛,夏屿感觉后背一凉,缩了缩身子。 她终于睁开眼,扯出一个笑:“阿屿,把手伸出来。” 夏屿感觉不对劲,但还是乖乖伸手。 夏鲤把他的手按到他的小鸡鸡上,面无表情道:“自己弄,我手酸了。” 夏屿愣住了,脸涨红。 “我、我不会…” “学。” “怎么学…” 夏鲤深吸一口气,“刚才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夏屿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外头的人越来越激烈,女人的声音越来越高,什么好粗好大好舒服好爽,混着男人的好姐姐好嫂嫂里头好紧好软这样的话。夏屿的手抖了一下,指尖碰上龟头,又缩了回去。 夏屿咬着嘴唇,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姐姐。就像一只被主人命令做坏事的小狗,又羞又怕又委屈。 “阿姐…”他可怜巴巴地叫她。 夏鲤假装没听见。 夏屿还是等了一会,见姐姐真的不打算帮他,只好自己又把手伸进去。 他的动作太笨拙,生涩,不得要领。弄了好一会都没弄出来,反而把自己折腾得气喘吁吁,眼眶通红,跟要哭了似的。 “阿姐…”他又哀求地看着姐姐。 夏鲤没理。 夏屿只能咬着嘴唇又试了一会,但还是不行。到底该快该慢,又该握哪里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刚才姐姐只是碰一下就…就很奇怪。 那里实在胀痛的厉害,他忍不住哭了。哭得狼狈,夏鲤看了也只能叹气。 “松手。” 夏屿乖乖松手,期待着她的动作。 可外头突然发出什么声响,他们说着“好像来人了。”这样的话,赶紧穿上了衣服,匆匆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夏鲤附耳观察。 夏屿备遭冷淡,那儿还硬挺着却听姐姐说:“走吧。” “可是…” 夏鲤见他还没弄出来,终于有点无语道:“你自己在这弄一下,弄完回你的屋子里等我。我现在还要去抓那个人。” 夏屿闻言,抬手劈了一掌给自己的小鸡鸡,见它还不软,只能塞进裤子里,跟着姐姐一起出去。 姐弟俩同时离开了这个房间,脚步声远去。 床下的人才松了口气,侧过脸看见空荡荡的屋子,放下心挪着身体,将头探了出去。 然后。 一把剑插在他的头旁。 “说,你是谁?!为何跟踪我跟我阿弟!” 作者:事先声明是bg,但我比较喜欢女主导。嗯。没有嬷男主的意思 番外:春梦 十二岁那年的冬天,夏屿和姐姐去了一处夏家产业的温泉地泡澡,虽是泡在一个池子里,但也有木板隔着,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出了个差错。 他趴在岸边浑身热腾腾的,那温泉水烫得男孩通身泛粉。他无聊极了,因为姐姐那里没有半点声音,也许是睡着了,心里担心又不敢打扰了她,毕竟她都没让小萤服侍… 纠结之下,还是游到隔住两人的板子旁,手指触上那木板,心里斟酌着要说些什么。却注意到木板上竟然有一个小洞口。指盖大小,开得倒是隐蔽。 夏屿心一惊,这是哪个流氓做的?明摆了是要偷窥的,但骂归骂心里实在担心姐姐,毕竟泡了好久姐姐一句话都没跟他说。 心里担忧更多,喊了一声阿姐,却不得回应。他总不能闯过去瞧,只好透过那洞去看姐姐。 不知为何,心怦怦跳,只能秉着呼吸往里瞧。 烟雾缭绕间,姐姐靠在池壁上。 她的脊背微微弓着,肩胛骨在缭绕的水汽中若隐若现,水线皮肤在氤氲的雾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头发散开着,湿漉漉地、不规则地贴在背上,几缕乌黑蜿蜒过蝴蝶骨,顺着脊柱沟壑往下延伸。 她一动不动,夏屿担忧极了,又喊了几声阿姐始终没有回应。 那个背影安静地不像话,像是融进雾中随时伴着水汽消散。 他想也不想,从水里爬上岸,温泉水顺着他的腿往下淌,在石板地上踏出一路湿漉漉的脚印。他抓起搭在架子上的外衫胡乱往上一套,系带都没来得及系,赤着脚就往隔壁跑。 木板门被他推开,进去便是一屋子的花香与濡湿水雾,他即刻被笼罩其中。 “阿姐!”管不上其他,他扑到池边跪在地上伸手去摇她的肩。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温热的,湿滑的,被温泉水泡得柔软。 “阿姐!你醒醒!阿姐——” 夏鲤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色的眸子蒙着一层水雾,焦距涣散,像是刚从一场深沉的梦里醒来。她眨了眨眼,目光慢慢聚拢,落在夏屿脸上。 “…阿屿?”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懒懒的,软极了。“怎么了?” “阿姐你、你没事吧?”夏屿的声音还在抖,眼眶已经红了。“我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应,我以为你晕倒了,我以为——” “我只是累了,刚在小憩。”夏鲤撑着池壁坐直了些,水声哗啦响动,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你那么大声做什么,吵死了。” 夏屿愣在那里,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副要哭不哭的傻样。 夏鲤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通红的眼眶移到他被水浸湿的衣襟,再移到他还光着的脚上。 她叹了口气。 “好了,我没事。你快走吧,我没穿衣服。下次别这样突然进来。” 没、没穿衣服? 夏屿这才反应过来,目光下意识往下落。 水雾缭绕,温泉水清澈见底。 她坐直之后,水面恰好漫在她的胸口下方。锁骨以下,水线以上,那片白皙的皮肤上沾着细密的水珠,在朦胧的雾气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水滴顺着锁骨的凹陷滑下去,沿着胸口的弧度,隐入水中。 水面之下,光影随着水波轻轻晃动,隐约可见柔软饱满的轮廓,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头发散在水面上,乌黑的发丝铺展开来,像墨色的绸缎在水中浮动,几缕贴在肩头,几缕顺着水流蜿蜒,遮住了一些,又露出一些。 起起伏伏,沉沉浮浮。 水汽氤氲,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薄纱。 像幻境。 不…夏屿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完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贸然闯进了姐姐的池子,看见了她没穿衣服的样子,看见了她被水汽笼罩的身体,看见了水面下若隐若现的一切。 他看见她什么都没穿,看见了亲姐姐的裸体。 他如遭雷击,头晕目眩,不再解释其他,也听不见夏鲤说些什么就跑了回去,落荒而逃。 他自责又内疚,可之后夏鲤却没事人一样。 深夜他还在辗转反侧,想着怎么道歉,但姐姐似乎并不在意…可他却难受死了,喉咙干涩得紧,想到之前的画面又热又痒,可想到他们的关系却心如针刺,泛起细密的酸痛来。 他到底是为什么… 他竟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为什么夏鲤只是他的姐姐。 这个念头一出来便被他打了回去,塞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恨不得封上世上最牢固的锁。 也许,也许是他跟着姐姐来这里的路上,不小心看见了一个书肆卖的不入流的艳书,里面的主角正是一对姐弟在床上做那种事,姐姐双腿打开,弟弟抱着他往里怼又或者像孩子吃奶。他虽然看了几面便将其视作烫手山芋丢了回去,但还是被影响到了。只是被这样的书给迫害了,对吧? 他这样安慰自己,心里也逐渐认可了这个缘由,最后缩着身子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和姐姐牵着手散步,说说笑笑着。 “阿姐,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他这样说道。 可是,姐姐闻言拽开他的手,把他推开。脸上露出一个慊恶的表情。 “夏屿,你真的太烦了,太恶心了,滚开啊!” 为什么…? 夏屿一脸茫然地看着姐姐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他在后面喊、追,却始终抓不住她的手,两个人就像两个世界的人,永远无法交互。 这个梦又开始光怪陆离了起来,他的面前突然多了很多人,很多人。有些人拿名利诱惑他,又有人抱着他要他留下,说了很多奇怪的话,他摇摇头,推开路上遇见的所有人。 姐姐在哪,他只想去找姐姐。 他变得烦躁无比,心里的渴切几乎占据了他的所有。 他跑啊跑,突然掉入一片水域。 不…温热的触感告诉他,这里是温泉。 姐姐,姐姐是不是在这里。 他想扯着嗓子喊,却没有开口。 姐姐不喜欢他,会不会听到声音就离开了…? 不、不要! 他向前移动着,终于拨开云雾,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浮在水面,趴在岸上小憩的姐姐。洁白光滑的后背如拢圣光,叫人生出不容侵犯的怯意。 这次,他没有大呼小叫,沉默着,眼神炙热地,向她走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从背后抱住姐姐,脸埋进她的肩窝。 “阿姐…求你不要讨厌我…” 他声音哽咽,又哀求着:“我可以做任何事…姐,阿姐…姐姐…求你,不要丢下我。” 姐姐终于转身,面容冷淡,甚至蹙着眉,像是在看什么很恶心的东西。 夏屿怕极了,又焦灼极了。 “阿姐…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求你…” 夏屿蒙住了她的眼睛,可她却没有任何别的动作,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她也不说话,只是任他抱着。 就像一个,任他支配的玩偶。 夏屿意识到了, 这只是一个梦。 姐姐不可能这样安静地靠在他怀里,不会现在任由着他的手从肩头滑到腰侧,不会在他指尖触摸到大腿时只是轻轻颤了一下,没有任何动作。 这是一个梦。 “阿姐…?” 夏鲤没有回答,她闭着眼睛,嘴唇湿润,睫毛上沾着水雾,脸颊被温泉的热气蒸的泛起薄红。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这是一个梦。 他的手又抚摸上她的胸部。 他知道这是梦,因为是梦,所以… 他吻上了姐姐的嘴唇,近乎本能。他明明从来没有与人接吻过,此刻怎会如此熟练地舔上她的唇瓣,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脑勺,加重了这个吻,甚至是伸出舌头撬开她的齿关,勾着她的舌扫动呢? 他已经不想思考了。 姐姐身上太软了。 他揉捏着姐姐的胸部,那儿软的像是面团,嫩得像是豆腐。他怯怯地看着她的眼睛,却见那黑色的眸子,如镜子一般,照出他疯狂、可耻的脸。 丑陋不堪。 夏屿就这样掉下眼泪,落在她的胸口上。 “别这样看我…”他哽咽着,嘴唇颤抖贴着她,声音破碎在两个人之间。 “阿姐…求你了…别这样看我。” 他还是没有停下。 他往下吻她的下颌,脖颈,锁骨,锁骨上的小痣,胸口乳尖。认真地吻,颤抖着吻。嘴唇所到之处流一串湿漉的吻痕。“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知道你会讨厌我这样…但是…阿姐,这是梦…不是真的…只是一个梦…没事的…” 是在说服玩偶似的她,还是疯狂的自己? “梦里你就让让我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 夏鲤没有回应,手垂在身侧,既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拥抱他。脸上的表情像隔着一层雾,叫人看不真切。 夏屿知道,那一定是厌恶的。 夏屿把她的身体从水里抱出来,还哄着:“里面泡久了,皮肤会皱的…阿姐,你莫要生气…” 她的身体被他抱起,身上的水珠顺着胸口腰腹大腿一路往下淌。 他低头去吻她的脸,“对不起…可能会有点冷,没事的…” 他把衣服铺在地上,放下她。 她躺下去的时候,长发散开,像是墨色的河流在地上蜿蜒,身体柔白,眼睛半睁着,像是垂眸的西王母。又像是望着天空的羔羊。 悲悯又沉默。 又像是在纵容。 …夏屿痛苦又兴奋,痛苦的是,是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兴奋的是,她躺在那里,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像是在说。 你可以。 夏屿跪在她的旁边,伸手去碰她。“对不起,阿姐…我真的忍不住了…给我吧…” 他撑开她的双腿,像个孩子埋入她的身体里。 她的身体那样柔软湿润潮热,夏屿如陷大海,慢慢沉落。 他进去了,身体排斥他又包裹他吞噬他。痛苦与愉悦交织,他开始蒙着她的眼睛去吻她,一下又一下。她的身体上下动着,双乳晃着,没有其余的动作,只有呜咽的喘息告诉他,她是活的。 他觉得自己在蜕变成什么可恶丑陋的怪物,被欲望支配着、理性打压着。异化成了可怕的模样,在侵犯自己的亲姐姐。 “姐…姐姐…阿姐……对不起…” 他把自己埋得更深,更深。像是嵌在里头,闷闷怼了几下。 夏鲤没有任何的回应,不会推开也不会主动,一条腿也是他抱起来放在腰际,眼睛也被他捂住。 “阿姐…好姐姐…你不要讨厌我,不要讨厌我…我可以变回你的好阿屿,一辈子就做弟弟守在你身边!只要你不要讨厌我,觉得我恶心…好不好?” 压根没有回应。 他松开手,去看她的眼睛,发现她紧闭着,眼泪从眼角溢出。 夏屿心都要碎了。 “别讨厌我…!”他从床榻上弹起,外头的晨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照在昏暗的房间。 夏屿一身冷汗,脸上糊满泪水,身下冷液黏稠,他掀开被角,看见了一塌糊涂的下体。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来遗精。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梦里的内容太过模糊似是被刻意藏起,他记不清,只觉得浑身难受,心里又生出格外焦灼的心情来。 他要去找姐姐。 女人也会有那样的欲望么…(蟹蟹大家四百珠 夏屿现在很复杂,好不容易把那可疑男人抓到,一把剑插旁边就把他吓死了。 “不是被吓死的。”夏鲤把人从床底下拖出来,掐着他的下巴强行打开了嘴。 “你看,舌头上有刺青。”她凑近闻了闻,蹙眉。“还有异味,是毒。” “你是说,这是夜鹰的人?” 夜鹰,江湖有名的杀手组织。杀人越货,给钱就干。他们会在身上纹刺青,但到底是什么样的又是否有一个具体的位置也没人知道。 但是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们有一套很利落、残忍的规定。 计划判定失败,杀手会咬碎藏在口腔里的剧毒自尽。 “完全不给我们获取点信息的机会…”夏鲤的脸色并不好看,不明白夜鹰的人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到底是谁这样恨他们,周常? 不可能,听说他流放在宁古,在那染了病已经死了。 那还能有谁?这叁年来她和夏屿也没有与能够搭上夜鹰的线的人结怨。 无论怎么样,这都给她敲响了警铃。 “不管了,走吧,这里不宜久留。”夏鲤拉过弟弟从窗翻出跳到巷子里。 夏屿跟着姐姐回去,心里又还在想那件事,虽然那儿软了下去…可还是难受。路上又不小心看见她的衣袖沾着点白色的… 已经成了精斑。 脸烫了起来,心里愧疚,夏屿看了几眼出神的姐姐,确定她还在想那杀手的事情,心下又有些失落。 阿姐…一点也不介意吗? 心里纠结着要不要提醒她,纠结来纠结去,就回到了夏府。小萤和安福一直在焦急等待他们,也告知了李昭文等人。 两个人很快被叫去夏老夫人那儿,路上夏屿还盯着袖口看,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总不能说,“阿姐,你袖子上有我的东西”把。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千万遍,夏屿啊夏屿!你到底怎么回事,姐姐好心帮你,你却—— “阿屿。”夏鲤停下脚步看他,“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热的。”夏屿抬手扇风,眼睛不敢看她。“六月天嘛,走这么快当然热。” …不是还想着那件事就好。 夏鲤松了口气,继续走。两个人很快就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院子里种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的。树下摆着石凳石桌,几个丫鬟婆子坐在廊下做针线,见到姐弟俩,连忙起身行礼,说老夫人在里面等着。 问了还有那些人,说是大房的二房的还有李昭文都在,还有同辈的姊妹。 这夏老夫人对姐弟俩倒是慈祥的,对着两人嘘寒问暖。 “叁年过去,屿哥儿长高了不少。”老夫人捏了捏他的胳膊,“怎得这么细,厨房的房不和胃口?” 夏屿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吃得可多了,就是最近长个子,光长个不长肉,所以看起来瘦,其实可结实了。祖母现在再摸摸?我现在打十个人都可以呢!” 老夫人呵呵一笑,点了点他的额头:“就你最会说话!跟你爹小时候一个模样!” 屋里头其他的伯母都笑了,二伯母调侃:“屿哥儿从小嘴就甜,哄大人厉害,怕是以后哄女娃娃也厉害!” “二伯母别打趣我了…”夏屿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夏鲤,往后走了几步,站在姐姐旁边。 眼看着大人又聊起别的来,两个人被几个同辈拉下来聊天。里头夏迁夏澜是嫡出,还有些庶出的兄弟,皆和蔼可亲。 大伯母叫王慧珍,脾气好人寡淡。夏迁便是她所生。二伯母叫韩兰意,是个话多的性子开朗,夏澜夏婉都是她生的。 一屋子的人,说话也是叽叽喳喳。同辈站在一块,夏澜见了夏鲤就开始与她说夏屿认错了鸟的事儿,一边说还指着夏屿笑,夏屿有些不好意思了,见夏鲤脸上露出笑意,心里又羞又甜蜜。 “哎?鲤儿姐姐,你这里是沾了什么东西?”夏澜突然看向夏鲤的袖口,指着一块深色的地方。 此话一出,全场目光落在夏鲤身上。 夏鲤心一咯噔,看了一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面上却不动声色,手又挡住那块:“怕是今儿吃了浆果不小心沾上了汁水。” “如此,衣裳要是脏了,那就得换一件。莫要在衣食上节省。”老夫人说着,就叫人送几件衣服送去她的屋子。 “屿哥儿怎得脸这么红?莫不是屋子太热?”老夫人目光一转,落在低着头耳尖通红的夏屿上。 “阿屿是有些怕热。”夏鲤帮忙说话,老夫人又叫人去冰窖送些冰去。 只有夏迁不可置信地低声说,“我怎得不晓得云樵这么怕热,平日里不是很跳脱吗。” 夏屿:“我今天太累了!” 夏迁腹诽:今儿不就跟兄弟们聊了会天,又跟他比试一下,再去喂了鸟吗…怎得就累了。看来还是高估堂弟了。 “话说,你这衣角怎得也有污渍?”夏迁指着夏屿的袖子轻声道。 夏鲤:… 好像是她抹他衣角上的。 夏屿往下一看,也明白了缘由,看了眼姐姐就快速收回目光。“怕是不小心沾上了什么吧。” 他们都不甚在意,衣裳穿在外头多多少少会被弄脏也没什么的。 上头的大人们聊着聊着,不知谁开口问了句:“鲤儿现在多少岁了?” “十七了。” …… 老夫人叫夏鲤坐在她身边,手拍着她的背,一脸慈善。“鲤儿啊,你今年也十七了,有些事祖母不得不多问几句。” 夏鲤心里有数,招架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面上很是平静:“祖母请说。” 老夫人沉吟片刻,环顾一圈屋子里坐着的人,见他们都竖起耳朵听,终于开口:“你在金陵这一个月,可有遇见什么合眼缘的公子?” 夏鲤神色如常,摇头:“孙女儿在金陵多是待在族中,鲜少出门,未曾留意这些。” “鲜少出门?那你也不能总闷在家里。今年也十七了,不是七岁,旁头的姑娘到了这个年纪早该说亲了。你倒好,一点也别担心,不紧不慢的。” 李昭文坐在老夫人下首,闻言放下茶杯,淡淡开口:“娘,这事不着急。她是十七岁,不是七岁,但也不是二十七岁。再说了,以前她身子弱,好不容易养好了些,何必着急把她嫁出去。”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我也不是催,只是提醒。姑娘家的好年华就那么几年,错过了以后想找好的就难了。” “难就难。”李昭文不以为意,“养她一辈子咱家又不是做不到。她愿意在待家里,待一辈子都行。” 老夫人面色就变了,“你这说的什么话,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 “怎么就不能不嫁了?”李昭文冷笑,“我给她找赘夫也比嫁人好。” 气势颇有些剑拔弩张,几个小辈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喘一个。只有夏屿在下面偷笑,给母亲大人加油打气。 二伯母韩兰意出来赶紧打圆场:“哎呀,娘和昭文都是为了孩子好,有什么可争的?要我说啊,咱鲤儿的这条件,不急是应该的。模样好,性子好,又有才学…昭文想来是操心多了吧,家里门槛怕是都要被踩烂了呢!” 大伯母王慧珍也跟着点头:“不错,这事着不了急,鲤儿还年轻,还得再阔阔眼界。” 这样说下来,老夫人也只能不再提起,只能转了话题问问她在金陵可学了什么新东西,有没有吃这儿的美食? 夏鲤一一作答,老夫人听着就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 “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祖母不担心你。”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夏鲤今儿只用一个素簪束发,便问:“怎得只插根素簪,没点其他饰品?” 夏鲤下意识摸了摸发间那根木簪,簪身其实雕着云纹,顶头还雕出桃花。虽然不算精致,但胜在朴素大方,更何况… “这是阿屿最近做的,我今日得趣就只想戴着这个。”她说,语气却是带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老夫人愣了一下,看向夏屿。“屿哥儿还会做这个?” 夏屿耳尖微微泛红,咳了一声。“就是…闲着无事学着玩的,做的不好,阿姐不慊弃罢了。” “做的不错,真是有心了,你们姐弟俩关系好,祖母看了也高兴。” 夏屿身旁几个姊妹一听他还会做簪子,把他拉过去,“云樵什么时候学的这等技艺?” “之前一个朋友教过我。” 其中一个兄弟凑到耳边问:“学这个是不是为了讨女孩子欢心?鲤儿姐姐也是享到福气!” 夏屿垮下脸,没有回答。 明明只是为了讨姐姐欢心的。 又聊了几句,老夫人乏了便挥挥手让大家散了。 出去时,夏鲤要回屋子换衣服,夏屿本想跟着,却被夏迁拦住。 “云樵,我可要好好带你去看看我的宝贝,快跟我来!” “我要去找我阿姐。” “哎你这人,鲤儿堂姐必定是要去换衣服,你一个大老爷们跟过去干甚么?” 夏屿看了看姐姐的背影,最后还是跟着夏迁等人走了。 他们几个男孩一起去夏迁的书房,那书房十足的敞亮,书架子都摆了七八个,书籍不计其数,文房墨宝更是精致无比。 夏屿却是兴致缺缺,果不然有个比夏屿大上两岁的哥儿开口:“迁哥,这些咱们都见惯了。你说的宝贝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快让我们好好看看!” “就你小子机灵,是了,我的好东西还在里头!”说着他走过去从角落拖出来个箱子,对着几个兄弟挤眉弄眼。 “来猜猜这是什么好东西!” “莫不是…”有人露出一个笑容,几个人便会意笑做一团,只有夏屿频频出神,没甚么兴趣。 “那你们也真的太把我看轻了,可不只那些物件,还有淘到的西方物件呢,一个价值千金,都好不稀奇!” “哦?让我们看看!” 他赶紧打开,几人探头一看,果见几个从来没见过的玩意,夏迁解说:“这是「钟表」,可以知道现在具体是什么个时间呢!你们看看,这是不是有几个针头,还标着奇怪的字?” 夏屿看了一眼,心里还想着姐姐的事,依旧兴致缺缺,蹲下身随便从箱子里头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球。他用力摇了摇,里头还有滚珠在动,叮当响。 “哎哎,夏云樵你怎得如此流氓!”夏迁脸有些红,从夏屿手中夺过那金属球。 夏屿一脸懵,“我怎就流氓了?” 夏迁也不好责怪,便清嗓开口:“这物什,叫缅铃。” 其他哥儿没有听说过,都问:“这是做甚么用的?” 夏迁翻开一本书,里头画着一个袒胸露乳的女人张开了腿儿,一只手往里头塞进一个球。 “这缅铃呢,是放进女人那里面的。只要走动或者扭腰,这里头的滚珠就动,撞击球壁,会让女人产生酥麻之感。” 几人皆为震惊,“竟如此神奇?” 夏迁道:“这物什现在卖的可多,妇人们都爱用!保证让女人快活的!” 夏家本就是商贾,接触这些也是经常的,苏州市面上的东西,都多少要经过夏家的手才能放进来。几人脸红了下,问:“你这里还有货?给我们来点?” 这些哥儿年纪不小,都比夏屿大上两叁岁。有些家里甚至塞了通房丫鬟,早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这当然,来来来,给你们看,我这可多了。还有甚么角先生,银托子…” 几个人围做一团,把夏屿挤了出去。 夏屿:……… 夏屿无语至极,不打算掺和他们的淫事,刚要走却被夏迁一手拉了过来。 “云樵怎么要走,你快来看看。” “迁哥,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夏屿有些无奈,甚至想剥了自己眼珠子。 他现在看见这种黄色本子就发怵。 “没事,你再长大点就感兴趣了,现在听听也可以。你可莫跟我说,你没有那啥过,咱都是男人,不用遮掩。” 夏屿:…… 他更想走了,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就想到今天…姐姐帮他…… 他脸一红,其他人就笑,夏迁拍了拍他的肩:“云樵也莫害羞,男人这样女人也会这样,咱都是人,都有这种欲望。千万别觉着这种事上不了台面!” 女人也会这样…都有这样的欲望? 夏屿的睫毛颤了颤,“真的?” 夏迁道:“自然自然,莫害羞,你迁哥必须好好给你说些道理,免得你以后跟弟妹在床上犯了傻事丢了男人的尊严!” 夏屿却问:“女人也会喜欢这种东西?” 他问得认真,黑色的眼睛坦荡,略带好奇,叫人不觉得他是在问性事。 夏迁被这种眼神盯着,竟生出几分自己真是个淫人还要带坏弟弟的愧疚来。“…也、也许吧。” “哦…那…那女人会有什么的欲望?又怎么疏解?”见他生出几分兴致,甚至扒着夏迁的袖子,一脸期待他回答。 这下,夏迁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哎算了算了,云樵还是个孩子,等你十四岁我肯定告诉你。” 夏屿是被赶出来的,他们觉得自己还是一个孩子,说什么叫他出去放个风筝,哥哥们有事情要谈,把他“请”了出去。 夏屿心情有些郁郁,看来到底在所有人眼里自己还是个孩子。 孩子讨奶喝是饿着了,大人讨奶就是耍流氓。 所以姐姐是觉得他是个奶娃娃,便是那样亲密地触碰了自己的下体,也是没关系的吗… 他明明…不是小孩了。 作者:剧情还有一段要走,姐弟俩平淡的日子也快结束了…嗯! 深夜求救(微h) 夏鲤趴在浴桶上,披散的黑发没入水中,外头的月光倾泻而下,洒在她的背上。 她连着叹了好几口气,为了夏屿。 今天实在是糊涂了,竟然帮着弟弟做了那种事情。虽说是没办法,但是…看他哭成那样,莫不会留下什么阴影吧?毕竟…又不跟前世一样,现在的夏屿多么幸福,蜜罐子泡大的,受不了什么委屈…吧? …唔…她好像还逼着他自己做那种事情。 现在一整天都没有跟她说过几句话,是不是怕她了,觉着她凶? 罢了,不要多想。夏屿怎么可能会怕她呢?要是怕她了,大不了对他再好些,捧在手心好好哄着,那就又是她的好阿屿了。 这样想着,便心情好了许多。换上衣服,回到屋里看书。李昭文来了一趟,说要她莫听老夫人的话,可不能太着急找男人。 夏鲤笑,娘你可觉得我着急,我便是一辈子不嫁也未尝不可。 李昭文心想,反正夏屿那小子素来喜欢姐姐,以后要是她跟夏远山不在了,肯定也不会叫她受委屈。况且夏鲤也不是软柿子。 想来她就开心了许多,被老夫人的话说得上来的脾气又消了下去。 夏鲤问起她跟老夫人的事,李昭文倒是不介意说这往事。 无非是老夫人的宝贝小儿子对她一见钟情,非要娶她,说入赘也成。她恰好也蛮喜欢他的,就在一起了。但这老夫人不喜欢她,说李昭文来历不明,连个正经家都没有,而且比夏远山还大上几岁,怕是外头都生过孩子了。她顾忌倒也正常,但非逼着夏远山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把他逼急了,直接就跟求着李昭文让她带他远走高飞。 老夫人到底还是更在意自己的孩子,只能让两人在一起了。 说到这里,李昭文忍不住说:要是她不同意,我就把你爹拐走,或者把他丢回去不管了。反正大把的男人可以挑。 不过老夫人松了口,她也就既往不咎。但婆媳关系到底还是有些紧张,这不,叁年夫妻俩都没有回本家一趟。就是之前闹了一次矛盾。 “不过,她人还是不错的。如果我是她,看见你要跟来历不明的男人私奔,我也是不愿意的。哎…她对你们姐弟俩真情实意,你也莫要讨厌她。” 说完又聊了几句道了别,夏鲤也看书看累,伸了伸懒腰要熄灯睡觉。 可躺在床上还是有些睡不着,到底还是因为夏屿,一到晚上身体放松脑子就开始回忆一天做的事情。 夏屿现在十叁岁,再过半年就十四岁…放在现代还只是一个初中生,初二? 十叁岁的男孩子…阴茎包皮还是没有后退,会很难受吧。 十叁岁已经步入了青春期…睾丸发育,所以也会射精。想到这个,弟弟肯定也来了遗精…他遇见这种情况,会不会很…害怕? …然后,他会不会手淫。看他那副不得要领的模样,想来是不怎么会摸的。 怎么感觉有点可爱呢? 她疯了吧。 睡觉吧,别多想了。 刚闭上眼睛,外头就有人在敲门。 夏鲤爬起来开门,怀里就扑进一个人。是夏屿。 “阿姐…” 他已经长高了许多,头抵着她的嘴唇,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脖颈上。 “阿屿,怎么了?怎么只穿了件这么薄的衣服过来?”夏鲤摸上他的肩,发觉弟弟只穿件蚕丝薄衣,但又感觉他的体温不对,把他拉进屋子,引火点了灯。 这样,她借着光看清了他的脸。太红了,像是被蒸熟了似的。他的眼睛都有些失焦,看起来很可怜。 “你这是怎么了?”夏鲤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温度,却被他握住手腕,缓缓放在,那个隆起来的地方。 “…好难受…阿姐,我弄不出来…好痛…好难受…” 他痛苦地看着姐姐,眼睛泪汪汪。 夏鲤深吸一口气,“你是被我弄上瘾了?夏屿,我是你姐姐,不是什么帮你手交的器具。这种事情你找年纪更大的男人教,我没有阴茎我教不会。” 夏屿似乎是听不懂里面的词汇,表情带着疑惑,可更多的还是痛苦。 “对不起…阿姐,我不是故意要麻烦你…但是我下面…红了…好痛。” 夏鲤闻言表情变了,扒下他的亵裤去瞧,果然… 那阴茎包皮现在半翻着,露出的龟头红肿。 天啊,包皮嵌顿。 夏鲤这下真的慌了,明白弟弟不是求她来手淫的,是真的求救。这包皮嵌顿可不是小毛病,放现代是要挂急诊的程度! 夏鲤安慰弟弟:“阿屿,我等下可能要帮你褪包皮,会有点痛,你不要害怕,不要叫出声好不好?” 夏屿点点头,咬着唇一副想死的表情。 夏鲤管不了太多,打来盆水,先用水打湿包皮,可弟弟的龟头现在太敏感了,任何一点的触碰都会惹他一阵颤抖。 “唔…阿姐…”他的身子靠在桌上,两只手反撑着桌面,夏鲤半跪在他双腿之间,双手轻轻握住他红肿的龟头。 那顶端还在可怜地冒水,更显得他狼狈。 夏鲤用两手的食指和中指从两侧轻轻向后推那包皮,同时用两个拇指轻轻向下按压龟头。可是夏屿的龟头太滑,而且他身体完全在打颤。 “嗯……阿姐…我、我不要了…好痛…”夏屿低着声音祈求着,泪水从眼角溢出,滑入鬓间。 “没事的阿屿,姐姐轻点,很快就可以翻回去,这样就不会痛了…不要怕痛,不要怕…我给你吹吹…” 夏鲤安慰着,一边按住他的龟头,带着包皮一起动。 “呼…乖阿屿,痛痛飞…”她凑到弟弟的阴茎前,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趁着夏屿还没抖,把龟头压了回去。 夏屿啊地一声,阴茎跳了两下,噗噗两声,喷出一股接着一股的精液,夏鲤心觉不对已经远离,那精液飚得高,抛进半空掉在地板上还有夏屿的胸上。 那薄衣本就透,绰绰约约显出弟弟现在颇为美型的身材,而今又被白浊弄在身上,好不淫靡。 “……”夏屿捂住脸,声音带着万分懊悔。“对不起…” 夏鲤撑开他的腿,去看了一下已经复位的龟头,才放下心来。 “没事。你…你这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夏屿偏过头,不愿开口。 “…算了。下次你…要是要那个的时候。不要太用力了,翻包皮的时候小心点,你现在的…嗯,很敏感。容易痛,知道吗?”夏鲤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又用帕子擦掉他身上的精液。 夏屿抓住她的手腕,将头偏向她的肩,又埋入她的怀里。手握地很紧,他也不吭声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动作。 “怎么了…?”夏鲤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 “姐姐知道你是有难处才来找我帮忙,姐姐不会误会什么的。莫害怕…” “不是的…不是的…”夏屿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不是这样的…他就是喜欢姐姐,所以什么事情都想找姐姐,他此番确实是有难处,但每一次都有私心。 方才在手淫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姐姐,姐姐的笑姐姐的泪…姐姐的脸姐姐的手姐姐身上的味道。他每一个都喜欢得不得了,他从小就喜欢姐姐,为什么有一天变成这样的喜欢,他也不想追究。 他就是喜欢姐姐。喜欢得要死。 “什么不是的?”夏鲤顿了顿抚慰他的手。 “…我…没什么,就是…有点害怕。害怕吓到阿姐。”夏屿闭上眼睛,泪水打湿了她肩上的布料。 有些话只能咽回肚子里,让它们在胃里腐烂,变成又酸又苦的胆汁。所以,不能说。 她确实被吓了一跳,夏鲤心想,怎么会有人自慰着把自己整成这样…难不成真的是自己之前那次误导了他? “别怕,你听姐姐说,你还在发育期,那里是不能经受太大的压力。你若是受不了,可以摸上一次,但万不能太用力,也不能太多次。听姐姐的话,好吗?” “…好。都听姐姐的。”夏屿闷着声音回答,最后他穿上裤子,两个人去洗了手。但到底还是有些尴尬的,夏鲤也是没想到一天之内,就…摸了弟弟的阴茎这么多次。现在两个人还要若无其事地洗手,虽然不若无其事更尴尬,总不能闲聊似的说,姐姐的好阿屿你刚才射得好多,是不是一个月没有摸过?希望以后继续保持,这样对身体有好处…什么的吧? 她摇摇头。 她才不能这样说话,会带偏弟弟,假装无事发生最好。要是…要是真让他赖上自己,她会责怪自己没有教好他的。 临走前,夏屿问姐姐要来了那个帕子,见她一脸惊讶又有点微妙的表情,他连忙解释:“这个…擦了那个,很不干净…我、我明天洗好了给你送过来。” “你…你还是把它丢了吧。” 她怎么能收下沾过亲弟弟精液的手帕呢?她已经不敢做一些过火的事情了。今生不求把弟弟养成社会主义接班人,只要健康活着便好,但也万不能重蹈覆辙。 那样,她会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夏屿攥紧了帕子,帕子上绣着一条锦鲤。他看了一眼,念了“好”。两个人就此互道晚安。 他一路失魂落魄走回院子,甚至差些撞上树,嘴里念着什么,眼眶通红。 直到走进院子里的门,身影慢慢消失在视野里,李昭文才收回目光。 作者:我是不是太恶趣味了。 回忆5(h) 晨光熹微,夏鲤睡得浑身舒坦,偏过头便看见弟弟在身旁睡着,长长的睫毛投下细细的阴影,发丝凌乱地散在额前,嘴角微微扬着,侧着睡脸颊肉被压出些,看起来人畜无害,可爱的紧。 夏鲤看了眼时间快六点了,她得去学校了,她的一日叁餐都是在学校解决的,而且他们高叁的早读抓得也严。她轻手轻脚地挪动身子,却被男孩抱住整个脖子。 “姐。你要去哪?” “阿屿?”夏鲤一惊,以为他还在睡觉,转过头便看见夏屿幽深的眼睛。 “我要去上早读,怎么了?” 夏屿露出一个无害的笑,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脖子。“没什么…” “那就松开我?我要去洗漱了。”夏鲤有些无奈,又摸了摸弟弟的脑袋。 “姐姐等会,我想知道…你昨天,是认真的吗?”他拉住夏鲤的手,声音微颤。 昨天,夏鲤抛出那句你是想吻我的吧。彻底将关系推向亲情的另一端。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是认真的,还只是,玩玩我?” 昨天是太冲动了,在那种氛围下,什么世俗眼光伦理道德都忘记了。 夏鲤开口:“那时候,觉得阿屿很可爱。情不自禁,很想吻你。那种心情是真的。好了,我要刷牙了,再抱着我脖子要酸了。” 夏屿松手了,偏过头躺在床上,身子无意识蜷缩。 夏鲤洗漱完回到房间,看见夏屿又闭上了眼睛,“七点还是要起来的,不要睡过头了。我先去上课,阿屿。”她的声音很小,走到床旁,看着他漂亮娴静的脸,心里想到晚自习夏屿总是要在外头等她一个小时,像个等主人给他上牵绳的小狗。心里发软,忍不住在弟弟脸上落下一个吻。 夏鲤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慢慢睁开眼睛,耳尖通红,将脸埋进枕头里。 下身太燥热了,他忍不住将手摸进下面,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夏鲤…阿鲤…姐姐…” …… 五月下旬的天气越发燥热,高一的教室里,风扇呼呼响着。 “夏屿,你在看什么呢?”周博见同桌夏屿频频出神,想到他平日里上课十分认真尤其是数学课,但最近都总心不在焉,都不跟他一起去食堂吃饭了。一到点了就跑到高叁那边去…现在上数学课怎么也发呆? 他顺着夏屿的目光向外头望去,发现很多穿着高叁校服的人都在排成行列,再往外看一些,就能看见搭着的台子。 “噢,高叁的在拍毕业照。怎么了,里面有你喜欢的学姐?” 夏屿没说话,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班级上。绑着低马尾,穿着短袖长裤,明明别人都跟她穿的一样,为什么姐姐就那么好看呢? 不愧是姐姐,总是那么耀眼。 他勾了勾唇,周博没有得到回应,只看到夏屿露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笑。 “原来还真是啊…”周博挠了挠头,看见数学老师下来了,赶紧拍了拍夏屿的手。“老师来了!” “夏屿,外面是有什么很好看的东西吗?长满了鲜花还是飘着钱?”数学老师站在过道中间,看着夏屿。 夏屿被拍了手,下意识站了起来,脑子里却还是姐姐的模样。外面那么晒,她会不会很热?这样想,太阳便在夏屿心里成了罪人。 …好像高叁拍毕业照的时候不论男女,总会打扮得漂亮一些。但姐姐没有买什么化妆品,不过今天是不是从房间里带走了一只唇釉?他还没看过她涂唇釉的样子…感觉会很好亲吧… “夏屿!” “…”夏屿扭过头,平日里透亮的眸子此刻失焦般无神。 “外面是有什么东西让你课也不听了?” 最近两个星期…姐姐每晚都会让他亲。虽然态度暧昧,没有说过喜欢他这样的话。但说他很可爱…这算什么?也算喜欢吗?他好想姐姐啊,想立刻就看到她。想亲她,想…想她也说喜欢他。 老师,外面有一个人让他真的很想念。他真的好爱她,即便她是他的亲姐姐。从小就喜欢的亲姐姐。 他有些想得发疯了,旁边的周博碰了碰他提醒他回答老师的问题。 夏屿颤着嘴唇回答道: “有姐姐…” 全班鸦雀无声,又瞬间炸了起来。有人笑有人附耳射声。老师则是把他叫出去一顿教育,他也不在频道只是低着头,问到什么就嗯。 … 夏鲤下了晚自习,走向操场,果然看见夏屿站在那儿等他,个高高瘦瘦的,眼睛在月光下微亮。她一走过来,夏屿就主动拿了书包,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成双,交迭在一起。 “阿屿,我今天听说你被老师叫出去了?” 夏屿顿住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准确来说,是落在她的嘴唇上。 夏鲤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后退半步:“说是你上课不认真,是…遇见什么事了?” 夏屿露出一个笑,“嗯…没什么,我们快点回家吧。” 说着,他就牵着她的手快步走。刚到小区,夏鲤有点无奈:“阿屿,你走太快了,松手,我自己会走。” 夏屿松开她的手,她便走到前面,这是她的习惯,回家总是要走到他的面前。 他们的出租屋在叁楼,小区没有装电梯,总是要爬上几层昏暗的楼道,虽说有感应灯,但是时灵时不灵的。 夏鲤一边走一边说着:“以后在外面还是不要抓着我的手,要是别人问起来,很麻烦。” 没有回答。 “阿屿,你听到没有。”她扭头,话音未落,身后的人就已经欺身上来。 她被猛地按在墙上,后脑勺被一只手护住,另一只手则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夏屿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罩下来,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与他独有的热烈。 他的嘴唇撞了上来,不算温柔甚至有些鲁莽。 牙齿磕在下唇,有点痛。她嘶了一声,来不及推开他,男孩的舌头就探了进来,急切地,笨拙地搅动,勾着她动。 感应灯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昏黄的光一闪一闪的,罩在少年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夏鲤被他亲得有些喘不上气,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却没推动。其中一只手还被牢牢攥着,压根使不上力。他整个人压上来,把她钉牢在墙上。 “痛…”舌吻的间隙夏鲤挣脱着他的手,夏屿终于是松开了却去扣住她的腰,指尖收紧,很是痒人。 他亲了一会停下。嘴还是贴着她,呼吸很是急促,烫的厉害。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然后,偏过了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耳朵红得滴血。 “…姐…对不起…有点没忍住。” 夏鲤靠在墙上,心跳擂鼓般砰砰砰。她低头看弟弟。 他只露出一截通红的脖颈,耳尖也是红的。整个人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求她原谅似的,把脑袋往她怀里拱,又不敢抬头看她。 明明是他强吻了自己,现在反倒像是她欺负了他似的。 夏鲤看了几秒,觉得有些可爱,笑了。伸出手捏起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夏屿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点水光,嘴唇微红,下唇还带着点破皮的血色。怎么这好几天过去,还会亲成这样?她甚至没有主动。 他不敢看她,目光躲闪。 夏鲤看了他几秒,然后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两下。 夏屿愣住,她不给反应时间,拉着他的手就往前走,叁楼很快就到,摸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 两个人就这样跌了进去。 两个人的书包掉在地上,门被带上,鞋也来不及换,只来得及开大厅的灯。夏屿就被她推到玄关的墙上,夏鲤仰头去吻他。夏屿本能地低头去接住姐姐的吻,嘴唇碰在一起时,温度瞬时攀升。 像是野草遇了野火。 他们一路从玄关吻到客厅,跌跌撞撞的,然后一起倒在沙发上。夏屿撑在她上方,嘴唇还黏着她不愿意分开。 他接吻总是心无旁骛,只容得下姐姐一个人。嘴唇忍不住探索姐姐更多地方,唇瓣、唇角、下颌、耳垂。 耳垂夏鲤比较敏感,被吹得痒,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说阿屿,别。 夏屿就含糊地吹气:“姐…” 这下更痒了,夏鲤被逼紧了给了他一拳,夏屿感觉肚子要被打出内伤。 “姐…你要谋害我吗?”他泪眼朦胧。 “…谁叫你一直吹气。小时候没挨打够?”夏鲤微红的脸确实没甚表情。 小时候夏屿就是一个比较贱的人,她推开他,他就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死死黏着她。有时候明知道她耳朵敏感,还会故意凑到旁边吹口气。结局可想而知,夏鲤靠着血脉压制把他按着打。之后可能被打怕了,再也不敢乱吹气。 “好吧…我错了。”他又抱住姐姐,去亲她的下巴。“姐姐,原谅我,之后不会了。”他撒娇的时候声音软,夏鲤现在耳根子远不如小时候硬,听到弟弟讨饶立刻就软下去了。伸手就环住弟弟的脖子,手指插入他的头发里。夏屿虽然是短发,但是头发很软,让人忍不住想多摸几下。她微微抬起头,露出颈子,他就顺着下巴往下亲,嘴唇贴着她的喉咙,又舔又轻。 “姐…你们今天拍毕业照了吧。” “嗯…怎么了?” “好想看你涂唇釉的样子,可以让我看看吗?”他又追回她的嘴唇,讨好地啄了两下。 “嗯…在我书包里。” 夏屿从他书包里拿出那根唇釉,是偏红的玫瑰色。拨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花香散开。 “姐,怎么给你涂?” 夏鲤的眼睫颤了颤,“涂一点在我嘴上,再用手指抹开。” 他沾了些在她的嘴唇上,那微粉的唇面便缀上一点红,像是雪地绽开的一朵花。还没抹开,夏屿就被摄了魂魄似的,直勾勾盯着,目光痴迷。 他的手指按在唇上,慢慢地抹开,从唇峰到唇角…上唇到下唇,一点点抹匀。 “姐,涂出去了点。我涂得不好…”他忍不住亲上她的鼻尖,“但是姐姐怎么样都好看,不会影响的。” 他涂完了,退开了些距离看。“姐,好漂亮。” 她就那样躺在沙发上,头发散乱着,脸上带着点湿漉漉的痕迹。那张素白干净得过分的脸上,多了一个艳丽的红。让他无端想起了小时候与姐姐一起看的电影画皮。 姐姐比这些都要让人惊心动魄。 他目光太过痴迷,嘴里呢喃着姐姐。 夏鲤觉得自己好像在他眼中是赤裸又神圣的,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怪异的愉悦。她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下来。 嘴唇重新贴在一起。 唇釉的花香在两个人之间散开,甜丝丝的,混着两个人灼热的呼吸。夏鲤吻得很慢,夏屿也配合她的,慢慢舔吻着。夏屿的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愣是把刚涂上的唇釉都舔进了胃里。 “好甜…姐姐。”他含糊着说,又开始吻她。 这次不仅仅是亲嘴巴,而是往下。他的手已经掀开了她的校服下摆,推上去,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衣。他的一只手探进背后,去解她的内衣。但是单手压根做不到,他有些急。“姐……解不开…” 夏鲤叹了口气,微微起身把内衣解开,那包裹着丰满胸乳的内衣松了下去,奶尖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夏屿把内衣放到一边,又低头开始吻她的锁骨,舌尖绕着那颗小痣打转,轻轻吮吸。 “姐…你身上好香。”他的声音闷闷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震动传过来,酥酥麻麻的,“好喜欢…” 夏鲤没说话,眼睛半闭着,手指插入他的发间。 他继续往下亲,顺带放下她的校服。这样,姐姐就变成了在家不穿内衣的坏女人。他坏坏地想,隔着校服含住那片饱满的弧度,布料被津液濡湿,变得半透明。舌尖隔着布料拨弄那颗小小的珠粒,一下一下碾过,挑逗般不轻不重的。 夏鲤有些忍耐不住了,“阿屿…别这样…” 夏屿轻轻笑了,抬头看了眼她半愉悦半痛苦的脸,然后用牙齿咬住衣角,往上扯,露出她胸口及其腰腹那片白腻的皮肤。乳尖在空气中微微颤了颤,很快就被他含进嘴里。 湿热的,温暖的包裹。 他的舌尖绕着乳尖打转,轻舔慢吮,发出细小的水声。另一只手覆上另一边的乳房,掌心左右上下地磨蹭,又用指缝夹着那颗硬起来的珠粒揉捏碾磨。 这些天不是白吃她奶子舔她的小穴的,夏屿也涨了经验,已经颇为熟练。甚至还补了些“课外知识”。 两个奶团被他用虎口拢在一起,奶尖碰着奶尖,他低头用舌头在两个奶尖上左右舔扫。 “舒服么…姐姐?” 夏鲤震惊了,弟弟还会这么淫荡的技巧,但这样确实很舒服,忍不住昂起头加重了喘息,呼吸急促起来,偶尔泄出去一两声极轻的喘息就被咬了回去。 夏屿一直在挑战她的威严,她才不会…轻易地露出自己的那一面。 “姐…别忍着。”他说着,又两只手同时揉搓奶尖,嘴唇贴在她的腹部,舔她敏感的肚脐。“姐姐…我想听你的声音…” 夏鲤瞪了他一眼,他抬头看见了,笑了笑重新低下头,又滑上去吮吸她的乳尖。 “呜…嗯…”夏鲤没有忍住,轻轻哼唧了几声。 他的手从胸口滑下去,经过小腹、腰侧,停在腰裤边缘。 “姐,可以吗?” 夏鲤没有回答,微微抬了抬腰。夏屿的脑袋蹭了蹭她的奶团。“谢谢姐姐。” 他把她的校裤连同着内裤一同吧了下去,褪到膝盖弯,姐姐最私密的地方暴露在了敞亮的大厅里、空气中。凉意让她缩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弟弟温热的手覆盖上来。 他的手指碰到那片濡湿的时候,下体就涌出点水液来。 “姐…这里在跳呢。” 他摸开阴唇,寻上那颗小小的凸起。它正在空气中微微跳动,像是在欢迎弟弟的光临。夏屿觉得这儿实在可爱,忍不住就按上去揉搓。 “嗯…阿屿…别…” 夏屿真是喜欢姐姐这样叫他的名字了,简直就像是情话。在外人眼里冷冷淡淡的姐姐,在他这里,既是不耐烦的也是可爱会讨饶的。 他好喜欢这样的姐姐。 “姐姐这里已经开始冒水了…姐姐想要吗?”他问,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个孩子发问,带着天真的好奇。 夏鲤被他吃奶吃得下体燥热难言,有种想要被填满的欲望。她心觉自己大概是疯了。 她点了点头。 夏屿的指腹压着那颗小小的珠核,打着转时轻时重。她的身体就跟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抖,蜜液从穴口里涌出来,打湿了他的手指。 “姐,好湿啊。我看别人说,只要前戏做的好,手指是可以放进去的,即便你没有做过。没事,姐姐不要害怕,我每天都有剪指甲,不会伤到你…好不好?”说着,他的手指往下探,找到那个正在收缩的小口,指尖抵着,缓慢地往里送进去一些,只是一些,遇见了阻力大的地方又抽了回来,循环往复,如此她就又流了不少水。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子,挤进去的时候带着点轻微的刺痛。但很快便被奇怪的痒意淹没。他浅尝辄止,进去一些又抽出来,又进去,又出来。还有只手按在她的阴蒂上摩擦,快感与酸胀痒意几乎要冲垮了她。 “阿屿…阿屿…有点痒…你帮我…帮我…” 夏屿终于把手指没入进去,他实在怕她痛一直在试探。但姐姐叫得…他也很意动。他的手指在里头动了起来,抽送搅动,小心翼翼。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为被异物填充的饱胀感而忍不住弯起腰。 “阿屿…”她叫弟弟的名字,身体扭动起来。试图让弟弟的手指蹭到她里头一处呐喊最欢的地方。 夏屿呼吸重了,动作快了几分,在她穴内进出,拇指按揉着外头翘起的小蒂。咕叽咕叽的水声在安静的大厅内格外清晰。他们大厅是落地窗,甚至没有拉上窗户,只要有人注意就能透过窗户看见一对姐弟在沙发上苟合。 夏鲤的脸烧得厉害,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阴道会纳入弟弟的手指,也许有一天还会…她伸手捂住了脸,压抑着喘息。 “别捂,”夏屿把她的手拉开,十指扣住,按在沙发上。“姐,你别捂着,我想看你。”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姐姐的脸——红肿的嘴唇微张,脸颊泛红,还有些唇釉的痕迹,像是被他拖出来的。那双冷淡的眸子此刻笼起来一层水雾,像是要哭了。 “姐…你好漂亮…好可爱。”他喃喃地说,低头去亲她的眼睛,伸出舌头扫了扫她的睫毛。 “嗯…痒…” 夏屿笑了,手指在她体内加快速度,每一下抠地又深又猛,裸露在外的拇指碾磨着那颗充血的红蒂,又揉又按。夏鲤的身体开始发抖,小腹一阵阵收紧,那种酸胀的快感越积越多,像潮水一样往上涌。 “阿屿…阿屿…不行了…”她抓着他的手,甲盖陷入他的手背:“要、要…” “要什么?”他问,夏鲤疯狂摇头,心里纳闷为什么弟弟变得这么坏。 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手指在她体内弯曲,竟是找到小块软肉,按上去一下一下地碾。 “啊啊啊——” 她的反应巨大,夏屿有些失神,这难道就是“G点”吗…? 穴肉剧烈收缩,绞紧了弟弟的手指,一股热流从深处涌出来,她意识都要不清晰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好爽这样的想法。 她高潮了。 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失焦。身体微微颤抖,小腹一抽一抽的。蜜液从穴口慢慢溢出来,在沙发上洇出一片深色水渍。 夏鲤慢慢回过神来,目光落下弟弟脸上,他的脸很红。又往下移,落在他裤裆的位置。 校裤被撑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布料绷得紧紧的,还湿了。 她盯着那里看,夏屿有些害羞,想要挡住,却被姐姐拍开,她伸手按了上去。 夏屿哪受过这样的刺激,“姐…?” 夏鲤没搭理他,手指顺着那根的形状描摹,掌心甚至压着那个凸起的地方,还能感受到跳动的感觉。 “姐…别…”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与其说是拒绝倒不如说是自己难堪。 “之前会这样吗?” “什么?” “之前会勃起吗?”她说着手指收拢,搁着裤子圈起了那根硬挺的东西。 “…嗯…会、会勃起。”他的脸完全红了。 “什么时候?” 夏屿支支吾吾的,最后干脆羞耻道:“跟、跟你接吻的时候。” 夏鲤突然想起来了,这两个星期夏屿虽然每次跟她在床上胡来。倒不如说是他在做些讨好她的事情,她爽完了,倒头就睡。因为在昏暗的房间里,她也没注意弟弟是什么个状态… “抱歉…我忘记你了。” 忘记弟弟是个男人,会勃起了。 她想来,还有些愧疚。憋着应该也不好受吧? “你…那你是怎么解决的?” 夏屿倒是被她问得无地自容,不好意思开口,转移了话题:“我、我去洗澡了。身上流了汗,很不舒服…我走了。” “别走。你还没有回答我,还有今天你为什么被老师叫出去?上课为什么不认真?” 夏屿有些儿绝望,总不能回答,自慰想着你,上课想着你,被老师训话也想着你? 姐姐会生气吧…觉得他无药可救。 不能…不能讨厌他。 夏屿站起来,“我走了,我要洗澡了!” 他姿势有些别扭地进房间去拿衣服。又别扭地要打开浴室门。 夏鲤看着他有些踉跄的背影,觉得看可爱,笑了。 “阿屿。”她叫住他。 夏屿停下,但没敢回头。 “我帮你擦背,好不好?” 他的背影僵住了,过了好几秒才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又惊又羞又不可置信。 “什么?” “擦背。你不是要洗澡吗?我帮你擦背。” 作者:想写肉了就切回现代() 回忆6(h) 他的背影僵住了,过了好几秒才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又惊又羞又不可置信。 “什么?” “擦背。你不是要洗澡吗?我帮你擦背。” 夏屿失神地站在原地,任由姐姐把他拉进去浴室。她脱下了湿漉漉的衣服,全部裸露。 夏屿也脱的干干净净,坐在浴室里的一个凳子上,只给她一个背影。 浴室里水汽氤氲,暖黄色灯光透过雾气,把整个空间照得朦朦胧胧。 花洒开着,热水哗啦啦地冲下去,在地面汇成细流,顺着地漏流走。 夏屿的脊背崩得很紧,肩膀的线条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夏鲤也搬了凳子坐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毛巾,沾水拧干,然后贴到弟弟的背上。 夏屿是那种倒叁角型,虽然看起来很劲,但是皮肤又薄又白,被热水一烫就出现点粉红的痕迹。 “放松,阿屿。”夏鲤用毛巾擦过他的肩胛,脊柱,腰侧。每一次他都非常敏感,紧绷着身子。 “嗯…” “舒服吗?我以前从来没有给你擦过背,你觉得我擦得怎么样?” 从夏鲤的视角看,弟弟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在白色的浴室白色的肌肤上,太明显了。 “…很、很好。” 夏鲤忍住笑,以前真没注意过弟弟可爱成这样。很小的时候,妈妈会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洗澡。浴盆是那种传统的红色塑料盆,放下两个孩子绰绰有余。 夏鲤只想快点洗完完事,她不喜欢跟别人共享浴盆,但是林静玉只觉得这样省事。她只能憋着气,跟弟弟洗澡。 夏屿又是一个爱玩水的,手掌总喜欢拍水面,激起一片水花。夏鲤看了就想打他,后面她真打了。林静玉把她骂了一顿,说要她让让弟弟。后面也没有再让他们两个在一起洗澡,要说其他小孩总是有些记仇的,但夏屿被打了还是…还是很黏着她。 “转过来。”夏鲤说,“前面也要洗。” 夏屿愣住,没有动。 “阿屿。” 他慢慢转过身,低着头不敢看她。 水汽朦胧中,夏鲤看见了他双腿之间的那根东西。 手掌长短,不,或许更长,直直挺翘着,柱身粉白,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顶端微微上翘,形成一个弯刀似的弧度。 这个年纪,其实龟头还没有完全从包皮中褪出。但夏屿勃起了,那包皮都不需要手动翻,就已经完全露出了龟头。 他的龟头呈现出一种漂亮的粉色。顶端的小孔渗出透白的液体,闪着水光。 很干净,很漂亮。 她想起高中发的一本课本里面讲了青少年的健康,有一栏讲了男人的生殖器,说青春期包皮能够逐渐自行上翻。男孩子们需要适当清洗。也就是说,阴茎包皮是要剥开的。 夏鲤盯着看了几秒,伸手握住了它。还挺粗的,但一只手也可以握住。 夏屿发出一声喘息:“姐…?” “包皮是自己剥开的吗?” 夏屿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睛都蒙上一层雾水。 “嗯…是自己…” “什么时候…” “嗯…十二岁开始的…” “这么早?” “……” “那别人看过你这里吗?” “没有。”他声音带喘,“…除了姐姐。” “…那平常摸这里的时候想着谁?” “……” 夏鲤的拇指按上龟头,轻轻摩挲,顶端的小孔立即渗出许多透明前液,打湿了她的指腹,滑腻腻的。 夏屿的手攥紧浴凳的边缘,手指泛白,呼吸也越来越重,胸膛剧烈起伏,嘴唇被他紧紧咬住。 “…姐…嗯…别、别摸了…” “回答姐姐,不要逃避我的任何问题。” 夏鲤又摸了几下,拇指擦过顶端那个敏感的凹陷处。 “不、不要——”夏屿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近乎痛苦的颤抖。 “说。” “……想、想着姐姐——啊!” 夏鲤呼吸重了几分,手中的速度也快了些,指腹揉搓弟弟最敏感的马眼。 然后,他射了。 那根肉棒在她的手里跳了几下,射出了一股又一股的液体,溅落在他们两个身上。 “怎么这么快?” 夏屿把脸埋进掌心,肩膀一耸一耸的。 “对不起…对不起…” 夏鲤看着他那副又羞又窘的样子,心里升起了点坏心思。 她松开手等了几秒,果然。 那根刚刚射精过的肉棒并没有疲软下去,一直硬着,甚至还比先前更大了些。柱身也充血,颜色从粉白变成浅红,龟头肿大了一圈,顶端可怜巴巴地流水。 看上去,好敏感的样子。 夏屿的反应也很可爱,身子一直在抖,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夏鲤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凑近那根挺立的肉棒。 夏屿立刻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姐…不要,这里很脏,啊…!” 夏鲤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龟头,舌尖碰到那层薄薄的皮肤,温热湿润,龟头在她的舌面跳动了一下,顶端的小孔渗出更多液体,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 说实话,她不喜欢这个味道。 可是,夏屿的反应实在太有趣了。 抬头看,他的瞳孔失焦,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她觉得这样的弟弟,很可爱。 她又舔了一下,这次舌尖绕着龟头打转,把那层薄薄的皮肤舔得水光发亮。 “姐…姐姐…”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哭又像喘。“不要…不要了…姐姐…的舌头太软了…呜…” 夏鲤没听他的,张开嘴,含住了整个龟头。 温热的口腔裹住了敏感的前端,夏屿的身体弓起来,双手不知往哪放,最后抓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大,推不开她的,不过更像是为自己找个平衡点吧。 真是可爱。 她的舌头舔过龟头,抵着顶端的小孔轻轻往里面顶。咸腥的味道越来越浓,夏屿也越喘越急。 她吮吸了两下,牙齿不小心磕碰到了龟头的边缘。 夏屿的身体便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然后一股热流在她口腔里炸开。 她把他舔射了。 “嗯…” 夏鲤抬起头,吐出那根还在跳动的肉棒,精液从嘴角溢出很多,他射得太多太多,口腔里全是那种粘稠浓液,还差点喷进喉咙里,要不是她吃的很浅只舔龟头,那精液就得吞进胃里了。她用手背擦掉,眉毛微蹙。 精液的味道,真的不怎么样。 不过好在弟弟射得比较快,她也不至于逞强多舔一会。 夏屿则是瘫倒,背靠着浴缸,大口喘着气,脸上全是泪痕,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被抽空了似的。 夏鲤吐掉精液后,拿起花洒调了调水温,对着他的下体冲,温热的水淋上去,他又哪受得了。 “别动。”夏鲤说,握起那软下去的肉棒,翻开包皮把里面的精液和分泌物冲干净,但射过精的肉棒敏感的可怕,被水淋了跟火烫了似的,有种扭曲的痛意。 “姐…不要!嗯啊…” 他又勃起了。 快速硬挺的肉棒在她的手中可怜又神气地跳了跳。 “还来?”夏鲤挑眉。 夏屿捂住脸,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把脸埋进臂弯,闷闷地说了句什么。 夏鲤没听清,关掉花洒,拉过浴巾给他擦了擦,然后拉着他的手走出浴室。 两个人倒在床上,夏屿蜷在她的怀里,脸埋进颈窝,鼻尖蹭了蹭她的皮肤。 “姐姐…姐姐…” 他不安分地亲她,手摸上她的腰。 “姐姐…”他舔上她的奶子,吃得很用力,恨不得把她的奶子全部吞入口腔,但夏鲤的胸很丰满,他只能塞进去半个。呜咽着,可怜巴巴看着她,一只手却摸上她的下体,像之前那样浅入浅出地扣她的小穴。 “嗯…啊…”夏鲤攥着床单,腰微微弓起来,迎合着他的手指。 夏屿又找到那个软肉,坏心思地往那抠挖,夏鲤受不了,呻吟出声。 “啊啊…阿屿…呜…” 夏屿满意极了,吐出半个水淋淋的奶子,抽出手指,撑开她的双腿,埋头伸舌去舔她的小逼,先是舔阴阜,再撬开两片大阴唇,挑上翘起的小珠子。 舌尖快速碾磨,把她逼得抓紧了他的肩膀。夏屿又下滑,用舌头捅进她的小穴。 “啊啊……阿屿…不要了…太、太痒了…” 夏屿呜呜出声,舔穴舔得啧啧作响。“姐姐这里…好热…好多水儿。” 很轻易地,夏鲤被他舔高潮了。 她倒在床上,缓着呼吸,看着跪着的弟弟,也看见了他那挺翘的话儿。 他的脸上有她的爱液,眼里有水光,嘴唇微张,呼吸急促,看起来很是可怜。 倒像是她占尽他的便宜。 夏鲤坐起身,握住弟弟的肉棒。 “想进来吗?” 夏屿瞪大了眼睛,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安全套。姐,这样不安全。” 夏鲤看着他,男孩的表情认真,却也痛苦。 她忽然心软得一塌糊涂。 “那你想怎么办?”她环住弟弟的脖子,坐在他的腿上,那根肉棒就夹在她的屁股缝里。 夏屿难耐地喘了几声,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锁骨。含住那颗小痣,轻轻吮吸。“……姐…别这样…” 夏鲤笑了,“到底是谁的鸡巴硬成这样,又是谁被我撸着射了两回?夏屿,你是不是很想插进来。” 她说着,还扭身用屁股蹭那根肉棒,甚至差点插到肉逼。 “难不成你其实没有多想操我。” 夏鲤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对夏屿说出这样淫荡下流的话。可她就是很想发泄,想逼着这个克制的弟弟沉沦。 毕竟,她也沉下去了。她每天被他口到高潮,甚至那里也纳入了他的手指。她自知道自己不算是纯粹的“姐姐”了。那他也别想清白。 也只有她可以说不,夏屿不行。他是她的所有物,那就该什么都听她的。这是他欠她的。 如果有一天夏屿拒绝了她,那他便不是“夏屿”。夏屿是她人生中一个代表无条件服从的符号,林静玉年轻时爱她,但后来她的爱偏离了。偏离到她开始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亲生女儿。可夏屿不一样,他出生就是为了爱她。爱从来都是那么坚定,坚定到让她在他们这段关系里,忍不住恨他又爱他。 夏屿是她被爱得乱七八糟的生活里唯一明确可靠的支柱。 所以,夏屿不会拒绝她。 夏屿闻言涨红了脸,结巴道:“我…我…可是…” “不做就算了。” 她刚准备走,夏屿就把她侧着推到在床上,她的一条腿被他用手撑起。 “姐…你别这样逼我…你明明知道我…知道我…”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脊背,心脏几乎要蹦出来。 他把肉棒插进她的双腿之间,“明知道我…真的很喜欢你…姐姐,我操你,我现在就操你,你别走。” 他开始动起来,肉棒在她的大腿内侧的软肉间进出,挺翘的龟头每次都擦过她的阴唇,蹭过那颗充血的珠核,带来前所未有的酥麻快感。 “姐…”他喘得很厉害,在她的耳畔吹风点火。“你夹得好用力…” 夏鲤被说得快感连连,腹下火热难言,下意识夹紧双腿,把肉棒夹得紧紧的。 夏屿这下每次抽插都要紧贴姐姐的腿肉,但同样,被夹着也很痛。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动作也越来越快,肉棒在她双腿之间进进出出,露出龟头后又快速缩回。顶端的水液被这样摩擦成粘稠的浆液,滑腻腻的,也让每次的摩擦更加顺畅。 “姐、姐姐…要夹断了…”他的声音带着哀求,“饶了我…好姐姐…” 夏鲤听着他在耳边喘息,听着他软着声音叫姐姐…听着他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身体越来越热,小腹发酸,津液无意识从嘴边挂出。 “哈…哈啊…” 她忍不住又夹紧了腿。 夏屿刚在腿中间的龟头就被姐姐双腿紧夹一下,又痛又爽,肉棒又是耐不住,射出大股大股的精液在她的腿上。 “哈…姐姐…”他把脸埋进她的背里,肉棒还在她腿间一跳一跳。精液间断着射出来,把她的大腿内侧弄得一片狼藉。 夏屿反应过来后,抽出肉棒,在床头抽了几张纸给姐姐擦腿上的精液。夏鲤抓住他的手,一脸未被满足的表情:“阿屿…我还没有到。” “对不起都怪我…只顾着自己。姐,我给你舔出来。不要着急…” 夏鲤摇摇头,抓住他的肉棒,上下撸了两下,果然又硬了起来。 “…姐?” “用你的鸡巴,”她说,用躺了下去,双腿撑开,揉了揉自己的阴蒂。“蹭这里。” 夏屿明白了,低下头,握着柱身,认真地用龟头去蹭那颗小小的珠核,他的动作很轻,因为姐姐那里太湿了,要是快一点,会滑进阴道吧…? 龟头压着阴蒂打转,研磨,一下又一下。 夏鲤摇头,“深一点。” “可是…” “不会怀孕的。你不要插进里面就好。” 夏屿把龟头往下移,抵在那个正在收缩的小口上,浅浅顶进去一点,又退出来,再顶进去,每次只进去一个龟头,浅进浅出,穴口紧紧箍着他,每一次进出都能带出黏腻的水声。 色情无比。 “姐…你里面好热…”夏屿呼吸都是发颤的,“好紧…在吸着我…” 夏鲤却没说话,抬了抬腰,竟是主动吞进去一些。 “啊!姐,你…你别这样。”夏屿赶紧抽出来。 “…你太慢了。” 夏屿:……好。 他忍。 他又进去一点,但很快又退出来,不敢进去太深。他的手往下压,揉搓姐姐的阴蒂,动作比插穴快上不少。 “啊…啊…阿屿…再快一点…” 夏屿只能加快点速度,龟头进去些又快速拔出,频率很快,快得她只能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酥麻从交合的地方蔓延全身。 “啊啊——!” 她的身子剧烈痉挛起来,小穴的开口都紧紧绞住他的龟头,不一会喷出热流,浇在他敏感的小孔上。 夏屿快速抽出阴茎,撸动几下,精液全部射在姐姐的胸口上。 作者:发现看过的姐弟骨的漫画和片经常有浴室play呵呵呵。。到底是哪个天才发明的。。 春水剑 从金陵回到嘉定,已经是七月,正是最为燥热的时节,夏鲤却接到了李昭文下达的第一个“任务”。 与其说是任务,倒不如说是在锻炼继承人。她跟夏屿都要面对。甚至这是每个守在嘉定的夏家人十四岁就要面临的考验——「守夜」 之前她的身子弱不能承担,但现在不一样,谁不知道嘉定的夏家小姐的剑法出神入化,叁年修行比旁人十年? 而现在,李昭文叫来了她,路上跟她说起「守夜」的事。 “小鱼儿,你可知道我们夏家的「守夜」是什么?” “守护商船,不被海盗袭击。” “你说的不错。但并没有这么简单。”他们两个人走到书房,夏鲤没少来过,跟着李昭文处理一些商务,她这些年都在精心培养她。 夏鲤眼看着李昭文挪开一本书,露出墙壁上的一道机关,是一对鱼形的凹槽,里头镶嵌了半条鱼形玉石,李昭文取下随身携带的玉饰,正是另一半。两个玉石相互嵌合,便传来一道石门打开的声音。 霎时一处暗道从地面打开,夏鲤有些惊讶,“这机关好精妙。” “自然,娘年轻时候认识不少能工巧匠,请了一位来设计这个暗道,当时你刚出生,我就特意叫她做的鱼形凹槽。” 她说着举起烛火,带头走了下去。 夏鲤跟在身后,听到李昭文继续道:“海上不仅仅有海盗,有的东西比海盗攻击性更强。” 她走进里头一个暗间,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书,夏鲤甚至看见了失传的古书。 李昭文翻开一本图书,里头用墨笔画着海上的景象。“这是最早的夏家人出海的航海日记,看到了吗?这个像是章鱼的东西。” 夏鲤看了一眼,画的是很正常的章鱼,但是不知为何多了几分恐怖的气息。 李昭文继续道:“我们住在嘉定,靠海吃饭,自然海产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你可能觉得没甚么可怕。但事实上,这种东西在深海没有我们平常吃的那么小,娘见过比船大的,粘附着把船拖下去,而且它很聪明,会刷一些花招,难缠得要紧。我们都叫它「石拒」” 她认真地看着夏鲤:“所以,出海是有风险的。而且东海那边的人,可不是北越人。一个国家有一个国家的规矩,我们走的商路上,就得接触一些律法管不了的事。要让别人跟你做生意,大多时候要么靠脑子,要么靠拳头。我也不是来劝你放弃,随我过来。”她放下这本书,顺手抽出一本书给她。 夏鲤看了眼封皮,什么都没有写,但是用的牛皮做,显然并不简单。翻开来看,赫然写着叁字——「春水诀」。里头是一套剑术。极其玄妙,夏鲤看了一面就忍不住探究其中巧技术。 李昭文走到一面墙前,摁动机关,只听轰隆一声,门打开了。 里头空荡,独独放了一把剑。那剑身如春水般通透,烛光照过去时剑脊背似有流波涌动,剑柄雕刻碧荷游蛇,阴柔之气有如实质地缠绕在这把剑上。 “这是…?” “此剑名「春水」剑如春水,剑身薄如蝉翼,软如池中碧水。软可绕指,刚可断金。” “什么…?春水?是那个四大名剑之一的「春水」?” 她在一本书看到过,四大宝剑分别为白虹、春水、轩辕、太阿。 但这二十年来,除了轩辕其他宝剑都再无踪迹。 李昭文取出那把剑,只是轻轻挥动,那剑便如水波荡起,但她一抖,那剑身便又呈出钢一般的质地。 “这是一把好剑,评四大名剑之一倒也不至于。” 夏鲤面色复杂,“娘,你到底…” “往事都已经过去,追究也没什么意义。娘也不希望你知道太多。”李昭文将剑连同剑鞘一齐递给她,“那剑法于你有益,若是有什么疑问可以来找我。” 夏鲤接过,摸上剑身,果然可以随意弯折,还没来得及感叹,却听见李昭文幽幽的声音。 “对了,屿儿近来是不是太过黏着你了,莫要一直惯着他。毕竟也不是小孩子了…是吧?” “…娘说的是。” 夏鲤出海「守夜」的时间定在八月,夏屿则定在九月中旬。虽然夏屿的生日在十一月底,但是虚岁也是十四。 “啊…我都没有十四岁为什么要出海守夜?我不想去。阿姐,你能不能也不要去?”夏屿抱着手,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但他也只敢当着夏鲤的面说不想去,要是李昭文听到了就要扯耳朵说他凭什么不出去,好大的少爷架子。 “阿屿,这不是咱们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的。我们有身为夏家人的责任,承其恩就要报其恩。” 此时正是晚上,夏屿顶着小萤责怪的目光又死皮赖脸地留在她的屋子里。距离母亲做下决定不过一个时辰,他的眉头便皱成了个川字。 表面看是姐姐八月走他九月走,但实则是两个人有两个月是见不到对方的。 出海一趟来回要一月有余,姐姐可能刚回来他就要走。想到这个他就浑身不舒坦。 虽然姐姐比他大四岁,但他出生起,就一直在夏鲤身边。莫说分别一个月了,便是叁天都是没有的! “娘是不是故意的……我要与娘说说,能不能让咱俩一起去守夜。”说着他就起身要走,却听夏鲤冷声道: “我可没有答应你要一起守夜。” 夏屿一愣,回头看她,“为什么?” “阿屿,你也长大了,也该独当一面。娘这样安排确实是有意的。咱俩是两个人,不是一个人。既然是两个人,就注定是分开的。若我们长在一起,就不会分开——可我们不是。所以,总有一天我们可能会分离……” “我不要!我不要跟你分开!”夏屿有些激动道。 夏鲤背过身不去看他,“我只是说有可能。而且娘也只是担心会有这么一天,担心有一天我们不在对方身边怎么熬过去。阿屿,你也要懂她的苦心。吃得分别的苦才懂相逢的甜。阿屿,你…你要懂的。” “阿姐,你别这样狠心,我们一起跟娘说,她肯定会松口的…你不是要练功么,我们在一起才能练那个的吧…阿姐,你回头看看我罢…”他伸手想要摸上她的袖子,像小时候那样,晃一晃袖子,泪眼汪汪地哀求几声,姐姐肯定会答应他的… 夏鲤却是没有搭理他的哀求,甩开他的手,叫小萤把他请了出去。 眼看着弟弟一步叁回头,她阖上了门断了他的念想。小萤知道了前因后果,第一次帮着夏屿说话:“小姐…这出海确实不是小事,两个人总归是安全点的…” “小萤,他长大了,迟早要独当一面。而且船上并非他一人,还会请打手,安危无需过多担心。” 她又说乏了,要睡觉。 隔天,夏屿还是殷勤地跑到她这边来,小萤要把他赶走,他却哀求着说不是来烦阿姐的,只是来说上几句体已话。 夏鲤在研读那本春水诀,听到外头夏屿的声音,到底还是没硬下心肠,于是叫他进来。 夏屿是如愿进了她的屋子,却见姐姐没有要看他一眼的意思,心头酸涩,但还是忍下,露出一个笑。 “阿姐,昨天咱家进了一批木材,还有特别漂亮的小叶紫檀,我厚着脸皮拿来做了几支木簪,也给娘做了。还涂上了桐油,安福也说好看。我…我就过来问你,想不想看看…?” 夏鲤缓了脸色,转过身,向夏屿伸出手:“看看。” 夏屿立刻从袖子里取出支木簪,那簪子打磨得很光滑,因小叶紫檀的材质,这簪子呈现出紫红的色调来。 “很好看。” 她一夸,夏屿再低落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也忍不住继续讨她欢心:“阿姐,你若是喜欢,你出海那一个月我每日给你做上一支,还要用不同的木料,这样你一回来,就有了叁十支不同簪子…” 夏鲤微愣,没想到夏屿这么快就接受了他们必须分开出海守夜的事。 他还在欢快地规划他那一个月干些什么事,譬如好好练功,跟父亲学打算盘…总之他说了很多。 夏鲤不回答,他也说。最后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那莫要偷懒,回来我是要检查功课的。乖。” “……好。”他低下头,两个人沉默了会,夏屿突然蹦起来说:“想起来了,我还没给娘送簪子,阿姐我先走啦。” 眼看着夏屿走得飞快,一溜烟就消失在视野里,夏鲤叹了口气,将簪子插入发中。 小萤见他离开,感叹:“小少爷真是长大了,也会孝敬夫人了。” “是啊。长大了。”她顿了顿,看着小萤,想起她比自己还大上一岁,在这个时代这个年纪其实普遍都要考虑婚事了。 “小萤,你以后有甚么想做的么?” 小萤仔细想了想,最后对她嘻嘻一笑。“还是想跟小姐一辈子。” “还是?方才想了些什么?”她走过去揉了揉小萤的头,小萤长得娇小,只在她的肩膀这。 “一户人家跟我家说亲事,但我对比了一下…还是跟小姐过得舒坦,银子也多,就拒绝了。” 见她这样实诚,夏鲤噗地笑出来,小萤也跟着她轻轻笑了。 夏鲤说,那她以后接手夏府一定要给小萤加薪,莫叫她受委屈,也莫要反悔才好。 小萤嘻嘻笑,说,我才不会后悔呢! 作者:征求大家的意见,过几天会放正太肉,个人觉得有点恶俗吧与主线无关也与现代线无关纯肉。然后是十岁夏屿和十二岁夏屿跟姐姐的夹心。(挠头)完全恋童。我熬夜码完了,八千字,你们觉得就是需不需要收费,收费我会设置最低,(额啊啊因为不设置收费章发现压根不推流呢…怎么跟lof一样…)不过我看大家的意见,我只是稍微的流量焦虑,但更希望读者看得开心。(因为我简介说了免费嘛我因为流量而设置收费我真的会对不起自己对不起读者)!! 思念 夏屿也许真的是长大了,夏鲤这样想。 出海那天全家给她践行,李昭文和夏远山叮嘱了很多,夏屿倒是在旁边默不作声,也无甚么表情。 等到叁人说完,四娘又塞了几盒的糕点,用料特殊,在海上还能保存个叁四天。出海夏鲤是只身一人,家仆不必跟着出海,小萤在旁头泪眼汪汪抱着她说舍不得,倒叫夏鲤轻声安慰几句。抱着她时候,才想小萤真是很瘦的女孩,长得娇小。虽比她大上一岁,可在夏鲤心里完全就是妹妹。 等到码头上的人已经陆陆续续上船,最后有人喊了句,夏鲤也该走了。她目光落在弟弟上,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和鬓角的长生辫。 “回来检查你功课,要听话。” “知道了。” 夏鲤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后退几步跟众人道了别,等到要踩上舷梯时,后面传来一声呼唤。 “姐!” 她转身,夏屿冲上去抱住了她。 他低声道:“我等你回来。要是遇见危险,之前给你的大还丹不要不舍得用。” “好。” 她走了,夏屿站了好一会没收回目光,李昭文走到他身边,望着渐渐消失的商船,轻轻叹了口气:“屿儿,你们姐弟间的情谊我是知道的。但你们都长大了,迟早有一天要各自为家,这是世上百之九九的人都逃不过的…” “娘,我知道。我没有想要怪你的意思。阿姐需要一个大施拳脚的机会,我也不能继续当惹了祸要大人擦屁股的孩子。” 只是他太自私,自私到想变成她身上一个不可割舍的器官。想一辈子无时不刻待在她身边。是他大逆不道地喜欢上了自己的亲姐姐。 李昭文见夏屿这么懂事还有些不习惯,总觉得听着别扭,却看到夏屿叉着腰笑道:“嗯!既然如此,娘我今天要吃红烧肉、肉肘子、龙井虾仁………” 眼看着他要报上二十样菜,李昭文赶紧叫停。“你莫不是要撑死自己?” “我怎么舍得撑死自己?我就是饿了。” “饿了也不能吃这么多啊,你姐要在这的话准要说你了。” 夏屿长身体的这两年,夏鲤对他的饮食管得很严格,便是他有一金刚铁胃也不许他吃杂七杂八的东西。很是讲究寒、热、温、凉… 一说到夏鲤,夏屿就沉默了。 好一会才说:“她不在,那就说不了我。” 说着他就转身跑了几步,语气轻松:“娘,走了昂,我去看看这边有什么好吃的,你莫叫人来寻我!我要去寻欢作乐一番!反正…反正也没人管我。” “你这孩子,你姐不在,你娘就不能管你吗?”李昭文在身后喊。 夏屿转身比了个鬼脸,“娘你才不会管我呢!” 李昭文无奈摇摇头,前面是已经跑开的儿子,后背是远去的女儿,她不禁想:也许都是她多虑了吧。 这次出海,夏家一共出了叁条船,载着丝绸、瓷器、茶叶。要运到东海的几个岛国上,夏鲤乘坐的是主船,船上除了水手和伙计就只有她。 是了,李昭文只安排她一个人守着这条船。实在太信任她了。起初这些人还有些抱怨,毕竟只有她一人「守夜」,水手虽然在海上都几十年了,但都武功平平,都是普通人。虽听说了她的威名,但她人瘦窈窈的,看上去有甚么武力?那挂在腰间的剑看起来也只有美观罢了。而且人又不爱说话,看起来生人勿近的。 但很快他们就服她了,路途中遇见另一个商帮的商船,他们见是个女人守夜,竟还是夏家的继承人,就出言挑衅,甚至恶意将船凑近,要撞他们。结果呢。 夏鲤不吃这套,一个轻功上去便把那带队的人打了一顿,动作快如雷闪,那被他们轻视,认为花瓶的宝剑如游蛇缠上人的手臂,剑尖直逼脖颈。叫人看得都心惊。 对面被吓着了差些尿了裤子,道歉后还赔了礼。这霹雳风行的举止引人叫好,也就没人敢不服夏鲤了。 这个就叫「立威」 李昭文教她的。 十几日的颠簸夏鲤总算是到了东海的一个岛国,叫瀛国。虽是弹丸之地,但占据了个好地势,火山遍地,硫磺多,北越的弹药制造颇为依赖进口。以及制药也是极其发达的。 谈完生意,那当家的倒是热心肠地叫了向导带她到处走走,这儿最出名的美食是烤鳗鱼,味道不错。 向导叫加藤惠,人和善热情。她主动揽下费用,点了不少当地美食,摆了满满一桌。夏鲤的胃口不算大,叫她吃上两碗米饭已经是极限,但剩饭剩菜她看了又不习惯,她就想着,要是夏屿在的话就好。 加藤惠见她发呆,便问:“可是不和口味?” “没有,很好吃,只是觉着有些吃不完,可惜了一桌美食。我弟弟若是在的话肯定吃得很开心。” 两个人吃饱了又一起逛其他铺子,不多久就走到了成衣铺前。 瀛国人的服装和北越倒是很像,但也有本地的特色。夏鲤从外面看了几眼摆着的成衣,有些心动。加藤惠主动询问,叫她一起进去看看。 走进去便有人迎着,因是沿海码头的居民,为了做生意都会讲些北越话,交流是很方便。 店主人看见夏鲤便说她漂亮,拿了好几件衣服在她身上比划,又让她试穿。这衣服穿法倒是稍微有些麻烦,穿了许久才折腾明白。出来后都说她穿得漂亮,夏鲤倒是有些兴致缺缺,总是往男装那瞧,老板便明白她估计是为了家中的男人而来的。 拿了几匹布料,嘴里一口一个你丈夫一定会喜欢的。 夏鲤也懒得解释,仔细挑了几匹适合夏屿的料子和颜色,说了叁维尺寸,叫人定制送来。 “那小姐你呢?要什么颜色?”那老板问。 夏鲤没有特别钟爱的颜色,便说了随便挑吧,也做叁件衣服。 那老板却是福至心灵般应好。 交了定金,两人一同出来,加藤惠震惊道,原来小姐是有丈夫的呀。 夏鲤解释了一下不是丈夫而是家中胞弟,方才是不想费口舌,解释与否并没有实质区别。 加藤惠微笑:“您看上去真的很爱您的弟弟。想必,您的弟弟一定也对您很好,您才会出了门都这般念及他。” 对啊,所以她真的很爱夏屿。 竟是有些想念他了。 夜幕降临两人也正要道别,却看见路旁几个男人密语着什么露出邪笑,勾肩搭背走进了一间铺子。 夏鲤多看了两眼,加藤惠解释,那铺子是专门为男性提供用品的。 见夏鲤一脸疑惑,加藤惠并不扭捏继续解释,这里制药出名的并非救死扶伤的药,而是治疗男性性功能障碍的药,也就是壮阳药。 夏鲤心想,这个运回北越应该也很赚钱。 想着加藤惠又道,“似乎最近出了新品,可以延长房事,还有治疗下面红肿阵痛的药。” 夏鲤:…… 这下她有些好奇,加藤惠说要带她进去,这次她倒是拒绝了。 …她还是要些脸面的。 衣服赶在返航的那天送了过来,她和夏屿各叁套。其他人没有属实是夏鲤真不知道要什么尺寸,夏屿长身子,经常是前两个月买的衣服就小了这种事,之后她就有了一个月问次叁围的习惯。 夏鲤看了眼那成衣,却见自己的叁套衣服的颜色完全对上了夏屿的那叁套。 …这是情侣装吧。 夏鲤真是“谢谢”老板的小巧思了。但都返航日了,也来不及改了。毕竟也是她说的随便。 返航时,船上又堆满了硫磺草药以及布匹刀剑。 二十来日,谈了好几笔生意,想来这次算满载而归,李昭文会为她自豪吧? 她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海平线。海风从家乡而来,吹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咸湿的味道。 像是泪水。 夏屿会不会在想她呢…? 十二日的颠簸终于到了浅海海域,距离到码头不过二叁个时辰的行程,彼时正是月升时刻,天黑了,船上却热闹,大家围坐着吃了顿大餐为这次的圆满结束而庆祝。 酒足饭饱的水手走到甲板上吹风散酒气,却看见一个女人站着月亮下,手里握着一根木簪。表情带着酸涩的温柔,又露出焦灼的期待来。 竟然是这次的守夜人,那个冷淡如水的夏小姐。 …… 作者:晚八还有一更~正太肉前天晚上已经熬夜写完了???????? 完全是作者个人习惯比较恶俗喜欢夹心,到时候会分两章,大家可以选择性观看~~ 与主线无关,不看也不影响的!蟹蟹大家支持~ 每一个从开始到现在还在支持我的老师我都记得,爱你们~爱你们! ~(^◇^)/ 礼物(五百猪猪啦) “到岸了!”有人喊着,还在睡梦中的伙计们全部跳起,开始忙活卸货。 此时是丑时,天还没亮,月亮马上跌落。夏鲤见船靠岸,跟主事的叮嘱了几句便匆匆下船。 沿海的小村叫小安村,这儿离嘉定有段距离,骑快马也要半个时辰才能到。她盘算着,刚走到一家专门租马的门户家门口,却看见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身影。 一个男孩背对着她,坐在一棵树下,嘴里嘟囔着:“昨天估错了,但她今天肯定就回来了,肯定是这样。那快点把这簪子做好吧,哎…叁十五天了都…我到时候也要去那么久吗?好烦啊!” 夏鲤慢慢走了过去。 “啊!差点削过了,夏屿你不许烦了,再烦那就削自己…嗯,今天雕个什么好,感觉雕花都雕烂了,她会看腻吧。完蛋了,那我做的叁十四枝那不没甚么可以稀罕的吗?不行不行…那雕个什么好…好烦啊…” “我倒是挺稀罕的。”夏鲤开口。 只见前头的人僵直了身子,嘴里念着自己不会是幻听了吧。 “没有幻听,阿屿,我回来了。” 夏屿缓缓回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睛立刻蓄满了泪水,“阿、阿姐?!” 他站起身来,走到她的面前,表情又委屈又开心。“你,你怎么晒黑了。” “……刚见面就要说这样的话吗?”夏鲤有些无奈,眼看男孩颤抖着手,以为他要抱她,却看他的手又垂了下去,像是放弃了什么。 夏屿的声音很傻,他脸上露出一个笑来。“我们快些回家吧,爹娘一直念着你,他们很想你,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很开心的。” “那你呢,念着我了吗?想我了吗?”夏鲤伸手抱住了他,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姐姐这些天很想你,你呢?” 夏屿瞬间哽咽了,“我、我怎么可能不想你…?”他将脸凑近她的脸颊,狗狗一样蹭了蹭,带着泪水的湿润。夏鲤这才发现,弟弟竟然比她高了点,要低下头才能碰到她的脸。 “你长高了?” “好像是…” “啊,那短了啊…”夏鲤第一想法竟然是那定制的叁套衣服会不会穿不下。 “啊?怎么了?什么短了?”夏屿见姐姐没有露出笑容,心里就紧张起来。难道姐姐喜欢长得比她矮的吗…? “没什么…长高了挺好的,像个大男孩了。” 她笑了笑,松开了拥抱,用指腹抹去弟弟眼角的泪水。果然无论比她高还是有一天完全长大了,夏屿还是夏屿,某些地方永远不会改变。 而她就喜欢这样的“永恒”。 姐弟俩各骑一匹马,快马加鞭半个时辰回了夏府。李昭文听到夏鲤回来了,匆匆走出门迎接,拉着她的手问没遇见什么事情吧?夏鲤报喜不报忧,哄得李昭文喜不自胜。夏屿在旁边听,觉得姐姐厉害,心想自己要更加努力才行。 然后李昭文的目光就落在同样风尘仆仆的夏屿身上,“前日我们找不到你人,找了安福才知道,你叁日前的晚上骑马跑了出去,说要接人。怎得这种事见不得人?连我们都不告诉一声?怕我们不让你去?” 夏屿这下慌了,堆起一个讨好的笑,抱着李昭文的胳膊撒娇,“娘…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我那不是早些去,给你们盯梢嘛。你们又那么忙,在府里管着我也累,做儿子的怎么舍得你和爹为了操心?” 李昭文到底也是耳根子软,念在夏屿也是太想念姐姐,也没办法说重话。 “这话说的,好像你不在府里就不让我们操心了。好了,莫要油嘴滑舌。你们一路也辛苦了,身上也不爽利,快去洗洗换身干净衣服,歇一歇。” 夏鲤回了自己院子,小萤想她得紧抱着她还哭了会,说听到有些商船被抢的事就后怕、担心。 连小萤都这么想她了。那夏屿呢? 她便问小萤,夏屿这一个月在家怎么样? 小萤看了看夏鲤的脸,眼里带着点犹豫,但既然她都开口问了,当然知无不言:“少爷这一个月倒是乖巧,练剑、读书、学算术、马术…偶尔和安福出去逛,给小姐又买了一箱的首饰和衣裳,说是京城夫人小姐们都喜欢的款式呢…少爷不给自个儿花钱,对小姐倒是大方。” 夏鲤闻言,心软软的。 “不过,少爷好是好…”她看了眼夏鲤的表情,见没有反感的意思就继续道:“就是有时候是没些分寸,小姐走后,少爷每晚就要来小姐院子里站一会,”说着,她表情有些复杂。“有次也不知是怎了,跟被夺了神魄似的,非要打开您的房门,但…少爷都要十四岁了,哪能进您的闺房,我就拦着…没拦住,少爷打开了门,就站在门口也不进去。呆呆看了好一会,跟我说了对不起,人就走了。” …… 傍晚,伙计把夏鲤特意采购送给家人的瀛国特产送到了夏府。 李昭文看着运过来的几大箱东西,晓得是女儿孝敬他们的,心里就欣慰。 夏鲤将带回来的礼物一一分了出去。给李昭文的是一套瀛国特有的梳妆匣,匣里面镶嵌着螺钿,流光溢彩,打开来里头分了好几层,胭脂水粉各有归处。夏鲤给李昭文挑得最为小心,她的见识无法估测,只能送足够美观的物什。李昭文确实爱不释手,但这归咎于,这是夏鲤送她的。 夏远山一套文房四宝,跟北越略有差别,但作为收藏最合适不过。 四娘赵娘子小萤安福乃至家中上上下下的仆从,都分了大大小小的礼物。 哦,唯独夏屿。 夏屿站在旁边,从一开始的期待,看到四娘欣赏手指的戒指赵娘一对珍珠耳环小萤樱花簪……反正到了最后一个家仆拿到东西露出笑脸说谢谢小姐的时候,也没听到姐姐喊他。 每一个人都很开心,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礼物。 除了他。 夏屿垂下眼睛,睫毛扑闪了两下,把涌上来的那点儿酸涩压下去。扯出一个笑,心想没关系的。 阿姐给谁带礼物都是她的自由,他没有也是应该的。毕竟她出海又不是去玩的,是去守夜谈生意替夏家奔波,哪有功夫给他挑礼物呢…? 是了。就是这样。阿姐才不是不喜欢他呢,只是没空。 想到这,就又露出一个笑来。说着手指在袖子里把今天还没做好的簪子转了一圈,心想等会回屋继续加工一下,却又担心起会不会看腻了。若是四娘连着四天都做一样菜他肯定要闹的。 ……唉。 “阿屿。” 夏鲤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他猛地抬头对上姐姐那双与他几近一致的黑眸。 她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道:“晚上来我屋里一趟,我有东西给你。” 夏屿愣住,沉下去的眼睛像是浮起了星星。 “什么…什么东西?” “来了就知道了。记得…洗好澡。” 夏鲤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跳擂鼓似的砰砰乱响,躁得耳朵都嗡嗡嗡的痛。 …阿姐,果然真的很爱他。 他好开心。 ……… 夜晚,夏屿洗完澡,又在铜镜面前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安福说他今日气色好,帅气非常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出门,往夏鲤院子里走。 本来想早些洗完澡早些去,但怕来得太早又太急,阿姐会笑他。现在去又怕太晚了,要是阿姐等急了怎么办?于是步子又越迈越大,最后几乎是跑进了院子。 小萤正从屋子里出来,手里端着空茶盘,头上插着一枝漂亮的樱花簪,是姐姐给她的礼物。小萤看见他难得面上没有警戒而是露出一个笑。“少爷来的正好,小姐刚沐浴完,正等着您呢。” 夏屿点点头,脚步没停,径直走到门前,抬手想敲门,手指悬空在半空又停了。 ……阿姐…刚洗完澡。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两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 夏鲤坐在窗边的榻上,头发半干用簪子盘了个发型,穿着白色寝衣,在月下清清淡淡的,一双墨黑色的眸子却清亮无比,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中走出来。 她嘴唇勾起,指着桌上的包袱。 “打开看看。” 夏屿走过去,手指微抖,小心翼翼解开包袱。 叁套衣服整整齐齐迭着,颜色分别是鸦青、纯黑、暮山紫。还配着羽织与裤裙。料子摸上去滑腻轻薄,是瀛国特有的织法。他把衣服抖开,雀跃又小心问道:“阿姐,这是给我的?” “嗯。这是我在瀛国看见的,感觉很适合你,想看你穿,就叫人做了叁套。不知道尺寸合不合适,才一个月你又长高不少,怕是短了。” 夏屿抱着那叁套衣服,抵着头没说话。 原来…阿姐说的“短了”是这个意思。 原来…阿姐即便远在瀛国也在想他。 夏鲤见他低头不语,等了一会,没听到回应,主动开口问:“怎么了?不喜欢吗?” “喜欢。”夏屿差些流了眼泪,但被他憋了回去。现在他才不会轻易在姐姐面前落泪呢。 “很喜欢,特别特别喜欢。” 夏鲤闻言,松下了心。暗想夏屿还是夏屿,果然不会变的。便是送他一根头发,他也是宝贵的。 这就是她的夏屿。 “喜欢的话,就穿上试试吧。不合身的话我叫人去改改,反正还买了几匹料子。” 夏屿点点头,又问:“穿上试试…我在这里换吗?” “嗯,要不然呢?你要跑回去跑过来吗?”她一副这样太麻烦了的表情,却叫夏屿觉得开心。 他真的很喜欢这样,亲密无间的相处。 明明从小到大,家人都叫他亲近姐姐,他当然也由衷地喜欢姐姐,想与她亲近。但姐姐不喜欢他凑到跟前,总是一副冷淡的样子。 终于等到了姐姐能接纳他的那天,所有人又告诉他。 “你们是姐弟,长大了是要分离的,男女有别,不能像小时候那样。” 为什么他们的关系要这样变化呢? 他们不应该至死都亲密无间吗? 他们就应该亲密无间,亲密到不分你我。尽管所有人都说这是错的。 夏屿抱着衣服走到屏风后面,开始脱衣服。 药膏 夏屿抱着衣服走到屏风后面,开始脱衣服。 夏鲤屋中的屏风是檀木雕花的,糊着半透明的绢纱,烛光投过去,便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眼看他脱掉了外衫,然后是里衣,在屏风显出少年人青涩的身材。布料摩擦身体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也格外清晰,甚至有些急的意味。 有些儿吵。叫人心乱。 她低下头,去看手中的剑诀。 过了一会,窸窣声总算是停了。 屏风后面安静了,然后传来了夏屿有些犹豫的声音,带着窘迫:“阿姐………” “怎么了?” “这个…这个衣服怎么穿啊…好麻烦。” 夏鲤放下剑诀,走到屏风边,她没有绕过去,就站在屏风这一侧。 “哪件?上面还是下面?” “都、都不会。跟北越的穿法不一样…领口这里好几层,还有好多带子…我都不知道该系在哪…”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很是羞赧。 屏风后面,夏屿站在那儿,鸦青的新衣服连最里面那件都没有套好,领口散着,几根系带垂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抓住其中一根,也不知道该往哪儿系。衣襟大敞着,露出一截白净的胸口和锁骨,那颗与她一个地方的黑痣极其明显。他的头发都因为刚才的折腾有些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倒衬那张脸更乖更可怜了。 夏鲤的目光终于从他脸上和胸口移开,落在那几根系带上。 男装她还是知道的,特意问过。 “我来吧。”她走过去,伸手捻起一根系带。 夏屿站着没动,垂着眼睛看她。姐姐比她矮了些儿,低头差些就要碰上她的额头。这个角度这个距离,他才仔细看清了姐姐盘头发用的簪子。是他第一次做的那支,当时雕了一天,才勉强做出一根勉强能看的,甚至没有任何雕刻…现在看,真的太粗糙了。 可是,姐姐总是得趣戴着,很是宝贵。 他的心跳忽然有些快了。 夏鲤的手指捏着系带,穿过衣襟上的襻扣,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为他演示。指尖偶尔擦过他胸口的皮肤,带来一点痒意。 她做事总是心无旁骛,很是认真,微微低着头时,睫毛总是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真的很喜欢夏鲤认真的样子,给人很安心的感觉。而且,她认真起来,周边再聒噪的人也只是一草一木。 她不会在意旁的事,所以他也有足够的时间,与足够认真的眼力去观察她。 而且,姐姐身上真的好香啊。现在都分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香,只晓得闻到了便知道是姐姐,闻到了便开始心跳加速。 全身各处都在叫嚣着喜欢。 第一根系带系好了,接下来是第二根,她的手指从胸口移到腰侧,把那条收腰的带子拉进,指尖便蹭过他敏感的腰腹。 “啊…”他忍不住喘了出来。 “是不是太紧了?”她问,目光认真。 夏屿摇摇头,喉咙发紧,身体有些燥热,不能再说话了。 第叁根系带在更下面点,她便蹲下身子去系,这个姿势让她的脸正好对着他的腰腹以下,双腿之间。 他本来就脱掉了上衣,便是下面也只穿了一条薄薄的亵裤,夏天天热,一般是有多薄要多薄… 夏鲤的呼吸就那样透过布料,轻易拂了过来。 湿热的,带着点潮意。 让人忍不住想到,那一张嘴,呼出的气都那般叫人心乱,吻上去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会原地晕厥的吧…可是很丢脸啊… 不是夏屿你在想些什么。 可是…姐姐那个姿势真的太微妙了吧…? 脸离得太近了,太近了。手也在为他系带子,总是不小心碰到他裸出来的皮肤。让人想起那几次的荒唐… 姐姐的手已经很软了…那嘴呢? 夏屿的呼吸逐渐乱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起一种陌生又熟悉的变化。这种感觉,不受控制,来势凶猛。将燥热涌进他的腹部,升进胸腔内那个怦怦乱跳的心脏,沉入双腿之间那个更是失控的部位。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完了,如难收覆水,再想停下也不过竹篮打水,甚至越发紧张焦怯害怕,那里就像脱缰野马,更不可控制。 布料便被撑起一个弧度。 夏鲤才系好带子,正好头便看见了那个地方。 …热气与熟悉的气味都要扑面而来。 夏屿知道她已经发现,脸瞬间烧了起来,从耳尖一路燎到脖子根。他张口想要解释,脑子一团浆糊只能胡言乱语:“我、我,我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动作太大了,其实不小心撞到了这里——反正,反正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他语无伦次,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蠢话,只晓得不要叫姐姐觉得他… 恶心。 夏鲤看着他,他的衣襟虽然系好,但刚才那慌乱解释甚至无意识去抓她的手,这一折腾,刚系好的带子竟是又松了。那领口便敞开一片,露出大片肌肤,锁骨与他的胸膛。那皮肤因为情绪激动泛起一层薄薄的粉红色,乳尖也是。 少年的身材正在抽条,叫人难以忽视他的成长。肌肉不知何时变得流畅漂亮,薄薄的皮肤下青色血管都显然可见。夏屿本来就白净,现在那粉了一片,倒更像是未经雕琢的玉了。 她看着他的身体,目光带着打量。叫夏屿羞愧欲死,最后还落在那明显隆起来一块的裤裆上。 更叫他抬不起头来,说不出句以证“清白”的话来。 “撞到了?”她一脸,你看我信你吗的表情,也叫夏屿羞涩。 但又庆幸,因为只是微微的嘲弄,觉着好笑。而不是厌恶。 但到底这个局面实在叫人尴尬窒息,夏屿咬紧了嘴唇,将脸埋进她的肩。 她也没有推开她。 夏鲤叹了口气,没想继续追究夏屿怎么会勃起。而是从袖口里摸出一个瓷盒。 “这是什么?” 夏屿抬起头,依旧保持那个依偎的动作。 夏鲤打开来,里面是一种半透明的膏状体,散发着淡淡的药味,还挺香。 “在瀛国买的。”夏鲤用指尖挑了一点膏体,在指腹上化开。 她买的任何东西,胭脂啊香膏啊什么的,总是习惯抹一点在手指上化开。 夏屿观察她的习惯动作,心里喜欢的紧。觉得姐姐什么样的行为都那样迷人。 “那边有专门做这种药。效果不错。” “嗯?药?阿姐你哪里受伤了?”说着就要看她的脸脖子什么的。 夏鲤看了他一眼,叫他莫要对她动手动脚。 “这是给你用的。” “我?” “嗯。上次你…不是包皮嵌顿了吗?我问过了大夫,说是发育期的男孩子那里都容易出问题,红肿、疼痛、包皮卡住都是常见的。” 这些话当然是骗夏屿,她没有问大夫,纯粹是靠着现代知识。毕竟这里哪有大夫喊这种问题叫包皮嵌顿呢…反正她说什么,夏屿便认,就不用在意这种话严不严谨了。 “这个药呢,可消肿止痛,平时涂一涂也可以润滑,避免摩擦受伤。” 她说的语气认真又平淡,可耳尖却红了。 夏屿看见了,心跳得快。 他突然觉得自己一定是鬼迷心窍了。 知道不应该,知道是逾矩,知道姐姐帮他已经是天大的纵容,他不应该得寸进尺。 可是… 可是他面对近在咫尺的姐姐,那些什么道德伦理,全被丢到一边,叫他只能想到姐姐了。 “可是…我不会涂,阿姐,你可以…” “帮我吗?” 他定然是疯了,才会不要命了地说出这句话。 可是话已经收不回了,她也听到了。 这种罪名约是把他丢进塘里浸死也是应该的吧。 他表情复杂面带痴色地看着姐姐,脸也红的厉害。 她不回答,沉默着。 夏屿便害怕了,想说“我开玩笑的”或者“不用了阿姐我会自己来”。可是到底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想。 他就是,就是很想让姐姐碰他。 这个念头那般清晰而灼热地熨贴在胸口,烫得五脏六腑都在疼。他知道自己不算正常人,知道自己心思龌鹾肖想亲姐姐。知道姐姐对他好是因为他是她的弟弟,倘若他不是夏屿不是从李昭文肚子里出来的。他什么也不是。 而他为他们是亲姐弟而沾沾自喜,甚至用姐姐对他的好来满足自己不可告人的欲望。 真坏啊。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 从小到大,他都控制不住。姐姐讨厌他黏着又忍不住跟在她身后。明知道她不会回头看他,也要在原地等。明知道她永远只把他当弟弟,还是忍不住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又想:他们不应该就这样亲密无间吗。 所以,姐姐,你会帮我的吧。 男孩的目光痴迷,带着信徒般的渴切。夏鲤收入眼底,她想自己大约是鬼迷心窍了。 心里竟然想着:夏屿怎么总是这样可爱。叫人完全不舍得拒绝。即便这种事是个错误,是逾矩。可她却拒绝不了,甚至对他的全心依赖而上瘾。 “把裤子脱了。”她开口。 夏屿呼吸重了,乖乖脱下了亵裤。 那根东西弹出来的时候,夏鲤的眼睫颤了一下。 自从金陵那次意外,她已经两个月没有看到过夏屿的下体。 之前还是手指长短,粉白细嫩的模样。可现如今却是粗了小圈,柱身显然也更长了,颜色从粉白变成了肉粉色。龟头竟是从包皮中褪了大半,看上去再过不了两年,包皮就可以完全后褪露出整个龟头。 龟头现如今因为充血,呈现出一种漂亮的深粉色。整根肉棒微微上翘,几乎要贴上他的小腹,像一把弯弯的刀。时不时还动上一动,似是害羞。 柱身上盘着浅浅的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像一条条蛰伏的幼龙,叫人忍不住幻想未来的模样。两颗囊袋沉甸甸垂着,看上去重量也不容忽视。 感受到姐姐的目光,夏屿低头不敢看她,却见自己的那话儿竟是越来越兴奋,顶端已经开始渗出透明的液体来,叫他忍不住地身子发抖,加重呼吸,好像这样才不至于晕倒过去。 “阿姐…我…” 他难道要说自己不是因为她看着,身子燥热的紧,然后勃起得更厉害吗。 作者:这是正经弟弟吗!? 上药(微h) “坐榻上去,关上窗户。”夏鲤说。 夏屿乖乖走到榻边坐下,关上窗户,隔绝了外头的月色。双腿微微分开,那根东西就翘得更高了。 好生不要脸的阳物,他那般忍耐不出声,表面乖巧懂事,不想叫姐姐觉得麻烦厌烦。可它却完全不顾他的脸面,在姐姐面前露出发情的模样。 这叫他情何以堪? 可是夏屿,你不就是这样的爱对姐姐发情的人吗? 她不在的那一个月里,你难道不觉得每一分每一秒被无限拉长吗。白天即便练剑、读书、学算术、骑马…把自己累到半死,累到没有力气去想她。可是一到晚上,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思念便像潮水一样涌来,铺天盖地,叫你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自己陷落。 陷落到…躺在她的床上,把脸埋进她的枕头里,贪婪地嗅着姐姐残留的味道。那味道一天比一天淡,你就在那一点点消散的气息里,徒劳地挽留她的存在。 你甚至在她的床边自慰过。 想象着她的手、她的温度、她的脸、她的气息…她的一切。 她那样急切地弄痛自己,像是捉弄自己。偶尔温柔地抚摸,甚至亲吻你的嘴唇。 你甚至不满足幻想,觉得自己碰完全不如她来的舒服。想着她,便更是隔靴搔痒,焦渴难耐。于是,你亲吻她送你的每一个东西,发情了般含着她的名字。 那时候的你又有什么颜面面对姐姐。 情何以堪…?这不是你期待的吗。 夏鲤不知弟弟是如何纠结,坐在他的旁边,将那盒药打开,用指尖挖了点儿膏体,先是习惯性地用指腹化开。 药膏碰到皮肤的瞬间带点儿薄荷的清凉,夏屿忍不住缩了一下。 “凉…” “忍一下。”她又把更多的药膏涂抹在掌心,两只手都涂满了,然后握住他的肉棒。 两只手一上一下握着,龟头竟然还露了出来。 真是长大了不少。 “我要开始了。”夏鲤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夏屿的呼吸却是急促起来,姐姐开始动了,握着根部一点点往上涂,指腹和掌心都打着圈儿,让药膏均匀地覆盖上每一寸皮肤。 “发育期的时候,如果不好好处理,这里容易红肿,有时候会瘙痒,有时候还会痛。” 她面上平淡,像是做什么再普通不过的事。 “这个药膏可以缓解,每天都要涂上一次。涂得时候也要仔细,每一个地方都涂到。我教你,你看好。” 她的拇指擦过龟头边缘,手指绕着龟头边缘打转,把药膏涂紧那条浅浅沟壑里。夏屿便耐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喘息。 “嗯…” “……这里必须要涂的,”夏鲤语速快了些,解释道:“因为包皮褪下去之后,龟头就会露在外面,容易摩擦到,这里又敏感,很容易痛。知道了吗?” 她抬头,却看见夏屿一脸迷离。 “…夏屿。” “嗯?”夏屿终于清醒了些。 “你刚听到了吗?” “……抱歉…阿姐,我不是故意不听的…” “算了。我再讲一遍。龟头这边必须要好好关照…因为很敏感…嗯?知道了吗?”她说着,抹上药膏再次往他龟头上磨,手指又滑到顶端的小孔,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 “嗯啊!阿姐…”他的声音带上哭腔,“不要碰那里…太…太…” “这里也要涂,”夏鲤面不改色,拇指在那个小孔上轻轻蹭了蹭,圆润的甲盖没入半分皮肉里。“有时候这里会发炎,所以要多涂一点,但不能涂太多,我涂多了,得抹掉一点。”又用力按住小孔,带走上边的药膏。 “啊啊…!阿姐…” “很痛?”夏鲤问,“我再给你涂一些好不好?” 说着,又抹上,重复刚才的动作。 夏屿咬住嘴唇,不再说话,泪水从眼角落下。 姐姐是故意的吗…?如果是故意的话…他也好开心。 姐姐的手指那么软,即便药膏再凉,身子都因着她的动作热烘烘的。冷热在皮肤上交汇,说不出的酥麻痒意,往那下面窜,又蔓延向四肢百骸,像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叫人难受难耐。 姐姐握着自己那里,最私密的地方。她是自愿的,没有推开他甚至逗他似的耍坏。 药膏是她特意从瀛国带回来的,专门给他涂那里—— 姐姐…姐姐… 夏鲤呼吸重了,手中那根东西在她手心里跳动着,越来越硬越来越烫…药膏完全被体温融化,变成滑腻腻的液体。让她每一次的涂抹都变得更加顺畅…也更加色情。 青筋突突地跳,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马眼也可怜兮兮地流着水儿,混在药膏里,叫人不知道自己是在涂药还是在涂精。 实在有些色情了。 但夏鲤还是继续涂着,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每一个地方都涂到了。根部、龟头、冠状沟、马眼。甚至是那两颗沉甸甸的囊袋… 涂到囊袋的时候,夏屿的反应尤其大,他的腿痉挛着,脚趾蜷缩起来,喉咙里溢出的喘息像狗儿的哼唧。 “阿姐…不…不要了…求你…”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我受不了了…真的…” 夏鲤没有停,她自己都有些迷茫这为什么不停下。明明可以停下的,毕竟药涂完了,可以松手了,该讲的也讲了…为什么没有呢? 她的手指那在那里,甚至以更快的速度上下套弄着,小夏屿在手中搏动着,呜呜哭着。泪水流的太多,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把她的手指弄得黏糊糊。 就在夏屿按上她的手,再也不能忍受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小萤的声音。 “小姐,厨房刚做好的桂花糕,四娘听说小少爷也在,叫我赶紧送来给您尝尝。” 两个人都僵住了。 他们保持着那个姿势——夏鲤坐在床沿,手里握着夏屿的肉棒,夏屿半躺在榻上,双腿大开,衣襟敞着,胸口泛粉,脸上全是泪痕。 只消一眼看去,便知是姐弟相仠。 “小姐?”小萤又喊了一声,“我进来了?” 夏鲤松开手,飞快地拉了件薄毯盖在夏屿身上,然后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只露出一条缝。 “不用了,我跟阿屿都不饿。你拿去给四娘她们分了吧,我明日再来尝尝其他。” 小萤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心里疑惑夏屿明明在,为何房间这般安静? 但夏鲤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 “小姐,您的脸怎么这么红?莫不是发热了?我去冰窖拿些冰来——” “没有,我方才是看书有些入迷了。” “好吧…”小萤怎么想都有些奇怪,又说不上来。 “那小姐早些歇息,莫叫小少爷待久了。” “嗯,知道了,莫担心。” 小萤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夏鲤光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差点被发现了… 她手上还一片黏湿,尽是弟弟的精水。 她深吸一口气,走回塌边,见夏屿还有意把自己藏在毯子下。 心想,这小子还会怕呢… 夏鲤掀开被子,那根东西还在他双腿之间硬着,甚至甩来甩起,像是渴求着什么。龟头肿得发亮,颜色从肉粉变成了深红,顶端的小孔一开一合,愣是没吐出点什么。 他呜咽着,忍耐非常。 “…难受?”夏鲤问。 “嗯…” 夏鲤握着他的手,把他放在他自己肉棒上,强迫着撸了七八下,果不然就射了出来。 这次夏屿也不再开口解释些什么,两个人都沉默着,坐在榻上。 良久,她终于开口:“快去换衣服吧,又弄脏了。”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衣服,衣服才穿就脏了。明日…我会自己洗好的。” “嗯。快去换衣服吧。” 他那一套衣服穿都没穿好,就出了这样的意外。夏鲤稍微有些遗憾没有看见弟弟穿瀛服的模样。 她想着,又用帕子擦拭手指。 夏屿换上了原来的衣服,抱着那一堆换下来的衣服,看上去有些窘迫。 夏鲤见他穿得急切,衣领都没弄好,走到跟前,像往常那样给他整理。 他小声说:“阿姐。”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 夏鲤的手指一顿,然后继续动作,拂过他的肩。后退半步看整体效果,她甚是满意。 “阿姐?”夏屿没有听到回应,又试探开口。 “不会。但是以后,药还是要自己涂。”她慢慢开口,“好了,快些回去吧,我待会要给锦玉写信了。回去小心些,莫太慌张了。” 作者:珍惜最后一次玩弄十叁岁的夏屿的机会吧!因为之后姐姐得玩弄十七岁夏屿了。() 石拒 眼看着弟弟上了船,站在船尾跟他们挥手道别,海风扬起他的红绸发带,“走啦,你们等我回来——!” 夏鲤心里便或多或少有些发堵,李昭文见她低落下来,说了几句话又把她逗笑了。几人并肩离开,消失在视野里。 夏屿站在甲板上,收回目光,落在此行结伴的伙计身上。 “这次派出去的叁艘船,哪个是去瀛国的?” 伙计指向后头那刚跟上了的一艘。“那是去瀛国的,咱这艘是此次主力,要去一个叫蓬莱的岛国,那儿人杰地灵最出名的是……” 夏屿听不进去,思索一阵还是开口:“我要去另一艘。” 那伙计脸色便不好了,毕竟夫人好生打算,都多请了几位高手在这艘船上只为了保证少爷安全,另外两艘虽皆有高手坐镇,但多少没有这个安全… 可是夏屿铁了心要去另一艘,偏偏他嘴还甜,说话又有理有据,妙语连珠,愣是把伙计说得都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当时听岔了话。 夏屿如愿上了去往瀛国的船,浑身好不利索。哼着歌儿站在甲板上看风景,瞧着海平线,眼瞳逐渐与另一个人重合在一起。 姐姐。 明明才过去不过两个时辰,他就想她了。 这条船上的守夜人,不包括夏屿共有叁人,都是夏家请的江湖高手。领队的姓沉,夏屿叫他沉大哥。 沉大哥人是个粗糙的汉子,说话大大咧咧,见夏屿不拘小节便自来熟地搭着他的肩聊天,说着是江湖上的事。说着又扯到了李昭文身上。 “李堂主是个奇人,十几年前横空出世,起初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男人。若不是此次她主动出面主持「招贤会」我都不知道竟然是夏夫人…” 夏屿一愣:“李堂主?招贤会?” 沉大哥:“你不知道?招贤阁是江湖有名的组织了。常常以「招贤会」网罗各路能人,上至武学大家,下到平头百姓。只要有一技之长,来招贤阁总能谋条生路。咱也不干什么杀人的勾当,来大户人家这儿做做事拿得几两银子也是极好的,毕竟谁愿意过刀尖舔血的日子…”他突然笑了笑,“又是说偏了。不过夏夫人似乎有有意隐瞒,就咱这些人明白,你是堂主的儿子我才与你说的。平常我可是烂肚子里,不会说出去一句的。” 夏屿点头,没再追问其他。 沉大哥看了眼夏屿,见他倒是长得高,可惜身子看上去薄,怕是挨不上几拳。还见他绑着个花里胡哨的发带,忍不住笑他:“小公子你倒是个爱漂亮的,这发带可不怎耐用,怕是海风吹上一吹便要飞走,剑划过就要两半。”他微微凑过一瞧,发现上头还绣着有些歪七扭八的云纹,更是捧腹大笑 “这云怎得绣成这样——” 夏屿打断他:“沉大哥,莫要开这玩笑。” 见男孩方才还笑眼盈盈现在便冷若冰霜的模样,沉大哥晓得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抱歉。 夏屿手指缠过那条发带,触到一片温软的滑感。这是宫廷才有的云锦,一匹料子便是千金难求。夏鲤倒是用来叫人给做了几套衣服,要他带到船上,又叮嘱要爱干净勤换衣诸如此类。 至于这带子,是剩下来的边角料,夏鲤突然得了趣,跟绣娘学做发带,学绣花,但是学不来她只做得一个云纹,但效果也不是很好。 难得见她有些窘迫地递给他,脸上有“要是你觉得不好看以后别叫我姐”这样的表情。 夏屿怎么可能会不喜欢,简直是喜欢极了。临走前,发型也是他求着她帮他绑的。 那时他非赖在她屋里,说着依依惜别的话。甚至厚着脸皮要姐姐给他一个送别吻,说是听到西方几个国家有这样的习俗,亲吻脸颊表示尊重之类… 夏鲤倒是不搭理他,但这也不?碍夏屿耍赖,说算了,自己真要走了。说着又叫她凑过来,他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就趁她凑过来时在她脸上香了一口,心想姐姐的脸软极了还香香的,要不是晓得姐姐会推开他,真想多亲一会。 香了一口,一触即离,而后夏屿就拍屁股走人,准确来说是跑出去的,还喊着说回去收拾包袱,阿姐莫担心这样的话。 只有刚走进来,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萤看着他欢快离去的背影,有些感叹:“小少爷真是长大了,终于有个大人样,不像之前那般爱哭了…” 而她回头便看见夏鲤捂着脸,脸上红了一片。 当然,这些他不知道。 只晓得,姐姐之后也没有怪罪他… 姐姐这样纵容他,他会忍不住想更多的啊… 他面上又露出一个苦涩又愉悦的笑容,叫沉大哥琢磨不透他的想法,去找些别的事情做了。 …… 二十余日过去,正是返航的时候,夏屿已经和船上的人打成一团。但其他人都晓得一件事,虽然夏屿人和善随意,但是大多时候是莫要打扰他的。尤其是他写甚么日记的时候,沉大哥先前见他每日抱着一本书,得了趣便要写上几句,有时候写着就笑有时候又面带悲伤。叫人忍不住问上两句,小公子莫不是在写什么话本? 夏屿合上书不让他看,说这是写信呢。 沉大哥笑道,小公子要送上这么厚的信?再说,这海上可送不了信。 夏屿连说几句,算了你不懂。就催着他快些走开,莫扰他做事。 …… 沉大哥见外头天色似乎要变,主动敲响夏屿屋门,等里头的人应了一声才进去。只见他低着头,用凿子削木头,看上去是个抬着下巴的小猫,他雕地仔细入神,连眉头都没抬一下。 “怎么了?” “我们到了深海海域,外头变了天气,乌云都要压了过来,怕是要下暴雨。” 夏屿点点头,“怕是又要起大风,叫他们收帆。” 沉大哥正要离开,夏屿便叫住他,举起猫儿雕像问:“这可爱么?” 沉大哥凑过去看,心里见了这猫,总是有些心痒,忍不住夸上几句:“你进步真是神速,刚到岸上找了老师学,才过多少天,这猫儿就跟活了似的。” “那是自然。但…就是不知道她会喜欢么…”夏屿手指摩挲了那猫儿的脸,心里觉着,这猫儿哪哪都像是姐姐。 沉大哥闻言起了八卦心思。“这莫不是要送给心上人的?” 夏屿红了脸,没有回答。只是假装严肃,咳咳两声把他请了出去。 他又从窗外看,果然看见黑压压的一片,夏屿多少有些心慌。将猫儿雕像放在床榻上,安抚它似的拍了拍,之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一阵腥咸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暴雨前的闷热压抑。天边乌云翻滚,层层迭迭压下来,远处的海面翻涌,浪头拍打在船上,发出沉闷响声。 沉大哥的声音从桅杆那传来,带着几分焦急:“小公子!你莫出来了!现在不安全——” 砰! 船身猛地一晃,有什么东西从深海出升上来,把船往上拱起来! 船身不平衡起来,夏屿踉跄一步,扶住了舷栏才没掉下去。夏屿低头往海面看去,黑色的海水翻涌着,泡沫翻白,有什么东西在船动着… “是、是石拒!”有人大声喊着,带着恐惧。 果不然,那东西沉下去,船也随之往下一坠,落回水中。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水手们手忙脚乱地扬帆快些离开这里,可来不及了,海水里那个暗红色的东西浮出水面,无数条触手像蛇一般舞动,每条都有一个成年人腰那么粗。它伸出几条触手,贴在船身上,船猛地一阵,木头发出人般的哀鸣。 “它要拖船!”沉大哥拔出剑,“别让他缠上舵——” 话未尽,一条触手猛地从水中甩了出来,带着一蓬海水,咸腥水雾劈头盖脸地砸在渺小的人们身上。海水冲击下栏杆碎了几片,木屑四溅,一个水手躲闪不及,被破裂的木块砸中额头,血糊了一脸,踉跄着倒在地上,让人毫无反应机会。 人天然恐惧着巨大的东西。巨大,显得他们渺小无力。夏屿在那个庞然巨物下,他也是害怕的。 但是他不能怕,夏屿拔出剑,冲了过去。几个守夜人都拔剑做势要砍那触手。 那石拒感觉到有人靠近,又翻出触手朝夏屿扫去,夏屿侧身躲过,剑锋划过触手表面,却只觉得划开的是黑泥,粘稠无比,粘附着,叫他使不出力气。他咬了咬牙,加重力道,剑刃终于切了下去! 一股黑红色的液体从那触手的伤口从喷了出来,腥臭刺鼻。 石拒吃疼,触手猛地一缩,整条船便跟着晃动,夏屿脚下不稳差些被甩出去。 “它又要往船底下钻!” 船身开始倾斜,越来越厉害。众人的身子往低处斜,这个东西聪明,晓得要把船拖翻。 其他守夜人手执兵器,朝着扒着船的触手招呼,可那石拒也是个能吃痛的人硬生生挨着,夏屿找瀛国特制的火药,摔了一颗球去,砰的一声炸开来,黑红色的血喷溅,那怪物真是痛了,也恼了,不再拖船,而是伸出一个手卷起最近的一个伙计往水里拖! “救救我——!” 夏屿扑过去,剑砍在那根触手上,那剑刃便切进它的皮肉里,触手猛地甩开,那伙计被甩回甲板上,摔得七荤八素,但好歹也是捡回一条命。 夏屿来不及安抚那伙计,那石拒已经被完全激怒,更多触手从水里翻出来,铺天盖地地砸下来,目的明确便是要夏屿死。 夏屿左躲右闪,不断挥剑,砍在那些滑腻恶心的躯体上,可这东西恢复力也惊人,伤口很快愈合,便是断掉的触手也在挥舞着要扯去夏屿手中的剑。 太难缠了! 夏屿莫说砍不动这怪物了,再说体力也跟不上。与这些触手缠斗,本就惊险,这怪物体型又巨大,天然的恐惧与自知敌不过的畏惧叫他绝望。 夏屿没有叁头六臂,正面与触手交锋,背后却袭来一条触手,完全来不及躲闪,便被狠狠缠上腰。 不能死 “小公子!”沉大哥刚砍下一条触手,便听到一声惊呼,抬头看见夏屿被触手缠上半空! 夏屿只觉像是被一条黏糊的巨蟒勒住,肋骨被压得咯咯作响,肺中的空气被挤出去大半。他的一只手连着腰被箍住,另一只手挥剑去砍,可角度不对,剑刃只在触手上嚯出条浅口。 然后便被高高卷起,脚脱离了甲板,整个人被举到半空,海风呼呼灌进鼻腔和嘴里,叫人压根喘不上气! 他低头看甲板上的人都在喊,但耳道却嗡嗡嗡响,夏屿什么也听不真切。 手上的剑甚至被那狡猾石拒缠住,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剑没了,脖子甚至也被缠上。 窒息感来的又快又猛,那触手缠得紧,喉咙被挤压,气管都要被压扁。他张开大口,却吸不进去一口气。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只有嗡鸣声。 石拒的触手还在往他身上缠,缠住手臂,缠住胸口,缠住双腿。那东西却跟玩弄猎物似的,不急不躁地、一圈圈收紧,要他慢慢窒息而亡。 呼吸…呼吸…没有气了…好晕…耳朵听不到声音了…身体要没有知觉了…唔…好多触手…该死的…真讨厌啊…这辈子就没被这样对待过… 咳咳咳…挤出来一点气了…哈…要看不清东西了… 要死了…吗? 可是…算了,没办法了吧… 好没用啊,这下其他人也跟着他倒霉了吧…他们家人会怪他的吧… 哦,家人… 脑海里浮现出阿姐的模样,她抱着自己说“要安全回来。” 自己还那么信誓旦旦,说要她别担心…还要带东西回来给她… 要食言了么? …耳畔似乎传来一个呼唤,急切、不安、悲伤、痛苦。听不清说些什么…只觉得好悲伤啊,像是哀悼一个人的离去… 是谁啊。夏屿感觉自己的身子被人拥抱着,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砸在脸上。 唔…好难过…要是可以伸出手帮这个人擦一下眼泪就好了… “阿屿…阿屿!求你了…睁开眼睛看看我!” … ……阿姐? 阿姐!阿姐! 夏屿的头发被猛地一扯,痛疼叫他睁开眼睛,接着撕拉一声,那触手竟然扒掉了他的发带,跟个顽劣稚童般,两根触手将发带扯裂了! 呼…呼… 海风锯过男孩的脸,刮得生疼无比。泪水从他左眼无意识流下,他呜呜出声,挤出两个音节:“畜…生!” 不知哪来的力气,几根手指还能用,够到腰间挂着的匕首。还好挂在腰带上…单手也能拔出来… 不能放弃啊。 触手越收越紧,他咬紧了牙关。 拔出匕首,反手扎进缠着他最近的那根触手!那触手下意识一缩,双腿恢复了意识… 夏屿扎得快狠准,又扎进缠住腰的触手,那石拒哀痛,猛地一扯回触手。夏屿的皮肉受痛,他却只是咬了咬牙,又抬手将匕首扎进缠脖子的那根,握着刀柄,又横向一拉。 哗! 触手被嚯出个大口,黑红色液体喷了他一脸,缠在脖子上的力道骤然消失。他猛地吸了几口气,肺部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痛。 他却不敢停,左手握着匕首,一刀一刀快速扎在触手上,每一次拔出刀刃都带出一蓬黑血,溅落四处。 石拒终于松开他。 他从半空跌落,重重摔倒在甲板上,膝盖和手肘砸在坚硬的木板上,疼得眼前发黑,他吐了一口血,喉间一股铁锈腥味。 “呼…呼…” 夏屿捡起那把匕首,撑着甲板站起来,踉跄了一下。 他的头发散开了,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没了发带的束缚,黑发像是一面战旗在风中翻飞。 甲板上的人都看着他。 那个瘦削的少年站在船尾,浑身是血,头发散乱,靠近腰腹的部位被触手吸附掉了块肉,衣服也烂了。他手里紧握着一把匕首,眼睛幽深得可怕,眼角猩红,嘴唇抿得像把刀,黑瞳映出寒洌杀意。 沉大哥后来跟人说,那一刻以为自己看到了修罗。从地府里爬出来了。 夏屿朝着石拒走去。 石拒感到了威胁,剩下的触手全部从水里翻出来,朝他砸过去。 第一条扫过来,夏屿侧身避开,匕首扎进去,横拉,切出一条大口。 第二条从背后袭来,他转身,不怕疼地抓住触手细细的前端,匕首扎下去,前端一尺全被他切断。断掉的触手在他手中痉挛了几下,便被他捏成了软渣。 第叁条第四条第五条… 他不知道痛不知道累,每一刀用尽全力。黑血把整个人都浇透了,甲板上到处是断裂的触手,还在蠕动着,像是垂死挣扎的蛇。 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冲上来帮忙,刀光剑影之间,那石拒终于撑不住了,剩下的触手缩回水里,拖着残破的身躯往深海逃去。海面上留下大片的黑色污水,浪头拍打也冲不散… 风还在吹,乌云灰溜溜地离去,露出高悬的太阳。 夏屿站在船舷边,手里还握着匕首,血从刀尖往下滴。他低着头,看着海面,一动不动。 沉大哥露出一个复杂极了的笑,想安慰他。 夏屿突然转身,走到一处,从甲板上捡起一样东西 只剩下一半,被黑血染透了,上面绣着金色的云纹,在太阳底下泛着光。虽然是歪歪扭扭了些,现在一头还被扯断,露出了线头… 可夏屿还是好喜欢啊。 他把发带攥在手心,嘴里喃喃着什么。 砰的一声,他倒在甲板上。 “小公子?小公子!” 声音慢慢远去了,他闭上双眼。 做了个梦。 梦到有人在哭,一直在哭。声音好悲伤,夏屿听着便心伤无比。 他寻声走去,看见一个女人站在桥上。 周边是他看不懂的风景,朦胧的声音在耳畔呼啸而过,哗啦啦的雨水打在脸上,带着寒意。 哭泣的声音没有停止,他知道那个声音出自前面的那个女人。 “你是谁…你怎么了?” 他要走过去,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靠近不了她。 眼看着那个女人爬上桥上护栏,他心里说不上来的惊慌,像是有什么特别特别重要的东西要从眼前溜走。 “不要——不要!” 那女人好像听到他的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 “啊!” 他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船舱的天花板,光线很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天。 身体像是被马车碾过一样的痛。肩膀、手臂、胸口、腰腹…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痛。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试着动一下脚趾,也能动。 哈…没有死。 他下意识去寻找那个发带,然后感觉到了手心的东西。 还在…还在。但是断了。 沉大哥的脸凑了过来,胡子拉碴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醒了?感觉怎么样?” 夏屿张了张嘴巴,喉咙干得涩痛,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清。 “水…” 沉大哥赶紧端来一碗水,扶着他喝了两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了下去,火烧一样的食道终于好受了些。 他连着呼吸了几口气,靠着靠背,活动了一下关节。 “你躺了两夜,这些时候都没有活动,手脚是容易出问题。我们几个人多少懂点,会给你按一下腿脚,但你的手一直握着这个发带,怎么掰也掰不开,我们也不敢使劲,怕给你手指掰断了。” 夏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发带。 发带躺在手心,皱巴巴的,沾满了干涸的血,变成暗褐色。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它贴在了胸口。 沉大哥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过了一会,夏屿才开口:“其他人呢…有受伤的吗?” 沉大哥好一会才回答,“有几个受了点伤,养养就好了。但是…” 夏屿哑声,“谁?” 沉大哥不是没有见过生离死别,却明白夏屿年纪不大,是最受不了认识的人离开的时候。 他沉默了一会,才说:“是老赵。赵喜。” 夏屿记得赵喜,叁十多岁,瘦高个,手指断了一个。做人是有些大大咧咧,很爱吹嘘。但对他很是小心翼翼,后来熟了些,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在一户人家做马夫,也负责喂养。不知道是不是仇人下毒,把那马药死了。那户人家找不到凶手,说是他毒死的,要他赔马。但赵喜就是一流民,连个农民都不是。没有房产也没土地,只有一条命。那户人家说要他剁一根手指以当赔罪,他就剁了。 他是个爱吃甜的,长了一口烂牙,一边喊痛一边吃糖。夏屿说你怎么这么爱吃糖。他说肯定因为好吃啊。说着还摸出腰间一个袋子里,说里头全是糖呢,可贵了呢,你要不要吃? … “怎么死的?”夏屿问。 “石拒第一次甩水砸船,护栏都烂了,木屑飞溅,砸到他脑袋。当时还能坐着说话,后来…”沉大哥顿了顿,声音苦涩。“后来大家都忙着对付那东西,没人注意他,等到打退那东西,才发现他倒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 船舱很安静,夏屿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 “他家还有人吗?”他问。 “他家里…没有人。就他一个。” “………” “…抱歉…” 夏屿喃喃开口,眼睛湿润。 到底是连补偿的机会都没有。 氛围有些压抑了,沉大哥见他那样苦涩,忙不迭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帕子,递给了夏屿。 “这个,你晕过去后,我们发现你浑身是伤,衣服也湿透了就给你换衣服。发现你在心头前放了一个帕子,也被血染脏了,我见你把它放在心前,想必是很重要的东西,便自作主张给你洗干净了,才晒好,想给你来着。” 夏屿接过,那个帕子上绣着条活灵活现的锦鲤。 …她曾让他把这条帕子丢了,自己却私心留下,当做曾经荒唐的唯叁证明。 “多谢。”他接过,正要塞回心头前,却看见沉大哥还站着,眼睛刀了他一眼。 沉大哥识趣退出房间,说晚些时候还要换药叫他勿要乱动。 夏屿又问:“什么时候到小安村?” 沉大哥回答:“还得五六日。” 门被阖上,夏屿想着现在绑着纱布,还是不要放在胸口了,妥帖放在枕下,闭上眼睛又睡过去了。 五日后,小安村还是黑蒙蒙一片,正是戍时,晚上时候。 夏屿的伤只好了叁成,只能走动,做不得太大动作,会扯到伤口发痛。但即便如此,还是跟着一众伙计往小安村一处山头走去。 “那是赵喜的家。” 其中一个与赵喜是同乡的水手指着一栋茅草屋,屋里头没有甚么东西,这赵喜是水手的命,一年叁百天都在船上,屋子只是平日没活才住的一个地方。屋子里头只有个床,还有个灶台。几个碗几双筷子,就没什么其余东西。 …… 夏屿买了棺椁,同众人把赵喜埋在靠近屋子的地方。 木牌是临时买的,莫得字,夏屿雕刻厉害,字现在也练得漂亮。 想起来,这赵喜会偶尔来看他刻东西,说他手巧,还有文化,识字。 夏屿镌了他的名字上去,在墓前放了几颗糖,跟着众人离开了。 沉大哥看出来他很难过,安慰道:“这赵喜死后还能有个棺椁,到了下头肯定会吹嘘的。” 夏屿闻言,更难过了。 忍不住问:“为什么人会死呢?为什么有人总是要这么苦呢?” 沉大哥:“可是人这一生就是这样,有时苦也有时乐。人不可能一生全是苦或全是乐。赵喜吃了很多苦,但一个人过得也很是滋润。那是他吃的甜。小公子,你莫说你了,连王侯将相有的也是吃了半辈子的苦才来的荣华富贵。活着不过就这些得过且过,至少遇见过有趣的人有趣的事,吃了美味的糖,他也不算遗憾。你也莫太难过了。” “…谢谢沉大哥。” “莫得事。小公子你要的马备好了,路上小心。” 作者:晚八还有一章~ 弟弟也要成长一下(?^?^)? 拉钩(微h) …… 夜晚,夏府。 一个身影越过屋墙,落在夏鲤的院前,他轻轻推开门,又阖上门。从胸口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渐渐靠近床榻。 此时是深夜,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昭示着她还在熟睡中。 来人正是夏屿,骑快马赶了半个时辰的路总算是回了夏府。不知为何,心里挂念极了她,想到人脆弱如此,一朝一夕便是生与死,想到那个奇怪的梦,想见她的心越发膨胀。他站在床边注视着她的睡颜,鬼使神差地想拥抱她。 只抱一会…可以的吧? 夏屿掀开被子一角,夏鲤睡姿是侧躺着的,他掀开一些,轻手轻脚地躺了进去。 侧着身子,头露出来看着她的后脑勺,空气里弥漫着不同于以前的气味。有些儿怪,但夏屿还是喜欢极了。 心里琢磨着怎么抱她,是左手先还是右手先呢… 他慢慢挪了一些些儿,靠近了些,手指想放在在她身上,又迟迟不敢下手。 他咽了咽口水,自己也是第一次这样溜进她的屋子,在她在的时候。 以前她不在,看不见。可现在活生生躺在床上,空气里弥漫着她的味道,呼吸的声音都那样清晰。 姐姐…我真的,好想你… 夏屿的呼吸蓦地加重,从夏鲤身后拥抱住了她。手放在她的胸口…才发现有点不对。 为什么这么软乎乎的…? 下意识地,他试探的收紧了些掌,掌心握上了一团绵软。 “是谁!”怀抱里的人一动,肘了他一记胸口,他闷哼一声,被子掀飞,她压在夏屿身上,掐住他的脖子,面色凶狠。 外头的月光倾泻,照亮了屋中一角,才叫夏屿勉强看清了夏鲤…的裸体。 夏鲤也借着光看见了,看见来人是夏屿,松了口气,卸下掐他脖子的力,带点惊魂未定的恼意:“阿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敲门说一声就进来,吓我呢!” 夏屿想说话,可耳畔嗡嗡响,都要听不清姐姐的声音。只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压着他的人。 她赤裸着,依稀可以看见光滑的肩,胸口,腰腹…她披散的长发因着姿势垂落,隐隐约约遮着自然下垂的双乳,她松开手,身子动了动,那儿便晃了晃。 她的腰很细,从肋骨到胯骨收成一个漂亮的曲线。她真的被夏屿吓到了,呼吸有些儿急促,小腹便跟着起伏。 夏屿的喉结也跟着滚了滚。 “阿屿,你说话啊?傻了?”夏鲤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夏屿抓住她的手,也不知道是该推开还是放在自己身上。 她还跨坐在小腹上,他最敏感的地方。屁股几乎靠在那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以一个不可控的速度攀升,从胸腔撞到喉咙从喉咙撞到耳道,砰砰砰的,叫他不敢呼吸也想要大口喘气。全身血液往那处涌,他能感觉到那里也以不可控的速度… 勃起了。 “…阿姐…我、我刚回来。”夏屿哑声道。 “刚回来?刚回来就摸着黑来吓我?皮痒了?” 夏屿却是张张嘴没有说出话来,脸红得好生厉害。 夏鲤见他目光奇怪一直盯着自己看,才想起来自己没有穿衣服,又感觉到屁股后面的动静,脸唰的一下红了。 “你…你快些起来。”夏鲤尽量压着声音道。 “哦,哦。”夏屿抬起半个身子,脸又正对着她的胸口,白花花的奶子就几乎擦过他的脸。他的脸更红了,干脆还是躺回去去,闭上眼睛。 “抱歉…阿姐,我不知道…不知道你没有…” 夏鲤也是觉得自己方才是傻了,明明自己先下来便是了,她有些恼,又解释道:“…不穿衣服睡觉,会比较舒服,你莫要多想。” 她见他闭紧了眼睛,心里又觉得又气又好笑。干脆撑着床板从他身上翻下去,她伸手去拿被子裹住身子,却被夏屿一屁股坐着一角,扯了两下也不见他动,干脆放弃。赤着脚裸着身走到衣柜前拿出衣服… 夏屿听到穿衣声,终于是睁开了眼睛,一双黑眸迷迷糊糊的。脑海里还不断闪出方才的画面,姐姐裸露的肩头,散落的长发,细腻晃动的双乳…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疯了,理智叫他勿要出错,叫姐姐害怕他的情欲。感性却告诉他,他这一个月多么想念她,想她想得要死了。差些死的时候也想她… 他那里硬得厉害,躁得心慌。夏屿只好坐起来,用腿压着那处,不要叫姐姐看出异样。 可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腹部那块的布料湿了,他伸手摸了一下,是甚么滑腻的液体。他觉得奇怪,什么时候粘上的?又凑到鼻尖嗅了嗅,与姐姐房间里的那股奇怪的味道一模一样。 夏屿不敢细想,因为姐姐说了句:“好了。” 他才敢看向她,眼睛怯怯的。 夏鲤已经换上寝衣,领口遮得严严实实。散乱的头发也被拢到一侧,表情淡淡,仿佛方才什么事有没有发生。 “回来也不通知一下,不知道的以为是贼。”夏鲤颇有些责怪道。 “我…我也刚回来。外头天还没亮,大家都在睡觉…” “嗯,我也在睡觉。所以你就要来吓我?” 夏屿窘迫得无地自容,心里怪自己非要贪图一个拥抱。明明闯进她的屋子,目睹思容已经是恩赐了… “对不起…” 夏鲤叹气,想起自己还下意识动了手,可是用了十足的力气。她有些儿担心:“罢了,回来便回来了。方才…我没有打痛你吧?” 夏屿胸口确实疼得厉害,伤才养了几天,受不了重击。方才被肘了那一下,内伤怕是都要出来了。 但他心里不觉得委屈,反而生出孩子气来。 要是说痛,姐姐怕不是急坏了,像以前那样哄着他吧。 鬼使神差地,他便可怜巴巴地开口:“…痛,可痛了。阿姐…你给我吹吹吧。” 夏屿知道自己实在是做作,但偏偏想要姐姐垂怜。 夏鲤扯出一个笑,“痛?痛在哪儿?若是看不清你的脸,你可没有现在这么好运。” 夏屿:“噢…” 她果然看出来自己装可怜了啊。哎,长大了难道自己看上去皮糙肉厚了? “……罢了,让姐姐检查一下。”说着夏鲤就扯过他的领口要扒他衣服,夏屿这下又羞又慌,握着她的手腕叫她不要这样。 可夏屿越这样,夏鲤就偏要。 她手指灵巧,一会儿就解开了他的衣服,将外衫往两边拉开。 “别动,再动我就——” 她顿住了呼吸。 月光下,少年的胸口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白纱布,从肩膀下方一直延伸到腰腹。纱布染着血色,刚才怕是扯到伤口,流了血。 夏鲤盯着那里,好久没说出一句话。 夏屿被她看得有些发慌,每每姐姐这样沉默,他就跟着难受。于是连忙开口解释:“其实只是擦破了点皮,是沉大哥他们太小题大做了,非要缠成这样…真的不严重,阿姐你别——” “…怎么伤的?” 夏屿张了张嘴,好一会没吐出话来。 他不想要她担心。他只要她在意自己,但不是叫她伤心难过。 可是,可是她这样心疼内疚地看着自己,他觉得,要是自己不说实话,她会更加难过。 “…是石拒,返航的时候遇见了。很大一个,有些儿难缠,但到底还是打退了下去。” 夏屿不太想细说那惊险的部分,说自己差些死了。这样姐姐会很难过,他知道姐姐是一个,他便是开玩笑地说自己死了,就会勃然大怒,又像个脆弱的孩子抱着他说不会死的女孩。 可再如何掩盖那部分,这伤口却不会学着他春秋笔法,轻描淡写。 夏鲤低着头,手指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纱布边缘,像是怕弄疼他似的。指尖沿着纱布的纹路慢慢移动,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要腰腹。 “阿姐…真的没事…”夏屿有些难受,胸堵堵的。 她咬住了牙,到底是没有忍住。轻轻抱住了他,脸埋进他的颈窝。“阿屿…阿屿…” 泪水好烫… 姐姐…为什么你的声音这样无助? 夏屿也涌出泪水,拥抱住她,“我在…阿姐…我一直在。你别哭,我不会有事的。” “……阿屿,一辈子待在姐姐身边好不好?” 夏鲤再也不想跟他分离,不想再让他独自面对危险,不愿再看见他受伤了。 她太怕了,这些天心里隐约不对,甚至频频梦见上辈子的事。夏屿被杀人魔捅了那么多刀,浑身是血,她抱着他,什么也做不了了。 无论说什么,阿屿都不会睁开眼睛了。 “好,我要跟阿姐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夏屿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水,对她笑道: “夏屿和夏鲤一直在一起,一辈子也不够,下辈子也在一起,下下辈子也在一起。” 夏鲤露出一个带着泪水的笑。 “好。拉钩。” “好。” 夏屿开口:“拉钩上吊,一万年,不许变。” 夏屿说完看着姐姐,却听她说: “拉钩上吊,一…千亿年,不许变。” 夏鲤才不满足一万年。 时间长河里,人之一生不过微小尘埃。 她不怕做微小尘埃,因为尘埃也有尘埃的归处。 四十六亿年前,地球不过是一团炽热的熔岩与冰冷的宇宙尘埃,在无边的黑暗中旋转、冷却、凝固。又过了数亿年,才有了水,有了海,有了第一个细胞——那个微小的、颤动的、注定要湮灭在时间长河里的生命原点。 可就是那个微不足道的原点,越过了时间长河,孕育了你,孕育了我,孕育了此刻相拥的我们。 夏屿闻言笑了,说姐姐怎么比他还耍赖呀,一百年不够一万年不够,竟然要一千亿年。 可夏鲤抬起头,月光落在她湿润的眼睛里,像碎掉的星子。 “…是啊我贪心,可是一千亿年又能有多久…阿屿,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夏屿愣了一下,没想到姐姐会突然问出这样深沉的问题。他想了想,伸手把姐姐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微红的眼角。 “为了…遇见吧。” “遇见?” “嗯。就像天地初开,清浊二气恰好相遇,才有了万物生长。就像种子恰好落入泥土,雨水恰好落下,才有了花开。 所以,我觉得,活着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意义,而是为了那些「遇见」与「恰好」。恰好你是我姐姐,恰好我是你弟弟,恰好我们都活着,恰好此刻我们能抱在一起。这就是活着的意义。” 活着的意义,这样简单吗。 夏鲤看着他,希望他再说出些,死之前必须要做些壮举这样少年气的话来。 他若是这样,若是只为了一个遇见,便莫名丢了性命,夏鲤一辈子都会想不清楚的。 “那你…会害怕死亡吗?” 夏屿看了她一会,笑着说:“我很怕死呀。” 夏鲤终于笑了,“我也好怕。” 夏屿抓住她的手,认真道:“那我们一直活到最后。” 姐弟俩坐在床沿,他把放在桌上的,雕好的小猫送给她,见她露出一个笑容来才松口气。夏屿又开始讲在船上遇见的事和人,说去瀛国看了看,遇见的人有些认识你呢… 他露出一个羞涩的表情,“遇见了一个女人,她说你跟她提过我。说,你当时很想我。” 夏鲤没有说话,难得得耳尖通红。 “我也很想阿姐,在海上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看月亮。我想,阿姐也在看同一个月亮吧?这样想的时候,就觉得海上的风也没那么冷了,夜也没那么长了。就算相隔千里,只要月亮还在,我们就还在同一片天空下。” 夏屿的声音那样有力,叫她忍不住泪流。 “所以阿姐,你不要怕。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我们会不会分离,我都会找到你或者你来找我。就像月亮一定会升起,潮水一定会涨落。这是…这是比一万年…哦不,一千亿年更久的事。” 夏鲤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他的手。 窗外的月亮终于沉了下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新的潮水要涌上来了,新的生命要继续了。 而他们,不过是这颗古老星球上两个微小的、短暂的、注定要湮灭的生命。 可那又怎样呢? 他们可在无垠的时间荒野里,在四十六亿年的漫长等待中,恰好遇见了彼此。 夏鲤依偎着他不知何时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旁边却没了夏屿的人影。 只有小萤端着水兴冲冲道:“小姐,小少爷今早回来了!” 夏鲤嗯了一声。心想他莫不是昨夜困了回了自己屋睡了… 小萤见夏鲤冷冷淡淡的样子,有些惊讶,前些天还嘴里喃喃着,阿屿会不会出事了…说心口闷这样的话。 …算了,小姐这样冷淡说不定是料到小少爷回来了呢。 作者:热衷于拉姐弟俩擦边,燃尔呢,一不小心大脑又控制住了小脑(哦不,其实是看了一本姐弟骨本子冲晕进入了贤者模式思考人生…) 我凝男凝女很平等的让他们都擦边! |°з°| 蟹蟹读者姥姥们~六百猪猪了! 爱你们~( ? 3?)? 明天上正太肉(?????)? 番外弟弟夹心(h) 一个关于 十岁夏屿和十二岁夏屿与夏鲤的故事。 —— 夏鲤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躺在床上,光着身子,阴户大开。更难以想象的是,她看见了两个夏屿站在床边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嗯…阿屿?” 她疑惑极了,为什么会出现两个夏屿。明显一个稍微大一些,看上去十二来岁。另一个则是完全小孩,小小一个,手趴着床头看她。 “啊,姐姐醒了。”夏屿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凑过来亲了她一口。“既然醒了,姐姐可不可以陪我们玩呀。” 小夏屿眼睛亮了,爬上床,坐在夏鲤的一只腿上,趴着身子用脸蹭她的胸部,毛茸茸的头发触上细腻的皮肤,带来一丝痒意。 “姐姐,我们一起来玩吧。” 夏鲤想起来了,她答应了夏屿要陪他玩游戏来着,只不过为什么会出现两个夏屿呢… 不过不重要了。 他们都是夏鲤的好阿屿。 夏屿的唇擦过她的脸颊,移到嘴唇,“姐姐,我要亲了哦。” 不等她回答,夏屿已经张开嘴巴,含住了她的嘴唇。他闭着眼睛,稚嫩的小脸上浮起一层绯红颜色。鼻息急促而热烈地喷在她的脸上,睫毛扫着她的脸颊。 夏鲤被他吻得无比动情,启唇打开了牙关,男孩又小又软的舌头便钻了进来,与她牵扯在一起。 “嗯…” 男孩的口腔真小,可是很暖和。他的软舌被她卷起,搅动着,津液不分彼此地交融,发出啧啧的水声。 “姐姐…你理理我。” 小夏屿有些委屈地发出声音,声音奶里奶气,黑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她。 夏鲤想说话,可是夏屿捧着她的脸不让她动,那么小的舌头不知为何变得极其灵活有力,他不愿意松开她的舌头,又吮吸着,发出啵啵的声音。 “呜…姐姐!你快看我!”小夏屿气急了,爬到夏鲤的肚子上,抱着她的脖子,又试图将夏屿挤下去。 “姐姐你为什么亲他,你都没有亲我,呜呜呜…”他一边急一边推另一个夏屿。 夏屿被挤开,抽出舌头,扯开一道银丝,他看着小夏屿也没有生气,“你放开姐姐,她要被你抱得喘不过气了。” “我不放!你刚才都没有松开姐姐,你就是想霸占姐姐,你个坏人!” “……你松开她。” “不!” “…松开。” “姐姐!你看他!” 夏鲤被小夏屿抱着,右边的夏屿坐在床边,盯着她的眼睛,黑色的眸子里有挥之不去的情欲。 “好了,你们别闹了。” 小夏屿抬头,眼眶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着夏鲤的嘴唇。“姐姐,我也要亲亲。” 夏鲤抬起身来,在小夏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不行,”小夏屿摇头,“不是这里,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然后张开,吐出小小的舌头。 “这里。” 夏鲤低下头,在小夏屿的嘴上轻轻碰了一下,小夏屿就红了脸,呆呆地看着姐姐垂下的眼睫,幸福地闭上眼睛,在姐姐研磨他的嘴唇时发出含糊不清的一声呜咽。 吻很短暂,但对小夏屿来说已经是恩赐,他把脸埋进姐姐白花花圆润润的胸里,抓着那团,用脸蹭着。“姐姐…你亲我了,好开心。” 他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色气的喘息。 另一个夏屿在旁边看着,嘴唇抿了抿,忽然伸手把夏鲤的脸掰过去,又吻了上来。 吻得比上次着急,舌尖试探地舔了舔唇缝,像一只想要进门的小狗,呼呼喘着气。夏鲤摸着他的脸,张开了嘴,将他的舌头勾了进来。 小夏屿见他们俩又亲了起来,急得不行,伸手去推夏屿:“喂!你走开啦!姐姐是我的!” 夏屿被她推得偏了一下,但没有松开夏鲤,反而吻得更深。 啵…啵… 小夏屿气死了,从夏鲤胸口爬起,骑在她身上,捧着姐姐的脸,硬是把她的脸从夏屿嘴唇上掰了过来。 “姐姐!你看我,我也要亲!” 姐姐的嘴唇一片水光,眼睛带着笑看他。 小夏屿把嘴唇贴过去,但他太小了,不知道怎么亲吻,只是学着方才姐姐亲他的动作,用唇面碾磨着她的嘴唇。夏鲤被他蹭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有些无奈,伸手扶着他的脑袋慢慢引导。 小夏屿很快学会了吮吸,含住了她的下唇,像吃奶一样用力吮吸了一下,啵的一声。夏鲤被他吸得有些发麻,轻轻地嗯了一声。 两个男孩夺着她的嘴唇,她也乐此不彼地分享着自己,恩赐他们一次接吻的机会,一只手抱着一个男孩的头,想吻了便把他扯到唇前。 腹部涌起热流,夏鲤终于松开他们。 两个男孩脸完全红透了,衣服又松松散散的,露出白嫩的胸口。 小夏屿忽然动了动,小屁股在她的腹部蹭了蹭,表情变得奇怪。 “姐姐…好奇怪…下面热热的…” 男孩的裤子被夏鲤扒下,他双腿间有一根小小的阴茎,可惜还没到来遗精的年纪,软趴趴地垂着,像个小象鼻子。 小夏屿掀起衣服,露出自己的上半身,他保持着这个动作让姐姐看他的身子。 “姐姐…我是不是生病了?这里好难受…呜呜呜…胀胀的,热热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出不来…” 夏鲤伸手摸了摸男孩的脑袋:“不是生病,正常现象哦。” “可是…很不舒服…”他扭了扭身子,用下半身蹭夏鲤的奶子,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嗯…姐姐…好难受…” 另一个夏屿在旁边看着,忽然握住夏鲤的手,放在自己的下体。“姐姐…我这里也好难受。” 十二岁的夏屿已经来了遗精,现在那儿勃起了,顶起来一个弧度。 小夏屿则是在她身上扭来扭去,那个小东西蹭着她的奶子,擦过奶尖。 “姐姐…帮我…好难受…”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眼角溢出泪水。 到底是会撒娇的男孩有糖吃,夏鲤叹了口气,伸手去摸他的小鸡鸡。 男孩的阴茎很小,只有她的中指那么那么长,细腻粉白,包皮完全包着。龟头都看不到。 他的小鸡鸡在她的手心微微跳动,但是就是不能完全硬起来。 “嗯…姐姐…” 小夏屿喘了一声,身子软下来,趴在她的胸口,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呼吸又急又烫,痒痒的。 夏鲤握着那根小鸡鸡,拇指抚过顶端,翻开包皮,露出里面嫩粉色的龟头。男孩的身体剧烈地抖动,嘴里发出一声短促呻吟。 “姐姐…呜…好奇怪…不要…不要碰那里…” 夏鲤笑了,没有停下动作,拇指绕着小小龟头打转,那个小龟头完全被指肚覆住,每一寸地被她擦过碾着,很快就变得滑溜溜… 男孩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两条细腿夹紧了她的腰,小屁股一拱一拱的。 “呜…姐姐…好舒服…但是还是好难受…”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泪水落在她的皮肤上。 夏鲤手中的动作很轻很慢,怕弄疼他,十岁的孩子还是太嫩了。那里的皮肤嫩得一摸就红,她只是用指腹轻轻摸那里,让那根小小的东西在手心变硬变烫。 但十岁的小夏屿可射不出来。 他还太小了,身体还没发育到那一步,快感积累到一定程度就停滞了,像水涨到某个高度就再也上不去,不能溢出来,就死死憋在身子里,让他既享受升起的快感,又难受不能发泄的痛苦。最后只能无助地哭泣。 “姐姐…为什么,为什么出不来…好胀好难受…” 夏鲤松开手,把他抱进怀里,“没事,阿屿没事…你还小等再长大些就好了。” “可是我好难受…” 小夏屿被她抱着,他的脸刚好对着奶子,他便抓住,“姐姐…我知道了…要是姐姐舒服,我就舒服了…姐姐,我可以帮你吸奶吗?” 小夏屿的目光清澈,看起来只是天真地想帮她。 “来吧。像小宝宝一样吃奶,乖阿屿…” 小夏屿含住了她的奶子,小小的口腔刚好包住奶头,他像是小婴儿一样吮吸了起来。他的嘴唇湿润温暖,舌尖抵着那粒小小的凸起一下一下地舔舐,发出啧啧的吮吸声。小夏屿的脸圆圆的,埋进奶子里时,脸颊肉都溢了出来,睫毛湿漉漉的,挂着泪水。煞是可爱。 夏鲤看着他喊着奶尖,像只饿了许多天,终于找到妈妈的小奶狗,他的小手还握住她另一边乳房,可惜小小的手只能捏住乳头。 奶尖被他掐住。 “嗯…” “姐姐…好软…”他把她的奶子吃得水淋淋,说话时声音闷闷的,因为在很努力地张开嘴,把奶肉塞的慢慢地,声音还黏糊糊的。“好香…好好吃…” 夏鲤被他吸奶吸得身子发软,奶尖在他的湿热口腔里越发硬挺,每一次被他吮吸舔舐,身子就酥麻一分,小腹便酸胀一分。 十二岁的夏屿在旁边看着,呼吸越来越重,下身硬得发痛,他伸手再次把姐姐的手放在自己那里,“姐姐…我也要。” 夏鲤转头看他,见他脱下了裤子,那根东西就暴露在她眼前。比十岁的夏屿大上不少 而且勃起了,翘起来贴在小腹上,在她的目光下,还害羞地跳了跳。 她伸手握住,男孩立刻发出一声喘息。 “呜,好舒服…姐姐…”他跪到她怀里,也保住了她,嘴唇寻上她,与她舌尖纠缠了起来。 夏鲤的手则是剥开他的包皮,露出他的龟头,然后上下撸动着男孩的小鸡鸡。 “嗯…姐…” 男孩敏感无比,小鸡鸡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下一秒就被她摸射了。 他吐出姐姐的舌头,喘息着,“姐姐…对不起…弄脏了你的手。” 夏鲤伸手,看了一眼,手心全是弟弟的精液呢… “不脏哦,阿屿,射的很多,很厉害呢…”她擦掉手心的精液后,把他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旁边,夏屿很乖,顺从地靠着她,半躺在床上,脸贴着她的肩膀,手搭在她的腰上。他看了眼还在吃奶的小夏屿,抿了抿唇,然后也凑过来,含住她另一边的乳尖。 两个男孩一左一右,像两个吃奶的小狗,埋在她的胸口吮吸着。 小夏屿完全靠着本能吃奶,似乎觉得姐姐里面有奶水,吸得很厉害,舌尖不停地拨弄着。还有些疑惑地问姐姐,“姐姐…我能不能喝出奶呀。” 夏鲤想,也许吧。 另一个夏屿舌头绕着乳尖打转,时不时轻轻咬一下。 夏鲤被他们吮得浑身发软,乳尖被他们舔得又红又肿,上面全是水淋淋的口水。她的手搭在两个男孩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们的头发里。 不知为何,她的胸乳开始发胀,像是有什么要喷了出来…就…跟要高潮了那样。 不对…夏鲤没有生过孩子…怎么会… “嗯…哈啊…等、等下…” 两个夏屿吃得很猛烈,甚至咬住乳尖,重重吮吸,两边都传来巨大的快感,很怪异…的爽意。 “啊——!” 快感来自奶尖。 她竟然喷乳了。 奶水从里面喷了出来,浇进两个男孩的嘴里,他们疑惑,吐出奶尖,“姐姐…?你有奶水了…好耶,姐姐我可以吃掉吗?” 夏鲤闭着眼睛,身子还有那种快感的余韵,就…很奇怪。但很舒服。 “嗯…吃吧。” 两个男孩笑了,吐出舌尖,让她看嘴里白色的液体,“姐姐,那我们吃啦。” 他们吞下,不约而同地赞美奶水的甜蜜,然后埋头又开始舔乳,继续吸奶。 夏屿看了眼沉迷于吃奶的小夏屿,然后看了眼姐姐,无害地笑了一下,往后爬,跪在了姐姐的双腿之间。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好像在说,“不要告诉他哦~” 作者:还有一章哟。 番外弟弟夹心(h)完 夏屿看着姐姐的阴户,果不其然发现那里全是水儿,完全湿掉了呢。他伸手摸了一把,手指上都沾着水,放在嘴里舔掉,也是甜的。 他剥开姐姐的阴唇,露出嫩粉的肉儿,眼睛一亮,看着姐姐的眼睛,嘴巴动了动。 好像在说,“姐姐,好漂亮。” 他低下头,嘴唇贴了上去。他的舌头舔上那颗翘起的小珠子,夏鲤便忍不住喘出声,他笑了,就吮吸了一下,夏鲤果然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他又笑了,便开始了舔舐,从阴唇舔到阴蒂,上下扫动起来。 两个男孩,一个吃奶一个吃逼。 一个吃奶吃得厉害,一个吃逼还在探索,但也很快,他就领悟要领,加快了速度,舔得又快又重。 “嗯…阿屿…慢点…” 两个男孩都没有听她的,反而舔得越发快速。 夏屿甚至伸出舌尖挤进去那个洞口,像条小蛇在里面钻。夏鲤难耐地喘,一股热流从小穴里涌出来,打湿了夏屿的下巴。 他的舌头…好灵活。抽出来时就带出一波水 又开始舔外头的花户。从上到下 把整个花户都舔了个遍,最后含住那颗肿大的肉蒂,用力吮吸起来,每次都很用力。 小夏屿也是不得了,吮着乳头,用力吸。 “啊啊…够了…不要了…啊——!” 她高潮了,上下都高潮了。身体一抽一抽地抖,蜜液从逼里涌出来,奶水从乳头里喷出来。 两个男孩都抬头,一个吐出奶水,一个吐出淫水。 他们看向姐姐,她的脸上泛着潮红,嘴唇微张,眼睛半闭着,睫毛都湿湿的,像是早晨被甘露打湿的花儿。 “姐姐…好漂亮。”小夏屿去亲她的嘴儿,夏鲤张开嘴,伸出舌头与他勾扯起来,能尝到他嘴里的奶水味道。 另一个夏屿沉默了一会,把那根阴茎握住手心,对着姐姐说,“姐姐,我想进去。” 夏鲤在接吻时睁开了眼睛,露出一个笑容,像是在说,“可以哦。” 夏屿匍匐着,握着他的阴茎蹭着湿润的穴。他被蹭的太舒服了,忍不住哼哼出声:“嗯…姐姐…” 小夏屿听到了声音,回头一看,就看见夏屿跪在姐姐腿间,那根阴茎勃起,作势要插进去。 “你、你要干什么!” “嗯,操姐姐。” “不行不行!” “凭什么不行。我是夏屿,凭什么不行。” “我也是夏屿啊!我也要…我也要跟姐姐在一起。” “你?”夏屿看了他的小鸡鸡一眼,“你进不去的。” “为什么?!” “哈哈哈…”夏屿忍不住笑了,“因为你太小了,都不能完全勃起,进不去啊。” 小夏屿看了眼他的鸡鸡又看了眼自己的,嘴巴一瘪,眼眶就红了。“才不小呢!我还会长大的!迟早比你大。” “那等你长大再说。” “不!我现在,现在就要!” 说着就要握着自己的鸡鸡蹭姐姐的小逼。 “说了你不行,让开让开!” 两个男孩又吵了起来,夏鲤被他们两个吵得头疼,伸手把小夏屿拉过来,让他趴胸口,“宝贝,你还小,等你再长大一点好不好?” 他委屈至极,“可是…我现在就想跟你在一起…” “嗯?你现在就跟我在一起啊。” “不、不是这种在一起!”他急了,但又说不出那种在一起,最后只能闷闷地说:“反正…我要跟姐姐一直在一起。” 夏鲤笑了,“想跟姐姐负距离在一起么?” “啊…”小夏屿脸红了,觉得好想确实是这个“在一起”。 她让夏鲤跪在自己的头边,握着小鸡鸡,“宝贝阿屿,姐姐给你舔小鸡鸡好不好?嗯?” 小夏屿被姐姐一哄,脑子就晕了,干巴巴点头,口干舌燥的。 另一个夏屿见了,手里的鸡巴更硬了,握着抵到姐姐的入口,龟头碰到那处湿滑的软肉时,他深吸一口气,“姐姐…要进去了。” 然后缓慢地往里推。 只进去了一点,龟头进去了点儿。 夏鲤感觉到一个温热的坚硬的东西撑开了她的下体,胀胀的。 夏屿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阴茎好痛…龟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着…好痛…可是…好舒服啊。 “姐姐…唔…好紧…好热…” 他进去了大概一半,就再也进不去了。 唔,痛死了… 夏屿想要哭出来,可是,不能哭啊…姐姐会担心的。 夏鲤感觉到那根东西在体内跳动,像个有生命的小动物。明明不大,但就是把她撑得满满的,每一下跳动都能带来一阵酥麻。 他深呼吸,忘却了疼痛,看着张开嘴,伸出舌头舔小夏屿的姐姐。 “姐姐…我要…动了哦。” 夏屿开始动了,很慢,小心翼翼地抽送。每次进出都能带点儿黏腻的水声,他小小一个身子,挺动着腰部,姐姐的两条蜜腿被他抬起。那腿儿都要比他一个脸大了,可这孩子就是逞强,抱着两个大腿,挺着腰,把那根小小的东西在她体内进进出出,带出透明的液体。 夏鲤一边被操得喘息不止,一边用舌头挑逗小夏屿那硬硬的小鸡鸡。手甚至在揉他的卵蛋,“嗯…阿屿宝贝…喜欢吗?” “呜呜…喜、喜欢。喜欢得要死掉了…姐姐…呜…姐姐…” 夏鲤去舔弄马眼,张开口腔,把整个鸡鸡埋进去,连带着那两颗沉甸甸的蛋蛋。 “呜…啊啊…姐姐…姐姐…别舔了…呜” 另一个夏屿还在她体内耸动,他的动作越发熟练,越来越快。那根小小的肉棒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夏屿红了眼睛,被姐姐夹得难受,但裹得也舒服,恨不得把姐姐操穿了。可是肉棒长度有限,他每次只能用力撞进去,尽自己所能肏得更深,甚至巴不得把两颗蛋蛋都怼进去。 他顶得太深,又太快。那么小一个身子在她的腿间耸动,撞得她整个人都要晃动。 “姐姐…姐姐…”他喘着气叫她,声音又哑又甜,像是融化开,可以拉丝的糖。“好舒服…姐姐里面…好舒服…” 他加快了速度,小腹撞到她腿根,卵蛋拍打着臀,发出啪啪啪的声音。小夏屿被姐姐吃得睁不开眼睛,他难受死了又舒服死了,肚子里一股邪火往下窜,但就是出不来,还在身体里到处乱窜。 “呜呜呜…姐姐…” 另一个夏屿也叫着:“姐姐…姐姐…我要…我要…” 他大口喘着气,用力怼进姐姐的小穴里,面上露出一个痛苦与愉悦交织的表情来。 “啊啊…” 夏鲤被他顶得快感连连,酸胀感无限积累,到达了巅峰,她高潮了,喷出大股水儿,浇在弟弟的肉棒上。 “姐、姐姐!” 他脑子一片空白,最后趴倒在姐姐小腹上。 夏鲤感觉到一股热液喷进了小穴里。 夏屿射了,射在她的身体里。 “姐姐…对不起…没忍住射了出来…” 夏鲤吐出嘴里的小鸡鸡,安慰射精后的弟弟,“没事的,随便你射哦。” 夏屿脸红了,闷闷嗯了一句。然后把肉棒拔了出来,发出啵地一声。 白浊热液从她体内流出,小夏屿达不到巅峰,被折磨地瘫倒在床,看到另一个自己射出了东西,凑过去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那液体,然后看了看自己硬着的小东西,表情委屈极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可以…” 夏鲤亲了亲他的额头,“因为你比他小两岁呀,等你十二岁也可以哦。” “可是…我现在就想嘛!” 夏鲤伸手摸他的小鸡鸡,那东西很硬,但就是射不出来东西。 “呜呜…姐姐…还是出不来…”他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射出来…” “没事…没事…姐姐让你进去好不好?你不要哭。” 小夏屿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真的…?” “真的。”夏鲤看向夏屿,“阿屿,让让他?” 夏屿撤开,让小夏屿跪在她双腿间,自己则是去勾着她吻了起来。 小夏屿看着接吻的二人,委屈死了。但还是学着方才夏屿的动作,握着自己的小鸡鸡塞进还在收缩的小逼,他喘了几口气,发现阴茎真的进去了一些些,于是抱着姐姐的腰顶了进去。 “啊…” 他皱起眉头,觉得痛苦无比,包皮好像被硬生生剥了下去,小小龟头被挤压吮吸… “姐姐…姐姐…里面好热…姐姐…你在咬我…呜呜呜…” “姐姐…”夏屿扯过夏鲤,将她吻得难以呼吸,身下被小鸡鸡顶着,小腹都一抽一抽。 小夏屿开始抽送,但每次都面带痛苦,“姐姐…姐姐…我想射进去…呜…没有…出不来…” 夏鲤吐出夏屿的舌头,开始喘息,伸手又揉自己的阴蒂,但夏屿才不会让姐姐辛苦。他凑过去,用手指揉搓,揉地很快又重。小夏屿也在努力顶撞,小卵蛋撞得啪啪响。 “啊啊…要去了…呜…” 水喷了出来,小夏屿哭着把小鸡鸡拔出来,那儿都红肿了起来,浑身挂着水儿,好不可怜。 夏鲤又高潮了,但才喷一会,夏屿就翻过姐姐的身子,侧着将肉棒插了进去。 “姐姐…我会肏得更厉害的…”他说着,开始了抽送,男孩的肉棒硬的不行,富有生机,活力满满,跟春天的种子种在小穴里,在她的水下,越发粗壮,根儿就那样深入土地,好像永远分不开。 “啊啊…阿屿…不要了…” 夏屿张开嘴,轻轻咬住姐姐的背,“嗯…姐姐…想…肏死你…” 夏鲤仰着头,嘴唇微张,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她能感受到,体内那跟肉棒在体内进进出出,刮蹭她敏感的肉褶皱,带来一阵强烈的酥麻感。 “姐姐…水好多…好紧…姐姐…” 他精瘦的腰肢被夏鲤双腿环住,姐姐比他大太多,而他小小一个…真是巨大的体型差。 他们两个这个年纪,正是跟姐姐撒娇的年纪。但不约而同地爱上了亲姐姐,并且产生了性的欲望,抱着姐姐既撒娇,又要肏她。 夏屿又射了出来,把里面浇得满满当当。 夏鲤撑开腿,那精液就往外溢出。 “射的好多…” 小夏屿看得眼睛都直了,又委屈:“姐姐…我也想射…” 夏鲤亲了他一口,“以后姐姐让你内射,别哭。” 小夏屿止住了哭,抱着她的手臂,脑袋蹭着她。 夏屿抽出肉棒,呼吸很是急促,他已经内射姐姐两回了… 呼…太…太舒服了。 夏鲤抱住夏屿,她二十多岁的身体对比夏屿,还是太大了。完全裹住了他的身子,那瘦小的身体被她压住,就这样。 夏鲤坐在他的身上。 “唔…”夏屿感觉自己有些儿喘不过气,因为姐姐好大一个呀…坐在胯上,感觉鸡鸡也要…爆掉了。 她撑开阴唇,露出还在流水流精的小穴,“现在轮到姐姐了…阿屿,不要哭哦。” 她握着弟弟的鸡巴,对准了自己饥渴不已、还在翕动的小穴,缓缓坐了下去。 “啊啊啊…姐姐——!” 夏屿感觉自己…自己的小鸡鸡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特别特别痛。但是又不完全是被撞,因为这是柔软紧致的…完全在吸附自己。 好痛,好爽。 他迷离地,流着眼泪地看着在自己身上起伏的姐姐,她的双乳晃动,她喘息着,抚过小夏屿的脸,与他舌吻起来。 但是没有停止骑乘,她在自己肉棒上面摇摆腰肢,长发散乱地摆动,胸部荡开波浪,嘴里溢出放纵而愉悦的呻吟。 “啊…啊…就是这样…好阿屿…被你填满了…”她一边上下纳入弟弟的肉棒,一边用言语刺激着他。一只手还放在小夏屿的小鸡鸡上,上下撸动,把他弄疼了弄哭了也不停下。 “哈啊…姐姐的好宝贝…好可爱呢…” 夏屿着迷地盯着身上的姐姐,感受着姐姐主动包裹他摩擦他的快感。 “嗯…姐姐…不要了…嗯…要、要射了…”夏屿眼睛都要花了。 “哈啊…射吧…” 他受不住了,终于在姐姐又一次重重地坐下后,双手忍不住掐住姐姐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身上,龟头死死抵住花心,剧烈喷射出精液。 “啊啊…哈…”她也高潮了。 可是很快,夏屿又在她身下动了起来他试探地往上顶动,夏鲤笑了,随着他的动作又开始摆动身子。 小夏屿受到冷淡,委屈哭了。夏鲤怎么见得可爱的弟弟哭泣?伸出舌头舔去他的泪水,“别哭宝贝…姐姐最爱你了。” 小夏屿闻言就不哭了,主动去吻她。夏鲤笑了,伸手去摸他的小鸡鸡。 “唔…姐姐…下面…唔…等、等会…姐姐…我、我想要尿尿…” “哈…”夏鲤下面还被弟弟操得淫水四溅,舒服得她昏了头。 “嗯…尿吧好阿屿…不要憋着…”她揉搓着弟弟的龟头,又揉搓他的两颗卵蛋,把那玩得一塌糊涂。 终于小夏屿再也受不了了,哭着抖了抖身子,“啊——!” 黄色的液体喷出,浇在夏鲤与夏屿的结合处。 “啊…姐姐…”他双目失神,看着自己尿了一地,愧疚不已… “没事…好宝贝…姐姐带你们去浴室洗澡。” 夏鲤一手牵着一个夏屿,被走进浴室。 又开始了新的一轮,淫乱的结合。 作者:没了!双更是因为想起来今天是快乐周末!!!!耶,明天继续走剧情马上就要到姐弟俩分别的时候了……珍惜吧 变故 夏屿虽然不开口,但遭遇石拒袭击的事也没瞒过李昭文。 她是有些儿恼的,自己安排好了让他上的主力船,可这小子偏偏去另一艘。但总归是回来了,还受着伤,不好责怪。也能看出他此去一行,成长不少,最后也只是叹叹气,叫赵娘子给他检查伤口。 赵娘子看了那伤,又摸了摸他的肋骨,面色复杂,和李昭文说了几句,她也变了脸色。 夏鲤在旁头看着,见她们表情严肃起来,便也知道了这次何止是受了伤,怕是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夏屿见叁个女人站在他的床边,个个脸色都变得很可怕。夏屿摸摸脑袋,露出一个假笑:“好饿啊,哈哈,我们中午吃什么啊。” “吃吃吃,还想着吃?你这伤少说要养一两个月,肋骨都断了两根。你仗着年轻还敢骑着马回来啊,也真不要命了!”李昭文气得有些头晕,指腹抵着太阳穴,才缓了缓。 夏鲤:…… 夏屿瞄了一眼夏鲤的表情,见她脸色沉了下去,这可把夏屿急坏了。昨天好不容易让她不担心的呀!! “娘!我真没甚么感觉。哪要养一两个月?我说养个把月都算多了!莫要太担心!”他看了眼夏鲤,声音又小了下去。“…真的没什么问题…” “好一个没问题,怎得这里还有血?我看伤口就是被牵扯到了。” 夏屿的声音更小了,“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啊…” 李昭文的声音就大了上去,“还不是大事?你说说什么是大事?!” 夏屿还想说些话,夏鲤开口了。 “娘,他既然说没什么事,那就当没什么事。” 见姐姐向着他说话,刚想开心,就听见她道:“既然能骑着马回来,想必也没有那么严重。他觉得也是小事,都这样皮糙肉厚,那就饿上几顿。” 夏屿瞪大了眼睛,小心脏有点痛。 李昭文听了倒是笑了,“你说得对,饿他几顿就老实了。今儿中午的饭就别吃了,晚上也只给喝粥。” “娘——”夏屿急了,“我还在长身体呢!” “长什么身体?都十四了,也该定型了。” “谁说的!我还能长!” 夏鲤面无表情地补充:“嗯,再长下去,门框都不够你过了。” 夏屿委屈地看着她,想说阿姐你怎么也不帮我了,但见她眉宇间隐着的那股怒气,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乖乖躺好,把被子拉到下巴。 “知道了。我不吃,我就喝粥。” 李昭文见他这副认怂的样子,又气又笑,转头对赵娘子说:“去叫四娘给他熬点骨头汤,少盐。” 赵娘子笑着应了,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说要给他换药,夏鲤说她来。她也就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叁个人。 李昭文站在床边,看着夏屿那张苍白的脸,终于叹了口气。 “屿儿,不是娘狠心。你这次擅自换船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要是上了主力船,身边多几个高手,也不至于伤成这样。” 夏屿低着头,闷声道:“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就好。这次的事我不追究,但下不为例。” “嗯。” 李昭文又看了他几眼,确认他确实没什么大碍,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夏鲤一眼。 “小鱼儿,你也别太惯着他。该训就训,该骂就骂。他要是再不听话,你告诉我,我来收拾。” 话说如此,李昭文却是明白,夏屿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跟夏鲤发一点儿的脾气。 夏鲤点头:“娘放心。” 门被带上,屋子里只剩下姐弟二人。 夏屿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夏鲤。 夏鲤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阿姐…”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 “你生气了?” “没有。” “骗人。”夏屿嘟囔,“你肯定生气了。你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话特别少。” 夏鲤没说话。 夏屿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软下来:“阿姐,我真的没事。昨天你也知道我多有劲,你看我啥也能做,说话多利索,还能——” “还能骑马。”夏鲤接话。 夏屿噎住。 “断了肋骨还敢骑马跑半个时辰,夏云樵,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大?我还以为你真是没出甚么大问题。” 夏屿自知理亏,不敢再辩解,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夏鲤被他看得心软,但面上还是端着。 “以后还这样吗?” “不了不了!”夏屿连忙摇头,“以后我什么都听阿姐的!阿姐让我往东我不往西,让我吃饭我不喝粥,让我——” “行了。”夏鲤打断他,“躺好,别乱动。我给你上药。” 夏屿说,上药?算了算了,不麻烦阿姐。 夏鲤看了他一眼,夏屿也只能乖乖躺好,见夏鲤剪开他腰腹处的纱布,一层一层地揭开。最里层的纱布已经和伤口黏在一起,揭开的时候扯动了皮肉,夏屿咬着嘴唇没出声,但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夏鲤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拿起一旁的清水,用帕子沾湿,轻轻敷在黏连的地方。等纱布慢慢浸湿软化,才小心翼翼地揭下来。 伤口露出来了。 “……” 夏屿更不敢说话了。 那石拒的吸盘劲儿太大,把他皮肉扯下一块,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但事实就是,肉眼看上去伤口真的很吓人。腰腹的位置,巴掌大的一块皮肉被吸盘扯掉,现在接成了红白色的肉痂,边缘还有些发炎,渗出淡黄色的液体。周围的皮肤青紫肿胀,看着就疼。 “……” “阿姐…”夏屿嗫喏着。 “别说话。”她给他上药,动作很轻,一边说:“这个药不会在你身上留疤,每天早晚都要上一次药。之后莫要什么大的动作,这伤口经不起你折腾。” 姐姐好温柔。 夏屿直勾勾看着姐姐给他上药,她好认真的表情,言语还全是对他的担心。 好温柔。 “知道了吗?” 她看他,两个人便对视上,夏屿脸腾的一下红了,偏过一边,捣蒜似的,一直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罢了…对了,我怎得没看见那条我给你的发带。莫不是慊弃丑,丢了?”夏鲤想起他回来便是换了条发带,鬓边的长生辫倒是听了她意思,每天照常扎着。 夏屿这下也不知道该怎得解释,不解释会被姐姐误会,解释了怕是又叫姐姐难过。 最后只能撒谎,“海上飞太大了,给我头发吹散了,没抓住发带就…掉海里了。” 夏鲤一想海上那诡谲多变的天气,心想确实,发带绑着发虽说美观,但确实容易散。 夏屿见她没生气,壮着胆子撒娇道:“阿姐…我可喜欢那条发带了,觉着那就是天下第一的发带。当然,阿姐做的什么都是天下第一…” 夏鲤失笑,“好了,再说这样说,我可得惭愧了。” “在我心里阿姐就是最棒的!”他眼睛盯着姐姐的脸,“那…阿姐能不能再给我做一个?” “嗯,给你做,但莫要笑我。” 夏屿:好耶! 谈笑间,夏鲤又给他缠上新的纱布,看了好一会,心里又是难受得紧。昨儿个刚松下的心又高高吊起,她真没想到他竟是断了两根肋骨,想到这自己的身子也跟着发痛。 心里便越发生出不想要他离开自己的念头来… ……… 夏屿养伤不过叁天,李昭文面色凝重地叫来姐弟俩。 她希望这叁天姐弟俩就出海「守夜」 夏鲤不解,首先是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二是她执着让他们两个人分开,那这次又为什么… 意识到可能出了什么事,夏鲤试探问,李昭文却是只字不透露。 夏鲤向来听从她的想法,但是还是有些担心:“可是阿屿的伤,在海上很难养好。我一个人去吧,阿屿留在家中。” 夏屿两边为难,一是很想和姐姐一起,二是也替这突然的决定而不安。 莫不是家里要发生什么事…娘要支走他们…? 姐弟俩果然是想到了一起,夏鲤此言也是叫弟弟留在家中,一为养伤,二是守家。 李昭文说自己再考虑,挥手让他们离开了。她头痛欲裂,撑着头唉声叹气。夏远山方才便在旁头没有说话,此时他脱下外衫,披在妻子身上,“…也许那个人只贪图你钱财,才…” “远山,怎有扒手能在我眼底下逃走?莫说了…我心头前突突跳,总觉得不对。”她远远看着姐弟俩离去的背影,“…怕是有人认出我了,我只担心他们会受牵连。” …… 夜晚,夏屿走到姐姐的院子前,犹豫着,却听到小萤的声音。 “小少爷,既然来了,便进去吧。” 他回头,看见小萤披着外衣,面上带着忧愁,双眼通红。 “小萤,你的眼睛…” “小姐过几日便又要出去,想到您受了那么重的伤,心里实在担心。” 夏屿安慰道:“阿姐她武功高强,便是遇见了也无需害怕。你莫要担心。” 两个人小聊两句后,夏屿便一个人进了屋,见夏鲤正在写信,旁头放了四五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夏屿走过去,将脸凑过去。“莫不是给锦玉姐姐写的?” 夏鲤轻轻嗯了一声,也不介意夏屿看着她写。她和洛锦玉一直有往来,只是相距太远,一个月只能来往一次信件,故而每次便要倾肠倒肚。 夏屿吃味,“你一个月在海上都没有给我写过信。” 夏鲤终于看了他一眼,“船上怎么给你写信?你不是也没有给我写?” 夏屿哑言,哼了一下,轻声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 声音太小,夏鲤又专心写信,没有听清,“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阿姐写的字很好看。” 夏鲤被说得勾了勾唇,“少贫嘴。说吧,来这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想你了。” 夏屿自从长大了,心思也多少隐着,叫人要好好听他的语气才能辨出。可今天倒是直白。 他从背后抱住夏鲤,将脸埋进她的脖颈里,“我知道阿姐担心,所以我会在家好好养着伤,等你回来。” 夏鲤身子僵了僵,微微转过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心想弟弟的头发好软,还有淡淡的香。心里软极了,换了姿势把他抱进自己怀里。 “…阿屿,你这样我会狠了心把你带上船的。” 夏屿在她怀里笑了,“那你带我走吧。” 夏鲤却是知道他的身体大约是不能久呆海上,若是意外她又怕分身乏术。心里便是再怎么想把他箍在身边,却是不可以的。 “不行哦。等你伤好了,以后我去哪都带你,好吗?” 夏屿开心地应了一句好,两个人还抱着,外头传来小萤的声音,“小姐,我来点香。” 夏鲤下意识松开他,将他微微推开,“进来吧。” 小萤手里捧着香炉走了进来,夏屿一看,这不正是他托几个活计从蓬莱岛带来的香炉么。 那香炉小巧精致,形状如海上仙岛,镂雕重峦迭嶂的山丘高岭,又刻云纹,有云雾缭绕之感,顶端一仙鹤欲飞,外观十足漂亮。 “这莫不是我带回来那个?”夏屿本想凑过去看,可方才还与姐姐抱了,现在竟是脚粘地,移不动步子。 小萤笑道:“是呀。小姐看到可是爱不释手呢,说今晚一定要用上,莫辜负小少爷的心意呢。” 夏屿闻言,偏头去看姐姐,见她面上平淡,但耳尖泛红,心里便吃了蜜似的甜。 决定 叁天后,夏鲤再度出海,姐弟互相道别。 李昭文握着夏鲤的手,很久都没有分开。她脸上全是不舍,夏鲤抱住她,像孩子一样埋进她的胸口里,“娘,你们都好好地等我回来。” “好…好好。” 李昭文目送夏鲤离开,她拿着帕子偷偷擦眼泪,就连夏屿都没有发现。 夏屿本以为自己养个把月的伤便可以等到姐姐回来,却被李昭文派去南诏国谈生意。 南诏国距离嘉定也没有多远,约莫着叁四天的路程,但李昭文竟是要他在那待上二十来天。理由便是在家也别想闲着,还是得出去磨练。 与此同时,夏鲤经了十来天的海上航行,终于到了蓬莱岛的码头。码头只有零碎几个小屋,要真见到人的生气,得往深处走。这儿仙雾缭绕,码头的小乡镇隐在里面。夏鲤作为领头的主事,带着几个伙计和武功的练家子,进了深山,才拨开云雾,看见里头繁荣的小城市。 蓬莱岛严格不算岛国,因为这里没有国家,只有几个村落,而他们现在所在的便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叫平城。 虽有个城字,规模在北越只算村镇级别,不过倒跟嘉定差不多大。这里的人与世无争,只做交易往来,也不是没有人要攻打这里,但不熟悉地形,连进村都难,而且山上到处是银环蛇,被咬了神医来了怕也摇头,但偏偏本地人就知怎么解毒。 听船上的人说,这儿甚至有仙人,活了几百岁…不过大家也只当饭后茶谈过过嘴瘾,不当真。 夏鲤这些天和村长谈生意,村长人倒也和善,交谈很顺利,不过她注意到一直有个小女孩跟着她,看向她时候又装作路人。 她住在平城专门供外来客人的屋子里,某天屋门便被敲响,打开一看便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姑娘,穿着一身青蓝色短打,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晒成蜜色的小臂。腰间挎着药包,头发又扎得利落,眼睛透着山野间的灵气。 是那个一直“跟踪”她的女孩。夏鲤知道她没恶意,便主动开口:“是有什么事吗?” 姑娘凑到她身前,用鼻子嗅了嗅。“大姐姐,你身上好香啊!” 夏鲤实在没受过这样,下意识后退半步,那姑娘像是忍了许久,不依不饶地又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她腰间挂着的那个香囊上。 “是这个香囊的味道,大姐姐,你能不能给我看看,求你了!” 夏鲤低头看了看那个香囊,心头软了些,主动解开,从里头取出一个木盒,打开便是一颗药丸躺在里头。甲盖大小,圆润泛光,散发药香。 叁年了,她一直带着身边,没舍得用。 那姑娘见了,眼睛瞪大:“大还丹!果然是这东西!” 她观察了好半天,鼻子嗅着,嘴里念着甚么药草的名字,最后感叹:“真是不得了的好东西!大姐姐,你这是哪儿来的?” 夏鲤:“家中胞弟买来的。” 那姑娘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买来的?这东西还能买来?怕是要花好多好多好多好多的钱…” 夏鲤知道这东西稀有,但当时没有追究到底多少钱,“很多是多少?” 姑娘掰着手指头,认真道:“千金!少说也要千金呐!这东西可稀罕了,里头放的我能闻出来的药就有很是罕见的,买上一两就要一锭银子呢…而且做出来也难。这东西厉害短时间可以提内力,还能吊着人的命。便是只剩下一口气了,也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夏鲤低头看着那掌心里的药丸,沉默了许久。 叁年前夏屿把这颗丹药塞进她手里的时候只是说花了点钱。她那时信了或者说她愿意相信。现在想来,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有多少积蓄。那点钱怕是掏空了他的小金库… 不,她好像漏掉一点。 这种东西,真的能在嘉定这种小地方用钱买到吗。 “姐姐?”姑娘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没什么。”夏鲤把药丸收回盒子,放回香囊里。看向这个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司空阿宁,叫我阿宁叫好。”姑娘咧嘴一笑,露出一颗虎牙。“我爹是这里的村长,这次跟你们夏家对接的主事就是他。我嘛,从小跟着村里的医师混,懂些医术,算半个大夫。” 夏鲤微微颔首:“司空姑娘。” “不用如此生分,我方才实在有些冒昧,真的太好奇这个药了,你都没有慊弃我,我真很想跟你做朋友。”她说着,又觉得自己太自来熟,不好意思笑笑:“嘿嘿,夏姐姐,你方才说这大还丹是你弟弟买的?你弟弟多大了?” “虚岁十四,这个月底便十四了。” “什么,十四?十四岁就舍得花千金给你买这东西?”阿宁啧啧两声,“想必你们姐弟俩感情肯定很好。” 夏鲤闻言,心里就生出思念来。已经要二十天没有见过他了,她想快些回去,至少准时陪他过生日才好。 阿宁还在自言自语:“对了夏姐姐,你昨儿个跟人谈生意,我听见你在打听药材?你们北越那边是不是缺这些?我们这儿别的没有,药材倒是漫山遍野都是,你要什么,我带你去。” 夏鲤想了想,说:“我弟弟受了伤,肋骨断了两根,皮肉也被撕下一块,有些内伤。虽在家中养着,但我还是想寻些药带回去。毕竟,不能落下病根。” “肋骨断了?”阿宁皱皱眉,“那可真是遭了罪。不过也不是大问题,就是吃点苦头。我们这儿有一种草药,专治跌打损伤,接骨续筋,比你们那的金创药好用十倍!走走走,我现在就带你上山!” 她说风就是雨,拉了夏鲤就往外走。顺手拿了个药篓子,夏鲤倒是也不推拒,跟着她穿过行道,沿着一条蜿蜒山路往上走。 蓬莱岛的山与别处不同,雾气终年不散,越往高处走,雾越浓,树木也越密。脚下的路是碎石铺的,两旁长满了夏鲤叫不出名字的草木,有些开着细碎的花,有些结着奇异的果。 阿宁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像只山间的鹿,回归了她最熟悉的地方。她一边走一边指给夏鲤看:“这个是活血草,止血用的,特别好用,不过不咋值钱。那个是接骨木,骨头断了用它的皮熬膏,贴上几天修养些时日就能长好。哦对了,这个——”她蹲下身,从石缝里拔出一株矮矮的草,叶子肥厚,泛着紫红色,“这个叫断肠草,吃了肠穿肚烂,可不是闹着玩的。” 夏鲤看了一眼,“那便是毒药?” “毒药,也是好药。”阿宁把那株草小心收进背篓里,“用量对了,能止痛,能麻醉,能让人睡一觉醒来什么都忘了。不过用错了嘛…”她耸耸肩,没往下说。 两个人又往上走了一段,阿宁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丛不起眼的野草:“这个,也可以认识一下。” 夏鲤低头看去,那草长得极普通,叶片细长,边缘有锯齿,开着小朵的白花,看上去与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区别。 “这是什么?” “绝子草。”阿宁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男人吃了,就再也不能让女人怀孩子。” 夏鲤眉头微挑。 阿宁蹲下来,摘了一片叶子放在掌心:“我们这儿的人都觉得它是毒草,见了就要踩死。其实它也不是毒,就是…断了人家的香火,谁不怕呢?不过我觉得吧,这世上有人想要孩子,就有人不想要孩子。不想要的吃了它,倒省了许多麻烦。” 她抬头看了夏鲤一眼,笑得狡黠:“夏姐姐,你说是不是?” 夏鲤想起上次船上运回的货物里,便有一批专门给女人吃的避孕药。那药是从瀛国进的,价格不菲,在苏州一带销路极好。 她蹲下身,也摘了一片叶子,“这东西,北越有吗?” “没有。”阿宁摇头,“就我们这儿有。我爹说这东西要是运到北越去,怕是要惹大麻烦。毕竟你们那边最重香火,断人香火如杀人父母。所以没人敢碰。” 夏鲤看着那株草药,想到她说的断子绝孙,喃喃道:“…这也算结扎吧。” 阿宁问:“结扎?结扎是什么?” 夏鲤:“没什么。我刚随便说说。这个药是直接吃了就能让男人…嗯,绝育?” 阿宁笑了,“倒没有这么神奇。直接吃了可是会出问题哦,要让人断子绝孙…还是得加工一下的。怎么,夏姐姐好奇?想要么,我偷偷给你做一颗?若是看哪个男人不爽快,偷偷喂上一粒……” 夏鲤笑了,“那这药有甚么副作用么?” 阿宁摇头,“没有副作用,不过你想要副作用,我可以动点手脚…比如叫他泄精的时候痛上一痛,或者叫他出来的是血…”说着她就邪恶地笑了出来,见夏鲤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她便赶紧收住了笑。 “嘿嘿…”她挠头,“我还是很想试试其他效果的…” “好了,不说这个。给你找药去!”她笑嘻嘻带着夏鲤到了半山腰,路上遇上了银环蛇,她说虽然有剧毒,但是莫怕,偷偷走过去…下一秒那银环蛇便死死盯着她们俩,也不知怎得,欲要攻击她们,夏鲤拔剑极快,砍断其七寸,那蛇痉挛两下便没了气息。 阿宁有些惊魂未定,说:“蛇其实很温顺的,不露出恶意它们大多时候是不会搭理我们…今儿是怎么了?莫不是饿着了?” 她摇摇头,又说她使剑好生帅气。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才发现几株阿宁需要的草药。下山倒顺利,她背着满满的药篓子跟她道别,说明儿个就把药给她做出来。 黄昏时候,夏鲤到了屋子,看了会账本,月亮就升起来了。 她望向天空,看着柔和的月亮,心里越发思念夏屿。 想起夏屿跟她说。 “我也很想阿姐,在海上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看月亮。我想,阿姐也在看同一个月亮吧?这样想的时候,就觉得海上的风也没那么冷了,夜也没那么长了。就算相隔千里,只要月亮还在,我们就还在同一片天空下。” 她好想他,想极了他。 这时,一个念头升了起来: “跟阿屿一直在一起吧。作为家人,也作为爱人。” 妈妈,她好像又一次爱上了自己的亲弟弟。 或者说,她一直就爱着他。只是这次,她贪心了,不想他只是长命百岁了,她好想一辈子都跟他在一起。不仅仅以家人的身份。 等她回去,她好好跟阿屿说,若是他愿意,她也不会藏着,更不怕流言蜚语,不惧世俗眼光。她求李昭文,求夏远山,便是被驱赶出家门,便是跪在列祖列宗的灵堂前也求他们接受… 她真的…很喜欢他。 作者:额哈哈哈五一假期会放一个正太肉不是夹心,是古代if线哈哈哈十叁岁,不过十叁岁这也是弱精吧内射无压力() 诀别 一个月前,叁清山。 平日里安静的道观却是围满了穿着道袍的人,男女皆有。他们将一个背着包袱,眉间点一朱砂的女人围起。 “不言,你莫去掺和那事了!” “是啊,他们命中有这一劫,便也只能承担,倘若你去了可是要——” “我知道。”被叫「不言」的女人突然笑了出来,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 “师姐、师兄,我心意已决,你们莫要再劝了。” “你…唉…” 她拨开人群,一个人走到门口,下方是一条蜿蜒的石阶,想起来她当时拜师吴蝉衣,两叁岁的孩子,咬着牙跟她爬了叁千台阶。 “阿蓉,”从人群里走出一个女人,一头白发却未有老态,约莫叁四十岁。 “师傅。”林蓉没有回头,手却攥紧了衣角。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刍狗无恩也无怨,但你不是刍狗,是人。既是人,那便有心,有念。念起则缘生,缘生则因果自承。” “我明白。天道无情无责,但我林蓉绝不会见朋友有难坐视不管。” 叁清山的风凉丝丝地吹过,林蓉在风中凌乱,却没有要回头的迹象。 “道法从不讲究「该不该」只讲「是不是」。你是不是非去不可?” 林蓉答:“是。” “那就去吧,夏家于我于你皆有恩,因果早已种下,我不拦你。” 林蓉回头跪地,磕下一个响头。“徒儿不孝。” 她一步一步走下去,直至被云雾吞没。 南诏国。 夏屿在这儿过得倒是悠闲自在,家中的生意他也不沾手。随行的掌柜自会打点,他呢只需要关键的场合露个面,喝口茶,签个字便好。这倒也算尽了夏家少爷的本分。余下时间,他也不想成日躺床上养着,要不然想姐姐想得难受,得找些事儿做。 南诏国美食颇多,甚么酸辣鱼竹筒饭虫宴… 他连炸蝎子都尝了一口,旁头的安福看了脸得吓白了。我们夏屿倒是面不改色,继续吃吃喝喝,甚么炸蚕蛹啊…都吃。说一句金刚铁胃肯定不为过。 这儿的金银首饰颇有异域风情,又是买了不少,堆了好几盒。又跑去逛花市,看了看,买几盆觉着姐姐会喜欢的罕见的花草,托人一起送回了嘉定。 安福看着他大把大把地花钱,自己都肉痛。“少爷,您再这样花下去,回去的时候怕是路费都没了!夫人对账本怕是要头晕了。” 夏屿头也不抬:“怕什么,反正我姐养我。” 安福:……… 您可真是理直气壮大孝子啊。 就这样过了十来天,自己的日记本写了不知道多少面。转眼看也要到了姐姐归家的日子,他心里就越发急躁想要回家。偏偏所有人都拦着,说夫人安排了要呆在这里多久什么什么的。 烦死了… 夏屿寻了个茶馆解闷,又要了壶普洱听说书人拍着醒木讲古。 说书人是个老头,声音格外有精神,今儿个讲的是个蛊师的故事。 “……那蛊师姓段,年轻时候便天赋异禀,养出的蛊虫无人能敌。便是国师都对他另眼相看,说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醒目一拍,声音一转。 “可偏偏呐,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不知有何恩怨,听说竟是与他妻子有关……一夜之间,家中上上下下十余口,尽数被杀。妻子儿女无一幸免。” “他还被挑断了经脉,废了武功。怕是一辈子都养不了蛊…一个蛊师,没了蛊,便如鸟折翼,虎拔牙,成了废人!” 说书人叹气,摇头道:“时日变迁,故事的具体我们还不得而知。这故事的主角也不知流落何处,怕是已经…可怜可怜!”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说话的都是老人。 “嗐,莫不是那个人吧?我年轻的时候见过他 长得高高一个,人模样也俊,偏偏…” 夏屿听完全程,眉头紧蹙,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模样。 可他不算高,脸皱巴巴的… 还来不及细想,安福从人群里挤了过来,附耳道:“少爷,有人找您。” 夏屿只好放下茶杯,跟着安福出茶馆。 来人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南诏国贵族才穿的起的衣服,腰间挂着成色极好的玉佩。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他见了夏屿,抬起下巴。 夏屿不认识他,礼貌性地抱了抱拳:“阁下是?” 那少年不回话,目光扫了他一圈。最后冷哼一声。 “你就是夏家那个?” 夏屿挑眉:“哪个?” “就是从北越来的那个。”少年撇了撇嘴,语气带着不屑。“听说你很能打?” 夏屿觉得莫名其妙,正要开口,却听到街对面传来一阵笑声。 偏头看去,几个南诏少女正站在那里,笑吟吟看着这边。其中一个红衣姑娘直勾勾看着夏屿,毫不避讳。 夏屿收回目光,对那少年道:“我不认识你,没什么好说的,告辞。” 他正要走,那少年就挡着他。“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夏屿无奈叹气:“你想说什么?” 少年下巴一抬,朝着红衣姑娘努了努。“那是我喜欢的女孩。” 夏屿:哦,关我什么事。 “她方才一直在看你!”少年有些咬牙切齿,“你一来,她眼睛就黏在你身上了!” 夏屿:? 夏屿算是明白了,合着就是怪他长得好看觉得勾引了人家心上人咯? 他很无奈,十四岁的少年,身量已经抽条,五官也张开了些。他知道自己跟姐姐一样长得是好看,从小到大也没少被夸过,也不是没有被人这样看过。但这种因为被女孩子多看了两眼就被找上门的事,倒是头一回。 “那是她看我,又不是我看她。” “你——你凭什么不看她!” “?” “你是不是瞧不起她?” “??” 夏屿看傻子的表情实在明显,少年就气得脸通红。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也瞧不起我?觉得我很可笑?” “……嗯,你随意。” 夏屿懒得跟他纠缠,绕着他就走。少年却不依不饶,伸手去抓他肩膀。夏屿一个侧身躲开,那少年的手就落了空,面上更挂不住了。 “你、你还敢躲?” “阁下,我说了,这不关我的事。”夏屿看他,很是认真道:“你要是真在意那姑娘,与其找我麻烦,不如多花点时间在她身上。” 话说的在理,可气在头上的人却听不进去。 少年恼羞成怒,一拳挥了过去。 这少年拳脚功夫也不算差,在同龄人里应该算得了出众。但在夏屿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叁招两式夏屿便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少年便疼得弯下腰。 “阁下,得罪了。”夏屿松开手,后退一步。 对面的少女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那红衣姑娘更是眼睛发亮,捂着嘴笑了。 少年的脸从青到白又变红。恨恨瞪了他一眼 甩开随从的搀扶就走了。 夏屿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成想两天后那少年又来了。 这回还换了个劲装,腰间别着短刀。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排场大了不少。 “韩少天。”他自报家门,抬起下巴:“南诏韩氏。” 夏屿点点头:“夏屿。” “我知道。”韩少天把手搭在刀柄上,“昨日是我大意了,今天再比一次。” 夏屿:“不比。” “为什么?!” “嗯,没必要。” 韩少天的脸更红了,气得。 “你——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夏屿这次真的想说,确实有点看不起他。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于是换个说法,“我还有事,改日吧。” “改日?你莫不是怕了!”他冷笑。 夏屿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韩少天哪被这样对待过,心里受不了,一挥手:“给我拦住他!” 几个随从一拥而上,夏屿只好叹气。 这些个随从虽然个个膀大腰圆,但武功平平,不过是一群花架子。夏屿甚至懒得拔剑,叁拳两脚就把人都撂倒了。 韩少天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自己拔剑过去,没几下被他拍了几掌,捂着胸口吃痛极了。 眼看着随从一个个倒在地上哎哟叫唤,他再也忍不住了,从腰间摸出一个竹筒,拔开塞子—— 一只漆黑的小虫从竹筒里飞了出来,速度极快,朝夏屿扑去。 夏屿来不及闪躲,那虫子便钻进他的衣袖。 一阵剧痛从手臂上蔓延开来,若是掀开袖子,可以肉眼可见一个凸起的黑点在他薄白的手上移动,要钻进他的血管。夏屿闷哼一声,眉头紧锁。 韩少天站在那里,有些得意又心里发虚,毕竟这法子实在不正当,但远远看见心上人在往这边看,又看见面前的夏屿吃痛的模样,他就嚣张极了。 “哼!这可是我们南诏国都稀罕的蛊虫,千金难买!你呢,若是求饶我便把它收回——” 下一秒韩少天胸口一阵痛,眼看着夏屿手臂里钻出一个黑点。 那只蛊虫从他的指尖爬了出来,抖了抖翅膀,然后翻了个身,死了。 韩少天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蛊虫与蛊师虽不是双生关系,但是这是他精心培养的,甚至不惜喂血…这种蛊虫往往更强,但蛊死蛊师也会经受蛊虫的叁成疼痛! 夏屿看他吃痛,晓得这是他宝贵的东西,到底还是没说什么重话。 “阁下,以后莫要这样欺负人了。你若是喜欢那姑娘,你大可主动追求,而不是耍这种下叁滥的把戏。更何况我与她无意,你又何必如此?” 夏屿把死去的蛊虫放在他手心,“对不住了。” 他走了,这次没人拦他。 安福怕极了,追在身后问他没事吧?!夏屿说没事,安福还是不放心,夏屿哎呀呀地叫,让他莫烦他了! 见了那韩少天这样追女孩子,他就觉得好笑。心里又想起夏鲤来,要是姐姐在的话… 肯定很多人盯着她,然后孔雀开屏… 可恶。这样想,夏屿也牙痒痒。 两个人沿着街往回走,路过一个僻静的巷子里,夏屿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劲。 夏屿的手按上腰间剑柄,“安福,退后!” 话音刚落,果然几道黑影从巷子两旁的屋顶上落了下来。 四个人,皆黑衣蒙面,手持利刃,将二人围在中间。 夏屿拔出剑,剑身在光下闪出一道寒光。他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意,心下一惊,何时他惹上了这样的人? 但来不及细想,其中一个人便扑了上来,夏屿避开,刀光一闪,剑锋划过他的手臂,带出一线雪珠。 又有人从背后袭击,夏屿只能拿剑格挡,刀剑相击,迸出火星。 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目标明确,取夏屿的命。而且他们配合默契,显然有备而来。 夏屿的剑很快,可对方武功也不弱。四个人围攻又要照顾安福,他很是吃力。伤本就没有好利索,肋骨断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动作稍大肺部便喘不过气。 安福帮不上忙,急得不行,想哭不敢哭。 就在夏屿被逼到墙角,都要以为自己得命丧于此的时候,几枚暗器飞来,劈中一个黑衣人,紧接着两个人跳了出来,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夏屿倒是认出来那两个人,是李昭文派来的马夫和一个伙计。分别叫周谦、刘洋。 他松了口气,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心想那必定是娘请的高手。 黑衣人见势不妙,想要撤退,却被他们牵制,两个人拼死突围逃了出去,只余下一个被周谦制住,那黑衣人还想咬向自己的牙齿—— 夏屿眼疾手快,一把掐住他的下颌,手指探进他的嘴里,从舌根底下扣出一枚小小的毒囊。 “想死?”夏屿把毒囊丢在地上,踩碎,碾了两下。“没这么容易。” 那黑衣人瞪着他,喉咙里发出含糊地声音。 “你是夜鹰的人。呵,说,谁派你来的!”夏屿怒道。 黑衣人没有回答,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今日我死了,你、还有你,还有夏家所有人…也别想活着!” 夏屿一愣。便看见他猛地咬牙,竟是咬舌自尽了。 鲜血从他的嘴角涌了出来,那人闷哼一声,眼睛翻白,话说不出硬生生疼死了。 夏屿喃喃道:“他什么意思……什么叫夏家人也别想活着。” 周谦和刘洋面面相觑,没有开口说话。 夏屿脸色一白,声音慌乱,“回家!我要回家!” 他踏着轻功跑回马厩,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声便急促地在南诏国街道响了起来。 安福也骑上马,在后面拼命追赶。 夏屿的眼眶通红,目光死死望着远方。 夏鲤这边,返航路上,只需半日便可停岸归家。 她站在甲板上,握着自己在返航时候做好的发带,望着天空,心底隐约不安。 后日夏屿便生日了,她可以赶到为他庆生。 这发带她答应好给他做的,料子用的不一样,但也是红色,绣的还是云纹。心想他肯定还是会喜欢的。 但现在心脏不知为何跳得极快,砰砰砰… 她望着家的方向,忍不住皱起眉头。 忽然剑鸣一声,夏鲤回头看,一个人提刀劈向她—— 铮地一声,两剑相撞。 夏鲤心惊,眼看着对她提刀的竟然是从一直在这船上干事的伙计! 但此人不留情面,出手极其狠辣。夏鲤这是第二次拔出腰间的春水,使出时候,那人眸光一闪,后退几步。 “竟然是春水剑。” 夏鲤冷声道:“你是谁?” 那人狞笑,“取你性命者!” 那人动作极快,武功上乘,十足难缠。 夏鲤习得春水决后剑道突飞猛进,与那人对上十几招竟也不落下风。那人出手诡谲多变,夏鲤对付起来也不禁汗流。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如此!”夏鲤开口,使出春水决,这春水决最讲究身法,对力道的控制。她拿捏得向来恰到好处,春水剑在她手下如水一般化作万千状态,如藤蔓缠上那人手臂,差些抵住喉咙,可被挡了一记,两人纷纷后退。 “你与我无冤无仇是不错,但有人买了你的命,不,不止你的命!” 下一刻,剑光闪过,那人残影滞留半空,砰的一声,夏鲤快他一步,软剑划过他的脖颈。 那人还保持着劈刀的动作,一脸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一道血线,然后噗地一声,血液喷溅而出。 夏鲤的剑上却未染一色,她看向他,“你说什么?!” 什么叫…不只她的命!? 那人倒地已然没了性命,夏鲤翻他身子却见他身上,舌头都没有刺青,那便不是夜鹰的人。 为什么… 夏鲤看向家的方向,双眼通红。 黑色的眸子融入漆黑夜空,倒映着烈烈火光,刀光剑影,蜿蜒血流。 梦魇 夏鲤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也许压根就没有睡着过。又也许是不眠不休练了整整两天的剑,身体真的超负荷了吧。 要是是这样…自己真的好没用啊… 她如坠冰河,身上刺骨的冷,无助地在水里挣扎,爬出来时以为得救,可衣服湿漉漉贴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哈,这样其实不过换了一种“溺水”的死法。 她站在黑暗下,恍惚听见了有人叫她。 没有方向,只有远处的微弱叫唤。叫人分不清是亲人的呼唤还是恶魔的低语。 她无意识地走去,踩着的如此潮湿黏腻如沼,好似重一步都要沉陷,慢一步被拖坠。 ……呼,呼… 身体不知觉地在奔跑,狂奔。耳畔是风声,腿在动,沉重无比。 呼…这是要去哪? 她自己都不知道,身体只是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呼……好熟悉。 她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身后的黑暗都要被她甩下。她终于跑到了熟悉的地方。 夏鲤站在夏府门前,以前觉得矮了些的门槛变得无比高大,似乎又是她变小了。 她抬起头看牌匾时,觉得像是在地府仰望天穹。 “小姐…” 有人呼唤着。 …不要去。 内心深处出来这个声音。 夏鲤已经容不得考虑,身后的黑暗追了上来。 不能再犹豫了…不能… 身后有什么力量猛地把她推进去,夏鲤一个踉跄撞进门。 迷雾蒙住了这里,什么都要看不清了… “小姐!” 有人从迷雾中跑来,发间的樱花簪是雾中唯一的亮色,漂亮的银制花片叮叮响…像是从花丛间穿梭的蝴蝶。她奔向夏鲤,表情又惊又喜,最后化作恐惧。 “快——跑——啊!!” 剑刺穿了蝴蝶的身体,她两只手臂如同颤动的蝴蝶羽翼,随着身体倒在地上,血液染红了土地。 夏鲤把她抱入怀中,小萤那么小一个,蜷缩在自己怀中。 十八岁的女孩,说要一辈子待在她身边的女孩。 夏府没了,她也不能给她加薪了… 夏鲤悲切地哭着,捧着她的脸呼唤:“小萤!小萤!你睁睁眼看看我啊!” 小萤的眼睛空洞,她喃喃道:“小姐…你回来的好晚啊…好冷啊…小姐…不要忘记我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怀里的小萤越来越轻,面部变成焦黑色,缓缓露出森森白骨,最后化成灰烬,夏鲤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小萤的脸,感觉到那温度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像指缝间的水,像她这一生中所有来不及抓住的东西。最后一只樱花簪落在掌心,凉得发烫。 对不起… 黑暗又追赶上来,似乎在驱赶她。 她站起身来,握着簪子扎进迷雾里。她缓缓移动着,看不进任何东西,突然踩到了什么。 她蹲下身子,将一只手捡起来。手指微微蜷缩,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其中一根手指,戴着一个戒指。 四娘的手。戒指是她送她的那个。 夏鲤把那只手捧起来,它比自己想象中得要轻多了。分明拿得起锅碗瓢盆,也拿得动刀剑,既可以做一家人的饭,也能…保护她最爱的人。为什么这么轻呢…怎么能这么轻呢? “四娘…”她喊。 没有人回答。 那只手在掌心消失了。夏鲤被迫着,继续向前走。 后来她看见了横在地上的尸体,有赵娘子、陈伯、还有很多家仆。那些她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那些在夏府生活了十几年、几年、几个月的,那些每天早上会笑着跟她打招呼的、会在她出门时叮嘱她早点回来的、会在她练剑时偷偷递上一碗绿豆汤的人。他们无一例外地倒在血泊里。他们的手指都指着一个方向,夏鲤几乎崩溃,踩着他们的肉体走向迷雾。 终于走到了尽头,那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李昭文。 “娘——!” 夏鲤狂奔过去,看见她手中握着一把剑,剑刃滴着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谁的。 李昭文对她笑,温柔极了,温柔得像她这一生中所有被爱的瞬间迭加在一起,凝成了最后的、即将熄灭的光。 夏鲤扑了过去,李昭文瞬间倒在地上。 “啊啊…娘!娘!” 为什么…为什么手上全是血…啊啊为什么为什么娘的身上全部是血,这是谁的?啊啊为什么她不说话,自己不是回来了吗?为什么、为什么? 夏鲤去看她的脸,却只看见了空白的、毫无五官的脸。 她死之前是什么样子…她不知道她不知道… 李昭文的身体温度以不可逆转的速度流失,夏鲤扒开她的衣服,却看不见伤口。 伤口呢…伤口呢?为什么在流血? 啊啊…为什么为什么? “娘…娘你看看我…娘你别走…别走…” 李昭文的身体化作一滩血水,从她手中流走,只剩下一件衣服。 啊啊啊…!! !!啊啊啊啊!! 夏鲤跪在地上,抱着那件空荡荡的衣服,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人声的声音,像是被拔掉利齿的野兽,像是被折断翅膀的鸟,像是这世上所有失去巢穴的生命在最后的绝望中发出的哀鸣。 可是没有声音。 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跪在那里,一遍一遍地、无声地喊: 娘。娘。娘。 她又没有娘了。 她又没有妈妈了。 她又没有爸爸和妈妈了… 啊啊啊啊…… 黑暗又开始驱逐她,夏鲤站起身,无望地走着、奔跑着。 泪水流尽,她发不出任何声音,迷雾蒙住她的耳鼻眼喉。 夏鲤停下来了,她看见了所有人,李昭文夏远山小萤四娘赵娘安福……夏府上上下下叁十八人。 他们齐刷刷地看着夏鲤,异口同声道:“…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们都死了…你来晚了…报仇、报仇…帮我们报仇…” 夏鲤崩溃道:“不——不要这样说——” 他们齐刷刷地流下一行血泪,“你要忘记我们吗…” “不…没有、没有!我没有忘记你们…我每天没日没夜地在练剑,我没有忘记…我要…我要给你们报仇,我不会忘记!” 他们齐刷刷地笑了,指着夏鲤的身后。 夏鲤转身,看向好几个高大的黑影,夏鲤的手脚发抖,她哭着拔出春水剑,冲了上去。 “…你到底是谁…你们到底是谁啊!!告诉我告诉我!” 夏鲤的剑一下一下划过那些黑影,却如劈雾,毫无作用。她无力,无助,无望地哭着。 其中一个黑影动了,轻而易举地掐住她的脖子,高高抬起。 夏鲤的剑掉落,脚悬空,失重窒息。 身后的人咒骂着,“为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弱!你怎么帮我们报仇!夏鲤!” 啊啊啊… 不要,不要再说了… 她挣扎着,却是沉入水中的溺水者,挣扎反而成了催命符。 …为什么… 她不甘心…不甘心…呼吸要停住了,呼…她好没用… “阿姐…阿姐…”身后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呼唤。 夏鲤感觉世界失重了,掐着她的巨手力量也消失了。 她回头看,看见了夏屿的背影。 阿屿…阿屿! 夏鲤站不起来,手脚无力,便抠着地爬着过去,嘶哑的喉咙里吐出几个音节。 阿屿…阿屿… 为什么不回应她呢…夏鲤心碎极了,为什么不回头看看她呢… 她终于抓住了夏屿的脚,她慢慢爬了起来,从后抱住夏屿的身体。 啊,好冷…为什么这么冷…阿屿…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姐姐?姐姐错了…再也不会丢下你了…姐姐错了,姐姐没有陪你过十四岁生日…你回头看看姐姐吧…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过你了…阿屿… 怀里的人动了动,转过身来,夏鲤悲中生喜,去捧他的脸,却发现他没有任何表情,脸也是冰的,眼睛无声,叫她看不出是活的还是死的。 夏鲤崩溃了,想要捂热他,“阿屿你不要死…阿屿…你肯定没有死对不对…姐姐一直在找你…叁年了…你跟姐姐说句话吧…求你了…” 夏屿没有回答,突然挣脱了她的怀抱。 “阿屿?阿屿?!” 夏屿转身走向迷雾,夏鲤向前追去却踉跄着摔在地上。 他的声音很轻。 “再见。” 什么再见?不、不不不! 阿屿!阿屿!你别走!别走! 夏屿消失了。 黑暗笼罩住她,失重感再次出现,她如坠深海,再无挣扎之力。 ……要死了吗… 算了,反正…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不——不! 你忘记了夏府的惨状吗…你凭什么死去?你凭什么就轻飘飘的死去!? 对啊,凭什么! 你要忘记小萤吗?她那时候还想着让你跑啊!还记得四娘吗?真是忠心耿耿,给李昭文挡住了刀剑自己的双手被齐齐砍断呐!还记得赵娘子吗?死在你的怀里,你压根没有救下她!你便是吃了那大还丹还不是没打过那个黑衣人,反而被打得奄奄一息!之后是谁背着你离开,你忘记了吗? 那是你的弟弟啊! 你找不到他,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凭什么去死!! “阿鲤!” 夏鲤猛地睁眼,戾气流转,她不知何时正在挥舞着手中的春水剑。 离开 叁清山。 一白发女子正在盘膝吐纳真气,外头响起一个焦急的声音,“师傅!蕴真她、她又失控了!” 吴蝉衣闻言推门而出,快步走去,只见一个院子里的花草树木被齐平砍断,说是寸草不生也不为过。 “啊啊——!放开我放开我啊!” 林蓉死死将一个女人压在身下,嘴里念着:“阿鲤,你清醒些!莫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啊!” 吴蝉衣走过,叫她松开,她甫一松开,身下的人就要动作,可吴蝉衣更快些,单指点穴叫她难以动弹。 林蓉看着师傅,脸上带着恳求:“师傅,这次…这次只是一个意外…马上就要到清明了,她一直说想回去看看,想太多念就岔了,就…” 吴蝉衣打断她,“快些把她扶进屋里,等会我要与她说些事,你们都莫进来。” 夏鲤被扶着躺在了床上,她动不了,只有一双眼睛能动。曾经淡淡的带笑的眼神不复,黑眸子里只有深不可测的悲与恨。 那把春水剑还被她握在手中,随着主人带上几分杀气。 随行的人都已经退下,只有林蓉在旁边站着,吴蝉衣回头看她一眼,林蓉才愿意离开。 吴蝉衣解了定穴,手指按在她的腕间,果然探到那股横冲直撞甚至隐隐要逆流的真气。 “蕴真,能听到我说话吗?” 她开口,清冽内力真气将她的戾气一丝一缕梳理、安抚。 蕴真,是夏鲤的法号,叁年前被林蓉带回叁清山的新名字。 夏鲤没有回答,但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 “把这个药丸吃了,会好受些。”她将一颗小丸子放在她唇边,夏鲤却偏过头,不愿意吃下。 吴蝉衣也不恼,将药丸放在枕边。轻轻坐在床沿,外头有风穿过松林,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天地在为谁哀悼。 “很难过吧,耳畔全是过去的声音。我知道你听不进去,但有些话我得说,也许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能再告诉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夏鲤脸上,那张素白的脸上没有泪痕,但眼眶通红,眼睑下是深重的青黑,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岁 “你娘的事情,她没有跟你说过吧。” 夏鲤的睫毛动了动。 “你娘年轻时候过得很潇洒,见不仁义之人拔剑,不平之事拔剑,人风风火火的,但很多人受过她的恩惠。我就是其中一个。我的出身并不好,母亲早逝,父亲又是一个暴力贪财好色之人。那时候我十岁,父亲欲对我行不轨之事,我抗拒之下把他推倒,他更加愤怒扯着我的头发拖出院子要把我溺死。然后,她就出现了。” 吴蝉衣目光失焦地看着夏鲤,恍惚又看见了那个踩着人的肚子,剑直指那个男人的喉咙的少女。她看着吴蝉衣,声音清亮。 “这种狗男人真是该千刀万剐!小娘子,以后别回这个家了,我给你一些盘缠,你若是想离开,便去叁清山,那儿现在可缺女孩学道法了。” “她救了你。”夏鲤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是。后来我才知道她来自青城派。还听说她叫李因,是被掌门捡到的孩子,虽没有父母,但青城派上下待她如亲女儿、亲姊妹。” 夏鲤喃喃道:“可是…二十五年前…青城派被灭了满门。” 吴蝉衣沉默一会,最终点了点头。 “除了那位孟盟主,其实还有你娘活着。我后来与她在扬州见过,也问过当年青城派的事情,但她不愿开口。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夏鲤摇头,清明的黑眸又染上恨意:“不、不可能…灭门之仇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下…不可能…不可能…” 吴蝉衣按住她的手,轻声道:“也许其中有什么隐情,或者她以为仇已经报了?无论怎样,她似乎放下了当年的事,与你父亲在一起,又生了你和…” 她顿了顿,没有提起那个名字。“她在世上的仇家很多,但多数已经不在人世。至于其他我不清楚,能告知给你的只有这些。” “那位孟盟主他…” “至于这个我便不清楚了,他恰好在外历练故而逃过一劫,要问当年的事他怕是也不清楚。” “……多谢。”夏鲤终于吃下药丸,气息渐渐平稳。吴蝉衣离开后,夏鲤才巴着眼睛,流下泪水。她已经太久没有流泪了,倘若要流,那也是流血流恨流悲。 可是现在,她不想这样自怨自艾下去。 两天后,夏鲤收拾了东西,决定离开叁清山,离开这个待了整整叁年的地方。 林蓉本希望她留下来,因为她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但吴蝉衣说,既然她要走便无需多留,一直待在上面,其实很想看看外面吧,或者说,去找活着的感觉。 活着的感觉。 夏鲤想,那必定是探寻当年的真相才能让她心里安稳,才能让她觉得自己活着。 叁月,春雨走过,竹林都冒起大片笋尖,林蓉牵着马绳,夏鲤戴着帷帽,腰间系着带子,准确来说那是春水剑。 两人宛若信步闲庭,看上去倒不像即将离别的好友。林蓉说:“你走了,可吃不到小白做的竹笋烧肉了哦。” 小白是林蓉的师妹,十六岁,做的一手家常好菜。 夏鲤:“说得我好像不会回来似的。” 林蓉笑了几声,最后复杂地看着她:“那你莫忘记你方才说的,得回来看看。” 走到了叁清山下,夏鲤接过马绳,翻身上马利落干脆。 林蓉看着她,“当年我下山找你,骑的也是这匹马,我可宝贵这伙计了,你可别欺负它。” 夏鲤拍了拍马匹,它很温顺,扭过头蹭她的掌心。“你自然好好珍惜,好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会待它好的,你放心。” 林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子,“喏,拿着盘缠,去一趟嘉定也要不少路费,最近雨下得多,可莫要叫它跟你一起睡外面。” 夏鲤也不客气地收下,毕竟当年出事后,她只带回来一条命…和随身的簪子。现在也算两袖清风,穷人一个。愈有落差,便会无限回忆往事,愈回忆,心病也就愈发严重。 林蓉见她目视远方,心里亦是无边怅然。她的声音轻轻落在夏鲤耳畔:“当年我去找你,路上频频出现意外,天好似与我作对。等赶到嘉定城外时,我只看见你浑身是血的躺在一片草地。我知道我只能带走你…所以没有回头。” 夏鲤想起自己晕倒前的景象,夏屿背着她,呼呼响的风声射过耳畔,夏屿哭着说要她再撑一会再撑一会…可是她被捅穿了肩,失血过多,内力随着散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以为自己肯定活不了了,但再睁眼就看见了林蓉,夏屿呢?夏屿不知去向。 “也许,他没有死。你找过了,找了那里,没有看见他,对吧?” “……他不会死,绝对。” 林蓉目视她离开的背影,阿秋一声,打了个喷嚏,暗想天气这么凉,竟然忘记嘱咐夏鲤多带几套衣裳,都后悔塞少了银两…不过那已经是她能掏出的全部财产了。 她转身回了叁清山,笑眯眯地钻进厨房,满屋香气扑鼻,心想:还不如一辈子待在叁清山呢…至少吃穿不愁,至少性命无虞… 罢了。 这个世界上总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情嘛。 ……… 作者:晚八还有一更,最近没怎么上po,晚些再给你回评论 ( ? 3?)? 清明(七百猪猪了爱你们) 七日的连续出晴后,终于在夏鲤赶到一个镇子后的傍晚,老天无情地下了场暴雨。夏鲤浑身湿透,马儿被她牵进马厩,自己则是走进客栈。 夏鲤将湿透的帷帽摘下,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穿着素青色的衣裳,衣料湿透了贴在身上。手腕一串念珠缠着,碰撞发出轻微声响。 大堂里还坐着些高谈阔论的几桌人,见夏鲤一进来,纷纷侧目。 夏鲤余光扫过那些人,靠窗坐着两人,一男一女,桌上几碟小菜一壶浊酒,腰间挎刀,想必是走江湖的。其余的倒无需多看,平头百姓,没有威胁。 她从囊中取出铜钱,精打细算数了叁十枚,声音冷冽:“一晚,温一壶热茶,送一盆热水,多谢。” 小二看了眼她的脸,心想人真是漂亮,但一个女人,长得漂亮,浑身湿透,身上似乎盘缠也不丰足… 他不多问也不再多想,麻利地收了钱,挂了牌子,“天字叁号房,上楼右转第二间。热水稍后送到。” 夏鲤点头,正要上楼,却有人叫住她。 她回头看向那多加留意的一桌,女人站了起来,朝她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姑娘,外头雨这么大,你又浑身湿透。要不喝完热汤再上去吧。” 她走过来递了碗鸡汤,飘着黄油,煮的很是浓厚。夏鲤不接,她也不恼,自顾自喝了一口,以表无毒,见夏鲤依旧警惕,她心里反而多了份敬佩。 “我见你身旁没带人,想必是一个人走江湖,现在不太平,总要对外人多分戒备。” 夏鲤接过,喝了一口,温热的烫滑进冷胃,心里确实舒坦了些。 “多谢。” “无需道谢,也就一碗汤的事儿。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姑娘你这是从哪儿来,往哪儿去?” “从叁清山而来,去嘉定。”夏鲤回答。 “叁清山?那可是好地方。嘉定嘛…也好。听说那儿现在进城便是刀具都只让屠夫带着呢,倒也安全。” 身后另外一桌闻言,也加入话题。 “哦?还有不让带刀的地方?” “好真有,这也有大来头,得追溯到叁年前的一件事,把嘉定的人吓着好几天连门都不敢出。莫说平头百姓,连走江湖的都避着。官府还直接不让人随身带刀具嘞。” “这么严重,发生了什么,连走江湖的都怕了?” “嗐…就苏州那个夏家在嘉定的分支,被人一夜屠了满门!”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那女人见夏鲤脸色白了些,瞳孔微缩,如噩梦缠身,好不叫人担心。 夏鲤扯出一个笑,对递汤的女人又道了谢,上楼钻进了客房。 外头的声音却是被无限放大,一字不落地走进她的耳朵里。 “…烧都烧了两天,连着下了两天雨都灭不了…雨停后,尸体全焦了…说是一共四十多具尸体呢…真是可怜了…里头最小的才十多岁呢…夏家小姐你们怕是听说过,就六年前跟之前的苏州知府儿子比武赢了的那位…她弟弟当年也才十四呢都是大好的年纪…”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夏鲤捂住耳朵,倒在地上喘息。 “也是可怜,不知道惹了什么人,连本家都不敢派人来收尸,官府都不敢管,别说那些烧死的家仆的家属了,都不敢认人。也可怜那夏家老夫人一把年纪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病都病倒了…夏家的那些焦尸的味道在城里飘了好几天…还是夏家小姐的朋友,也是个大人物,安家的下任继承人呢…还是她扶了棺,立了碑,可惜人都要烧成碳了,认不出人,牌子都不知道写啥名字…” “这也太可怜了吧…肯定是惹了大人物,才落得这样下场。” “嗐,是啊。也不知道惹了什么样的人,连夏家都落了这样的下场。背后的事怕是只有百晓生才知道了…” “听着都有些难过,死了这么多人都没人敢管,多可怜…” “是啊,可怜极了,越可怜越生怨气。这不要清明节了,现在那个坟地都没人敢经过,但偏偏每年都有人给他们烧纸钱和点香。不过我听说,怕不只是人在烧纸…” “难不成还有鬼?” “我也是听说,不知真假。就住坟场附近的一个老头子,前两年的清明节大半夜尿急,家里旱厕的板子榻了不敢上,只能夹着屁股在外面解决。然后呢,就在外面隐约看到一个披着头发的女人抱着尸体哀嚎,脸全黑的,怕是鬼啊…把老头子吓着了,赶紧爬回家,隔天去看,坟墓没有变化,翻新的痕迹都没有…我看就是有冤有怨,闹鬼了…” 不…不要说了… “客官,您要的热水来了…我开门了?”小二在外头敲门等了会儿没有听到回应,小心翼翼开了门,便看见一个女人蜷缩在角落,全身发抖,手里紧握着一支木簪。 “客官,您没事吧?!”小二放下水,走过去,见夏鲤着了梦魇似的,嘴里念着什么,他心下一惊,“我给您叫个大夫!” 夏鲤如梦初醒,拉住小二的袖子,苍白的脸毫无血色,她的目光清明了些,低声说道:“我无事,无需担心,多谢。” ……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天还未亮,浓雾中远处青山成了一团青黑墨点,山腰处有炊烟开始飘起,还未来得及升起便被雨水打散,只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白气贴着山坡缓缓游走。 街道刚开始摆馄饨摊,煮开水,热腾腾的白气融进雾里,店家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远远看见一道青色人影走过。 那人牵着马儿,戴着帷帽走,雨还下着,人却跟游魂飘过,要不是那衣服湿了,怕是叫人觉得是鬼。 夏鲤走到最熟悉的地方,只看了一眼,又不急不缓地牵着马往城郊走去。 雨天山路并不好走,衣服湿了,衣角也染了泥。夏鲤一步一步走到一处山头,将马儿的缰绳系在旁头的树上。 嘉定的土是好土,养人也养花草,不过一年不见,坟头又是长满了杂草。 这儿四十多个土包,夏鲤每一个都翻开来看过,好好看过,摸着骨头把他们认了个遍。可惜,她能确定的不过几人。甚至连仇人都认不出来。 夏鲤摘下帷帽,露出脸来,走到一处土包前。 “爹,女儿不孝,没有给你们带点酒水,也没有纸钱,莫要生气。” 她低头跪下一拜。 又挪着膝盖,看向旁头的坟头。 “四娘,我比以前高了一些,武功也更厉害了。每日有吃饭,不用太担心。” 又是一拜。 再挪步子,嘴里喊了句小萤,却是不知道该吐出什么安抚的话来,只是跪下拜着。 一年不见,亲人重逢必定是要倾肠倒肚,报忧报喜什么的,好好说说这一年遇见了什么,好的坏的,伤心的开心的… 可惜,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她只是一遍遍告诉他们, 我会给你们报仇的,我不会忘记你们的… 离开嘉兴时,夏鲤与一马车擦边而过,布帘因风撩起,里头的女人与戴着帷帽的夏鲤对视一眼,目光愣怔,旋即跳下马车,朝她喊道:“鲤儿!?” 夏鲤骑着马没有回头,身影渐渐消失在雾中。 后头传来几个声音。 “小姐,你是不是看错了…” “……鲤儿!” “小姐,路滑莫要跑,那人连头都没回您怕是认错了…” “……啊…也,是啊…那这个人,她要去哪里?” “那女子衣裳都湿了,还一个人,怕是居无定所,许是四海为家,不知前路吧。” …… 枯木逢春,新芽生长,万花春风奔涌而来,雨落新叶,叶不留痕却焕然一新,天地都漫着生气。 夏鲤下马,扯着缰绳,带着马儿穿梭过油菜花田,路上埋腰的农人擦了擦汗,抬头看了眼夏鲤,见一人一马,又随身带剑。便吆喝着喊道:“姑娘,这是要去哪?” “不知道,想找人。” “找人呀,去问百晓生吧。不过,百晓生神龙不见尾,也只见感兴趣的人,想见他的人终其一生都见不到,若是姑娘运气好,或他想见你,也许下一个落脚点,看见的布衣或青衫,皆是他——” 空中飞过南归的金腰燕,一排如弯刀逼近,掠过油田朝着炊烟袅袅处去。 农人蓦地开了腔,吆着声儿,伴着锄头扎入土,不急不缓地响在开阔的天地里。 哎—— 清明时节雨纷纷哟, 田里的水没过了膝, 新插的秧苗头点点, 像等人来,等人去。 哎—— 油菜花开似黄金呐, 蜂儿闹嗡嗡扰衣襟, 一年春事犁头又过, 还不是…前年土旧年根! 哎—— 谷雨前头种豆忙哟, 蓑衣斗笠不湿衣裳, 作秧歌唱与青苗听, 就莫管…归处与吾乡。 哎—— 水车搅得水漫漫呀, 无根浮萍随着风去, 人亦无根走雨, 哎哟—— 清明时节雨纷纷呀, 雨来雨去,来路去路,人来人去… 不过清明过谷雨,谷雨来了秧成绿—— 作者:当时觉得自己写的很好,现在想给当时中二的自己一巴掌。哎……(写专利的时候刚好也是清明节来着哈哈嗯) 七百珠珠了喜欢你们|( ̄3 ̄)| (旷阔的肩膀拥住所有人mua) 百晓生 黄昏,有风。 百晓生坐在自家厅堂,编排着这天地人榜,指着人榜的“英才”数落了遍,感叹江湖的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身旁坐着一个人句句回应,与他一起忆往昔。 茶水还没抿进嘴中,就有一个小男孩喊着:“师傅…有人来找您!” 下一秒,那人就进了门。 素衣青袍染了风尘,腰带环剑,帷帽摘下后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眉目清冷,瞳色极深。她看着百晓生,“我要问你一些事。” 百晓生眯起眼睛,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甚至不报家门毁人规矩的女人:“你可知老夫这里的规矩。” 夏鲤淡声道:“没有钱。” 厅堂可是还坐着个人,拔剑起身,周身散发着强大气息,百晓生笑了,抬手叫了一个人坐下。 “没钱也无?,你腰间的剑,可是春水?” “是。” “这是把好剑,可惜失传许久,姑娘也是好生大度,招摇大摆地就展了出来,不怕别人来取?” “那就来取。” 夏鲤挽袖,坐上下面一把交椅,百晓生叫人端了杯茶水招待,屏退了另外一位。 “姑娘能找上这里,怕也是费了不少力气。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好让你白走一遭,你想问什么,老夫知无不言。” 夏鲤看着百晓生,见他那了然的样子,心想找了他一年多,定然会有一番收获。她缓缓开口:“四年前,夏家灭门案,是哪些人做的。” 百晓生捋了捋胡子,看着夏鲤,眼里浮出几分感慨:“你是李因的女儿,怪不得怪不得…” 他感叹了会,回归了正题:“四年前的事,牵扯甚广,恰好老夫知道一些。你可知道夏家为何会被盯上?” “因为…青城派的事情。” 百晓生微微一笑,对青城派的事避而不谈。“有人将春水决秘籍在嘉定夏家的消息透了出去,春水决可是至高武学之一,便是残章都是宗门至宝,更何况夏家有完整的呢。” “是谁透露出去的。” 百晓生起身,笑道:“我倒是知道参与其中的一些人,透露于你也无伤大雅。” 不多久,一本册子放在夏鲤面前,夏鲤摊开一看,第一行写着:峨眉派长老徐百道。 她看完将册子收下,看着百晓生,嘴唇动了动。 “还有,”她脸上带点挣扎,“我想知道,夏屿还在吗?” 百晓生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这是另外的问题了。 夏鲤敛下神色,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那位唤他为师傅的小男孩见夏鲤离开,便走到百晓生身旁替他换了冷茶,嘴里不忘说上几句: “师傅,这个女人未免太过无礼不讲规矩,竟然什么都没带来就来换消息!” 百晓生收回目光,语重心长道:“小七啊,她这个人可比她要的东西有趣得多。也懂分寸,不该多问的不问,不卑不亢,只要她能活着必成大器。” “嗯…李因的女儿,那这个身份确实比那些答案更有含金量。她也确实挺厉害的…这一路上差些把您设置的机关全部都给挑破了。” 百晓生跳了起来,“什么?!” “傀儡也坏了两个。” “……岂可修、岂可修!” 百晓生肉痛了一会,这傀儡一个便是百斤的铁铸成,拼装与机关都极其精妙,价值无法用金银估量… 百晓生气了又气,最后还是吹着胡子摆手说算了。 小七问:“师傅您方才写的那些名字可都是真的?” 百晓生瞪大了眼睛,气得胡子又翘了起来:“你是说我还要骗一个小姑娘?!” “没有没有,我看里头都是些武学大家的高手,还有的甚至是出了名的圣人…有点不敢置信。” 百晓生转而呵呵一笑,揉了揉小七的脑袋:“江湖上的事情可比你想得复杂得多,人心可是这世上最难测的东西,你以为的圣人也许是无恶不作的坏种,甚至最可怕的怪物还会以受害者的姿态出现。” 小七挠挠脑袋:“听不懂,但师傅肯定是大好人!” 百晓生哼哼吹了吹胡子,外头风一甫过便带来一阵暑气,烈日高悬,一片乌云却忽地压了过来,夏雨就这样噼里啪啦落下,叫人始料不及。 “也不知道会掀起什么样的一场风云呢…” …… 西蜀。 西蜀的雨一下就是半个月,把人困在客栈里,叫人不免生出点怨气。 余宝儿点了点窗边被泡了个焉巴的小茉莉,心想姑姑不在,现在又如此无聊,不如出门逛上一逛? 说干就干,拿了伞,腰间挂了钱袋就出了门,路上看见喜欢的物什总要上前买上一个,不过一会身上挂满了东西。旁人见少爷好说话,财大气粗,笑着坐地起价把他按在板上砍了又砍,这孩子还甜丝丝叫“好嫂嫂”“好伯伯”。 上秒笑挂脸上,下秒就被人撞得哎哟一声差些倒地,他没来得及抱怨两句,就看见撞他的人连忙跑开,他疑惑不解,摸了摸自己的身子,却不见了钱袋,“哇,有贼啊!你、你给我站住!有人偷钱呀——!” 可行人只是侧目看了两眼,便忙着自己的事儿了。余宝儿跺了跺脚,眼看着人就要消失在视野里,自己却全身满当的,走路都是个麻烦! 完蛋了完蛋了…姑姑若是晓得了他雨天偷偷出门还被偷了钱,自己肯定要挨骂了! “啊——” 那贼哀嚎一声,砰的一下倒在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白衣女子,只手从他掌心夺过钱袋,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那贼还想挣扎,却被她一脚踩住手腕,疼得龇牙咧嘴。 “光天化日,偷人钱财。”她的声音不大,周边的人却都听见了。纷纷顿下步子观望,又有人站出来指着那贼骂道:“这种人呐手脚都在,又不是不能赚钱,非要干这样的事,真是不要脸…” 那贼连声讨饶:“少侠饶命、少侠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白衣女子松了脚,那贼连滚带爬地跑了,消失在雨幕中。余宝儿愣在原地,看着那女子朝他走来。 那女子戴着帷帽,面部轮廓绰绰约约,虽看不清面容,但就叫人安心。 “你的。”她把钱袋递过来。 “多谢白衣姐姐。”余宝儿接过,对着白衣女子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 夏鲤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余宝儿心想自己莫不是说错了话? “不必言谢,顺手而已。”她转身要走,去牵旁头的马,看来走的是深藏功与名的那个路子,余宝儿崇拜之情暴涨,连忙跟在她身后:“白衣姐姐,滴水之恩定然涌泉相报。要不然我请你吃顿饭?” 眼看她停下步子,回头:“…好。” 余宝儿见她只戴着帷帽,身上竟是连伞都没有,连忙把自己的伞让给她,可她不接,也鲜少出声。 快到客栈时,便看见一红衣女子向他走来,怒气冲冲:“余、宝、儿!” “啊…姑姑!”余宝儿连忙堆起个讨好的笑脸,主动解释:“我方才太闷了,就想出门走走,你莫生气!” 余宝儿的姑姑看向他身旁的夏鲤,夏鲤看清了那人的脸,愣在原地。 又听余宝儿介绍:“姑姑,这个姐姐方才帮了我,我想请她吃饭!” “帮了你?你遇上什么了?” “…呃,被偷了钱,是这个姐姐帮我拿了回来。” “……” “对不起嘛,莫生气!” “算了,人没事就好。”那红衣女子向夏鲤抱拳道谢,自报家门,“我这侄儿不懂事爱添麻烦,还真是多谢少侠出手相助。我叫余长君,家住岭南。” 余长君良久都没有听到回应,又被夏鲤看得发毛,主动问了句:“少侠莫不是…认识我?” “我姑姑的名声可响亮了,好歹是人榜第八,地榜都有名次的豪杰!说不定下次天下比武大会又要抬名次,哼哼…我姑姑很厉害的,姐姐你是不是很惊讶!?” 余宝儿两眼放光,仰着下巴自豪无比。余长君听了只想捂他嘴巴,回头就要他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怕是皮痒痒了,还敢跟人吹她的牛皮?! 夏鲤哑声,最后吐出几个字:“我…我叫李蕴真,四海为家。” 余长君看着她,眼里露出怜惜来。 “…你家,就你一个人吗?” 夏鲤沉默,不再开口。 余宝儿对她的崇拜又变成了强烈的心疼来,“蕴真姐姐你要是没有家,不知道去哪的话,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你方才那套动作那样利落,肯定也是练家子。我们余家对会武功的人都很好的!” 余长君看了眼余宝儿,没有责怪他,而是点头道:“宝儿说得不错,少侠若是没有去处,不?来岭南余家做客卿。我们余家虽算不上什么名门望族,但几间客房还是有的。” 斜飞热雨飘进檐下,湿透的衣料贴在身上,夏鲤慢慢有了实感,看着余长君的脸,往事记忆涌上心头。 七年前嘉定的街头,那个红衣女子拍了拍腰间的剑,替他们赶走了找茬的胖子,那时候,她还是夏家小姐,她的家就在嘉定,身边还有夏屿,还有家可以归。 “不必了,”夏鲤的声音很坚定,“我要去峨眉派。” 余长君微微一愣,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似乎想从她那张被帷帽遮挡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峨眉派吗?” 夏鲤点头。 “那倒是一个好去处,姑娘可是在峨眉派有熟人?若是有什么师门旧交,投奔过去也是极好的。” 夏鲤沉默,淡淡开口:“嗯…没有熟人。”只有仇人。 余长君这下有些意外,本以为她应该是有个把握… 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峨眉派什么规矩她自然知道——那地方门禁森严,外人想进去,要么是门派弟子,要么是弟子的亲属,再不然就得有头有脸的人物写引荐信,否则连山门就进不去。她看夏鲤孤身一人,一匹马,一个包袱,腰间就系个带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门路的样子。 余长君斟酌开口,语气真诚,十足关切:“李少侠…峨眉派规矩严,外人很难进去,你若是没有熟人引荐,怕是进不了山门。我余家在岭南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在江湖上还有几分薄面,你若是不慊弃,我替你写一封引荐信,你带去峨眉,好歹…” “不必。”夏鲤打断她。 余长君的话噎在喉咙里,看着夏鲤,虽看不见脸,但也能感受到她坚定的目光。 余宝儿站在旁边,听懂了她们的话,有些急道:“蕴真姐姐,你不用如此客气,就让我姑姑帮你写一封嘛!” “宝儿,莫说了。”余长君按住侄子的肩膀,摇了摇头。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白衣姑娘定然身负重任,或者藏着什么心事,驱使着她前行,没有人能拦得了她。 余长君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钱袋子,掂了掂,心觉不够又从余宝儿的钱袋里拿出几块碎银,最后全部塞进夏鲤手中。钱袋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个二叁十两。 “收着吧,引荐信不要那银子总得拿着。你从西蜀到峨眉,这山路难行,野猪猛虎窜行,要是不找个落脚的地方总归不安全。再说路程也有两百里,骑马也要十来天,路上吃住都要花钱。” “……多谢。”夏鲤握着钱袋,声音哑得厉害。 “钱乃身外之物,无需多言谢,你帮了我侄子,这银子本该给你的。” 余宝儿晓得留不住夏鲤,想起自己是要请她吃饭的,“好了好了,我方才还说要请蕴真姐姐吃饭呢!既然这样,不如先吃饭?” 夏鲤看了眼余长君,最后摇摇头,“不了,天高路远,我想趁早多赶些路。” 余宝儿有些低落,说好吧。余长君转头叫小二剁上两斤卤牛肉。这倒是送的快,不过小会小二就用油纸包了两斤卤牛肉。 “他既说请你吃饭,那也不能毁了约定。拿去吧,饿了还能嚼上点味儿。” “…多谢。” “总觉得我们俩有缘分,你就莫说谢谢了。若不是你要赶路,真想拉着你喝上几两烧酒。”余长君笑声朗朗,叫夏鲤都忍不住…动容几分。 可是…她没有与人吃酒畅谈人生的资格了。 夏鲤不再多言,带着钱袋和卤牛肉,翻身上了马,准备离开。 余宝儿看着夏鲤离去的背影,大声道,“蕴真姐姐,以后你若是来岭南,我跟姑姑请你吃大餐!” “…好。” 她的回应消散在雨幕里,余长君收回目光,给侄子一个头板栗。 “哎哟!”余宝儿抱着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姑姑。“姑姑你打我作甚!” “以后莫要随意说出以后要怎样的话。” “为啥。” “…因为你不一定做得到咯,”她顿了顿,才看到余宝儿身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衣服还湿了大半,气从心来,又拧上他的耳朵。“余宝儿啊余宝儿——我真要把你丢回姐姐那儿!” 余宝儿的哀嚎讨饶声响彻天际,屋檐下的燕子探头看了两眼,喳喳笑了起来。 作者:姐弟俩也快见面了! 番外:越界(微h) 时间回到十叁岁夏屿从小安村赶回夏家那天,夏屿在门外纠结许久,觉着不能太过冒犯进姐姐的屋子,但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做过,可…现在姐姐在那,他进去实在不好… 纠结来纠结去,附耳在门外听里头的动静,隐隐约约传来几声喘息,像是在忍耐什么。 夏屿这下心慌气短,脑子里没了纠结,只想姐姐莫不是在哭?!想到姐姐可能受了委屈哪还纠结,直接推门而入,急促地喊了声“阿姐!” 便看见姐姐赤裸着身子躺床上,细腻如玉的腿大张露户,脸上浮现出薄红,一双美眸望向他时情欲散了大半,微红的唇半晌吐出两字:“阿屿?” 屋中弥漫着勾人香甜的气味,夏屿口干舌燥,脑子里冒出夏迁曾说的,“女人也有欲望”这句话来。本来撞破此等隐秘的事情,作为弟弟总该后退几步虔诚道歉或者抽自己几巴掌以示歉意,再说些话来证明自己清白没有任何不轨念头。 可夏屿却是明白自己并非清白,自从那次被姐姐摸过后,姐姐就频频出现在梦中,他也干了不少糊涂事。 现在亲眼所见,见姐姐裸身媚骨,方才还在吟吟低喘,一只手放在腿间动作,夏屿再不懂也晓得这是女人的自亵。 他魔怔般走上前几步,夏鲤说什么也听不清了,只是走到她床边,跪下来,握住姐姐的手,蹭了又蹭。夏鲤的手与他一般大小,练剑时候那般用力,现在跟没了骨头似的软,化了冰似的凉。夏屿用自己发了烫的脸去蹭,心下却越发燥热瘙痒。 “你…”夏鲤想缩回手,夏屿却死死握住,他抬头,露出湿漉漉的双眼来。 “阿姐,我好想你。” 他吐出舌头,舔舐着姐姐的掌心,发出黏糊糊的水声。 夏鲤哑声,“阿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夏屿含住姐姐的手指,觉得哪儿都香甜,听到姐姐的话,他抬起头,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情欲,“我知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想让阿姐舒服。” 夏屿想,姐姐帮过他做那档事,左右姐弟都有这样的关系,那他帮她又能怎样? 他想起曾看到的春宫图,男人会用嘴巴服侍女人的私处。 于是夏屿起身,爬上了姐姐的床,夏鲤踹他他也爬,扯动胸口的伤脑子里也感受不到甚么痛苦,只有无休止的焦灼。 “阿姐…我帮你…我帮你好不好?你不要怕我…”他握住了夏鲤要踹他的脚,这实在像是调情,夏屿知道若是姐姐讨厌他,莫说让他碰了,可能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 他也知道因为他是夏屿才能上得了她的床,既然如此,那姐姐为什么不能对他更没底线一些? 手下的脚踝收了力,竟是让他轻易掰开了腿,腿间阴户就袒露在他的眼前。莫说阴户,他往上便是平坦小腹,柔软的两团圆乳。乳尖是浅粉色的,小巧地挺立着,像是任他采撷的花苞。 再往上是姐姐潮红的脸,她看着他的目光复杂,但更多的是包容。 没有厌恶,没有反感。 夏屿突然觉得自己在做梦,觉得自己又看见了那个躺在地上如羔羊般要献祭自己的姐姐。 他觉得自己实在有些恶心,自己像是黑泥污垢,竟然要肖想最为敬爱的姐姐。 “对、对不起…阿姐,对不起…”他心痛无比,起身就要跑开却被夏鲤拉住了手。 夏屿僵着身子回头,便看见姐姐拉着他的手覆在她的胸口上,手下感受到那片柔软,夏屿还征愣原地,便听见夏鲤的声音,“…阿屿,帮我。” ……夏屿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他被姐姐抱住,姐姐平日里淡淡的声音变得柔软非常,“阿屿,摸摸姐姐。” 他手下还是那片柔软,隐约感觉掌心有一个凸起正在摩挲他。夏屿心从低谷蹦上天空,他惊讶地去看姐姐,却见她眼里的渴求如星子迸溅出来。 “女人也是有欲望的。” 夏屿心脏如被重击,却毫无疼痛,只有脑热目眩。他抱住夏鲤,像个孩子一样在她胸口埋了又埋。 夏鲤正想他怕是被自己吓到,还想安慰一番,却被他握住一边胸乳,另一边被他吃了去。 男孩的嘴唇柔软非常,唇面微凉,却擦出了火似的燥热。 他伸出舌头,试探性地弹了一下奶尖,抬头看姐姐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想来不是讨厌,便继续了嘴上动作。 夏鲤感觉到胸口的湿热,男孩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舌尖打着圈儿地吮吸。动作毫无章法生涩至极,一点也不温柔,凭着一股子蛮劲在吃。有时候都吮得过于用力,吸得奶尖发痛。她蹙眉轻轻叫了一声,他立刻松开,怯怯地看着她。 “阿姐…是不是弄疼你了…” 夏鲤揉了揉他的头,“没事。” 夏屿便又埋头吃奶,动作轻了些,舌尖舔过乳晕滑过奶尖,舔舐着弹了几下。另一只手摸上奶团,不知轻重地捏了几下。 “嗯…”夏鲤的呼吸重了几分,房间里散发的情欲香气越发浓重。 夏屿动作大胆了些,含住了奶尖吮吸啃舔起来,手指跟着舌尖一起拨弄小小的珠粒,那东西在他的动作下竟是变大了变硬了几分。 夏屿吃了一会又换到另一边,不敢冷落任何一方。夏鲤十七岁发育姣好,胸部饱满,十叁岁的夏屿即便以竹子拔高的速度成长着,手也握不住姐姐的奶团,细腻乳肉从指缝中溢出来,夏屿看了,眼睛都直了,恨不得自己再长大些再长大些,把姐姐的奶子完全包住… 夏鲤被弟弟吃奶吃得身子发软,乳尖在他的湿热口腔里又胀又硬,每次吮吸都牵着小腹发胀发热。 夏屿吃奶吃得认真,完全沉浸其中,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这是哪里,只知道姐姐的奶子好软好香,含在嘴里好像是要化开了。 “阿屿…”夏鲤把弟弟放在腿上,让他躺着,枕着自己手臂,脸埋进她的胸口,就像是抱小孩喂奶那样。但这个小孩不是半岁是十叁岁,是她的亲弟弟。 夏屿借着这个姿势,抓住姐姐的奶团又亲又舔,夏鲤伸手摸上弟弟的腿间,夏屿唔地一声,脸涨红了,“阿姐?” “你这里硬了,姐姐帮你弄出来。”夏鲤面不改色, 她把他的亵裤扒下,夏屿还死活不肯,夏鲤微嘲,“夏屿你要跟我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吗?你这里硬得很厉害啊。” 夏屿嗫喏了一句但是,夏鲤冷冷地看着他,也问“但是?” 夏屿捂住通红的脸和耳朵, “但是…我害羞啊!” 夏鲤:…… 夏鲤觉得他未免有点太可爱,软下声音,轻声道:“我帮你,你再帮姐姐,我们谁也不欠谁,好不好?” “…阿姐,我们说什么欠不欠的…”夏屿有些委屈,心酸。 明明自己是发自内心想要抚慰姐姐,怎么就变成了“交易”。 作者:五一劳动节快乐宝宝们姥姥们,先把正太肉放一下再继续主线吧~ 番外越界2(微h) 夏鲤一愣,随即笑了,“嗯,是你情我愿,所以,阿屿想要吗?” 夏屿偏过头,声音嗡嗡的,“……怎么可能…不想要啊…” “……”夏鲤感觉自己在犯罪,但都到这了,就没必要纠结伦理不伦理了,反正也不是没有做过,那再做一次又有什么问题。 她握住弟弟那根,硬挺发热的东西,夏屿身子一僵嘴里就发出含糊的声音。“唔…阿姐……” 他被握住命根,就想要扭腰,夏鲤制住他的动作,轻声道:“别动。” 夏鲤圈住那根肉棒,拇指抵着龟头上下撸动起来。 那根东西在她的手心跳动,柱身滚烫,她轻轻剥开龟头,那儿滑溜溜的,粉粉的。又是一个月过去,夏屿似乎又变大了一点,更长了些,但在夏鲤眼里还是一个小鸡鸡,毕竟以前看过的,更加可观。甚至在夏屿年纪更大的时候,显得有些狰狞。与他乖巧的面容格外反差。 对比下来,现在手中的阴茎实在有些可爱,在她的手里可怜地哭着,流水。怀里的男孩一边流着眼泪吃奶,一边微微喘息,求她轻点慢些。 “嗯…阿姐…”他的声音闷在胸口,带着压抑的喘息。他一张开唇,牙齿就擦过奶尖,夏鲤也是爽快极了。 夏鲤撸了一会,那根东西越来越硬越来越烫,青筋都鼓了起来。夏屿的呼吸越来越重,腰肢不自觉的随着她的动作摆动,肉棒就在她的掌心刮来刮去,像是在操弄她的手掌。 “阿姐…我、我要…”他的声音带上哭腔,吐出湿漉漉的奶子,大口呼吸着空气,眼角都流出了泪水。 夏鲤却是加快了速度,拇指压着男孩的马眼揉搓,没一会夏屿就闷哼一声,一股热流喷在她的手心里。 夏屿射了,瘫倒在她的身上,裸露出来的皮肤全红透了。 没想到有一天姐姐帮他撸的时候,他还能吃上姐姐的…姐姐的奶。 夏屿躺在姐姐的怀里,看着姐姐擦拭手心,觉得姐姐这样温柔至极,想到自己似乎很快就射了,还要写恼自己太过敏感,但又重新振作起来, 自己还没有让姐姐舒服呢。 夏屿认真道:“阿姐,我也要帮你。” 说着,从她的怀里起来,夏鲤福至心灵,张开了腿。 夏屿说是轻巧,但此刻姐姐的阴户露在自己面前时,却是晕头转向,全身血液都往头上窜,差些晕倒。 夏鲤的阴户很是干净,毛发稀疏,微微蜷缩在一处,下方是嫩白泛红的花肉,在湿漉漉的水中吐着气,一张一合,宛若河蚌。 夏屿看了太久,目光炙热,夏鲤都有些害羞,伸脚踩在他的胸膛上,“夏屿!” 夏屿感受到姐姐的动作与胸口隐约的痛,终于回过神来,他握住姐姐的脚踝,咽了咽口水:“阿姐…我、我可以…可以…” 他觉得那个字有些难以启齿,害怕姐姐觉得他孟浪。 可夏鲤却总是直言直语,问出他心中所想:“你想要舔吗?” 夏屿觉得自己浑身烧的厉害,但又不能否认自己的真心想法,只好抿着唇点了点头。 她张开了腿,没有在开口。夏屿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燥的嘴唇,最后还是虔诚地低下头,将脸埋进姐姐的腿间。 男孩的鼻尖蹭过那两片微微张开的唇瓣,嗅到了一股甜腻气息。说不上来是什么花果,总之很好闻,忍不住想要…亲上去之类的。 他伸出舌尖试探性碰了一下。 夏鲤的腿根颤了颤。 夏屿尝到了一点咸一点涩还有点…甜。想到这是姐姐的水儿,夏屿就喜欢的不得了。于是他又舔了一下,越发用力,舌尖从上到下把那道缝隙整个舔过。 夏鲤的呼吸急促起来,扭了扭腰,声音从嘴里溢出:“…阿屿…” 夏屿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浮起潮红,水润嘴唇微微张开,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像是山间清晨被风吹皱的一池春水。 好…好漂亮… 夏屿心里甜蜜,想来姐姐是舒服的。于是低下头继续舔。他舔的认真,从一侧阴唇舔到另一侧舌尖碾过每一寸,将那片柔肉舔的水光发亮。最后更加大胆地撬开唇瓣,吮到了那颗小小珠子。 夏鲤被弟弟舔了阴蒂,身下一热波出水,自己也耐不住地弹了一下。 “啊…” 夏屿感受到了姐姐的反应,又尝到了更多的水儿,舌尖就缠上了那颗小珠子。 那颗珠核在他的舔弄下慢慢充血,肿胀,翘出两片花唇,粉红粉红的漂亮极了,还在舌尖下微微发抖。 夏屿喜欢极了,舔的又快又重,舌尖不断地拨弄那里。 夏鲤的腰肢扭动,大腿内侧的肌肉痉挛,蜜液从穴口涌出来打湿了下巴,涌进自己的嘴里,夏屿吃得有些头晕目眩。 太幸福了。 夏屿把整张嘴贴在姐姐的小穴上,用力吮吸那儿。 啵、啵、啵。 “啊——”夏鲤的声音拔高了,又很快被她咬了回去。夏屿不会停下动作只会越发大胆,他往下挤进去那个正在收缩的小口。那里很紧,无论怎么用力,他都只能进去一点点。进去一点点就要被里面层层的软肉绞住。 但他不想放弃,试着往里面顶了顶,那些软肉泥跟有生命似的裹了上来吮着他的舌尖,像是要讨要些什么。 夏屿觉得哪里好热好软好湿好…好有活力,叫他忍不住要跟它们较较劲。 他的舌头在里头搅动起来,但敌不过这群咬人的东西,最后只能抽出自己发麻的舌头,委委屈屈继续舔姐姐那颗小珠子。 “啊…啊哈…” 夏屿舔得快,叫夏鲤忍不住按住他的头,但也不知道该让他舔还是不要…因为下面很舒服甚至隐隐要到了高潮。 她微微抬起身看见弟弟完全把脸埋了进去,只露出后脑勺和通红的耳尖。夏鲤觉得这样的他可爱极了,心里舒服,身上也愉快,手插进他柔软的长发里,最后在弟弟的舌尖下到达了高潮。 夏屿一直在她腿间,自然被喷了满脸的水,他从腿间出来时还有些懵,但看见姐姐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失焦的模样与自己春梦里的场景重迭,夏屿下面就硬的厉害。 “阿姐…”夏屿脸上全是她的水,他抹了抹脸毫不介意,又舔掉嘴边的水。 夏鲤回过神来,眼睛盯着他。 被姐姐看着,他羞涩的不行,跪坐在姐姐腿间,压住自己硬起来的肉棒。 夏鲤觉得他可爱,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去,吻了上来。 夏屿愣住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第一次接吻呢! 上次他只敢迅速啵她一口,现在现在… 现在是唇面贴着唇面呀!姐姐的嘴唇好软,像是花瓣…有点儿滑凉。她含住了他的下唇,轻轻吮吸了一下,然后伸出舌尖描摹他的唇部。 夏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差些晕厥。 因为姐姐撬开了他的嘴唇,夏屿被动地张开,被姐姐勾住了舌头。 然后…纠缠在一起。 哎?! 哎——?! 姐姐…姐姐的舌头… 夏屿脑子都要炸开了,但自己的身子本能地与她纠缠在一起,舌头与她搅弄,带出暧昧水声。 他的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姐姐现在可是没有穿衣服…自己的胸口贴着她的奶团… 夏屿不能再细想了,他不能让姐姐不满意,于是搭着姐姐的腰,把她拉得更近,与她吻在一起。 夏屿的舌头很软,被她勾着从被动到主动,她睁开眼睛见弟弟眼角带着泪水,面上露出一个愉悦的表情,可爱极了。 两个人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同样的黑发,相似的黑眸,叫人分不出谁是谁。 夏鲤伸手去解夏屿的衣带,夏屿才回过神来,吐出湿漉漉的舌头,喘息着,握住姐姐的手,“阿姐…别…我、我可以不脱衣服吗。” 夏鲤疑惑,“为什么?” “…我、我害羞!” 夏鲤看了他几眼,“好吧。” 她有些可惜,觉得夏屿的身材还是挺可爱漂亮的,但他不让看就算了吧。 夏鲤见他还试图压枪,心里觉得他可爱,但又起了坏心思,伸手把他手抓起箍住他的动作,然后一只手又往他那里摸。 “啊…阿姐?!” 夏鲤圈着他的肉棒撸了一下,夏屿的腰就软了,整个人趴在她身上,脸埋进她的颈窝,呼吸又急又烫。 “唔…阿姐…阿姐…” 声音黏糊糊的。 夏鲤的手没有停,拇指擦过他的龟头,夏屿就总要颤一颤。 真是…太可爱了。 她在他耳边轻声问:“阿屿…想不想做点不一样的?” 夏屿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来,对上姐姐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倒影着他的脸,带着点笑意。 “什、什么…不一样的?” “就是…”夏鲤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下体那,“你可以用你的那里…进来这里。” 夏屿脸腾一下红透了,“啊?” “想不想。” 夏屿的声音细若蚊呐:“…想、想…很想…” 作者:还有两章(如果我想水一点2k一章的话…)嘻嘻。最近微微卡文,虽然还有存稿但是有点强迫症想控制在10w之内。(是的,存稿还有十万,但是我写的太慢热了哈哈哈……)话说怎么设置打赏章…苯人找不到(哭)不知道是不是我发文用的是手机的缘故 番外越界3(h)八百猪猪啦爱你们~ 夏鲤躺下去,把腿分开,露出还在翕动的湿润小穴。 “来。” 夏屿咽了咽口水,挪过去,跪在姐姐双腿之间。他握着那根硬的发痛的肉棒,去撞姐姐下面,但找不到洞口,龟头蹭过阴唇,撞在阴阜上。怎么弄都弄不进去,夏屿急哭了,下面痒得要死,找不到地方发泄他难受死了。 “阿姐…找不到…进不去…” 夏鲤看着他这副又急又窘的样子,心里软得不行,抬身伸手握住他的手,带着他调整角度。 “这里。”她说。 夏屿感觉到龟头顶住了一个湿润的凹陷,那里面又软又热,像是有吸力一眼把他往里带。 “这、这里吗?”夏屿握着往里蹭了蹭。 “嗯…对…进来吧。” 夏屿深吸一口气,腰身往前一挺。 只进去一点,龟头刚刚没入就被紧紧箍住,紧热无比,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 果然,这里咬舌头更咬他的那里… 夏屿感觉自己的魂都要被姐姐那里吸出来了,他不敢往前也不想退后。 “阿姐…好紧…”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一直…一直在咬我…我、我进不去…” 这具身子还是第一次,夏鲤是下意识夹紧的,明明那么湿润了还是无法控制。她深吸一口气,放松身体,伸手揽住夏屿的腰,把他往下压。 “阿屿,慢慢来…不要紧张…”她的声音也有点发抖。 夏屿咬着他又往里送了一点,这次进去更深,柱身就被层层迭迭的软肉裹住,每一寸都被吮吸,被碾压。那种快感太过强烈了… 他、他进了姐姐的身体里… 这个念头叫他身子发热,脑袋晕乎乎的,“阿姐…阿姐…” 他几乎是哭着叫她。 夏鲤能感受到自己的身子在被一点点撑开,她把手放在弟弟头上揉了揉,“没事…再里面一点…不要怕…” 夏屿狠下心,腰身一沉,用力顶了进去,那根肉棒便整根没入。 两个人都喘息出声。夏屿第一次进去,被挤压得发痛,但也爽快非常,正是爽快非常,他才… 刚全部进去就射了。 一股又一股的精液喷了出来,灌满了她的体内,两个人都没有没有反应过来。 夏屿只晓得脑子空白,压根来不及制止就射了出来。夏鲤看着他射在里面,那精液一点点从交合的缝隙里溢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阿姐对不起…我没忍住…我不是故意把这种东西弄在你里面的…”他语无伦次地道歉又羞又愧,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而且而且,怎么刚进去就… “没事。”夏鲤叹了口气,伸手去擦他的眼泪。“第一次都是这样,之后就好了。” 夏屿眨了眨眼,“之后?” 夏鲤:…… 夏鲤咳咳一声,脸上浮出点红,说:“你、你快出来,我擦一下。” 夏屿正要拔出来,但感觉下面又痒又热了起来。 “阿姐…阿姐,我、我好像又硬了。” 他不想出来。 因为再进去,可能又要被姐姐那里夹得受不了… 夏鲤动了动腰,那根硬起来的肉棒就在里面蹭了一下,夏屿立刻发出难以压抑的喘息。 “嗯…阿姐…你别动…” “为什么?” “因为…因为…太舒服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有点心虚地看着姐姐。“我怕自己又…又弄在里面…” 夏鲤自己还没爽到也怎么可能放过他,又继续动,让体内的肉棒蹭她里面的软肉。 “阿屿…动一动…” 夏屿咬着嘴唇,试着往外抽出一点然后又挤进去,这次的阻力比最开始小很多,因为有精液的润滑,进去的比一次顺畅。他能感觉到自己那里被姐姐的肉壁紧紧裹着,进去一寸被吮吸一寸,又紧又热,舒服地头皮发麻… 太舒服了…姐姐里面… “阿姐…姐姐…”他开始试着加快速度,抽送的动作越来越大,小鸡鸡在她的体内进进去去,到处一波又一波混着精液的水儿。 “阿姐…好舒服…你里面好热…一直在吸我…”夏屿觉得姐姐里面的肉被他撑开碾压,很快又合拢,就跟嘴儿似的。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跟哭了似的,但腰上的动作却是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快。垂下来的发丝也在一下一下滑着她的腰腹,痒得厉害。 夏鲤被他顶得说不出话,也不想对着尚年幼稚嫩的弟弟说太过淫乱的话,只能咬着嘴唇发出含糊的呻吟,她的身体随着夏屿的动作上下晃动,胸口那细腻皎白的乳肉荡出一波又一波的乳浪,那双美眸里有挥散不去的爱欲。美得心惊。 夏屿看得口干舌燥,俯下身含住那颗晃动的奶尖,一边吮吸一边挺着腰。 “阿姐…好软…好香…下面也好舒服…要被姐姐夹断了…”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声音又软又甜。 夏鲤伸手捂住他的嘴,“小声点…” 还是晚上呢… 夏屿被她捂着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但身下的动作不会停,还更加用力。他觉得自己舒服极了,想到身下是他至爱的亲姐姐,心底就愉悦至极。他想更深更快更加用力地肏进去,杀杀痒意,也让姐姐舒服地叫他。 “阿姐…阿姐…我好喜欢…好喜欢姐姐…对不起,我是个坏孩子…但是好喜欢姐姐…”夏屿一边哭着一边操得更加猛烈。 夏鲤被他操得有些神志不清,夏屿太有力气了,跟打桩似的,那根不算大的肉棒在里面疯狂进出,此此都撞在里面。他压根不知道什么“九浅一深”或者其他的什么技巧,完全凭着本能在里面横冲直撞。囊袋拍打着她的会阴,发出啪啪啪的响声,交合的水声也清晰地响着。 “啊…啊哈…阿屿…要、要到了…”夏鲤抱住夏屿的脑袋,夏屿也喘着气,“我、我也是…阿姐…我也要——啊!” 夏屿哭着,腰身猛地一挺,龟头抵在深处又射了出来。 这下两个人都流着水,同时到了顶峰,抱着对方大口喘气。 夏屿都肉棒还停在里面,没有软下去,竟然又硬了起来。夏屿脸红透了,自己那个的时候总是射完一次就没有欲望了,除了姐姐帮他的时候… 遇见了姐姐,这里就这么亢奋吗…? “…阿姐…对不起我又、又弄里面了…” 夏鲤低头看夏屿红着脸道歉,轻声呼唤:“阿屿。” “嗯?” “换个姿势吧。你压着我,要喘不过气了。”夏屿还趴在她的怀里,夏屿闻言赶紧起身,脸红无比。 难不成自己出海一趟变成了胖子?! 其实真是夏屿想多了,只是夏屿长高了个子,叫夏鲤都不知道该怎么好好抱他了。以往夏屿在她的肩或者胸口,那么小一个抱着也方便现在都比她高了,抱着就容易喘不过来气… “不是说你胖。”夏鲤见夏屿一脸懊恼就知道他多想了。 “哦…”夏屿心想姐姐莫不是有怎么读心术。 番外越界4(h) 夏鲤让他侧躺,然后自己翻过身背对着他。夏屿福至心灵,将胸膛贴在姐姐后背上,他有一瞬间想脱掉上衣与姐姐更亲密接触,但是…但是那里还有伤,要是被姐姐看到了,这种事…肯定就不能做了。 “把你的腿…搭在我腰上,这样进去…知道了吗?”夏鲤说着都有点脸热,毕竟是教弟弟怎么肏他。 “知、知道了。”夏屿红着脸把腿搭在她的腰上,一只手从她的腰侧穿过去,扣在姐姐胸口。 啊啊…这样是不是太孟浪了。但、但是很想摸姐姐… 见姐姐没有介意,他就更羞涩了,姐姐完全没有反感呢… 肉棒抵在姐姐的那里,他往前动了动,调整了一下,慢慢挤了进去。 这个姿势没有进去很深,而且不用那么费劲。他可以一边肏一边吻姐姐的后背后颈… 他喜欢这个姿势,因为以前跟姐姐睡觉就是这样…姐姐背对着他…没想到有一天姐姐背对着他,让他肏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以这个姿势跟姐姐做这种事情… 他好喜欢姐姐,姐姐身上的香味好好闻,而是这个姿势姐姐的喘息听得好清楚…还能感受到姐姐的心跳声… 他开始动了起来,不快不慢一下一下顶进去。夏鲤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手握着他扣在胸前的那只手,十指交缠。 “阿姐…舒服吗?”夏屿问。 “嗯…”夏鲤让弟弟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夏屿可以感受到皮肤下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好开心啊。姐姐心跳好快好快,跟他一样呢。 夏屿喜欢极了,揉捏姐姐的乳肉指缝夹着那颗硬挺的奶尖,随着抽送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捏。 他吻姐姐的后颈,舌尖舔过那片皮肤,尝到了一点咸咸的汗味。 好喜欢… “阿姐…喜欢…好喜欢你…” 夏屿抱着她的一条腿,从侧面一下一下地顶。龟头碾过软肉,把精液往里又推上一推,把里面的肉泡得敏感无比。 夏鲤被他捣得受不了,“阿屿…够了…不要了…” 夏屿没听,他正在劲头上,姐姐里面又湿又热,那些软肉纠缠着他,吮得他又难受又舒服。他越插越快,越插越猛,抱着姐姐的身子往里面挤。 “阿姐…好舒服…真的好舒服…我真的、真的…好喜欢…” 夏鲤被肏得说不出话只能喘着气。夏屿又一次射在里面,拔出来时乳白色的液体立刻从小穴里涌出来。 夏鲤撑着身子低头看了一眼,小穴还在翕张,精液一股一股往外溢。把她的阴唇糊得白花花一片,像是泡在了牛奶里面。 夏屿看着,脸烧的厉害,下面又起了反应。 “你…你还要?”夏鲤当然看见了弟弟腿间那翘起来的东西,有些失笑。 夏屿不好意思极了,俊秀的脸上露出点羞涩,他解释:“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就…就是跟阿姐在一起…这里总是这样…就、就一直想要…” 夏鲤抱住他,“那继续吧。” 合着有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那就这样下去吧。 两个人吻在一起,又继续了动作。 这次夏屿一直在观察两个人结合的地方看见自己的肉棒在姐姐体内进进出出,带出越来越多的白色液体。那些液体把两个人的体毛都糊在一起,把大腿根涂得一片白,看起来淫靡极了。 “阿姐…这里好白…”夏屿指着那里,惊叹不已。 夏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立刻烧了起来。 “别看了。”她别过头。 夏屿笑了笑,俯下身去亲她的嘴唇。夏鲤回应他,两个人吻在一起,舌头缠着舌头,水声啧啧。 下面还在动,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 夏鲤被这种温柔而绵长的快感折磨得不行,腰肢开始无意识地扭动,主动去套弄他的肉棒。 夏屿感觉到了,笑得更开心了。 “阿姐…你也想要对不对……” 夏鲤瞪了他一眼,觉得他在说废话,没有回答。 夏屿觉得现在姐姐瞪着他都可爱极了。身下便加快了速度,一下一下狠狠地顶进去,囊袋拍打着她的屁股,发出清脆的声响。夏鲤被他顶得身子往上耸,乳肉晃出白花花的波浪。 “啊啊…阿屿…太、太快了……” 夏屿没有停,反而插得更快。他的耐力惊人,射了两次之后反而越来越持久,像是不知道疲倦似的,一直在她体内抽送。 夏鲤被他插得神志不清,嘴里开始说一些自己也听不清的话。 夏屿听着姐姐的声音,看着她潮红的脸和涣散的眼神,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他又射了。 这次他又射了很多,一股一股地浇在姐姐体内,烫得她浑身发抖。精液从小穴里溢出来,把整个会阴都糊成了白色,连带着大腿根、屁股缝,到处都是。 夏屿退出来,低头看。 姐姐那里已经完全被精液糊住了,两片唇瓣微微张开,里面还在往外溢白色的液体,顺着会阴往下淌,滴在床单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用指腹轻轻地、慢慢地,把那些液体抹开。 从小穴到会阴,从会阴到屁股缝,从屁股缝到大腿根。 每一寸都涂满了。 夏鲤被他摸得又起了反应,穴口开始一缩一缩的,像是在邀请什么。 夏屿看到了,喉结又滚了滚。觉着姐姐真的可爱极了,每一个动作都惹他意动。 他翻身压上去,肉棒抵住那个正在翕张的小口,一挺腰,又插了进去。 夏屿抱住她,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又轻又软:“阿姐…我还想要…” 夏鲤闭上眼睛,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哎,射了多少回了? “算了…随便你。”她说。 夏屿笑了,笑得很开心。 然后他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抽送,在姐姐体内进进出出,把那些精液搅成泡沫,把床单弄得一塌糊涂。 那一晚,他们不知道做了多少次。 夏屿射了又硬,硬了又射,怕是把浓精都要射成稀稀的水儿了。怕是那跟肉棒都要变成熟红色,龟头肿胀了。 夏鲤被他折腾得浑身酸软,最后也懒得动一下,躺在他身下,任由他一下一下地顶弄。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天边泛起鱼肚白。 夏屿最后一次射完之后,趴在夏鲤身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阿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好喜欢你。” 夏鲤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夏屿在姐姐怀里闭上了眼睛。 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身体上。被子早就不知道被蹬到哪里去了,床单皱成一团。 夏鲤想起他还穿着衣服,终于有余的心思,便问:“不热么?还穿着?” 夏屿:“嗯…不热。哈哈哈…” 夏鲤觉得奇怪,“是有不能让我看的?” 夏屿被姐姐看的心虚无比,挠头道:“哎,阿姐我要不然先回去洗个澡?” 夏鲤伸手扒开夏屿的衣服,速度极快叫夏屿都反应不过来。 然后便看见了那缠起来的纱布,而且血都红透了大半… 夏屿心想,自己大概是要死定了。 作者:完啦~之后就是剧情啦~爱你们~劳动节快快乐乐~好好休息~要是还有姥姥要工作那也一切顺利~ 百里晏 七月酷暑,草地翻着浪儿,马儿也热的呼呼喘气,鬃毛湿漉漉贴在脖颈上。 “吁——” 夏鲤下马,将马儿拉在湖畔,自己蹲下身后拂水面,洗去手心的汗。见马儿将头拱进水里,又甩了她一身的水,她难得爽快地笑了。 帷帽被她收起,放在胸口,抬头看了看日头,正是午时,太阳悬得亮堂堂,汗珠哗哗从额头淌进胸口。 “等到了那,定叫你好好休息。”夏鲤安抚了伙计,甩干手上的水,又戴上帷帽准备前行。 这湖边盖着一个野茶棚,说是茶棚,不过就是挑了个褪了色的布幌子,上头落个“茶”和“酒”字。又用了两个板子分别刻着“叁碗不过岗”、“茶水随意喝”。里头一个中年男人坐着,擦了好几把汗,见有人骑马经过,一看是个戴着帷帽的女人,“姑娘,要不坐下喝完凉茶,这儿热得树都要倒一片,你带着个帷帽,顶着中午的日头会吃不消的。” 夏鲤抬头看了日头,见马儿也没了力气,下马将它放在湖边耍水。自己则是坐在野茶棚那,这几个桌子几个板凳不知经了多少年的风吹雨打,多了几分古朴气息。 “姑娘,凉茶放在这儿了。”茶摊主端来茶,自己又坐回椅子,将遮阳的草帽作扇状扇了起来,“真是好热的天哟,姑娘是要去哪,顶着这毒日头也要去?” “我要去峨眉山。” 茶摊主笑了,指着前头一个山头:“翻过这座山,再往前行上十几里路就到了,只不过姑娘,我劝你还是莫要一个人去了。” 夏鲤摘下帷帽,露出清丽脱俗的脸来,那茶摊主多看了一眼,感叹:“尤其是你这种漂亮姑娘,最是不能一个人去。” “怎么,那里是有甚么吊睛白额虎?还是吃女人的鬼怪。” 茶摊主哈哈笑了,“老虎确实有,鬼怪也许。但这日头鬼出不来,老虎也是热得不愿意出来。人比老虎勤快,那儿有个小寨子,盘踞着不少山匪,专抢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的钱财,最近也不怎的,见人就要抢。你若是多几个人还能逃了去,但姑娘…你就一个人。” 夏鲤闷了一口凉茶,又续上几杯,观太阳开始下移,又钻进一层云,瞬时凉快不少。她唤了马,翻身上去,对茶摊主说道:“谢谢酒家,我赶路,略懂些武功,不怕妖魔鬼怪,亦不怕人。” 见她策马扬鞭,进了山林,成了团白点,那茶摊主摇摇头,给自己上了壶酒。感叹道:“最近怎得就总有愣头青不听劝嘞…” 夏鲤进了山,这山道两旁的树木葱郁,树枝交错将日头遮去大半,只有零碎的光斑落下来,在马蹄前跳跃。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晒过的味道。 她放慢了速度,目光落在两旁,见是否有人隐在草丛。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音,夹着兵刃相击的脆响。夏鲤拉住缰绳,侧耳听了一瞬便知道估计是有哪个可怜人遇上了山匪。 她犹豫片刻,到底还是翻身下了马,将缰绳系在一边的树上,朝着声源走去。 就转过个小弯,视野开阔起来,便见山道旁一块稍微平坦的空地上,几个人正缠斗在一起。 不,准确来说是四个彪形大汉围殴一个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水蓝色道袍,生得倒是清秀可人,眉眼青涩,此刻眼睛里满是怒气,嘴唇抿得死紧,手里握着的长剑正左支右绌地抵挡四个人的围攻。 他的剑法也不算差,可惜对付这几个大汉还是吃力。几个回合下来,他已经气喘吁吁,而那四个山匪显然老手,配合默契,刀刀往他要害招呼,逼得他连连后退。 夏鲤没有急着出手,隐在树后观察片刻。 那四个大汉里明显是头头的人一个,留着络腮胡子,满口黄牙,一边打一边骂骂咧咧:“小崽子!识相点就乖乖把银子交出来!老子看在你是峨眉山弟子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你要是还不识抬举,可别怪老子手里的刀剑不长眼!” 少年咬着牙,一剑格开劈来的刀,退了几步,声音倔强:“你们这些山匪,光天化日下拦路抢劫,简直无法无天!” “无法无天?哈哈哈哈!我现在抢劫你都算实在,旁的人晚上可是要你性命。”络腮胡子盯着他腰间鼓囊囊的袋子,眼睛一亮:“嚯,你识相点,把身上的东西留下,还有腰间那个袋子,交出来我们不要你性命!” 少年脸色一变,下意识护住那布袋:“休想!忘母遗物岂能让你们拿去!” “我管你亡母不亡母,死得又不是我老母。小崽子,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休怪我们无情!”络腮胡子一挥手,“兄弟,给我上!把这小崽子腿给打断了!看他还敢不敢嘴硬!” 四个人齐齐扑了上去。 少年一人不敌四人,很快出了破绽,一个人从侧面一刀劈来,他急忙侧身躲过,却被另一个从背后一脚踹在膝窝,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摔倒。 他勉强稳住身形,但手中的剑已经被磕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哈哈哈!”络腮胡子大笑,“没了剑,看你还怎么横!” 他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少年的衣领。 少年咬着牙,不退反进,一拳砸向络腮胡子的面门。络腮胡子没料到他还有这一手,被结结实实打在鼻梁上,顿时鼻血长流。 “可恶!”络腮胡子捂着鼻子,眼睛都红了,“给老子往死里打!” 其余叁人均拿剑劈了过去,少年躲闪不及,眼看着刀就要劈这肩上—— 铮! 一道剑光从斜刺里飞来,不偏不倚正撞那把刀的刀背上。 力道不大,可角度刁钻,持刀的人只觉虎口一震,整条手臂都麻了,刀就脱手飞出,哐当落地。 “谁?!”四个人同时回头。 一个白衣女子从树后走了出来,帷帽的纱帘被山风吹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她手里握着剑,剑身薄如蝉翼,在斑驳的光影中泛着春水般的波光。 “你是什么人?”络腮胡子抹了一把鼻血,警惕地看着她。 夏鲤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走近。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帷帽的纱帘轻轻晃动,遮住了她的表情,露出的一截手腕上,缠着念珠。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冷淡而危险的气息,让四个山匪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络腮胡子色厉内荏地喝道,“这是我们跟这小崽子的事,跟你没关系!” 夏鲤停下脚步,终于开口。 “嗯,我是见义勇为的大侠。所以,你们拦路抢劫以多欺少,欺负弱小。我看不得。” “你——你以为你是话本子主角么!其他人给我上!一个女的我们不怕!” 夏鲤没回话,身子一动,白衣在树影间一闪,剑光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第一个山匪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便被剑脊拍中,剧痛下半跪在地。第二个反应过来挥刀来砍她,夏鲤微动便躲开,剑尖在他手背只是轻轻一点,那山匪如被断骨似的惨叫出声。第叁个想从背后袭击她,可夏鲤头也不回,剑身一抖,那剑如水化形,缠上了他的手腕,一拉一送,他便没了力,踉跄着倒地。 不过几息之间。 络腮胡子是最后一个,他见叁个同伙在几息之间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握着剑的手发抖,脸色也白了,但他还是怒哄一声,硬着头皮砍了过去。 夏鲤收了剑,侧身避开刀锋,抬手一掌落在他的胸口。络腮胡子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涌来,整个人便往后飞去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夏鲤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出了手。 “钱袋子。” 络腮胡子还没反应过来,夏鲤已经弯腰扯掉了他腰间的钱袋。 又转身,走到另外叁个山匪面前,一人一个,把他们的钱袋子也扯了下来。 几个山匪躺在地上疼得哎哟叫唤,见自己的钱被她拿走,也只敢怒不敢言。 夏鲤把四个钱袋子拢在一起,转身看向那个少年。 少年已经从地上捡起来自己的剑,正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他脸上沾了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难以置信。 “里头有你的盘缠吗?” “呃…没有。我的盘缠没有被他们抢走。” “好的。”夏鲤拿四个钱袋子朝着四个山匪颠了颠,里头铜钱碎银撞一起发出响声。 “这些,是你们赔给这位公子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哈?什么精神损失费?”络腮胡子一脸懵。 夏鲤懒得解释,对那少年丢过两个钱袋:“钱,我收一半。” 那少年握着两个钱袋子,看着四个山匪被夏鲤一句,“不想死就滚”吓得连滚带爬跑了,但那络腮胡子跑到了视野尽头又恶狠狠扯着嗓子骂:“你们两个给我等着!这条道上还没有人敢惹我们!有本事报上名来!” 夏鲤连看都没看一眼,而是把钱袋子挂在腰间。 络腮胡子自讨没趣,恨恨地啐了一口带着人消失在森林里。 山道上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少年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钱袋,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他看着夏鲤,张了几次嘴,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 “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他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不,一定要谢!”少年态度坚决,“少侠也是救了我的命,还…嗯还给我两个钱袋。这份恩情,我百里晏记下了!” 百里晏。倒是没有听说过的名字。 夏鲤看着他,十六七岁的年纪,倒是极好…极好的时候。他眼睛一眼不眨地看着她,像是等待她的回应。 夏鲤垂眸,不想与他对视。 道侣 “你是峨眉派弟子?” “是!”百里晏挺了挺胸膛,见夏鲤没有看他,又有点尴尬,最后挠着脑袋说:“我其实没啥厉害的,但我师尊是峨眉派清音师太,人可厉害了。不过我也不怎么经常见她…现在我入门八年了,刚下山历练一年圆满,要回宗门任职。” 夏鲤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去。 “少侠请留步!!”百里晏连忙叫住她。 夏鲤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似不惊讶他的挽留。 百里晏隔着那个帷帽对上她的眼睛,总觉得似乎陷入一片春水,叫他心里杂乱几分,最后还是腆着脸道:“少侠救了我,我还没有报答你呢,不知道少侠尊姓大名,家住何方?改日我定当登门道谢——” “不必,我四海为家,没有固定住所。” 说罢她又回头走去,百里晏有些着急,跟在身后,见她从后头弯处牵出一匹马。想起她方才说的没有固定居所,心里生出几分同情与敬佩。 夏鲤见他还跟着,回头看他。 百里晏立刻站的笔直,“那少侠,你此番是要去哪?若是顺路你我还能互相照应一二。” 夏鲤道:“我要去峨眉派。” 百里晏大喜:“峨眉派?!那这岂不是正好?我要回山门,你也去的话我们完全顺路呀!”他又挠头,想起门派规矩森严,不禁问:“那少侠去峨眉派作甚么?” 夏鲤压低了声音:“找人。” “哦?找人?我在峨眉派待了好几年,山上山下的人我全都认识!少侠你说外貌,姓名,我肯定知道!” 夏鲤总不能说自己要去杀他的长辈,只好随便掐了谎话,“我不确定他还在不在,也许在,也许已经不在了…我只是想去看看。” 她说得含糊,百里晏只觉肯定有一段悲催故事,便不再追问。 “那少侠跟我一起走吧,峨眉派我很熟,还能给你带路。”夏鲤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算计和防备,只有单纯的感激和善意。 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各自牵了马,并肩沿着山道往前走。 百里晏是个话多的,走了没多远就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介绍路边的野花野草,一会儿讲他在峨眉山的趣事,一会儿又问夏鲤从哪儿来、走了多久、路上遇没遇到什么危险。 夏鲤大部分时候只是嗯、哦、是吗,偶尔才回一两句。但百里晏也不在意,一个人说得也很开心。 “对了,少侠,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百里晏忽然想起来。 夏鲤沉默了一瞬。 “李蕴真。”她说。 “蕴真?好名字!”百里晏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然后又问,“李少侠,你方才那几招剑法好厉害,是跟谁学的?” “自学的。”此话倒不完全骗他,春水决她并不是全盘接受,自己根据习惯改了许多。 “自学?!”百里晏瞪大了眼睛,“自学能学到这种程度?李少侠,你莫不是在逗我?” 夏鲤没有回答。 百里晏自讨没趣,讪讪地挠了挠头,又换了话题。 两个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道渐渐开阔起来,远远可以看见山脚下有一片炊烟袅袅的村落。 “过了那个村子,再翻一座山就到峨眉山脚下了。”百里晏指着前方说。 夏鲤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百里晏忽然放慢了脚步,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怎么了?”夏鲤问。 百里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李少侠,你方才说要去峨眉山找人,可是…峨眉派门禁森严,外人不得随意出入。你若是没有熟人引荐,怕是连山门都进不去。你在峨眉派里可有旧交?” 夏鲤看着他回答:“没有。” 百里晏啊地一声,脸上皱成一团,“那少侠可能进不了山门呀…我们峨眉派规矩多,外人要进山门要么是门派子弟的至亲,要么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呜…这可怎么办…” 夏鲤不说话,让他自己折腾出办法,他果然悟了,看着夏鲤,坚定道:“李少侠,你既然救了我,我肯定得好好报答你,让你进山,帮你找人。我刚才想到一个法子可以让你进山门,你可愿意听听?” 夏鲤点头,“你说罢。” “你可以假装是我姐姐,我之前跟师姊妹们提过几句,说我有一个姐姐。只是…只是姐姐很早之前就去世了,他们也不知道。所以我师姊妹只知道我有姐姐,但不知道是谁更不知道已经不在人世了…你若是假扮,应该不会穿帮。” 夏鲤沉默一瞬,摇头:“既然是你至亲姐姐,又已过世,便不要如此冒犯。” 百里晏愣了一下,看着夏鲤认真的表情,心里生出敬意。 不过,这样行不通的话,他又低头想了想,最后脸慢慢红了。“那…那我只有一个法子了。” “什么?” “嗯…就是…假装是我的道侣…”他说完那最后两个字,耳朵尖都红透了,目光躲闪不敢看夏鲤。 夏鲤没有接话。 百里晏却以为她误会,连忙解释:“李少侠莫要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绝对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想帮你想个办法,报答你…你要是觉得不妥,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他说着有些窘迫,最后干脆闭嘴低头走路。 夏鲤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很久之前,也有一个少年在她面前红着脸,支支吾吾地,绞着衣角说这样的话。 嘴里黏糊糊地喊阿姐,眼睛怯生生的,生怕她不要他。 “…阿姐你别误会!我就是、就是…” “阿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姐……” 阿姐、阿姐、阿姐… 夏屿的声音在脑袋里回荡,清晰地像昨天又遥远得像上辈子。 夏鲤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压了下去。 夏鲤,莫要多想。夏屿肯定还在世上,肯定在某处等着你。而现在,你更重要的便是杀了所有曾经伤害过你珍视之物的真凶。 必须…必须要进峨眉派。 “那就麻烦你了。”她对百里晏说道。 百里晏猛地抬头,“哎?李少侠你…你答应了?” “嗯。怎么了?” “你、你不觉得,我我很…”冒犯吗? 他心里觉得自己这样对一个女人提出这样的建议已经是冒犯,更没想到夏鲤答应了。正是青春期男孩,未免多想,却听到夏鲤毫无温度地打断了他。 “不觉得。” 百里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夏鲤那张被帷帽遮住的脸,和那副冷淡平静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实在是多余。 人家姑娘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帮忙的,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呀。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正了正神色,认真道:“李少侠放心,到了峨眉山,我会跟师门说明情况。你就暂时…暂时以我的道侣身份住下,等找到你要找的人,再作打算。” 夏鲤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百里晏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对了,李少侠,我、我还不知道你多大呢……” “二十一。” “哦,那比我大四岁。”百里晏挠了挠头,“那、那我以后叫你蕴真姐吧?在外人面前再…再换称呼。嗯…我叫你什么呀?” “随你。” 百里晏不知为何有些失落,但又振作,问道:“那我以你道侣示面时候叫你蕴真…可以吗?我没有其他意思,就…就…” “没事,我知道,怕人看出蹊跷。你可有小字?” “啊,有的有的。我叫百里晏,字长希。” “嗯,长希。” “啊?” “怎么了?不是你小名?” “啊啊对对对…” 百里晏掩住自己通红的脸,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见夏鲤一副清清淡淡模样,两个人就沉默了。他素来不喜欢太冷的场合,就又恢复了刚才的活泼劲儿,开始跟夏鲤讲峨眉派的规矩、地形、人物,事无巨细,恨不得把八年的经历全部倒出来。 夏鲤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落在远方。 “哎对了,你要找的人,是男是女呀,多少岁啊?” “…” “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嗯…是高是瘦…” “………” 夏鲤好想捂住他的嘴巴,但面上却不显出不耐烦。 “对了,蕴真姐,你为什么一直带着帷帽呀,不热吗?”他好奇道。 夏鲤伸手将帷帽掀开,先是露出一双秋水潋滟似的眸,再是挺翘的鼻,接着那张可谓是石破天惊的脸就展露在百里晏面前。 只听她淡淡开口:“因为长得好看,容易被惦记。” 话是开玩笑,她是怕有人认出她的身份,仅此而已。而且现在这张脸也是易容成的,与原先的模样只有叁成像。 百里晏却是愣住原地,魂飞了似的,眼睛巴巴地看着夏鲤的背影,嘴巴动了动却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夏鲤回头,“不带路了?” 百里晏:“…啊…什么惦记?” 夏鲤:…… 算了,能进去峨眉山就行,他只要嘴严实点就行。 作者:(尴尬一笑)为什么跟简介的“潜入”不一样呢是因为作者也不知道怎么出现了一个百里晏哈哈哈~~我只有一个极简的大纲,细节还是得自己补充哈哈哈~~下一章得解锁现代新剧情了~~(现代弟弟有肉吃了) ~~明天嗯大概会放一个打赏章~宝宝们姥姥们有有意愿且有能力支持就支持~没有那我们一起追更这个《春水误》吧! 回忆7(h) 五月滑向六月,高考越发迫近,夏鲤每日进入高强度复习,高考前一个星期焦虑得总是刷题到半夜十二点,夏屿便在旁边陪着她。虽然不能消除她的焦虑,但对于夏鲤来说,当心情糟糕时候旁边有一个人能随时倾听已经足够了。 高考前几天,林静玉因为工作繁忙没有陪伴在她身边,出租屋里只有姐弟二人。这些天夏屿比夏鲤起得早,去两条街外的一个早餐店买夏鲤喜欢的豆浆和灌汤包以及一碗馄饨。 夏鲤一起床,眼皮还沉沉的,看了时间发现已经快七点了。八点就要在学校集合,九点第一门考试。而且高考改革,考生基本都在本校考试。所以对于她来说省了很多麻烦… 不过…高考第一天竟然就睡到了这个点。夏鲤喊了一声夏屿,夏屿很快就走了过来,“姐,还困的话再睡会,七点半我叫你,你不是八点集合吗,也赶得过去。” “没事,我都醒了。”她打了一个哈欠,“都这个点了,早点起来多看点知识点也好。” 她看了眼夏屿,穿着无袖短上衣,露出冷白色的手臂,因为经常锻炼肌肉很结实流畅。额发被汗湿,贴在眉上,一双黑眸亮晶晶的,像是湿漉漉的黑珍珠。 “阿屿,”她伸出一只手,“过来。” 夏屿坐在床边,将脸贴在她掌心里,却是疑惑道:“姐,怎么了?” 夏鲤跪起来,摸了摸他的脸,见他白嫩的皮肤浮起一层粉红后笑了出来。 “再过来一点。” 夏屿双手撑着床,爬了上来,与她就隔着一寸距离,两个人互相对视着,相似的脸相似的眼,几乎重迭在一起。 “…姐。”夏屿傻傻地盯着夏鲤的眼睛,身体无意识又靠近了些,两个人就抱在了一起。 他看着姐姐漂亮的嘴唇,忍不住贴了上去,柔软,带着她身上的香气。 夏屿喜欢极了,上唇贴着下唇,启唇吮吸她的唇瓣,像是亲吻一朵花儿,总觉得自己在吃花蜜。他伸出舌头,想要进去,夏鲤却闭着牙关,轻轻推开了他。 夏鲤看着有些委屈的夏屿,“别闹,我还没刷牙。” “哦…” 夏鲤换上衣服,洗漱完,走进大厅就看见饭桌上放着豆浆、灌汤包、馄饨,今天还多了两个蛋一个油条。 “这么多…你是想撑死我吗。” “不多不多,你吃不完我还能吃。” 夏鲤坐下,夹了一个灌汤包,这家店的灌汤包最是美味,皮薄馅大汤多,咬一口鲜汤就溢了出来,在味蕾炸开。 夏屿走过来,把两个鸡蛋剥得干净,排列好放在平盘里。“你看,一个油条两个鸡蛋,排在一起就是一百分!” 夏鲤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只考一百分是要诅咒我嘛?” “…嗯其实是百分之一百的分啦。”夏屿摸了摸脑袋,心想自己也都读高中了怎么还有这种小学生思维。 夏鲤噗嗤笑出了声,夏屿见她笑了,觉得姐姐笑着真好看,看着看着就跟着傻笑。 吃完,夏屿又拿出自己打印的清单开始念:“高考绝对不能缺的物品。第一,身份证!姐,身份证你昨天放在校服里我给你拿出来放在你的透明文具袋里了,你检查一下在么。第二,准考证!我也放在里面了,你看看有没有。第叁,2B涂卡笔、橡皮擦,放文具袋里了,看看有没有……” 夏鲤看了眼透明文具袋,昨天就已经检查了一遍,什么也没有缺。夏屿倒是比她还严谨,又打开来看了两遍,最后比了一个OK。 “OK!”夏屿检查完毕,又拿出姐姐的书包,检查里头有没有语文的笔记本。 一打开书包,发现里头还放着几包辣条。夏屿知道她其实挺爱吃“垃圾食品”的,可惜,林静玉对姐弟二人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不要吃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姐姐呀,其实还挺“叛逆”的。他把笑收回去,对姐姐又比了一个OK。 “也OK,书在!全部都检查好了。走吧,我送你到校门口。” 夏屿提着她的书包,走到玄关,穿上鞋,回头却看见夏鲤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他顿时觉得自己肯定哪里出了问题,慌得不行。夏鲤走到他面前,把挎在他肩上的书包拿下来。 “没事,你既放假了就好好休息,不用你送。” “啊?”夏屿有些失落。 他眉眼就垂了下去,嘴角下压,看上去像是被丢弃了的小狗。 夏鲤微微仰头,在他的脸颊上落了一个吻,声音轻轻地飘进他的耳里。 “昨天我们那么晚才睡,你睡这么少对身体不好,好好休息,晚上我还需要你…听话。” 她推门走了,门慢慢关上,只有夏屿涨红了脸傻呆呆地对着门笑。 到了高考的时候,夏鲤倒是放松了许多,下午考完试回来就和夏屿鬼混。互相抚慰对方,或者单方面被爱抚。 “啊…阿屿…” 夏屿压着她,含她的奶尖,下体酸胀无比,被他的手指搅得水淋淋。 “姐…你湿了好多。”两个人又抱在一起,身上满是汗水与体液。夏鲤被他追着索吻,都有些喘不过气,只能在间隙吸上两口,然后嘴又被他堵上,舌尖被他勾住,吮得麻麻的。 夏鲤动了动身子,将双腿卡在他腰间,小穴蹭着他的肉棒,他穿着休闲裤那儿鼓囊囊的,硬邦邦,热腾腾。 她一蹭,夏屿就难耐地喘,眼睛水涟涟地看着她,好不委屈:“姐…别蹭了…” “你硬得这么厉害,我也是帮你。”夏鲤手撑着他的肩,上下磨蹭着弟弟的肉棒,蜜液涌出打湿了夏屿的裤子,叫他难受得紧,恨不得把裤子全脱了,把鸡巴怼进姐姐的身体里。 但是,他也只是这样想想。手半推半就地握着她的细腰,叫她不至于稳不住身子。 “嗯…姐姐…姐姐…” 他受不了,把裤子脱下,握着粗大肉棒用龟头蹭她的腿,夏鲤却故意似的将花穴对着她的肉棒蹭。 “姐…你别动…这里太滑了会进去的…” 夏鲤不理他,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亲他的眼睛,一口又一口,最后吻他的嘴唇。夏屿的嘴唇很软,口腔柔软,身上的味道清新。她忍不住贴着他的脸,用舌头舔他。 “唔…”夏屿被舔得身子软软的,肉棒硬硬的。心脏被她主动的亲吻膨胀起来,仿佛被爱意轰炸,无比雀跃幸福。 两个人正在欢爱,吻得不分你我,桌边的手机突然响了,夏鲤瞄了一眼,上面清晰地标注“妈”。 夏鲤立刻推开夏屿,爬到床边,把手机放在手心,紧张地点开。 “妈?” 那边传来一个声音,“明天是不是就要考完了?” “对,明天下午六点一十五考完。” 对面沉默了会,夏鲤感觉自己的心被攥紧,好像要碎在林静玉的沉默里。 妈妈…说说话吧… “…明天我会来接你。” ……夏鲤差些哭了。 “好。” “小屿在你身边吗?” 夏鲤还没回答,夏屿就从她身后轻轻抱住,将脸搁在她肩上,这个动作无比暧昧,她还能感觉到夏屿的肉棒抵在后背。 “妈,我在。在好好监督姐复习呢。”夏屿蹭了蹭夏鲤的耳朵,声音甜腻腻的,叫人不知道是跟亲妈说的还是跟情人。 “嗯,你也要努力。”林静玉道。 要是她看见夏鲤夏屿正裸着躺在一张床上,刚才还在接吻,就差操在一起,绝不会这样平淡吧。 夏屿的手不安分地捏上夏鲤的乳,手指摩挲着被他吮吸得红肿的乳尖,夏鲤忍不住喘出声,“嗯…你有病吧?” “怎么了?”手机里传来林静玉的声音。 “没事妈,姐她在做题,有点做不出来…在叹气呢。”夏屿说着便被夏鲤肘击了一下,也发出一声闷哼。 “你们两个…别打架。” 林静玉却以为他们在打架。夏屿忍不住笑了。 “好~妈你放心,我跟姐相亲相爱一家人,怎么可能会打架!是吧,姐?”夏屿的手更不老实了,往下滑去,摸她的小蒂,打着圈儿地摩挲。 夏鲤咬牙切齿,手往后掐住他的肉棒,“是啊,妈你放心,我们不会打架…我等会还要好好教一下夏屿,他不是有几门不太好吗,作为姐姐…肯定要好好…教教他。” 夏鲤把手机抓起放在耳边,“好了妈,我要做题了,明天我会好好考试,你…你不用太担心。” 下一秒,电话被她挂断,手机丢在一边,她转头看向夏屿。 “……”夏屿后背一凉,感觉夏鲤的目光像是把他捆起来放在火上准备转着烤。 “嘿嘿…姐你别生气,我就、我就…” “嗯?你就是想玩点刺激的?操逼你不敢,你倒是敢在妈的电话前这样,夏屿你真的是好样的。”夏鲤把他推倒在床,跨坐在他的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夏屿这下真的知道错了,他明明知道夏鲤最在意的,就是林静玉的目光,最需要的也是她的关爱…但他竟然发了疯,把自己的母亲都要纳入“情敌”这样的范畴。 “对不起姐…我脑子昏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你别生气…”夏屿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拉着她的手往脸上蹭,祈求她原谅。 “别动。现在开始,你不许动一下。我倒是要好好教教你,什么是尊卑有序。” 夏鲤坐在他胯上,还能感觉到勃起阴茎蹭着屁股,垂头看去又是夏屿漂亮的腹肌,她伸手摸了摸,很硬。明明皮肤看起来那么薄,青筋都爆出来了,可摸上去硬邦邦的。 “嗯…姐…别摸了…”他好似痒着了,在她双腿下扭着腰,他一扭,腰腹的肌肉就蹭过阴唇,擦过敏感的阴蒂。夏鲤也跟着喘息起来,她单手按住他的腰,“我不是说了,不许动吗?” 作者:我最爱的磨腹肌要来了(苍蝇搓手)可惜弟弟不是正太了(叹气) 回忆8(h) “嗯…姐…别摸了…”他好似痒着了,在她双腿下扭着腰,他一扭,腰腹的肌肉就蹭过阴唇,擦过敏感的阴蒂。夏鲤也跟着喘息起来,她单手按住他的腰,“我不是说了,不许动吗?” 夏屿立刻僵住了身子,不敢再动,眼睛湿润地盯着她,映着夏鲤绯红的脸。 夏鲤呼了一口气,抬起身来,在弟弟目光下,双指挑开阴唇,露出被他舔弄得红肿的阴唇。 “……姐?”夏屿睫毛动了动。 “不要说话。” 夏鲤坐在他的腹肌上左右摩擦了起来,“嗯…”麻麻的感觉窜了上来,是被弟弟凹凸不平硬邦邦的腹肌磨蹭,是细腻的褶皱遇上沟壑分明的肌理产生的碰撞。 “哈…阿屿…阿屿…”夏鲤双手撑着他的胸口,上下左右摆动,尽往他粗糙的地方蹭。身体在这样的摩擦下似乎化作成了一叶扁舟,在他那起起伏伏的海浪上载沉载浮。 酥麻酸胀无比,下体的水儿咕叽咕叽地流,黏黏糊糊地响。 而夏屿被姐姐骑得压不住喘息,想伸手去抓住姐姐的手,却被她甩开。 “说了,不要动。” 夏屿委委屈屈,只能喘息:“姐……你别这么狠心…我错了…唔!” 夏鲤冷笑,从后面握住蹭着她屁股缝的肉棒。怕是不阻止就要自己找个缝儿插她屁股了吧?或者被她蹭到射精,弄得她后背和屁股一塌糊涂。 “还敢蹭我?” 夏屿压着眉眼,努嘴:“可是…我也控制不住嘛。” 夏鲤叹了口气,心想算了,握着他的肉棒,又一只手撑着他的胸口,上下动了起来。 夏屿这下被姐姐蹭腹肌,肉棒还被她狠狠掐住上下套弄,五脏六腑都要被姐姐拿捏,忍不住扭腰喊出声: “嗯…啊哈……姐姐…别摸了…别蹭了…” 夏鲤不管他,只觉得自己很爽,快感飞腾,快要高潮了。越是要高潮,便越想追寻那极致快感,便也没有了羞耻心,在弟弟的腹肌上扭动得像条蛇。感受阴蒂被顶着腹肌的青筋碾压,骚红的阴唇吞吞吐吐地吸纳他的每一处凹陷凸起。 “嗯…”她娇喘出声,小穴疯狂汩出水儿,几乎要淹没两人的贴合处。 夏屿扶住她的腰,这次她没有打开他的手,任由他扭腰自己蹭上那敏感小蒂,甚至任由他伸手去揉捏丰满的奶子。 好爽…夏鲤几乎头晕目眩。 “啊哈…阿屿…阿屿…”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夏屿的腹肌操了,兴奋得不行,很快就高潮了。夏屿也受不住了,阴茎被姐姐的手玩得红肿,乱七八糟,最后被姐姐的叫声喊得守不住精关一起去了。 现在夏鲤的屁股和后背满是他的精液,而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腹肌上全是夏鲤的水,刚射完精,面上带着痛苦与愉悦交织的表情。 两个人缓过来,对视一眼,又是吻在一起。 …… 隔天,夏屿照常准备早餐,在她去考场前给她一个亲吻,目送她离开。 从太阳升起,到太阳落下。夏屿在门口捧着鲜花等待着姐姐出来。 “叮——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若有考生继续作答,监考员应及时制止……” 夏鲤是走出来的,从人群中,直销一眼就看见了夏屿,也许是血缘上的感应?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只有夏屿一个人。 夏屿捧着花走过来,语气轻松:“姐,高考顺利~” 很大的一捧花,夏鲤接过,手指拨弄了一下里头的向日葵。 “……妈呢?” 林静玉呢。 “……妈她公司又有事,不好请假…” 夏鲤扯出一个笑,“是啊,有事,她那么忙…为什么就会愿意请假参加你的家长会呢。” …夏鲤说的是之前期中,夏屿考完开了一场家长会,林静玉来了。而夏鲤有时候开家长会却是忙,没时间。 也许是真的忙,也许是权衡利弊之下的选择… …她看着夏屿,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 夏屿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夏鲤抱着花,看着昏黄的天空。 她以前恨过夏屿,无比痛恨过,恨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夺走了属于她的爱。她恨他也对他心软,这样太令她痛苦了。她也总觉得有一天夏屿就跟林静玉一样,某天身边多了一个人,然后把她推开。她便开始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不想被拒绝的话那就先拒绝别人。 可是,夏屿就是踹不开的狗儿,无论她怎么打他骂他,他还是会在呜咽哭后又对她摇尾巴。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呢?蠢得无药可救。人可是趋利避害的动物,只会偏向对你好的,如果有一个人让你感到痛苦不应该是远离吗?为什么夏屿就这么傻,明知道痛苦还要往她身上贴呢?他被拒绝不难过吗? 她这样想,便对夏屿心软。心软对她是一种自我的伤害,对自己的背叛。她不想痛苦,那还是要推开他。如此循环往复,夏鲤冷冷热热阴晴不定,夏屿却雷打不动地凑到身边。 花了很长时间她才想明白,没有夏屿还有会其他人,也许会叫夏天夏澜夏迁…如果非要如此,那她宁愿是夏屿。宁愿是这个一心向她的夏屿。宁愿林静玉生出来的是属于夏鲤一个人的夏屿。 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很差劲的人,很差劲的姐姐。但她明白,她就该这样,要不然会被伤害得彻底。 夏鲤想,阿屿,你绝对要这样“蠢”下去啊。 如果有一天,你也变了,不对我摇尾巴了,我会心碎的。 “好晚了啊,你吃饭了吗?”夏鲤开口。 夏屿拉住她的手,夏鲤没有甩开反而是与他十指相扣。 “没有。” 夏鲤说:“那我们一起去吧,妈肯定给你发了红包说要我们去吃顿好的,对不对。” “姐,你真是料事如神。” “要不然?” 她走在夏屿面前,手牵着他。像小时候无数个场景重合,夏鲤开心地牵着他,夏鲤伤心地牵着他,夏鲤不愿意地牵着他,夏鲤… 夏屿突然很想哭,他宁愿自己不要出生,不要存在,不要这样伤害她了。 “姐…” 夏鲤回头,看见弟弟一只眼睛涌出泪水。 “你…怎么了?” 夏屿抱住他,旁边有无数考生与家长穿梭而过。可他还是抱着她,不在意任何目光。 “姐,我出生肯定就是为了爱你而来的。” 夏鲤失笑:“我知道。” …… 晚上八点,天黑了,姐弟二人又钻进自助便利店,两个人各提了一袋东西,夏屿想帮她付账却被她拒绝,出来后又想帮她提,还是被拒绝。 夏屿就有些难过了,对于夏屿来说,不被姐姐需要那他便没有价值。从小他就知道坚强的姐姐其实很脆弱,他无比想要安抚她,想要融化她冰冷的心。 他成功过,成功被姐姐的爱意包围过,尽管很快就被她无情收走。但他感受过,得到过,便再也不想松手。 他只要努力地陪在她身边,不惹麻烦,逗她开心,帮她一些忙。那总有一天,姐姐就会爱他。 他想起以前看的一个香港电影,叫《都市情缘》,里面有一句话是:“感受别人对你的情感是很痛苦的” 他想,真的是这样。他每天每天都在想姐姐对他什么样的态度,以前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以后又是什么样。他在这个过程中痛苦又甜蜜,现在姐姐不需要他就只有痛苦了。 夏鲤倒是没有注意到,一心回家,走的步子都快了,夏屿在身后跟着,踩着姐姐的影子。委屈地想,姐姐真是坏坏的。 等到了家,夏鲤放下装得满满的塑料袋和捧花在沙发上,夏屿也跟着后面,东西还没放,却被夏鲤捧着脸吻住了。 “嗯?”夏屿瞪大了眼睛,东西掉在地上。 她的嘴唇贴着自己的唇角,软舌轻轻舔了舔唇瓣。拇指摩挲着他眼下那颗小痣,轻轻柔柔。 “…姐?”夏屿伸出手,试探地虚抱住夏鲤。 “做爱么。”夏鲤看着他,脸颊微红,目光认真。 夏屿想,姐姐就是吃准了他不可能拒绝她,才这样问的。明知道压根无须过问,还是要将决定权象征性地让渡给他。 不过这样…姐姐是会更有安全感的吧。 做爱不是一个人的欲望,是两个人的意愿才对。这样想,夏屿也很开心。 夏屿点了点头,耳朵红了,他把脸埋进夏鲤的颈窝里。因为姐姐还是第一次主动问:“做爱么?” 之前只有他问她可以么?或者两个人就稀里糊涂亲在一起…什么的。 …唔,怎么想都很羞耻。做爱…是相爱的人才能做。所以姐姐爱他…的吧。 “嗯。”夏屿闷闷地回答,与她拥抱在一起。今儿两人穿得是短袖和长裤,他们赤裸出的双臂交织着,嘴唇不分你我地贴合。 夏屿吻得越发猛烈,夏鲤回应他手指插入发间,感受着弟弟柔软的发丝。可吻得有些急了,牙齿磕在她下唇,两个人都“嘶”了一声,但都没有分开。 夏屿的舌尖舔过她唇上被磕疼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安抚。然后又更深地探进去,勾着姐姐的软舌,搅出暧昧的水声。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了下去,掀开了姐姐的衣摆掌心贴着她细腻的皮肤往上推。 “姐…”他含糊地叫她,嘴唇移到她的下巴,沿着脖颈往下滑,又吮吸住她锁骨上那颗小痣。 不知道为什么…他真的很钟爱这里。也许是因为,他这里恰好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痣吧。 他从一本书上看到过几句话: 古希腊人曾认为,人类曾有四条胳膊四条腿,两张脸形成一个头。但神害怕他们的完整,将他们分裂成两个自己,让他们互相寻找。 也许,这颗痣是他们不愿意分离执着对方,故而在身上留下一样的痕迹,好让他们找到对方。 回忆9(h)九百猪猪加更~ “…姐姐…好喜欢你。”夏屿想,他们也许就是天生一对。 想到此他无比雀跃,手也推到她的胸口,掌心覆了上开,隔着薄薄的T恤和胸衣揉捏。 “嗯…解开…解开内衣,你现在会了吗?”夏鲤仰起头,下巴搁在他的脑袋上,目光迷离。 “嗯…会吧?”夏屿将她拢在胸口,伸手去够她的排扣,磨蹭了好一会才解开。胸衣被他捏在手里,指腹摩挲小会觉得连姐姐的衣服都这般软。真是喜欢的不得了。她的上衣被脱,又被夏屿密不可分地抱着。 夏鲤被他这样抱着,都有些闷出汗,忍不住抱怨几句。“…我单手都可以,你怎么两只手都要这么久。” “唔…我、我看不到嘛。” 夏鲤伸手也去摸他,夏屿一件纯白的T恤,手搭在衣摆,往上一扯,胸膛的敞开了。但夏屿长得有点小高,夏鲤就懒得踮脚把他衣服从头那边套出来。“你自己脱吧。” “哦哦…”夏屿双手交叉,把衣服掀起,紧实的腰线更加流畅,他把衣服脱掉后丢到沙发上,赤裸的上半身很是好看,夏鲤越看他就越害羞,甚至有想抱住自己胸的欲望。 “姐…你别看了。” “又不是第一次被看,羞什么。”夏鲤笑了,去吻他锁骨上与她一样的痣儿。手指覆在他的胸口,去挑逗捻磨他的乳头,他那儿粉粉的,煞是可爱。夏屿的身体僵了一瞬,握住她的手,“姐…不要…” “嗯…”她含住那块皮肉,舌尖抵着慢慢施力,手指也继续揉搓他的乳尖。夏屿的呼吸重了,手也摸上她的胸口,指尖陷入柔软的乳肉里,他想:姐姐真是哪里都好软。 夏屿被她亲了好一会,低头看,她松开了嘴,锁骨那儿被她吮出一个印记。她又往下滑,舌头拨弄他的乳头,那儿硬起来了,用手捏用舌儿舔,每一下都叫夏屿喘息不止。 “…姐姐…别…别舔了…” 夏鲤吮了一口,抬头认真问:“会舒服吗?” 夏屿脸红无比,支支吾吾最后嗯了一句。 眼看着姐姐还要咬那,他觉着这样肯定自己会耐不住的,于是捧着姐姐的脸又吻了下去。 这下一发不可收拾,夏屿把她抵在玄关,膝盖抵着她的腿心,发了疯似的吻她。 “姐姐姐姐…”夏屿勾上姐姐的裤子,褪了下去,手指隔着那块薄料揉搓她的小蒂。夏鲤也去解他的裤子,一会那肉棒就弹了出来,夏鲤低头看了一眼,心想他的肉棒真是精神抖擞。 夏屿被她打量的目光盯得羞涩,用手挡住。想到姐姐可能觉得小或者细,心下又难过。他一向爱多想,夏鲤不是不知道。她就抓住他的手腕,“挡什么?这里又不是第一次看。” “…没有别人的好看。” “别人?我又不知道别人的长什么样。” “…哦。”夏屿开心了,下一秒就被姐姐摸了鸡巴,那手握住柱身,拇指抵着马眼,上下撸动了起来。 “姐…别、别摸了…” “不摸怎么弄?想射的话,总是要刺激一下吧。”她说着,手速越发快,晓得他龟头敏感,还坏坏地在龟头上画圈圈。 夏屿的腿都在抖,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呼吸又急又烫,喷在脖颈上痒的厉害。他也没闲着,手放在她的臀上。男孩的手掌很大,包住了半边,轻轻捏了两下。 “嗯……”夏鲤被摸,小腹酸胀,感觉到下体的湿热,她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阿屿。” “嗯?怎么了…”夏屿也被姐姐摸得迷离,声音黏糊糊的。 “操我。” 夏屿的动作一僵,呼吸都不会了。 “什么?” 夏鲤松开抚慰他的手,盯着他,“我说,”她声音清清淡淡的,吐出那句:“操我。你不是一直很想吗。” 夏屿脸红透了,就差冒热气。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虽然是想…但是…不行啊。”他把脸贴在她的脖颈里,羞得不行。“没有安全套,不可以的。” 夏鲤笑了。“你怎么知道没有。” “啊?” 夏鲤朝着沙发上那个塑料袋努了努嘴,“自己去看。” 夏屿半信半疑地走过去,蹲下身在塑料袋里翻了翻,手指碰到一盒东西时呼吸顿住。 他拿出来,看清上面的字。 超薄,八只装。 夏鲤见他表情又惊又羞又不可置信,声音也是发颤:“你、你…你刚才在便利店买的?” 夏屿其实也看到了,很想买但是完全没有那个胆子。这种事他不敢主动,生怕姐姐觉得他冒犯。 “嗯。怎么了。” “啊?什么时候——我怎么没看见?!” “你挑半天口味的薯片,我站着无聊,那时候刚好看到,顺手拿了。” 夏屿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刚才在便利店,薯片和安全套分区可很远,怎么可能就顺手拿了。分明——就是蓄谋已久吧?! 姐姐怎么面不改色的…! 他的脸更红了。 姐姐…是不是在外面也跟他一样会想色色的事情。虽然面不改色,可能脑子里就是… 呜,太羞了吧… 夏鲤把那盒安全套拆开取出一个小方包,撕开里面是一个肉色的套子,卷成一圈,油润润的。 她把套子递给夏屿,但夏屿没接。 “怎么?”夏鲤挑眉。 “…我、我不会戴呀。”夏屿捂住脸,又露出一只眼睛看夏鲤。 “…你别看我,我也不会,我又没有阴茎。” 两个人对视一眼,夏屿突然笑了,笑得傻傻的。 “那…我们一起学?” 他去拿手机,打开浏览器,手指飞快地打字。 “怎么戴避孕套,男。” 搜索,随便点来第一个,页面弹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广告,然后点进去把声音调最小。 两个凑在一起看。 视频里的男人演示得很清晰,怎么撕开包装呀,怎么分正反,怎么捏住精囊,怎么往下卷什么什么的。讲得很清楚。 夏屿感觉自己上课都没有这么认真,眼睛盯着每一个细节,还有附的小字注意事项,全部记得清清楚楚。 夏鲤偏头看他,觉得弟弟认真的时候格外可爱。 “看懂了?”她问。 “嗯,大概。”夏屿把手机放到一边,坐在沙发上,脑子里过了一遍后把安全套拿起,撕开,取出按照视频的步骤,捏住顶端小囊对准自己勃起的性器,往下卷。 动作笨拙,但还算顺利。 卷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眉头微皱。 “怎么了?” “姐…有点紧…” 那只套子堪堪套住他五分之四,剩下的部分崩得紧紧的,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看来是买小了。” 夏屿抬头看她,眼睛湿漉漉的。“那怎么办…” 作者:简单,变成正太,积极小了就可以套进去了 九百珠珠啦爱你们~ 回忆10(h) 夏屿抬头看她,眼睛湿漉漉的。“那怎么办…” “算了。那今天算了,这勒得很痛吧。” 她伸手准备帮弟弟把套子弄出来,夏屿却抓住她的手腕。 “没有,没有!一点也不痛!”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嘴唇急切地贴了过来,缠着她,吻得很深。 夏鲤被他亲得有些喘不过气,手撑着他胸口想推开一点,他不让,反而更箍紧。吻密密麻麻地落下,嘴唇鼻尖眼睛…耳朵,他燎了几遍。 “嗯…”夏鲤下面还被他的肉棒蹭着,敏感非常,也许是想到马上可能就要…纳入他便兴奋不已。 夏屿握着肉棒蹭了她一会儿,让他们的体液淋湿套子,也让姐姐下体更加湿润。 “姐…我等会进来…会有点痛…你痛的话就咬我,不要忍着,好不好?” 夏鲤点头。 他呼吸重了些,用龟头浅进浅出地蹭了会,手指也揉搓着她的阴蒂。 “嗯…阿屿…快进来…好痒…”夏鲤被他这样弄得想要高潮却高不了,又痒得酸胀。 夏屿剥开她的阴唇,握着肉棒,盯着那儿,马上就要真的进入了,戳了几次却找不到到地方。 “姐…找不到了…” “你之前不是用手指进去过么?”而且也浅进浅出过。 “…这不一样,手指更细而且…好紧张……唔,我看不见,姐姐…怎么办…”夏屿握着阴茎,手一直在抖,粗硕的龟头遮住了姐姐的小穴,他只能一点点从上往下蹭。 “…嗯…再下面一点…”夏鲤觉得自己也是疯了,教弟弟怎么用阴茎操进自己的小穴。 “好滑…姐,是这里吗?” 夏屿的龟头肏进一个小洞,他额头冒着汗,心里为那个念头而紧张激动。 要…要跟姐姐连为一体了… 他难耐地喘了几口气,听到姐姐点头,红着脸说进来,又握紧了手中肉棒,对准了才缓缓挤进去。 “啊…” 夏屿咬着牙,眼角溢出泪水,他是爽的,那种被温热紧致包裹的感觉从脊椎直冲天灵盖,还有些儿被夹着痛,但就是爽。差点儿就当场交代,变成秒射男。 夏鲤则是有些痛,虽然前戏做足了,但是她第一次纳入这样粗硕的物什,多少还是吃不消。 “姐,疼吗?”夏屿见姐姐皱眉,立刻停了下来。 夏鲤咬着唇,没有回答。 夏屿也不敢动,就那么卡在她体内,进退两难。他能感觉到里面的层层肉在一阵一阵地收缩,绞得他头皮发麻,莫说他还戴着套了,要是没有戴的话…肯定守不住精关了。总之,他现在压根不敢动,生怕动一下叫她疼。 “姐…你…你说句话…”他怯生生地看着夏鲤。 夏鲤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你动一下试试。” “可是你…” “没事,先苦后甜的事而已。” 夏屿试着往外抽了一点,又慢慢往里推进去。虽然阻力大,但比第一次好许多。他能感觉到姐姐里面的肉被撑开,正紧紧裹着他,随着他的进出微微翻卷。 “嗯…”夏鲤的喘息变了调,从忍耐变成一种痛苦的愉悦。 夏屿停下有些紧张和害怕,“姐,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有…唔,胀胀的。”夏鲤抬起身来,伸手抹了一下两个人的结合处,指腹沾上一点血丝。 夏屿见了,脸通红,又开始抱歉。夏鲤对他轻松一笑,“阴道瓣破了而已,小问题。” 唔,姐姐笑起来真好看… 夏屿感觉呼吸都是愉悦的,他低头吻了会姐姐柔软的唇瓣,轻声道:“我会小心的,会让你舒服的…姐。” “嗯…动一动,你放太久了,好胀…” 夏屿闻言开始缓慢地动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是青涩,压根没有技巧,只是依靠着本能,抽送搅动着。每一次他都忍不住顶得很深,这样就跟姐姐靠得更近,靠得更近…感觉把自己嵌入了她的身子里。 “姐…你里面好紧…”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调调。“夹得我好舒服…又紧又热…唔…湿漉漉的,像是被你的舌头咬住了…” 夏鲤被他顶得说不出话,只能咬着唇发出含糊地呻吟。两个人在沙发上如此,电视屏幕还倒映着现在这幅场景。不过不重要了。 夏鲤想,夏屿嘴里吐出来的话怎么那么淫荡。 “姐姐…姐…”他总是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喊着她名字,声音黏糊糊的。“你里面在吸我…好舒服…好喜欢姐姐…我们在一起了…” 夏鲤听不下去了,反手在他敏感的腰部拧了一把。 夏屿“嘶”了一声,委屈巴巴地说:“姐…你掐我干嘛…” “闭嘴,别说话了。” “可是…”夏屿动了动腰,往里拱了几下,插得夏鲤身子跟着上下动。他看着两个人的结合处,姐姐的阴唇被他撑得近乎发白,水液把那里泡得亮晶晶。 他们真的…连在一起了呢。夏屿幸福极了。 “姐,我就是想说嘛…姐姐里面就是很舒服,舒服得…忍不住想说话…” 他说着又加快了速度,进出之间带出啧啧水声。夏鲤被他顶得发软,忍不住夹住腿,夏屿被她夹得一痛,他有些发笑:“姐,你要报复我也不要夹断我这儿吧。姐姐你好坏。” 说着,把她双腿撑开,架在腰间,更贴近了她,下体顶进去些,固定了位置后快速地抽送起来。 这个姿势插得深,夏屿还发了狠似的操。夏鲤忍不住叫出声:“啊啊…阿屿…不要了…不要了…太深太快了…!” 夏屿难得的不听她,反而还顶得更加用力,每一下都撞在最深处,发出啪叽啪叽的闷响。 夏鲤被弟弟操得脑子发空,什么冷淡呀什么矜持呀玩弄他的心思全被丢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最原始的生理反应。 “哈啊…哈…不行了…” 她里面开始剧烈地收缩,绞得夏屿差些射出来。他咬着牙忍住,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滴下来,落在她的胸口上。 “哈…姐…你是不是要到了…”夏屿的声音都在发抖,“你里面一直在吸着我…好紧啊…我要被你夹断了…坏姐姐…夏鲤坏姐姐…” 他狠狠怼了几下,身上的汗珠打在夏鲤身上,叫她热得发晕。 夏鲤喘息着,攥紧了弟弟的手臂,指甲陷入他的皮肉。她的身体开始痉挛,小腹一抽一抽的,穴肉疯狂地绞着他的肉棒,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吃进去。 夏屿也耐不住了,咬着牙,“姐…好热…太紧了…啊!”他插到最里面,又想拔出来,但忍不住了,龟头卡了一半,脑子发晕,夏屿重重喘了一声,鼻腔涌出热液,下体喷出白浊。 血液从鼻子里流出来,顺着人中垂下,落在夏鲤洁白的小腹上。 夏屿瘫倒在姐姐怀里。 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姿势一起喘了许久。 夏屿先回过神来,想到自己真的和姐姐负距离…和她真正意义上做爱后心情复杂起来。更多的是膨胀,爱意膨胀了起来。 夏鲤却摸了摸脖子间的血,夏屿刚蹭到的,“夏屿,你流鼻血了。” “啊?”夏屿才反应过来,摸了一下鼻子,果然摸到了血。 他生怕夏鲤觉得自己身体不好连忙擦干净,解释:“怕是…怕是今天上火了!小问题小问题!” 见夏鲤一脸不相信,他还黏糊糊亲了她几下,“我很有很有力气的,你不用担心。” 他低头亲她的眼睛,起身看自己的阴茎,安全套还戴着,但前端鼓囊囊地装满了东西。他慢慢抽出来,按照教程里的提示,把安全套取下打结,然后丢进垃圾桶。 做完一切,又抱住姐姐,脸羞羞地埋进她的胸口里。“姐…舒服吗?” 夏鲤没有回答,只是把他环住。 夏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有些急了。“姐?你说话呀?难道…是不舒服?我是不是做得不好?对不起…我第一次…是没有经验…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下次我…” “闭嘴。”夏鲤觉得他闹腾腾的,怎么这么多话,她反正不会夸他操得舒服,说下次可以操得更好这样的话…至少现在不会。 “快抱我去床上。腿软了。” 夏屿一愣,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虎牙。“嗯!”他把姐姐打横抱起,夏鲤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埋他胸口。 “你笑什么。” “没什么。”夏屿抱着她往卧室走,声音里有止不住的开心。“就是觉得…姐姐好轻好软。” 他把夏鲤放在床上,自己跟着躺上去,侧过身看她。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投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夏屿伸手,情不自禁地碰上她的脸颊。 “姐。” “嗯。” “刚才…我是不是太快了…” 夏鲤看他一脸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嗯,是挺快的。好像没有十分钟。而且,还…”流鼻血了。 但考虑夏屿的自尊她没有说完。 夏屿的脸垮了下来。 “不过,第一次嘛很正常。”夏鲤安抚地揉他脑袋。“下次加油。” 夏屿重燃希望,凑过去在她的嘴唇上香了一口。“那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我会更厉害的!” 夏鲤:“你还有力气?” 今天他们徒步在外头逛了两个多小时的街呢… 夏屿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他翻身压了过去,那根东西早就硬了起来,也许刚软了就又精神起来了吧。它抵在夏鲤腿间,可有精神了。 “姐…还想要。” 回忆11(h) “姐…还想要。” 夏鲤见他还这么有精神,有些失笑, “去拿套吧。” 夏屿:好耶。 他从床上弹起,趿着拖鞋跑到茶几上拿出几包安全套,套上后进屋,把其他几个放在床头柜上。 夏鲤一看,“你确定你可以用这么多?” 夏屿:…… 等着瞧吧! 但是一码归一码,他跪到姐姐面前,“姐,这里都要干了。我给你舔一会再进来,这样就不会痛了。” “随你。”夏鲤抬起腰与他亲了一会,夏屿吻她,移开嘴唇又到胸口,吃了好一会奶子,才滑到下面。 舌尖探进那片花丛,叫夏鲤忍不住喘气。 “嗯…别…” 舌尖灵活地拨开了两片花瓣,找到了那颗小珠,含住,轻轻吮吸。他舔的很认真,从上到下,从内到外,每一寸都照顾到了,啧啧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清晰。 “好了…好了…阿屿…快进来…” 夏屿松开嘴,舔掉嘴边的蜜液,伸手握那肉棒,对准了洞口。“姐…要进来了。” 他缓缓地推了进去,这次顺利许多。她里面已经很湿了,软肉被撑开的时候没有什么阻力了,但还得紧紧地裹着他,随着他的深入一寸寸舔舐他。 两个人都喘出了声。 夏屿直直顶到最深处,停下来去看姐姐的反应。见她脸泛着潮红,嘴唇微张,眼睛半闭着,睫毛如蝴蝶微颤。好不漂亮…他真哪见过姐姐这样?褪去了所有的冷淡和疏离,柔软的像是一汪春水。 “姐,你好漂亮。”他喃喃道,然后开始动。 他倒是慢了些,抽插地不急不躁,仔细去感受与姐姐结合的感觉,体味她体内每一寸软肉,感受那褶皱被他撑开又合拢的过程…感受她的愉悦… “姐…好舒服,你舒服么?你肯定很舒服吧?姐,你看,这里全是水…”夏屿摸了一把结合处的水液,那液体甚至有些粘稠,在他的指下挂出银丝。“好多水…我们这里全部都湿了。你看…你的阴毛也挂着水,我这里也是,完全一样了呢…” 夏鲤想骂他淫荡,为什么要用这么单纯的语气说这么…这么色气的话。 但是她说不出来。 夏鲤被他顶得说不出话了,夏屿不知何时开始加快速度,每一次都顶得很深,就往她子宫顶。他阴茎那么长,龟头弯刀似的抵在宫口… “哈啊…”夏鲤忍不住叫出声声音又娇又媚,听得夏屿耳朵都酥了。 “姐…你叫得好好听…”他狠狠凿了几下,操得夏鲤险些高潮,那龟头恰好就擦过敏感软肉,要她爽得头皮发麻。 “再叫几声吧,好姐姐…” 夏鲤咬着嘴唇故意不肯出声,他就故意顶得更用力,见顶一下那里夏鲤就变了表情,晓得那里是女人的G点了。就故意往那儿顶,顶得又快又猛,夏鲤就终于忍不住了,松开了唇,喘叫了起来: “阿屿…慢点!啊啊…太深了…我不要了…要死了…” “不要,就不慢。”夏屿难得固执一回,不但不慢下来,反而比方才还快,几乎变成机械地肏动,每一次都又快又狠,撞得床都吱呀叫。 夏鲤被他操得眼神涣散,什么都不想了,干脆任由他摆布。他把姐姐抱进怀里,换了体位,让她手攀着自己的肩膀,双腿岔开,缠他的腰,整个人就挂他身上,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晃动。 …上次,姐姐也是大胆极了,坐在他身上要他操他。 “姐…现在我肏到你了…你开心么?” 夏鲤被他操得没了神,嘴角都无意识地挂着水儿。 “嗯…你肯定开心…夹得这么紧…唔…要夹断我么?坏姐姐。”他去咬她的嘴唇,下面操得越发狠烈,肉棒都被他插出来一回,带出一波水液,握着肉棒固定好位置,却因为太焦躁好几次操到阴阜,被姐姐骂了几句,才流着汗,低头仔仔细细肏了进去,又继续方才的动作。 夏屿伸手又去摸两个人交合的地方,湿漉漉的,他寻上姐姐的阴蒂,随着他的抽插的节奏一下一下揉捏着。 夏鲤这下被他吃得死死的,里面剧烈收缩起来,绞得夏屿差些射了。他咬着牙觉得自己不能丢了尊严,加快了速度,就要把姐姐颠起来操。 “啊啊…阿屿——不要了——真的——嗯!” 夏鲤高潮了,喷了几股的水儿,夏屿赶紧拔出来,发出啵的一声。 “姐…姐…我射你脸上好不好…?” 夏屿摘掉安全套,揉着龟头撸了十几下,最后闷哼一声,射在姐姐的脸上。 两个人都瘫倒在一起。 夏屿方才觉得自己也是脑昏了,现在后悔,去擦姐姐的脸。夏鲤却拉住他的手问:“套子还有几个?” “还有…六个。” “嗯…那别浪费了。你看着用吧。” 夏屿愣了,然后反应过来,贴上姐姐的胸,声音娇娇柔软:“姐…你的意思是…” “听不懂那就算了。” “听得懂听得懂!”夏屿连忙说,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了起来,从她腰侧滑上去揉胸,手指拨弄着奶尖。 “姐…我们换姿势好不好?” 夏鲤没拒绝。 夏屿把她翻过去,让她跪趴在床上,他从后面贴上来,那根东西早硬起来了,他戴上套子,蹭了几下涂满了水儿,然后插了进去。这个姿势进得更深,夏鲤忍不住叫了一声,手攥紧了床单。 “姐…舒服吗?”夏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压抑的喘息。 “嗯…”夏鲤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混不清。 夏屿开始动,一开始很慢,后来渐渐加快。每一下都顶得很深,撞在最深处,发出沉闷的声响。夏鲤被他顶得往前耸,又被他的手扣着腰拉回来,如此往复,快感层层迭加。 “姐…你里面好热……”夏屿喘着气说,“一直在吸我…好舒服…” 他的手伸到前面,摸到那颗小小的珠核,随着抽送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揉。夏鲤的身体开始发抖,里面绞得更紧了。 “阿屿…我不行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太快了…” 夏屿没有停,反而加快了速度。他俯下身,贴着她的背,嘴唇在她肩胛骨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吻痕。 这下她高潮了夏屿没有射,夏屿颇为自豪,把姐姐捞进怀里又亲又操的。 “姐姐…好喜欢你。你喜欢我吗?”夏屿扣住她的双手,身下亲密地拱动她,两个人就像连在一起的双体人。 “哈啊…喜、喜欢…”夏鲤被他操得神志不清了,只觉得自己被抛在海浪上,每次海面都波涛汹涌,叫她静不下来,叫她无法完全落下,只有飞起来一样的快乐。 “喜欢…喜欢就好。我也喜欢你。”夏屿幸福无比,在她体内亲昵地耸动,整个人就贴在姐姐的背后上。 他虔诚地落下一个吻。 姐姐,我的第一次是你的,你的第一次是我的。 所以我们都不要离开对方,好么? 作者:好了马上要回到古代线了|( ̄3 ̄)| 峨眉派 天色已晚,两个人还未到峨眉山下,路上遇见个庙宇便准备将就一晚。百里晏怕是累着了,也不说话了,抱着剑就靠着柱子闭上了眼睛。 夏鲤睡不着,血液沸腾,愈是靠近峨眉山,她愈是兴奋。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当年参与其中的人,能够提着他的头颅,祭奠他们,她便无比快意。 可是…杀了仇人,他们也不会回来了。 想到此,她就感到迷茫,悲伤。 蜷缩着,将夏屿送她的簪子贴在胸口。 阿屿…我该怎么办呢…你是不是现在也很难过… 我好想你。 翌日,夏鲤早早睡醒,她已经习惯了早起不愿意浪费一点时间。 百里晏醒来时看见她摘下了帷帽,在外头练剑。一招一式行云流水,百里晏看得眼睛都直了感叹不已。想到夏鲤还只有二十一岁,更是无比敬佩。 “蕴真姐,你的剑法好生厉害,我出来没看见过这样的剑法。软的时候像水,硬的时候似铁。好厉害…” 夏鲤不回答,他也不介意,在旁边自顾自道:“我师尊说了,这世间的剑法无非两派。一为阳刚,二为阴柔。也不是没有人试过中和,但效果都不太好。但你这剑法刚柔并济,变化莫测,好生厉害!倘若我师尊看见了,必定想与你切磋一二。” “嗯,你师尊是清音师太吧。” “嗯对啊!师尊很厉害的,是峨眉山最强的!” “我记得峨眉派以女人为重,你…” “是呀,我们这里是女人最厉害呀。但是也收男弟子呀。” “哦?那可有什么比较厉害的男人?” “有是有,我们有个长老便是男人。姓徐,不过我与他不熟,只晓得是个武痴,很爱跟其他长老切磋。可惜经常打不过。” 夏鲤点头,看向亮堂的天空,抬腿就走,解开缰绳,翻身上了马。 “我们走吧。” 百里晏:“哎!等会等会,我包袱还没拿!” 夏鲤却是不等他,他急忙拿了东西,跨上马追上来。“蕴真姐,你不饿么?我们要不要先去山脚下的店吃点东西,我肚子好饿呀!” 夏鲤不理他,却是在山脚下的店停了下来。两个人进了店,百里晏显然是这里的熟客,大声道:“郑哥,来碗面,给我放两个鸡蛋和块肉。” “晓得咯,给你多加点葱花好不咯?”老板擦着汗,对他笑道。 “好哩,”他放下东西在桌上,又看向夏鲤,“蕴真姐,你吃啥呀。” “我跟你一样吧。” 百里晏回头跟老板说再来一份,又问她吃不吃葱要不要加些辣酱,夏鲤都是随便。她扫视了一圈这儿,除却两人还有几个路人,她眯着眼睛看向角落一个老人。 他一头白发,约莫五六十岁,面颊上有一个刀疤。浑身散发着奇怪的味道,夏鲤练武后嗅觉极其灵敏,能闻到那老头身上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她多看了几眼,那老头也看向她,浑浊的双眼里闪过犀利神色,又很快消散。夏鲤收回目光,感觉到那人无恶意便坐下吃面。 老板端来两碗面放在桌上,看了眼夏鲤,又看了看百里晏:“哦,长希是把姐姐带过来咯?” 百里晏摇摇头,“不是我姐姐,”他犹豫了会,看了看夏鲤的脸色见她如常,说道:“这是我…我道侣。” 老板哈哈笑了,拍了拍百里晏的肩:“好小子,也是长大了找了媳妇儿。以后做喜事喊我啊。” 百里晏红了脸:“哎…郑哥你别说了…” 老板见他这都羞了,笑得更厉害,然后拿来一个碗,把里头的肉拨了好块给夏鲤。“姑娘多吃些,咱家其他一般这个肉倒是做得不错。长希也喜欢吃这个,他算是我看到大的,是个好孩子……” 百里晏拉着老板的袖子,“郑哥,你莫说了…” “你甚么时候面子这么薄了。” “……” “好哩,你们两个就好好吃面,不扰你们咯。”他收了碗,回了厨房。 百里晏轻声解释:“蕴真姐你莫介怀,郑哥没有恶意,他…” “没事。” 夏鲤更在意的是,角落的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 峨眉派依山而建,与三清山倒也相像,都要往上走段山路。上山的路是青石板铺的,一级一级,蜿蜒向上。两边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即使是大白天,光线也有些昏暗。石板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有些滑,百里晏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提醒她小心。 偶尔还有两只猴子挂在树上看着他们两个,百里晏看了一眼,“哇,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那两只猴子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它们不怕人,跳过来伸手跟百里晏要东西,百里晏从兜里摸出一块饼,“权当你们在一起的贺礼,你们快走吧莫挡路了。” 两只猴子就携着饼跳上树,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起来。 夏鲤看着他,“你还认得山里的猴子?” “有些不认得,这一年估计都有的生了孩子呢。” 夏鲤真情实意地夸了一句,“厉害。” 百里晏不好意思地挠头,“嘿嘿。”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石坊。石坊上刻着“峨眉派”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石坊后面,是一条更宽的石阶,直通山顶。 石坊两侧站着两位弟子,皆穿青色服装,腰间携剑,表情肃穆。 百里晏眼睛一亮,走过去,“苏暮师姐!” 其中一位女弟子闻言,看见是百里晏表情松动,没了方才的严肃模样。“百里师弟!你历练回来了!” “对呀!”他看向了一个师姐,“薛敛师姐!好久不见!” 百里晏笑盈盈地跟两位师姐聊了起来,好一会她们看向夏鲤,“这位是?” 百里晏连忙解释:“这是…这是我道侣。她叫李蕴真。” 苏暮一愣,表情复杂:“你什么时候有的道侣?” 薛敛:“莫不是这下山历练一年遇上的?” 百里晏点头,“是、是呀。” 夏鲤走上前,抱拳:“在下李蕴真,散修一位,无门无派,四海为家,二位师姐好。” 薛敛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清丽脱俗,姿态不卑不亢。忍不住道:“李姑娘,你是怎么看上百里晏这家伙的!” 百里晏:? 夏鲤:“长希待人真诚,心底纯善,我走江湖多年,从未见过他这般的人。” 薛敛闻言笑了,去看百里晏,见他脸通红,笑道:“人夸你两句,你怎就脸红了!” 苏暮:“那是否要给李姑娘再安置住所?” 薛敛:“欸,既然是道侣住一起倒也无?嘛。” 见她们都聊到这个,百里晏红着脸叫她们别说了,自己要走了! 薛敛哈哈笑了,说:“快些进去吧,刚好跟师太说说这事儿。对了,前几日,江师弟也回来了。” 百里晏微惊:“江师兄下山还未满一年,怎就回来了? 苏暮抿唇,脸上露出一些怜惜:“他下山被人毁了容,现在只能戴着面具示人。” 百里晏:“怎会如此…江师兄可是最在意他的脸了…” 薛敛:“嗐,所以看见他走远些吧。以前脾气就怪些,现在怕是…你们两个同一个师门,少不了见面。你可小心些,莫要说错了话。” 百里晏带着夏鲤往里走,先是带她去看了住所,峨眉派弟子不多,一般是一个弟子一个小院。 院子篱笆围着,里头一个小屋一个茅厕,灶台没有,一般在食堂吃饭。门规不许弟子自己私自开灶,百里晏偷偷抱怨了一句:“食堂清汤寡水的,谁愿意吃呀。所以我经常偷偷下山,之后带你去吃食堂的,你若是不满意,我们一起下山吃。” 夏鲤倒是无所谓,她杀完人就走,但是看着百里晏这样的傻瓜,心里多少有些不忍。自己肯定不能牵扯了无辜路人,她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做… “走吧,放了东西就要去见我师尊了。你不用担心,我师尊人很好,要是知道你武功高强必定是欣赏你的。” 夏鲤回过神来,看着百里晏:“长希,关于我武功的事,我不想太多人知道。我也确实只是一个散修,无根浮萍。” 百里晏有些遗憾,觉着夏鲤这样厉害的人就应该被放在中心,让所有人另眼相看才对。但夏鲤都这样说了,他自然是听她的。“好,那我们快些回来,你不是还要找人吗,到时候带你转转,说不定有什么发现呢。” 夏鲤跟着他去见清音师太,清音师太住在峨眉山的深处,需经过一方莲花池,池里的莲花开得正好,粉白相间,在午后的阳光下懒洋洋地浮在水面上。 百里晏笑道:“我小时候会去拔里头的藕呢,不过被师尊长大后,被罚站了。但师尊没两天就给我一碗蜜藕吃。师尊人特别好,蕴真姐莫要担心。” 夏鲤看了一眼,想起嘉定有一湖,到了春夏天,湖上就开满了莲花,有时她还会与夏屿架着扁舟,划到湖心摘花折叶拔藕,藕泥泞泞的,弄得两个人身上全是脏泥,被李昭文说是两个臭烘烘的小猪。那藕交给四娘,晚上便是吃蜜藕,四娘还会卤了吃。 她垂下眼,轻轻笑道:“清音师太想必很宠爱你。” 百里晏挠了挠头,“因为师尊人很善良,所以对每一个人都很好啦。” 再走了几分钟,两人便到了清音师太所在的住所,百里晏在门外说了来意,里面沉默小会,便传来一句:“进来吧。” 清音师太穿着一身素衣,面容慈祥,手持拂尘,见了夏鲤,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笑道: “李姑娘这一双眼睛倒是像极了我一位故人。” 百里晏疑惑,清音师太也只说半句话,转了话题问两人若是有意结亲,她会帮忙办理。 这可让百里晏不好意思了,连忙说道不用,说他们无需如此正式,而且…而且李姑娘也不打算常住于此。 如此,清音师太便也作罢。 两人说完正要离开,清音师太面带愁色,嘱咐道:“长希,你能平安无事回来已经是好事,一年下来显然也有所成长,之后便更要好好修炼。” 百里晏抿唇,斟酌开口:“江师兄他…” 清音师太叹气:“你若是看见他,莫要问起面具的事。他这次回来,性格变了许多,表面看上去沉稳,但…总觉得里面藏着很多心事,让人…有些不安。” 百里晏颔首:“知道了,师尊,那我先带蕴真到处走走,熟悉一下这里。” 清音师太念了好,两人离开,夏鲤有些好奇这“江师兄”到底是为什么会让前面两个师姐态度微妙,那薛敛甚至让百里晏躲着点,因为重要的面容被毁后性格变得极端? 不过,也不重要。只要不影响她找到徐百道,从他嘴里撬出当年真相谁痛苦谁恶毒都与她无关。 回去路上,又经那莲花池,却见有人伫立在那儿,只留一个背影。 他的手放在溢出护栏的荷叶上,随意拨弄着。暖风迎着吹来,吹起了他青色衣衫。 夏鲤看向他,他如有所感,转过身来, 面具之下,那双黑眸与她相撞。 错认 夏鲤知道她跟夏屿之间有一根很深的线,将他们二人牢牢锁在一起。这线叫她在人群中,可以越过千万人,只看向他。叫她视他为黑白世界唯一亮眼的彩色。 在江湖游走这一年多,夏鲤无数次在某个街道某片土地,看向某个人,那些人或多或少与夏屿有相似之处。有的是背影,有的是声音,有的是侧脸。 她知道,那些人绝对不是他,但还是心怀希望地追过去,像个傻子一样说了无数次,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夏鲤经常逼着自己不要想他,开始在叁清山的第一年,她每天以泪洗面,林蓉在旁边安慰她,她不想麻烦所有人,可是泪水就是无意识地涌动。 第二年,她已经又拿起剑,没日没夜地、不把命当命地练。练到当场晕厥过,她觉得这反而是一种解脱。至少这样到了地府还能跟他们说我已经努力了但是我死了。 这样他们就不会怪她了吧?她这样想,又觉得痛苦。她不允许自己这样逃避,即使这带给她片刻的喘息。 第叁年,她开始怨恨自己为什么不够强,如果当年已经强到无人能比,那他们就不会死。她变得极端,为了增强内力精进剑法走了偏路,每当她精神崩溃时,就连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她想,也许有一天她会爆体而亡,或者变成所有人口诛笔伐的魔女。 无所谓了。如果能报仇她变成什么样也无所谓了。 她这样想,却在握着那支夏屿送给她的的簪子时生出了怯意。她不想这样死,不想被恨意裹挟成恶魔。她想好好地跟阿屿在一起,她不想变得面目全非,她想拥有幸福,也想要阿屿幸福。 可是这是妄想。 第四年,也就是她入江湖的那年。她走南闯北,为了寻找百晓生,期间去过很多地方,多到她记不清具体有哪些地方。春节时,她住在客栈,外头烟花爆竹响的厉害,小孩子在外头玩雪,他们穿新衣,饮屠苏酒,贴年红。她一个人坐在窗边,觉得天地寂寥,门外却传来响声,说春节快乐,老板说给住店的客人们送一碗饺子。 她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沉默了许久吃掉了。 这个世界很美好,很多人对她有着善意,他们看见她一个人会收留她,会关心她。 可是她总觉得这样的世界与她有段距离,距离在那年十一月底的夜晚。在那个火光漫天的嘉定。 她觉得自己可能会有很多次这样的春节,一个人,一匹马,一把剑,一个藏在心底的秘密,一个复仇抽痛的心,一个个孤寂的夜晚。 夏鲤清楚她再如何悲伤,地球不会停止运转,那些伤害过他们的人还在人世。他们也许就在与他们的亲人过春节,他们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笑盈盈地塞红包给孩子。 她带着仇恨继续走下去,每当撑不住的时候就告诉自己。 夏屿还活着。 夏屿真的活着吗?她也很迷茫。但她必须这样觉得,夏屿必须活着。 人活在世,总要有一个念想,一个恨和一个爱。 她甚至出现了幻觉,幻觉告诉她,她彻底晕死前,夏屿在她的嘴角上落了一个吻,眼泪打在她的嘴唇,他的声音虚无缥缈,轻轻的。 他说了一句,“再见。” 她想,也许阿屿说的再见,是能够再次相见的再见吧。 于是她怀着这样的情绪,走到了现在,看见了那个人。 看向那个人的时候,七月的暖风熏得她觉得自己是醉了,或者是魔怔了。念头多到又出现了幻觉。 莲花与荷叶摇举,他站在绿意里,黑色的眼眸像涌动的暗流,朝她涌去。 她颤抖着嘴唇,张口结舌:“…阿…阿屿?” 百里晏看着那个素来冷淡,连话都不会主动说,好像身负着一个秘密,把自己埋进冰雪里不叫人靠近的女人,竟然露出了一个复杂到了极点的表情。 不可置信,依恋,悲伤…还有着什么,他捉摸不透。 只见她朝他奔了过去,将那个男人抱进怀里。 “阿屿,阿屿…”她的泪水奔涌而出,嘴里呢喃着阿屿两个字,身子都在颤抖,看起来无比脆弱。 她怀里的那个人僵住了身子,无比陌生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姑娘,你怕是认错人了。” 百里晏走过去,抱拳行礼:“江望师兄。” 夏鲤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望,他戴着铁制面具,只露出一双黑瞳。身子挺拔,比她高上不少,宽阔的肩不是记忆里那个爱依偎着她的。身上也散发着药草与无法形容的味道。 这不是她的阿屿。 她松开他,敛下情绪,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只是眼角的湿润告诉百里晏方才不是错觉。 百里晏走到夏鲤身边,开口解释:“江师兄,这是我的…道侣。” 江望看向夏鲤,百里晏挡住他的视线,继续道:“她方才怕是将师兄认成了重要的人,但想来是误会。江师兄莫要介怀!” “无碍。” 百里晏拉住夏鲤的手,“江师兄,那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夏鲤感受到百里晏的触碰,任由他拉着没有拒绝。她陷入了一片虚无,为刚才产生的想法。她以前认错过很多次,可从来都没有一次是灵魂都要颤抖,叫她望穿了那个面具,望穿了躯体,看到了夏屿的魂魄。 那个瞬间,她无比清醒,无比确信。那就是夏屿。可是… “等下,” 百里晏回头,被他牵着手的夏鲤也回头。 江望站在太阳下,莲池旁,光与水与影遮住了他的眼睛,夏鲤听到他的声音。 “既然是道侣,总要介绍个师兄认识一下。为何这样避着我,百里师弟讨厌我吗。” 百里晏看了眼夏鲤,见她还失魂落魄,抱拳道:“江师兄我怎会讨厌你,我们师从同门情同手足…” 江望:“嗯,所以这位姑娘是什么回事。” 百里晏脸色变了,先是为她申辩,叫他莫要介意等等。江望看着夏鲤,“还是姑娘来介绍一下自己吧。” 夏鲤低着头,抱拳:“江师兄好,在下姓李,名蕴真。江湖散人,四海为家。” 江望喃喃道:“…李蕴真…散人…四海为家。” 他突然笑了,可夏鲤和百里晏都看不清他的神色。 “既然如此,来了峨眉派便好生住下吧。”他折下一叶荷,放在手中转身离开。 百里晏见他离开,擦掉额角冷汗,重重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怎么比以前还吓人了…” 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尽头,夏鲤收回目光,问:“你很怕他?” 百里晏犹豫了会,觉着说怕某个人未免有些跌面,但他对着夏鲤就说不出假话。他点点头。“是有点怕…” “他对你很不好吗?” “倒也不是…我跟他不是很熟啦虽然在一个师门下。因为他从小就在峨眉山了,虽然他跟我一样大,但等我拜师来这时,他已经是很厉害的师兄。我们不是一个层级的人,故而很少交流。而且…而且他也不太爱说话,一说话又怪怪的。说我是不是在瞪他之类,明明是我眼睛大好吧!后面还觉得我长得比他好看,问我用什么保养的,我说没有用东西,他的眼神好像要把我砍死!”他努努嘴,“反正就是有些阴晴不定,跟他在一起会有压力。” 百里晏回忆起方才江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感觉自己被一把刀割了千百遍。想想就后背一凉,浑身起鸡皮疙瘩。 “唔,感觉又被他记恨上了…”百里晏垂头丧气,“还想避着他些,怎么第一天就撞上了…对了,蕴真姐你刚才…” 百里晏担忧地看着她,方才看见夏鲤突然就跑过去抱住他可把百里晏吓死了,要知道江望还是一个重度洁癖,别人靠近他都要洗干净手身上不能沾染灰尘,进他的屋子要脱鞋…他对待男人女人都一个态度——离他远点。 长得好看的倒是可以跟他说话。 百里晏摇摇头,估计是觉得蕴真姐长得很漂亮就不介意了吧。 夏鲤垂眸,抬起眼时带出一个勉强的笑,回答他方才的疑惑:“他很像我的…一个很重要的人。” “哦哦,你要寻的是不是就是跟江望师兄很像的?” “…也许吧。” “也许?好吧,总感觉蕴真姐喜欢藏着话。”百里晏笑笑,看向前方,“不管了,既然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那我们现在加把劲,到处看看吧?” 百里晏对她笑,夏鲤也回了一个微笑,倒让他有些害羞。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牵着她的手,赶紧松开,不好意思地挠头:“蕴真姐,我不是故意要牵你的手。” “没事,我们现在是「道侣」牵手也是应该的。”夏鲤不以为意,脑子里除却夏屿的事便是那个名字。 徐百道。 百里晏真的是一个很…很单纯的人。叫她总是想起夏屿。但一码归一码,她现在很喜欢他的单纯,套话很轻松。只是刻意引导两句,他就傻傻地把她带到徐百道所居住的区域。 百里晏还乐在其中,跟夏鲤介绍:“这就是长老们的居住的屋子,很大吧?还有书房什么的。这个是徐长老的住所,他是一个武痴呢,所以还架着一个小练武场。我师尊清音师太喜欢清静,屋子后边还有几块农田,她种了许多东西,有时候还会让我们摘些去…” 突然屋子里走出一个身影,百里晏与他对视上,赶紧走上前:“徐长老。” 徐百道体型均匀,面容威严,看上去四十来岁,目光犀利,他问:“清音师太可是有什么事?” “没有没有,徐长老我就是带着…”百里晏往旁边看,身旁的夏鲤不知何时不见了身影。 “呃,我就是无聊到处走走!”百里晏露出一个无害的表情。 徐百道最讨厌这种没心机的傻货,看了他一眼,叫他找些事做别来这里乱逛,然后离开。 百里晏抹了抹脸上冷汗,心想怎么一天遇见的两个男人都是自己最讨厌的… 哦,不对!蕴真姐去哪了! 他慌了,又不敢扯着嗓子喊她,往回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往路旁的陡坡看去,没两秒就被夏鲤捏着后颈拖了过去。 “长希,我在这。” “啊!蕴真姐你在这儿!我还以为你摔山下去了,吓死我了…这边山高岭陡的,很容易摔下去。”百里晏看了她好几眼,确定她没有问题才舒了口气,“没事就好。” 夏鲤看向徐百道离去的背影,“我方才看见了一只猫,好奇之下追了过去,你说话太入迷怕是没听到我的声音。” 说的话自然是骗他的。 百里晏懊恼,“抱歉抱歉,我以后说话不会这样了…” 夏鲤:… 完全不加思考就顺着别人的话走了呢。这样的人下山历练一年,怕是会被骗得裤子都不剩吧? “没事,不是你的错。”夏鲤又问,“刚才看见你在跟一个人说话,他是谁?” “就是徐长老。” “嗯,看起来他不是很喜欢你。” “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百里晏皱巴起脸,有点委屈道:“他觉得我悟性差,没有其他人认真努力,就经常…嗯打我手心什么的。不过他对师姐师妹们挺好的,可能就是讨厌我这种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吧。” 夏鲤扫视这里一圈,将所见之物所见之景皆记下心底后,对百里晏道:“那我们走吧。” 百里晏点头,看了看天色,又听到洪钟的响声。“欸?现在傍晚了呢,还打了铃,我们得去食堂吃饭了。” 夏鲤点头,跟着百里晏的脚步。 百里晏嘴里还在说着:“我们这边规定了什么点吃饭,就只能什么时候吃饭。方才你也听到了洪钟的声音,那就是告诉大家可以吃饭啦。这个时候我们这些弟子就要坐一起用餐,长老们就不用,他们都在自己院里解决。我看,是长老们都觉得食堂的饭菜不好吃吧…哼,没事我们两个随便应付一下,之后我带你下山吃更好的。门禁虽然有,但是我可有的是办法…” 他带着夏鲤走向一个斋堂,里头很大,桌子凳子摆满了,跟现代的食堂倒是很像…她扫视一圈,果然还看见了类似“打饭阿姨”的存在。 然后,夏鲤又看见了那个身影,他依旧带着面具,在她看向他时,也朝她望了过来。 百里晏也看见了他,心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因为两个人来得已经算晚了,这儿剩下的位置也不多,江望身边倒是没有人,怕是听到他被毁容的事迹,有些后怕,也怕惹到他吧。 这倒不是重点,而是因着又有陆陆续续的人,等二人备好饭找座位时,只有江望两手旁有空位。 百里晏硬着头皮走上前,问:“江师兄你身旁可有人要入座?” 江望不看他,看夏鲤,“无人,你们坐吧。”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夏鲤坐在他的右手边。 被抓个现形 两人入坐,夏鲤低头看着紫菜鸡蛋汤和非常朴素的包菜炒肉丁,想起了初高中的食堂。百里晏越过中间的江望看她,见她发呆,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蕴真,你说这饭菜是不是太素了。”百里晏是西蜀人,那里吃的都偏麻辣。他非常不适应峨眉派的清淡饮食,故而经常偷偷下山到附近的小店里点上碗辣菜。 夏鲤在想事儿没有听到,百里晏就探出身,轻轻拍了拍夏鲤的手,这才见她反应过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他又重复一边,说这里饭菜是不是太素了,会不会吃不习惯。 夏鲤摇摇头,说还好。 毕竟她入江湖这一年,经常风餐露宿的,饿了摘果子或者抓野兔,有时候猎上一头野猪跟附近的农户换上些银两蹭上两顿饭… 吃饭对她也不过是为了补充能量维持生命体征。 百里晏张大了嘴巴,“真的还好?你莫要客气,说实话也没关系!” 夏鲤:“只是我对饭菜没有什么要求而已。” 百里晏瞬间露出一个怜爱的表情,想到夏鲤是散人,四海为家,只有一匹马和一个包袱,想必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他郑重道:“我肯定会对你好的。” 晚上必须狠狠给蕴真姐加餐!他如此想道。 江望突然开口:“你们说完话了吗。” 百里晏:“啊?” 他偏头看江望,这才注意到他现在以一个多么奇怪的姿势在跟夏鲤说话,身子伸出,几乎凑到旁边的江望的碗里。 “哦哦哦哦,抱歉江师兄我忘记你在这里了…” 百里晏一说话就开始对旁边开启了屏蔽功能,方才眼里只有夏鲤,就忘记他们是隔着个江望在说话了。 他抬头看了眼江望,见他脖子上都暴起了青筋,手也是。浑身的气压都变低了,如置冰窟。 …完蛋了。 百里晏怯怯地看了眼夏鲤,好像在跟她说:“蕴真姐,我好像又惹麻烦了…” 江望看着百里晏,百里晏后背一凉,又是开始疯狂道歉。 许是他们这边实在热闹,不少师姊妹拥了过来,望着夏鲤问百里晏:“百里师弟,这就是你的道侣?” “哎?你们怎么知道的…” “薛师姐都跟我们说了!你道侣好漂亮呀…” “是姓李吧我记得,李姑娘好,我是…” 眼看着一堆人围了过来,叽叽喳喳说着什么,面带善意笑容,好奇地看着夏鲤。百里晏不好意思地跟她们解释,说是下山历练遇见的,被她救了之后…嗯,是他一见钟情…此类。 只有被所有人夹在中间的江望放下筷子,啪地一声。 “……食不言寝不语,百里师弟是没学过规矩吗。” 这下,所有人都散开了,给了百里晏一个“祝你好运”的眼神。 百里晏一脸要死了的表情,闭上眼木木道:“对不起。” 江望还想说什么,夏鲤开口了,“抱歉江师兄,长希性子是这样,有些冒失,我替他向你道歉。” 百里晏连忙制止,又跟江望道歉,然后拉着夏鲤,饭也没吃赶紧离开,期间江望一句话也没说,气压低得可怕,百里晏出了门才敢喘气。 “啊…都怪我,江师兄肯定讨厌死我了…”百里晏皱巴着脸,长叹一口气。 夏鲤安慰了两句,百里晏一会就把江望的事情忘到天边,对夏鲤笑道:“蕴真姐,咱俩要不要下山去吃点东西?!” 她没有拒绝,两个人就一起下了山。百里晏跟店家关系好,嘴巴甜,聊得火热后哄得店家又送了点吃食。 夏鲤看着桌上摆满的饭菜,吃惊后略带敬佩地看了眼百里晏。 有句话说的不错,人不要脸肯定能活得很好。 百里晏收到了夏鲤的敬佩眼神,抬起下巴,鼻子怕是都要伸长顶到天了。 百里晏突然开口:“今天真的是把我吓死了,遇见江师兄两回,太可怕了…蕴真姐,虽然他脾气有点怪,但倒也不是坏人,你也别怕。” 夏鲤吃着饭,疑惑地看他:“我为什么要怕他?” 百里晏:“哦…你不觉得他看向自己的时候,总觉得脖子上横着把刀吗?” 夏鲤摇摇头,“还好吧。” 她反而觉得…很像小孩子发脾气。 像夏屿会做的。 ……哈,怎么又想到他了。 其实对于夏鲤来说,二十岁以下的都算小孩,她今生加前世,活过的年岁也有三十来年。看百里晏就当小孩子看,江望不过是没百里晏那么幼稚的小孩。 百里晏:“好吧…可能在蕴真姐眼里我们都是小孩子吧。” 夏鲤有些诧异,“为什么这么觉得?” 百里晏想了想,笑道:“直觉啦。” 两人酒足饭饱后外头天已经黑了,但天空铺满了星星。百里晏感叹说天空真漂亮,夏鲤看了一眼,兴致缺缺。 “我们快些回去吧。”夏鲤说。 百里晏心想,也许蕴真姐有什么事要做吧。他点头,“那我们回去吧,刚好还能消消食。” 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峨眉山底开始弥漫起雾气,裹着松针树的味道。虫鸣声此起彼伏,衬得这深山里的门派更加寂静。 百里晏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为方才那顿饭而愉快,他一边走一边说:“蕴真姐,我们晚上有门禁,到了这个点一般都不出门了。不过还是会有巡逻的,说到这个,之后我可就要去戒律堂了,说不定分的职务就是巡逻呢。好了,蕴真姐你跟着我,走这条路,马上就要到我的院子了,嘿嘿,这条路可隐蔽了。虽然最近好像因为镇派之宝的事儿,加强了点戒备,但是我们绝对不会被发现——” 话没说完,他的步子就顿住了。 院子门口的石阶上,站着一个人。 月光在他脸上的铁面具上泛出冷白的光泽,衣袍子被夜风吹得微微起伏,整个人就像是一棵树,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百里晏下一秒拉住夏鲤的手,转头想走,却听到那熟悉的声音。 “百里师弟。” 百里晏僵硬着身子往回转,露出一个假笑:“江、江师兄,哈哈,晚上好啊。你这么在这儿啊?哈哈…” …江望不是在西边的院子吗?! 作者:晚上还有一更~ 敌意(1k珠珠啦(>y<) 江望没有应他,目光落在被他牵着的夏鲤身上,停了一瞬后又移开。 “这么晚了,两位是从哪儿回来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山道还是太过清晰。“是下山了?” 百里晏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对上那双黑眸,话到嘴边吞了下去。 “…就,就下去吃了一顿饭。” “百里师弟,入门八年,门规第七条是什么,背来听听。” “……夜间…不得私自离山,违者禁足叁日,抄门规十遍。” “背得挺熟,既然知道,为什么还犯。下山一年,该不会规矩全忘一边了?” 百里晏低着头,不敢看他,看起来是被吓到了。夏鲤看着他这幅样子,叹了口气。 也好,他长长记性。但是… 她往前走了一步,把百里晏挡在身前。“江师兄,此事与长希无关,是我没有吃饱,觉着食堂的饭菜不和口味,才让他带我下山找些吃的。他是被我央求不过,才答应的。若要罚我,罚我便是。” 百里晏急了,明明是自己的错,却牵连了恩人,这… 他伸手去拉她的袖子,“蕴真,你别——” “闭嘴。”江望和夏鲤几乎同时开口。 百里晏愣住,看了眼夏鲤又看了眼江望。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敢说出话。 氛围太诡异了。 夜风穿过山道,把路旁的灯笼吹得轻轻晃动,光影在叁人脸上明明灭灭。 他们盯着对方,两对黑眸倒映彼此脸庞,都没有说话。 沉默极了,百里晏都要急哭了,怎么感觉这个氛围不对呢?他感觉下一秒两个人就要打起来是什么回事…不对,可能挨打的不是蕴真姐,感觉是自己单方面挨打… 救命… 他脸白了一阵,心里祈求着有人能出来说句话,巡逻队的人呢?快来啊!他不怕禁足抄书了…! “李姑娘倒是护短。”他笑了,声音压低了。“但你并非峨眉弟子,门规管不到你。可百里师弟是,入门八年,应该知道轻重。你替他揽责,是觉得门规是摆设,还是觉得我这个做师兄的管不得他?” 夏鲤蹙眉。 这话说得重了,为什么他对百里晏这么大敌意。夏鲤望着那双黑眸,心里不平静了起来。 百里晏在旁边急得不行,开口:“江师兄我…” “闭嘴。”江望不看他,只看着夏鲤。 百里晏咬咬牙,“江师兄这都是我的错——” “我让你说话了吗?”江望越过夏鲤看向他,如冷刃闪过,叫百里晏愣住原地,双脚发软。 夏鲤挡住,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情绪。既没有畏惧也没有心虚,平平静静的,坦坦荡荡地看着他。 “江师兄怕是误会了。我没有替长希揽责的意思。做错了事就该受罚,这是规矩,我懂。我只是把实情说了出来,是我没有吃饱是我让他带我下去。至于他该不该答应,该不该带我下山,这是他作为峨眉派弟子该有的判断。他没有判断好,是他的错。这一点,我不替他辩驳。”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 “我只是不想让江师兄觉得,是他主动带我下去。” 百里晏站在她身后,眼眶通红,低下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明明全是他的错,蕴真姐却… 却这样护着他,明明是他的恩人,到了这里应该要他来照顾,却还是被当成弟弟一样护着了… 江望沉默了。 山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良久他开口了。 “百里师弟。” “啊,在、在!”百里晏赶紧应声。 “明日去戒律堂领罚,门规十遍禁足叁日。” “……是。” 百里晏松了口气,还好没加罚,江师兄作为戒律堂的人还是太可怕了… 他又在后面偷偷看夏鲤,心里很是感动也愧疚自己连累了她。 但江望并没有就此离开。 “还有一件事。”江望说。 百里晏心里咯噔了一下,总感觉江望说不出好事。 “李姑娘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在西边的客房,虽你们一个西边一个东边,但她那儿也更清静。” 百里晏愣住了,“可是…蕴真她不是住我这边吗?我们——”我们现在身份是道侣哎! “你们尚未成亲。” “你怎么知道的?” 江望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们尚未成亲,住在一起不合规矩。峨眉派虽不像其他人家那么迂腐,但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可是我跟蕴真是道侣…” “你们有婚书吗?” 百里晏噎住了。 “有聘礼吗?” 百里晏张了张嘴。 “有叁媒六证吗?” 百里晏闭住了嘴。 “什么都没有,就住在一起,传出去像什么话。便是…便是至亲,譬如姐弟,长大了都要有边界。更何况你们还是未成亲的男女。而且,”江望垂眸,声音清晰。“这是师尊的意思。” 他的补充,意思很明显: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不必把账算在他头上。 但百里晏总觉得,江望看他的眼神,带着点… 愱度? 他觉得自己可能多想了,这有什么可以愱度的。 夏鲤终于开口,“既然如此,那就按照门派的规矩来。” 也正好,一个人住的话行动更方便。而且西边离徐百道更近。 百里晏闻言,看她答应的干脆,还有些失落——虽然知道确实不合规矩,但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开住。而且他总觉得…蕴真姐答应得这么快,是不是压根就不在意跟他住不住在一起… 哎…蕴真姐毕竟也不需要他来照顾吧。 “那就这样定下来。”江望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客房已经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的。李姑娘若是缺什么,可以让人来找我。” “多谢。”夏鲤颔首。 “嗯。” 他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里,只有脚步声在石板上一下一下地响,越来越远,最后被虫鸣声吞没。 等他走远,百里晏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他怎么跟鬼一样阴魂不散…以前这个点也不见他出门啊…” “为了带消息给我们吧。”夏鲤轻声道,收回目光。 她抬头望向月亮,突然很想夏屿。 百里晏也看了眼月亮,“哦哦天都这么黑了,我带你去客房吧。” 夏鲤颔首。 百里晏一边走一边抱怨:“嗐,客房两个地方都有呀,怎么给你分到西边去了。哎,不过也不算离得远吧,没事,我每天来找你!对了对了,明天早上我会叫你吃早饭,食堂的早饭还成,有粥有馒头还有小菜豆浆,我们的豆浆都是自己磨的呢…” “长希。”夏鲤打断他。 “嗯?” “你禁足叁日。” 百里晏的笑容凝住,“…对哦。” 他瞬间失落,焉儿了下去。 夏鲤见他这副模样啊,脑海里又再次浮现出夏屿的模样。 “…长希,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她忍不住道。 “嗯?” “很像我弟弟。”夏鲤的声音很轻,“但是我找不到他了。” “……蕴真姐…”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唯一的弟弟。他跟你一样,很单纯善良,也总是…把心事摆在脸上。他也十七岁,如果…还在的话。我已经四年没有…”她顿了顿,摇摇头:“抱歉,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百里晏张了张嘴巴,然后轻声道:“蕴真姐没事的,你把我当做他也可以,你莫要伤心…” 夏鲤笑了,“我怎会把你当做其他人。” 她又怎么可能把别人当做夏屿。 夏屿就是夏屿,独一无二。没有任何人能代替。 “好了,我们走吧。” “嗯。” 百里晏和夏鲤的身影消失在雾中,远处,竹林深处,一个戴着面具的身影出现在阴影里。衣角被露水打湿,黑发如墨隐在阴影里。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面目全非、满是烧伤、狰狞恐怖的脸。 作者:姐姐太辛苦了,必须安排几个阳角小天使来温暖一下姐姐。 夏鲤:不吃代餐,谢谢。 1k珠珠啦~爱你们~(评论的投珠珠的都抱起来亲) 情毒 这叁日来,她一个人在峨眉山上探索,从不少弟子嘴里得知了一些徐百道的消息。 徐百道,五十叁岁,武痴。他在课堂上对男弟子会更加严厉,对女弟子就更加温和。 …其中一个男弟子如此说道:“徐长老跟我们说,作为一个男人怎么能不努力,对得起你手中的剑吗?甚至连你小师妹的剑都接不住,往后走江湖,岂不是丢峨眉派的脸?” 夏鲤又找了女弟子,旁敲侧击地问,她们大多觉得徐百道有点奇怪,说不上哪里,就是腻得厉害。其中一个女弟子撇了撇嘴:“他呀,老头一个了,打不过师太也比不过年轻的长老。有时候还,啧…有什么可说的。” 那女弟子看了她一眼,想起了什么:“百里师弟怎被罚禁足叁日?他是不是下山了?肯定是下山了。只不过,他竟然会被江师兄抓到…” 夏鲤问:“江师兄不太爱管这些事吗?” 女弟子点头又摇头:“倒不如说他只在意自己,不太爱与别人交流。与人多说几句话都不算他的性子了。” 刚说完,她便看到一个人向她走来。正是江望。 他戴着面具,严实的紧,只露出双眼睛。 “江师兄。”夏鲤抱拳。 江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旁边的女弟子一眼。然后一句话也不说地离开了。 女弟子:“看吧,人就这样。也不知道在装什么…” 夏鲤收回目光,跟女弟子道别,又带了今儿的晚饭给百里晏。走到他院子里便听到一声声哀叹。 “唉…唉…唉!” 走进时看着他嘟起嘴顶着毛笔,唉一声便拿下来写一个字,又嘟嘴顶回去。夏鲤都推门进去了,他却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也没听到。 “百里晏。”夏鲤在后面幽幽开口,一只手抚上他的肩。 这可把他吓到,毛笔都掉下来了。 “哇——!蕴、蕴真姐!?” 夏鲤看他被吓得不轻,脸从白转红,那毛笔掉在纸上撒了一波的墨水,那抄的一张纸肯定是没有用了。 “抱歉,吓到你了。” “没事没事,没想到蕴真姐也会吓人。”百里晏笑了笑,把那张纸丢掉,看见夏鲤放在桌上的晚饭,他眼睛一亮。“蕴真姐你对我太好了每天给我送饭,感动…饿死了,让我看看今天是啥菜。” 他坐下,看了眼,虽然依旧比较寡淡但心情还是很好。他拿起筷子吃了几口,看着也坐下的夏鲤,问:“蕴真姐你吃了没有?” “吃了。”她看着埋头吃饭的百里晏,轻声开口:“长希,我可能这几天就要下山了。” “啊?”他猛地抬头。 “你不找人了?”他问。 “找,但…但没找到,打算之后下山去别的地方寻他。” 百里晏擦了擦嘴,看着夏鲤,有些脑热:“那我跟你一起去找人吧,我还没报完你的恩情呢!” “没事我一个人就好,路途遥远艰辛,你何必跟我吃苦。你的恩情也已经报了,我很感谢你。” 百里晏还想说什么,最后看了眼夏鲤,她依旧那副平淡到坚定如铁的模样。 “好。” …… 夜深了,夏鲤换上深黑衣裳,隐入黑暗中,每晚她都这样观察徐百道,他除却练武教学,其余时候就是在书房。 峨眉山夜露深重,屋顶的瓦片长着青苔,湿滑无比,但她纹丝不动地蛰伏在暗处。 徐百道的院子在西侧深处,位置偏僻,四周竹林环绕,鲜少有人,故而每次他只要发出声音便极其明显。 徐百道终于出现,不知从哪回来,嘴里念着:“这群女人真是愚蠢至极,护着一株草药,还把它当镇派之宝,愚蠢!” 他甩了甩袖子,走进院子,步入书房。 夏鲤弯身,揭开一道瓦片,看着他打开一所暗道,举着烛灯走了进去。 她也无声地从屋顶滑下,足尖点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贴着墙根,移动到书房里,又跟着钻进暗道。 她的脚步很轻,春水剑握在手中,剑身软垂着,她的目光也沉静地盯着前方。 尽头是一扇半掩着的石门,门缝里透出光来,还有他的声音。 “…凭什么?” 徐百道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跟人控诉。 “我在峨眉派近五十年,勤修不辍,凭什么她清音比我晚入门六年,还能压在我头上!凭什么那几个女弟子还能爬到我前面!哈…以前我还把她们当姐妹,甘愿在她们身后仰望,真是可笑,要不是下山知道,天下是男人的天下,女人也不过是添花袖枕。我会被这群人瞒到什么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春水诀…若是我得到了春水诀,哪里还轮得到她们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夏鲤的手指收紧了剑柄,她无声地推开门,闪身过去。 密室不大,四面石壁,中间摆着石桌,右边一张大床。桌子上摊开着几本册子,旁边还有几个瓶瓶罐罐,墙角立着一个书架,上面堆满了书卷和匣子。 徐百道背对着她,还不知道危险逼近,正弯着腰在桌子上寻找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放哪里了,上个月才用一次的…” 夏鲤无声逼近,春水剑在她的手指轻轻一抖,剑身便从软垂的状态陡然绷直,如铁冰冷,剑尖无声地抵住了徐百道的后颈。 冰凉的触感让徐百道的身体猛地僵住,手动了动。 “别动。”夏鲤的声音很轻,如冷风吹过刀刃。 徐百道的手顿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是谁。” 他的声音倒是还稳定,可惜,脖颈处颈动脉跳得厉害。 “你的仇人。” 徐百道沉默,辨认着夏鲤的声音。 “我并不认识你。” 夏鲤冷笑,没有接话。只是将剑尖又往前送了一分,刺破了他的皮肤,血珠沿着剑身滑落,没有留痕。 “那你总该认得这把剑。” 她手腕微转,春水剑的剑身在她的手中折出一个弧度,密室的烛光照在剑脊上,那如春水般流动的光泽在石壁上透出一片波光,如潋滟碧水。 徐百道的呼吸急促起来,“春水…春水剑!”他的声音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 “你是——你是李因的女儿!” “你竟然没有死!”他想要转身,却被剑抵着不敢动弹,只能僵着脖子,眼珠拼命往旁边斜,想要看清身后的人 “我没死你很意外?” “不、不可能。你明明…你明明被那个人…被我们打得血吐不止——” “那个人?”夏鲤的声音重了一分,剑横着他的脖子,割出一道血线,她怒喝:“是谁!” “……” “你不说,我替你说。”夏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法忽视的愤怒。 “四年前,十一月二十六日,你们夜袭夏府,我夏府上上下下叁十八口人,除了我…无一生还!你,徐百道,峨眉山长老,是参与其中的主谋之一。”她笑了,笑得狰狞。 “你——!” “好奇我是怎么知道?”她笑了,春水剑压进去半分,冰凉的触感与火辣的痛觉让徐百道到吸一口冷气。 “说吧,当年的事情,除了你,还有谁?或者说…”她又往里压了一分,马上就要割到动脉。 “还有一个幕后主使,让你们为他卖命,或者用了什么手段让你们聚在一起,只为分一杯羹。” 徐百道突然笑了出来,“你以为春水剑是什么?路边的大白菜,谁都能来分一杯羹!?就是我一个人做的,你要杀便杀,哪来这么多废话。” 夏鲤没有动,也没说话。 密室里安静得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夏鲤开口,声音带着讥诮:“就你?你也配?” “你以为你能打过谁?”夏鲤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入门这么多年,修为不进反退,清音师太比你入门晚几年如今已经是峨眉派掌门,你怕是在她手下过叁招都不行,还能屠我夏家满门?” 徐百道的脸色从白变红,又变得铁青。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谋划这样一场行动?凭你那张只会忮忌她人,说大话的嘴?还是凭你那点叁脚猫的功夫?” “你——!” “比不过女人很气愤吧?很不甘心吧?看到年纪比你小的变成了长老,而自己五十叁岁了老头子一个了,修炼不进反退了,很着急?忮忌女人比你强,心里还自大地觉得女人天生低你一等?急死了吧。急得想要春水诀?所以残害我夏家叁十八口人?笑话,你这种人便是得到了春水诀,还是谁也打不过。” “你闭嘴!”徐百道猛地转身,一掌朝夏鲤拍来。 他这一掌用了十成力道,掌风凌厉,带着浑厚内力,若是四年前的夏鲤,这一掌怕是要她重伤倒地。 但四年后的夏鲤,早已经蜕变。 她轻松避开,春水剑在她手中如无形碧水,化作千万形态缠上他的手臂,剑尖哗擦而过他的经脉,叫他痛不欲生。 整条手臂的经脉已经受损,顿时失去了力气。踉跄着后退几步,撞翻了后面的石桌发出闷响,他捂着手腕,一脸不可置信。 “你、你的武功——” “比你想象的要强,对吗?”夏鲤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春水剑垂到身侧,剑尖抵着血,“四年来,我没日没夜地练剑,在你们吃酒玩乐的时候我在练剑,在你们家人团聚庆祝新年的时候,我在练剑。在你忮忌她人时候,我还在练剑。” 她往前踏了一步。 “所以,你凭什么觉得能赢过我。” 徐百道见她继续往前逼近,朝她身上丢去一瓶药罐,夏鲤轻轻劈开,掉落在她的脚边。 “可恶……”他咬着牙,从腰间拔出剑来朝夏鲤刺去,这一剑快狠准,剑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夏鲤抬剑,轻轻一格,两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徐百道的剑在春水剑面前,不过一根枯枝,瞬间就被击得从手中脱落。他只觉得一阵排山倒海的内力从剑柄震过来,痛得五脏六腑如被撕扯。 太狼狈了,一招便结束了战局。 “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你才练多少年!”他嘶声叫道,脸上满是惊骇。 “肯定、肯定是春水诀!”他疯了一样地念叨,“若不是你练了春水诀…你一个女人凭什么、凭什么能比过我!” 夏鲤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抱着头扯着头发的男人,“我再问你一次,当年除了你,还有谁。” 徐百道还是那副样子,嘴里念着不可能,像是疯了。夏鲤蹙眉,剑指着他的额头,“说话!” 一会,她忽然感到一阵异样,从双腿开始,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走,所过之处泛起一阵灼热的痒意。很快痒意变成了热,热得发烫,像是有一把火在血管里烧,而上面还爬满了蚂蚁。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怒着眉头看徐百道,见他突然怪笑起来。 “你以为你赢了?哈哈哈哈哈…” “你——!”夏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泛起了一片不正常的潮红。 “哈哈哈哈哈哈!”徐百道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太单纯了!一个个的傲得要死,不知道人心险恶。你方才以为我怕你?以为我疯了?我不过是在等那药效发作!” 夏鲤的目光落在脚边那被她切破的瓶罐上,明明…明明没有任何味道! “那是——” “情毒,”徐百道笑得狰狞,“我就是特意为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准备的,无色无味,沾上皮肤便会渗入血脉。一炷香之内就会发作,到时候你连站也站不稳,别说拿剑了…呵,到时候痛不欲生,只能躺在地上求着男人给你缓解,要不然就是爆体而亡——” “贱人!”夏鲤握紧了剑,愤怒地骂道,想要抬起剑却发现手也在抖。 徐百道笑了,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你不是要报仇吗?来啊!来杀我啊!你倒是动手啊!” 夏鲤呼吸急促,那股热流已经从双腿蔓延到肩膀,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的皮肤变得异常敏感,衣服摩擦都要带来一阵酥麻的颤栗。 “你看,你连剑都握不稳!”徐百道慢慢地朝她走来,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得意。“你叫夏鲤来着,对吧?你娘当年是个人物,我打不过她,但是你现在——” 他伸手去抓她的手,夏鲤猛地抬头,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寒光。 徐百道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一道银光闪过,喉咙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然后,是温热的液体涌出来的感觉。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喉咙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血线慢慢扩大,鲜红的液体就从缝隙里涌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淌,甚至不是喷溅状。 “你…”他的气管被划破,声音像是漏风了一样。 夏鲤站在她面前,春水剑横在身侧,剑尖滴着血,她的手还在发抖,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 “…无耻小人…你到底…害过多少……女人…”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目光没有变化,她眼里只有愤怒。 徐百道捂着喉咙,瘫倒在地,眼睛瞪得凸起,声音嘶哑含糊,似在挣扎。 夏鲤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小院,腿忽然一软,差些跪倒在地。 …药效比她想象的还要猛烈。 那股热流已经不仅仅是灼烧着她的血管,她浑身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某种欲望,她的呼吸越来越烫,视线开始模糊。 不能留在这里。 徐百道已经死了,如果她死在这里,百里晏会被她连累—— 不,不…她不能死!她绝对不能死…! 小腹的火热叫她意识不清。 找个人…找个人缓解…百里晏…找他…去找他,他会帮她的…只要她不死能活着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无所谓… 她咬着牙,往着东边走去, 忽然一阵风吹过,带来熟悉的气味,叫她分不清到底是谁。她看见了面前站着一个男人,戴着面具,正是江望。 夏鲤的目光一转,旁边竟是一个小院…这里是江望的住所,她竟然走到了这里。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走上前,抓住前面的人的衣领,“江望,我中了情毒,帮我。” 作者:说来徐百道我是想到芭比真人电影的肯才这样塑造的hh(芭比真人电影很好看!!) 阿姐(h) 夏鲤把他抓进屋子,推倒在床榻上。屋里尚未点灯,两个人的身影绰绰约约,月光勉强照亮一点。 夏鲤浑身燥热难忍,勾着衣襟扯开,露出里头月白小衣。领口大敞,露出一截脖颈和锁骨,暴露在空气的感觉给她半分慰藉,但很快又燃起更强烈的欲望。 她喘着气,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撑着他的胸口,隔着衣料都可以感受到他的僵硬。但他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迎合她。 夏鲤低头看他,月光下那张铁面具泛着冷光,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夏鲤的眼目模糊,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那双眼睛像极了夏屿。 夏屿… 阿屿…他是不是阿屿?! 夏鲤扯开他的衣服,一条白色的东西被他放在胸口,夏鲤想去看,身下的人却抓住胡乱塞在别处。 “什么东西。”夏鲤眼睛都是模糊的,粗喘着气问。 “……” 算了,怕是擦汗的帕子。她还要看这人是不是夏屿,她俯身下去,去找他胸口的小痣,摸了又摸,却发现他的胸口除却大大小小的伤疤,就是一片奇怪的痕迹,从腰腹到肩膀,长满了红色的纹路,像是被诅咒了一般。 那颗痣也没有看到。 不是…不是阿屿吗? 她伸手去探他的内力真气,她与夏屿双修过,内力真气会极其亲和… 她探过去,却是感受到陌生的…并不完全陌生,他的真气很温和,没有排斥她的进入。但也仅此而已,如果是夏屿的话,他们两个的真气已经纠缠起来了… 不管了…好热…要死了… “……别、别摸了…”身下的男人终于开口,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 夏鲤被那股邪火烧得快要失去理智,才不管身下的人的感受,从他的手中脱出。她俯下身主动去贴他裸露的皮肤,夏鲤身上有多烫,江望身上就有多凉快。 她脱掉小衣,两团玉乳在空气中散发着淡淡香气,顶端的花蕊因着摩擦衣料,红肿着。她抱住他的身体,拿胸口蹭他的胸口,他的乳尖被她夹住亲吻,又被她捧着自己的奶子蹭他的。 身下的男人发出了闷哼声,胸口起伏不定。 夏鲤太难受了…难受到恨不得把身下的人吃了。她一边舔他的脖子,一边伸手去解他的裤腰,手指勾住系带往下扯,他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别这样。” 夏鲤抬头看他,她多痛苦啊浑身燥热,她不解毒就要死,他只不过是她抓来的解毒工具。就算她说了求他帮她这样的话,又怎么样?她就算中了情毒,下一秒也可以要了他的命,她还能撑住找别人。 “别这样?”她看着他,“你凭什么拒绝我。” 她去扯他的裤子,那根巨大的东西就弹了出来,硬挺地挺翘着,柱身青筋盘虬,它被夏鲤握住,在手心跳动着。 ………好大。 不管了…大就大吧… “你自己硬成这样还说不要。”夏鲤快速脱掉自己的裤子,抬腰用花穴去蹭那个滚烫的物什。他的包皮完全后褪,露出一个粗硕的龟头。龟头擦过阴唇,蹭过那颗充血的小蒂。 她早就因为燥热难耐,下体湿透,小蒂都翘出想要磨蹭一切能接触的地方。 “世间男人也不过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被人摸了就硬成这样。你说不要却不推开我,其实心里还不是希望我对你这样做?你心里是不是爽死了?”她喘着气,一下下蹭,觉得舒服死了,但又不够… 不够…还要。 完全是隔靴搔痒,焦急渴望的心情越发膨胀。 她想要更多,想要被填满,想要那根粗大的东西埋进身子里,把她从里到外撑开,把她操得舒舒服服。 她看着被她说了两句就别过头的男人,抬起身子,握着他那根肉棒,对准了自己湿漉漉的穴口。 “啊…” 她坐了下去,弯刀似的龟头撑开了穴口,一寸寸挤进紧致的甬道里。这具身体还未经人事,被这样大的物什捅进去,她蹙眉忍耐,下面似要裂开,但情毒的药效比痛楚更猛烈,那股燥热像是要把她从内到外烧成灰烬,痛意不过世上沙粒,弹指间就被湮灭成灰,剩下的全是被填满的饱胀感。 下面的男人昂起头,脖子上青筋暴起,手背的青筋似乎要挣脱出皮肤的束缚。 “啊…”他痛苦地喘出声来。 夏鲤听不到,她只知道,自己终于纳入了。 在燃燃欲火下她开始动了起来,双手撑着他的胸口,腰肢上下起伏。那根粗硬的肉棒就在她的体内进进出出,水声黏腻,啪叽啪叽作响。 “哈啊…好舒服…啊…还不够…还不够…” 她的手无意识地抚摸上自己的胸口,揉捏着自己那两团柔软的乳肉,指尖碾磨着硬得像是小石子的奶尖,发出一声声淫乱的喘息。 身下的人只是难耐地摆动腰,或者发出几声喘息,躺在那里任她骑乘。那根东西倒是很懂事,随着她的动作在她体内跳动,一下一下把她顶到忍不住翻白眼。 夏鲤骑了一会,觉得还是不够,停下动作。去看江望,他的衣服被她扯得乱七八糟,衣襟大敞,露出胸口那片诡异的红色纹路,甚至在黑暗中隐隐蠕动着…散发着光。 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紧紧闭着的眼睛,睫毛在发抖。 “把面具摘了。”夏鲤说。 他没有动。 夏鲤俯下身伸手去摘他的面具,手指刚碰到铁面的边缘就被他抓住了手腕。 “别摘。”他的声音沙哑无比。 “为什么。” “……毁容了,丑。” 夏鲤盯着他看了一秒,还是伸手摘了一些,果然看见了狰狞的皮肤,皱巴巴的。 她一愣,江望连忙扶稳面具,两个人沉默。 夏鲤重新坐直了身体,腰肢又开始了起伏,这次比之前都要更加用力,恨不得把那根肉棒坐烂。她每次坐到底,让那根粗长肉棒插进最深处。 “啊啊…哈啊…好大好深…”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为了此刻的快乐。 身下的男人却是无比痛苦地喘息,双手握住她的手,下意识想要制止去没有任何的作用。 她越动越快,快感层层堆迭,小腹一阵收紧,穴肉开始剧烈地痉挛,死死绞住那根肉棒。 他忽然抬手握住她的腰,声音急促:“别…别坐了…起来…快起来…” 夏鲤没有动,继续骑。 “起来…”他的声音更急了,手指掐着她的腰,想要把她推开。 夏鲤不听,脑子里只有爆炸一样的快乐,她头晕目眩,只有下意识地动作。 快乐…她要快乐…她要密不可分的快乐… 她坐得更加深,上下骑乘的动作猛烈,在房间里发出啪啪啪地清亮声音。 “不…不要坐了…求你…起来…啊——!” 夏鲤脑子里闪过一丝空白,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小穴里炸开了,像是东西喷了进去,烫得她浑身一哆嗦。 “啊啊…要、要去了——!” 她也高潮了。 夏鲤很快又缓了过来,抬起身来,那射了好几股几乎塞满了阴道的精液就溢出来,往大腿根上淌,那里湿漉漉一片。 夏鲤伸出手指摸了一下下体,发现一手全是精液。 “你是处男吧。射这么快。”她喘着气,声音带着嘲讽。“还有要射精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说要射了,之前没有肏过人?” 他的身体僵住了。 夏鲤从他身上起来,“你射的这么多,憋了很久?”夏鲤看了眼他又硬起来的肉棒,“再怎么说不要,结果还是硬起来了。” 男德再高还不是—— 下一秒天旋地转,她被猛地掀翻,后背重重砸在床榻上,他已经压了上来。他单膝挤开她的双腿,腿间很快就被她的小穴蹭的湿漉漉。 他的手撑在她头两侧,面具下的眼睛似乎在盯着她。 夏鲤迷离地看着他,眼里没有惧怕。 “……你,”他哑声道,“…真的很…” 很欠操。 他直起身,握住那根肉棒,毫无章法地撞,但找不到洞口,撞得她阴阜发痛。 夏鲤骂了一句,“…能不能…撞准点?” 他伸手抓了一把她的奶子,发脾气一样捏了两下。然后握住肉棒滑进肉穴,腰身一沉埋入她体内。 “啊…啊哈…” 夏鲤被插得满满当当,手指攥着他的手臂,掐出一道月牙印。这次他进去的太深太猛,她完全不知道下一记是撞到那里,龟头蹭着里头每寸肉褶皱,抵着深处,就要撬开宫口。 好酸…好胀…好麻… “啊啊啊啊…不行了…太快了太大了…” 他没有给她适应的时间,直接开始了抽送。每一下都又快又狠,肉棒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带出咕叽咕叽水声。囊袋拍打着屁股,撞得流出来的水儿都变成黏腻的液体。 夏鲤被他顶得说不出话了要,整个人像是暴风雨里的扁舟,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晃动。 “啊……别…别插了…不行了不要撞那里……” 江望把她的腿架在自己肩上,换了一个角度,插得很深。龟头碾过某处软肉,夏鲤就叫起来了,叫得又娇又媚。 他咬着牙,把那被她夹得死死的肉棒抽出一点,又狠狠顶着夏鲤的那处软肉,肏得又狠又准,像是打桩一样。夏鲤本来就中了毒,有些头晕目眩,现在完全被他操得神志不清了。什么都不想了,什么仇恨什么复仇什么以后,全被抛到九霄云外。只有爽,只有爽得流眼泪的快感在体内叫嚣。 “不行了…慢、慢一点…太快了…太快了…受不了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哭得狼狈,梨花带雨。 身上的男人没有打算饶过她,反而更加快速。他俯下身,用手捏她的奶子。他的手掌很大,包着乳肉,握住时还是有白嫩的肉溢出。 他埋头,掀开一点面具,将奶肉送进嘴里,吮吸了两下。 尝尝味儿后,恋恋不舍地离开,继续放下面具,加快了动作。 “别、别动了……我要…不行了…” 夏鲤几乎晕厥,脑子里只有爽快,只有要死了的那种爽快。男人凑到她耳边低语。 “不是你说的,”他顶了两下,往深处狠狠碾磨肏动。“世间男人也不过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吗?” 他掐着腰又开始操弄,不过一会就拔出来射到她的胸口上。不等她多喘息一下,他又把半软的肉棒插进她的穴里,把她钉在床上发了狠地肏弄。 夏鲤感觉自己要散架了,要死掉了。 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越积累越多,最后在体内炸开。她昂起头,露出一个妖异的笑容,嘴里念着:“要、要去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声音退去。 所以没有听到身上的人,把她抱进怀里,哀声呢喃: “阿姐…” …… 江望看着床上的女人,她闭着眼睛睡死过去,身上全是精液,小穴湿透。他起身帮她擦身,又帮她穿衣服,动作轻柔无比。 自己也穿上衣服,摘下那个面具。 脸上的烧伤恐怖诡异,但他闭上眼睛,内力逼动,面部以肉眼的速度改变。 吐出气时,一张俊秀漂亮的脸暴露在月光下,如果夏鲤现在醒着,看到这张脸,必定会哭吧。 江望,哦不,准确来说, 是夏屿,夏屿盯着夏鲤的脸,左眼落下一滴眼泪,滑过眼角小痣,他凑过去,颤抖着吻了一下她的嘴角。 “阿姐…对不起。” 外头闪过一个人影,他站立在门口, “少主,现在真的要开始吗?” 夏屿的声音冷淡如水,“计划有变,现在就开始。” “可是…” “你们听我的话,还是听他的?” “遵命。” 身影消失,夜风微凉吹入空荡荡的屋堂。 作者:一直不敢回评论生怕剧透!!武侠世界是可以有易容术哒!弟弟没有毁容放心放心~ 盗走 夏鲤是被人吵醒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客房里,掀开衣服,衣服穿得好好的。 呃…头好痛… 夏鲤忍着痛,从床上爬起来。外面还有人在敲门,“李姑娘,你在吗?” “在。进来吧。”夏鲤的声音嘶哑,试图动几步,发现双腿有些儿软。 脑海里浮现出昨夜的荒唐,竟然被江望肏晕了过去。夏鲤有点懊恼,怎么会被徐百道摆了一道,然后跟一个熟都不熟的男人做了。 进来几个峨眉派弟子,见夏鲤刚睡醒,穿着也算整齐,便松了口气,但还是秉着职责问道:“李姑娘你昨夜有去哪儿吗?或者见到了可疑的人吗?” 夏鲤摇头,“没有。” 几个峨眉派弟子检查了一圈客房,然后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打扰你了。” 夏鲤疑惑问道:“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其中一个峨眉派弟子叹气,“昨晚我们峨眉派的镇派之宝,长生草被盗了。” 什么?夏鲤这下是真的疑惑了,这件事绝对与她无关,她甚至没去了解这个甚么长生草。 见夏鲤一脸疑惑,其他几个峨眉派弟子也不再言语,说了打扰后阖门离去。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百里晏就找了上来。他一脸惊慌,“蕴真姐,蕴真姐,你没事吧?” 夏鲤打开门,见百里晏跑得一脸的汗水。 百里晏见她还在,与平日里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更累了一些,终于是松了口气。 “怎么了?怎么这么着急?” 他擦了一把汗,说:“昨天徐长老遭遇刺杀了,死状可惨了,都要被人剁成了肉酱…” 夏鲤身子一僵,又听到他道:“刺杀了徐长老,那人还盗走了长生草。现在峨眉派可乱了,到处在看有没有失踪和出事的弟子。还好你没有出事…” 什么? 徐百道不是她杀的吗?她不是只割了他的喉咙,被剁成肉酱是什么回事…? 而且,她不应该是在江望的院子里?当然他为了自己的名声把她送回客房倒也正常,但是为什么他没有拒绝她,又为什么那么恰巧地出现在她经过的路上,再者,她杀了徐百道,长生草便被盗,而罪名全被一个人或者一群人揽下,这些事情怎么就这么巧地发生在同一个晚上? 她真的忍不住多想。尽管她不明白其中有什么关联。 然后,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去见江望。 首先,她中了情毒,这毒是徐百道下的。徐百道死在暗室,暗室那里就有放着情毒的瓶瓶罐罐。她中了情毒徐百道又死了,只要细想就能明白徐百道是被她杀的,那作为峨眉派弟子的江望会不会告发她,她无法确定。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声响,“江、江师兄不见了?!” 夏鲤与百里晏对视一眼,走了过去,百里晏抓住其中一个峨眉派弟子,“韩师姐,你方才说什么?江师兄不见了?哪个江师兄?” 那位韩师姐露出一个复杂的神色:“是江望师兄,他屋里有情毒的残留。徐长老死在暗室里,那儿放了不少情毒…嘶,真是恶心死了…” “什么?”百里晏惊讶无比。 “听说江师兄联合了外面的人一起盗走了长生草…与徐长老估计是有私仇。不过这也是太恶心了,徐长老竟然是这样的人…也是罪有应得了,听说好几个师妹就被他祸害了,就用这个东西…甚至不敢告发也不敢与别人说…太恶心了……” …… 夏鲤与百里晏走在路上,两个人都沉默着,为了今天复杂的情况。夏鲤对最后的结果而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江望为什么“帮”她。 她脑海里冒出那个想法—— 如果他是夏屿的话。 那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但前提是,他要真的是夏屿。而他是夏屿吗?夏鲤不敢轻易下定论。 四年了,他们四年都没有见过。她那般想念他,夏屿对她的想念肯定不比她少。那为什么不与她相认? “蕴真姐,你…你好像很在意江师兄的事情。” 夏鲤一愣,“有吗?” 百里晏唔地一声,“总感觉…啦。” 夏鲤:“你还感觉到了什么。” 百里晏转了转眼珠:“总感觉杀了徐长老的不是江师兄…不过是谁,也不重要吧…毕竟他那么坏呢。”他突然看向夏鲤,“蕴真姐…那你是不是马上就要下山了。” “……嗯。” 这个阶段要离开的话实在微妙,但她在峨眉派这边是毫无嫌疑的客人的话… “那到时候我送你下山吧。”他走到夏鲤面前,“蕴真姐,所以你要找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啊?是…你的弟弟吗,还是…嗯…不止他一个人?” “……是啊。” 百里晏回头看了眼她,声音低落下来:“总感觉蕴真姐很悲伤,想必找到那些人,对你很重要很重要。你的弟弟肯定也对你很重要…家人什么的…嗐。” 他又笑了,情绪总是跳跃的那么快。 “不过蕴真姐这么厉害,肯定可以找到哪些人,解决自己的烦恼。” …… 三天后,夏鲤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山,她与百里晏去见了清音师太,百里晏只说夏鲤有要事要离开,清音师太为长生草以及徐百道和江望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听到夏鲤要离开的事,倒也没有多问些什么。 下山时候,不少峨眉派的弟子还来送她,每个人都以为她只是有事暂时离开。 “李姑娘,下次你再来可要多待会,道侣什么的还是要多见面呀。”里面一个师姐看了眼明显有些依依不舍的百里晏。 其他师姐笑了,对百里晏说:“百里师弟,你好好在戒律堂积累经验,以后就能自由下山…莫要一直等着李姑娘,也要自己抓紧机会呀!” 百里晏红了脸,“师姐你们别打趣我了呀!!” 所有人闻言都笑了,其中一个感慨无比:“当场百里师弟来这里时才九岁,穿得破破烂烂的,饿成了皮包骨,我们养了他许久才看上去像个正常孩子,现在一转眼长大了,又找了道侣…李姑娘,他虽然是有些时候跳脱,但性子是好的,你…你要对他好点。” 百里晏沉默了一会,拉住了那个师姐的袖子。眼神似乎在说不要再说了。夏鲤也是一愣,竟是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那位师姐又笑笑,几人又聊了起来。小聊一会她们都识趣地离开了,走之前还拍了拍百里晏的肩。 百里晏送她到了山脚,路上难得沉默,等到夏鲤说“要走了”的时候,才回过神来,把袖子里的钱袋递给她,怕她不接还直接挂在她腰上,“蕴真姐,你上次救我,还给我两个钱袋,我其实不缺钱,在峨眉派也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你不用担心我,你自己一个人闯江湖,寻人肯定要花不少钱,我看你上次睡在破庙里,感觉你都习惯了这种生活。我觉得吧,打尖住店肯定是更舒服一点的。你收着吧,也没有多少钱。” 夏鲤收了,他又连忙要她别道谢。最后陷入沉默,夏鲤先开口:“那我走了。” 百里晏点头,“蕴真姐,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他见夏鲤策马离开,眼看着她要消失在视野里,突然大声道:“蕴真姐——你要找的人——肯定会找到的!” 余毒 他见夏鲤策马离开,眼看着她要消失在视野里,突然大声道:“蕴真姐——你要找的人——肯定会找到的!” 夏鲤听到了,扬鞭加快了速度,马儿这些天在峨眉派被养得油光水亮的,跑起来比以前都有力气。 她想, 现在已经抹掉了名单里的其中一位。也许之后,她就能报仇,甚至…甚至找到夏屿。无论怎么样,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前行。 夜晚,夏鲤又是露宿野外,在河边架火烤了鱼充饥。火光照亮了她的脸颊,她从包袱里打开那本小册子,徐百道的名字已经被她用笔划了斜线。 第二个名字是,“剑圣”谢无酒。 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如雷贯耳,天榜上都有名次,剑道通神,被无数习剑之人奉为圭皋。 有些拿不准主意,后面的名字又是门派大家朝廷重臣更是难缠。还有一个已经是失踪了四年,叫沉知节,地榜榜首,但也是上过天榜的人物。听说到现在,他的未婚妻和家人都在找他… 说不定人已经死了。死在当年那个夜晚也也可能。 夏鲤又对天榜的人的实力没有准确的把握,谢无酒的行踪又飘忽,居无定所,她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这沉知节若没死而是隐退了,她也不可能会放过他的。 看了眼方向,往东走的话…是金陵,那儿江湖消息很是灵通,也许能找到些线索。 做下决定,夏鲤放下册子,靠着树桩,月光洒了满地银光,她又是开始想念夏屿。 ……阿屿,你到底在哪。 她脑海里浮现一个人的名字, “江望。” 她看着头顶那轮弯月,喃喃出声:“阿屿…是你吗?” 风声呼啸而过,她闭上眼睛,忽然呼吸加重。 从小腹又升起来熟悉的燥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苏醒,慢慢地以不可阻挡的气势蔓延开来。 夏鲤呼吸一窒, 不对,那情毒不是已经解了吗?难道还有残留? 可是这股热流来得凶猛,从双腿之间窜起,沿着脊柱一路往上,烧得她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她的手脚开始发抖,体温上升。 不…怎么会这样… 她咬着牙,用内力把情毒压下去,虽然有用但是显然并不能用内力解决。 可只是舒服一瞬,那股热意却更加汹涌。 她的呼吸越发急促,汗水从额角沁出,顺着脸颊往外淌。她的小衣很快就湿透了,衣服的摩擦都叫她难耐。 夏鲤看向旁边的小溪,耐住躁动的欲望,准备走下去。却被人狠狠拉住了手,整个身子往后倒去。 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里。 那人比夏鲤高上一些,垂着头,下巴擦过她的脸颊。“你疯了么,想自杀?!” 是江望的声音。 夏鲤的心沉了下去,一瞬间她以为会是夏屿。 还存在的理智告诉她这人竟然以为她要跳河自杀,她的声音保持着平淡的调调。“江望?你不是偷了东西跑了吗,为什么跟着我。” 夏鲤回头看,果然还是那个面具。 一个刚回门派没几天就偷盗了门派宝物的人,毁容了,还性情有所变化。 “或者我不该叫你江望。你冒充了江望的身份。”夏鲤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眸子,叫她神魂恍惚。 “你…是不是夏屿。” 眼前的人沉默一会,似乎很是疑惑:“夏屿?夏屿是谁?听起来很耳熟,哦…莫不是四年前嘉定…” “闭嘴!” 夏鲤最讨厌有人用听戏八卦的语气谈起当年的事情了。那可是三十多条人命,是她的亲朋好友…也许里头真的有夏屿… “我不是你说的夏屿。” 他说道,声音清晰。 “但我也确实不是江望。我冒充他的身份上山,确实不假。” 夏鲤冷冷地看着他,“你跟踪我,有什么目的。” “……当然是,被你夺了处子身,不愿意随随便便就放你离开。而且对你一见钟情了。” “…”夏鲤沉默一瞬,吐出两个字。“神经。” 他似乎不在意被骂,“那你呢,你真名不是李蕴真,你压根不是百里晏的道侣,你们逢场作戏,对不对。” “这与你何干。” “那我说的没错。我们两个都顶着假名示人,倒也相配。” 他们此刻还保持拥抱的姿势,夏鲤能感觉到自己压不住情毒了,那股热流又开始升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夏鲤开口。 “你又叫什么名字。” “…我就叫李蕴真。” “是吗。”怀里的人笑了。 “我叫,”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 夜色渐浓,夏鲤体内的情毒药效越发厉害,耳畔的风声虫鸣消散,只有怀里那个男人的声音格外清晰。 “李见微。我叫李见微。” ……骗人的吧。 可是夏鲤已经无暇思考真假,那股邪气已经窜到四肢百骸叫她忍不住溢出声。 怀里的人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手指按在脉搏上。夏鲤下意识想要制止,却没了力气。 “…果然…情毒没有完全解掉…都是我的错…” 什么…?夏鲤听不清了,这次的药效怎么这么猛烈…难道因为刚才用内力压下,反而会反扑,所以更加严重…? 她呼吸急促起来,脑子真的发了昏,叫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的中了这毒。 “好热…” 夏屿看着怀里的姐姐脸颊泛起潮红,失去了七分理智,竟是开始无意识拨弄衣襟,胸脯剧烈起伏起来。 “…蕴真?”他叫了她一声。 没有回应, 他怯怯地又叫了一声,“阿鲤?” 还是没有回应,她只是难受地扯自己的衣服,抚摸自己裸露出的皮肤。因着这情毒,开始难受地吐不出话,只能流出几滴眼泪。 夏屿看了心疼无比,抱住她的身子,摘掉了面具,露出俊俏的脸来。 “对不起…” 夏鲤觉得他身上冷,开始用脸蹭他的的脖子,叫他动弹不得,心跳如擂鼓。她的手也开始在他的胸口游走,在想办法怎么扒开。 夏屿抓住他的手,却被她吻住,少年这生还没与人口唇相贴过,便是那次解情毒,他也只敢怯怯地在姐姐唇角落下一吻。他瞪大了眼睛,呆愣原地。 “…帮我…帮我…快点…”夏鲤的声音柔软无力,手也软得没骨头似的去抓他的手腕放在自己胸口,叫他去揉自己的乳,她的眼角溢出泪水如珍珠掉了下来,夏屿舔去泪水,颤抖着声音。 “这里不好…阿姐…都是我的错…一开始没能完全解掉你身上的毒…” 他把姐姐放在马上,自己也翻身上马将姐姐拥入怀中,朝最近的客栈奔去。 作者:发现要1.1k猪,先发啦~发现自己作品收入竟然有七千,好奇怎么这么多的,难道有姥姥有宝宝有姐姐给我打赏了!?我怎么不知道!! ╥﹏╥ 莫要恨他(h) 夏屿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着缰绳,马儿速度极快,但他还是有些心猿意马,姐姐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时不时溢出几句呻吟,要夏屿的手没入她的衣服里。 那衣服被她扯了不少,他轻易就碰着了那两团浑圆。 可他不敢在马上放肆,害怕自己精虫上脑,直接在马上做傻事,让姐姐受苦。他忍着声音,“别动,马上就到了。” 前面出现一点灯光,客栈就要到了。 夏屿翻身下马,戴上面具,将姐姐揽了下来。整理好姐姐的衣服,抱着她进了店。那掌柜见他如此,又看夏鲤脸色潮红眼睛涣散。目光多了点害怕,夏屿直接问:“一间上房。” 掌柜觉着夏屿大概是骗少女的那种坏人,颤着声音说没有了。夏屿有些不耐烦,剑架到他脖子上,叫他害怕急了,连忙说还有还有,上楼左转第三个,塞过一把钥匙。 夏屿不多加废话,一锭银子就放在了桌子上。 上楼,左转,第三间房,房门打开又阖上的一瞬间,他把夏鲤抵在门板上,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灯烛未点,只有窗外透过月光,将她的脸照的半明半暗。 她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迷离失焦。夏屿前几日看着这个场景便心痛无比,姐姐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姿态?那徐百道真是个渣滓,害姐姐如此,便是剁成肉泥也难消他心头恨… 夏鲤喃喃道,“热…好热…”她开始扒自己的衣服,眉头都蹙起,手太软了毫无力气,还扯不开,她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夏屿更痛苦了,握住姐姐的手腕,“对不起…” 太多对不起想要说了。对不起自己不能与她相见,要编无数个谎话骗她。叫她失望失落。叫她委屈。 夏鲤听不到声音似的,嘴里一直念着:“热…” 也许在这情毒下她完全失去了理智,只有欲望支配着,她似乎觉得夏屿身上无比清凉,将身子贴了过去,夏屿比她高上些,她抬头嘴唇便触到他的脖子,“好凉…你身上好凉…” 她的嘴唇是热的,呼吸是热的…每一个字也是火做的,一遍遍燎过夏屿。叫他想化作飞蛾,扑进姐姐的怀里。 他确实这样做了。 夏屿摘下面具,捧着她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姐姐的嘴唇太过滚烫,贴在唇上,都惹他疼痛。恨不得变成冰,融成冷水叫她舒服一些。 他怜爱地贴着她的嘴唇,一下一下地触碰。夏鲤却伸出了舌头,舔他的唇瓣。夏屿不敢动了,见她舔过自己的唇缝,甚至想要钻进来,心里又羞了起来。 但现在可不是该羞耻的时候,夏屿把她放在床上,心里紧张,颤着手去解开她的系带,女人的衣服不就是那么几下解开吗,夏屿想,但手上却是乱糟糟,解开衣服都要好一会。 她裸着上身,衣服铺在床上,露出的皮肤洁白如雪,细腻如玉。怎能让人不觉得这是含在嘴中都会化开的地方呢。 他去吻她赤裸出来的皮肤,颈子,锁骨,她的痣。胸部,奶尖。停在那里,夏屿张开一些,将乳头连着乳晕一起吸进嘴里,他抬头看夏鲤,见她露出一个愉悦的表情才继续动作。 他抓住另一团,用指腹揉了一会,便听到姐姐又哭了出来,夏屿立刻吐出被他吃得水淋淋的奶子,去看姐姐的情况。 “怎么了?” “好热…要死了…帮我…快帮我…” 夏鲤蹬了两下腿,伸手去脱亵裤,夏屿按住她的手,又握住她的腿,俯身在她的足上亲了两口,帮她褪下了亵裤。 布料从腿间滑落,一股甜腻的气息就散发了从来。夏屿有些儿恍惚,很多年前就闻到过,那时年轻他还不懂,只有一个隐晦的念头。现在才明白过来,那就是女人的欲望。 对于姐姐有欲望这件事,他现在才敢确定。在他眼里,姐姐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性又是罪恶的。因为他对姐姐有性欲这种事便是世俗的罪恶。 现在,他知道了姐姐会有性欲。那性欲便是美好的,是可以被允许的。 所以,姐姐能不能,就这样一直对他展露爱欲? 他这样想着,打开了姐姐的双腿,果然下面一片狼藉,蜜液从花穴里头涌了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稀疏的毛发上也沾着露水,整个阴户都泛着水光,将皮肤衬得透亮。 太湿了,两片花唇肿胀饱满,吸满了汁水,微微打开花瓣,露出了里头嫩红的软肉,那颗小小的核珠就探出了头,在空气中微微颤抖,惹人怜爱。 夏屿知道姐姐这里可爱,可上次太过激烈,他都来不及细看,只晓得给姐姐消消痒自己杀杀气。这下,他低下头,趴在姐姐腿间,将脸凑过去瞧。 手指拨开花瓣,蜜水就打湿了指腹,凉凉的。只是摸了一下,姐姐的双腿便打起颤,呼吸重了几分。 夏屿看着那儿,忍不住落下一个吻,夏鲤的脚就勾住了他的背,将他往里推。 “…好热…快、快点…” 夏屿猝不及防撞进里头,鼻尖擦过翘出的阴蒂,他被姐姐大腿夹着,呼吸不畅,只得张开了口喘气,却口住了大片穴儿。那蜜液顺着流进嘴里,甜得心痒。 夏屿尝了甜头,主动张开了嘴,伸出舌头触碰那片湿软。她的身子在嘴里变得又软又烫,头发被她的手攥住,夏屿却有些爽快。耳畔传来了姐姐断断续续的呻吟,叫得很好听。 他的舌头向来灵活,嘴下又是亲姐姐的蜜穴甜汁,半闭着眼睛,享受地舔了起来。那珠儿也是可爱至极,他忍不住含在嘴里,跟玩珍珠似的左右颠,吮上两口姐姐就叫,水越发淋漓。 这些也是不够的,往下些是先前插进去过的小口,他是知道姐姐那里的厉害,是个会咬人的主。但也实诚,爽了便流水,流很多跟喷出来似的。就是咬人咬得厉害。 他也是喜欢的,用舌头探进去,舌尖抵着那狭窄湿润的肉壁,上下抽送起来。果然,便是软舌进去了,姐姐也是不放过的,那层层迭迭的肉儿就喜欢裹着他,绞紧他。叫他舌头都有些吮得发麻,但这也是极为爽快的,像跟姐姐的嘴接吻。 “嗯…啊…”姐姐的呻吟越来越大,腰肢都无意识摇摆了起来,胯部往前顶,又是把自己往前送,叫他完全贴着她的肉逼。 嘴上却是,“不要…不要了…” 夏屿想,姐姐口是心非很可爱,可是越可爱,他越不想放过。 于是舌头便更加快速地在穴里抽插,挺翘鼻尖擦着珠核,过火的动作惹得姐姐双腿发抖,最后啊地一声,穴肉绞着他的舌头,喷出一股热流,他出来时脸上全是她的水儿。 夏屿喜欢姐姐的味道,她的蜜水自然是喜欢极了,看着那水液还挂在腿上,又撑开她的腿,将腿心的汗液、蜜水一一舔干净。 舔完,想到自己又是干了这样逾矩的事,怯怯地看了眼姐姐,见她脸潮红而迷离,跟做了场漫长的梦似的。 他凑过去看,才看她眼角都有了泪痕。夏屿心头一紧,卷起衣袖为她擦去。捧着她的脸又是落下吻来,他已经没什么好忍耐的了,姐姐本就需要他。 他不太会接吻,只晓得很喜欢姐姐檀口里那粉嫩的舌头,便要去追寻它。伸出舌尖轻易就撬开了牙关,与她纠缠在一起。夏屿很喜欢这种感觉,想闭眼感受,可理智却要他睁眼,好好看姐姐。 姐姐似乎很舒服,闭着眼睛沉浸在吻里。 她的回应很热烈,想必也是在情毒太过刚烈,要姐姐变得这样…倘若他不是恰好在峨眉派,那…那后果他不敢细想。 想到这个,他会疯的。 “阿姐…”他被吻得喘不过气,松开了她的舌头,呢喃着。 可是不会有回应,她被情毒扰得厉害,眼睛怕是看不清他,怕是连他的声音也是模糊的。 该庆幸吗?庆幸能够以真实面目面对她。 可是,她却不会知道身上的男人是自己的亲弟弟,不知道是那个失踪了四年的夏屿。 夏屿想到此,眼角就流出一滴眼泪。 他真想与她相认,天知道看见姐姐出现在眼前,即便易了容,他还是知道,那就是姐姐。 她也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的心都要飞了起来,多想把她也抱进怀里,多想告诉她。 我是阿屿,我是夏屿啊,我没有死,四年里我也一直在找你,我好想你,一千多个日夜,咬着牙流着血的那些日夜,我活着的动力便是你。 我好爱你啊,姐姐。 但是…但是,他不能说。 他不能说甚至要推开她,装作冷漠,说她认错了人。 怎么会认错呢,我就是阿屿啊。 看着她被另一个人牵住了手,知晓他们是道侣,心差些碎在那儿。 夏屿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像小时候那样。 姐姐的怀抱永远那么温暖,姐姐的胸口永远让他安心。 会有一天,能够光明正大地与她相认的。 姐姐,莫要恨他。 作者:晚上还有~~~蟹蟹明月还珠的打赏爱你爱你!!(呜呜呜真的没有看到没有发消息啊!) 他真是一个混蛋(h) 夏屿又开始抱着她的乳房亲吻,像个小孩子吮吸起来。那儿香甜,叫他爱不释手。可这些亲密在夏鲤这里也只是杯水车薪,隔靴搔痒。 “不够…还不够…哈啊…好难受…” 夏鲤又开始流眼泪,夏屿见了酸涩不已,解开了腰带,裤子就滑了下去,那东西便弹了出来。 他握着自己那儿,用龟头去蹭她那里,龟头撑开蚌肉,压着那颗珠粒,碾过来碾过去,叫夏鲤喘息不止。 他那里本就流着水,姐姐那里也是湿得厉害,水声响得他躁,耳尖通红。 夏屿不敢全放进去,因为还是怕她痛,上次她硬生生坐下去,明明疼得厉害还要动。 这种情毒真是害人东西,一想到这个他就气愤。最后便绕回来责怪自己没用,心里难过,看姐姐受这样的委屈怎么不伤心。 他还知道她肯定第一想法是要找百里晏的,要不然不会看见他的时候怎么会那么惊讶。 可他也不想生姐姐的气,到底还不是自己的问题。不能与她相认,还叫她几次道歉。 ……可是那个百里晏还叫她蕴真姐。 …还是有些气。 他耐着躁意,用龟头抵着穴口,浅撞浅出。姐姐的穴口咬人咬得紧,龟头进去点就死死咬住。 又低头去咬她的耳朵,舌尖舔着她的耳廓,呼出的热气全喷进耳道。 但她却是难受的,眼睛蓄着泪水,声音带着哭腔:“别咬…进去…进去…快进去…求你了…” 夏屿觉得自己真是混蛋,这时候生什么气,吃什么味?还要姐姐难受地哀求他。真是混蛋。 他握着那根撞了进去,顶开姐姐咬人的穴,往里推。里头真是又紧又热,亲吻他又裹挟他,给他甜头又给他下马威,要他差些就缴械投降。 他不敢进太快了,进去一点就看她脸色。 “痛…好胀…” 夏屿便停了下来,龟头卡在半路,进退两难。他在里头被她的软肉吮得头皮发麻,觉着自己的精水都要被她吸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射精的欲望压了下去。 “不要停、停啊…快点…”夏鲤又叫了起来。 夏屿想,姐姐在床上是不是太过善变了些? 真是…可爱死了。 他动了起来,肉棒在她体内进出得越来越快,每一次顶得极深,弯刃似的龟头碾过软肉,撞得他也爽快。四年前怕是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真是这样做了,与姐姐在床上厮混吧。 可惜,四年前的他肯定也不知道,他是以如此微妙的身份。又是不知道,家里会遭遇那样一场变故,叫他们姐弟二人失去了一切,甚至不得相认。 …他开始吻她,埋进姐姐的颈窝亲吻,毫无章法。他浑身苦痛,没了爽快,觉得委屈,就想像以前一样撒娇。 “阿姐…我真的…好想你…哈…” 他呢喃着,继续身下的动作。 “啊…太快了…慢、慢点…” 夏屿这次不听她的,既然是给她杀痒,那就要做得最好。他把姐姐的双腿架在肩上整个人压下去,这样插得深,肉棒就完全没入姐姐的穴里,隐约还能感觉到,抵到了最里面。肉裹住了整根,就差那两颗。 夏鲤被他操得大概是有些神志不清,嘴里开始胡言乱语:“不要了…真的不要了…会坏的…里面要坏了…呜…” 夏屿却压住她的小腹,心里感叹竟然能隔着皮肉摸到自己那。压着那儿插得更快更深,身下的人就哭得厉害,声音都有些哑了。叫夏屿都纠结该快该慢。 “要、要到了…”她突然尖叫起来。那里就疯狂绞着他,像是要把他吞了,水儿从里头喷出来,浇在龟头上,又热又滑。 他咬着牙没射,而是等姐姐缓过来。 她大口喘着气,跟水里刚捞出来似的,脸上都汗湿透了。 夏屿吻了她一会,下面又开始动作。算是渐入佳境,他动得厉害,还往她受不得的地方顶,那水流了一床,两个人都湿透了。 她身子被撞得上下晃,一双奶团荡出乳波,漂亮极了,叫他忍不住摸上几下。 “哈啊…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要死了…要被你操死了…”她的眼泪又掉下来,声音又软又媚。 夏屿听了,又是难过。 这种话从姐姐嘴里说出来太刺耳了,她晓得姐姐博学知道很多,小时候就那样熟练地帮他做那些事。叫他有时候都忍不住想,姐姐是哪儿学来的,又是跟谁? 现在那情毒叫她这样…淫语频出,他又忍不住想,姐姐又是怎么晓得这么多词的,上次压着他纳入他的棍棒都要他吃惊好久。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吃味,可心里还是难过。恨不得叫醒她,告诉她现在肏她的是谁。 是她的亲弟弟。是夏屿。 告诉她,姐姐你只能有一个弟弟,那就是他夏屿。其他男人又坏又笨,只有他夏屿才能逗姐姐欢心。 还要告诉她,自己多么爱她,不是弟弟对姐姐的,而是男人对女人的,又绝不止男女之爱。 可是,说出来的话姐姐会被吓到吧,他以前便藏着心思,若不藏着被发现定是连她的房门都进不来。而现在他们长大了,又是这样的情景,相认只会要她恨他。 若是姐姐恨他… 恨他的话…那他该怎么办? ……真是有些不甘心。 “啊…啊…再快一点…” 姐姐的声音把他拉回了思绪,他不知何时已经贴在她的肩膀,咬了一个红痕。 夏屿有些懊恼,这肯定还是有些痛的。但她似乎没有感受到只是在身下扭动把自己往肉棒上送。 他肏得快了些,肉棒带出不少淫水,屋子里满是她的声音与结合的啪啪啪声,让人耳热。怕是这个声音也是要传到下面的… 在姐姐的吮吸下肉棒感觉都大了几分,魂也要被吸了出来。他想射精了,甚至想自私些射在里面。 “要、要射了…”他喘着气,身下的人突然抓住他的手,睁开了眼睛,那双黑色的眸子从情欲的迷蒙中浮出来,清明了一瞬。 “不要…不要射里面…不能…不能怀孕…我不能…” 他拔了出来,拔出来撸了两下便射在她的肚子上胸口上,一股又一股,射了很久。 他们俩都粗喘着气,夏鲤突然看着他,泪水从眼眶溢出。 嘴唇颤抖,她问:“…阿屿?” 夏屿身子一僵,捂住姐姐的眼睛。 “我不是…我是李见微。” “……见微…?”她的睫毛扫过掌心,叫他酸痒。 “对,见微。见微知着的见微。” “……”她沉默了。 他怎么敢让姐姐知道他是夏屿,知道他如此放肆,以后相认怕是连机会也不给…他不要这样,不要姐姐讨厌他。 夏屿把半软的肉棒又挤进她里面,很快就硬了她抱着她,一手捂着他的眼睛,发了狠地插弄。 他也真是一个混蛋,心里难过却不克制欲望,发了狠地去肏她。身下的人儿哭得厉害,水也是流得荒唐。 他想起小时候姐姐哭,哭着说他以后会遇见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会有可爱的孩子。 现在身下的姐姐在哭,是被他肏哭的。 而他,现在会坚定地说不,不要跟别人在一起,他心里只有姐姐。他还是那个想法,不需要娶妻生子,只想与姐姐待一辈子。 他已经没了家人,不能又没有了姐姐。现在说什么他也不愿意放开她的手要看她与别人在一起… 夏屿抱住她,吻胡乱地落在她的脸上,她没了理智嘴里却念着阿屿,怕也是清醒的瞬间看见了他的脸。 夏屿想,也许明日醒来她也只会以为是自己混了头才错认的。 他苦笑一声,偏过头,埋进她的颈窝,闷闷道:“…就爱爱我吧…阿姐…阿鲤…” 把他当做春梦的主角也好啊… …… 夏屿擦完她的身子,换上衣裳,坐在床边,用匕首割开自己的掌心,掐着夏鲤的下巴,让她张开嘴唇,那些暗红色的血液就滴落下去。 “你该走了。”外头传来一个声音,声音沙哑苍老。 夏屿没有回答,把血喂完后,胸口的红纹隐隐有什么在蠕动,下一秒夏屿捂住嘴巴,面目狰狞,吐出一口鲜血。 “你待得太久了。” “…段叔,我想再待一会…求你了。” “你已经求过一次了,给了你三天,便没有更多了,四日前你擅作主张提前计划我都还没与你算账。走吧,相见也不愁一时。” 夏屿笑了,声音苦涩,嘴角的血被他擦去,“不愁一时?可是已经四年了。我会走的,再让我看她几眼吧。” “……四年而已…罢了,随便你。”门外的段叔闭上眼睛,脸上的刀疤刺目,他喃喃道:“痴儿啊。” 作者:喵,蟹蟹明月还珠|( ̄3 ̄)|还有评论和投珠珠的各位~ 黄泉 天色熹微,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昏暗房间。夏鲤醒来头痛欲裂,身上酸软无比,自己还躺在了客栈里,不言而喻,她又跟江望…不,李见微滚在一张床上了。 她木木地盯着被褥,这估计也换了一张被,上头没有味道。隐约想起昨夜身上被他射得满身精液,除了阴道里没有,腿上胸上,便是脸上也是沾着。可现在呢,她衣裳是干净的,甚至换了一件,身上也没有黏腻的难受之感。 更让她现在木然的事,是她恍惚间把那李见微认成了夏屿。当时的情景与前世重迭在一起,叫她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还是自己昏了头。 …她下了楼,那掌柜的看着她露出一个复杂表情,端来一碗满是肉酱的面。夏鲤微愣,问:“昨天那个男人呢。” “啊。客官没有看到他吗?” 果然走了。 “没事了。这个面是?” “哦,哦,昨天跟您在一块的客官嘱咐的。” 那掌柜便见夏鲤坐下来,拿起筷子吃完了,没说一句话,他纳闷极了,昨夜他们动静可不小。起初以为是男客官拐骗这个漂亮女人,但后面他细声嘱咐了几句,看上去倒也很是上心。没想到今早,这男人就离开了把她一个人丢这里。 这姑娘默不作声吃饭,看得让人难过… 哎…果然呐,世间男人最薄情。 夏鲤的马儿在外头的马厩里,包袱也被妥当放好,这人做事倒是妥帖。 她心里却是有些失落,他离开了莫名很是难过。就连她都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总不可能是睡出感情了把。 夏鲤望着天,无奈叹了口气,翻身上马,朝金陵奔去。 ……… 金陵一家茶馆,里头坐满了人,小二肩上担着毛巾,在人群里左一钻,右一扭,盘中四碗热茶稳稳当当。 “客官,您要的龙井。”小二放下一杯热茶,目光落在眼前的女人身上,脸倒是说不上多么出色,但那双眼睛确实漂亮极了。身上沾灰,风尘仆仆,怕是一到金陵就来了这儿。 “多谢。”夏鲤看了眼旁桌的几人。 “你们知道不,前不久峨眉派的镇派之宝长生草被盗走了!”其中一人扬声道。 “什么?峨眉派不是很宝贵这东西,咋会让人给偷了。” “不知道啊,这长生草听说也是个稀罕物,也许真能让人长生不老呢…” “这怎么可能,长生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的。” “谁知道呢,毕竟也不是没有成仙的,皇宫不就有一位还有说蓬莱岛也有一个…说不准说不准,玄乎的事情可多了。” “是啊,这三年那个叫「黄泉」的,不就说能让人死而复生吗?还叫让人复生叫做「还乡」。我的同乡看到过,村里头死了几天的老头子突然就站起来了,不仅站起来还会动会跳的。” “这么玄乎?” “是啊。不过这种起死回生怕也只是还了几口气,死死撑着几天吧。” “哎…也够了。多少人突然就死了,都没来得及说点啥做点啥,多一天也是好的…” 夏鲤凑过去,开口,亲切道:“你们说的「黄泉」是?” 那桌人看了眼夏鲤,见她散发善意,除却笑容有些僵硬外倒是没什么的。其中一个人见有人想聊天,起劲了,说道:“就是最近很厉害的一个组织,说是能让人起死回生,不少人追随呢。经常在各地传道,也不知道怎么做到让官府都不管的,以前这种说能起死回生都会被抓起来的呢!” “这么厉害?我记得…那位不是一直在找南诏的蛊师做药吗。” 夏鲤说的那位,自然是南越的皇帝,做的药自然是长生不老的药。 长生不老,起死回生。 本质上都是人类对死亡的恐惧罢了。 “是啊…也是,说不定跟蛊有关系…也听说黄泉有一个叫万毒窟的地方,跟毒沾边确实有可能是蛊。” 其中一个男人看向夏鲤腰间的剑鞘,“姑娘,你这剑鞘看上去非凡不同寻常,可不可以让我瞧上一瞧?” 夏鲤抿唇,不好意思道:“这剑鞘是我母亲留下来的,里头的剑倒是普通,是我家隔壁铁匠随手打的,怕是会让你失望。” “哎,好吧…好想看看这世间最强最漂亮的剑啊…” 夏鲤开口:“我记得剑圣谢无酒身上就带着一把宝剑,听说是剑心冢的剑…” 剑心冢,天下名剑汇聚之地,许多名剑便是由剑心冢的铸剑师铸造出来的。春水剑便是剑心冢的初代铸剑师最为骄傲的作品。 “是啊,那把剑名「女儿红」,可厉害了,削铁如泥,吹毛断发,切利断金,世间神兵莫过于此了吧。听说当年他以一把剑杀上魔教所在的断背山,连斩了地榜三名剑道大家呢!”他说着都有些兴奋,周边不少人被他吸引了目光,“很多年前我也见过他一眼,那气质那风采…” “哦,好厉害。真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也想去一饱眼福。”夏鲤道。 “嗐,我也想知道他现在在哪…” “都要一年没在江湖上有甚么风声吧?莫不是死了?” 有人道,不少人叹气,说怕是一代英杰从此陨落。 “他没有死。”人群里一个老人开口,“半个月前,有人在西边一个小国看见过他。他浑身是血,倚着剑坐在尸堆上,见人就笑,还跟路人讨酒喝。不过,听说也受了不小的伤,可能去药王谷疗伤了吧,毕竟他这个人风流潇洒,四处留情,与药王谷前任谷主都一段风流韵事…” 有人听到老人对谢无酒的描述感叹他真是江湖豪杰,夏鲤扯出一个笑准备离开,外头突然传来响声。 这茶楼置在金陵最为繁荣的道上,四五层楼,如今凭栏处都站着人,却没有吆喝声。 …因为外头响的,是吹丧。 有人离世了,夏鲤看了眼门口,正走来几对吹唢呐的人,他们皆穿白布素衣。 “这是…哪户人家…?” 有人回答:“夏家老夫人,好几日前去的…这不病了好几年,郁结攻心…哎也是可怜人啊…” 夏鲤走出去,站在门口,八月底的风,冷冷地吹过魂幡、她的脸庞。 “阿迁,你的首絰歪了…”一个女人在旁头提醒,夏迁才回过神来,扶正了首絰。 夏澜的脸色并不好,眼睛通红,显然也是哭了许久。 “前头有一个桥头,待会还要跪下,你们可要记得。” 有长辈嘱咐,他们都不再言语,这个时候说话算犯了忌讳,夏家开明归开明,但是这种事上不会含糊。 夏迁扫过人群,一眼就望见了茶楼下,门口前的女人。一身素衣带剑,黑眸里藏着翻涌不止的悲意。 “……鲤儿…堂姐?”他轻声呢喃,停下脚步。 “什么?”夏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扫了一圈,连个白衣服都看不见,只有他们身着白衣。 夏迁抹了抹眼睛,不见那人踪影。苦笑叹气,“没什么…就看错了人。” 只是一双相似的眼睛罢了。 “…鲤儿姐姐她…也真说不定来了呢…也许还有伯伯伯母们…”夏澜说着眼泪又出来了,低下脸擦掉了泪。 “好了,咱们还是别说话也不要多想了。走吧…路还有很长一段呢…” 夏迁点点头,执着白幡,与夏澜一起跟上前面的长辈。 夏老夫人是傍晚入葬的,浩浩荡荡的人群里,哀声一片,漫过田野,漫过山林,白纸随着泪水拉成细长的线,空中的飞燕走了,落下几只乌鸦,悲切地叫。 …… 客栈,掌柜的还在算账,眼睛酸胀看了眼天色,才发觉已到半夜,想来应该没了顾客,正要去睡觉,门却被一个白衣女人打开。 “…一间人字号客房。多谢。” 掌柜的看了眼她,见她面色煞白,鞋面指头都沾着泥土,想来是赶路来的。 他说了个数,对方抿了抿唇,说了句:“好贵…” “哎,这金陵嘛,已经是便宜的价了,再低可能就得睡柴房了。” 夏鲤付了钱,入了房,衣服都来不及换,身子也没擦洗,倒头就栽进了床。 …… 她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林静玉了。 妈,我恨你。 夏鲤很不喜欢爷爷家,她没有见过奶奶,因为奶奶很早的时候,在夏康国刚结婚的时候就走了。 她不喜欢爷爷家是因为,妈妈不喜欢爷爷,很不喜欢。爷爷也不喜欢妈妈,小夏鲤不知道为什么,但妈妈跟她说过不要跟爷爷走太近她就听了。 不过,夏鲤从出生开始就跟妈妈住在一起,所以也不跟爷爷熟,甚至很少见过爸爸。一岁后爸爸妈妈才同居的,似乎是妈妈在爸爸那边找了工作。 小夏鲤的生日很吉利,就在春节那一天。她一岁的时候,爸爸妈妈为她庆祝,可爷爷不知道为什么与妈妈发生了冲突,那时候的妈妈站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妈妈的手把她握得很紧很紧,小夏鲤很痛,但是也只是咬着牙眼睛通红,一句话没说。 小夏鲤隐约记得,爷爷说了句什么下蛋。妈妈就哭了,哭得很厉害,拉着她就要离开爷爷家。 小夏鲤跟着妈妈,妈妈走得快她跟不上摔在地上,她终于哭了出来,妈妈回头把她抱进怀里亲了好几下,说了什么… 不记得了。 爸爸追了过来,说了什么话,妈妈哭,跟着爸爸走,小夏鲤就又回了爷爷家。 他们这里的传统是春节第二天要去姥姥家,小夏鲤喜欢姥姥,因为姥姥总是对她笑眯眯的,会做小玩意给她。姥爷总是吸旱烟,妈妈说过很多次,姥爷只是说什么女人不懂,继续抽他的烟。 妈妈喜欢姥姥,跟小夏鲤说姥姥是她的妈妈,妈妈就是最重要的人,所以小鱼儿也要喜欢姥姥。 小夏鲤点点头,说都听妈妈的。 妈妈就摸着她的头,在她脸上亲了好几口说小鱼儿最乖了。 但妈妈经常跟姥姥吵架,姥爷在旁边看着,什么话也不说。后来…很后来,林静玉就再也没有跟姥姥吵过架,姥姥也变得沉默,姥爷依旧那副模样。 夏鲤回到了一岁时待着的公寓,小区灰扑扑的,墙上还爬着爬墙虎,到了春夏就开出白色的花儿,小夏鲤靠着窗户垫着脚,伸出手去够那花儿,还吓跑了一只小蝴蝶。 门开了,妈妈提着一袋菜和一些东西回来了。看见小夏鲤站在窗边,她吓得跑过来把她抱进怀里,孩子自然还是要凶上一凶才听话的,就算夏鲤再乖,她也得说。 小夏鲤没有被凶到,伸出手要抱抱,说:“妈妈,饿饿…想你…” 妈妈看了眼屋子,问:“你爸爸呢?” 小夏鲤咬手指,“不几道。” 妈妈把她手指从嘴里抽出来,“不能咬手指,脏脏。” “欧。” 妈妈坐在沙发上打了好几个电话,小夏鲤在旁边看着妈妈带回来的几张纸和一张大大的灰蓝色图像。 她好奇地看着,妈妈注意到了,把她放在自己怀里紧紧抱着。 爸爸终于接了她的电话,妈妈说:“我怀孕了。” 小夏鲤抬头看妈妈,“怀孕是什么?” 妈妈揉了揉她的头,没有回答她,而是跟爸爸说了些什么,说着说着就哭了。小夏鲤不明所以,就抱着妈妈说不要哭。 妈妈亲了她一口,说怀孕就是有小宝宝了。 小夏鲤问:“那我是要有弟弟了?” “为什么觉得是弟弟?” 小夏鲤:“因为爷爷和姥姥姥爷他们跟我说过,以后我要有弟弟。” “……里面也可能是妹妹哦。” 小夏鲤懵懂地点点头。 后来,妈妈的肚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像个球儿似的。 小夏鲤说:“妈妈,里面真的有小宝宝嘛。” 妈妈说里面是小宝宝,是她的弟弟妹妹哦。 小夏鲤摸着妈妈的肚子,说,弟弟乖妹妹乖。 后来,夏屿就出生了。 小夏鲤虽然觉得妈妈不经常抱她亲她了,也不给她扎辫子。但是还是跟着妈妈一样爱着刚出生的弟弟,也会抱他,亲他。弟弟也很喜欢她,总是对她笑。虽然笑得丑了些。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想,她大概不会太讨厌夏屿。 但某天,爸爸就打了妈妈,说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还说要摔死弟弟。 妈妈哭着指着他说,你不也一样?你凭什么说我啊!? 小夏鲤把一切看在眼里。 妈妈在哭,妈妈很难过,因为夏屿。 爸爸讨厌夏屿,要摔死他。 所以,夏屿,是不好的存在。 她走到弟弟的摇篮前,想要扼杀这个让家庭不幸的存在。 …… 夏屿没有死,家庭也没有完全破碎。妈妈却变了,像是被拔掉了獠牙的老虎,成了一只寡言的猫,不再与爷爷,姥姥发生争吵。 后来的后来,妈妈变成了林静玉。 变成了说,“凭什么你带走夏屿!那我呢,我的什么东西你都要拿走吗?”的林静玉。 夏鲤从一岁时的公寓,走到了二十一岁时的光年。林静玉患癌去世,夏鲤披麻戴孝,送她入了土。 她木木地看着墓碑,看着林静玉的那三字。 十几年来的恨,积累的仇,她来没来得及报。虽说她只想过自杀让林静玉哭泣懊悔这样的报复,但… 她的恨,都没来得及说。她这一辈子还没跟她说过一句我恨你。还没来得及说, 妈,我不喜欢吃草莓的糖果。 妈,我不喜欢亲戚过问我的成绩和“婚姻”。 妈,我其实很爱吃垃圾食品。 妈,我还会偷偷带手机到学校。 妈,我很讨厌你打我巴掌。 妈,我不喜欢你觉得自己说的才对的自以为是的样子。 妈,我不喜欢你说姐姐就一定要让着弟弟。 妈,我觉得你很笨,觉得你落后封建。 妈,我比你想象的还糟糕,你肯定没少拿我跟别人比较吧,你比吧,反正你现在比不了了。 妈,我真的特别恨你。 妈,我明明那么努力了,那么听话了,你为什么要夏屿不要我。你以前那么爱我,为什么后面变了。 妈,我讨厌死你了。 妈,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 夏鲤在林静玉的墓前笑了出来,笑了好一会,在很多人诧异的目光下开口,“妈,你反正也不会道歉。我们真没什么可聊的。” 她起身, “再见。” 作者:明天就是现代线啦~~~(珍惜肉肉吧古代线能有肉得到后面后面很后面。其实我现在还没写到肉,我也不会为肉而肉,大家莫要怪罪!!) 爷爷在姐弟俩分开之前就死了,夏康国是独生子,所以夏屿是没有人能养他只有林静玉了。(哈哈。我找不到地补充。) ~~爱你们~~ 回忆12 六月底的黑夜来得晚,夏鲤高考后回了家,林静玉的家。林静玉工作繁忙,她平日里都是十点多回来,今天却是八点就回来了。脸色也不太好,看上去哭过。 夏鲤见了,问她怎么了。 林静玉掐着鼻梁,有些懊恼地说了一个名字,是夏康国那边的一个邻居。 夏鲤眼皮一跳,便听到林静玉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说,你弟弟跟着夏康国那两年,过得不是很好。有时候能听到你爸打骂小屿的声音。有一次她亲眼看见小屿脸上肿了一块,身上好几处青紫,鼻尖还在流血,就那样穿着校服下楼倒垃圾。她说她实在看不过去,问小屿怎么了,小屿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林静玉捂着脸,泪水溢出。 “就…就夏康国那个人,他不会带孩子,他…他也不会做饭什么…小屿还要自己做饭,他还要上学回来自己做饭。夏康国他跟我离婚后,还没了工作…他竟然要小屿给他做饭。后面他还交过新的对象,但他竟然…在那个女人留在家里过夜的时候把小屿赶出门…小屿就跑回学校,睡在教室里…那个邻居看不下去,后面就让小屿睡她家沙发。” 夏鲤掐紧了手,心也慢慢冷了下去。为夏屿痛,为自己痛。 “他还那么小…怎么能受得了这些…”林静玉终于哭了出来。 夏鲤看着母亲哭,看着她懊悔不已的模样,脑子里不断地闪回夏屿的笑脸、哭的模样、受伤蜷缩在一起的样子。 还有,闪回她当年那句话。 “凭什么你带走夏屿!那我呢,我的什么东西你都要拿走吗?” 夏鲤开口,“然后呢,你想要补偿他?” 林静玉看了她一会,点了点头:“小屿是我的孩子,我…是我没有尽好母亲的责任。他那么乖一个孩子,我…想到这些就心痛。” 夏鲤笑了,“对,他确实很乖。” 她在心里冷笑,是啊,他小时候那么乖你还不是没有多看他几眼。你忙工作你忙自己的事,把他丢给我。我那时候多大,就比夏屿大两岁,你还要说“你是姐姐,你要照顾弟弟。” 然后,然后你就走了。走得干脆走得理所当然。等到你们离婚了,夏屿跟了那个男人,那两年不也是对他不闻不问吗。 夏康国更不要说了,除了射了两泡精还做了什么。 现在好了,你说心疼说愧疚说要补偿。 你怎么现在才晓得补偿,又怎么只晓得他苦他累,怎么就不看看我。 ……夏鲤扯出一个笑,把话都咽了回去。 她不应该奢求一个不会回应她的人,满足自己的期待。 林静玉看着夏鲤,眼睛里带着点心虚和犹豫。“小鱼儿,你是夏屿的姐姐,对不对。” 夏鲤平静回答:“对啊。” 小鱼儿…真不可置信她还记得这个名字。 “你想要我做什么。”夏鲤看着她。 “……嗯…就是我听我同事说咱们这边不是有一所大学吗,是985,也很厉害。我问过了,里面有几个专业在全国都排名靠前。很厉害,说是毕业出来基本都年入百万…你看,就在我们这边,周末就可以回家,甚至不用住校,离得这么近上完课都可以回来吃饭…反正就是很方便。”林静玉说着,眼睛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夏鲤的声音冷了下来,“所以?” “你,你要不要之后考虑一下这个大学。”林静玉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没有看夏鲤的眼睛。 夏鲤看着她,看了很久。林静玉的眼眶还红着,睫毛上还带着泪珠,脸上是她很少看见过的带着恳求的表情。 为了夏屿…吗。 夏鲤敛下神色,回答:“嗯,会考虑。” 林静玉立刻笑了,眉眼舒展开来,像是卸下什么重担。“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姐弟俩互相扶持,我以后也能更加放心。你成绩那么好考这个学校肯定没问题,到时候你周末回来还能辅导一下小屿的功课,他数学好像不是特别好…是吧?反正你们姐弟俩在一起,我也放心…” 她说着已经开始盘算以后的日子,脸上带着近乎天真的憧憬。 夏鲤在旁边听她絮絮叨叨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 说来她为什么会恨夏屿,大概就是愱度他吧。倘若林静玉真的对他们两个不管不顾,她还能做一个好姐姐,像所有人说的“长姐如母”那般。可偏偏林静玉还是会施舍一些热暖爱意,但目光总是先落在夏屿身上,其次才是夏鲤。 她总觉得,作为姐姐的夏鲤肯定更加坚强。夏鲤也确实照着她说的,筑起一面钢铁围墙,把自己缩在里面,让人只看得见自己坚硬的外壳。 可是现在,她竟然要夏鲤照顾夏屿。 用她的未来,她的选择,她的人生。 “我出去买菜,”林静玉拎起包,脸上带起一个笑。“夏屿今天晚上放假回来,我想明天能给他做点菜吃。” “好。”夏鲤道。 林静玉看着她,“你想吃什么?” “随便。” 林静玉走了,家里空荡荡的。 夏鲤沉默了很久,也下楼了。 …… 十分钟后,夏鲤回到家里,打开手机,翻开跟夏屿的聊天记录。 她之前给夏屿换了备注,是「阿屿」后面带着一个小岛的Emoji。 高考后她就搬出了出租屋。夏屿有双休,加之她还在家里,放假了就会过来她这边。 前几天,夏屿还在月考,上完晚自习就跟她吐槽。 阿屿:啊啊呜呜呜姐,学校太讨厌了,我还以为这个月没月考了结果临近期末来一次月考!! 阿屿:但是有小道消息说,我们月考完学校给我们放叁天假!叁天!虽然占了双休两天吧。 阿屿:呜呜呜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阿屿:糖也要吃完了… 哦,糖。夏鲤高考完后买了一堆糖吃不完,所以说夏屿要是想她吃颗糖。把那些买多的糖就推给了他。 阿屿:想你。 阿屿:「图片」 夏鲤点开,还是那片夜空,零碎几个星星,月亮弯弯。 阿屿:姐姐,你跟我一起看月亮。 阿屿:好想变成高叁毕业生跟你同时放假回家。我一个人好孤单。 阿屿:「哭泣JPG」 阿屿:分享歌曲:《你听得到》 阿屿:姐,你是不是睡着了。好吧…现在是有点晚了。不熬夜好啊,熬夜对身体可不好,姐姐作息真健康「点赞emoji」 阿屿:晚安好梦! 隔天的早上。 阿屿:good莫宁。 阿屿:「小熊抱心心JPG」 阿屿:昨天梦见你了,嘿嘿,姐姐你还亲了我。姐,你是不是想我了?! 阿屿:肯定是想我了!我也想你!!超级想! 夏鲤那时候刚睡醒,回了一句。 夏鲤:早,睡醒了。我也想你。 阿屿:!! 他发来一条6s的语音,夏鲤打开声音听。 少年的声音本来清清脆脆的,现在却黏在一起。“姐姐,我要去上课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亲亲。” 夏鲤:mua 阿屿:不嘛,语音语音。 夏鲤:不要。 阿屿:姐姐…你知道的,我从小到大只有一个姐姐…我也只爱一个姐姐… 当时夏鲤无奈之下发了一条语音,隔着屏幕送了一个飞吻。 阿屿:o(*≧▽≦)ツ已收藏,设置闹钟。 夏鲤:?那还是算了吧。 阿屿:嘻嘻,好了好了。我去上课啦~有空给你发信息~ 夏鲤往下翻,最新的就是几个小时前,夏屿说马上就要回家了,问她要不要带点学校附近的小吃。 夏鲤说不用,早点回来。 夏屿连发了几个小猫害羞的表情。 最新的消息是半个小时前,他说放学了。 ……夏鲤眼睛有点酸,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 手机却响了,夏屿又发了几条信息。 阿屿:已经严肃到达楼下,距离目标还有20m…严肃加快速度,正以1m/s的速度上楼… 夏鲤望向门口,果然由远及近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阿屿:距离目标还有一扇门…滴滴滴,门未打开,需要目标人协助… 阿屿拍了拍你的脑袋并且背了一千个单词。 阿屿:报告老师,您的学生夏屿已经到达门口,等待老师检查英语单词词汇。 夏鲤:自己不是有钥匙吗,自己开。 阿屿:钥匙道具暂时未被解锁… 夏鲤:? 阿屿:姐姐你快开门嘛!! 阿屿:「可怜emoji」 夏鲤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门开了。 夏屿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对她笑。他穿着校服,绿色领口的白色校服,他身子瘦,校服宽而透,贴在身上显出劲瘦的腰身。 “姐,你看看我现在怎么样?”他凹了一个姿势,笑得很欠揍。 夏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张脸和她有六七分像,眉眼鼻梁嘴唇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唯独夏屿左眼的眼下有一颗小痣,他独有的。小时候觉得那里刺眼,好像显得他才是独一无二的。可现在看,她真是喜欢极了那里。 夏屿被她盯着有些不安,收了贱兮兮的表情,眉眼压了下去,轻轻问:“姐,怎么了?” 夏鲤伸手,拽住夏屿的衣领,把他拉进门,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抬头吻了上去。 作者:感觉《你听得到》挺贴的,屿本意是岛,所以是小岛的emoji 回忆13(h) 夏鲤伸手,拽住夏屿的衣领,把他拉进门,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抬头吻了上去。 近乎霸道的吻,唇面磨在一起,夏鲤就盯着夏屿诧异的眼睛,伸出了舌头撬开他的牙关,缠住他的软舌搅动起来。 夏屿被她推得踉跄几步,后背撞在墙上。他下意识想扶住她的腰却被她打开。 “唔…姐…?”他在接吻的间隙含糊地喊了一声。 夏鲤松开他的唇,有些暴力地扯着他的手往他的房间带。 “姐?你怎么了?”夏屿在后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停在了房间门口。却被她狠狠拽了进去,又被她推倒在床上。 “姐?!”夏屿撑起上半身,看着她,眼里带着担忧。 “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了啊,怎么不说话…唔!”夏屿的胸口被姐姐一手撑住,他被迫只能贴在床上。 夏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做爱。” 夏屿脸涨红,“啊?姐,你、你认真的?” 夏鲤不回答,单手扯上去他的校服,露出他的腹部。夏屿看着姐姐面不改色的脸,撑着手后退了几步:“姐,妈、妈还会回来呢,我、我们可以现在回咱们那…” “你要拒绝我吗。”夏鲤的手已经摸上他的胸口,指尖滑过他的乳尖。 “唔…啊?我、我不是拒绝你,我就是…就是觉得姐姐现在很奇怪!觉得现在最重要的肯定不是做爱啊!姐姐!” 夏鲤抿唇,“做不做。” 夏屿闭上眼睛,锁骨以上全红透了。“好、好吧…可是,可是没有安全套。” 下一秒夏鲤从口袋里拿出叁包安全套,“现在可以了吗。” 夏屿:“啊?不、不是,什么时候买的。” 夏鲤:“别问了,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夏屿眼看着夏鲤迅速脱下裤子,又扒下他的。夏屿怎么拽都没有用,那根半软的东西被她摸了一下就立了起来。 “姐、姐姐!你别激动!真的,我跟你做,但是你告诉我你怎么了,我、我很担心啊!”夏屿握住夏鲤要给他戴安全套的手,“姐,求你了,你告诉我吧。” 夏鲤没有理他,继续给他戴安全套。然后自己摸了两下下体,她知道自己大概是疯了,下面只有一点水,她也要剥开阴唇往夏屿的肉棒那坐下。 “啊!姐姐…”夏屿觉得一切都突如其来,叫他不知如何是好。眼看着姐姐一脸痛苦,显然为这次的强行性爱而感到不适,他的胸口泛起一阵酸涩。 …姐姐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 “姐…”夏屿短促地叫了句姐,夏鲤坐在他身上看他。她的头发散下几缕,垂在脸颊两侧,浓黑的发衬得那张脸苍白极了。 她的眼睛深潭似的,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夏屿顿时心痛无比。 “姐,你别这样…你说说话,好不好?你跟我说我真的很担心——” 夏屿要抓住她的手,却被她恶狠狠地打开。 “闭嘴。” 夏鲤双手撑着他的胸口,腰肢上下起伏,每一次都坐得很深。干涩的阴道容纳这根物什要付出代价,那就是痛。 夏鲤痛死了,痛得想要哭。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应该就是这样痛的。 但是身体又不可避免产生了反应,淫水流了出来,润滑了交合处,很快夏鲤就感受不到痛苦了。 夏屿被她骑得有些吃痛,眉头一直皱着。更多的是为夏鲤奇怪的反应。 他觉得夏鲤不是在跟他做爱,像是报复什么,或者…在发泄。她在用自己的身体,发泄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姐姐,你慢点…会很痛的…”他又叫了一声,眼睛里涌起强烈的心疼。 夏鲤没有应,继续身下动作。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汗水从她的额头滑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在他的胸口。 她嘴唇紧抿着,像是忍耐什么。 夏屿伸手握住了她的两只手。 这一次她没有打开他的手。 夏屿像小时候,姐姐牵着他的手那样,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 动作太温柔了。 夏鲤终于停下动作,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夏屿的手比她大些,骨节分明。他的手很温暖。 “……”夏鲤突然不敢看夏屿。 “姐,”夏屿上半身抬起,抱住她,轻声问,“是不是因为妈妈?” 夏鲤的身体僵了一下,最后,泪水从她的眼眶哗啦啦流了下来。 泪水一颗,一颗,像是破了线的珍珠项链,卸下了强势夺目的模样,脆弱地砸在夏屿的心口。 “夏屿,我真的,真的好恨你。”夏鲤开口笑了,笑得狰狞。 她一点也不想哭,不想对着林静玉哭,不想对着夏屿哭,不想让所有人都看见她夏鲤其实是一个脆弱无比的、披着硬壳的软虫。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做就可以被那么多人爱,为什么妈妈突然那么在意你,为什么你不讨厌我,为什么一定要追在我身后,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目光看我?我很可怜吗,我是不是看起来很可怜很弱小,你是不是很得意?你为什么…为什么就要看出来呢,你…你为什么不嘲笑我?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让我的恨落空,让我觉得我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为什么不让我彻底恨你?!” 夏屿张开嘴,却没有吐出话,把夏鲤更拥紧。 夏鲤的泪水涌得更加厉害,“你知道吗,妈妈说对你有亏欠,所以希望我上这里的大学,说要我照顾你,用我的前途。” 夏屿心头猛颤,喉咙生痛,他捧着夏鲤的脸,对上她满是泪水的眼睛。 “凭什么,凭什么我夏鲤就要在她不想要照顾你的时候,承担起责任。凭什么我夏鲤就要她想要补偿你的时候就要牺牲自己的前途?!我真的恨死你了恨死你了啊!我讨厌你!” “姐…”夏屿声音发抖,“对不起…对不起…” 夏鲤看着他道歉,看着为她的痛苦而心疼的模样,看着他充满爱意的眼神。 突然,很累很累。很可笑。 她知道,自己迁怒夏屿毫无意义…毫无意义。有错的从来不是他。可笑自己还是恶劣的想要报复夏屿报复林静玉。 她甚至想让林静玉看见他们姐弟相仠,想看她崩溃,想看她知道自己其实多么糟糕,想让她知道夏屿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她得不到林静玉的爱,那就得到一个母亲最极致的恨。 她流下一行泪,笑着说:“不要道歉了。是我,是我非要迁怒你,是我自私,想要妈妈一个人的爱。” “姐,不是这样的。你应该恨我就应该恨我,如果你不恨我一定会很痛苦的。你恨我吧讨厌我吧,姐,你不要这样说自己…求你了。” 看啊,夏屿还是这样,永远不觉得她有错。 “阿屿,你知道吗,我就是讨厌你这点。恨你总是能看到我的脆弱,恨你不嘲笑我,恨你只会这样心疼我,只会捧着我的脸说都是你一个人的错。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就是一个坏人。”夏鲤咬了一口他的嘴唇,把他的嘴唇咬出了血,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才满意。 “但我最爱你也是这点。可是夏屿,我不可能会围着你转,我不可能会因为她一句话放弃自己的前途,我会过得很好很好。我迟早有一天会让她知道,我夏鲤做的比所谓传香火的男人好。我不会被一个性别定义人生。”夏鲤慢慢冷静下来,伸出舌头与夏屿亲在一起。 “唔…姐…” 夏鲤可悲地看着身下的男孩。 “夏屿,你真可怜。我承认我是一个坏人,而且远比你想象的要自私,迟早有一天,我会伤害你。不,我知道我已经伤害过你,但是你的存在也让我受伤。所以我们两不相欠。夏屿,你知道的,如果我们这样下去,有一天你会很难过的。”夏鲤把他推倒,身下握着那根又继续骑乘,夏屿的很大,撑得下面满满的。 痛苦与快乐交织,叫她忍不住呻吟。 “我知道。”夏屿轻声回应,“可是我…我还是很喜欢姐姐。也只喜欢姐姐,喜欢一个人总会感受其中的痛苦,如果连这些痛苦都不能忍耐。我凭什么…凭什么跟你在一起。如果我不得到痛苦,我又怎么能跟你在一起。” 如果我不能得到与你相当的痛苦,那我凭什么能够被你爱。 只有痛苦才能让我理解你啊,姐姐。 夏鲤和夏屿他们都是怪人,爱于他们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饭一蔬,是一种必死的冲动,是白夜里唯一的光亮。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相爱吧。 夏鲤看着身下的男孩,与她相似的脸上露出万分的爱意。 两个人吻在一起,夏鲤的嘴唇越发软糯,夏屿忍不住也咬了一下她。 回忆15(h)1.2k珠珠啦。 两个人吻在一起,夏鲤的嘴唇越发软糯,夏屿忍不住也咬了一下她。 “…你咬我。”夏鲤在接吻间隙闷闷道。 “忍不住嘛…姐…换个姿势好不好?”小夏屿现在还埋在她里面,两个人接着吻,姐姐挂他身上,没有其余动作叫他不敢大胆。 “你傻吗,你动一下,抱着我…你动动…啊…!” 夏屿顶了一下,他的阴茎本来就长,一下就顶到了里面。他见姐姐叫了一声,就抱着她亲,身下的动作突然快了起来,抱着她的手往下挪,放在她的屁股上,又揉又捏。 夏鲤的屁股跟软桃似的,好像过度用力了,就会爆出汁水。夏屿想,也确实。 毕竟她被自己顶得下面一直在流着水。 夏鲤轻而易举地高潮了,瘫在他怀里,身上的衣服乱糟糟的。夏屿帮她脱掉衣服,露出白色的胸衣。 夏鲤看着弟弟认认真真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阿屿,你…你在他那里,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这个「他」,自然是夏康国。夏屿不傻听得出来。 夏屿的手顿了一下,继续给她解内衣。眼看着白乳露出,他想上前舔,就被夏鲤按住了肩。 “阿屿。”她喊了一声。 夏屿好似不在意道:“还好吧…姐姐,你胸好好看啊。” 说着他的手就覆了上前,轻轻捏了两下又埋头张开嘴唇吃了起来。男孩吃着奶,不焦不躁的,舌尖绕着乳晕画圈圈,时不时吮上两下,吃得啧啧有声。 夏鲤摸着他的头,轻声道:“妈今天遇见了夏康国的邻居,她跟妈说了你的事情。” “……” 夏屿没有停,依旧吻着她的胸口。 “对不起,我那时候甚至很庆幸跟着夏康国的不是我。姐姐很自私。之后也没有过问你的事情,对你的事…一无所知。” 夏屿被姐姐说得要哭了。他本来不想哭的两年多了他以为自己不会因为那些事而难过委屈。可姐姐关心他,心疼他,他就委屈极了。 “对不起…你受了好多委屈,姐姐那时候也没在你的身边。” 夏屿的眼泪掉了下来,糊在夏鲤的胸上。 “姐…”他哽咽了,声音又哑又涩。“你别说了…没什么好委屈的…”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小时候那样。小时候他摔倒了膝盖破了皮,也是这么哭的。夏鲤慊弃他哭得脸上全是鼻涕水,把他推一边,他就蹲在角落一个人哭完了,又屁颠颠跟在她身后。 现在他长大了,比她还高了。哭起来却还是这个样子。 但她不会再推开他了。 夏鲤抱紧了他,心脏为他的哭泣一阵抽痛。 “我不委屈,”他闷闷道,“我一点也…一点也不委屈…我就是,就是很想你。” 夏鲤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发间,一拍一拍。 “我想你想得要死,”夏屿的声音断断续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每天每夜都想,想得睡不着觉,想得胸口痛。但是我不能去找你,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我听到了妈妈说的那句话,我知道你伤心。我已经得到太多了,就不能再强求你的爱了,那样对你太残忍。但是…但是我还是好想你。想得要疯了,有时候在想,我肯定是上辈子欠你了,这辈子要这样还。” 夏鲤又听到他道。 “但既然欠你,那我就还。”夏屿抬起头,眼睛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脸倔强的看着她。“我还一辈子,姐,我赖定你了。你赶我走我也不走,打我我也不走,骂我我也不走。我就是赖着你,一辈子,两辈子,叁辈子…赖到我赖不动为止。” 他说着说着,又哭又笑,眼泪糊了一脸。 夏鲤看着他,眼眶也红了,去拿纸给他擦眼泪,“你真的是一个傻子。” “傻子怎么了,当傻子很幸福啊。” 夏屿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要是他是一个聪明人已经跑了,跑得远远的。像夏屿这种成绩好体育细胞也好的人,前途无量,委屈的事除了父母就基本是夏鲤给他的。他要是是龙傲天他已经在说叁十年河东叁十年河西,要是刻薄又无情,长大了就把父母和姐姐当吸血包吸。 反正有他这样的配置,到哪都潇洒。 但他偏偏是一个傻的,见夏鲤露出一点善意就把她当做天大的好人,被打被骂还要跟在身后,就因为她给过他爱。 他不要其他,只跟着一个人跑,夏鲤在哪他在哪。夏鲤爱他他就得到了全世界。 姐姐就是他的故乡,即使这个故乡一直在驱赶他,他也要回去。 他不在意利弊,不在意夏鲤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夏鲤站在那里,他就想去爱她。 …在这个时代,聪明人太多,算尽东风,趋利避害,但总有飞蛾不计得失,不计利弊,偏朝着烧他为灰烬的飞向,一路狂奔。 夏屿就是这样的傻子。 夏屿把姐姐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我是傻子,但是也是聪明绝顶的傻子。” 是啊,可惜聪明人总被聪明误,这个世界上最绝顶的聪明的人,应该是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夏屿就是最聪明的人,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他就是太聪明了,才会一根脑筋。 “你啊…”夏鲤无奈笑了。 夏屿抹了一把泪,虽然眼睛还红着,但情绪已经平复,他看着夏鲤,忽然凑过去,在她的嘴角上亲了一下。“姐,以后别一个人扛,有我呢。” 夏鲤没回答,只是勾着他的脖子加重了这个吻。 这个吻很温柔,不似之前那样急切粗暴。夏屿的脸上嘴唇沾着泪水的咸味,混着两个人的唾液,慢慢变得甜蜜。 夏屿的手抚摸上她的胸部,轻轻揉捏。 “嗯…姐…我想…” “随便你做…”夏鲤被亲得晕乎乎的。 夏屿得到允许,把她从床上拉起来,一边吻着,一边把她推向落地窗边。 夏鲤的后背抵上冰凉的玻璃窗,刺激得她打了一个寒颤。 “你想干什么?”她问。 夏屿没回答,只是把她转过去,让她面朝窗户,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光在夜空中闪烁,像是坠落地面的星河。他们住在高层,对面是另一栋居民楼,隔得不远不近,隐约能看到对面阳台上的多肉和几株花,以及晾晒的衣服。 “阿屿…”夏鲤只能通过窗户的反光看到夏屿,人是最害怕后边有人的,尽管那是你最亲近的人。 害怕是因为你看不到他的动作又是何种神情。 抚摸也可能是丈量,亲吻也是享用。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他是否会如同猛兽咬上你的脖子。 夏屿从后面贴上来,胸膛抵着她的后背,很是滚烫。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哄她。 “姐,别怕。外面看不到的。” …她为什么要怕呢。这是阿屿啊。 他的手从她的腰侧绕到前面,掌心覆上她的胸口,轻轻揉捏起来。夏鲤的乳肉在他手中溢出指缝,柔软得像是面团儿。拇指擦过奶尖,便要姐姐发出一声喘息。 夏屿另一只手从臀部摸到前面,摸上那片湿软,寻到挺翘的凸起,压着姐姐碾磨起来。 “啊…嗯…阿屿…” “姐…你忍一下…要多流点水才舒服…” 夏鲤双手撑着玻璃上,微微弯着腰,姿势屁股刚好抵在他胯间,能感觉到小夏屿正活腾腾的蹭着她。 夏鲤被他摸阴蒂扣小穴又舒服又难受的,屁股就忍不住扭了几下。 “姐…唔…你别用屁股蹭我了…”夏屿的声音带着窘迫,夏鲤就笑了,“你进来吧,我感觉现在已经可以了。” 夏屿脸通红,为马上来的性爱。 他握着那根肉棒,从后面抵住她的穴口。那里已经湿透了,龟头隔着一层套套蹭上前都能感觉到滑腻腻,差些就滑开了。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对准了那个正在翕张的小口,往往往里推。 夏鲤的眉头微皱,“嗯…” 太满了…夏屿那里怎么感觉比以前还大了一点点。 “疼吗?”夏屿立刻停下。 “不疼,继续。” 夏屿插了进去,姐姐的穴肉就立刻绞了上前,又紧又热,裹得他头皮发麻,险些射精。 他还没有跟姐姐在这里做过,还是…落地窗前。 呼…他真想以后跟姐姐无时不刻无处不在地做爱啊。 他这样想着,就动了起来。他顶得很慢,看着姐姐身子往前撞一下,奶子就荡一下。 太色情了… 作者:因为超过字数了还是放在了正文。 夏屿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心理「如果我不能得到与你相当的痛苦,那我凭什么能够跟你在一起?」 那就得追究童年了。 人类发自本能的慕强以及血缘的羁绊致使夏屿对夏鲤有本能的依恋。 依恋很正常,几乎是所有小孩都会产生的心理。但产生夏屿这种近乎自毁的心理就不太正常。 这就得提到姐姐无意识的训狗行为了(笑) 夏鲤对夏屿的态度反复无常,夏屿就会不可预测姐姐的回应而产生幻想,“姐姐会不会跟他说一句话?姐姐会不会对他笑?” 夏鲤无视他,他就为了获取姐姐的关注会黏人撒娇,甚至制造点小麻烦。 这种相处模式让他明白了,爱不是理所当然,是需要争取的。 更让夏屿心理病态的原因是他本性是善良的,他也是敏感的。他有着近乎可以共感的感知力,他明白夏鲤因为他的存在而痛苦。 尤其是林静玉那句话,林静玉选择了夏屿,夏康国选择了夏屿。 夏屿是被选择的。 二选一。剩下的那个是被抛弃的。是无可奈何之下的下策。(对于姐姐来说) 夏屿太清楚他被选择代表着什么。 他活着、被要、被爱——这一切都是以姐姐的痛苦为代价的。 他心里带着强烈的负罪感。 负罪感这个东西,有两个处理方式。一个外化觉着不是自己的错。另一个是内化,觉得就是自己的错。 夏屿显然是后者,他虽然不能改变父母的选择,但他可以让自己痛苦。 他有一套自己的逻辑,类似“同态复仇”的,那就是我伤害了你,那你就可以伤害我。 我无意伤害了你,你感到了痛苦。那我必须偿还,我也要让自己痛苦。 (笑)不过这套逻辑是只对姐姐用,谁叫这个人心里只有姐姐。 对惹,今天凌晨会有一个小番外~因为素520( ? 3?)?与正文无关,纯粹我自己突然脑抽了想写另一个世界观。 1.2k珠珠啦爱你们~ 520番外娱乐圈au 520的姐弟酱au 影帝天王夏鲤X金牌经纪人夏屿(无左右位之分) 夏鲤年少成名,实力派演员,入娱乐圈十五年拿奖无数。除却她自身的努力外,她的经纪人也是功不可没。 夏鲤冬天拍夏戏,经纪人在镜头外随时准备着棉袄暖风器。在影棚里夏鲤在哪,附近总有经纪人的身影。 传出绯闻?夏鲤的经纪人会以最快速度公关做出回应。 拍烂剧?夏鲤的经纪人会尽可能挑最好最适合夏鲤的剧本。 但这位经纪人口碑两极分化。喜欢他的,无非是夏鲤的事业粉妈妈粉老婆粉生命粉。 理由很简单,那就是经纪人尽职尽责,既能照顾好夏鲤身体,还能处理好琐碎,公关也快。 不少粉丝混迹娱乐圈,看过不少背刺艺人的经纪人,更何况夏鲤的这位经纪人还是位男性。所以也有刚入粉籍的小锦鲤(粉丝名)在微博发帖。 月亮不会说谎话:好想粉夏鲤,刷了叁天姐姐的视频了。姐姐好美姐姐好飒姐姐演技好好…好喜欢姐姐…但是我之前粉过的好多演员都塌了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粉一个塌一个。想当姐姐的事业粉,怕姐姐谈恋爱耽误事业还怕接到烂戏。最重要的是,我有点不能接受姐姐的经纪人是男的啊!(哭) 小锦鲤们纷纷评论安慰。 姐妹,入坑不亏!我们阿鲤超级努力,人美演技好,十五年无黑料,得过………(一堆奖)而且不用担心经纪人,跟姐姐十几年,陪姐姐住过地下室,走过红毯,完全阿鲤生命粉!真的入坑不亏! 讨厌这位经纪人的也大有人在。 夏屿一度被称作“绯闻杀手”。 夏鲤事业上升期,一些狗仔想挖她的黑料,或者制造舆论博取流量。夏鲤没少被造黄谣以及各种桃色新闻。 第一次被骂上热搜第一,许多小锦鲤失望脱粉。那时候的夏屿能力有限,绞尽脑汁才公关过去。但是自那一次后,每每热搜刚冲上去没一会就会做出澄清,还把那些造谣的一个个送了律师函。让粉丝甚是安心。 之后小锦鲤看见这种绯闻,首先是问夏屿。夏屿也总是及时回答,叫粉丝安心无比。 夏鲤事业上升期接了不少戏,为了流量还得跟其他演员卖CP,戏一拍完售后结束,夏屿遇上营销号无情打假,澄清说明。冷傲逼退各路CP粉。 所以挺多CP粉都讨厌他。 不过,依旧有一些粉丝会担心经纪人和演员关系会不会太好了? 早期时候夏屿被扒出来微博名字叫“小鱼饲养员”。 而夏鲤曾经在采访中回答过亲人会叫她小鱼儿。 而且夏屿的私人微博里藏着不少夏鲤的身影。 这实在微妙。上了热搜后,评论区不少骂他有姐夫瘾。 夏屿自然不能影响艺人事业,迅速澄清。 只发了两张照片。 户口本。 夏鲤,夏屿。 亲姐弟。 而且小鱼是他们一起养的一只狗。 当然只是早期的事情,刚入粉籍的小锦鲤并不知道。 就比如这位月亮不会说谎话。她花了好几天把夏鲤的作品、动态、喜好了解了个遍,还有考古她早期作品,发现夏鲤跟这个经纪人太过亲密了!! 虽然是经纪人,但为什么之前还传出不少绯闻,被揭出是他?虽然这样也行吧,至少不是黑料。 还有很多很多,她都要数不清多少了。她有些受不了上贴吧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有没有人跟我聊聊夏鲤跟她经纪人夏屿的事情!? 1L楼主: 不是,我入坑比较晚,我就很好奇,想问一下。夏鲤姐姐那个经纪人,真的就纯纯经纪人吗??! 我怎么感觉他看夏鲤姐姐的眼神不太对啊!?? 就前两天爆出来的那个花絮,姐姐在片场吃冰淇淋,经纪人过来递纸巾,那个手啊就差直接给姐姐擦了!!然后他突然就感觉跟想到场合不对似的收了回去,又换了张纸递过去给姐姐。我…劁。虽然画质很糊,我还是能看清他的表情,就…哎我说不上来!就、就很… 就很那个!你们懂吗?! 2L:楼主你发现了华点。 3L:又耽误我八秒钟。 4L:什么时候我能不管他俩的事了。该死的,手指不受控制又点进来了! 5L 楼主:到底谁来回答我的问题,我好想哭。 6L:好可怜的楼主,评论区入侵的全是CP粉哈哈哈哈(没有说我就不是cp粉了。) 7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主,我懂你。我也被夏屿的眼神杀到了哈哈哈哈。 8L:欢迎姐妹加入我们“夏鲤经纪人到底是不是暗恋夏鲤”观察小组(不是 9L:我求你们了吧。互联网真的换了一批人吗?这个小组都已经存在十年了姐妹。笑死我了。姐弟还有cp超话呢。 10L 楼主:什…?认真的吗?我平常没怎么刷到过营销姐姐cp的视频。这对真有超话? 11L:我去,我也刚入坑没多久。但姐姐的经纪人不是她的弟弟吗?你们…你们认真的吗?他们是从小长大的姐弟啊!亲姐弟!你们在干嘛! 12L:哦。是亲姐弟啊。但姐弟也不耽误啊。(小声) 你们去看那个,十年前姐姐第一部大女主电视剧杀青后的采访,那个采访人直接问姐姐“你经纪人这么照顾你,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姐姐直接笑了没说话,然后镜头切到夏屿,他那个耳朵,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哎呀嗑死我了,当时还不知道他俩是姐弟。(知道后更好嗑了哈哈哈) 13L:劁,那一幕我记得!经典咏流传了属于是。 14L:这个是真的很早的料了。我再给你补充一个,大概是…七八年前吧。姐姐拍一个古装戏,冬天拍夏天的戏,零下好几度穿纱裙。我真的,看了都好心疼好心疼。姐姐甚至还要下水…花絮里夏屿就站在镜头外面,穿个羽绒服,手里抱着姐姐的衣服,导演一喊卡他直接冲上去裹住。 然后姐姐冻得直哆嗦,他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但被收了音—— “说了让你偷偷贴一个暖宝宝你不听。” 那个语气,又凶又心疼,我当场嗑死。 不过要不是他俩是姐弟,姐姐肯定得挨骂了。 15L:楼上那位姐妹别走!!我也记得这个!!关键是姐姐回了一句,我听清了,你们知道吗,她说:“那不是有你嘛。” 啊啊啊啊??有你???所以就不贴暖宝宝???就等着他来裹???? 两位,你们是在谈吧?(虽然是亲姐弟 16L:哈哈哈哈哈,姐姐当时那个表情,让我觉得姐姐不是被照顾,而是接受了弟弟的照顾。就…很爽啊! 17L 楼主:……嗯。所以他们两个是亲姐弟?亲姐弟这样不是很正常吗。 18L:楼主还真是油盐不进!姐姐跟她弟弟不是正常姐弟,不是说他俩真就搞骨科的意思。姐姐刚出道那会才十几岁。她弟弟比她还小两岁。他俩原生家庭有点难评,就不细说,反正姐弟俩相依为命。姐姐要闯娱乐圈,当时的经纪人还不是弟弟,其实受了很多委屈。弟弟读完高中后就给她当经纪人去了。 他俩刚到北京的时候住地下室,就一间屋子,两个人睡一张床。不过这个也是后面才知道的,刚好弟弟的身份也爆出来了。记者问她不觉得不方便吗?姐姐就说“那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姐弟从小就这样。姐弟嘛,互相扶持总能过去。” ……呜呜呜。。。 无论是cp粉还是唯粉,都请不要骂这两个小苦瓜好嘛…不吃cp吃cb也很好呀,姐弟俩都很好! 19L:想哭。他俩的感情真的不是一言两语就能说出来。说亲情不够太片面,说爱情又太浅薄。 其实我觉得吧,最好吃的就是他们都很心照不宣的样子。明白对方的感情但又不能在一起,所以一直维持着姐弟该有的距离(背地里我就不知道了哈。) 他们都懂,都不能说破。就这样过了十几年,两人至今都未婚。 虽然姐姐说是不想谈恋爱专注事业吧,但真的真的没有一点点私心吗。姐姐是这样,那弟弟呢?(话说弟弟那张脸其实出道也很吃香咳咳咳)弟弟也不结婚是什么意思,姐弟俩修无情道不是? 20L:姐妹,我本来要哭的,你一句修无情道给我笑喷了。确实啊弟弟也长得很帅啊,不输现在大多数男明星。我说姐弟俩就是一个入宫选秀一个闯荡江湖。 21L:?少刷点视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给我笑喷了…… 22L:别喷姐妹,我再给你们喂点饭。就今天不是520吗,今早姐姐下飞机,被拍到了手机上的聊天记录。你们猜是什么。 姐姐发了两个转账,金额分别是520、1314。 对象就是她弟弟。 弟弟怎么回的? 弟弟:终于下飞机啦。 就很…… 23L:草,我没了。 感觉他下一句就要说姐姐我好想你() 话说姐弟俩这次难得没有在一起啊。 24L:哈哈哈这个我知道。姐姐前几天空降粉丝群,有一个姐妹看到路透问怎么没有看见经纪人,姐姐说他生病了有点严重不能陪从。 25L:我看是姐姐心疼了吧哈哈哈。终于看见正常的姐弟关系了哈哈哈。 26L:os:家产好甜。 27L:那个…我插一句,我是老粉,我知道一个事不知道能不能说…… 算了说吧,都520了。 之前有一次粉丝见面会,有粉丝问夏鲤“你经纪人有没有女朋友”,夏鲤看了一眼旁边的夏屿,笑了一下说“他没有。” 语气很笃定。 然后粉丝又问“那他有喜欢的人吗”,这次夏屿直接拿过话筒说“下一个问题”。 当时我在现场!我不行了,那个姐妹其实跟我一样是CP粉,一直在试探。我们两个都要嗑爆了。。 28L:靠。抢话筒!下一个问题也很好品,不是否认,而是不让问!! 29L:我的天,这不是此地无银叁百两吗??? 30L:路人,看完评论得出结论: 二十一世纪最甜骨科。(姐弟版) 31L:哦对了,楼主你小心点吧,感觉会被毒唯聚宝。 32L:我真服了。明明就是正常姐弟关系,你们这群性缘脑。 33L:说曹操曹操到。楼主你小心,记得关私信。 34L 楼主:多谢姐妹提醒,私信已经关了。也谢谢各位姐妹,听你们这样一说,有点嗑了。 那个,顺便问一下CP超话叫什么? 35L:就叫鲤屿。不过是古早cp,不讲究左右位,纯粹这样读起来顺口。cp超话禁gb哦。 欢迎姐妹~~ 36L:欢迎来噢,我们520还有48h接力~到时候来吃饭呀 37L:祝夏鲤夏屿520快乐,祝楼主入坑快乐。 祝所有嗑CP的姐妹,嗑的CP都成真~ 作者:啊啊啊啊我明明定时了0点发的,为啥没发出来啊!!!可恶呀po你有没有仪式感,怎么这样对我。。。我明明定时了的。。。 回忆16(h) “快一点…”夏鲤为夏屿的温吞不满。 夏屿掐着她的腰,加快了速度,肉棒快速地进出带出一波又一波的热液,水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很是清晰。囊袋拍打着她的屁股,啪啪啪响。姐姐屁股嫩,那边都红了,叫夏屿想打她屁股,打一下就好了,看看是不是会立刻出一个巴掌印… “啊…啊…阿屿…” 夏屿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后背,沿着脊柱一路往上吻。她的皮肤很薄,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他的舌头舔过她的肩胛骨,留下长长的水痕。 “姐…你里面好紧…怎么还咬我…唔…好坏…都来过这么多次了还咬我…” 夏鲤的脸贴在玻璃上,半闭着眼睛,窗外的灯光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照出她潮红的面颊和无意识挂着津液的嘴唇。 夏屿的动作太快了,而且顶得又深,撞开层层迭迭的腟肉,碾过敏感的肉褶,龟头嵌在里头出不来地来来回回肏弄。 他就往夏鲤的敏感点插弄,叫夏鲤被肏得站不稳,整个人就贴在玻璃上,胸口的乳肉被压得变形,乳头蹭在冰凉的玻璃上又是异样的快感。 “啊…阿屿…不行…太快了…” 夏屿却是提起她的臀,插得更狠,撞得夏鲤的声音都要破碎,只能呜咽着,扯着声音喊。 “啊啊…阿屿…不行了…你停一下停一下…太、太快了!” 夏屿觉得姐姐讨饶很是可爱,心里就更想要姐姐哭想要姐姐求他不要肏她了。 姐姐的黑发都胡乱都散开,随着腰部的动作,一晃一晃。玻璃窗映着她摇曳的奶子,叫夏屿看得口干舌燥,身下更是停不下动作,肏得姐姐又哭又叫,夏屿终于是忍不住,啪的一下,在姐姐的屁股上落一个巴掌。 “啪!” 夏鲤长长地啊了一声,她高潮了,夏屿也忍不住在里面射了出来,拔出来的时候,拖出被射得鼓鼓的安全套。 安全套掉在地上,夏屿从后面抱住软软的姐姐,脸埋进她的颈窝,他高高一个,肩膀也宽阔,低下头撒娇倒像是大型犬。“姐姐…这样舒服吗?” 夏鲤却是刀了他一眼,从小到大,连林静玉都没有打过她的屁股夏屿竟然敢…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钥匙插入锁孔,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两个人都僵住了。 夏屿一把抱住姐姐,快步走到床边,把她塞进被子里,自己跟着躺进去,侧身与姐姐蜷缩在一起,顺手又关掉了灯。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门开了,客厅的灯亮了。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林静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往夏屿房间走去。 夏屿的心跳加快,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姐姐也在发抖,她的手在被子下面摸索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十指相扣。 掌心全是汗。 脚步声停在门口。 门被推开了。 “小屿?”林静玉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夏屿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做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他的眼皮还红着,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像是刚睡醒。 “妈?”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你怎么回来了?” 林静玉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包,脸上有些疲惫。她看了眼房间,目光扫过被子下鼓囊囊的轮廓,空气里又弥漫着奇怪的味道,眉头皱起来。 “你不要侧着这样睡对身体不好。” 夏屿:“我知道了。” “怎么夏天盖两张毯子。” 夏屿:“唔…这样更舒服。” “你姐呢。” 夏屿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看上去困得不得了。“姐说她出去散步了。” “散步?”她看了眼时间九点多了,“这么晚了怎么去散步了…是不是生气了…” “…姐说心情不好想出去走走。”夏屿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林静玉站在门口,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被子下面,夏鲤的手从夏屿的腰侧滑下去,摸上他那根还半硬着的肉棒,拇指抵着龟头,画着圈。 夏屿的呼吸重了一分,他咬住嘴唇,把想要呻吟的欲望压了下去。 “你怎么了?”林静玉察觉他的异样,往前走了一步,又打开了灯。 夏屿立刻道:“妈,你开灯太刺眼睛了…我好困…” 他假装被光线刺得睁不开眼睛,用手挡住眼睛,露出光裸的上半身。被子下面,夏鲤的动作没有停,她的手上下套弄弟弟的肉棒,拇指每次擦过马眼夏屿就忍不住要扭腰。 林静玉见他裸着上半身,想来可能是孩子长大了,有些尴尬地关掉了灯。 “你睡吧。我去找你姐姐说一些话。” “嗯…妈你路上小心…”夏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林静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防盗门被关上。 房间安静下来,夏屿来不及松口气,被子就被掀开了。夏鲤翻身坐在他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从窗外照过来,落在她的脸上,那双黑眸很亮。 “姐…你刚才吓死我了…” 夏鲤没理他,握着他的肉棒,快速套了一个套子,对准自己的穴,她那里湿得不行,刚才被夏屿抱在怀里,心里还记着他打她屁股的仇,差些就没忍住做更过火的… “姐,等一下——”夏屿话还没说完,夏鲤已经坐了下去。 “啊…”两个人同时喘出声 两个人再次结合了。 夏鲤纳入那根,扭着腰肢,在夏屿眼里,她如月光浴身,如妖如神。 夏屿看得痴了,连呼吸都要忘记。 夏鲤俯下身,喘息密语,“阿屿,你说过要赖着我一辈子。” “嗯…”夏屿迷离回应。 “那你不要让我失望…阿屿。”夏鲤咬住他的耳朵,舔过耳廓。 夏屿的呼吸霎时间加重了,伸手掐住她的腰身,把她颠了起来。 “啊啊…”夏鲤的双乳晃荡,白得惹人想起白面馒头,叫人忍不住想吃上一口。 夏屿翻身又把她压在身下,肉棒在她体内转了个圈,碾过敏感软肉。 他低头吃奶,舌头灵活极了,吮得她奶尖发麻。身下又死死抵着她肏弄起来。 他的手也没有闲着,从她的腰侧滑下去,摸到两个人交合的地方。那里湿得一塌糊涂,他的手指沾满了黏腻的液体,顺着她的会阴往下,摸到了那个正在翕动的小口。 他的手指挤了进去,和肉棒一起,把她的穴口撑得更开。 “啊——!”夏鲤的声音拔高了,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不行…太撑了……阿屿…拿出去…” 夏屿没有听,他的手指在里面弯了一下,找到了那个最敏感的位置,轻轻按压。 夏鲤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快感,铺天盖地的快感,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淹没。 她高潮了。 穴肉剧烈地收缩,绞着夏屿的肉棒和手指,像是要把它们都吞进去。一股热流从深处涌出来,浇在龟头上,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把床单洇湿了一大片。 夏屿咬着牙,忍住了射精的冲动。他等她的身体慢慢平复下来,才抽出肉棒,把她翻过去,让她跪趴在床上。 “姐,再来一次。”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夏鲤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只是趴在床上,任由他摆布。 夏屿从后面插进去的时候,她发出一声闷哼,手指攥紧了枕头。这个姿势进得更深,龟头顶到了最深处,抵着宫口,酸胀得她眼眶发红。 夏屿开始动了,一开始很慢,后来渐渐加快。他的手伸到前面,摸到那颗小小的珠核,随着抽送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揉。 “嗯…嗯…”夏鲤的呻吟断断续续,身下的水儿汩流不断。 夏屿俯下身,贴着她的背,嘴唇在她肩胛骨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吻痕。他的心跳很快,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进她的身体里。 “姐,”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喘息,“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只喜欢你,最喜欢你…喜欢你…” 夏鲤没回答,因为被肏得说不出什么话了,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任由他一下一下地顶弄。 窗外的月亮慢慢上升,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又一盏盏亮起。夜色深了,整个城市都拉着窗户陷入某种隐秘的深睡,但这间屋子里,还回荡着压抑的喘息和黏腻的水声。 夏屿射完后,两个人亲了一会才不舍地分开。 夏屿穿上衣服,眼看着姐姐没有穿内衣要进浴室,抓住那个白色的胸衣问:“姐,你忘记你的内衣了。” 夏鲤挑眉一笑,“不是在学校也想我吗,内衣你带过去吧。” 夏屿看着她轻轻巧巧地说,然后坦荡地进了浴室,自己拿着那件内衣发愣。 这…这什么意思…姐姐…是说要我…拿她的内衣…睹物思人吗…? 啊啊这、这,这他哪好意思… 夏屿把脸埋进她的内衣里,又闻到一阵奶香与姐姐身上独有的香气,更是羞死了… 他打开窗户散气,那件内衣被他迭好放在真空袋子里,小心翼翼塞进书包。 …虽然姐姐光明正大地给,他却总觉得是自己…是自己偷的。啊,虽然他不会随便碰姐姐的隐私东西,可是可是…好歹之前住在一起,也、也看着阳台挂着的胸衣…胡思乱想过。 …姐姐怎么就直接塞给他… 他耳尖全红,心想姐姐真是一个坏姐姐。 林静玉回来的时候,夏鲤已经洗好澡,她诧异,她不是去散步了吗,但仔细想想,可能刚好他们错开了吧… 她还想跟夏鲤说一些话,夏鲤却以想睡觉的理由搪塞过去。 林静玉看了眼正从屋里出来,一脸清爽的、正要去洗澡的夏屿,又看了眼脸上有些疲惫的夏鲤。 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也没了说话的欲望。 作者:明天继续主线!(现代线估计还要很之后我才会写额呵呵还是挺喜欢写现代的)因为写现代线显得我不是个文盲。 净业寺 金陵,有挑着蔬菜准备进城售卖的农人路过夏家的家族墓地,见有了新的墓碑,一个女人手上拿着束玉簪花放在墓碑前。 “姑娘,你是夏家人的谁啊,怎么没见过你?”一位老婆婆开嗓,看着夏鲤。 夏鲤摇摇头,“我只是路过,花也是顺手折的。” 那位老婆婆感叹,“你祭拜的这位大人,心地极好,想来,我年轻时候也受过他们家的义粥…” 夏鲤不再多言,策马离开了这里。只有刚起的扫墓人看着墓前新鲜的玉簪花犯嘀咕。 这是谁放的? …… 九月,鹰掠天穹,西风吹卷蔓草。 夏鲤进了门,把外头的狂风怒吼关在门外。摘下帷帽,撩过衣服坐下,声音清淡:“一壶烤茶,多谢。” “好嘞。” 一进来不少眼睛落在夏鲤身上,现在她没有易容,脸很是招摇。这不就有好奇地问她去哪,夏鲤回答:“药王谷。” “药王谷倒是远,骑马去都要两月余,咱这里天气多变,地形复杂,路上蛇啊虫啊多的嘞。姑娘可要小心。”心善的大嫂又跟她说了些在这里要注意的事,突然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因为这风越发邪,就差把人屋顶掀飞,夏鲤来了小二就把门栓放了下去。外头传来好几个人的声音,小二过去开门,一阵妖风就袭了过来,吹得众人忍不住伸手挡风,身上的衣服呼呼响。 夏鲤看向门口,见四位披着相同的灰鼠色披风的男女走了进来。 其余人见了,面色一变,带着点儿敬仰。“竟然是「黄泉」的人。” “黄泉?”夏鲤微惊。 “对啊…可厉害了呢,他们可以让人死而复生,要是有什么病他们也会帮忙治。” 那小二见是黄泉的人,赶紧将人请了进来。 那四位黄泉的人一进来要了几壶酒,警惕地看着周边一句话也没说。这下大家都不太敢开口说话了。 夏鲤观他们面色,个个面带愁容,想来心情不佳遇见了什么棘手事。之前便听说他们懂起死回生,在各处传道授业。虽顶着「黄泉」这种令人不安的名字,但是干的事倒与夜鹰魔教此类杀人害人的不太相干。但也绝非正派,听说会为了达成一些目的做些极端的行为。 譬如偷窃。听说峨眉派的长生草似乎与黄泉相干。故而现在峨眉派的人看见黄泉便应激,定要大打出手的。 不过,黄泉的名声还是不算差,要不然这些人也不会崇拜他们。 ……真是亦正亦邪的组织呢。 当外头风小了些,他们便离开了。 这四人一走,客栈的人松了口气。 有人开口:“他们莫不是因为外头的天气整得心情不好,哎,这天气真是害人…” 另一个人道:“不一定吧,附近不是岫水吗,净业寺在那,怕是跟净业寺的人闹了矛盾。” “为什么这么说?净业寺的人与世无争,怕是一年里下山的都没有几个。” 那人压低了声音,“你这就不懂了吧。净业寺从佛,佛是讲轮回解脱的,不讲长生不死。黄泉搞什么起死回生,在佛门眼里,那是执着肉身、违逆因果,是邪见,是悖论。净业寺的和尚平日里不下山,若真跟黄泉起了冲突,那肯定是黄泉踩了人家的红线。你看,黄泉的人总是要传道的,动了岫水的人,净业寺肯定也是不肯的。” 净业寺,黄泉,药王谷,峨眉派… …净业寺。 其中一位大嫂看见夏鲤手腕间的念珠手串,眼睛一亮:“这莫不是净业寺的念珠?这菩提好生有禅意,倒像是净业寺那独有的千年菩提树的菩提核。那颗菩提树可有神气,结出来的果核都呈红黑色,细看却可以看见隐约有一个眼睛的轮廓,所以叫红佛眼。姑娘你细细看一下,是不是有一个眼睛?” 夏鲤闻言低头去看,她却不知为何看不出来,摇头说没有。 大嫂挠头,“那应该不是红佛眼吧。” 但夏鲤知道,这确实是净业寺的手串,李昭文七年前给她的。至于是不是红佛眼也并不重要。 ……净业寺。 她记得李昭文经常去净业寺祈福,与住持颇有交情。 …既然经过,去看看吧。不过是要绕一些路。 夏鲤也跟着出去,外头风小了些许,但是戴着帷帽还是麻烦,便摘了下去,又易了容。上马朝净业寺奔去,路上又是遇见几个披着披风的人…前头还有的骑着马,护在一架马车身边。 黄泉的人很多都聚集在这里,难不成岫水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说净业寺? 夏鲤不再多想,反正与她无关,她不过去净业寺与主持小谈几句,也不求能知道些什么。 她踏马奔过前头的马车,掠出一道劲风,掀开了窗帘。 “这个女人怎如此无礼?我们在前面怎得话也不说一句就超了过去。少主,你说我要不要给她一点颜色瞧瞧?”护在马车旁边的披风男人压低了声音不满道。 “无碍,”里头响起一个少年的声音,他伸手撩开帘子,若有所思地望着前面即将消失在尽头的背影,他轻声道:“跟上她。” 岫水,青山迭翠,常年云雾缭绕,一湾碧水从山脚下蜿蜒流过。 那净业寺便藏在飘渺之间,山巅之上。 山下有一个小镇,就叫岫水镇。岫水镇本是个无名之地,因净业寺而兴。 夏鲤牵着马踏入主街,便看见街道左右均有店铺,茶楼酒肆当铺客栈药店一家接着一家,行人络绎不绝,有江湖人有普通百姓还有来净业寺烧香的信女善男。 “娘,我要吃这个糖葫芦!”一个小男孩扯着母亲的袖子撒娇。 “吃吃吃,你成天只知道吃。”旁头的小女孩努嘴,脸上全是慊弃。 “你!娘,你不要给她买了!我最讨厌姐姐了!” “哎你们两个…” 她站在原地,生出几分恍惚。脑中浮现无数场景,忽然有人撞上了她,“哎哟!” 夏鲤低头看,便见一个女孩摔倒在地,手上的糖葫芦从手中滑了出去。 “姐姐!”追着她的小男孩脸上从愤怒变成惊惶,跑过来扶起摔倒的小女孩。 “你没事吧…对不起都怪我,我再也不追你了!” 小女孩推开小男孩,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嘴巴一瘪一瘪的,眼眶已经红了,但硬撑着没掉眼泪。她看了眼滚落在地沾了灰的糖葫芦,嘴唇抖了抖,把糖葫芦捡了起来,小男孩凑过来,她就别过脸去。 “滚开,谁要你假好心了。”小女孩走到夏鲤面前,“对不起姐姐,我撞到你了。” 小男孩站到女孩面前连忙道:“对不起,是我追着我姐姐才让她撞到您的,您千万别怪罪她!” 他们的母亲也走过来道歉,夏鲤又怎么会怪罪,说没事。那位母亲就拉着两个孩子的手,背过身去,“你们两个!哎,小卿你让让弟弟,我又不是不会给你买糖葫芦,怎么还抢弟弟的。还有你小息,你也不要总惹姐姐生气,你姐姐拿了就拿了我可以再给你买一个……” “知道了知道了!娘你不要再念了!那根糖葫芦掉地上都脏了,姐姐你要不然丢了吧…” 小女孩不理她,紧紧捏着那根糖葫芦。 “对不起姐姐,我错了,我以后什么东西都让给你,你别生气了…” “好了好了,小卿,一根糖葫芦而已,你丢了,我再给你买。” “……不,要。” 小男孩闻言把女孩手里的糖葫芦抢了过去,张嘴咬了下去。 女孩和他们的母亲都震惊了,便听到他说:“好了,现在根糖葫芦已经是我的了,娘,你给姐姐买就好了。对了对了,我们等会还要去净业寺呢,姐姐你知道么,听说上面有一个大池塘,里面好多好多颜色的鱼。” 女孩终于愿意理他了,哼了一声,说:“你是不是笨,那是锦鲤。” “嘿嘿,姐姐好聪明。” …夏鲤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腕念珠,菩提子被光晒得发烫,她忽然笑了出来。 沈知节 净业寺在山顶,要爬很长一段阶梯。她把马寄存在山脚的客栈里,一个人慢慢往上走。 路上叁叁两两的香客,有说有笑走在一起,有的是一家老小,有的一对男女,隔着一臂距离,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都要道歉脸红。 夏鲤走在这些人中间,不紧不慢。 净业寺的山门肃穆,夏鲤看着那山门恍惚想到了前世的云隐寺,她扫了一圈,不知为何总觉得熟悉。 走进去,又听到有人讨论这儿的锦鲤甚有灵气,心里越发觉得熟悉奇怪,便要走向那里,却远远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喊。 “…沉知节!能敢不敢出来见我!” 夏鲤的脚步顿住了。 沉知节。 …百晓生给她的册子里那个冰冷的名字,在此刻突然有了声音、有了形状、有了温度。 她之前打听过他的消息,但所有人都说不知道。自夏家那件事后,沉知节就没了踪迹,连他的家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马上成婚的未婚妻也不知道。 夏鲤甚至以为,他可能死了,但现在,可能就在离她不过几十丈的距离。 夏鲤寻声找去,便看见偏殿的空地站在一群人。准确来说,是一个女人和她的丫鬟婆子,以及几个看热闹的香客和几个面容尴尬的僧人。 那女人穿着绛紫色的衣裙,发髻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被泪水打湿,妆容已经花了,眼下的脂粉被冲成两道深色的痕迹,像两条干涸的河床。 但她站得很直,不甘心弯下,下巴微微抬起,露出脖颈上一道细细的青筋,在皮肤下面突突地跳。 “沉知节!”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你躲在里面算什么男人!你当年说会娶我,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你却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什么都没有说就递来解除婚约的信,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你一个人就决定下来,毁了我的尊严我的真心!我傻傻找了你四年!甚至因为你死了…你对得起我吗!?” 旁边的丫鬟婆子手忙脚乱地扶着她,嘴里劝着“小姐,您别这样”“小姐,仔细身子”,她一概不理,只是死死盯着偏殿那扇半掩的门,像是要用目光把那扇门烧穿。 偏殿里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人从门后走了出来。 穿着僧袍袈裟,手盘念珠,嘴里念念有词,半闭着眼睛,似看那个女人又似在看众人。他已经剃了头发,头上点了戒疤。 整个人又高又瘦,眉眼柔和细看如冰冷淡。无悲无喜。 沉知节,武器为无情扇,二十六岁地榜榜首,出了名的风流人物。此风流非彼风流,他有一个未婚妻,名于陵雪,赫赫有名的京门贵女。他为讨未婚妻欢心曾经做过不少风流事,比如上战场争功名,求皇帝加封未婚妻为县主此类。 可现在,他手里捻动佛珠,淡然开口:“于施主。” 于陵雪看见他的那一刻,眼泪就掉了下来。“沉知节…你…你真的在这…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沉知节脸上没有其余表情,“于施主,贫道不叫沉知节,出家四年,法号了尘。前生种种皆已放下。施主又何必执着?” “放下?”于陵雪笑了,笑得眼泪直流,笑得妆容彻底糊成一团,“你说得轻巧。你放下了,不要了名字不要了前生,那我呢?我等你娶我,等你等了八年,期间我推掉了多少门好亲事,我跟我爹吵了多少架,我——我又找了你整整四年,才找到这里。你跟我说放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最后几乎是在尖叫。 “沉知节,你对得起我吗?!” 沉知节沉默了片刻。 风从山间吹来,吹动他宽大的僧袍,吹动他手中佛珠的穗子。他站在那里,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又像是已经在这山上生了根。 “于施主,”他终于开口,“贫僧当年年少轻狂,做过许多错事,也说过许多不该说的话。辜负了施主的情意,是贫僧的罪过。但如今贫僧已是方外之人,施主也该向前看,莫要再为过去的事耽误了自己。” 于陵雪看着眼前的男人,觉得陌生至极。许多年前这个男人笑吟吟地喊她阿雪说要娶她,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给她,现在,现在却要她放下,说自己年少轻狂… “方外之人…好、好一个方外之人!” 于陵雪后退几步, “既然如此,我于陵雪与你沉知节恩断义绝,犹如此发——”她扯出一缕头发,抽出腰间匕首劈了下去,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拦不住。 可即便如此,眼前的人还是一言不发。 她恨恨地看着他,泪水从眼睛里溢出,“沉知节,我诅咒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无法成心中所想,心中所念。” 她离开了,丫鬟婆子跟着她,一群人很快消失在寺门外。偏殿安静下来,几个香客被僧侣一一请了出去,到了夏鲤,夏鲤却说, “我有疑问想请教了尘法师。” 那僧侣扫了她一眼,见她腕间竟有寺中最为宝贵的红佛眼念珠,便说了句施主稍等。不一会夏鲤被请了进去。 夏鲤进了禅房,禅房不大,布置极简,一张木榻一张矮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题“本来无一物”五字。桌子搁着一杯茶,想来已经凉了。 “施主请坐。”沉知节坐下,给她又倒了一杯。 夏鲤坐下,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看着眼前的男人。 “了尘法师,”她开口,没有拐弯抹角。“我想请教的是,人为什么会突然想遁入空门。” 沉知节抬眼看她。 “是为了逃避,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禅房很安静,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沉知节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杯中凉透的茶。茶水倒映出他的脸,青年时的他与现在重合在一起。 “施主觉得,”他缓缓开口,“贫僧是为什么出家?” 夏鲤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是因为逃避?”沉知节开口,拨动手中佛珠,“贫僧年轻时确实做了许多事,练武,寻访名师,挑战江湖高手,赢了大笑,输了苦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总有一天能做天下第一。那时候贫僧便觉得人生不过是——不停地攀爬,不停地超越,直到站在最高处,俯瞰众生。后来,贫僧确实也站在了高处。地榜榜首,天下皆知。走到哪里总有人叫上一句沉大侠,走到哪里都有人递帖邀贫僧饮酒论剑。以及…方才施主也许也见过了,于施主与贫僧有段孽缘,于施主人善,贫僧当初的心意不假,也与她约定叁生。那时候贫僧觉得,人生到此夫复何求。” 夏鲤没有插话,拳头却硬了。 “可是后来,贫僧开始觉得无趣,练剑论武无趣,站在山巅也只觉得冷、空。觉得这些事毫无意义。赢了怎么样,输了又能怎么样?天下第一又能怎样?百年之后,不过一捧黄土。” “所以?了尘法师是觉得当初做的任何事情其实毫无意义,辜负别人也好,犯的错也罢。全被你抛弃,你不要了沉知节的名字,不要了未婚妻,不要了家人,不要了前生。剃了头发,得了个法号,就变成了新的人吗。”夏鲤尽量在维持自己的声音平稳。 “贫僧想,当初做的事情对当时的我自然有意义。因为那时当时的我想做的,练武是,挑战高手是,与她相爱也是。但,出家也是。只不过与现在的贫僧而言,许多的事情已经没了意义。施主问我,为什么出家,是因为这是贫僧该做的路。想做便做了,没有后悔也没有遗憾。” 眼前的男人面色从容,宽大的僧袍,清瘦的脸庞,看上去倒真的像超脱尘世,成了什么“方外之人。” 夏鲤几乎笑出来。 崩溃 夏鲤几乎笑出来。 “了尘法师想必很赞同「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道理。有人一辈子苦修也未能成佛,但杀人者只需发下恶念就能做到他们一辈子做不到的事。” 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剃了头发换上僧袍念了几句佛经就以为自己洗清罪孽了?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站在佛前说什么贫僧已经放下了?! 那她夏家叁十余人的性命算什么? 那烧了两天的火呢? 那些连尸骨都分不清的、她的亲人呢?! 小萤死在她怀里的时候才十八岁,四娘被硬生生砍断了双手,她的父亲被剑捅传了胸膛,赵娘倒在血泊,安福被抹了脖子… 这些人,他们死的那么冤,他们甚至来不及说句我不甘心我还想活着。 他们愿意放过你了吗? “施主此言差矣。”沉知节的声音不紧不慢,甚至带着温和。目光平静地看着愤怒的夏鲤,“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并非说杀人者只需放下屠刀便可成佛。而是说,一个人若能真心忏悔,真心放下,便是杀人如麻者亦能得到解脱。贫僧并非说自己已成佛,贫僧只是——” “只是什么?”夏鲤冷笑,“只是觉得你放心得理所当然?你杀了人,你说一句当初做的事情对当时的我自然有意义就可以轻易揭过?你就可以这样心安理得地说自己是方外之人了?” 夏鲤站起身,椅子被她猛地撞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沉知节,我不跟你谈佛理,不跟你谈什么放不放下,什么解脱。什么了尘不了尘,你在我眼里只是沉知节。”她的声音发抖,每个字念得很重。“我问你,四年前,十一月二十六日,你在哪里?” 沉知节没有回答。 夏鲤往前踏了一步,影子罩住眼前的男人。 “我问你,你在哪里!” 沉知节低下头,“贫僧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夏鲤笑了,笑声在逼仄的禅房里回荡,“你不记得了?你杀了那么多人你说你不记得了?啊!?你不记得?” 沉知节沉默。 夏鲤看着他那张不慌不怕,平静至极的脸,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 比愤怒更深更冷的东西。 “我的小莹,”她的声音发抖,“死的时候十八岁,说要跟我一辈子,然后被你,被你们害得死在我怀里,她死前甚至要我快跑。我爹,夏远山,被人从背后捅穿了胸膛。四娘,她跟你或者你们交战的时候被砍断了双手,活生生痛死…”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我夏家叁十余人,他们有什么罪?他们不过普通百姓,他们家里有老人有小孩有相守的爱人,他们大多连武功也不会,来我夏家不过赚几两碎银养活自己——他们,他们凭什么要死?凭什么要死在你们手里!?” 沉知节捻动着佛珠,“施主,”他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人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放不下。” “放不下?”夏鲤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扯断了他的佛珠,珠子散落一地,噼里啪啦响。 “你凭什么让我放下?你杀了人,你剃了头念了佛,就能把自己前生抛弃,就能说自己方外之人了?可是你杀的人呢?他们的命呢?他们的冤屈呢?谁来替他们放下!” 沉知节没有挣扎,就那样被夏鲤揪着衣领垂着眼眸,像尊没感情的雕像。 “贫僧的罪,贫僧自己会背。倘若施主有恨,杀了贫僧能解气的话,便来吧。” 夏鲤觉得他不可理喻,不,不!不是不可理喻!是压根不在乎! 他压根不在乎她说了什么,不在乎她有多痛苦不在乎那些死前的人!他已经放下了,所以一切都是夏鲤的执念,一切都是虚妄! 夏鲤好痛苦,她觉得自己杀不了这样的人。 不是打不过,而是他不还手不忏悔又不辩解也不恐惧。就像一面墙,把她所有的恨意反弹回来,叫夏鲤一拳打在棉花上。 凭什么…凭什么他能这样平静!? “沉知节你会下地狱的。”夏鲤松开他,后退几步。 沉知节无悲无喜,站在原地看着夏鲤。 “贫僧已经在地狱了。” 恶心… 恶心恶心 恶心死了!凭什么能这么平静凭什么凭什么!?觉得自己在地狱里了? 那为什么不被丢入油锅煎炸,为什么不赤脚走刀山火海?!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为什么没有被挖掉,那条吐出恶心话语的舌头怎么没有被拔?那双捻珠的手为什么没有被斩掉! “沉知节你出家就是在逃避,你怕了你怕良心谴责,怕午夜梦回看见那些被你杀死的人的脸,所以你躲进寺庙。剃发念经,告诉自己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告诉自己那些不是自己做的,那是沉知节做的,而我——我是了尘!”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急。夏鲤不知道自己是在剖析他还是希望他是这样,说服自己认为这才是沉知节是了尘法师。是一个罪人。 “你就是这样!你一直在逃避!你觉得沉知节不是你自己,但你骗不了自己!你骗不了!你看看你的手,那双手杀了多少人!你念多少经都洗不干净!你以为你穿了僧袍就是和尚了!你以为你现在解脱了?!你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骗不了那些被你害死的人!” “了尘?了断前尘?!你算什么了断前尘?你不过是把那些罪孽藏起来!假装看不见!你不过是一个披着袈裟的懦夫,躲在这座山上,假装自己还是一个人!” “人?你连畜生都不是!畜生杀生尚且为了活命为了求生!你杀人是为了吃人肉还是什么?” “我最后见到我娘的时候她还想着怎么保护别人!小莹死的时候还在叫我快跑。四娘为了帮我娘死在我眼前…她们那么好那么好的人凭什么要死!?凭什么要死在你们这种人渣手上!” 她崩溃极了,指着他的鼻子道:“你就是这样恶毒的人!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后悔当年没能将我杀死,现在是不是很害怕我把你杀死!” 她的声音太大,外面围上许多僧人。 有人推开门,“了尘——” “出去。”沉知节终于开口。 “可是——” “出去。” 那人退了出去。 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夏鲤的粗重喘息与断断续续的哽咽。 她站那里,浑身发抖,眸子里甚至带了点…恳求。 沉知节看着她,眼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如果非要说是什么,可能… 带着点慈悲吧。 一种居高临下的慈悲,悲悯的慈悲。 像是看着受伤的羔羊哀嚎,心生怜意。 像是在说,你看,你又执着了。 所以才会受伤啊… 夏鲤觉得绝望,觉得气愤,觉得可悲。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没有一句道歉?没有一句解释?或者一句不甘,气愤,你看着我——看着我!”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好像什么都没有用。 沉知节低头去捡之前散落的佛珠,缓慢开口:“贫僧杀过人 杀过很多。有些该杀,有些不该杀。” “但,贫僧不后悔杀了那些人。因为贫僧当时觉得,他们该杀。” “贫僧也不后悔出家,因为贫僧后来觉得,杀人不该是贫僧的路。所以贫僧便出家。贫僧杀了不该杀的人,欠他们命,还不清,也不打算还,因为还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 ………… ……………她拔出春水剑,剑身如碧水,泛出一道冷光。 “沉知节。”她的声音冷到了极点,目光无神无光,仿若陷入深渊。 “最后问你一句,当年的事还有谁。” “贫僧不知道。” 他面上毫无波澜,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好…你说你欠他们命还不清,也不打算还。”夏鲤的声音颤抖,挥剑。 “你既然不想还,那我替你还。” 失控(1.3k珠珠啦蟹蟹大家爱你们~) 剑光一闪,春水剑划过他的喉咙,没有阻力,犹如切开一块豆腐。 血从伤口涌出来,温热的、带着腥气,喷溅在她的手上脸上。 沉知节没有动,也没有下意识的捂脖子。 只是微微低头,跪下身,握住最后近在咫尺的佛珠。 夏鲤站在他面前,握着剑,一动不动。 她应该觉得痛快, 但是没有。 沉知节倒在了地上,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也许是笑。 夏鲤看不清不想看,不想再解读他。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但,但他凭什么没有愧疚感!为什么不尖叫为什么不害怕!为什么不反手!他不是地榜第一吗?啊!?他要死了啊,他马上就要失去一切啊!他应该害怕应该尖叫应该痛苦!应该得到相应的痛苦!他为什么要笑! 笑什么…笑什么啊!凭什么笑!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凭什么笑!? 看着我气愤,是不是很得意? 啊?! 夏鲤气上心头,难以压抑,眼前开始模糊,旋转,像褪色的水墨画一样开始染上不正常的红色。 耳畔开始出现声音。 “小姐,你回来的好晚啊。” “我们都死了…你为什么活着连仇也不能帮我们报…” “他死的凭什么这么平静…我们死之前好痛苦啊!” “我们不甘心…不甘心…” “哈哈哈…杀了他!杀了所有人!”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像是无数张嘴在耳边说话,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喊她的名字,还有的一直在叫阿姐… “闭嘴——!”夏鲤捂住耳朵,甚至用手砸自己的脑袋,可是那些声音怎么都挡不住!每一个声音都像潮水般涌上来将她淋湿。 她的眼睛里又开始出现那些画面。 火光, 血, 倒在地上的尸体。 烧焦的气味, 小莹握住她的手腕的手松下去, 四娘被砍断的双手。 ………… 他们又在夏鲤的面前死了一回, 啊啊啊…不要…不要… 最后是沉知节的脸。他平静地,慈悲地说:“贫僧不后悔杀了那些人。因为贫僧当时觉得,他们该杀。” 不后悔? 你不后悔。 夏鲤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一股狂暴的真气从丹田涌出来,沿着经脉横冲直撞,像是一条被困住的恶龙挣脱了锁链。 经脉剧痛无比,夏鲤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想动,却不是自己想要的方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僧人们推门而入,便看见夏鲤脸上全是血,握着剑哀嚎,而地下倒着沉知节,流了一地的血。 “了、了尘——” “杀杀人了啊!” 好吵…好吵! 好吵啊!为什么要说话…为什么旁观…为什么不痛苦… 一位年长的僧人看向夏鲤,脸上露出悲悯:“施主…” “闭嘴!”夏鲤头晕目眩,推开他们。 “别让她走,她杀了了尘!”有僧人道。 夏鲤看向他们,握着剑,“你们不怕死就过来!” 不能…不能随便乱杀人… 不… 凭什么他们不懂她的痛苦…那就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不…不行…他们是无辜的… 脑中两个念头撕扯着,夏鲤捂住脑袋,“不要、不要再吵了啊!” 她踏着轻功要走,一个武僧握住她的肩拉住她,“施主,话未说清,请不要随意离去。” 那武僧只见夏鲤转过头,黑眸里闪过一丝杀意,他心下一惊后退几步,果不然夏鲤握剑缠了上来。 但武僧又怎么可能快过夏鲤,下一秒, “当!” 一声脆响,一柄剑从院中飞了过来不偏不倚嗑在春水剑上,叫夏鲤卸了部分力道,剑偏过方向擦着武僧的肩掠过,削下一片衣角,钉在院子里的柱子上。 “谁!”僧人们惊魂未定地看向剑的来源处。 一个穿着赤红披风的面具少年从屋檐上跳了下来,身法极快,落在夏鲤身后抬手就是一掌拍在她的后颈。 夏鲤的身子只是晃了晃,没有倒下。 她转过身,赤红的眼睛盯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人。 她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愤怒,无尽的愤怒与悲伤绝望。 “给我…给我死…!” 夏鲤与那少年缠斗在一起,即便夏鲤看不见东西耳畔全是噪音,但每一招每一式都往命门打去,叫人看了便心惊肉跳。 那些僧人见状都躲了起来,见这少年显然招架不住,身上已经有划伤,看上去就要撑不住了。 “那是…那是黄泉的少主,怎么会突然…”有僧人躲在柱子后探头看。 “你们看,他…他被捅穿了肩膀!”有小沙弥颤抖着声音道。 夏鲤感受到了温热的液体,熟悉的气息席卷,使她的理智拉回一瞬间。 耳畔传来少年的低语,急促、悲切。 “阿姐…阿姐!快醒醒!” 阿屿…阿屿? 是幻觉吗… 夏鲤眼前清明了一瞬间,看到了一张面具,嘴巴动了动,连阿屿这两个字都没说出来,身子便软了下去,倒入眼前人的怀里。 作者:啊~终于弟弟出场了~后面会很长一段弟弟在身边~ 阴雨天的伤 岫水的天气多变,早晨便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冷雨,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气息。 雨丝斜斜地打在窗纸上,沾在手上带来些凉意。夏屿坐在窗沿,上衣褪到腰间,露出少年人韧劲的脊背与分明的腰腹。他身上伤疤纵横交错,大多已经淡去,留下月白的印子。不过最鲜明的莫过于肩上新开的口子,与一片有规律形态的暗红色的痕迹。 在他旁边站着个叁十多岁的医师,姓孙名鲁,是负责这趟出行任务的随行医师,也是黄泉里的老资历。他一边给夏屿换药一边絮絮叨叨:“少主,你前不久才过那日,内伤还没好利索本来就缺血,现在又去跟人动手还被捅了一剑。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骨头的要被那个人拍断了!莫说这骨头了,这肩上也是…” 夏屿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 雨雾蒙蒙的,院子里的树都被打得簌簌发抖。这天气… “这阴雨天气,阴湿气重,伤口不好好处理,往后都是要痛的。” “皮肉伤而已,反正养一些天就好了。” “什么叫皮肉伤而已!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你自愈力强是不假但也不是你糟蹋自己身子的理由吧?”孙鲁把旧纱布揭下来,伤口处新生的嫩肉都有些黄色的脓液,孙鲁看了连叹气,“你看看,都这样了,你倒是不怕痛。”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红纹上,心想,他能以身饲蛊又能从万毒窟活下来,那种痛也能忍下来的…现在的伤确实算不了什么。 但男孩太过年轻,面庞稚嫩,他总是觉得,这是某人的孩子。他也是当父亲的人,看他这样总想要唠叨几句,而且夏屿也从不跟他计较什么。最起初还觉得他人冷了些,但聊过几句后发现他没有表面那样拒人于千里,反而… “行了孙叔,别说这么多了,我以后会注意的。”他显然有些心不在焉,频频看向窗外。 孙鲁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虽然人好说话有时候像个孩子,虽然确实是孩子吧…但其实是个犟种。 “孙叔,我阿…”他顿住,“嗯,我带回来的那个女人现在怎么样?”夏屿忽然开口。 “还睡着吧。脉象比你昨天带回来的时候稳多了。但真气还是有些乱,还是得喝药调理一二。那姑娘…体内有一股很强横的戾气,怕不是一天两天积攒的。” 夏屿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她…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孙鲁斟酌措辞,“说走火入魔也不全对,毕竟她还能恢复理智。她体内的真气紊乱,怕是被什么东西引动了,导致压制的戾气反噬。这种情况,若是不加以疏导,以后还会发作,而且戾气越攒越多,怕是越发频繁,也越来越严重。到最后完全恢复不了理智,那才是「走火入魔」” …… 夏屿站起身就要走却被孙鲁按了下去,“你干嘛?我药都没上完!段大人可嘱咐过不能让你在这段时间出事!” “……”夏屿抿唇坐了回去,目光一直飞向外面。 孙鲁习惯了他的沉默,但今天这心不在焉的样子实在反常,他一脸无奈地摇摇头:“真不知道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一个陌生女人,往前不见你对女人感兴趣,嘴里也只会说一个我没见过面的姐姐——” 他顿住,想起昨天看见夏屿浑把人抱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血,脸上难得出现了惊恐害怕,像是抱着一根浮木。 说完要把那女人照料好后自己就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他去检查那女人的伤势,望着她的脸莫名觉着与夏屿有两分相像…难不成… 但是怎么可能有姐姐捅自己弟弟刀子,弟弟还着急成这样的。再说夏屿那长相说是天人之姿也不差,他的亲姐姐自然也应该是倾国倾城。那女人确实漂亮秀气,但只勉勉强强算个美人。眉眼间虽有几分清冷,但还不到惊艳的程度。 若真是他的亲姐姐,又怎么会说是他的道侣呢? 他想不明白,摇摇头,打开药箱取出纱布,继续道:“你放心吧,她短时间不受刺激的话肯定不会出问题。她身子骨比你还硬朗呢,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 孙鲁把新的纱布缠好,叮嘱了几句忌口和休息的事——忌生冷,忌辛辣,忌剧烈运动。夏屿点点头,站起身来拿起架在架子上的外衫披上。系带子的时候动作容易牵扯伤口,所以有些笨拙,系了两下都没有系好,最后胡乱打了个结。 “少主,你这是要去哪。” “……你问太多了。我走了,记住我昨天说的。” “知道了,黄泉普通弟子,李见微。” “嗯。” 夏屿套上衣服,突然想到什么,赶紧换了张脸戴上面具,刚走了没几步又急匆匆赶回来,摘下面具对着孙鲁问,清秀的脸上罕见的带着几分紧张。 “孙叔,我这脸看得出破绽吗?”夏屿现在的脸很是清秀,绝不算丑,但对比本来的脸就有些寒碜。只能说,清秀有余俊美不足。 面部轮廓很清晰,看起来是二十出头的青年。 除了那双眼睛,这张脸真是与夏屿毫无关系,顶多顶多一两分像。 夏屿做了几个表情,皱眉,微笑,挑眉,委屈,每一个都流畅自然,毫不生硬。若不是他晓得眼前的人就是夏屿怕是会以为这是外头溜进来的陌生小伙子。 “看不出来。段大人的易容术可是天下第一,莫说面容,便是骨架都可以改变。”他有些自豪,“做到此,便是血亲、枕边人都认不出来。” 孙鲁话音刚落,夏屿的笑就垮了下去,露出一个恹恹的表情。 “……那就好。” 那就好。 他说着,转身离开。 孙鲁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暗想,夏屿的心情像极了南方的阴雨天啊…奇奇怪怪的。 阴雨天,世界都是昏暗的。夏屿推开门,先点了灯,他把灯端放在床旁,借着光看床上的人。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几乎和白色枕头融于一体。头发散开着,几缕贴在额角,嘴唇干涩起皮。 …想来没有睡好。 这副模样与七年前她落水晕厥时候很像,以前他很害怕害怕失去,害怕姐姐再也不会睁开眼。 现在,他则是心疼。 夏屿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移。 姐姐瘦了,颧骨的线条比以前分明了些,下巴也尖了些。也憔悴了,眼睑下方有淡淡的青痕,是长年累月没有睡好的痕迹。 昨日见她眼睛里多了许多东西,有恨、有悲、有倦。 她的武功也精进了很多,不,何止精进,说是嬗变也不为过。昨天若不是她失了理智、招式里满是破绽,他怕是连近身都做不到。她肯定吃了很多很多苦才会变得这么强大又脆弱。 当年的事情促使他们分离各自成长,夏屿望着姐姐,仿佛回到了几年前,他们还有家还有父母,姐姐在午睡他便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兴致勃勃地看着她闭目养神。 夏鲤的手纤细修长,皮肤皎白,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夏屿总是要盯上很久,然后看看自己,姐姐作比——比大小,比长短,比手指的弧度。 看了又看,最后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掌心贴着手背。 凉的, 于是他想把那只手整个握住,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啊,什么时候姐姐的手比他还小的? 夏屿恍惚想起,原来现在他不是十岁不是十叁岁,是十七岁了。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收拢的瞬间,那只手动了。 夏鲤反握住了他的。 四目相撞,相似的黑眸好似擦出火星。 是夏屿吗 夏鲤看着这个人,目光从他戴着面具的脸移到自己的手上。 手中的人想挣脱,她却死死握住。 “……” “你…”夏鲤开口,嗓子有些沙哑,她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没有四年前的事惨烈悲痛,但太过空虚寂寞。像是这一切只是她做的一场噩梦,醒来还是孤单一人。真真假假,结局都只不过是她一个人。 ……她失去太多了,下意识握住了这个人的手,甚至不想分开。 “你到底是谁。” “你忘记我了?”夏屿似笑非笑道。 “…我不相信你。”不相信他叫李见微。 一次两次突然地出现,压根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这是第三次了。 “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什么?我说了我叫李见微,还有什么?你不相信哪个?” “你还说对我一见钟情。”夏鲤淡淡开口。 眼前的人愣了一下,耳尖浮起薄红,眼睛却没有挪开。 “是啊,怎么了?你不相信?” 夏鲤松开他的手,慢慢坐了起来。体内的戾气被压了下去,耳畔没了混乱的叫嚣厮杀,脑海里也不再浮现当年的惨烈。她现在感到无比孤单,陷入了虚无的状态。 ……她开始回想昨天的事。 昨天她失控了,脑子里隐隐约约传来几个片段,她对那群僧人说再过来就杀了他们,然后…然后一个人抓住她让她别走。她动手了,谁把她拦住,然后… 恍惚听到了夏屿的声音,睁眼却是一个面具,她感到很累,就没了意识。 夏鲤看着眼前人的面具,与最后出现的片段里那个面具重合在一起。 所以,是李见微救了她。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帮我。一次两次,三次。” “我之前就已经告诉你答案了。”眼前的人说道。 “……”夏鲤有些无奈开口,“一见钟情?” “嗯,你这不是知道嘛!”他的眼睛里带点细碎的光,似乎笑了。 “但是我不相信。” “这有什么不好相信的。”他歪了歪头,像是不理解她的固执。 “我想不通你为什么喜欢我。我们非亲非故,凭什么让你这样帮我。” 夏鲤从前世就知道,不会有人毫无目的一味付出地爱着另一个人。亲生父母不会,更别提其他人。他们的爱是有条件的,不是永恒的。这些爱的程度与多少,取决于你产生了什么样又有多少的价值。取决于你是不是够乖、够懂事、够有用、够长脸。 ……就算是夏屿…就算是他…也不能完全算是不求回报吧。 …………夏屿不是,那其他人更不可能不带着任何目的靠近她。 她也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如果只是为了皮相肉身,那么他们有过第一次就不需要有第二次。就算有第二次,第三次也不至于让他做到如此地步。 夏鲤看着他的肩膀,那里透出一股草药味,以及血的腥味。 想来她昨天失控肯定是伤到了他。 夏鲤心里没有什么愧疚,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 她并非相信世间没有真情,倘若她的家人做了人质,贼人要她以命换命,那她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下绝对会同意。 那他呢? 转来转去,她的疑问很简单,那就是他为什么帮她,他…是不是夏屿。 “哎你这个人!”夏屿一脸百口莫辩的表情,“说了你又不信!你说我有甚么骗你的理由?” 夏鲤绞尽脑汁想过了,她摇摇头,“没有。” “世间又不是所有的爱都要裹挟着价值的衡量。我看路边的猫猫狗狗就很喜欢,它们难道能帮我做些什么?” “那是因为你觉得它们可爱。你觉得它们可爱取悦到了你,所以你才会喜欢他们。倘若它们是猪呢?你只会觉得它们臭,然后远离。”夏鲤冷漠回答。 “嗯,你说得好像是这样一回事。”他顿住,直直地看着她。那双眸子很黑很深,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既轻佻又不正经,但叫人看不透。“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感觉好像是这样。因为看见你心情就愉悦,像是春天遇到花开那样。所以,看见你受伤就忍不住出手帮你嘛。” “……” 他低下头,手指放在她下巴上,轻轻抬起,对上她微惊的眸子,不紧不慢地说:“而且你长得…挺对我胃口的。” “……”夏鲤扯了扯嘴角,“神经病。”她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指。 “喂,你真的要这么不留情面吗?”他露出受伤的神色。手还悬在半空,没收回去。 夏鲤忽然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夏屿一愣,没站稳,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腕被攥得发痛。他堪堪稳住身形,没有摔到她身上,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不合时宜。几乎是面对面,鼻对鼻。 “你说你对我一见钟情,那第一次见我时,我在哪,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头上带着什么,既然是一见钟情那必定让你印象深刻。” 夏屿想都没想,“峨眉派,莲花池,白色衣服,头上簪着木簪。” “…”夏鲤抿唇,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了。“是你救了我。” “对啊。”夏屿不假思索。 “你想要什么。” “嗯…现在暂时想不到要什么。” 夏鲤蹙眉,这种现在说不知道的以后索要利息最多了。 夏屿见她皱眉立刻道:“想到了,你可以以身相许。” 夏鲤沉默了几秒,“你认真的?” 夏屿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笑了。“要不然呢?当然是认真的啊,不然我怎么跟着你跑到净业寺,我又不信佛,总不能去烧香。” “你跟踪我?” 夏屿假装捂嘴,“我那是保护你!”他强调,“知不知道你昨天多吓人,差些就要杀人啦,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你现在已经被那群和尚按住地上念经超度了。” “所以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 “………” “你从峨眉派就开始跟着我?” “哎!这个真的冤枉我了!我没有跟踪人的奇怪癖好。我也是刚到岫水不久,然后看见了你。你毕竟是我一见钟情的心上人,我肯定要跟着你啊!” “……”能不能张口闭口就是一见钟情。夏鲤有点无语。 “我不可能以身相许,你少看点话本子吧。” “你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你想要我什么态度。” “…嗯,你笑起来挺好看的。现在跟我笑笑?” 夏鲤看着他,一眨不眨。与她相似的黑色眸子闪过一丝闪躲。 她伸出手速度极快地扯下他的面具,叫人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不是夏屿。 夏鲤看着那张陌生的脸,胸口泛出酸涩来,如果是夏屿,他怎么骗她都可以,活着就行。但为什么不是。 不…不对。 夏鲤看着他,黑眸里带着压迫:“你之前是毁了容还不让我看,为什么现在完好无损?”她捏着那个面具,喉头干涩。 “你到底是不是…” “我不是。”他打断她,“你应该知道有种东西叫易容术。我伪装成江望,并且以毁容为借口少了与人交流,多方便我潜伏啊。江望是我的伪装,现在这个才是我的脸。” “…你是黄泉的人。” “嗯。”他没有否认。 “黄泉想要我什么。我只有一本书一把剑一匹马一些钱。” “…黄泉对你没有兴趣,我倒是对你挺感兴趣的。但我想不到我现在需要你给我什么,要不然…你亲我一下我就算你报恩了。” 男人将脸凑了过去,指了指脸颊,笑得轻浮。 “…我要走了,我的马在哪?”夏鲤起身 就要离开,夏屿急忙拉住她。 他的手很温暖,握住手腕时传来令人安心的热度。 … “你的马在马厩里,不用担心。但你确定现在要走吗?你昨天杀了人,净业寺一直在找你,说不定就要把你抓进牢里呢。” “是吗?那你也算我的帮凶。” “嗯是啊,你看我还受着伤,不好出去。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吧,要不然考虑一下我,就…先别走?” 夏鲤抿唇,坐回了床上。 欠人情的感觉真不爽。 “你既然是黄泉的人,他们看见我难道不对你有影响?” “嗯…我跟他们说你是我道侣,当然不会说什么。不过呢,我既然说了你是我的道侣,那抛弃受伤的丈夫毅然离去,这实在惹人生疑吧,你走了便走了,我可是死定了。” “什么?” 他怎么能说她是他的道侣。 似乎听到她心中所想,夏屿继续道:“嗯,我已经说了,昨天你晕倒了我背你下来,他们总要问吧。只能拿这个理由搪塞过去了。待会麻烦你装一下。” 夏鲤怎么总觉得他是故意的。 好幼稚。 不过…夏鲤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看起来二十岁出头,长得倒是清秀。除却那双眼睛与她的夏屿毫无相似之处。 他把她带到这里,黄泉的人却没有说些什么。 “……你在黄泉地位很高?”夏鲤问。 “不高啊,我只是一个小喽啰。你看谁家掌权人要亲自去敌人核心腹地潜伏?哎,这种事当然是靠我这种小可怜做前锋了。”他做出一个悲痛的表情,语气可怜巴巴的。像是被无良老板压榨的社畜。 夏鲤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持怀疑态度。 ……但无论怎么样,她现在只能被迫待在这里了。 以他道侣的身份。 “哦对了,你现在睡得床还是我的。”夏屿一脸无辜,指了指她躺着的床。“作为小喽啰我只能有一间屋子,我们只能挤在一起了。你不会介意吧?” 夏鲤看了眼屋子,屋子倒也不小,不过床只有一个。 夏鲤:“……我打地铺。” 夏屿:“…我身上很臭吗。” 夏鲤:“你受了伤,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让你睡地铺。” 夏屿:“…但是这不好吧…让心上人睡地上。” 夏鲤:“你多少岁?” 夏屿:“二十一哟。” 他挤眉弄眼道。 夏鲤:…… 总觉得他满嘴假话。 夏鲤:“我二十三。” 夏屿:“…总感觉你在骗我。” 共处一室 “嗯对,这是我道侣。她叫李蕴真,很漂亮吧?是吧,应该的。我道侣当然好看啊跟我是不是很般配?”夏屿拉着夏鲤的手,笑盈盈地跟其他黄泉弟子打招呼。他挨个介绍过去,每到一个面前就停下来,把夏鲤往前推一推。 夏鲤面无表情地站在他旁边,任由他握着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有些烫。 其他黄泉弟子的表情一言难尽,像是见着鬼了。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长大嘴巴最后闭上,还有的正在喝水直接呛住了,咳得惊天动地。 但倒也没有追问什么。 …何止是没有追问,差不多跟把他们两个当空气了。 到了晚上,夏鲤已经打好了地铺,闭上眼睛躺在地上,良久没有睡着,偏过头,便看见夏屿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盯着她。 他的姿势很随意,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垂在床沿外,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 四目相对,他愣了一下,躲开目光,脸唰的一下红了。但似乎想到什么,又与她对视。 甚至瞪着眼睛看她,像是在跟她玩对视游戏。 …… 很难想象,有一天她会遇见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他有夏屿有着不同的面容,却有相似的眼眸。有着夏屿不会有的轻浮,却叫她怎么都觉得熟悉。 …夏鲤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多思念他,才会像抓住海上浮木那样追认他是夏屿。 也许他不是,但她希望他是。因为这样至少可以给她一丝慰籍。 能够获得幸福的一丝慰籍。 她已经没有了家,被仇恨填满的心已经很难感知到幸福了。 如果,如果夏屿还在的话,她至少还有报仇完后追求幸福的欲望、以及活下去的理由。 ……他真的不能是夏屿吗。 这一切真的只是她的错觉吗。 ……夏鲤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不愿再与夏屿玩这种幼稚游戏,翻身给他一个背影。 夏屿开口:“喂,李蕴真,你睡地铺真的没问题吗?” 夏鲤的声音不冷不热,“我看起来身体很不好吗。” “哦…那确实…”毕竟差点把他捅死。 夏屿见夏鲤沉默,心里急得不行,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两个月有余,明明…明明之前四年都没有见过一面,他虽然想念却也不似现在心痒难挠。 以前只求能见她一面,远远看上一眼也足够了。知道她还活着、还好好的他就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一切都可以忍受。 而今见了面,说了话,共处一室。就想要更多了。 想无时不刻与她相见,与她说话,想看她笑。 …还是太贪心了吧。 甚至…还想要更过分些。想要她晓得自己就是夏屿,想她不慊弃他有不轨念头。想要一切事情落定后与她重获幸福。 …所以还是太贪心了吧。 可是心爱的人就在眼前,他又怎么能不贪心。 夏屿轻声问:“你来岫水是为了什么?” 夏鲤翻过身,与他对视:“那你呢?” “我?那当然是有任务才来这里的。没有什么其他理由。难道你还以为我是跟踪你?不过你也可以这么认为,我还是挺想一直看着你的。毕竟我们可是那样的关系。”他露出一个暧昧的表情,眉毛一挑,眼睛微亮。 “……我也只是路过。”夏鲤懒得计较他的轻浮,只回答他最开始的问题。 起初确实算是路过,只是听到云隐寺才过来的,没想到沉知节就在这里。 “那你要去哪?” 夏鲤闭上了眼睛,不愿意回答。 夏屿不屈不饶,又问:“你为什么一个人?” “因为只有我自己。” “……” 夏屿换了话题,继续问:“你走江湖多久了?虽然你比我大,但说不定你还得叫我一声前辈。” “…一年。” “哎,那你得叫我一句李前辈了。” 夏鲤以为他只是轻浮,现在只觉得他幼稚。江望的沉默内敛是假的,李见微的轻浮也是假的,只有这种幼稚小孩气性是真的。 夏屿还在津津有味地说话,从细细碎碎的“你多高”“你去过哪”到“你怎么不说话了”。攻击威力堪比半夜三点还在打游戏的舍友发出的噪音。夏鲤终于忍无可忍。 “你还睡觉吗。” “睡啊。”夏屿感受到威胁带有“杀意”的目光,差些抱紧了枕头。 果然就算过去了四年,长姐的余威还是那么强悍… “我肯定要睡觉啊。” “那你闭嘴。” “哦,”他翻过身又翻回来,“我方才是睡不着。” “然后呢?你不是二十一岁吗,还需要大人哄你睡觉?” “…我不是小孩当然不需要。”夏屿眼睛却牢牢放在夏鲤身上,炙热但不带有任何情欲,像是只是好奇或者其他的什么,叫夏鲤无法忽视。 “……你到底想说什么。” 眼前的人愣了一下,眼睛弯了起来,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脸。 “我就是想多了解你啊。我们现在是道侣呢,蕴真。”最后一句蕴真叫得暧昧至极。 “…我不需要你的了解。”夏鲤闭上眼睛,进入了睡眠。 均匀的呼吸声缓缓传来,夏屿侧过身子盯着姐姐的睡颜,月光投在恬静的面容上,她的睫毛很长,很密。 夏屿心想:竟然就这样睡着了,可真是…毫无防备啊。 不过,想来是他没什么威胁吧。 想着,他也闭上眼睛,脑海里走过大半人生,不知不觉时间就溜走了。 早晨,夏屿早早出去了,夏鲤难得的睡到日上三竿。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排排细长的光带,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她睁开眼时,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这里实在太过陌生,这几日又发生了太多事,有种不真实感。 …她坐起身,头发散落在肩上,几缕垂在脸侧,被她缕开。 体内的真气平稳了许多,她想自己没必要待在这里太久。 正想着,门被敲响。 “李姑娘,该喝药了。”外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夏鲤想起来,昨天夏屿介绍过,是随行医师,姓孙。 她打开门将人请了进来,只闻到浓烈的中药气味,土腥味混着令人作呕的苦味。 孙鲁把药端放在桌上,那褐色的液体里还飘着一些碎渣。 ……夏鲤脸上露出一丝抗拒,没有任何动作。“多谢,辛苦了。” “已经放凉了,现在正是适合的温度。李姑娘喝吧。” “嗯,我知道了。” 她依旧原地不动,孙鲁也站在那看着她,像是要盯着她吃完才能满意离开。 “…我待会会喝。” “李见微嘱咐过了,姑娘得喝完。” “他能使唤你吗?” “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大夫,我肯定也是要看着患者喝完药才能放心的。” “你们黄泉的人是不是都很闲?” 孙鲁额角冒汗,暗想夏屿怎么带回来一个表面高冷其实嘴毒的女人。 夏鲤看了眼药,心里也清楚自己的身体问题,知道不想喝也得喝这个药。挪了几个步子,又问:“李见微人呢。” “不知道。” 夏鲤握住碗,看了眼里头的液体,又开口。 “你看上去和李见微很熟。”她不紧不慢道。 “他是我远亲的孩子,跟着我进了黄泉。”孙鲁面不改色。 “远亲?”夏鲤抿唇,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李见微的道侣,“我没有听他说过你们的事。” “是吗,毕竟也没什么可说的。这孩子从小没了父母,被老人一手拉扯长大,前些年老人也走了,只能来投奔我。这些苦日子当然不好跟你说道。” ……从小没了父母,跟眼前的人是远亲。 所以,他真的不是夏屿…吗? 忽然下一秒门被推开,夏屿身上套着灰鼠色披风,脸上尽是鲜艳的笑,手上提着几个纸包走了进来。“李蕴真,我给你带了……” 看见孙鲁也在,收住了脸上的笑,咳咳两声。孙鲁又跟夏鲤叮嘱几句,譬如多休息勿多思还要多散散心此类,然后看了眼夏屿,脸上有点一言难尽,最后带上门离开了。 天作之合 忽然下一秒门被推开,夏屿身上套着灰鼠色披风,脸上尽是鲜艳的笑,手上提着几个纸包走了进来。“李蕴真,我给你带了……” 看见孙鲁也在,收住了脸上的笑,咳咳两声。孙鲁又跟夏鲤叮嘱几句,譬如多休息勿多思还要多散散心此类,然后看了眼夏屿,脸上有点一言难尽,最后带上门离开了。 夏屿放下纸包拆开,里头是热腾腾的包子,还有一些糕点。他又从腰间抽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 “你出去…就是为了买这些?” “出去有事,顺手买的。” “多谢。”夏鲤并不客气,正要准备进食却被夏屿叫住。 “等一下,”夏屿指着褐色的药液,“但是你得先喝药。” “……知道了,药钱我会付给你。” 夏屿想说跟他客气什么,但未免太过正经,就想说亲他一口就行,话还没落下就看见夏鲤端起了碗。 深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夏鲤皱了下眉,不再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夏屿连忙从布袋里拿出饴糖递给她,“中药苦,含着吧。” 夏鲤此刻也是被药苦得脑晕了,自然地接过夏屿给的饴糖含在嘴里,甜意迅速覆盖住了舌面上的苦感,夏鲤缓了一会才抑住呕吐的欲望。 在三清山的时候她吃的是微甜的药丸,她生病了也尽量避免喝中药,因为真的太苦了。 她缓过来时桌上又摆着碗水,那些点心已经整齐排好,品相不错,颜色不一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增。 “花了很多钱吧。”夏鲤问。 “嗯?” 夏鲤见眼前人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后重复那句话,“我说,是不是花了不少钱。买这些东西。” “啊。应该、也许吧。” “嗯,多谢。”夏鲤捻起糕点细细品尝起来,夏屿在旁边看着,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也要进食。 “你不吃吗。” “我吃啊,现在就吃,方才不饿,现在刚好有点饿了。”他也捻起一块糕点,放在嘴里嚼了嚼,尝到了点甜味儿。眼睛还在盯着夏鲤,他露出一个笑:“味道怎么样?” “还成。” “我也觉得。”夏屿附和地点点头,“我们口味很合拍嘛,既然如此我要给合拍的我的道侣姐姐李蕴真送上更多的点心,嗯,这边鲜花饼很出名,你要是喜欢,无论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送来哦。” 他歪头对她挤眉弄眼,试图用无害的微笑攻破夏鲤坚不可摧的防御墙。 “…你随便。” 若是平常的人听到这句话未免会失落,但眼前的人却是兴致勃勃起,讨论起岫水的美食来。夏鲤难得没有叫他闭嘴,反而静静听着。 很久之前,夏屿也会在她的身边这样津津有味地讨论美食风景。 时间不知不觉就在两个人闲聊…准确来说是夏屿单方面的语言输出下过去了。 十月初,岫水还在阴雨天的笼罩下,一整天都昏昏暗暗的。她和夏屿靠在窗边,雨丝绵密细长,落在青瓦上发出沙沙声响,沿着屋檐滴下,形成一串串珠帘。 这儿往外望,还能看见藏在云雾里隐约显现的净业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竟然能听到微弱的钟声。 夏鲤的心跟着静了下来,她想,岫水真的是一个很适合居住的地方。 “李见微你的伤怎么样了?”她看向男人的肩膀,距离那天其实已经过去了四天,夏屿倒是表现得很活力满满,但是夏鲤倒是很清楚失去理智的自己下手没轻没重,她这些天都诧异他完全没有患者的表现,除却身上无时不刻充斥药味,完全就是活蹦乱跳的,压根看不出来是受了伤的样子。 “你是担心我吗?”夏屿撑着脸看她,似乎很开心的样子。“被道侣担心的感觉真好呢,怪不得大家都喜欢劳累一天回家后被爱人关心,啊…好幸福。” “……我们只是假道侣。” “哦,我知道啊。我开玩笑呀,不过你当真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你看我们名字相配性格也合得来这难道不算天作之合吗…” 夏鲤头好痛。 “你怎么不说话?害羞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怎么不看我?不会真害羞了吧?” 夏鲤看了眼他,开口:“所以你的伤怎么样?” “不算什么大问题,养养就行了。” “好,既然如此,我会付给你医药费。” “医药费?为什么?” “我明天会离开岫水。” 此言一出,带着不正经笑容的夏屿立刻变了脸色,他拍桌而起: “什么?”但又牵扯到伤口,捂住肩膀,“嘶…” 夏鲤看了他一眼,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他坐了回去,握拳在嘴前咳了两声,恢复了之前的轻松模样。“既然如此…那你要去哪里?” 夏鲤有点微妙地看着他。 夏屿脸一红,急忙解释。 “我不会跟踪你的,你放心。毕竟我也是黄泉的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嗯。” 哇好冷淡的回应,他看着夏鲤,笑眯眯凑到她面前,“不过真想多些时间待着你身边,多了解一下你,好下次再见给你点惊喜,叫你更喜欢我一点。” 夏鲤:“你跟谁都这样说话吗。” 夏屿眉一挑,神采焕发:“你吃醋了?” 夏鲤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推到夏屿面前,“里面有二十两,你治病和药钱应该是够了。” “……”夏屿皮笑肉不笑。 “不够吗?”夏鲤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狠下心从袖口里再拿出一个钱袋,“里面还有几贯钱,你若是觉得还不够,我先欠着,以后若是有缘我再还你。” 这已经是她的全部家当了。 “我们好歹也算朋友吧,跟做交易似的怪叫我伤心的。”夏屿把钱推了回去。“你要是不心安,那我买你的消息怎么样?” “你想知道什么?我走江湖这一年也知道一些消息…” 夏屿笑道:“你告诉我你要去哪就行。” “我要去药王谷。” “……”眼前的人顿住了笑,黑色的眸子躲开她的目光,睫毛垂了下去。“药王谷…路倒是远。” 药王谷距离岫水上千里,这边地形复杂,没有个指路的极其容易迷路。而且蛇虫鼠蚁多,怕是半路就要出些问题。这路程怕是至少要月余。 夏鲤点头,“我比较赶,所以明天要走。”她顿了顿,“你真的只要这条消息?” 夏屿这下不说话了,面色凝重似乎在盘算着什么。他突然笑了,跟夏鲤说:“等会,我出去一会。” “好。”夏鲤目送他出门打开油纸伞跑进雨幕里,良久才收回目光。 三天不练剑只是聊天、睡觉、吃饭,这种生活总归是暂时的,她可以潇洒,可以紧赶慢赶,但那剑圣谢无酒不会等她。 私奔 夏鲤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隔天早晨就离开。岫水的夜晚暗得伸手不见五指,浓密的乌云压在头顶,便是点了烛火也只堪堪照亮部分地方。角落是昏黑的,看不清东西。屋子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本来是打着地铺,但“李见微”不怎哪来的给她搬来了榻子。 夜露深重,他还没回来倒是让夏鲤有些惊讶,平常这个点他估计已经一直在没话找话。 不过既然是注定要分别的陌生人那便也不必要太在意。 她准备入睡,门却被打开,带来一阵冷风,裹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 夏屿站在门口,肩上的披风半湿,束起的马尾也沾湿了些。他收起油纸伞,解下披风挂在衣架上,他转身看向散着发,正要入睡的夏鲤。 “我吵到你了吗?”夏屿问。 “没有。”她坐起身,问:“你去哪了?” “出去走了走。”他把伞靠在门边,掸掉身上的灰尘与水。 夏鲤注意到他披风下是一身新的衣裳,收紧了腰身,蹀躞带上挂了把匕首和几个布袋,腰间别着两把剑。 “李见微。”夏鲤叫他。 “嗯?”他正在卸下身上的东西,刚脱掉手腕束袖的缠带,听到夏鲤叫他便望向她。 “你是不是出去做任务了?”夏鲤并不忌讳在他面前说黄泉的这些事,首先她对自己足够自信,她已经看过了黄泉在岫水的人,没有能打过她的。李见微也不用说。 夏屿愣了下,弯唇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跟着弯成月牙形,黑色的眼珠像是漆黑天空,偶尔划过几道流星。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在关心我?确实是出去做了些事。”夏屿把剑和缠带放在床边,从腰间的布袋拿出几个香囊。 “这边瘴气深重,蚊虫多,把这个放在枕边,带在身上好一点。”夏屿递过,夏鲤低头闻了一下,并不是苦巴巴的味道,很清新,类似与现代的六神花露水。细细再闻,却能闻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竟让她烦躁的心得到了几分安宁,她闻了又闻,很是喜欢。 “多谢。” 见她喜欢,夏屿轻松一笑。 “小事。哎,这些蚊子最讨厌了,就喜欢逮着本大爷咬。真是的…你没被咬得难受吧?”夏鲤想起来,这些天起来都能看见他床边不少蚊子的尸体,看上去倒不是被拍死的。毕竟被拍死的蚊子大多时候是“死无全尸”,按照人类对它们的厌恶程度,大概也是碾成渣渣,恨不得再丢进火里烧成灰。他床边落下的蚊子,看上去倒像是被熏死的。 还好夏鲤本人并不招蚊虫,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但也不是不会被咬,只是概率小。夏屿就不一样了,从小就是招蚊虫体质,还是婴儿时期就被蚊子迫害无数次,身上总是红一块肿一块,经常让林静玉头痛,因为鬼知道这蚊子里是不是携带了乱七八糟的病毒。等到他长大了些倒没有那么严重,虽然被咬但是不会像小时候突然起个超级大包,叫整个小臂肿起。当然可能是抵抗力变强了。但到了夏天看见他手臂上三四个包,夏鲤还是有些心惊幻痛,把他手扒过来掐了好几个十字才让他走开。 …真是的…又想到夏屿了。 夏鲤不再回忆,回答眼前人的话:“没有,我并不怎么招蚊虫。” “嗯。那还是放着吧,保险点。” 夏鲤看着他在屋内脱衣服,解下外袍,露出寝衣,然后坐到床边脱鞋,心里依旧有些疑惑他不是在养伤吗,什么这样的情况还要出去做任务。 眼前的男人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对视几秒后夏屿移开目光,“你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夏鲤问出了心中所想。 “哦…这个嘛,因为黄泉规矩森严,不完成任务是要受罚的。所以受了伤也不敢落下。” 夏屿如此说道,然后看了眼夏鲤的脸色,她的眼睛泛起一丝波澜,夏屿乘胜追击,深吸一口气开口:“我也做好了决定,我要跟你走。” 夏鲤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他往她这里走了几步,烛火在他脸上跳动,那双黑眸里映着跳动的光。“我要跟你离开这里。” “这也是黄泉的任务?” “不是。我自己想要跟你走。” 夏鲤盯了他好几秒确定他不是开玩笑之后,缓缓吐出两个字:“叛逃?” 夏屿没好气道:“怎么就叛逃了,跟着道侣跑难道不是「私奔」吗?” 夏鲤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强调,“我们不是真的道侣。我只是报答你的恩情才愿意陪你演戏。” 眼前的人捂住胸口假装受伤,“就不能留给我一点幻想吗,我的心都要被才貌双全的蕴真姐姐伤透了。” “……所以,你是认真的?” “对啊,我很认真。”夏屿摆正脸色,认真地看着夏鲤,“我决定跟你一起离开这里。因为我也要去药王谷。” “理由。” “理由嘛…我不能告诉你。但对我很重要,我必须要去。”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认真,看上去并不是骗人。 “那你跟黄泉的人说了吗。” 黄泉的人规矩森严,真的会让他离开吗。 “没有呢。”夏屿回答。 “…那还不是叛逃。” “……嗯,算是叛逃吧,但是我觉得更像私奔,私奔这个多美好,感觉出去后都是自由的味道。” “…你也可以选择之后去,完成现在的任务,我跟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跟着我走?你这里有同僚有你的远亲,你真的要突然离开吗?” “我才不要待在这里,黄泉的人太坏了!”夏屿语气突然变得愤愤不平,“你是不知道,黄泉有多过分!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我还受着伤呢还不是要到处跑,什么脏活累活都给我干,美其名曰历练,其实就是把我当牛马使唤!” 他说得义愤填膺,还拍了拍桌子,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心软 夏鲤看着他,嘴角微抽。她在这里倒是感觉黄泉的人也还算和善虽不多交流但也没刁难她。至于“李见微”做了什么她不知道,只晓得这些天一直在外面忙,回来还有力气跟她唠个没停,看上去也不像是被无良东家压榨到只能跳槽的可怜社畜。 “……” 夏屿面不改色继续控诉:“我真的不想待下去了!我受够了这里的生活,每天都累死了,顶头的人还经常惹祸让我们来给他擦屁股,对接的人也总是脾气暴躁,怕是某天就要被砍死,连个棺椁都没有,我真的受够了这种没有保障的生活!” 他看了眼夏鲤,见她微微动容,继续道:“而且你知道吗,他们连饭都不给我吃饱!可怜的我只能拿着本来就微薄的薪资填饱肚子。最非人的是,我多吃两碗饭都要被说浪费粮食,罚抄门规…” “我怎么觉得黄泉的人对你挺好的,带回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都没有过问。” “呃…他们一直在孤立我。之前的黄泉弟子带回来自己的道侣他们可热情了,甚至会摆酒宴庆祝呢!你看我,我们什么都没有,完全被孤立了呀!” “……” “我在这里待了三年,被困了三年啊!你想啊,我现在才二十一,大好青年,大好年华,被困在这里,朝不保夕,每天又对着同一群人做同样的事,我觉得我都要疯了!” 他声泪俱下,擦了擦她并没有看见的眼泪。 她算是明白了,也许这个组织并没有这么压榨人,但他看上去确实很想跟她走。 “而且,你这么厉害,肯定能带走我的,对吧。”他对夏鲤眨了眨眼睛,那双与夏屿相似的眼睛里闪烁着央求的星光。 “天下第一的李蕴真剑仙姐姐。求求你了…” 夏屿抱住夏鲤的大腿,带着泪光的眼睛紧巴巴地看着她。 “………好、好吧。”夏鲤挪开目光,她叹了口气,为自己不应该有的心软。 一年来她不是没有遇见过要与她同行的少侠,有女亦有男,但无一例外夏鲤拒绝了。她的目的很明确,做的事情也很危险,她不想把人往火坑里带。 而今,有一个屡次救她的男人求她,她作为报恩者本更不应该带他冒险。但是… 他求她,她心软了。 因为那一双神似的眼睛吗。 ……算了,到那时候让他远离些,至少不会被伤及。他既然也这样求她了,那她安心接受就当报恩。 夏鲤沉默片刻后,看向他,声音清晰:“我带你走,黄泉的人那么多,要是追上来。我没有把握能够保你平安无事。还有,你能不能…松开我的腿。” 人那么多,加之净业寺的人也在找她…她一个人还好,但带上一个人她确保不了他的安全。 夏屿见她松动了,眼睛一亮,连忙松开夏鲤的大腿,唇边的笑容渐盛:“后日黄泉的人午时要上一次净业寺,大概要待一两个时辰,而且是大规模的行动,到时候只有几个人留下来看守这里。” “而我,我就是留下来看守的其中一个。”他手比作八字拖着下巴,颇为得意的笑笑。 “看守?你不是小喽啰吗,还能被留下来看守?” “呃…上头的人安排的,我也不知道。说不定是觉得我太弱了怕我拉后腿呢…” …夏鲤上下扫了眼夏屿,好歹也是能接过她几招的人,竟然说自己武功弱吗? 他的话向来没有什么可信度。 “嗯,那你想趁着那个时候跑?” “对!”夏屿点头如捣蒜,“只留你一天,届时他们一走我就出来找你。你骑马我也骑马,踏遍万土,持剑天涯,闯荡江湖,然后江湖上就会流传李蕴真李见微的——” “你会被追杀的吧。”夏鲤打断他的美好幻想。 “那肯定的。”夏屿很是乐观道,“不过我们二人合体必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压根不用担心。”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帮你?” “善良的剑仙蕴真姐姐心怀大爱自然见不得可怜的男孩受伤吧…” …好吵啊。 “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吗?你姿色不差,我要是缺钱把你卖掉也能拿不少钱。” “你是在夸我长得好看吗?不过要是能帮到妻主也是我的荣幸,大不了被卖了跑出来继续跟着你,你没钱了就卖我,拿到钱后我就跑出来…如此循环往复,我们岂不是不用担心路上没有盘缠?说不定还能以此在江湖中叱咤风云,青史留名。”夏屿弯着眼睛笑,看起来没心没肺的。 “……”那得是罄竹难书,遗臭万年吧。 夏鲤觉得跟他瞎扯这些毫无意义,他看上去也是铁了心要跟她走,那… 随便吧。 虽然“李见微”的出现太过突兀,理由也牵强。说的话总是半真半假。但她在江湖上走了这一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骗子、恶人、好人、蠢人。她能分辨出一个人是否心怀不轨。 他对她没有恶意。 “行。我带你走,后日什么时候会和。” “未时,你后日在城外等我,我会来找你。届时咱们一路往西,先到青州然后到药王谷。” 就这样,他们决定了后日“私奔”。 那一晚夏屿眼睛睁着望天花板,时不时勾出几个傻笑,脑子里已经冒出无数与姐姐恩爱的画面,怕是两人走在一起便惹无数人回望,指着说:“哇!好般配!”、“看起来就是夫妻吧!”、“真羡慕他。” 哼哼哼哼…… 然而一些事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在脑海里,幸福的泡泡被轻而易举地戳破。他又苦巴着脸,望着昏暗房间里、姐姐睡的那处发呆。 …突然有个冲动叫他爬起来走到夏鲤床旁,他站在姐姐的床边,低下头,黑眸迷离。 他想要抱她或者亲她,再或者更过分的——反正也不是没有做过。 可是在黑暗中,他对上了那双如深潭秋水的眼睛。 “……你还没睡呀。”夏屿露出一个无辜无害的亲切笑容。 “你想干甚么。” “呃,我要去解手,看见一只蚊子往你那飞,我总不能让你被蚊子咬吧,就追着过来——”他伸出手,“你看,已经被我抓住了。” 夏鲤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摊开的掌心,里面正有一只惨死但并不无辜的蚊子,被碾成一点黑色,暗红色的血洇在他的掌上。 “嗯,多谢,记得洗手。”夏鲤睡了回去,她睡眠很浅很浅,只要有人刻意靠近,或者说目光过于强烈,她的身体就会立刻启动防御系统,催使她快速醒来,要是他展现了一点恶意估计就跟掌心那个蚊子那般了。 作者:蚊子真的很讨厌很讨厌很讨厌,希望灭绝。(嗯) 离开 翌日早晨,夏鲤依旧未见“李见微”身影,早上已经放好早餐,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他的字歪七扭八,难看程度堪比放了一个暑假没有写过字临近开学狂补作业的高中生。 “我有点事儿,晚上才可能回来,你不用太担心我哦,我肯定活蹦乱跳的回来。我嘱托了孙鲁给你送饭,还有药,记得喝,含着糖会舒服点。要是太想我,等我回来可以亲一下我~” “……”夏鲤把纸条放下,又觉得有点惹眼,随便找了本书压着。 用完早饭,外头难得天晴了会,她甫一推门而出,阳光就温柔地罩在身上。 黄泉的人估摸着有十几位,均披灰鼠色披风,腰间挂剑。他们看上去也不是久留在此,屋子应是租上这些天。 她刚出去走上几步,眼睛刚扫到一位黄泉的女弟子正在练剑,那女弟子看了她一眼默默后退几步,假装什么也没有注意到,继续自己的动作。 ……李见微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被孤立了? 或者是自己太吓人了? …她这些天没有出门,主要是担心碰上净业寺的人,她不是很想对他们动手。现在既然马上就要离开,那便出去走走,看看岫水,权当散心。 可一走到门口,还没踏过门槛,后面就有人叫住她。 “李姑娘,你还是不要出去了。” “为何。” 她回头看叫住她的男孩,年龄不大约十七八岁,看上去是负责巡逻的,他闻言愣了一下,求救似的看向练剑的女弟子,那女弟子走过来抱拳道:“最近两日我们有事,现在外面盯得严,姑娘还是不要随意出去,我们也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 夏鲤点头表示理解。 那两位黄泉弟子目送她回屋,最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轻声道。 “她应该看不出什么吧。她的眼睛怎么跟少主一模一样…好吓人呀。” “不知道看不看得出来…眼睛确实很像,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少主为什么要我们陪他演戏啊,”男孩摸摸脑袋,“不是道侣吗,为什么还要易容,难道!少主在拐骗——” 拐骗无知少女? 不对,那位看上去好像比少主还大欸。 “别说话了。少主自有他的安排。” … 中午的时候孙鲁又来送饭和药,夏鲤问李见微去哪了。孙鲁笑而不语,只说姑娘快些喝药吧。 …夏鲤不习惯别人看着她喝药,等到孙鲁出去她才端起药闷掉。依旧苦得喉咙疼,含着糖也好不到哪去。 说实话,有点怀念生病只需要打点滴的二十一世纪。就算冲药,也没有这么苦。但是让她回去,那还是…算了吧。 午饭是岫水特色菜,味道不错。李见微倒是有心了,他虽说了无数遍喜欢她这样的话。但夏鲤一句都不想相信。 …看书吧。 她翻开那本已经翻过无数遍的册子。 谢无酒,剑圣,天榜有名,随身宝剑名女儿红。行踪飘忽,近一年没有消息,小道消息说两个月前出现在西方小国,现在很可能在药王谷。 名单上除了他,还剩下一个人。在京城,是个大官,甚至也可以说得上权倾朝野。 但夏鲤一个都不会放过。 可是只靠着一本册子,真的能找到真相吗。徐百道不告诉他沉知节也不告诉她。所有人都要瞒着她。 …娘,你要是还在就好了。 ……夏鲤也听说过一些关于李因的事情,很多人提到这个名字总是带着遗憾。 剑道第一人,年纪轻轻就不在了,怎么叫人不惋惜? 她很想念父母,想念无需考虑其他的生活,可是她的成长注定了要她克服无数个需要他们的瞬间。 她合上册子,看向窗外。 竟然不知不觉中过去了一个下午,十月天黑的早,现在太阳一落山,天色迅速暗了下去,连个过渡都没有。 夜晚,雨又开始下了。真是让人始料不及的天气,还待在这里的黄泉子弟手忙脚乱地收衣服,嘴里抱怨这个天气。 黄泉倒是不少新生血液,新兴的组织生命力也旺盛,短短三四年就壮大到其他门派组织十几年都没有做到的程度。 …那一晚,夏鲤很晚睡,也没有等到李见微回来。 天还未亮,雨已经落了许久。不知谁家养的鸡鸣叫了一声,夏鲤便牵着马绳往外走,这次没有人拦着她。 …… 净业寺的钟声被雨幕吞没,山门前的石阶被冲得发亮。大殿前,火把在雨里摇晃,将那些披着披风的身影拉得忽远忽近,犹如从黄泉路上的幽魂。 最前头,站在一位戴着鬼面具的少年。 赤红的披风被雨水浸湿,垂在肩上如染污血。他摘了面具,露出那张年轻俊美的脸,漆黑的眸子毫无色彩,死寂一般。 他身后,黄泉弟子一字排开鸦雀无声。 路旁已经倒下许多穿着僧袍的僧人,地上的雨水哗哗而流,汇成清泉。而他们面前是紧闭着大门的殿堂。 门后站着不少僧人和小沙弥,他们个个面色苍白,有人发抖,有人在念经。 “师父…”一个小沙弥从窗缝往外瞧了一眼,吓得缩回来。“外头、外头好多人…” 住持明觉没有回应。 雨水太大,几乎要淹没一切,但夏屿的声音穿过雨幕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 “明觉大师,晚辈不想惊扰佛门净地,所以方才一直在等,等雨小一些,风停一会。等一个合适的时候,好好跟大师说说话。” 他抬起头,雨水从他的眉骨划过。 “可是这雨越下越大,风也越刮越冷,晚辈的衣裳都湿透了,再等下怕是要着凉。所以——”他往前走一步,身后的黄泉弟子也跟着往前踏一步。 “烦请大师开门。” 大门纹丝不动。 夏屿也不急,就那么站着,任凭雨水浇灌。他身后的火把在雨里滋滋作响,有的人已经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但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人出声。 他们像是一群蛰伏的野兽,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猎物出现破绽。 …… ……… 一炷香过去了。 雨势小了些,但衣服也完全湿透了。夏屿忽然笑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袖口,叹了口气。 …再这样下去,姐姐等不及了怎么办? “明觉大师,我这个人其实没有什么耐心。”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等了这么久,已经是我这辈子最有耐心的一次了。您若是再不开门,晚辈就只能——” 话音未落,大门打开了。 明觉大师站在门内,一身灰色僧袍被冷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是金碧辉煌的大殿,殿内的烛火被风压得很低,摇摇欲灭。 身后不少僧人对他怒目相向,小沙弥又怕又恨。 “施主深夜带人围堵佛寺,意欲何为。” 夏屿看着明觉,弯了弯嘴唇,露出一个没有什么温度的笑容,黑眸幽暗如漫长无垠的夜。 “晚辈要的东西,大师心里清楚。” 夏屿往前走,雨水从他的披风下缘滴落,在身后拖出长长的水痕。 他一步又一步走上台阶。 黄泉弟子跟在他身后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明觉没有后退亦没有让路,他看着夏屿的脸恍惚了一阵才开口。 “……施主,那东西在净业寺供奉了一百余年,历代祖师以性命守护,从未落入外人之手。今日施主若是强取,老衲虽不才,但也会以命相搏。” 夏屿停下脚步,看着这位老人,想起幼时也是跟着母亲来过这里,抬起头看着高大的佛像,高大的僧人。 佛祖垂眸看他,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耳晕目眩,周身的所有声音都化作听不懂的呢喃。不知从佛像嘴里吐出,还是天外传来。 …其实他合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信神佛的人。 “大师误会了,晚辈不是来抢的。” 他走完最后几级台阶,站在明觉面前。 夏屿动了动,“晚辈是来求的。” 他说完这句话,跪了下来。 身后的黄泉弟子们愣住了,有人下意识往前一步却被他抬手制止。 夏屿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他抬起头,看着明觉,弯腰,双手交迭在身前,额头重重地叩在青石板上。 “晚辈无意冒犯,也未有伤人性命,此行我们也许有些唐突,但并非强盗。所以——请借净业寺的镇寺之宝一用。” 又是一叩。 ……… 未时已到,天空放晴,碧空如洗,犹可照人。岫水真是阴阳两面,无雨便是晴,无阳便是雨。 夏鲤站在城外官道旁的槐树下,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搭在腰间剑柄上。她长得漂亮,不少人侧目而视。但她看上去有威慑力,没甚么不长眼的人主动上前。 一个慈祥的老婆婆端了碗茶水送上前,“姑娘,见你在这等了快两个时辰,怕是口干舌燥,老婆子没什么能给你的,只能给你送碗茶水。” 夏鲤接过,喝了下去。 “多谢。” “没啥事,就一碗水。我看你也是我孙女的年纪…哎…她嫁了人,就不怎么能回来了。” 两个人小聊一会,夏鲤看了看天色,望向城门的方向,又收回目光。 老婆婆问:“姑娘是等人?” 夏鲤点头:“嗯。不过也许等不到了。” 她对老婆婆露出一个笑,似乎在跟她说不用担心。“奶奶,我要走了,您注意身体。” 老婆婆有点热泪盈眶,连忙点头。 夏鲤最后一次望向城门,面无表情收回最后的目光,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大概不会来了。 要么他只是一时兴起,也许是被事情绊住,也许压根就是在骗她。 不过,她已经按约等他到了未时,那么已经仁至义尽。 她垂下眼睛,双腿轻夹马腹。 “驾——” 马儿刚迈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那个熟悉的、带点喘的声音。 “前——面——的——剑仙姐姐——要不要停一下!!” 夏鲤勒住缰绳,回头。 夏屿骑着一匹红棕色的马从城门方向奔来,他换了新的衣服,一袭布衣,围着的披肩差些被风飘了去,他抓住一角。头上的斗笠又被掀开,他两只手各抓住,最后狼狈地停在她面前几尺处。 额发撩得凌乱,黑眸闪亮如星。 “我来了!没有迟到吧?” “…你怎么才来。”夏鲤说。 “什么叫才来!我好歹也是一路跑过来的,马腿都要跑断了呢!”他翻身跳下,差些被绊了个踉跄,堪堪站稳后又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摆。他牵着马儿走到她旁边,仰起头看她,脸上挂着一个灿烂的笑。 “你不会以为我不会来了吧?是不是现在看到我,还有点儿开心?” 夏鲤没回答,移开目光。 夏屿见状,笑得更开心了,翻身上马动作倒是利落。他围好披肩,朝她歪了歪头:“那我们走吧?” 夏鲤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换了身隐人眼目的衣服。” “这可不,显得多有大侠的韵味啊。”夏屿看向前方,“走吧!剑仙姐姐,我们的江湖之旅第一站,就从西行青州开始吧!” “……你能不能…”不要给她取这么多莫名其妙的称呼。 “什么?”夏屿一脸无害地看着她,黑色的眼睛圆溜溜的。 “……算了。走吧。” 同行 两人并辔沿着官道往西走,马蹄踏在湿漉漉的泥土上,经过水坑溅出四落的水儿。雨后的空气格外干净,远远近近的山被洗得青翠欲滴,几缕鲜红残云挂在山腰,将落不落。 夏屿走在她的右边,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又迅速一移开目光。过了一会儿,又看她一眼。 “我脸上是有东西吗?”夏鲤目不斜视。 “我在想你肯定饿了。” “哦?” “你早上出门的,早饭没吃,说不定连午饭都随便应付的。”夏屿从马背上的包袱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单手抖开,甫一打开,香味扑鼻而来,里面正是一只烤鸡。 “喏,岫水镇上的一家老字号,味道不错你试试。” 夏鲤却问:“你怎么知道我早上出门的?有人告诉你了?还是你其实没走一直在跟踪我?” 她语气平静,可无形之中带着压迫感。 夏屿一脸无辜道:“我可没有跟踪你,我回来的时候已经要到午时,送走了其他人,我跟其他几个弟子守着。我是说,回来时候早就不见你人影,当然就知道你是早上走的。”他眨眨眼,把烤鸡递给夏鲤,继续补充道:“我还花了好阵时间才溜出来的呢。” 夏鲤接过他递来的烤鸡,扯出一个腿给他,“多谢,就权当是你让我多等的补偿。” 夏屿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还是乖乖接过鸡腿,长叹一声,语气听上去很委屈。 “哎,我还以为你会夸我对你好呢!” “你想要我夸你吗?”夏鲤反问。 夏屿一愣,眉眼弯弯,“嗯!” 她低头咬了一口烤鸡,外焦里嫩,鲜香油脂混着甜润的肉香炸开了味蕾,味道很是不错。 “你口味还不错,确实好吃。” 夏鲤夸完他立刻也咬了一口,“还不错就是说我口味很好的意思。”他自动翻译完毕,得意地扬了扬眉头。 两个人继而沉默地骑了一段路,只有马蹄声和偶尔掠过的鸟鸣。天也快暗了下去,隐隐都能看见几颗星子,太阳半悬在空中。 …要到夜晚了。 夏屿开口:“对了,我出城的之后估计他们已经下山了。怕是已经发现我跑了,但是呢,我们已经远走高飞啦!” “…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来追你?” “追肯定是要追的,毕竟我可是知道不少黄泉机密的重要人物——” “你不是小喽啰吗。”夏鲤冷不丁开口。 “…呃,小喽啰又也可以知道机密嘛!”夏屿一本正经,“反正你放心好了,我既然决定跟你走,就不会让你受到威胁,要是真有人追上来,你还打不过的话就把我交出去——不过嘛,你肯定打得过。我呢,也不是吃素的,要是有危险,我先替你挡着!” 夏鲤看了眼他的肩膀,很难想象,被她捅了一剑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但凡他们没有前两次的意外,夏鲤肯定会感恩他,但李见微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意外。 他注定不能像余长君、百里晏那样被夏鲤当做一个“热心的陌生人”或者相处挺舒服的普通朋友。 他太奇怪了。 奇怪到不禁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分裂出了一个新的夏屿。 但眼前的人不是,与夏屿有着不同样貌不同的人生。如果他没有跟她撒谎的话,他应该是李见微,别人眼里热烈的李见微,不是她眼里的一个夏屿的可能性。 …她有些懊恼自己无数次把他下意识当做夏屿的时刻了。 夏屿捕捉到夏鲤看他肩膀的目光,立刻挺了挺胸膛。“就这点小伤,不碍事!你可不要小看我,我可是顽强的野草,生机勃勃,生生不息呢。” “…我没有小看你。” 夏鲤想,既然之后都要同路,那她绝不能把其他人当做夏屿了。 …绝对不能。 “那你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明明就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李见微”还在那儿追问,却看夏鲤拉了一下缰绳,马儿快了几步把他落在身后。 夏屿不明白姐姐突然变化的情绪,但还是赶紧追了上去,嘴里还嘟囔:“你莫不是生气了?莫生气生气的话我可就难过了…哎!你怎么又跑!等等我,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到了夜晚,路上没有客栈,他们二人只能在一处溪流旁停下歇脚。夏屿自告奋勇去抱了一堆柴火,回来时候手上多了点野果。拐枣、野生毛辣果。拐枣青色,微甜,他挑的都是品相好,稍大的。毛辣果,是红色的果子,指盖大小,表面有绒毛。 夏屿把柴火放好,又洗干净了果子,献宝一眼递给夏鲤,“路上看见的,洗干净了,能吃没毒,我试过了。”话罢,便去生火,火折子打了几下没着,他皱着眉又试了几次,认真极了。 夏鲤在旁边看着,觉得还是自己来的好,话还没说出口,他就急忙摆手道:“我来我来,马上、马上就好了!” 终于在他的不懈坚持下,枯草引燃了,火光照亮了他沾了灰的脸。 “你之前没有生过火吗?”夏鲤问,捻起一颗果子含在嘴里。说实话,味道肯定比不上现代的水果,但聊胜于无。 “生过,当然生过。这次是意外,怕是下了雨,还有点风才引燃不了的,你可别小看我!” 夏屿抬头,看见她嘴角沾着一点果汁,红红的,火光下那张素净的脸多了点生气。他突然再次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与她相逢。 他低下头,看着燃烧起来的火苗,添了些柴火。火越来越旺盛,越来越旺盛。夏鲤坐在他对面,浓烈的火光模糊了她的脸,沉静的黑眸浮上一层暖色。 月鲜珠彩,美玉不艳。眸剪秋水,清泠坚冰。 夏屿痴痴看了好一会。在他眼里,姐姐当真是全天下唯一的美人了。哪哪都恍如神来之笔,亮眼夺目。 “怎么了?”夏鲤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没什么。就是你嘴角有点东西,擦擦。”夏屿比了比自己的嘴角,又别过脸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脸和耳朵。 怎么看见姐姐就脸红…明明都是易容后的脸了… 可是一想到陌生的脸庞下是姐姐,他就喜欢极了。完全无法控制。 南方的夜很凉,本该是钻在被褥里睡懒觉的好时候,他们却露宿野外,以天为被,地为席。 夏鲤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内力深厚叫她不易受寒不甚惧怕寒冷,靠着树闭上眼睛也能轻易进入睡眠。不过这样的睡眠极浅,稍有动静就能够唤醒她。 夏屿肯定是清楚的,他睡不着,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盯着夏鲤。而现在他要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便是身上的伤,没孙鲁帮他上药,只能由自己一个人捣腾。 倒也不是特别麻烦,一个人做是有些费力,但他最怕的就是夏鲤会看到他的伤口,尽管他现在不是“夏屿”,可是本能的,他还是不想让夏鲤看到他狼狈脆弱的一面。 以及上药的动静也很大,他不想打扰夏鲤。 于是这个寂静的夜晚,夏屿轻手轻脚地给自己上了药,等到一切结束,已经是深夜。累极,他看了眼闭目的夏鲤,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后也入睡了。 但才睡不过两个多时辰,夏鲤的“闹钟”响——她的生物钟。 早晨得起来练剑,雷打不动。 夏屿听到剑鸣声吓了一跳,大声提醒道有人来了,一睁眼便是空荡的对面,再往挥剑声看去,隔着一层雾,他看见朦胧的身影在里头舞动。 “…你起这么早练剑吗?” 夏屿问。 里头的人顿了顿,嗯了一声,继续动作。 夏屿感叹,真是心无旁骛啊,还是这幅样子。 …… ……唉…好像什么都变了什么都没变啊,姐姐。 自从出了岫水,西行往青州赶去,路上竟无一家客栈。这儿雾气重,不过按照古代的说法是“瘴气”,而他们现在所处的地区更是瘴疠之区,莫说普通人不敢随意来这,便是侠客们都敬而远之。 不过瘴气可怕的也不是雾霾本身,而是容易滋生蚊虫,蚊虫身上携带的病毒极易导致染病。夏鲤体质特殊,竟是在这样的环境也不易招蚊子,顶多一个晚上被咬一次,但她内力深厚也不容易染病。 至于夏屿… 夏屿身上带着驱蚊虫的香囊依旧免不了被咬的命运,身上常常长好几个包,怒凶凶咒骂蚊虫,委屈巴巴与夏鲤诉苦,但他还是活蹦乱跳的,除了黑眼圈深重以外,没有任何问题。 就这样连着露宿风餐了几日,还未见人烟,更别提客栈,一场雨叫两人狼狈地躲在一处山洞。 作者:我支持夏屿把蚊子全部打死 害羞 夏屿被淋得呲哇乱叫,本就雾气深重已经很难受了,这雨水更是不留情面,将人淋个透心凉。当然夏鲤也是如此惨状,衣服完全贴在身上,带着股未干的味道。 夏屿想办法找了些还干着的柴火,火折子还好没有淋湿要不然他得采用最古老的办法——那就太狼狈了。 火有了,两人两马,在一个不算大的山洞。 闯荡江湖果然还是很难保持体面啊。夏屿想,放了几根柴火将火燃得更旺,看了眼姐姐,见她衣服贴身上,头发也湿了。肯定难受极了。 但她面色淡淡,似乎见怪不怪。 …想来,她在江湖这一年来,肯定肯定度过了很多次这样的时刻。 可他都不在。 他主动搭起一个简易的晾衣杆,方便烤干衣服,否则让衣服贴在身上被烤干太过黏腻不适。 “剑仙姐姐,要不要烤干一下你的衣服。”夏屿主动开口。 夏鲤对他满嘴的“剑仙姐姐”此类称呼已经免疫,她看了眼夏屿,脸上没什么表情。 夏屿却自动翻译成: 现在姐姐衣服湿了我却叫她脱衣服烤干,这是不是太过流氓,所以——姐姐是害羞了! 他咧嘴一笑,“你莫要害羞,只是烤干衣服,我的衣服也湿了要烤的。” 意思不言而喻,我们反正都要烤衣服,都是一样一样的,没什么大不了! 夏鲤瞥了他一眼,散开头发开始解开外衣的系带,湿透的布料从肩头滑落,被她随手搭在晾衣杆上。她里面只剩下一件月白色的小衣,其实跟现代无袖背心差不多,不过后背没什么料子,几根带子固住布料不至于滑下。因着雨,小衣也湿透了,隐约透出里头的肌肤,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与饱满胸口。 她拧了把头发上的水,抬头看向夏屿。 却见“李见微”已经背过身去,身子紧绷,耳尖红得滴血。 夏鲤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好笑,方才口口声声说:“莫要害羞”的人是他,现在这个背过身不看她的人也是他。 “你不是说莫害羞吗为什么背过身去。” “我才没害羞。我就是…就是觉得对着你那个方向风都往我脸上吹,冷!” “哦。那我们可以换一个位置,我不怕冷。” “算了算了。我好歹也是一个二十一岁的成熟男人怎么能让你吹风,你、你现在好好烤干衣服,等会我还要——” 话音未落,被夏鲤打断。 “你不会是不敢看我吧。为什么?”夏鲤的声音飘进耳畔,夏屿觉得自己的脑子在这一刻已经变成了废物。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她知不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有多大?她到底是在逗他还是认真的?不会是在试探他吧?不对,她现在又不知道他是夏屿——可就算不知道,这种话也不能随便对别的男人说啊!只对他说就好了啊!虽然确实是对着他说,但是他现在是李见微啊! 他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见微?”夏鲤叫了一声。 完蛋了,姐姐连他现在的假名都叫得怎么顺口了… 夏屿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在峨眉派的时候装得沉稳内敛迎合别人对“江望”的印象。在岫水的时候装得轻浮不正经,现在好了,轻浮人设要立不住了,他马上就又变成一个脸红结巴的怂包了。 那怎么行?他现在的身份可是“对李蕴真一见钟情的李见微”,一个敢于直言喜欢的轻浮男人,怎么因为不小心看到人的身体就害羞? 他咬牙,转过身。 “谁不敢看?我好歹也是个二十一岁的男人,还没看过女人——” 话说一半卡住了。 夏鲤坐在火光那侧,侧对着他,正在拧干发尾的水儿,小衣的料子薄薄地贴身上,半截锁骨袒露,那颗小痣清晰地倒映在夏屿的眼睛里。 ……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没有特意看他,只是偏过头来,用那双黑色的眼睛扫了他一眼。 也就一眼。 夏屿的大脑一片空白,迅速被其他的东西占满。 想起年幼时无意看到姐姐露出的肩、十二岁时看见的裸身、十三岁时无意碰到的身子…或者更近的时候。 她骑在自己身上,或者,他压在她的身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以一个可感知的速度变烫,尤其是双腿间的反应。他以迅雷之势压住那里,叫人看不出什么别扭来。 目光被他以意志强迫钉在她的脸上,敢挪半分便是对他的背叛。可是,他的心早就背叛了他自以为的意志,余光已经不可控地扫了她好几回。 脸越来越烫,莫说脸了,耳朵和脖子都烫了起来。 “看够了吗。”夏鲤问。 “看够了看够了!”夏屿连连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又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对不对,他现在是李见微! “咳咳…我那是检查一下你身上有没有问题,你看咱们这些天路上遇见不少蛇虫鼠蚁,我那是…那是怕你被咬,看一下你身上有没有伤。”他又轻浮地补了一句,“再说我又不是没有看过。” 这样应该可以吧… “嗯,蛇虫鼠蚁近不了我的身。你应该关心一下自己。”夏鲤向来是只听她想听的,回自己只想回答的话。 夏屿这下乱七八糟的心思散了,他眨眨眼:“你这是在关心我。” “随便你怎么理解。”夏鲤懒得跟他争辩是非对错,又看了看他贴在身上的衣服,“你怎么不脱衣服?” 夏鲤看着愣住的夏屿继续道:“你的衣服也湿了,不脱下来烤干吗。我们的衣服都湿了,总要烤干。” 她的语气平淡,脸上起了点促狭的笑意。“还是说——” 她顿了顿,压着声音道:“你害羞了?” 夏屿:…… 有点耳熟啊这些话。怎么绕来绕去还是这句话! “莫害羞。”夏鲤又补了一刀。 …夏屿真想捂住之前自己的嘴巴,叫他别教坏姐姐说这样…这样惹人羞涩窘迫的话。他闭上眼睛,还不打算这样认命,不能再输了。 “谁说害羞了?!”他抬了抬下巴,故作轻松地把手搭在衣襟上,“脱就脱!” 夏鲤觉得下一句应该补一句,谁怕谁。 太幼稚了。 真的是二十一岁的成年人吗。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夏屿解开衣带,把湿透的布衣从肩头褪下,搭在晾衣杆的另一端,里头是一件中衣,衣襟微敞,其余地方湿哒哒地贴合在肌肤上。 火光在他的胸口上跳跃,照亮了他的身体。 肩上缠着纱布,裹得不算厚实。纱布下方暗红色的纹路从肩蔓延到小腹,像团火,要烧至全身,顶头的红纹看上去要爬到脖子、脸上。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大小不一的旧伤疤落在手臂和腰侧,有些很淡很淡了,还有的还泛着粉,估计也才愈合不久。 夏屿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用手遮住,说句女流氓什么的。但又觉得这太刻意而且他又不是什么贞洁烈男…李见微都被她睡过了,现在他被看个身子怎么还能躲?! 但是…他身上的伤疤很难看,不比其他人干干净净。他伸手微微挡住一点,就一点不至于叫她怀疑。 他又维持着那个吊儿郎当的笑容任由她打量。 “你的伤怎么样了。”夏鲤问。 “没什么问题。” “怎么没见你换过药?”她真诚发问。 夏屿的脑子飞速运转,他都是趁夏鲤睡着之后才偷偷换药,现在姐姐问他肯定是怀疑他是一个不爱干净的臭男人… 不行不行。 “我换了药啊,每天都换!就是你睡着的时候,可能是你睡着了没注意到。我动作还挺快的——反正你不用担心!我身上可干净了一点也不臭每天还有香囊熏身…”他语速极快,像是在为了自己的名誉而战。 “嗯,你不用怕打扰到我,也…”她看了眼面前的男人,他的脸微红。“也不用害羞,换药而已,当着我的面换也没什么问题。不用觉得自己吃了亏。” “哦、哦哦。”夏屿点头,又抬头:“不是,我也没有害羞,我怎么可能就这样害羞!换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让我感到羞耻?莫说换药了,我脱光了也是不眨眼的事儿!” 夏鲤点头,“你说的都对。” 夏屿:……行。 夏鲤看了眼他身上的红纹,夏屿注意到了假装没看见,眼眸低垂,什么话也不说背过身开始换药。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红纹,心想,其实真的很恶心吧。 他的伤口愈合的很快,现在竟是看上去与普通的伤口无异。像平常人这样的剑伤怕是要一两个星期才能恢复到他这样的程度。 不过愈合虽然快,但夏屿也吃了不少苦头,为这次的冒险。 夏鲤并不怎么怜花惜玉,该走的路一下不落,只是偶尔停下歇脚。夏屿的伤口经常被牵动,痛自然是痛的,更多的是心理上的折磨,觉着自己这样矫情拖了她的后退。不过再折磨也是要走下去的,毕竟是自己追出来的。 ……药上好了,两个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待到雨停衣干,牵马出去。 连着好几日两人都露宿在这样潮湿的森林里到底还是有些坏心情,夏屿是被蚊虫祸害得苦不堪言,夏鲤则是恰逢生理期,便是内力深厚不受经痛折磨,可身上全身黏黏腻腻,便是心态再好也有些烦躁。 “怎么还没看见个客栈啊,去青州路上这么荒无人烟吗。” “瘴气重自然没有人愿意住这里。” “那也是,谁想被蚊子咬啊,可恶越想越气,剑仙姐姐你看看我这手臂,早上一起来又是三个包。”夏屿委委屈屈撸起袖子,夏鲤一看果然几个包。 甫一露出皮肤,一只蚊子就闻着味飞过来,夏屿眼疾手快迅速拍死。 “你看你看,它们就欺负我。”夏屿说完,又补了句,“没有说要它们就可以欺负你的意思。” 夏鲤问:“你会痒吗。” 夏屿眨眨眼,“嗯,会痒还有点痛呢。” 夏鲤抓过他的手,正要掐个十字,却想起这不是夏屿,而且,其实掐十字也没有什么用。 …… 夏鲤松开他的手,向前看,说道:“我们走吧,找个客栈,买点酒或者问一下有没有药,涂上会好受一点。” 夏屿见夏鲤策马扬鞭,自己低头看了看刚被她握住的手,有些发愣最后还是甩甩脑袋扬声道:“等等我呀——剑仙姐姐——” 作者:撩小弟弟的事你夏鲤姐姐顺手就干了。 客栈 两人就这样紧赶慢赶了大半日,天色将暗未暗,总算看见前面的山坳里投出一点昏黄的灯光,走近了才能看清是家客栈。门面倒挺大,还有三层高,看上去就令人安心。 外面马厩还放着十几匹马,看上去这是一个客源量大的客栈。荒郊野岭的大客栈。 虽说有些诡异,但夏屿几乎要热泪盈眶,翻身下马的动作比谁都快,他拉着马儿往栓马桩上一系,回头朝夏鲤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 “总算有客栈了,今晚好好洗个澡,熏香一放门窗关紧我就看这群小崽子还敢不敢碰本大爷。” 夏鲤也下了马,将缰绳系好,包袱呢刚从马背上松下夏屿就抢着说:“来来来,我来帮你拿。” 拿到后还笑嘻嘻道:“可不要被我的贴心迷晕了哦。” 夏鲤也不知道听到没有,先行几步要进客栈,夏屿包袱往肩上一搭,连忙追上,跟着她进了门。 掌柜的是个瘦削的男人,正趴在柜台上拨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来,眼看是一男一女,又腰间带剑,旋即堆起笑脸:“二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夏鲤走到柜台前,“一间上房。” 夏屿在她身后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夏鲤回头看他,说:“我打地铺,你睡床。” “不行!”夏屿脱口而出。 夏鲤面无表情看着他。 夏屿被姐姐看得心虚,毕竟在她那里自己还是个病号享受些暂时的优待很正常他没道理拒绝。但这事儿他觉得不能退让,前些日子风餐露宿两个人平等受罪也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有家客栈能够歇脚好生休息,他又怎么能让姐姐睡地上?他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胸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我有钱,一人一间!” “没必要两间,”夏鲤的声音不咸不淡,顿了顿又补了句,“你还算我恩人,不用你付钱。” 夏屿急了,他最听不得姐姐跟他算这个。什么叫“还算恩人”。可恶,他夏屿救姐姐帮姐姐爱护姐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他只能换了个角度据理力争,“钱我来付,你才算我恩人,我可是拖你入水,咱俩都是黄泉的目标了呢。” 夏鲤看他,点头:“行,那我们一间,你付钱,你睡床我打地铺。” “不是——”夏屿还想说什么。 掌柜的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他们的争论,他把算盘往旁边一堆,干咳一声,“我说二位,你们争也没有用,本店只剩下一间上房了。就一间,要不要?要就登记,不要就给后面的人。” 夏鲤和夏屿同时转头看向掌柜的。 掌柜的登时被两双一模一样的黑眼睛盯得后背一凉,缩了缩脖子,顿时气势下去了。 “……我就说个实话。这段时间有几个地方闹水患,屋子被冲走了,不少人现在就待在我们这儿。而且路断了,走江湖的和走镖的都绕道过来歇脚等官府解决,二位也是来得巧,就剩下最后一间上房,再晚会只多人不会少人。” 夏鲤问道:“水患?” 掌柜的叹气道:“是啊,但也不是特别严重,要不然咱这也要遭殃。就上上头那处,天天下雨天天下雨,河里涨起了水,把堤坝冲毁了,下面的一个镇好几个村都遭了殃,死都死了不少人…我们这边山高才挡住的,要不然也得出事。现在好几条路走不得,桥啊什么的都被水冲垮了,不过走青州那条路倒也没问题,知府大人已经叫人架了临时的桥。”话罢,他又问:“一间上房对吧?” 夏屿付了钱,开口:“嗯,一间上房,劳烦再送上两人的洗澡水,和几个菜,对了,你们店里有什么拿手的?” 掌柜的正要应声,门忽然又被打开了,夜风裹着一阵凉意灌进来,烛火晃了几晃,跟着涌进来一股浓郁的金桂香气。 来人是个年轻的公子哥,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倒是白净,只是眉眼一股骄矜。身上穿的是一件上好料子做的锦袍,腰间挂着成色极好的玉佩,靴子上钉着银扣,走起来叮当响,发冠镶玉,整个人富丽堂皇,看上去恨不得把全身家当穿身上招摇过市。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仆,腰间均挎着刀,满脸横肉,看起来就不好惹。 那公子哥手上摇着个扇子,走进来环视一圈最后落在夏鲤身上,上下扫视完才不紧不慢地收回,他清了清嗓子,朝掌柜的抬了抬下巴,“掌柜的,住店,给我来间最好的房。再送水,和最好的吃食。” 掌柜的看了眼他,又看了看夏鲤和夏屿,脸上堆起为难的笑:“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最后一间上房刚已经被这两位定下了。小店如今倒是剩下间单间,被褥刚换了,也是干净的。您看——” “单间?”那公子哥眉毛一拧,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你让小爷住单间?”他往前走了几步,手往柜台上一拍,一个沉甸甸的银锭子便滚倒了掌柜面前。 “小爷这锭银子,够包你一个月的店钱。”他昂起下巴,拿眼角余光扫了夏屿一眼,又落在夏鲤身上,嘴角勾了勾,“现在,小爷只要一晚就住——”他旋而指向夏鲤二人。“他们那间。” 掌柜的看着,又看了看瞪大了眼睛的夏屿,下移落在夏屿腰间两把剑上,额头上开始冒汗。 夏鲤靠着柜台边,手搭在剑柄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她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以前就见过这样一个不讲理的男人,莫说以前,走江湖这一年见得更多。 她现在没有权势,没有显赫背景,一个流浪侠女,身上就带把剑一匹马。总有不长眼的想要欺负她,他们或嚣张或阔绰…但是结局总是不太好看。 不过,她向来是不会主动出手的。 现在她没有动,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夏屿动了。 他往前踏一步,挡在夏鲤身前,脸上露出一个笑盈盈的表情,可幽深的黑眸不藏一分笑意。 “这位公子,凡事讲究一个先来后到,这间房是我们先定的,钱也付了你要是想住好房,去别家问问,这附近想来也有人家。或者——”他笑道,“你坐这里等一个晚上,我们呢就住一晚就走,到时候啊这间房随便你住,住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都没人拦着你。” 那公子哥闻言转过身看夏屿,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浑身不过普通布料,腰间还几个乱七八糟的布袋,也就身上挂着两把剑比较唬人。心里就晓得夏屿也就普通浪子游侠,随即嗤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等?” 夏屿依旧笑着,但一只手却已经按上腰间的剑柄,手背青筋暴起。“我确实不算什么东西,只不过这间房今晚是我跟我阿——我道侣的。你要抢,得先问问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那公子哥哼了一声,瞧不上夏屿,没有接他的话,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夏鲤身上。夏鲤目光淡淡,不看他也不看夏屿,她身子薄长得倒挺高,不过看上去倒是也挺好欺负的样子。虽然腰间别剑,但怕也是装饰品。 他歪了歪头,扇子一合,“这位娘子倒是漂亮,跟着这么一个一穷二白的愣头青未免可惜。不如跟爷走,别的不说,至少叫你住上房,不用挤什么单间,定然不叫你香消玉损。我呢也算有头有脸,姓张名徐安,娘子你…” 话音未落,夏屿腰间的剑已经出鞘,没有一句废话,剑光在烛光下闪出一道弧度直取那公子哥的面门。 张徐安显然也练过,反应不慢,往后急退一步,避开剑锋。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探,抽出一把短刀来,“当”地一声,架住了夏屿紧跟而来的第二剑,他横眉冷笑,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道:“哟!还真敢跟小爷动手?” 身后两个家仆见状立即拔刀扑了过来。 夏鲤不动声色地退了几步,给打斗的人让出空间。下面还有一些客人也是躲在一旁,那掌柜的一脸绝望。 夏鲤好整以暇地靠在墙边抱着剑看着几人打斗。 她倒不是狠心的女人,不想出手帮“李见微”,而是她清楚这几个人压根不需要她出手。而且她也有点好奇——这个自称小喽啰,被她捅了一剑养了两周伤的男人,到底有几分本事? 夏屿有些恼怒,为什么总有不长眼的要惹姐姐?就因为她是女子?实在是傲慢至极! 他的剑挥舞极快,这会儿更是带着几分狠劲,每一剑都朝张徐安的要害上招呼。张徐安堪堪接了几招就左支右绌,脸涨红,嘴里还骂骂咧咧:“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我娘是谁!我爹可是——” “我管你爹是谁!现在你爷爷是我!”夏屿一剑劈过去,张徐安的短刀被震得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地上。他踉跄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 两个家仆见主子吃亏,一个提刀砍向夏屿腰侧,另一个背后偷袭。夏屿面不改色侧身躲过第一刀,腰间一转,剑柄反手砸在那家仆后颈,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没有了动作。第二个家仆还想偷袭,可这刀还没落下,夏屿的剑就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还想继续吗。”夏屿问,脸上带着点笑意,黑眸深沉。 那家仆手中的刀抖了抖,最后还是哐当一下落在地上。 作者:曾被良子撞倒的弟弟终于长大把姐姐护在身后了!(吾家有男初长成…感慨!) 555~一转眼没想到就要3个月了,没想到竟然也有一千评,蟹蟹姐姐们,每一个评论我都会好好回复的~mua! 沐浴 那家仆手中的刀抖了抖,最后还是哐当一下落在地上。 跌坐在地的张徐安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三打一输得落花流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嘴唇抖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是说了吗,我现在是你爷爷,你爷爷我姓李,所以现在你叫李铁蛋,哦不,李毛蛋。”夏屿把剑收了回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李毛蛋小孙子,你可别仗着我儿子给你的几个臭钱就这样傲慢不讲理,你也是要晓得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夏屿用剑柄拍了拍他的脸,死死盯着他。 “还有,请跟这个白衣服的、腰间带着剑的、全天下最漂亮的、天下第一的剑仙姐姐道歉。”夏屿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提到夏鲤面前,没倒下的那位家仆也是敢怒不敢言,看着自家少爷被人当狗提着。 张徐安哪有被这样对待过,被人提着衣领要求跟人道歉?开玩笑吧!他气急败坏,挣扎着要推开夏屿,还要骂出声。“你!你!” 掌柜的从柜台后面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双手乱摆,“二位!二位爷!别打了!别骂了!千万别争了!都是我们小店的错!”他满脸是汗,声音还在发抖,“我刚想起来,后面还有一间房,虽不是上房但也是极好的!前几天有位客官退了房我给忘记了!这位公子,你、你看这样可成不成?” “算了算了,小爷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较量!还有,放开我!”张徐安瞪夏屿一眼。 夏屿把他松开,那家仆就去扶着他,张徐安铁青着脸把家仆推开,拍了拍身上的灰,恨恨地剜了夏屿一眼,连掉地上的短刀都没有捡,转身跟着掌柜的往后院走去,走到半路朝夏屿甩了一句:“你给小爷等着!明天有种别走!我爹可是青州知府!今儿个的账我记下了!” 夏屿朝他挥了挥手,笑得天真烂漫:“好嘞我等着呀。记得替我跟我儿子问声好~” “你!”那张徐安就要转身继续跟他打,但身边的人都在拉着他,说:“少爷少爷!咱不理这种无赖!” 他最后只能愤愤离开,夏屿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什么什么知府的儿子是不是都这么流氓耍赖,真是恶心。有权势的男人果然最是无礼傲慢! 夏屿手指一动,一个小小的东西飞出,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冷厉的表情。直到那人背影消失在尽头,夏屿才换回讨赏的笑脸转身对夏鲤道:“怎么样?剑仙姐姐,我刚才是不是很厉害很帅气?” 夏鲤看了他一眼,“还不错。” 夏屿嘻嘻笑道:“还不错那就是非常帅气。多谢姑娘欣赏小生,小生不才,读书写字不会,这武功倒是不错,姑娘若是——” 夏鲤转身向楼上走去,没有给夏屿“耍流氓”摆弄演技的机会。也没有问夏屿作甚那么大反应,也没有问他武功的事儿。 倒是有一个问题她还挺想问的,但问出来又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李见微,你是吃醋了? 算了吧,这算什么吃醋?毕竟这个男人只有冒犯,李见微这行为,准确来说是打抱不平吧。 走了几步,听到后面没有脚步声,她停下来回头。夏屿正站着楼梯下面,手中抱着剑,眼神闪烁。见她回头,连忙正了正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地上楼跟了上来。 “怎么了?是不是突然觉得我那时候还挺可靠的,有种想要嫁给我的冲动!?” “…我在想,”夏鲤转回去继续上楼,边走边道,“你方才差些把人家店砸了,到时候我可赔不起。” “哪有差点!我都收着劲儿呢!你看看,连个桌椅都没有倒!全天下哪有我这样讲理的好男侠!” “嗯。”夏鲤从袖子拿出钥匙,走到其中一个门前。 “哎,剑仙姐姐,你啥时候拿的钥匙?” “你刚才打架的时候,掌柜的塞给我的。” “这老人家还是很懂事理嘛!” 推开门,这上房确实不错。拔步床,八仙椅,屏风,还放着浴桶,总之该有的都有。被褥看上去也算干净。 小二手脚利落,敲门先是送来了吃食,又开始运热水。 夏鲤往屋里扫了一眼便开始打地铺,不过三两下就铺好了席面。 “你睡床,我打地铺。” “不行。” 夏鲤抬眼看他。 夏屿被她看得发怵,但也没退缩,站的笔直梗着脖子道:“你睡床,我睡地铺。” “刚才已经说好了,你要反悔吗?” “呃,我付了钱所以是我说的算。” “…你的伤还没有好全。” “早好了!”夏屿拍了拍自己肩膀,结果用力过猛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但他还是硬是撑住自己那满不在乎的表情。“你看,有点事也没有!刚才还能打架嘞。再说,你、你不是…不是来葵水了吗…” 夏鲤表情一滞,“你怎么知道?” “我我没有偷看什么的!你别误会,就是闻到你身上有血腥味了…” “……”夏鲤没理他,兀自蹲下去铺被子,夏屿急了上前一步抓住另一个被子角,不让她铺。两个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各扯着被褥的一端,谁也不肯松手。 “我说了,让我打地铺,这里天寒地冻的,你总不能着凉吧!” “你受伤了,是我恩人,我也不好意思让你打地铺,而且,你还付了钱。” “……不行,我是你、你道侣!所以听我的!”夏屿差些脑热说了是他阿弟。 “假的道侣。” “那你也说了是假的对吗,既然是假的何必如此认真,听我的不就行了!而且既然不是道侣对我这么好作甚?你有愧于我,我也有愧于你,谁也不欠谁,你莫说了!让我睡这里!” 夏鲤抬头看他,不知道是不是烛光打在他脸上的缘故,他的耳尖红透了,脖子也红了一片。但手上却是不松一点力气。 “……你是小孩子吗。” 只是一个床位,怎么争成这样。她睡个地铺又不是受天大委屈。 “什么小孩,我已经二十一了,不是小孩了。而且我会武功,也当过黄泉弟子,所以也是侠客好吧!” 他一脸认真。 夏鲤却是差点被他这幅理直气壮的幼稚模样逗笑,但忍住了。她松开手里的被褥,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行,依你一回。” 夏屿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抱着被褥往地上铺。“待会…嗯,你、你先洗澡还是我?你放心好了,小爷我也算正人君子,不会偷看的。但是我要是真不小心瞧到了,你可莫要刨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可是要看这天下最美的女郎——就是我面前这位…” 夏鲤嘴角微抽,叹了口气思考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遇见这样的夯货。不过倒也…不讨厌吧。 “我先洗吧。” 夏鲤说完,没再看他,抱着衣服绕过屏风往浴桶那边去了。 屏风是木质的,糊着一层绢纱,上头画着几枝劲竹。烛光从屏风那边透过开,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夏屿蹲在地上铺被子,动作有些机械,想到姐姐在洗澡,怎么都不能平静下来。路上这些天就……他们路上总是要洗澡的,夏鲤会挑干净的泉水,下去洗澡换衣。他蹲在远处守着,生怕有人靠近有人偷听偷看——同时他也是那个偷听偷看者,只是看了一眼姐姐的背,听到水荡动的声音就把持不住,自己解决过几次。还怕身上有味,洗干净手后把香囊握在手中搓了又搓。 当时在野外,可现在两人共处一室……不能、不能在这里干傻事啊!夏屿!夏云樵!! 可是,耳朵还是不听使唤地竖了起来。 自亵(微h) 可是,耳朵还是不听使唤地竖了起来。 先是衣料摩挲的窸窣声,衣服定然是从肩头滑落,然后…然后…洁白如玉的身体。 接下来她会拔掉头上的木簪,木簪从他乌黑的发髻中退出,被她随手搁在一旁。长发失了束缚,像是一匹墨色绸缎,顺着她的肩头倾泻而下,宛若银河漫天。 她踏进了浴桶,水声荡荡,声音层层迭迭,一重裹着一重。 夏屿把被子铺好,又掀起来,又重新铺。重复着徒劳的动作。 …他能感觉自己起了那种反应,脸颊红烫,喉咙发紧,胸膛里的心脏怦怦乱跳。最后,下面那里…也是开始摇摆不定,马上失去理智。 他想起几个月前,峨眉派那个夜晚,姐姐中了情毒把他压在身下,褪下衣服,两团玉乳在月光下亮得耀眼,她俯下身用胸口贴着他的胸口,腰肢在他的身上起伏,长发垂落,拂过敏感的腹部。 想起在客栈,也是差不多这样的屋子。她躺在床上,潮红着脸眼泪从眼角溢出,她希望他碰她。后来她恍惚看见他的脸,含含糊糊地喊阿屿,他却是不敢相认,身下发了狠地动作,可眼睛里泪水差些溢出。他多想呐喊,多想回应, 阿姐,是我,是我,是你的阿屿啊! 可他不可以,不仅仅是怕被她推开,还有绝对不能说的缘由,他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又朝不保夕,朝生暮死,又怎么能与她相认呢。最后只能咬着牙把那些话咽回去,然后在他耳边说,我是李见微。 见微知着的见微。跟蕴真这个名字很配吧。 姐姐… 夏屿终于把被子铺好,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透点气。 夏鲤终于也洗完了,出来时换上了寝衣。说实话若是姐弟,这样见倒也不算太大问题。可偏偏两个人现在是没什么关系的男女,这样实在越界。 可偏偏夏鲤并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夏屿又下意识把夏鲤当姐姐,如此两个人竟也是不觉得有什么。若是当时细细追究,夏鲤就不至于那么晚才认出吧。 她洗了澡,就换夏屿,浴桶是连着管道出水的,小二过来添了第二桶水。水满了,夏屿便抱着衣服狼狈脱下,还时不时回头看看屏风后的人,她已经上了床,不知在干什么。 夏屿进了浴桶,水已经不甚热了,温温的,跟体温差不了多少,甚至有点儿凉。正好也叫他这满是腌臜东西的脑子清醒几分。他把自己沉进水里,只露出肩膀和脑袋,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 莫乱想莫乱想,夏屿你可千万别精虫上脑,之前是正当理由帮姐姐,现在再犯错,以后相认怎么叫姐姐对他放下心来。 可是空气里还弥漫着方才姐姐留下的味道,用的是这里的皂角,清清淡淡的,还残留着她的体香。 夏屿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浴桶边缘搭着的一块布巾上。那块布巾半湿,显然方才被使用过。他盯着那块布巾看了许久,最后闭上眼睛向自己的欲望低头,从水中伸出手,以极快速度拿着那块布巾握上自己那根早已硬得发痛的物什。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不敢发出太大的水声,只是圈住龟头那一块,上下撸动。想到这是姐姐用过的布巾被姐姐的手握住过,想到它擦拭过姐姐湿滑的身体,身子便忍不住颤了颤,仿佛被姐姐爱抚。他咬住下唇,把几乎要溢出的喘息吞了回去。 他听见屏风那边传来翻书的声音。 夏屿随身带了本话本,本是随手拿来凹自己的吊儿郎当轻浮人设,没想到姐姐倒是很喜欢。想来是因为太无聊。 她在床边看书,翻页的动作很轻。 她的手很好看,手指定然很凉,骨节分明,握住他这里时,他总是要忍不住一激灵。她帮自己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总是面无表情,只有耳尖白面会浮起一层不太明显的红。她会用拇指抵住他的顶端,轻轻打一个小圈,然后看他,还一脸正经地跟他说什么…什么上药。 但是,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摇头。 想埋进她的颈窝,闻闻她身上的香味。 想感受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叫她阿屿时候的嗓音。她抬起身子骑乘他时腰肢上下起伏垂下的头发拂过腹部胸膛的触感。她攥紧了手指掐进他的肩头感受他的撞击时一收一缩会咬人的穴肉,她在失控前闭眼潮红的脸颊和绷紧的脖颈、高潮时收紧的小腹,那甜美的汁液从蜜穴中赏赐般泄出。 姐姐…姐姐的所有所有的一切。 他…他都喜欢极了。 夏屿的呼吸越来越急,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那根肉棒在手下越来越硬。 他听见屏风那边传来一声轻响,她把书放下的声音,然后…应该是上床盖被子。 接着一声哈欠,然后…呼吸声。很轻很浅,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睡着了…?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兴奋,他想象姐姐就睡在外面,隔着区区一层屏风,只要她醒来她愿意走到屏风这边就可以看见他现在这幅狼狈丑陋的模样。 她会露出什么表情? 冷淡的,慊弃的,还是纵容的——像从前那样,叹了口气说“随你吧。” 可是这是夏屿的特权。 那要是李见微呢,他们睡过了,她看见他这个样子会说什么?会答应跟他做那种事吗? …好愱度。 为什么李见微可以,他夏屿不可以。 …姐姐…能不能爱他?男女之间的爱,不止姐弟间的情分。 “阿姐…”他无声地张了张嘴,把这个称呼含在嘴里。马上…马上就要到了。 他压抑着喘息,甚至将快感都死死封在身体里叫他不要做出更过火的动作。 马上—— “李见微。” 屏风那边突然传来夏鲤的声音。 夏屿顿时停住了动作。 “你洗了好久,动静有点大。”夏鲤作为一个“舍友”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 夏屿这下尴尬得不行,觉得欲望这东西害人,恨不得先切了这个玩意儿跟姐姐赔罪,但是他肯定不能这样做,这不把在自亵挂明面了? …他咳咳一声,尽量让自己沙哑的声音变得平稳。“抱歉,我、我洗澡有点闹腾了。因为我刚才…刚才看见一个虫子飞进浴桶里,把我吓一跳,刚在驱赶它…哈哈哈…抱歉。” 屏风那边沉默了一瞬,但在夏屿这边便被无限拉长。 “……没事。你继续洗吧,我要睡觉了。” 她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什么异样。 夏屿靠着浴桶长长地舒了口气,他低头看自己——还硬着,笔直地挺立着贴在小腹上,龟头肿胀。 ……他总不能这样穿上衣服,太明显了。就算夏鲤睡着了保不定自己一个动作惊醒了她,然后!她睁眼一看就见他那里一个隆起来的包,这下他就没办法解释了。 总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说自己撞到了桌角所以肿了。 他咬咬牙,重新握住快速撸了几下,同时刻意拨了拨水面,让水声盖过粗重的呼吸。 果然很快就射出来了。 他瘫在浴桶上捂着嘴巴喘息,水波轻轻拍打他的胸口。 看着浴桶里散开的白浊,夏屿叹气。 ……夏屿啊夏屿,你能不能像个成熟男人啊。 作者:弟弟在姐姐面前永远就是弟弟啦! 正太弟弟还会有的,不知道还有人记得上次if线的番外,我又写了后续,额哈哈我放不下正太。。 正太就很……就让人很苏福口牙。 姐姐一直有怀疑,要不然也不会对他更宽容一点(可以拿现在的他跟百里晏作比。夏鲤对男性都挺有边界感的。) 夏鲤对“李见微”有破窗效应(做爱了)才不那么介意他的靠近(而且她对自己的武力值很有信心。。)以及怀疑他是夏屿,但不确定,只觉得自己怕是太想夏屿才处处怀疑。姐姐眼里的弟弟不会骗她啦,夏屿在她眼里太乖巧了,基本没有忤逆她的时候。她只觉得夏屿肯定很想她看见了她立刻就会跟认主的狗一样汪汪叫。 还有,嗯,正文肉,很少很少。在没有姐姐认出弟弟之前,两个人不会有接吻及更加亲密的动作。 水患 翌日,夏鲤早早起来,打开窗户,外头正下着一场小雨,天低云暗,雨脚如麻。 下雨了。 委实不是什么好消息,在这水患下每一场雨都是催命剂。 夏屿听到夏鲤的起床的动静就醒了,跟着姐姐一起看窗外。 “下雨了,我们不会还要在这儿待两天吧。”夏屿开口。 “先下去吧。” “嗯,希望去青州的路没出问题。” 两人一下楼就看见昨夜那公子哥张徐安的两个家仆拥着一个大夫进去,“薛大夫,我们少爷昨夜不知道为什么身上奇痒无比,现在浑身长痘痘,抓得浑身是血,我们按都按不住,你快来看看这是什么回事啊!” 那医师问:“莫不是碰到了痒痒粉。” 夏鲤闻言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夏屿也跟着回头,捂着嘴笑,“哎,你看吧剑仙姐姐,这是什么,恶人自有恶报啊!” 他的声音太大,前面正要去后院的两个家仆也听到了,转身看向夏屿,眉毛一横,指着他道:“是不是你偷偷给我家少爷下毒?!昨夜就不安好心欺负我们几个!” 夏屿一脸无辜,摊了摊手:“我昨儿个可碰都没碰你家少爷,要下毒也得近身吧?你们自己想想,我离他最近的时候,也就是用剑柄拍了拍他那张刻薄的小脸蛋吧。” 他歪了歪头,笑得纯良无害,眉眼弯弯,“再说了,我要是真想下毒,何必用什么痒痒粉这种不入流的东西?我见他浑身不爽,直接一剑痛死算了,多省事。” 两个家仆对视一眼,想起昨夜这位爷三打一还游刃有余,脖子不由得缩了缩,但还是梗着脖子道:“那、那你方才笑什么?” “笑什么?”夏屿眨眨眼,“当然是笑你们少爷恶人有恶报呀。这荒郊野岭的,又是瘴疠之地,你们少爷武功不高还细皮嫩肉的,说不定就是被什么…”他顿了顿,黑眸闪亮如星,佯装思考,指着指头绕着人转了一圈,指到夏鲤的时候,眼睫微垂。最后指着那空中飞着的蚊子,他手速极快,就抓住了蚊子的脚儿。 “我看啊,就是被什么毒虫咬了一口,或者被蚊虫叮着了,或者呀…” 他留个钩子,那两位家仆和大夫还认认真真的听。 夏屿却变了个脸色,“你们还不赶紧带着这大夫去瞧瞧,反倒在这儿跟我磨嘴皮子,是慊你们少爷痒得不够厉害?再晚点去,怕是要把脸皮挠花咯。” 那两个家仆哑口无言,只能带着大夫前去看病。夏屿饶有趣味目送他们离开,转过身便对上夏鲤的冷淡表情。 “你做的?”夏鲤开口。 夏屿立刻挂上一个苦巴的脸,看上去像是被冤枉了,好不委屈。 “剑仙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你看看我多善良,怎么会干些偷偷摸摸的事儿。你看我们一直待在一起,我忙着关心你,哪有时间管这管那。” “…走吧。” 夏屿说稍等,转手拿了一块炊饼,嘴上还叼着半块。他笑嘻嘻递给夏鲤,“总不能空着肚子走吧,出门在外填饱肚子最重要了。” 夏鲤接过炊饼,走到前头,夏屿追上来,歪头瞧她的脸。“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虽然看着不靠谱,油嘴滑舌,其实还是很贴心很会过日子,适合赘回家当相公?” 他还知道自己油嘴滑舌啊。 “你觉得我会夸你吗。” “不会,但你也不会骂我呀,嘻嘻,剑仙姐姐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夏鲤瞥了他一眼,夏屿立刻闭嘴看天,假装无事发生。 见他如此,夏鲤从袖中取出一瓶膏药,犹豫了一会才递给他,“方才你去拿炊饼时候买的。被咬得痒涂这个。” 夏屿见她真是关心自己,脸上大喜,笑道:“我就知道剑仙姐姐对我最好。” 夏鲤看着他的眼睛,又想起了夏屿,不禁又暗暗怀疑他的身份,可只觉得自己怕是太过想念夏屿才如此将别人看作是他的可能性。 她叹了口气,道:“走吧。” 两人沿着官道往西走,昨夜那场雨到底是留下了痕迹,路面泥泞不堪,马蹄踏下去能陷入半个蹄子。因为马上经过村子,路边的稻田里,稻子东倒西歪地泡在浑水里,原本金黄的麦子现在已经发霉。有的田埂塌了半边,黑泥水顺着缺口往低处淌,把下面一片菜地淹得只剩下几片菜叶子可怜巴巴地浮在水面上。 路边隔三差五就能看见倒伏在路旁的树木,有的是被风刮断,有的则是被水冲垮了赖以生存的根茎,横在地上也没有人清理。 氛围有些压抑。 夏屿骑着马儿一路东张西望,嘴里也没闲着叭叭个不停,“你看你看那棵树,那么粗一颗榕树。说倒就倒了,可见这水患多厉害。” “嗯。” 夏屿早就习惯了夏鲤的冷言冷语。 “你猜那棵树有几百年了?榕树活得可久可久了!我听说咱们之前在岫水就有一颗榕树活了两千多年呢!枝干都可以做架桥了。不过呢,两千多年的树可能在水患面前也是脆弱无比,对比下来,人活得就很短了,打死了也就一百年。但是长着个腿,想跑哪跑呢,还能自己治水患,也能逃到另一个地方去。这树呢只能扎根原地,能看见的景色亘古不变,唯有一年四季变化。所以呀,做人真好啊,还能遇见漂亮姐姐——我是说我身边这位。哎,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人不过几十载,我真要好好地及时行乐,才不枉费自己长得一双手一双脚一双眼…” “你想行什么乐?”夏鲤问。 “嘿嘿,比如啊——”夏屿对她眨眨眼,“比如现在。” “现在?”夏鲤不解,现在下着雨还有水患,怕是到了前头无路走,她忧得眉头都要皱了。 “现在跟你一起骑马赶路,我就觉得很快乐呀。虽然这路呢不好走,天气呢,也不晴朗。完全与「乐」字无关,但是跟你在一起,也不觉得烦躁乏味。” 夏鲤没接话,轻轻夹了夹马腹走到前面去了。但心底的忧愁却是随他的话散了些。 夏屿讨了个没趣,也没有恼意,伸手揉了揉马儿的脑袋,自言自语道:“马兄,你看,她又害羞了。” 马儿打了个响鼻,也不知道是赞同他还是鄙视他。 走了又约莫半个时辰,转过一片竹林,前面的地势开阔了些。夏屿远远望去,看见一个村子,看上去灰扑扑的。 夏鲤显然也看见了。两人一起骑马过去,便看见村里的人都在排着队,手里拿着个碗,不少孩子被身边的长辈劝着说要嘴甜。 “这是在施义粥。” 夏屿看清了,确实是施粥,这些排队的全是布衣,不少老人幼儿。大多衣衫褴褛,老人均佝偻着背。而队伍最前头架着大锅,还有一个摊子发放包子。 “乡亲们,一人一个莫要拿多!”施粥放包子的是一个女人,她大喊着,指挥队伍。 “去看看。”夏鲤翻身下马,牵着马绳走过去。 夏屿也跟着下去,一手牵着马绳一手拉住夏鲤的袖子。“等等,我们就这么过去?” “有什么问题吗。” “我这不是怕你看了难过嘛。”夏屿顺着夏鲤的目光,看向排队的几个女孩,她们年纪很小,不过十来岁,其中看起来最大的那个握着其他几个妹妹的手,轻声安抚。 ……他松开夏鲤的袖子,“不过既然你要去,那我肯定要跟着咯。走吧走吧,我们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他们栓好马,走进去看。夏鲤甫一走近,一个女孩就撞了过来,她怀里的两个包子掉了出来,夏屿挡在面前,扶住夏鲤,看着那个女孩摔倒,然后旁边的人看见她掉出来两个包子,便大喊:“她,她多拿了一个包子!” 有人脸上露出愤怒,“凭什么这个死丫头多拿一个!”有人要抢,那女孩立刻伸手把两个沾了泥土的包子塞进怀里,“不行,不要抢我的,这都是我的!你们滚开啊!” 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夏鲤把他们分开,其他人见夏鲤身上带剑,旁边还跟着一个人,顿时缩回手。 那施粥的女子走过来,“这是怎么了?” “那个女娃娃多拿了——哎?她人呢?!” 众人往地下一看,便不见女孩的影子,又往前一看,女孩跌跌撞撞奔进一个屋子。 有人想追,那施粥女子叹气,像是见怪不怪,“算了,乡亲们勿要躁动,粥还没施完,快些排队,晚些就要没有了!” “好乱。”夏屿轻声道。 “嗯,大家都想活命。” 夏屿又左右张望,拉着夏鲤往旁边走了几步,走到村口布告栏前。那布告栏应该是用来贴官府告示的,这会儿上面东倒西歪地钉着几张纸,有官府的公文,上面也有手写的求助信。 两人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张纸,写着:“连日暴雨,上游堤坝冲毁,白梨村等四个村子受灾甚重,房舍倒塌者百余户,溺亡者二十七人,伤者不计其数。怕是会波及柳溪村、百口村等。现急需壮劳力抢修堤坝,堆放泥石袋固定岸道,以及疏通水渠。凡愿出力者,每日供两餐,完工后另有酬谢。” 下面盖着印子,墨迹被雨水洇花了些,勉强才能看清。 夏屿看完,回头望向村口,有几个妇人正蹲在路边,用缺了口的碗,里面盛了粥,喝完了还要舔碗。有个女孩跟着母亲,母亲喝一口递给女孩,女孩喝一口给母亲。 夏屿顺手抓住一个路人,问:“兄弟,这个村叫什么啊?” “老杨村。” “那你可知道去青州的路,现在还能走吗?” 那兄弟摇头,道:“兄弟啊,莫要再往前走了。现在下着雨,保不定什么时候又决堤啊。” 他叹气离开,一个男孩抱着满是血的狗儿哭着出来,后面的父母道:“傻孩子,你拿回来啊,我们也是没办法…” 男孩不理他们,擦了擦眼泪说要给它埋起来… 这村子里满是低落绝望的气氛。 夏屿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头看向夏鲤,眼神清澈:“剑仙姐姐,你赶时间吗。” 夏鲤明白他想留下,她赶路可偏偏屋逢偏漏连夜雨。前路走不得,这里又… “你要怎么做。” 夏屿一喜,没想到姐姐真愿陪他。他指着告示牌道,“我们这对江湖鸳鸯既然来到了这里总要做些侠义之事,苦力活我还是做得来的。” 作者:选了第二种,嘿嘿,十岁弟弟要惨遭毒手了(bushi)要被姐姐狠狠宠爱了。写完之后找个时间放上来~哎嘿嘿,小正太。 我其实都有点不理解为什么写夏屿13岁的时候比姐姐高了一点啊啊啊(好像是因为知道马上就要分别先让姐姐有个“弟弟真的长大了啊”这样的感想。啊哈哈哈…失误了。) 还是正太开大车苏福。小正太等着被大姐姐碾哭吧! 打木桩 两人去找招工的人,一路问到丘陵之上,有村民提醒,“上头正在治水啊,很危险你们两个孩子还是不要去了。” 夏屿抱拳,“多谢。”然后与夏鲤继续往上边走,这儿有条小河,农人们引水入渠,亦靠水过活日子。现在却为此苦不堪言,路边甚至有不少牲畜的死尸,鸡鸭鹅此类。有一个年轻男人去扒拉一只鸡的尸体,脸上露出一个笑,笑得痴傻,“太好了太好了…终于可以吃东西了…” 夏鲤看不下去,提醒道:“兄台,水患下,死掉的牲畜不能吃的,会得病。” “是啊,你看多脏啊,身上可能带着乱七八糟的病…” 那男人一脸警惕,“你,你们是不是想跟我抢?!你们都是坏人!坏人!呜呜呜坏人!” “我…” “让开让开,不要碰我的东西!你们这群坏人!”那男人抱着溺死的死鸡,撞开夏鲤,兴冲冲跑了下去,大喊,“哈哈哈不用饿死了不用饿死了…” 夏屿揽住姐姐,气道:“你没事吧,这个人也太没礼貌了吧!” “没事。”夏鲤推开夏屿,目送那个人离开。 “走吧。” 终于走到上游,便看见几个屋子,旁边还站着许多人,声音嘈杂。 “这边!这边土松动了,快拿泥石袋来!” “可、可是,泥石袋要不够用了!这雨一直下,上面的水马上就满了!”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整个堤坝都要垮!”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河堤上几十个人手忙脚乱地搬运泥石袋,有衙役也有自发来帮忙的壮年人,男女老少皆有,旁头还有绑着攀膊的男女在煮饭,面上尽带愁容。 一个穿着官袍的男人站在堤上,浑身湿透,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大人!怎么办泥石袋不够用!而且现在水势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下游三个村都要遭殃!!” 那官员抹一把脸上雨水,咬牙道:“再调人手去装沙子石头,只要能装都给我装上!” “可是、可是没有什么人了啊!” “那就去附近几个村征人!能来的都来!” “已经征过了!能来的都在这里了——” “你们缺人吗?我们是来应征的。”夏屿走上前。 那官员和身边的保正见夏屿一个年轻后生来问,长得也清秀。先是一愣再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腰间带着两把剑,大喜:“少侠,你此话当真,真愿意来做工?!” “自然愿意。” “那、那你可还认识人来帮忙?” 夏屿看向夏鲤,“我倒是跟着一人,这是我——” 那官员见夏鲤也是带着剑,想来是江湖人士亦是大喜,“这莫不是少侠的姐姐?” 夏屿一哽。 话是不错吧,但是…现在身份对不上啊。他还想说是道侣呢! 夏鲤冷声道,“这是我徒弟。” 夏屿瞪大了眼睛,失语地看着夏鲤。却见她冷下了脸,似乎想到了不开心的事。 那官员也不管他们到底何种身份连忙带着两人去看堤坝。浑黄的河水翻卷着泡沫往下游冲,河里站着几个粗壮的汉子,身上绑着麻绳,手里抱着袋子往河床里倒。岸上有几个人还在搬着泥石袋准备下水。 “哎,少侠这是个重活计,下水定是要脏了衣服磨得双手出血的。”那官员路上说了自己名字,叫周延。 “无事,这里不也有娘子在帮忙?” “自然。既然如此那便麻烦少侠与贵徒出手相助了。” 夏鲤走到堤边蹲下身看了看水流的方向和速度,又抬头望了望上边的山势,那河水浑浊湍急,裹挟着泥沙。 “听到你们说泥石袋不够,而且现在水势大,光靠堆泥石袋,人手不足的话,堆多少冲多少。” 周延问:“那少侠有何高见?” “河道在这里拐了急弯,水势全压在弯道外侧,单靠着外侧堆泥石袋加固扛不住。”夏鲤道。 旁边的夏屿也蹲下来看,指向弯道内侧的一片浅滩,清声道:“所以,是不是可以在那边打上几排木桩,把水流分一部分引到内侧来,那么外侧的压力就轻了许多,可以不叫水流冲走更多土地,冲垮堤坝。” 夏鲤点头,夏屿立刻弯着眼睛笑。 但周延却道:“虽然少侠说得有道理,这确实可取,可是打桩分流需要巨大的木桩,而且还要在水里作业。若是之前水势小,又是枯水期那倒是方便。可是现在这…而且这需要的力气也是非寻常人所能及,咱们现在没有这个条件——” “那让我试试。”然后他看向夏鲤,“剑仙…嗯师尊能不能帮个忙?” “什么。” 夏屿一笑,附耳说了几句话。 不过一炷香夏鲤便用内力震断几棵腰身粗细的树木,抽出宝剑用剑气劈下,便成了底部尖锐的木桩。众人看见夏鲤就是三两下便做到如此连连惊叹。 “厉害吧?”夏屿对周延道。 “好强悍的内功。” “自然自然,她可是天下——” “李见微。”夏鲤看向他,夏屿立刻跑过去拿帕子要给她擦汗,还一口一个师尊。夏鲤别过脸觉得他莫名其妙,夏屿也不恼连忙道:“那我去立木桩了?” 他弯腰抱起其中一根沉腰发力,竟然一个人将木桩抱了起来,周围一片吸气声。夏屿运着轻功踏入水中,找准了位置将木桩竖直插入水中。河水分明没过腰身,水流湍急,他的身形却是纹丝不动。他深吸一口气掌心灌入内力,那木桩竟是猛地往下沉,稳稳扎入了河床,深可及丈。 “这、这——好生厉害。” 夏屿擦了擦汗,看向夏鲤似乎在问她,自己厉不厉害。夏鲤没理他招呼人去把其他木桩帮忙递过去,自己则是挽起袖子又劈出几个木桩,顺手揽起纵身一跃跳入水中与夏屿一起立桩。 一根两根三根…两人配合默契加之岸边还有人递木桩,竟是很快便打了两排木桩。 期间夏鲤见他嘴唇发白,看上去是累着了加上身上有伤这样的大动作自然做不来。她说让她一个人来,夏屿却是怎么也不肯,笑道:“剑仙姐姐,现在我们可不止道侣还有层师徒关系在。你看我这作为伴侣又作为徒弟的,总不能把事撇给你做。” 夏鲤想,他真的很轴。 两排木桩竖起,水流在桩前分成两股,一股沿着河道走,一股则是被引到内侧浅滩,弯道外侧的水压肉眼可见地减小了,冲在堤坝上的浪头也矮了几分。 周延看了片刻脸上露出喜色,“有效!真的有效!快!现在继续加固泥石袋,把缺口快快补上!” 众人干劲十足,齐声应是,纷纷动手搬运泥石袋。夏鲤站在木桩上,见水势变小心情刚有些转好,露出些笑意。 身边的夏屿却眼睛一闭从木桩上倒入水中,夏鲤一惊跳入水中将夏屿拖到岸上,夏屿浑身湿透嘴唇发白,脖子上竟隐隐有红纹蠕动。 “李见微?李见微!” 夏屿额上青筋暴起,面容狰狞,似在忍受什么剧痛。夏鲤顾不上什么,先帮他把吃进去的水给吐出来,摁了几次胸口后夏屿嘴里吐出几口水,清醒几分后爬起身来,夏鲤要扶他,他却推开什么也不说捂着胸口运着轻功跳到别处消失不见。 夏鲤愣着原地委实是不明所以。 周延走过问她这是什么回事,夏鲤摇头,转身去找夏屿。 夏屿彼时疼痛难忍,倒在地上又滚又扭,想要叫出声但又死死捂住嘴巴。远远听到夏鲤的声音他又爬起来走了几步,可五脏六腑俱在痉挛。 不行…不能被她知道… 他运动内功,身上疼痛便要加以数倍地累加,最后弯腰呕出一滩黑色污血,几个虫子动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夏屿试着运了运内力,果然内力暂失。但身上的剧痛已经被压制下去。 夏屿擦了擦嘴边的血,隐住了那滩血,转身去找夏鲤。 作者:不是这种专业啊啊我乱写的乱写的! 迷茫 夏鲤找了一会,见到夏屿靠在树上,天色昏暗看不清脸色,她走过去才见他泪流满面,“你这是…” 她靠近一步,便见他缩起来,只露出一双湿润的眼睛看她。 夏鲤皱眉,有些担心。“李见微,你告诉我你遇见什么了,能帮到你我尽量帮。” 夏屿哇地一声大哭,委委屈屈:“剑仙姐姐,我方才累着了掉水里太丢脸!太没用了!”他一只手挡着脸,向天长嚎,“我李见微好歹是位不输二流的大侠,怎么就因为立了个桩子而累晕还叫她担心!我真是太没面了!我不想活了!我肯定被她慊弃讨厌了,被喜欢的人讨厌我还活着干什么!” 夏鲤失语,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但见他又哭方才还那样惊险,心里又担心。倘若他是夏屿,她肯定有法子,可对待他人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我没有觉得你没用和丢脸。” 夏屿立刻移开手,眼睛直勾勾看她,“真的?” “真的。” “那剑仙姐姐觉得我怎么样?” 夏鲤上下看了眼他,见他浑身湿透也不怎的沾了一身泥,没回答他的话,而是道:“看来今天是走不了了,你要去换身衣服。” “哦…剑仙姐姐是慊弃我脏了。” “……”怎么跟夏屿一样,她狐疑地看着“李见微”。 夏屿见她这眼神,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身子,“好了好了既然剑仙姐姐不觉得我没用那我还是得好好捣拾自己,我看这水患也不是一排木桩就可以解决的,合着咱们还走不了,快些找个住所休整一下吧!” 因为两人事迹,周延安排二人在一户受灾较轻有空余屋子的人家借宿,主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婆,姓何,家中的孩子都在外乡谋生,家里只有她一人,何婆婆把最好的房间腾出来给他们,挂上草药包,说是熏跑蚊子的,也不惹虫子,这真是叫夏屿感谢不已。还给他们烧热水让他们洗去一身泥。 夏屿洗了澡出来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裳,这还是何婆婆压箱底的,她儿子的衣裳。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进堂屋,看见夏鲤被何婆婆拉着说话。 “…我们家那口子走的早,我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孩子。大的是女儿,十几年前嫁到连隔壁县去,一年难得回来一趟,但每次总是嘘寒问暖,也常常托人送来银钱生怕我过得不好。小的是儿子,现在在青州城里当伙计也在那成了家,上个月还回来给我塞钱…哎孩子们开心好啊,但家里少了人静得慌。” 夏鲤轻轻拍何婆婆的手背,见夏屿过来,何婆婆便笑道:“小兄弟洗好了?快坐快坐,灶上温着汤,我去端来。” “婆婆您坐着,我来端我来端。” 夏屿转身走向厨房动作极快,等他回来手上端着两碗汤,一碗先给婆婆,剩下一碗递给夏鲤。脸上还挂着笑,一副讨夸的模样。何婆婆见了便眉开眼笑道:“…说起来,你们这对年轻人倒是有趣。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年少小夫妻,但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你说话少,但这小兄弟说话多。你冷他热,放在一起倒也不别扭。” “啊?小夫妻?”夏屿听了一愣,随即笑道,“是吧婆婆我也觉得我跟她特别般配。” 夏鲤端起汤碗,“你倒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夏屿对她眨眨眼,“谁叫这杆子上冠着你的名头。” 何婆婆见他俩腻得厉害还准备离开,给夫妻俩空间相处,结果夏屿主动解释,“何婆婆其实我是她徒弟,不是夫妻。” 那何婆婆愣住,什么正常师徒会这般亲密? 想到什么,她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但还是颤着声音,“你、你们…” 夏屿一拍脑袋,才想起世俗眼光里师尊可是如父母一般的存在,他连忙找补:“何婆婆其实她是我恩人,她又非要收我为徒,但我不愿意。其实这师徒关系算不得算不得。” 何婆婆松了口气,“这便好。” 夏鲤看了他一眼,为他说的“她又非要收我为徒”而无语。 夏屿假装没看到她的眼神攻击,心想,便是师徒就这般叫世俗惊骇,那姐弟呢?岂不是天下哗然?他倒是无所谓,大不了以后找个无人之地与姐姐厮守一辈子,再或者扮作正常夫妻逍遥快活。可姐姐,姐姐小时候便要他娶妻生子,虽说后来会抱着他说在一起一辈子,可到底还是在意世俗眼光的吧,她若是晓得他对她有这样不轨念头,她会怎么想,会觉得恶心…会为她待他的好都是不值当的吧?这又怎么行。 思来想去,他伤心难过,可问心,若重来一世,自己还是要做她弟弟。 夏屿闷下一碗汤,这是白菜豆腐汤,在这个时候能做上碗热汤已然奢侈。这豆腐还是婆婆自己磨的,白菜也是自家种的。 他见姐姐也在喝,于是笑眼弯弯地看着何婆婆:“婆婆,您这豆腐做得可真好,又滑又嫩,城里都吃不到这个味。” 何婆婆被他夸得眉开眼笑,“你这孩子嘴真甜。” 两人暂且在这儿住下,因为男女有别的缘故隔着一扇门睡觉。夏屿自从与她“私奔”后还没有过分开睡觉,习惯很可怕,习惯了就习以为常,觉着本该如此理所应当。 思念非常,外头又是深夜,十月中旬,升着一轮满月。于他而言每至满月,相思的苦总是最为致命。而今,姐姐就在旁边,但他也只能隔着一面墙想她。情难自禁下用手指敲了敲墙,开口:“剑仙姐姐,你睡了没?” 没有回应。 怕是睡着了吧…夏屿想,于是轻声道,“剑仙姐姐,其实我不是嘴上说说,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看你难过我也难过,看你笑我就想开怀大笑。虽然我们有过夫妻之实但是我明白,你不喜欢我。但我倒是清楚自己的想法。我呢,之前也算是孤苦伶仃孤身一人,遇见你我就想跟你一辈子。不论…什么身份。” 他将额头贴着墙,继续道:“朋友也好、道侣也好、师徒也好…别人还以为的「姐弟」也好。我都不想离开你。” 墙的另一边,夏鲤睁开眼,她握紧了手中的木簪,眼里流露一丝迷茫。 作者:昨天和今早翻墙都没成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加速器崩了,终于进来了 正太番外也快写完了。。。但是很长,铺垫了六七千字然后又开始肉肉肉肉操天操地。。实在有点长都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发,(主线也在艰难推动。。) 小狗 第二天,天色刚亮堤坝上又忙碌起来。木桩分流的效果立杠见影,堤坝的压力果然减轻不少。但也并非这一个问题,其他问题还在蛰伏其中,虽时带着洪水冲袭而下。 这儿的雨还没有停下,危机没有散去,众人还是面带愁容。 二人走到堤坝附近的一个棚下,周延正在分析情况,见到他们两人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两位昨夜休息得可还好?” 夏屿点头,“自然是好的。” 骗你的,夏屿觉得睡得比在野外还难受!不过做人要有礼貌,不好听的话藏进肚子里吧。 “那就好那就好,二位过来是…” 夏鲤开口:“我们二人要去青州,可是现在情况想来并不好过去,便过来看看堤坝情况。周大人面带愁容,可是又遇见了什么问题?” “哎…真是感谢昨天二位出手相助立了那木桩,那是极有效果的。可是…”他叹了口气,“但上游的水位还在上涨,这雨不停就无法避免决堤。昨夜巡河的人来报,说是上游的有条分流的河道被之前洪流冲下来的树给堵住了大半,如果不清理,水全往一处流,那决堤只是时间问题啊!可是那些树堵着那头,我们便是过去都难,更别提怎么清理了。就算费劲力气疏通河道至少也要三五日,但这雨下了一天一夜,上游的水越积越多怕是撑不了这么久。” 夏屿听罢,想起下游村民们的哀嚎苦痛想起何婆婆还有孩子心里便是觉着万万不能让他们本就苦难的人生还要以这样仓促的结局收尾。 “我去看看。” 夏鲤拦住他,“我来吧。你昨天还晕了,我来。” “哎可是我那是——” “那是什么?” 夏屿挠头一笑,“没什么没什么。那…那我跟着你一起去看看,要是有什么忙我还能帮上。” 周延大喜,“那我带二位去看看!” 河道果然如周延所言一般,被几棵大树堵得严严实实,那边水流倒是平静可这主流却是湍急非常。 “好家伙,”夏屿见到如此也是微惊,毕竟自己也是第一次遇见水患呢。“这树好歹也有个水缸的粗细啊,还卡在河道这最窄的地方。这儿离河道都有十来米,水流这样湍急敢下水就得被水卷走。” “是啊。”周延脸上尽是雨水,眼眶湿润,“但是不甘心啊,下面几个村的人还在,大多孤儿寡小,壮年人都来帮忙,怎么忍心让他们受难。” 夏屿抱拳,“周大人如此仁慈,实在令我感动,我虽不是什么赫赫有名的人物,但是有几分力便出几分力,一定会帮你的。” 夏鲤点头,站在岸边观察了片刻,看向夏屿,“借你剑一用。” 夏屿把其中一把剑抽出递给她,她看了眼他的剑,倒是普通宝剑无甚特殊。“放心,不会弄断你的剑,多谢。” “哎,我们谁跟谁,随便用。对了这把剑叫初一,”他指了指腰间另一把,“这个是十五。” 好一个初一,十五。夏鲤有些被逗笑,夏屿见她笑自己也欣喜起来。 夏鲤握着剑站在岸边,找准了位置,纵身跃上一棵横亘在河道中央的大树。树身被雨浇得湿滑,可她足尖轻点,身形稳稳落在树干中段。 她挥剑舞动,那湍急的水流竟是被劈成两段,只听见一声闷响,几棵卡在河道的树木断成好几截碎木,被水流冲向分支河道。 岸边的人一片欢呼。 夏屿站在岸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乌黑的天空泄不下一丝阳光,可夏鲤好似在发光,被周身的剑光映照得熠熠生辉。 很快那些堵着河道的木头尽被夏鲤清理完毕,她回到岸边,夏屿立刻迎过去,递上水囊:“累不累?歇一会吧,哎会不会太累了我背你回去——” 夏鲤扯了扯嘴角,无语地看着他:“你是觉得我体力没你好吗?” “没有没有,剑仙姐姐天下第一,一拳打爆两个李见微,我力气哪有你好。” 夏鲤觉着算了,还是不要给他贫嘴的机会了。接过水囊喝了几口水,又看了眼夏屿,见他脸上挂着笑,笑得很傻。 “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夏屿立刻收敛表情,但是嘴角还是止不住地往上翘。“我就是真心觉得剑仙姐姐天下第一厉害。” 在两人身旁的周延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等到傍晚周延主动找上二人,郑重其事地朝他们拱手一揖:“二位大侠,周某无以为报,此番若非二位相助,我们怕是没有任何办法。周某已经写好了呈文,将二位义举详述上报知府大人!” “别别别,”夏屿连忙摆手,“周大人,我们就是路过顺手帮个忙,不用上报不用上报。我们之后还要赶路,不想太张扬。” 夏鲤点头,“周大人一番好意我们心领了。” 两人回到何婆婆家,何婆婆听闻夏鲤劈木疏通河道的事儿竟是煮了一锅鸡汤,她说村民听到两人如此侠义的事,有个养鸡的嫂嫂竟是把护着的最后一只鸡给何婆婆叫她做上鸡汤,送给二人。 夏屿嘴甜把何婆婆的手艺夸上了天,叫她笑得合不拢嘴。夏鲤看着,一言未发。 到了夜晚,夏屿问她,“你觉得我们还要几天才能走?” “你想走?” 夏屿转了转眼珠,“想也不想。” “水患未平,我也做不到全然安心离开。” 夏屿微诧,静静看着她,却没再听到她再开口说些什么。 “早点睡吧。” 夏屿点头,两人各自回屋睡觉。 第三天,他们出门继续看水患的状况,周延说水还在下一天就放不下心。夏屿见他每日每夜呆在前线,心生敬意。 到了午时两人回到村里,这里每日早晨和中午都有义粥,说是粥其实与清水差不多。也是没办法,听说义粥还是周延的妻子自发组织的,夫妻俩心善但到底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儿,能给的已经够多了。 他们喝着粥,正在闲谈却看见一个小女孩鬼鬼祟祟的,怀里揣着什么似的走进一间草屋。 “这不是…我们来的第一天遇见的那个小女孩吗?”夏屿好奇地看了眼,“怎么跟做贼似的,要不要去看看?” 不等她回应夏屿已经拉着她跟了过去,隔着扇门便听见小女孩的哭声。 “对不起,我不能把你带回家,要不然你会被我娘吃掉的。我身上也没有吃的给你了,对不起…” 夏屿透过门缝看见她正摸着一只腿上缠着布的小狗,小女孩哭得直抽气,脱掉自己最外面的衣服,那衣服也是缝缝补补打了不知道多少个补丁。她把小狗包裹起来,擦了擦它身上的雨水,“真的很对不起,你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出去,要是出去你会被吃掉的。也不要发出声音,好不好?” 小狗没气没力地汪了一声,小女孩连忙堵住它的嘴,“不要叫。” 小狗呜呜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夏屿没想到身边的人动了动,竟是直接打开了门,她走进去把小女孩吓了一跳,见是大人,她连忙抱起小狗,想要跑出去,却看见夏鲤身边还跟着个男人,连忙后退几步,颤声道:“你、你们是谁,不要靠近我!” 夏鲤蹲下身,伸出手,“你想要救活它吗?” 小女孩感受到了夏鲤毫无恶意,很是温柔的眼神,犹豫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给我看看它吗,我会尽力救它的。” 小女孩在他们两人之间扫了扫,见他们都长得好看,还对她笑,怀里的小狗又虚弱地汪了一声,她终于递了过去。 小狗身上湿漉漉的,小女孩解释:“它是我前几天在水沟里发现的,然后我把它带到家里藏着,今天被我娘发现了,它就跑了出去,被雨淋成这样,腿我也不知道怎么变成。大姐姐,大哥哥…你们真的可以救它吗?” “可以。”夏屿回答,“略懂一些医术。” 夏鲤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见他蹲下来摸了摸狗儿,狗儿起初害怕地闪躲呜呜出声,但感觉到他掌心的温暖便放下了警惕。小狗瘦的皮包骨,摸起来其实手感不算好。 “倒是乖巧。”他笑道。 夏屿看了看伤口,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到了,譬如棍子。他握起它的腿,果然垂了下去,看来还有点骨折。倒不是很严重。 作者:啦啦啦番外写完了。大概2.4w字。嗯(但还有上次番外的后续,嗯实在没办法啦正文没有肉我也很着急╥﹏╥) 小鱼 夏屿从布袋里拿出一颗药丸,“止痛的,狗也能吃,它看上去才一两个月大,骨头断了点还能自己长出来少让它乱跑就好。”说完又跟夏鲤解释,“这药从黄泉顺出来的。” 小女孩接过药丸给小狗喂下,不过一会它竟是精神不少,还摇起了尾巴。夏屿挑眉自吹自擂,“我可真是神医。” 小女孩连忙道谢,夏鲤夏屿见小狗没了危险正要离开,却被小女孩拉住。 “大姐姐、大哥哥。我…我不能养它,你你们可以,可以养它吗?要是跟着我,我娘会生气的。” 面对小女孩的求助,夏鲤看着女孩期冀的目光,想起来很小的时候住在爷爷家的事儿了。 爷爷住在农村,每年总有一些大妈大爷带着家里的母狗生的一窝娃出来卖。小夏鲤跟小夏屿跟着爷爷赶集,爷爷跟熟人交谈,要姐弟俩站在原地别乱走,旁边刚好有一个老婆婆在卖土狗。 有一只小土狗一直朝他们叫,叫的声音与模样都软萌可爱。两个人喜欢的紧,蹲下身去摸。老婆婆见他们喜欢说要不要买回家,小夏鲤问多少钱。 十块钱一只。 小夏鲤听了价格犹豫了好一会,摸了摸兜,最后拉着弟弟离开。她身上只有几块钱,对于一个刚上小学的小女孩来说,十块钱已然是天价。 小夏屿看了眼她,就跑去求爷爷,撒娇卖萌,撒泼打滚无所不用其极,终于姐弟俩把它带回了家。 小土狗叫豆豆,因为它的毛发跟黄豆一样,所以叫豆豆。 豆豆是中华田园犬,城里有禁令,不让养土狗。姐弟俩在农村养了豆豆两个月不到就与它分别。没想到那就是最后一面。 过年回到老家姐弟俩都在喊豆豆,找了几圈没找到,后面才知道,豆豆因为太活泼看见人就叫,把人吓到了,爷爷觉得它以后会咬人——咬人了可是要赔钱,打狂犬疫苗就要千把块钱呢。 所以,就把它吊死在树上。 十块钱的狗和千把块钱的疫苗相比,算得了什么呢?生命也不过野花,任人摧折罢了。 …… 小女孩见夏鲤沉默不语,嗫喏道:“对不起,我、我不麻烦姐姐了,我…” 夏鲤摇摇头,轻声道,“好。我会养它的。” 夏屿抱着狗儿回了何婆婆家,给它全身检查一番,做了一个简易的夹板固住它的腿,又喂了点干净水和吃食。夏鲤盯着它发呆,夏屿把狗儿放在她面前,轻声道:“狗儿狗儿,这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的再生母亲。你可要记住她的气味,莫要忘记恩情。” 夏鲤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动作轻柔。 “乖。” 夏屿见她这般温柔,恨不得自己也变作一只可怜兮兮的狗儿,说不定就站在那儿就能把善良的大姐姐夏鲤吸引过来,然后被她轻轻柔柔地抱在怀里… 哎,狗儿啊狗儿,你真是有福气。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狗生巅峰? “对了,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夏鲤想了一下,把选择权给他,“你来吧。”她取名废材,脑子里只有大黄旺财此类。 夏屿想了想,“叫…叫小鱼吧。” “小鱼?” “那小女孩从水沟里捡到它的,你看它多厉害,在水沟里还能活下来。岂不是跟鱼儿一样?” “好。” 夏屿闻言,立刻摸着它的脑袋喊道:“小鱼、小鱼小鱼!” 夏鲤在旁边听着,竟是眼眶通红地看着“李见微”,这人沉浸在摸狗上,怎么想都与她的弟弟相似。 ……她真的,很难不怀疑。 念了好久小鱼才记住自己的名字,汪汪叫了起来。水汪汪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眼前的两人,夏屿伸手去摸,它就伸舌头去舔,舔得夏屿掌心庞臭。他只能哭笑不得地说:“小鱼啊你要是会漱口就好了!” 就这样,他们又多了一个同伴。 来到老杨村第五天的早晨,两人一狗是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夏屿翻身下床披了件外衣去开门,门外站着周延身边那个保正,他满脸惊惶,劈头就是一句:“少侠!不好了!又下了一夜的水,上游又撞来许多断木,而且百口村和柳溪村之间那段堤坝决口了!水正往柳溪村灌!村里头还有不少人没有撤出来!” 夏屿心头一沉,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剑仙姐姐,出事了!” 夏鲤已经穿好了衣裳从屋里出来闻言也不多问,只说了句:“走。” 小鱼汪汪汪喊了几句夏屿摸了摸它的脑袋,“等我们回来。”然后嘱咐何婆婆帮忙看一下就离开了。 三人一路疾行,路上雨势急烈,豆大的雨点砸得脸痛。保正边走边把情况说清。 上游的断木砸在堤身上,这样堤坝开裂迟早出问题。而下游的柳溪村地势低平,水难以排出,又在深夜,村民睡得深,都是被水冲醒的,现在不少村民被困,只能爬到屋顶等死。 “分头行动,”夏鲤听完,当即做决定。“我去上游与众人处理断木,你们去下游救人。” 夏屿点头,难得没有多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千万小心。” “你才是。”夏鲤说完,纵身往上游掠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雨幕中。 夏屿多看了两眼,转身带着保正赶到柳溪村上头,看到柳溪村时,夏屿也不免心惊肉跳。 百口村与柳溪村之间的那段河堤本就年久失修,前些日子加固堤坝时人力都集中在上游,这一段没来得及顾上。昨夜水位一涨,薄弱的堤身承受不住压力,被冲开一道丈宽的决口,浑浊的河水便似脱牢笼猛兽,从决口处咆哮而下,沿着地势一路往低处奔涌! 现在再怎么补救也没甚么办法,地势低平柳溪村不好排水。 因为柳溪村就在三岔河口交汇处的最低点上,跟大锅的锅底,四周的水都往这边聚集,远远望去,半个村子已经泡在了黄汤里头。 夏屿赶到时,便看见村民们在水中奔走呼号,有的抱着孩子往高处跑,有的拼命把粮食往屋顶带,或者抱着家中黄牛鸡鸭鹅……孩子的哭喊声和大人互相呼唤的声音混杂在雨里,嘈杂一片。 宛如末日。 夏屿想起当年那场大火,他只能无助又绝望地背着姐姐往家的相反方向跑,后面是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他回头看上一眼就差些软了脚摔到在地,可背上的姐姐又虚弱无比,他又怎么能软弱。 作者:关于农村的狗,网络很多营销它说是老祖宗严选。其实,中华田园犬很脆弱的,其实也容易生病。 能活下去的基本就是运气好和老人会疼爱狗。 否则就是病死了,活着饿死了,再或者被毒死了,还有被狗贩子抓走,以及…老人会选择手刃狗狗。 农村的狗狗基本不会被当做宠物,只是看家护院的工具。就算是死了,老人其实也不太在意。(也许吧因为小时候狗狗死了他们反应很平淡,可能是见怪不怪了吧…) 啊啊~终于可以看见姐弟俩闯荡江湖身边还带着一只狗狗了。啊呀感觉特别萌。 抓紧 来到老杨村第五天的早晨,两人一狗是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夏屿翻身下床披了件外衣去开门,门外站着周延身边那个保正,他满脸惊惶,劈头就是一句:“少侠!不好了!又下了一夜的水,上游又撞来许多断木,而且百口村和柳溪村之间那段堤坝决口了!水正往柳溪村灌!村里头还有不少人没有撤出来!” 夏屿心头一沉,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剑仙姐姐,出事了!” 夏鲤已经穿好了衣裳从屋里出来闻言也不多问,只说了句:“走。” 小鱼汪汪汪喊了几句夏屿摸了摸它的脑袋,“等我们回来。”然后嘱咐何婆婆帮忙看一下就离开了。 三人一路疾行,路上雨势急烈,豆大的雨点砸得脸痛。保正边走边把情况说清。 上游的断木砸在堤身上,这样堤坝开裂迟早出问题。而下游的柳溪村地势低平,水难以排出,又在深夜,村民睡得深,都是被水冲醒的,现在不少村民被困,只能爬到屋顶等死。 “分头行动,”夏鲤听完,当即做决定。“我去上游与众人处理断木,你们去下游救人。” 夏屿点头,难得没有多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千万小心。” “你才是。”夏鲤说完,纵身往上游掠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雨幕中。 夏屿多看了两眼,转身带着保正赶到柳溪村上头,看到柳溪村时,夏屿也不免心惊肉跳。 百口村与柳溪村之间的那段河堤本就年久失修,前些日子加固堤坝时人力都集中在上游,这一段没来得及顾上。昨夜水位一涨,薄弱的堤身承受不住压力,被冲开一道丈宽的决口,浑浊的河水便似脱牢笼猛兽,从决口处咆哮而下,沿着地势一路往低处奔涌! 现在再怎么补救也没甚么办法,地势低平柳溪村不好排水。 因为柳溪村就在三岔河口交汇处的最低点上,跟大锅的锅底,四周的水都往这边聚集,远远望去,半个村子已经泡在了黄汤里头。 夏屿赶到时,便看见村民们在水中奔走呼号,有的抱着孩子往高处跑,有的拼命把粮食往屋顶带,或者抱着家中黄牛鸡鸭鹅……孩子的哭喊声和大人互相呼唤的声音混杂在雨里,嘈杂一片。 宛如末日。 夏屿想起当年那场大火,他只能无助又绝望地背着姐姐往家的相反方向跑,后面是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他回头看上一眼就差些软了脚摔到在地,可背上的姐姐又虚弱无比,他又怎么能软弱。 “少侠!”周延看见夏屿快步蹚水过来,脸上全是泥浆。“村西头还有十几户人家被困,有几家老人腿脚不便,半个时辰前就没见人出来!水涨得太快了,我派了两拨人想过去,但是都被水流挡回来了。那段路中间有条老河道,原先是干的,又堵住了水。现在水一淹!就变成了暗沟水流急得能把人卷走!压根过不去!” “周大人您先别急,我过去,会尽力把人救出来!”夏屿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往村西头走。 水比他想象的要深,也比想的要急。越往西边走,水面就越深越急,水没过胸口,踩下去的地方不是碎石就是泥土。他领着几个会水的衙役一脚深一脚浅地蹚过去,把困在屋顶求助的人一个一个往外背。不少小孩等着求救边哭脸上又露出求生的渴望。 “大哥哥…你这头发怎么这么长?”被夏屿扛在肩上的小男孩止住了哭声,抽抽搭搭地揪着他的马尾。 “因为扎起来帅啊,你没觉得吗?” “帅?小翠说帅的男人都是读书厉害的,你看上去不像是很会读书的样子。” “……算了算了,你这孩子没有审美!”夏屿把他放到安全的地方,转身去救其他人,那小孩见他要走急忙道:“大哥哥,小翠虽然说读书厉害才帅但我觉得大哥哥你也很帅的!” 夏屿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那你要好好跟小翠形容大哥哥我的绝世容颜傲骨身姿。” 就这样一趟两趟三趟,人救出的越来越多,水也越来越深,流速也是越来越快。周延说百口村与柳溪村的堤口已经封好,现在只要救出人来便可。至于上游的断木,他们现在还不知情况。只晓得现在是水位降不下去,有几个会水的衙役被水流冲的站不住脚,夏屿把他们一个一个拽住,推到浅水处。 “还有没有人?”他喊道,声音破碎。 “那边!最西边有一个老婆婆!她儿子去青州做工现在家里就她一个人,但是她不愿意走,说地窖里还有粮食没搬出来——” 夏屿转身望去,身边的人擦着脸上雨水道:“那里水路最险,我们最开始就去了那里,在水还没有这么急的时候…差些被水卷走。你看那边还有一个窄口,冲击力太大了。更麻烦的是冲垮了一棵树,就卡在那窄口,被水流冲得不断翻滚,真的太危险了!我们去找根绳子绑住身子还勉强能试试——” “我一个人去,你们帮我拉住绳子,”洪水下没什么落脚点,本来就暂时没了内力,轻功无用,现在也只能靠肉身搏上一搏。 他的目光落在岸边的一捆麻绳上,弯腰捡起,往腰上缠了几圈,另一头递给旁边的衙役,“拉紧了,我要是被冲走,你们就拽绳子。” “少侠——” “放心,我命硬。”他咧嘴一笑,转身便跳进水中。 水流果然比方才更加凶猛,那根翻滚的树干像是一根巨大的擂木,在水里横冲直撞。夏屿瞅准时机,在树干滚过的间隙中穿过,腰间的麻绳被水冲得绷成一条直线。岸上的衙役们咬着牙拽紧绳子,使了全身力气。 夏屿找到老婆婆是在屋内,那水已经没到胸口,她手里举着粮食,她看见夏屿眼泪直流,夏屿游过去要带她走,她却不放下粮食,嘶哑着喉咙道:“我要、我要粮食…没有粮食过不了冬天…” 夏屿劝道:“婆婆!您的命在,那粮食还能想办法,抓紧我的肩膀,我带您出去!您不是还有儿子在青州吗,您总得让他看见您好好的,对吧。” 那老婆婆终于是撒了手,让夏屿背着她。正要原路返回,马上就要到岸上了,却听到众人一声惊呼。 夏屿抬头,瞳孔骤缩—— 上面冲下来一棵更大的断树,正被急流裹挟着朝这边撞来。 来不及解腰间的麻绳了。夏屿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老婆婆往旁边一推,自己来不及完全躲开,断树的枝杈擦着他的胸口扫过去,他站不稳,整个人被带进了水里,连呛了好几口浑浊的泥水。 腰间的麻绳猛地一紧。岸上的衙役们拼命往回拽,可水流太急,夏屿被冲得在水里翻滚,几次想站稳都被浪打翻。老婆婆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一根枝杈挂住了衣裳,半截身子泡在水里,吓得说不出话。 夏屿在水中挣扎,耳朵里灌满了水,眼前一片浑浊。他感觉到腰间的麻绳在一点一点往回拉,但那根断树还横在水道中央,水流被它一挡,在两侧形成了更急的涡流,把他往深处吸。 啪嗒一声,麻绳断成两截。夏屿感觉自己几乎要被吸在里面。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旧伤在水中被扯得生疼,手脚都开始发软。 他心想,自己难道要栽在水患之下了吗?但是要做的事情那么多,一个还没完成,他怎么甘心。 夏屿屏气运了运内力,果然现在内力还是全无。 …真要死了吗。 浑浊黄水没过他的脸,他心想这水真难喝,自己要是死在这里,尸体会臭死吧。 臭掉了…姐姐肯定会慊弃的,怎么办啊… 还没有跟姐姐坦白…没有跟姐姐多待一会,真是有些不甘心。 他想要挣扎,却立刻被水冲得毫无力气,栽入水里。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上方伸下来,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上的力道极大,夏屿被那只手拽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抹掉脸上的泥水,抬头看。 夏鲤半跪在岸边,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剑鞘。剑鞘的末端深深钉入岸边一棵巨树的树干,想来是为了稳住身形——这不是重点! 姐姐!? “抓紧!”她脸上露出了他很久没有见过的焦急。 夏屿借着她的力道,终于爬上了岸。刚一上岸便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泥水,狼狈不堪。方才被他推开的老婆婆也被其他衙役合力救了上来,除了受惊之外并无大碍。 夏屿咳出水,平静后看着姐姐,想到她方才着急的模样,心里甜蜜。竟是忘记了方才还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剑仙姐姐,你——”他还想说些风流话,比如你是不是很关心我? 可眼前的人却怒道,“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夏屿一愣,“我…” 夏鲤转身就走不再理他,夏屿手足无措,跟周延道:“人既然已经救下,我阿…不是,我师尊她既然下来了估计是断木已经解决,我现在要去找她,剩下的事我可能帮不到你们了,我先走了——”他话音未落就解开腰间断掉的麻绳,追了上去,“剑仙姐姐!!我错了我错了,你别丢下我!” 只有你了 夏鲤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步子又快又急,踩在地上泥点子溅衣摆上,她浑然不觉。夏屿追在身后,想伸手拉她,可又攥住,在她后面喊道:“剑仙姐姐——师尊——蕴真姐姐——阿真——等等我!” 夏鲤没有停下。 “你等等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夏屿跑到她身侧,歪着头去看她的脸。 夏鲤面无表情,眉眼却隐隐压着怒气。 “你别生气,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事没有!所以你是不是关心我呀?要是这样你不用担心我感觉很好!你看看,我身上哪有伤口,”夏屿只见她越走越快,把他甩到身后。“剑仙姐姐,剑仙姐姐,你回头看看我,我真的可好了,一点事也没有——” 夏鲤猛地停下脚步。 夏屿没有刹住,差些撞上她的后背,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一点事也没有?”夏鲤转过身,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目光冷若霜冰,但整个人却如碎石只需曲指一弹便会化作飞灰。 “你被水冲走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被水卷着差些没命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内力前几天就没了!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你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非要做些做不到的事情是什么意思,逞英雄?” “我…”夏屿张了张嘴,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撑着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伸手去拉她的袖子,“我那不是为了救人嘛。你看那个婆婆,她一个人在家,腿脚又不方便,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再说我腰上绑了绳子,岸上还有人拉着,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夏鲤甩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你有什么数?那棵断树砸下来的时候,你躲开了吗?你被卷进水里的时候,你的绳子有用吗?还不是断掉了?要不是我赶到,你现在已经沉在河底喂鱼了!” 夏屿被她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有些发懵,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低下头,小声道:“那我下次…” “下次?”夏鲤冷笑一声,“你还想有下次?” “不是不是!”夏屿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下次我一定注意,一定小心,一定不会让剑仙姐姐担心!” “谁担心你?”夏鲤扯了扯嘴角,不再看他满是泥浆、狼狈的脸。 “你要找死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只是你要死了别死在我跟前,我还要给你立碑,浪费时间。” 夏屿不知该作何回应,伸手去拉她的袖子却被她甩开。 “之后的路你自己走吧,我不想带你了。你是死是活,是苦是乐,我不会过问。” 夏鲤快步离开,胸闷气短,她下来就看到他推开老婆婆被卷入水中的场景。死生一线时,四年前的恐慌瞬间笼罩住了她。 当年她就没有救下任何一个人,现在又要看着一个刚被她认可的朋友死在面前吗? 她不想再做什么都做不了的幸存者了。可是救下他后,她心里就燃起愤怒,气这个人不珍惜自己,气他跟夏屿一样是个傻子。 夏鲤不得不承认她现在在意他。 夏屿追上来,挡住她的去路,雨水沿着他的眼睛滴下宛如流泪。 “剑仙姐姐…你刚才说的…是真心话吗?” 是真的要赶他走吗。 夏鲤垂眸不语,两人僵持,最后夏屿向前走了一步,“我知道,我知道我武功不如你,内力不如你,做事也是不够周全。我说话有时候还不过脑子,有时候太冲动,说了乱七八糟的话,给你添了麻烦。但是…”他声音带着点哭腔,“但是剑仙姐姐,你不用怕,我不会拖累你的。我不会让你照顾我,麻烦你。我不当拖油瓶,我会努力帮你,你别丢下我。” “…谁怕了,”她开口,字字冰冷。 “我为什么要怕,你我非亲非故,你死了与我何干?你在与不在,影响我去药王谷吗?我又需要你帮我什么了?少自作多情——” 她被眼前的人拽进了怀里,少年的胸膛宽阔,衣服湿哒哒的,可身上却带着一股暖意。 “你撒谎!”夏屿嘶喊道,“你身子都在发抖,你明明很怕,你也担心我。你肯定责怪我不珍惜自己。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故事,叫你对外人筑起高墙。但你的心不是铁做的,你会难过会伤心,你不用骗我不用装作无情的样子!” 怀里的人要推开他,他却越抱越紧。隔着湿透的衣裳,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要跳出来的心脏。 “李见微你是觉得自己很懂我吗?” “我不知道我到底懂不懂你,但是我就是不想让你走,不想你推开我。” “…松手。” “不松。”夏屿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发颤,“我又跑不过你,打也打不过你,我再松开我就追不上你,就不能呆在你身边了。我不会松开你的,你再怎么说气话我也不松,你就算拿着剑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松。” “李见微。你以为我不舍得?”夏鲤冷笑一声,猛地推开他,拔出腰间的春水剑,剑尖抵在他的喉咙上。 夏鲤冷冷的看着他,雨水湿润了眼睛,“现在你走,我不杀你。别跟着我,我不需要你。” 夏屿握住剑,轻易移开,剑锋划破了他的掌心,可他浑然不觉。“我不走。你要杀要剐随你便,反正,”他看着夏鲤,突然很想吻她。于是越靠越近,眼睛猩红,目光炙热,夏鲤几乎都要以为他要吻她的时候,夏屿又一次抱住她,嘴唇擦过她的脖子。温热的体温隔着湿透的衣裳渡了过来。 他说:“……反正你杀了我,我死也是死在你怀里。” 夏鲤看着那抹鲜艳红色,沉默不语。夏屿固执地抱着她,没有一点要松开的意思。 良久,怀里的人松下了剑,她的身子微颤。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你…” 你是不是夏屿啊? “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真的不能是夏屿吗? 夏鲤沉默了一会儿,两人就这样抱着,雨水顺着两人的头发往下淌,在地上汇聚成细流。 “对不起,我刚才说了很重的话。”她终于开口。 “嗯,是挺重的。你说你要丢下我,叫我别死在你跟前。还说跟我非亲非故,我死了与你也没什么关系。”说着他还真带上哭腔,委屈至极。“这话真的很伤人,比捅我一剑还痛。这里痛得要命,”他腾出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夏鲤没说话。 “但是,我就是不走。”他收回手,继续抱着她。“你说什么我也不走,赶我我也不走。你说得对,我就是自作多情,就是厚脸皮。我就是——就是喜欢跟着你。跟着你觉得踏实,觉得日子有盼头。你不理我也没关系,你骂我也没关系。打我捅我都没关系,就是别赶我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声音几乎要融进雨里,“你别赶我走,我…我只有你了。” 作者:那后天把番外的一部分放上来吧!因为水患的剧情差不多走完了~ 有喜欢的人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声音几乎要融进雨里,“你别赶我走,我…我只有你了。” 曾几何时,也有一个人这样对她说过。 姐,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姐,你是不是要丢下我?姐姐…你回头看看我。 她闭上眼睛,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 “…李见微,你松开我。我喘不过气来。” 夏屿犹豫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但没有完全放开。他低下头看她的脸,雨水把她的头发打得贴在额角,睫毛上挂着水珠,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与夏屿如出一辙的黑眸。这双眼睛此刻红着眼眶,眼尾泛着薄红,像是被人欺负了的小狗。 “…你以后,”夏鲤开口,声音沙哑,“能不能别做这种让我担心的事。” 夏屿愣住了。 她偏过头,把目光移开,盯着路边被雨水打歪的野草。 “你刚才被水卷走的时候,我离得很远。看见你被拖进水里,看见你在水里挣扎。我想过去,可是距离太远。我以为,”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我以为又来不及了。” 又。 夏屿他太清楚“又来不及”是什么意思了。四年前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救下任何一个人,他背着浑身是血的姐姐逃出那片火海时就是这样想的。 来不及了。 来不及救爹娘,来不及救四娘,来不及救赵娘子…小萤安福…夏府上上下下所有人。 都来不及了。 夏鲤说,“我以为又来不及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他的命,把“李见微”的命放在了“来不及”里面。她害怕失去他,就像害怕失去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一样。 倘若这次夏鲤没有救到“李见微”,她会责怪自己又一次来不及。正是如此,她才如此生气吧。 …夏屿喉咙酸涩,叫他说不出一个字。他张了张嘴,嘴唇抖得厉害,最后只是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阿…” 阿姐。 那个称呼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他硬生生咬住舌尖,把那个字吞了回去。 “…剑仙姐姐。”他改口,声音哑得不像话,“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不用跟我保证什么,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但是…”她顿了顿,“但是你既然跟着我走,那就别随随便便死掉。我不想——” 她闭上眼睛,轻声道。 “我真的,不想再给任何人收尸了。”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雨水落在泥地上,打在树叶上,落在两人的肩上,发上。天地间只剩下这无尽水声。 夏屿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泪意逼了回去。他想说很多,说你别怕,只要你在我就不可能死。想说我这辈子还没过够呢我夏屿还没堂堂正正告诉你,我喜欢你我爱你,我要跟你厮守终生,我怎么舍得死。 但是这些话在舌尖转了转,最后都咽了回去。 他现在是李见微。被姐姐在意的“李见微”。 ……他苦笑一笑,松开抱着她的手,后退几步,认认真真地拱手一揖。 “我李见微在此起誓,从此绝不莽撞行事,凡事三思而后行,不叫…” 不叫姐姐担心。 他在心里补上这句话。 夏鲤看着他,他头发散了半边,脸上还有划痕,狼狈无比。但他现在站的直直的,还拱手作辑,一本正经。明明刚才还死皮赖脸抱着她不撒手,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咳,行了,走吧。” “好嘞!” 两人一起离开,只有远远担心地望着他们的周延以及保正最后收回目光,摸了摸鼻子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忙他们的事儿去了。 回去路上,夏屿问:“你现在不生气了吧?” “生什么气?” “就是就是,你要赶我走的那个气…你现在,不生气了吧?” 夏鲤瞥他一眼,“你还挺记仇。” “没有没有。”夏屿嘿嘿笑了一声,“我就是确认一下,既然不生气了,那咱们还是道侣兼师徒兼行走江湖好搭档是吧?” “不是。” “啊?难道刚才你骂我不是因为担心我吗?我还以为我在你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丁点分量,我还以为我对你产生点儿意义了呢。” 夏鲤抿唇,不想回答,“快点回去,现在还在下雨。” “嘿嘿,下雨好啊,下雨妙啊。你看这个雨下得多有氛围,咱们刚才那对峙简直可以写进话本里。题目就叫…”他顿了顿,思考一会,脑袋一拍,“就叫《剑仙姐姐与她那不成器的徒弟在雨中的不可言说二三事》” “……”夏鲤决定不在意后半段,而是问:“你什么时候成了我徒弟?” “你自己说的啊,跟周大人不是这样说的?这可不是我编的。所以从那一刻起,我就正式拜入剑仙姐姐门下,成为你座下第一大弟子。虽然目前我只有我一个弟子,但以后说不定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哎,不行,怎么能有其他人? “不会有第二个。”夏鲤打断他。 夏屿眨眨眼,“所以我是唯一?” 夏鲤懒得理他,自己压根就没打算收徒,他在那胡思乱想,压根没有救。 确实如此,夏屿现在就在胡思乱想。 哇!姐姐说不会有第二个!那是不是说明她对他很满意?虽然可能是她对收徒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感兴趣。但是破例收他已经是天大恩赐。不管是哪种解释,结论好像都是一样的。反正她都是他的师尊,他是她唯一的徒弟。唯一的! 夏屿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翘到一半突然又僵住了。 不对,等等,他什么时候这么容易满足了?他的终极目标明明是当她的道侣,怎么现在降级成了徒弟?这不对,非常不对。 “剑仙姐姐——!”他拔腿追上去,声音又亮又急,“我刚才想了一下,徒弟这件事我们能不能重新商量商量?你看啊,师徒呢,毕竟还是师徒。道侣呢,那可是要携手一生的。要不咱们两个都当?白天是师徒,晚上是道侣——” 他话还没说完,夏鲤的步伐肉眼可见地加快了。他小跑着跟上,继续叭叭,“或者出门是师徒,回家是道侣?在别人面前是师徒,私底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都依你!” 夏鲤停住脚步,忍无可忍,“李见微,道侣是假,师徒也是假,我把你当朋友,这倒是真。而且有必要申明一下,我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我只会也只可能喜欢他一个人。” 夏屿石化当场,“什、什么?” 夏鲤不再解释,走进了何婆婆家里。 作者:明天正太弟弟就来了啦啦啦写的时候被萌到了。。完全小孩!乖弟弟好,乖弟弟好。 攒了好多评论!幸福,待会回复~ /(=′x`=)\ 番外:撒娇1 yelu1.com 夏鲤当了十六年的独生女,在高二那年被妈妈林静玉告知,她要有弟弟妹妹了,语气很是开心。 她觉得林静玉疯了,叁十多岁快奔四的年纪,竟然毫无顾忌。她不是没有听爸爸那边的人对林静玉指指点点,说她肚子不景气什么此类,真是笑话经济不景气算了说肚子不景气,以为肚子里生出来个东方明珠啊?真是不把她当人看。 她没有期待过它的降临。那是被夏鲤视作压迫的产物。 她以为自己不会喜欢它的。尤其是知道他还是个男孩的时候。 可真到他伸着肉乎乎的手,睁开亮晶晶的黑眼睛,满脸笑容地看着她时候。 夏鲤承认,她心软了。 十七岁的夏鲤坐在摇篮床旁边,手指被小夏屿握在手心,他还没长牙齿,放在嘴里吮吸,弄得全是口水。 夏鲤有点慊弃地看着他,但他却咿咿呀呀的笑着。 林静玉走过来说,“哎呀呀,小屿很喜欢姐姐呢!” 夏鲤蹙眉,十分不解。“舔我手也是喜欢吗?” 林静玉捂着嘴巴笑,开始讲夏鲤小时候死死含着奶瓶不松开,还有抱着她的手啃的事儿。 就这样夏鲤勉强原谅小夏屿不爱干净,就喜欢舔她的过错了。 作为姐姐,放假且爸妈不在家的时候,总是要照料他这个小孩。冲奶粉啊,换尿不湿,有时候他还要她陪他玩,小手朝着她舞来舞去。 啊…真是受够了,她想以后自己绝对不可能结婚生孩子。 有时候也忍不住责怪他们两口子非要再生个孩子。但是很多时候就是总有一些无可奈何的理由,她只是他们的女儿,说什么也做不得数。 无论怎么样,怀了又生下来了,既然是自己的亲弟弟,那就当家人吧。 夏鲤大夏屿十七岁,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年龄差。爸妈又在事业上升期,每天忙得脚不着地,就把孩子丢给爷爷带,夏鲤在的话,那就给夏鲤。有时候她都不明白生夏屿的意义在哪,就只是怕人说吗。真叫她头痛,每到烦躁时候,夏屿就爬到她身上,靠着睡觉。 小小一团,安安静静蜷缩在怀里,像一只小狗或小猫。夏鲤的手不禁放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抚摸。 捏了捏脸,挺软的。记住网址不迷路yёsёshuwu⒎cō м 夏鲤认命地叹了口气。 弟弟还没上学那段时间,夏鲤每年暑假寒假基本就是带孩子中度过,当然也是简单的差事,夏屿很乖,不会惹麻烦。至少不用担心他乱碰东西。夏鲤说不能干什么他就绝对不做。 出奇的听话。 一度让夏鲤以为所有小孩都跟夏屿一样好带——直到现在,她二十七岁,身边朋友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而她还是单身,当然单身很好。 朋友带孩子来家里玩,没想到孩子各种不听话,认生不让她抱便也算了,还乱跑,趁她跟朋友不注意,弄倒了她放在桌子上的花瓶。 掉地上洒了一地的水,夏鲤连忙收拾好玻璃碎片。朋友跟她道歉,又凶了孩子,小孩子不晓得自己做错了,只感受到了不善的情绪,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望着孩子哭闹不止,脑海里浮现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夏屿。 说来,他现在应该已经十岁,要读五年级了。 上次见面还是过年呢,他穿着夏鲤给他买的新衣服,开心地转了好几圈。夏鲤问他喜欢吗? 夏屿抱住了她的腰,蹭了好一会,傻傻笑着。 等夏鲤无奈地推开他埋在胸口的脸时,他才抬起稚嫩的小脸蛋,咧起嘴角,露出小虎牙,天真而烂漫道:“喜欢!喜欢衣服!喜欢姐姐!全世界最喜欢姐姐!” “姐姐”。 夏鲤又想起他人生中说的第一个词,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是姐姐。 她在家带孩子,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摇着拨浪鼓。她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没有注意到小夏屿一直在叽里呱啦说什么“呀呀!”“恰恰!” 直到他响亮的喊了一声,“家家!”的时候,夏鲤看向了他。 这边方言,姐姐读作“家家”。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凑到夏屿身边,轻声问:“阿屿?你刚才是说姐姐了吗?就你说的「家家」。” 小夏屿听不懂她什么意思,只听到了这两个词。他拗扭地又喊了一声:“恰恰!” “不是不是,是姐姐,j,i,e,姐姐。”夏鲤一直重复着字音,一字一句道。 “家…家家!” 夏鲤致力于他说普通话,又纠正:“是,j,i,e,姐姐。” “及,及…” 夏鲤叹了口气,还是放弃了。 刚看向手机,小夏屿就大喊了一声:“姐、姐!姐姐!” 夏鲤从来没有觉得一个称呼如此动听又让人感动的。她抱着小夏屿又亲又啃,“哎呀,阿屿好棒!好棒!再叫一声姐姐!” “姐姐…姐姐…”小夏屿咿咿呀呀笑,嘴里又念着姐姐。 不过后来也会慊弃他烦,张口闭口就是姐姐。以前咿咿呀呀叫,也不知道要喝奶还是尿尿了,谁闲着就谁帮他,会说话了嘴里又只爱念姐姐。 她就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事情过去帮他。 等到了两岁,已经会跑会跳,他就更爱喊姐姐了。因为夏鲤在很远的北方上大学,只有暑假和寒假才会回去。一次再见,重逢就是半年。每次爸妈去接她,刚打开门就能看见小夏屿站在门口。 “姐姐!”他立刻拥抱上来,夏鲤就蹲下身子把他抱起来。他搂住她的脖子,脸埋进她的肩窝,像一只找到窝的小狗,蹭了又蹭。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想我了?” “嗯!想你!” 林静玉看见姐弟俩捂着嘴巴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道:“小屿听说你要回家,一直吵着要跟去接你呢。” 夏鲤轻轻笑了,亲了一下他的脸,把他放下来。小夏屿又拉住她的手,迫不及待把她拉进他的小房间里,发现床上堆着一堆零食。什么旺仔牛奶糖,什么雪饼,星球杯… “姐姐,给你的。”小夏屿仰着脸看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小孩子表达喜欢的方式真的很直接,喜欢一个人就把自己喜欢的东西给她。 尽管她不在身边,那就留着等她回来。 …真是有点想念他了。 … 眼看着气温攀升,暑假来临,夏鲤却因为工作忙得焦头烂额,又被打回了一个方案,要重新做,甚至得加班,现在心情并不美妙。这个时候接到林静玉打来的电话,先是普通的寒暄,夏鲤先是怀疑又要催婚,语气逐渐不耐烦起来,最后却听到她问:你有没有空带一下夏屿。 “什么。把阿屿接过来让我带吗?”夏鲤微愣。 “也不是带,阿屿过来住段时间。我最近要出差去新疆,你爸他又在外地,阿屿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夏鲤捏了捏鼻子,好一会没说话。 林静玉叹口气,说:“算啦,我再想想办法。” “我来吧,明天下午来接他。” …… 夏鲤到老家的时候,屋子里就夏屿一个人。他没有意料中那样欢迎自己,而是低低的喊了一声姐姐,然后无声无语地把她带了进去。 比以前沉默寡言了不少。 作者:得铺垫叁章…!17岁年龄差,嗯…! 番外:撒娇2 夏鲤问:“衣服准备好了吗?” 夏屿抿唇,摇头。 “那我帮你准备衣服吧,在我那住个把月,得多带些衣服。”夏鲤走进他的房间,熟稔地扯开衣柜。 他们的习惯很相像,每个季节的分迭好,上衣下裤,还有内裤什么都罗列整齐。找他的衣服很轻松,她问:“要带你喜欢的吗?” 她偏过头,低头看一脸窘迫的夏屿。 “怎么了?” “我还是不去了…一个人,也可以的。” 夏鲤蹙眉,不理解平日里黏人的夏屿怎么突然这么疏离了。 “为什么?不喜欢跟我住吗?” 夏屿疯狂摇头,“没有,不是的。” 夏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妈妈跟你说了什么?要你别惹祸?” 夏屿摇头。 夏鲤:“是怎么不想去我家了?” 夏屿还是摇摇头,抿着唇不说话。 夏鲤摊开一件衣服,蹲下来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带这个?可以吗?我觉得挺好看的。” “……嗯。” 就这样,夏鲤把夏屿带去了她那里。夏鲤开车的时候,夏屿就坐在副驾上,小小的身子陷在座椅里,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看起来端正极了。 当然,如果忽视他每隔几秒就偷偷看夏鲤一眼的话。 夏鲤当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她余光看着,见他目光闪躲,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不晓得怎么开口。每次被夏鲤道目光捕抓到,他就飞快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外面的风景。 可是窗外的风景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几百里看不到尽头的高速公路,护栏和树一排排后退,像陷入某个循环。 夏屿绞着手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阿屿。” 他被叫名字,立刻应了一声,脸涨红了大半。 夏鲤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 夏屿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几次,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没有。” 夏鲤看向前面,继续开车。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只有她放的车载bgm,以及咻咻咻的风声。 太安静了。 车里放着一首周杰伦的《开不了口》。倒是应景。 夏屿终于忍不住了,看向姐姐,怯怯地喊了一声:“姐。” “嗯,怎么了?”夏鲤为他的勇敢而微笑,轻轻弯弯嘴唇。 “你…你早上几点起来呀?” “六点半左右。” 嗯…他就问这个吗? “哦。”他点了点头,低下头又开始绞手指。“那,那你早上会吃早餐吗?” 夏鲤忍俊不禁,“我不吃早餐,上班是会犯低血糖晕倒的。” “啊。”夏屿脸白了一瞬,像是被吓到了。 “所以我每天早上会起来做饭。”夏鲤顿了顿,“你也记得吃,我做好了放桌上,你起来热一下就行。” “哦…那中午呢?” “中午我在公司解决,你——”她想了想,“我到时候问问附近靠谱的小餐馆,找人中午给你送饭。应该比一些外卖好吃,你不用担心。” “不用!”夏屿的声音忽地拔高,又很快降下去,“姐姐,我会自己做饭的,中午可以自己做,不用麻烦你。” 夏鲤挑了挑眉,余光看他。 男孩坐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嘴唇抿着,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 “呀,你会做饭?”夏鲤的语气带着很明显的怀疑,她之前没听到过夏屿会做饭,而且…他才十岁呢,马上读五年级,完完全全还是一个小孩子嘛。 “会。”夏屿很认真地点头,掰着指头数,“我会煮面,还会炒蛋炒饭、土豆丝…还有,还有西红柿炒鸡蛋!” 夏鲤看他如此认真,忍不住笑了,她又迅速扫了他一眼,那双小小的手怕是没有她的掌心大呢,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站在灶台前拿稳了锅铲的样子。 “是吗,阿屿,你现在多高了?” 夏屿不明白姐姐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但还是乖乖回答:“135厘米,昨天量的。” “一米三五啊…”夏鲤点了点头,笑道:“那你知道我家里的灶台有多高吗?” 夏屿眨了眨眼,摇头,道:“好像很高来着,但是我现在也长高了!” “嗯,灶台有九十厘米。” 夏屿还没反应过来,问:“嗯,九十厘米怎么了?” “所以呀,”她没忍住单手捂着嘴巴笑了,笑得明媚如春光。 她说:“灶台都在你胸口了,你怎么炒菜呀,够得着锅吗?” 夏屿的脸腾一下红了,别过脸用余光看姐姐,觉着姐姐真的…很漂亮。 他咳咳一声,拔高了声音:“我、我可以踩着凳子呀!” 夏鲤闻言,脑中已经有了夏屿踩着凳子吭哧吭哧炒菜的努力模样,又哈哈哈笑了起来。 笑声在车厢里回荡,清脆得像是风铃。夏屿的脸越来越红,从耳尖蔓延到脖子,连带着眼眶都泛了点儿水色,抿起唇来,像是要哭了。 夏鲤笑了一会,见他这样赶紧收了声,清清嗓子,努力让自己严肃起来。 “好好好,我不笑了。不过阿屿呀,你不用操心这些。姐姐还不至于没人性到让你一个十岁的小孩自己做饭。我找人给你送饭,你就安心待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写作业可以,看书可以,玩手机看电视都可以。家里叫我们两个人,我不逼你写作业。我放假了就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夏屿还是不说话。 偏过头,撑着脸看着车窗外,嘴唇抿成条线,腮帮子微微鼓着,像是在说:“我真的有点生气了!” 夏鲤看了一眼,觉得他这个样子可爱极了。 想伸手去揉揉他的脑袋,可惜现在在开车,只好作罢。 夏屿又怎么可能真把姐姐晾一边独自生气,憋了很久闷声问:“真的吗?” “什么。” “姐姐放假了,会陪我,真的吗?” “当然啊,我们之前不一直这样,怎么了?” 夏屿终于露出笑容,摇头道:“没什么。”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市区,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商厦,先是带夏屿吃了晚饭,才回小区。电梯上了十五楼,夏鲤掏出钥匙开门侧身先让夏屿进去。 夏屿没少来过这里,首先去找自己的拖鞋,果然那双蓝色卡通小狗的拖鞋还在。他把脚伸进去,大小还是差了些。 他果然,还是没有长大多少。 夏屿今年10岁,目标是长到一米六,终极目标的话…他想跟姐姐一样高,姐姐有一米七多呢! 他晓得自己的房间在哪,把行李箱推到房间,果见屋子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床单上海蓝色,上面印着小鲸鱼,枕头旁边放着毛绒小狗还有几个小玩偶,是上一年跟姐姐一起抓的。 窗帘是白色的,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 夏屿抱起枕头,抬头看着姐姐,“姐姐,这个不是你的房间的枕头吗?” “啊,你这都记得?我看之前的枕头有点脏了,也不知道给你买什么新的。我房间摆了几个枕头,干脆把自己的放在你这里…”她顿了顿,“是不喜欢吗?我现在给你——” “没有。”夏屿坐在床边,微微低头,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姐姐,我很喜欢。” 他坐着床边,就抱着抱枕看她,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看,时不时躲避她的目光。 夏鲤看着他,觉着今天他真是怪怪的。以前来她家里住,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翻过来。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叽叽喳喳个不停,然后抱着她要她陪她看动画片。今天怎么这般安静,做什么都规规矩矩的,跟去了陌生人家里似的。 但夏鲤今天太累了。 她今天开了半个上午的会,下午又开车来回快四个小时去接他,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有点上来了,现在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只想洗个澡然后躺床上睡死过去。 “你先自己待会,把带的东西放好,我先去洗个澡,待会你…啊,阿屿现在会自己洗澡了吧?” 说来,夏屿以前还要她带着洗澡呢。 夏屿支支吾吾道:“会自己洗…我不是小孩子啦。” “好好,是大孩子了,会做饭也会洗澡。阿屿真棒。”夏鲤弯腰揉了一把他的脸蛋,才转身进主卧。 夏屿则站在房间门口,揉了揉自己被姐姐摸过烫烫的脸蛋,看着姐姐进了浴室,他一个人站在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像个小领主巡视自己的领地,每一个角落都留着他生活过的生活痕迹没有被抹除或者代替他才松了口气,走回床边,脱了鞋子爬上床,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 ……淡淡的香气,跟姐姐身上的味道很像。 他认得,就是姐姐的味道。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小心地吸了一口又一口。 ……姐姐。 好喜欢姐姐。 好想跟姐姐撒娇。 番外:撒娇3(1.7k猪猪啦蟹蟹宝贝们) 浴室的门开了,夏鲤穿着宽松的睡衣出来,她在家没有穿内衣的习惯,没了束缚,身体舒畅,整个人放松下来。她走到自己房门口,想起什么远远看了眼夏屿的半掩房门,见他坐在床上手里抱着枕头,眼神飘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鲤问:“阿屿,你怎么了?” 夏屿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 夏鲤越发觉得奇怪,但只当太久没见他又变得有些害羞所以与她生疏了些。便也没追问,只是道:“累了一天了,早点睡吧。卫生间的东西给你准备好了,还记得吧蓝色的杯子是你的,毛巾还记得吗?” 夏屿点了点头。 “那我睡觉啦。”夏鲤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下床准备衣服,动作还有些小心翼翼,怎么看都带点局促。 夏鲤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压下那些负面情绪,道:“有什么事叫我,阿屿,你可以依赖姐姐的。” ……可以依赖姐姐。 夏屿垂下眼睫,乖巧地点了点头。 …… 夏鲤半夜忽然醒了,满身虚汗,她捂住脑袋喃喃道:“怎么又是那个梦…”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喉咙干涩,她起身去打水喝正要回去,又想起家里多了一个人。 夏屿。 作为姐姐那份责任感促使着她走到夏屿门前轻轻推开。 床头的小夜灯开着,昏黄的光晕柔柔地照着。杯子也整整齐齐盖着,枕头也好好枕着,但夏屿还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夏鲤走到他床边,手放在他脸上轻轻抚摸,她问:“怎么不睡觉呀?” 夏屿盯着她,慢慢开口:“我睡不着。” “为什么?不喜欢这里吗。” 夏屿摇头,摇得很用力,“不是,很喜欢。” “那到底是怎么了?” 夏屿又不说话了。 夏鲤想了想,终于问出来从见他到就一直想问的问题:“阿屿,你是不是不喜欢跟姐姐亲近了?” 夏屿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却吐不出话。 夏鲤继续说:“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每次见我都要抱抱,要亲亲。要黏着我。怎么这次见面,你都不怎么看我,也不怎么跟我说话。是不是…觉得姐姐哪里不好?你跟姐姐说,我们是家人,我错了就会改。” 夏屿的眼眶一下就红了,水雾迅速聚拢,在眼眶里打着转。他咬着嘴唇,夏鲤见他终于,有点害怕,连忙把他抱进自己怀里,安慰道:“阿屿,怎么了?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呜呜呜!”夏屿忍不住了,泪水从眼角里滑了出来,沾湿了夏鲤胸前的衣服。 “我…我不是不喜欢姐姐…我怎么会不喜欢姐姐…呜呜呜…” 夏鲤这下更加慌张了,连忙帮他顺气,擦脸上的眼泪。 “那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夏鲤很少看见夏屿哭过,很少很少几乎没有,只有林静玉跟她转述说,有邻居逗他说夏鲤不回家是因为不喜欢他。 小夏屿大喊大叫:“谁说的!我姐姐才没有不喜欢我!你胡说!” 一些老人,见他这样就逗得更厉害,说:“你姐姐要是喜欢你,怎么不回家?” 小夏屿嘴巴发抖,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就用手锤老人的腿,骂道:“你这个坏人!你乱说话!”然后又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呜!我姐姐才没有不喜欢我!!呜呜呜…” 其他时候,夏屿就没有什么哭的时候,顶多被她欺负了一下,憋着眼泪说不出什么重话,就嘟着嘴巴一脸委屈看着她。被她哄了一句就跟个被扎破的气球似的,立刻变回抱着她亲的小狗。 所以,夏屿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哭成这样? 夏屿呜呜哭,被姐姐抱了一会,才缓过气。 “我,我听到你跟妈妈打电话了。” “嗯…”夏鲤陷入回忆,自己好像没有说什么吧。 夏屿吸了吸鼻子,“我知道姐姐工作很忙,姐姐答应带我也是因为妈妈喊你。” 夏鲤这下明白了,他误会自己犹豫那会是慊他麻烦。 “我知道的,姐姐不想带我。我…我会很乖的,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我明天就回去,姐姐,我…” “夏屿。” 夏鲤叹了口气,低头与那双几乎与她一模一样的黑眸相视。 “你觉得姐姐不想带你?” 夏屿抿唇,没有反驳。 夏鲤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伸手又把他拥抱得更紧,“傻瓜。”她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声音很轻。 “我犹豫,不是不想带你,我是怕自己照顾不好你。我每天上班那么忙,有时候还要加班。你一个人在家该怎么办?我又不怎么会做饭,要是你吃不惯怎么办?阿屿,我真的很爱你。” 她的嘴唇印在他的发顶,“所以很珍视你,希望你过得更好。但姐姐更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所以把你带过来。” 夏鲤感觉到自己胸口的那片衣料完全湿透了。 夏屿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脸埋在她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别哭啦,阿屿,姐姐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呢?姐姐这个世界上最喜欢你啦。” 夏屿抬起头,满脸泪痕。 “真、真的吗?”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真的不觉得…我、我是麻烦吗?不怕别人介意我吗…?” 夏鲤给他擦眼泪,“我不会觉得你麻烦,别人?别人介意干什么?我与你在一起,关别人什么事?” 夏屿瘪了瘪嘴,带着哭腔道:“有人说,以后姐姐要有老公,跟别人当家人。我去姐姐家,别人会介意。我的房间,也是你以后的孩子的。我…我好不开心。” 夏鲤更无奈了,道:“姐姐不会有老公,姐姐的家人除了爸爸妈妈他们,就只会有阿屿。这个房间永远都是阿屿的,别人住也住不得,你别听别人乱说。” 夏屿终于被哄好了,自己擦了擦眼泪,伸手抱姐姐,但他还小,伸开手抱不住。还得夏鲤抱。 “姐姐,我想要跟你睡。一个人,睡不着。”夏屿的脸埋在他胸口,微微抬头,只露出洁白的额头与那双亮晶晶、可怜巴巴的眼睛来。 “好不好?姐姐最好了…” 夏屿终于跟她撒娇了。 夏鲤怎么可能不答应他,带着夏屿进了她的房间。夏鲤掀开被子自己先躺了进去,又侧过身看抱着枕头的夏屿。 “来吧。” 她看着夏屿爬上她的床,把枕头放在她的枕头旁边乖乖躺下去。把毯子拉到下巴,只露出眼睛,侧过来盯着她。 夏屿凑过来,轻轻喊了一声:“姐姐。” “嗯。” “姐姐。” “嗯。” 乐此不彼。 不厌其烦。 夏屿又伸手抱住她,脸埋进她的胸口里。 好香。 他深深吸了一口,嘴巴恰好贴着夏鲤凸起的那点。夏鲤还有些害羞,轻轻推了推他,夏屿不解地看着她,“姐姐…你不喜欢我了吗?” 夏鲤:…… 算了,还是一个孩子,这有什么的。 “姐姐怎么会不喜欢你。”夏鲤亲了他一下,“阿屿,睡吧。晚安好梦。” “嗯!晚安,姐姐。”夏屿也不撒手,就这样抱着夏鲤睡着了。夏鲤也是累着了,说完就睡死过去。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细长一条,正落在夏鲤的脸上。 她半梦半醒间觉着胸口有些异样,湿漉漉的…痒痒的…温热的,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含在那里,一下一下地吮吸。 唔…好痒… 夏鲤的手无意识地摆动一下,摸到胸前一团柔软的… 毛发? 夏鲤睁开眼,低头便看见夏屿毛茸茸的脑袋正埋在胸口。男孩闭着眼睛,睫毛垂着,嘴唇含住她的乳尖,正无意识地吮吸着,发出啧啧的声音。 作者:十岁男孩平均身高是1.3—1.4,我取了个中间值,不过其实我觉得还是高了,放现实弟弟应该在姐姐胸那边。。。其实想写幼童身高…就大概在腰垮边的那种小男孩(纠结了很久!)不过现实是现实,其实幻想成这个身高也是可以的吧…! 因为是骨科,就算是为了肉而写的番外,我也想铺垫。。骨科没有感情铺垫就做的,我会接受无能。 就算姐弟柏拉图连嘴都不亲我也可以接受,但是不能接受没有爱只有性!!我是姐弟鸡腿啊啊啊。 铺垫虽然也不算太多,但是至少安慰到自己两个人都互相喜欢…!那就尽管做吧! 还有蟹蟹大家~1.7k猪猪啦!爱你们!如果想求正太h漫画我知无不言!(看过太多了…!) 番外:撒娇4(h) 夏鲤羞红了脸,伸手要推开他,却有些使不上力,夏屿吮得又轻又慢,湿热的舌尖时不时擦过敏感的顶端,带起一阵酥麻。 好舒服… 夏鲤想要呻吟出声,甚至身体热了起来,空虚感促使她想要更多。她挺了挺胸口,将奶子送进夏屿的嘴里。 夏屿因为她的动作而把她抱的更紧,舌头正抵着奶尖,也许下一刻就要舔舐起来… 不对,这是夏屿啊! 夏鲤忽然清醒,轻轻推夏屿的脑袋:“阿屿…快醒醒。” 夏屿没有醒,甚至跟她想象的一样,舌头用力地舔了一下,发出啵的一声清响。 “嗯…姐姐…”夏屿轻声呢喃,用脸蹭乳头,刮擦的感觉叫她动情不已。 夏鲤低头看自己那里,她穿的本就是白色的睡衣,夏天热一般是要多薄有多薄,而今胸部两边的布料完全湿透了,深色的水渍晕开,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浅粉的颜色。 ……冷静点,这是你的亲弟弟…怎么能对他有感觉啊? 夏鲤这次更有力地推开他,就这样把他推到了一边。夏屿哼唧一声,皱着眉头翻了个身,手在空中抓了抓,像是在找什么,但没找到,就委屈地瘪了瘪嘴,又沉沉睡去。 夏鲤坐起身,低头看自己被夏屿吮红的乳尖。 ……她脸烫的厉害,拿纸巾擦了擦,可方才被他舔舐的感觉还留在皮肤上,柔软的口腔,小巧的舌尖拨弄着,吮吸着。电流般的酥麻窜至全身。 很舒服,舒服到叫她忍不住回味。 ……夏屿还是个孩子,做梦梦见喝奶不也是正常?别乱想了… 她整理好衣服,偏头去看夏屿,男孩侧躺着,把毯子蹬一边。穿着的那条浅黑色短裤上,有一片深色的水渍。从裤裆蔓延到了大腿根。 夏鲤愣了一下,凑过去仔细去看。 不是尿液。 她伸手轻轻按了一下那里,指尖触碰到一片黏腻湿滑,带着淡淡的、微腥的气味。 …精液? 夏屿被碰了一下,梦里的朦胧幻境碎了一地,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先是看见了姐姐的脸,下意识弯唇喊了声姐姐,然后感觉到下身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他伸手也去摸,指尖触摸到黏糊糊的液体,低头一看,短裤湿了一大片。 他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姐、姐姐……”他几乎要哭了,“我、我尿床了?” 他猛地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捂那片湿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想要…尿在姐姐床上的…我…我…对不起…”夏屿几乎想要死了,十岁还尿床已经丢脸至极,更何况还是在姐姐的床上… 夏鲤见他这样,莫名觉得他真的特别可爱。可爱到想叫她…让他变得奇怪。 夏鲤按住他的手,“阿屿,别慌。” 她伸手去脱他的短裤,夏屿下意识想要躲,脸红无比,声音带着哭腔:“姐姐你别看!脏…” “不脏。” 她很平静,平静得有些疯狂。 她脱下了年仅十岁的亲弟弟的内裤,看向了他的生殖器。 夏屿的小鸡鸡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柱身粉白细嫩,顶端渗出液体,混着乳白色的精液。量竟然出奇的多。 那根小小的东西不过拇指长短,半软着,包皮还完全没有褪开,露出点儿粉色的顶端。 “阿屿,你没有尿床,这只是遗精。” 夏屿一脸茫然,“遗精是什么?” 夏鲤组织语言,认真道:“男孩子长大到一定程度,身体里就会开始产生精液。精液攒多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会自己流出来。这不是尿床,也不是生病,是身体在告诉你,你正在长大。每个男孩子都会经历这个,很正常。不用害怕。” 夏屿安静听着,睫毛垂着,正在看那个黏糊糊全是液体的小鸡鸡,有点害羞,但还是问:“所以…我不是尿床。” “嗯。不是尿床。” “我很正常?” “很正常。” 夏屿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姐姐怀里,如释重负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尿床了,姐姐会讨厌我。” “怎么会呢?”她摸了摸夏屿的脑袋。 夏屿抱着姐姐,就像小狗一样。他恋恋不舍,就要一直抱着姐姐。但鼻尖抵着他的胸口,呼吸间全是她的味道。 莫名的,他感到一丝燥热。 能感觉到双腿之间那个东西热了起来,很痛。 夏屿感觉不舒服,动了动,下面就蹭在姐姐皮肤上,好舒服。 夏鲤被夏屿蹭了几次,能感觉到有个东西正抵肚子上动来动去。她去看夏屿,见他满脸通红,眼眶里蓄满雾气,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阿屿?” 夏屿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只觉得难受,姐姐是他唯一能依靠的,他便说:“姐姐…我好难受,下面…好胀好难受。” 他伸手去抓夏鲤的手,把她往自己那边拉,又不敢太用力。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下面好难受…怎么办…呜呜呜…” 夏鲤被他拉着手摸到了那根硬邦邦的小东西,她心一惊,几乎高高悬在半空,她哑口无言。 夏屿的眼泪滑落在她的手背,“姐姐,我是不是生病了…好难受啊。” 夏鲤回过神来,看着弟弟稚嫩无辜的脸,她开始回忆起自己的一生,似乎很枯燥无味,直到夏屿的降生,她的世界变得多彩。 难过的时候,弟弟会笨拙地安慰她,逗她开心。还奶声奶气地说,自己长大了要保护姐姐。 夏屿出生在她生日前,也许这是上天和妈妈一起赐给她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夏鲤开始亲吻他的眼睛,把夏屿亲的懵懵的,都有些忘却下面的痛苦。 “唔,姐姐?” “阿屿…阿屿没事,不要怕。姐姐帮你看看,好不好?” 她让夏屿躺平,男孩就顺从地躺下去,睡衣下摆卷上去,露出一截白嫩的肚皮。他侧过脸还有些害羞,妈妈说过下面是不能乱让人碰和看的。 但是这是姐姐。 姐姐想怎么样都可以。 可是…还是好害羞呀。 完全不知道姐姐要干什么… 好紧张。 夏鲤握住那根硬起来的小鸡鸡。 “唔!”夏屿浑身剧烈的颤了一下。 “没事,阿屿别怕。” 夏鲤的动作很轻,圈着那根细嫩的柱身,拇指擦过顶端。 “呜呜…姐姐…好奇怪…” “很难受?” “难受…但…好舒服。”夏屿咬紧了嘴唇,眼泪滑了出来。 夏鲤轻笑出声,开始动作,圈着那根小鸡鸡撸动起来。 夏屿呼吸越来越急切,呜咽着喘息,声音很可爱。 “姐姐…姐姐…”他攥紧了夏鲤的衣角。 声音断断续续的,又软又黏。 夏屿的眼睛半闭着,睫毛湿漉漉的黏在一起,嘴唇微张,露出一点舌尖。全身都泛着粉红色。 他才十岁,小小的,嫩嫩的,躺在她的床上,被她握在手里。 啊,她的阿屿怎么这么可爱? 她加快了速度,掌心和那根细嫩的肉棒之间摩擦,很快糊满了液体。 “嗯…姐姐…”夏屿无意识地挺动腰身,把肉棒往她手里送,“好舒服…但是又好难受…呜…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姐姐…” 夏鲤俯身,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舒服就对了,阿屿很乖,别怕。姐姐让你不难受,嗯?” 夏屿去抱她,蹭她,一副全心依赖的模样。 然后又闻到了很香的味道。 姐姐身上的味道,香香的软软的。从她微微敞开的领口里飘出来,他把脸凑过去,鼻尖蹭着姐姐锁骨那颗痣,嘴唇碰到下面的皮肤,一点点下移,隔着衣物又含住了那一点凸起。 夏鲤低头看他。 显然夏屿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些什么,只是觉着那里香软,含在嘴里很舒服。于是像小时候那样吮吸。 他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却含住了她的奶子,正认认真真地吮吸。脸颊鼓鼓的,像只吃奶的小猫小狗。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她的衣服下摆,还满脸茫然渴切地询问她:“姐姐…我可以…可以摸摸你吗?姐姐身上好软,好舒服。” 夏鲤把上衣脱掉,露出两团浑圆白乳,夏屿咽了咽口水,凑过去用鼻尖嗅,最后张开嘴含住。 小孩子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候总是无比专注,他探索着那两团东西,用手和嘴巴。 小小的手掌覆上去,只能包住一点点,指尖陷入柔软的乳肉里,轻轻一按。 “好软啊,姐姐。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胸部吗?”他含含糊糊地问,嘴唇又开始贴触那里。 “……” 夏鲤闭上眼睛,一边感受着弟弟给她舔奶,一边伸手去摸他的小鸡鸡。那根小肉棒现在硬的厉害,分明合拢掌心就可以完全包起来,但那里很有活力,一跳一跳的。 “嗯…姐姐…太快了…唔…”他的声音从她的胸口传来,闷闷的,带着孩子的奶音。 夏鲤没有停反而更快,手指收紧不断撸动,房间里尽是咕啾咕啾的水声。 夏屿受不了这样猛烈的撸动,吐出嘴里含着的乳尖,大口喘气,眼泪和口水糊了一脸。 “姐姐…姐姐…好像、好像要尿出来了…呜呜…” 夏鲤亲他的头发,轻声道:“阿屿,不是尿,是射精。要射出来了哦。” 夏屿一脸茫然,又短促地尖叫出来,在夏鲤的怀里剧烈地痉挛着,大股浓密的精液喷了出来。 ……那是夏屿第一天来遗精也是第一次手淫,只不过不是他自己自慰。 夏鲤洗好手,看着已经换了身衣服,局促地坐在床上的夏屿。 “姐姐…”他不懂这是如何亲密的事情,更不知道姐弟之间如此是有悖人伦。只晓得自己现在很是狼狈,叫姐姐帮忙,还把东西弄在她的手上。 夏鲤坐在他的旁边,手牵着他的手,低下头在他的耳边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不要告诉其他人,就算是妈妈也不可以。好么?” 夏屿自然是听姐姐的话,乖巧地点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夏鲤轻声一笑,松开他的手,去找牛奶和包装面包,然后放在餐桌上,看向弟弟,道:“那我要去上班了,你一个人乖乖在家等姐姐回来。” “嗯!” 夏鲤安排好他,跨上包就要走,夏屿见状立刻踩着拖鞋奔向她,抬手抱紧了她的腰,“姐姐,我会想你的!” “嗯。”夏鲤正要走,夏屿却牵住她的衣摆,有些害羞地扭了扭身子。 “……姐姐,走之前能不能,亲一下我。” 夏屿每天都好想跟姐姐撒娇。 作者:插入再等等。嗯…应该还会更三章然后剧情,之后再找时间更这个番外 番外:撒娇5(微h) 夏鲤上完班回家,推开门便见家里的地板明净尤可照人,桌上本来随意放着的几盒零食也被整齐放好,她本就爱干净,对居住环境要求高。家里虽说不是焕然一新,但此刻还是惊到了。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请了家政阿姨啊? 然后她开始寻找夏屿的身影,大厅没有,只有淡淡的…蛋炒饭的味道。她走向厨房,也没有看见夏屿,走到他的房间还是没有。 终于,走到她的房间时候。 她看见了夏屿正在铺床单,小小一个身子,做起这些事卖力极了。 夏屿铺好床单,又抱着毛毯子铺齐,做完一切满意的不行,转头就看见姐姐站在门口看他。 “姐姐!”夏屿先是一惊,接着喜悦充盈全身。他抱住了夏鲤,几乎跳起来,“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夏鲤看向床。 夏屿解释,“早上…那个好像沾到了床单,姐姐要上班没注意,我看到了就自作主张把床单和毯子都洗了,烘干后特别舒服呢!姐姐,你要不要躺上去试试?!” 夏鲤摸了摸床,真是觉得舒服无比,她觉着夏屿真是懂事乖巧,还能干,欣慰又欢喜。 夏屿见她笑,自己也咧嘴笑,拉着她的手到餐桌前,他掀开罩子,里面正放着两碗金黄的蛋炒饭,还撒着翠绿的小葱,卖相极其不错。 “你自己做的?” “嗯!” 夏屿把那碗明显更多的递给她,“姐姐,尝尝味道怎么样。” 夏鲤依言尝了一口,米饭粒粒分明还裹着蛋液,味道很好。 “怎么样,怎么样?” “很好吃。” 夏屿得了这句话,开心不已,绕着夏鲤转了好几圈,最后气喘吁吁地看着夏鲤,一副求夸的模样,“姐姐,姐姐!你快说,快说我怎么样?” “阿屿做饭好厉害,人超级勤奋,姐姐回来就看见干净整洁的家,真是好幸福,觉得弟弟真是了不得,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 “那、那姐姐要怎么奖励我?” 夏鲤蹲下来伸手抱住他,嘴唇印在他柔软的嘴唇上,轻轻一下,温柔似水。 “好了。”夏鲤松开他。 夏屿僵在原地,脸通红大片,他捂着嘴巴,看着姐姐若无其事地坐在餐桌前开始吃饭。 啊…好想尽情地跟姐姐撒娇啊。 …… 夏屿在家自己摸鸡鸡,但是动作青涩不得要领,摸得特别难受。 他躺在沙发上,裤子褪到小腿,小手握着那根勃起的肉棒,笨拙地上下撸动,拙劣地学着姐姐帮他那样。 包皮没有褪开,龟头就露出一点点,粉嫩嫩的,被他摸得发红,顶端渗出点液体顺着柱身往下流。 他喘着气,腿蹬在茶几上,脚趾蜷缩,难受的喘息着。 怎么弄的啊…他怎么感觉怎么弄都不对劲?摸轻了没感觉,太重了又好痛。上面那个地方敏感得要命,碰一下就抖一下,揉搓又觉得里面好多东西出不来… “呜呜…姐姐…怎么还不回来…”他委屈地嘟囔,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可是还是射不出来,好痛。 但是不想放弃,因为脑子里… 脑子里全是姐姐啊。姐姐的脸,姐姐的手,姐姐的胸,姐姐帮他撸这里,他舔她胸的时候,脸潮红的模样。想着想着,肉棒又大了一点儿。可他还是撸得不对味,一点也不爽快,急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呜呜,姐姐…好想姐姐…好想跟姐姐撒娇,好想埋进姐姐的胸口。 好想亲吻姐姐。 他脑子里满是姐姐,没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等到夏鲤进来,问:“阿屿,我回来了,你在哪?” 夏屿闻言一个激灵,手忙脚乱想要拉裤子,但肉棒硬邦邦地翘着,裤子卡在大腿上没能提上去。 夏鲤也已经换上拖鞋走了进来,看着他衣衫不整地坐在沙发上,那根粉嫩的鸡巴直直挺翘着。 “姐…我、我…”他试图辩解,但是又说不出什么。 夏鲤把包放下,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今儿个穿着工作制服,本就冷峻清丽的脸,此刻凝着眉头看他,目光带点审视。 就像是看在家捣乱的小狗,马上就要教训一顿。 极其有压迫感。 可是夏屿看着姐姐的脸,心里想的是,姐姐怎么这样都这般漂亮,让他心跳失控。肉棒就跟着又跳了一下,马眼溢出一股清液。 “自己摸多久了?怎么摸成这样。”夏鲤低头看他红肿的小鸡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好、好久了…一直出不来…”夏屿不明白,为什么姐姐摸自己的时候那样舒服,舒服得要死了,尤其是射出来的时候,好畅快。但自己怎么摸都射不出来。 “姐…姐姐…我好难受。” 夏鲤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伸手握住他的小鸡鸡。 “自己不会弄吗?” 夏屿被姐姐一摸,立刻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腰都往上挺了挺。 “呜…我不会…只知道要用手碰…但没有姐姐弄得好…”夏屿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像是个无辜的小羔羊。 夏鲤上下撸动几下,包皮被她完全翻了下去,露出了整个粉嫩龟头,因着透明清液,正泛着淫靡皎白的光。 夏屿的喘息急促起来,扭着身子,嘴里不断溢出呻吟。“呜…姐姐…好舒服…” 那根小肉棒竟然在她的掌心里肏动起来,夏鲤松开手。 夏屿愣了一下以为姐姐生气了,连忙道:“姐姐,我错了…你不要生气…” 夏鲤拉住他的手,“姐姐没生气,阿屿,快跟我来。” 她拉着夏屿的手走进卧室,把他带到落地镜前。镜子很大,能照出两个人的全身。夏屿站在镜子前,裤子还挂在膝弯,肉棒翘得老高。 “看着镜子。”夏鲤站在他身后,手从后面伸过来,再次握住他的肉棒。“姐姐教你,怎么撸小鸡鸡,阿屿现在好好看着。” 作者:应该还有两章就暂时结束。之后就又继续又臭又长的剧情了…呃哈哈哈…不过其实还有上次番外的后续,嗯也很想发。我还蛮满意的 番外:撒娇6(h) “看着镜子。”夏鲤站在他身后,手从后面伸过来,再次握住他的肉棒。“姐姐教你,怎么撸小鸡鸡,阿屿现在好好看着。” 夏屿看着镜子,姐姐眼睛里带点坏笑,可是眉头温柔地舒展开来,像是看见什么很叫她欢喜的东西。她伸出手,将自己的阴茎握在掌心,前列腺液立刻沾湿了她纤长白润的手指,格外色情。 夏屿羞得不行,但肉棒很诚实地硬了几分。 姐姐的手很软,握着他的柱身,几根手指慢慢上下滑动,另一只手绕在前面,指尖轻轻刮擦他的龟头,在顶端的小孔上打转。 “阿屿,你看。这里是最敏感的…”姐姐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很痒。夏屿感觉全身都在颤抖,可是…好舒服。 “要这样轻轻地,轻轻地,用手指磨擦。不能着急…知道吗?” 她的拇指在龟头上画着圈儿,夏屿的腿就开始抖,整个人往后靠在姐姐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姐…姐姐…不行了…好难受…”他的泪水糊湿了夏鲤的衣服。 “嗯,要射了吗?宝贝?”夏鲤伸出舌头舔他的耳朵,突然的刺激叫夏屿差些软了腿,直直倒下去。但夏鲤抱着,他再任何受不了,任何颤抖,夏鲤都会把他好好圈起来,拥紧在怀中。 “射…要射了…姐姐…我要、要——唔!” “还早呢,阿屿。”夏鲤的手突然收紧,拇指堵住了马眼,硬生生把他想要射精的欲望憋了回去。夏屿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直流眼泪。 “姐…为什么…”他满眼茫然,痛苦半挂在脸上。 “啊,为什么呢?”夏鲤笑了,另一只手探到他的囊袋,轻轻揉捏那两颗小卵蛋。 “因为姐姐还没有玩够,嗯?阿屿不喜欢姐姐多碰碰你吗?” 夏屿咬着嘴唇,忍耐着射不出精液的痛苦,“没、没有…我喜欢姐姐碰我,姐姐…姐姐多碰碰我…姐姐…姐姐…” 夏鲤见他如此,心里生出一丝负罪感,这么懂事的阿屿被如此欺负,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真的很可爱,他既然喜欢,那多碰碰也是对他好。 “阿屿,看。这里也是要照顾到的,不然只刺激龟头,有些单调,不够舒服。”夏鲤的手指捏着那根小肉棒上下撸动,时而用手心裹着龟头轻轻磨蹭。另一只手揉着他的卵蛋。 “啊…姐姐…”夏屿有些崩溃,因为被这样玩弄,射精的欲望越堆越高,可…可姐姐一直堵着上面,完全射不出来。好痛,好舒服。 夏屿看着镜子里自己被姐姐玩弄到发抖哭泣的模样,羞耻感也攀升上来。 “姐、姐姐…我真的…真的不行了…”他哭了。 夏鲤看着镜子里弟弟的表情——眉头紧皱,嘴唇微张,眼泪汪汪,一副要被玩坏的样子。 好可怜啊。 她终于松开了堵住马眼的手,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好了,射吧,好孩子。” 话音刚落,夏屿就弓起身子,肉棒在姐姐手里一跳一跳地射出精液。白浊的液体喷在镜子上,一股又一股,顺着光滑的镜面往下流。他射了很久,整个人都软在姐姐怀里,大口喘着气。 夏鲤看着镜子里两个人交迭的身影,弟弟靠在她肩上,脸上全是泪痕和潮红,嘴唇微张,眼神涣散。她伸手抹掉镜子上的精液,看着镜中自己的脸。 潮红的,迷离的,情色的。 不像自己。 “舒服了?” “…嗯。”夏屿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谢谢姐姐…” “谢谢我,你想要怎么谢谢姐姐?” 夏屿抬起头,认真道:“我也想姐姐舒服。” 夏鲤问:“你要怎么让姐姐舒服?” 这下问到了夏屿,他蹙眉思索,想了好一会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夏鲤轻声笑了起来,伸手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姐姐这里,很想要阿屿。” 夏屿想起前几天吃姐姐的奶的场景,终于意识到,原来那样会叫姐姐舒服嘛? 他伸手去脱姐姐的衣服,夏鲤纵容他的动作,时不时指点几句。 终于,脱得只剩下一件内衣了。 米白色的胸衣包裹着丰满的乳房,夏屿伸开五指,都只有半个乳球大小。 “好大…姐姐。” 夏鲤轻笑,解开排扣,胸衣脱落,那对饱满的乳就完全袒露了出来。 姐姐的胸好大,乳肉白皙,乳尖是淡粉色的,已经微微硬起。他伸手覆上去,掌心贴着那团柔软,指缝夹着乳尖轻轻揉捏。 “嗯…”夏鲤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夏屿像是受到了鼓励,低头含住那颗乳尖,舌头绕着打转,用力吮吸起来。另一只手揉捏着另一边的乳肉,指腹摩挲着乳尖,把它玩得又红又肿。 “阿屿…好舒服…”夏鲤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按着他的后脑勺,让他吃得更深。 夏屿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吃奶吃得更用力了,恨不得把整个奶子都吞进去,可是他的嘴巴好小,再怎么含,只有吸住小部分。而且…手完全合不拢奶子…好大,他完全吃不过来。 可是好幸福呀。整个人都被姐姐的奶子包裹起来的感觉。好舒服。 夏屿哼哼唧唧地吃着奶,夏鲤被他吃得下体湿热,小腹酸涩,想要得到更多的刺激,她抱着夏屿,主动去蹭他刚射完精又硬起来的小鸡鸡。 “嗯…姐姐…下面…又好难受…”夏屿有些窘迫,吐出水淋淋的奶子,委屈道:“怎么办…可是我想要让姐姐舒服…” 夏鲤抓住他的手,去摸自己的下面。 下面湿得好厉害。 夏屿如此想,问:“姐姐…为什么你这里这么湿啊。” 夏鲤言简意赅:“因为想要被阿屿操。” 夏屿张大了嘴巴,“操?” 夏鲤被他单纯的模样逗笑,“嗯,就是阿屿用你的小鸡鸡插进姐姐这里。” 夏鲤对着他张开双腿,手指隔着湿漉漉的内裤,上下滑动两下,“这里…阿屿进来的话,我会很舒服。” 夏屿跪着,去看她的双腿间。然后爬过去把脸凑过去,闻到了一股微腥的甜香。 他伸出舌头,隔着湿漉漉的内裤舔了一下。 微涩。 可是很喜欢。 姐姐这里真的很香,想到味道发自姐姐,夏屿浑身发烫,微妙的电流感窜满全身。 想要…想要姐姐。 他凑得更近,更紧,抱着姐姐的大腿往里面钻。 可是再怎么舔,也只是吮内裤。 他有些着急,总觉得这里能流水,但怎么都吃不到。 夏鲤被他舔得又痒又涩,脱下内裤,两指拨开阴唇,露出那个小洞。 小小的,猩红的,流着水儿的洞。 夏屿好奇无比,伸出手指往里戳,果然进去了。 夏鲤被他用手指肏,觉着不够还主动纳入,她红着脸道:“阿屿,你真是一个小色鬼。” 夏屿刷的一下红透了脸,“我、我想要姐姐舒服嘛!” 他抽出手指,扑进姐姐怀里,忍不住跟姐姐撒娇。 夏屿的身体真的很小,比姐姐小了一大圈。趴在她身上时,整个人都被姐姐的身形笼罩着,像一只趴在主人身上的小奶狗。 “姐…姐姐,我下面好难受,姐姐…姐姐教教我…该怎么办好不好?” 夏鲤摸到他的小鸡鸡,手指揉搓了几下。 “嗯…姐姐…” 夏鲤笑道:“你把这个操进去,姐姐会很舒服,你也会很舒服。” 夏屿害羞无比,但本能地张开腿,将硬挺的阴茎抵在了她的下面,可是姐姐好大一个,他抱不住姐姐,都看不到两人下面。只能胡乱地挺动着,阴茎戳弄着耻骨,撞得阴阜发痛。 夏鲤就知道他还是要人教,伸手去摸他的小鸡鸡,对上湿漉漉的穴口,让他的龟头陷入肥厚的阴唇里。 “进来吧,小色鬼阿屿。” 夏屿红着脸,凭着本能耸动了一下。 “嗯…” 两人同时喘息。 夏屿脑袋都晕乎乎的。 姐姐…姐姐里面好热…好紧。 夏屿感觉自己被一团会呼吸的软肉包裹着,每一寸的神经都在叫嚣着舒服。 他努力抬起身体,看见了两个人交合的地方,自己的肉棒正一点点消失在姐姐的身体里,那画面淫靡无比。 “姐姐…我、我全部进去了…” 作者:还有一章就暂时结束番外啦 番外:撒娇8(h) 夏鲤感觉到了那根肉棒完全进了里头,虽然不大,但是很有生命力,在里面一跳一跳的。她动了动腰,那根肉棒就蹭过敏感的内壁,带来一阵酥麻。 “嗯…动一动…阿屿…动一动…” 夏屿听话地开始抽送。他小小一个身子趴在姐姐身上,腰肢挺动,肉棒在姐姐体内进进出出。每次抽出来都带出一圈透明的液体,插进去时又发出“噗嗤”的水声。 他低头看着姐姐,她的脸泛着潮红,嘴唇微张,眼睛半闭着,睫毛轻轻颤动。 姐姐好漂亮…好想亲姐姐。 可是…俯下身,自己太小一个,只能够到奶子,不能亲到姐姐的嘴唇。 “姐姐…姐姐,我要亲亲…” 夏屿在跟她撒娇。 夏鲤抬起身,低下头去吻他。夏屿被亲,闭着眼睛,等到姐姐的舌头钻了进来,他还很茫然。 姐姐的舌头,怎么一直在勾着他呀。 好舒服… 夏屿动了动舌头,跟姐姐搅在一起。 “唔…” 湿漉漉的,滑溜溜的… 这就是接吻嘛。好舒服…姐姐的舌头好厉害,姐姐的嘴唇好香甜…姐姐…好喜欢姐姐。 夏鲤被他顶得整个人都在晃动,乳房荡开波浪。她伸出手想要抱夏屿,可是他太小一个,还得抬起身。夏屿见姐姐伸手,自己也伸出小手覆了上去,小掌贴着大掌。 夏鲤微愣,看着夏屿握住她的双手。 双掌相贴,尤能感触到虎口的脉搏。他们的心跳…连起来了。 夏屿心情雀跃起来,操弄得更加用力,湿漉肉棒在热穴里进出,他几乎哭道:“姐姐…姐姐…我好喜欢你…” “哈啊…阿屿…” 夏屿按住姐姐的手,身下的动作愈发快速,几乎使出吃奶的劲儿。 “阿屿…好棒…就是这样…用力…” 夏屿被她的话刺激得更加兴奋,加快了抽送的速度。小腹撞在她的大腿上,发出啪啪啪的声音,卵蛋拍打着她的臀肉,声音淫靡不堪。 可是他的体力有限,今天还撸了好一会,被姐姐亲得缺了氧,这样快速地抽送好一会开始喘不上气,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委屈地看着姐姐,眼眶红红的,“姐…我、我没力气了…” 夏鲤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痒。她翻身,把夏屿压在身下,跨坐在他的腰上。 那么小一个身体,被她压着,看起来完全就是在被她欺负啊。 夏鲤这样想着,道:“姐姐来,你躺好,要是喘不过气,被姐姐压得厉害,就说不要了,好不好?” 夏屿稚嫩的小脸泛着情欲的桃红色,整个人被浸泡在水中似的,湿漉漉的。 “好…都听姐姐的。” … 真乖啊,可是这样乖巧的话,姐姐只会更想欺负阿屿的啊。 夏鲤扶着那根湿淋淋的肉棒,对准自己还在翕动的小穴,缓缓坐了下去。 “啊啊——!”夏屿仰起头,眼泪挤了出来。姐姐里面太热太紧了,他感觉自己要被融化了。 夏鲤开始上下起伏,双手撑在他的胸口,腰肢摇摆,乳房随着动作晃动。她低头看着身下的弟弟,他小小一个,被她完全笼罩着,脸上全是泪水和潮红,嘴唇微张,眼神迷离,一副被她欺负坏了的样子。 “阿屿…舒服吗…嗯?”她一边动一边问他,声音带着喘息。 “舒服…好舒服…姐姐…我好舒服…” 他哼哼唧唧喘着,伸手去摸姐姐的小肚子。 手太短了呀,压根摸不到乳房。 夏鲤觉得这样的夏屿真的是可爱至极,微微垂下身子,让他抓到了奶子。 夏屿抓到了奶子就又揉又捏。 完全跟小猫抓毛线团那样嘛。可爱死了。 夏鲤加快了速度,屁股上下套弄着那根肉棒,每一次都坐到底,让龟头抵到最深处。小穴里的水越流越多,顺着肉棒流到夏屿的小腹上,亮晶晶的一片。 “姐…姐姐…我要射了…”夏屿的声音带着哭腔,腰往上挺,肉棒在她体内一跳一跳的。 “射吧…射到姐姐里面…”夏鲤俯下身,含住他的嘴唇,舌头探进去与他纠缠。 夏屿发出一声呜咽,肉棒在她体内剧烈跳动,一股又一股的精液喷进小穴深处。他射了很久,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夏鲤感觉到那股热流在体内蔓延,舒服得头皮发麻。她直起身,看着身下的弟弟,他已经被她坐得神志不清了,眼睛半闭着,嘴里还在喃喃地叫姐姐。 她坐了起来,那根半软的肉棒滑出,白浊的精液混合着她的爱液从穴口流出来,顺着会阴流到床单上,湿了一片。 “姐…”夏屿缓过神来,看着姐姐腿间流出的液体,脸又红了。“我、我射了好多…” “嗯,射得很多。阿屿好厉害呢。”夏鲤躺到他身边,把他搂进怀里。“舒服吗?” “舒服…”夏屿把脸埋进她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姐姐舒服吗?” “舒服。”夏鲤亲了亲他的额头。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夏屿的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他摸着姐姐的腰,顺着腰线往下,摸到她的臀,手指陷进臀缝里,碰到那个还在流精的穴口。 “姐姐…里面好多水,我还想要…” 夏鲤低头看他。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肉棒又硬了起来,抵在她的大腿上。 “你还能行?不是累了嘛?” 夏屿摇头,“那、那是第一次,有点…使不上力。现在,我肯定可以的!”他顿了顿,“而且…我、我想姐姐更舒服…” 他翻身,把姐姐压在身下,然后坐起来,握住自己的肉棒,对准姐姐的穴口,再次插了进去。 “嗯啊…” 夏屿这次没有急着动,而是俯下身,含住姐姐的乳尖,一边像个小宝宝一样吃奶,一边慢慢地抽送。他的舌头绕着乳尖打转,用力吮吸,发出啧啧的水声。身下的肉棒缓慢地进出,每一次都插到底,在里面停留一会儿再拔出来。 “姐…你的这里好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说,又换到另一边,把另一颗乳尖也舔得水淋淋的。 夏鲤被他这样慢条斯理地弄,反而比刚才更难受。那种被填满又被抽空的空虚感,让她忍不住扭动腰肢,想要更多。 “阿屿…快一点…” 夏屿听话地加快了速度,但还是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故意折磨她。他抬起头,看着姐姐的脸,她的眉头微蹙,嘴唇微张,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姐姐这样好可爱好可爱。 “姐姐…你求求我…”他突然说,声音带着一丝狡黠。 夏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求你?求你什么?” “求我…操你…”夏屿说完自己先红了脸,但还是硬着头皮看着她。夏鲤看着他这副又害羞又逞强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 “求你了…阿屿…操姐姐…用力操姐姐…操死姐姐…” 夏屿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他直起身,双手撑在姐姐身体两侧,腰肢开始用力挺动。肉棒在姐姐体内快速进出,每一次都插到深处,龟头抵着花心研磨。 “啊啊…阿屿…就是这样…好棒…好孩子…好阿屿…再快点…嗯啊……”夏鲤被他顶得声音都在发颤,双手抓紧了床单。 夏屿看着她这副又浪又色的模样,加快了速度,小屁股一耸一耸的,那根小鸡鸡就在她里面进进出出,发出急促的啪啪声。卵蛋拍打着她的臀肉,声音淫靡不堪。 小小的身体在她身上一拱一拱的,就像个小动物。 “姐…姐姐…你好紧…好热…夹得我好舒服…”他一边操一边说,声音又哑又甜。 夏鲤被他操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那根东西不大,但在他一下一下的顶弄下,蹭着她敏感的穴壁,酸酸麻麻的。快感在体内积累,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她感觉自己快要到了。 “阿屿…我要到了…要到了…” “嗯…姐姐…我也、我也要射了…!”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绷紧,夏鲤的小穴剧烈收缩,夹得夏屿发出一声闷哼。精液再次喷进小穴深处,热流浇在花心上,夏鲤也跟着高潮了,爱液混合着精液从交合处流出来,打湿了两个人的腿根。 夏屿趴在她身上,大口喘着气,整个人都软了。他的肉棒还插在里面,一跳一跳地吐着余精。 “姐…我好喜欢你…”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好喜欢…好喜欢你。” 夏屿真的好想跟姐姐一直撒娇。 作者:暂时结束啦~ 失恋了 夏屿失恋了,单方面的失恋。 他蹲在树下,摘了一朵花揪小花瓣。他揪下一片花瓣,小鱼就跳两步叼进嘴里。 姐姐喜欢我,姐姐不喜欢我,姐姐喜欢我,姐姐不喜欢… 不是,姐姐到底喜欢谁啊!!! “我把你当朋友”、“只会喜欢他” 合着就是不会喜欢他呗!连机会都不给,都不能撬墙角呗! 他丢下花,抱头朝天大叫,“我不想活了——!” “你不想活了?”夏鲤牵着马走过来,她一身鹅黄衣衫在太阳底下闪得厉害,夏屿伸手挡了挡太阳,然后看夏鲤,她手上还提着些东西,想必都是几个村子的人塞过她的。 “没有没有,见了剑仙姐姐,全世界都是开着花儿的,我真是欢喜得不行,咋可能不想活了?”他将手背到身后,作吟诗状,“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幸甚至哉!” 夏鲤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都那样说了,他还是不愿意放弃。 “走吧,天晴了这里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 夏屿点头,连忙走过去帮夏鲤拿东西。本来两个人是一早,趁着其他人还没起床要走的,走到半路夏鲤想起来自己落了东西,回去一趟…看情况是被抓了个现形,手上就全是村民的礼物。 想象一下,夏鲤被村民围起来…她肯定是手足无措,嘴里说着“没事、不用、真的不用…”此类。但是耐不住热情,最后只能收下,心里怕是还很感动。 “剑仙姐姐,你是不是很想哭,”夏屿拍了拍自己的肩,“我不会嘲笑你的,想哭的话就靠着我的肩罢!!” “汪汪汪!”小鱼听到夏屿中气十足的发言跟着叫了起来。 夏鲤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虽然夏屿确实想的不错,她很感动,但现在她再感动也哭不出来。 “你的肩留给别人吧。”夏鲤上马,往青州的方向奔去。夏屿哎了几声,带着小鱼,骑马追上,“我的肩留给谁?我只想留给你,剑仙姐姐,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我?我脾气这么好,人长得也挺好看的…” “我说了,我只喜欢他一个人。” “那你把我赘回去当小我也是愿意的啊!虽没有你的爱,但是好歹也有个名分——” “我只可能跟他在一起,你又不是他,你别说了,好烦。”夏鲤差些捂住耳朵。 “告诉我嘛,你喜欢的人是谁,怎么做到把你迷成这样…” 夏屿试探无数次,都只得到了夏鲤的沉默,就像现在,夏鲤抿着唇,一言不发,夏屿见她这样就知道问不出答案。但心里还是不甘心。 “你不告诉我,我会不甘心的。” “你甘不甘心与我何干?你又不是他。” “剑仙姐姐——!” 一黑一棕两匹骏马被扰得心烦,载着他们风驰电挚,清脆的马蹄声与狗吠惊起飞鸟。路转山头,人影微缩,化作两粒颜色不一样的跃动小点。 …… 青州。 这儿热闹,城内车马如龙,挑担的货郎,佩刀带剑的江湖人,各色人等穿梭不息。街两旁的幌子都是五颜六色的,酒楼茶肆样样俱全,小鱼见到了陌生人夹着尾巴缩到夏屿脚边,但有小孩见它可爱蹲下身摸它,小鱼闻了闻小孩的气味,一会儿便摇着尾巴汪汪叫,一下就不认生了。 夏屿想这孩子这么不怕人,可算不得是什么好事儿。 小鱼虽然跟小孩玩得开心,但夏屿一要走倒是拔腿就跟着身后,没有回头的意思。 “我们这次在这儿待几天呀。”夏屿牵着马跟着夏鲤走到青州的客栈前,打了个哈欠。身后的小鱼也困得走路都歪七扭八的。 他们从小杨村到青州花了几个时辰,现在已至黄昏,期间都没怎么休息,他困得不行直打哈欠。 夏鲤道:“明早就走。” “这么快?确定不在青州逛逛?哎我看这里还蛮好玩的。” 夏鲤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进了客栈。客栈的掌柜是个中年妇女说话和和气气手脚麻利。见两人一狗进来,先是一扫,之后笑道:“二位客官,住店?” “两间单间。”夏鲤把铜钱放在柜台上。掌柜的收了钱,翻开花名册提笔蘸墨,“二位贵姓?” “李。” 掌柜的记下,抬头看了眼夏屿一眼。夏屿站在夏鲤身后半步,正百无聊赖地拨弄腰间剑穗,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立刻弯着眼睛朝她一笑,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掌柜的一愣低头继续写字,可这嘴角却是弯的。 “二位客官,房间在二楼,左转第一间和第三间。热水戌时送到,厨房亥时熄火,若是要用饭,现在还来得及。”她把两把钥匙递过来,又多看了夏屿一眼,终于没忍住,“这位小兄弟生得可真俊。” 夏屿接过钥匙,笑眯眯道:“掌柜嫂嫂也是生得漂亮,您这对耳坠子衬得您气色好极了。” 掌柜的被他夸得合不拢嘴,连说哪里哪里。又主动道:“待会儿我让厨房多送一碟点心上去,算我请二位的。” 夏鲤已经拎着包袱往楼梯走,夏屿朝着掌柜拱手,然后追上姐姐,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剑仙姐姐,你看咱还能免费加餐。” “你倒是在哪儿都能混得开。” “那可不,”夏屿得意得扬了扬眉毛,一双黑眸亮如寒星,“行走江湖,靠得可不只是武功,还有这张脸和这张嘴。” 夏鲤不可置否。 两人一狗上了楼,夏鲤是第一间,她推门进去之前看了眼站在第三间门口,手里握着钥匙却没有开门的意思,而是靠着门框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夏屿笑了笑,黄昏的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煞是秀气漂亮。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房门,“我在这儿,离你两扇门,剑仙姐姐倘若晚上睡不着,比如做了噩梦、烦心事多夜不能寐什么的,随时可以来找我。我随叫随到。” 夏鲤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夏屿摸了摸鼻子,蹲下身对着小鱼道:“哼,你娘肯定是害羞了。”这才转身进了自己房门。 等到了夜晚,夏屿洗完了澡,给小鱼喂了食,眼看着活泼的小鱼都睡着了,也没等到姐姐找他,自己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眼看着对面正是一家糖水铺子,混着不知哪来的馄饨甜香飘过来。 …咕噜咕噜。 他的肚子喊饿。 夏屿摸了摸肚子,下定决心出门,走到夏鲤门口,抬手正要敲门,门却是自己开了。 赤魈 夏鲤站在门口,换了身月白的便装,腰间连剑都未带,只挂着香囊,还是在岫水时他送的。头发又只松松地挽了个髻,用那根木簪别着,她看了眼夏屿,“饿了?” “哇,料事如神。剑仙姐姐怎么知道的?” “你的肚子叫了一路,我听的到。” 夏屿半点也不觉得丢脸,反而笑嘻嘻道:“那剑仙姐姐赏个脸,陪我去吃点东西。” “你不要小鱼了?” “它吃饱了,我可没吃饱,而且,它现在睡得可香了,我怎么舍得叫醒。” 夏鲤越过他往楼下走,夏屿跟在身后嘴里盘算:“那我们两个偷偷出去,我刚才在楼上看见对面有家糖水铺子,感觉就很好吃。往东边走半个街有一个馄饨摊,隔着个街都能闻到香气,里头肯定放了虾米和紫菜。” “鼻子倒是灵巧。” “自然。我们出门在外肯定得先摸清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他凑到夏鲤身边,肩膀擦着肩膀,轻笑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跟我特别好过日子?” 夏鲤遇见他这样的人真不知该怎么好。 真是忍不住怀疑他啊。 两人先是喝了糖水,又去吃馄饨,老板是个利落的妇女,见来了客人便是麻利地下了两碗馄饨,皮薄馅大良心得紧,汤里还飘着虾米紫菜,热气腾腾。 夏鲤正要动筷,夏屿却叫住她,“等会,我发现不对,剑仙姐姐我怎么感觉你这里更少呢?”话音刚落就拨了三个馄饨在她碗里,“给你给你,这样就对了嘛。” “……” 夏屿补了句,“我筷子很干净,吃吧吃吧。” 夏屿吃得快,吃完就撑着脸看她,心里喜欢得紧,只是跟她在一起就是幸福无比。 可是目光太过炙热纯粹,夏鲤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抬眼看他,“你看着我干什么。” 夏屿理直气壮:“你好看。” 夏鲤刚好吃完放下了筷子起身就走,夏屿把钱放在桌上朝着老板喊了句:“嫂嫂手艺真好我跟我娘子吃得很开心,多谢款待!”就小跑跟了上去。 “剑仙姐姐,你等等我嘛。你吃完了别走这么快,肚子容易痛的!” 他追上夏鲤两人就一前一后地逛青州夜市,这儿夜市倒是热闹,耍杂耍的就有很多种,不是训猴儿就是口中喷火还有胸口碎大石。还有许多糖画玩意儿。 夏屿挤进去看杂耍,见一个老叔牵猴儿翻跟头,猴子翻完了,提着铜锣端着铁盆来讨赏钱。夏屿从袖子里摸了会,摸出一文钱放了进去。猴子朝他龇牙,他朝猴子也龇牙,一人一猴对峙了片刻,猴子先怂了,缩回老人身后。 “你跟猴子也能吵起来。”夏鲤走到他身边。 “它先挑衅我的。”夏屿一脸正色,“出门在外,气势不能输。而且它还收我钱还凶我,太坏了。只有我一直在受伤,剑仙姐姐你倒是管管,人欺负我猴也欺负我。” 幼稚。 虽说幼稚,但是夏鲤倒是难得开心,还遇上了操纵皮影的摊子,讲的是白蛇报恩的故事,采药女捡到一条白蛇,却意外丢了性命,那白蛇化身为男人找上采药女的转世… 夏鲤觉得有意思,站在人群里听故事,夏屿突然见着了一个糖画,跟夏鲤说自己去买个东西待会过来。 夏屿要了一狗一猫的糖画,真转头要找姐姐,却被一个女人撞到。 “抱歉,”两人异口同声,互相看了眼,夏屿心想还好没有碰到自己的糖画,沾上点什么东西怎么能给姐姐吃,既然道歉也说了,自然是要回姐姐那。那女人却是看上了他,连忙拦住他,轻声问他尊姓大名此类。自己叫张清芸。 张清芸眼眸低垂,白皙脸上飞起一层红,看起来娇羞非常。 夏屿还没回答,就又窜进来一个人。 “姐,你真让我好找,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玉容阁吗,再晚点你弟弟的绝世容颜就要毁了!”有点耳熟的声音。 夏屿一看,见来人穿着透着一股子财大气粗的气质,但脸上却是肿一块,还有不少脓包。这不是那个那个,张徐安吗? 张徐安自然也是看见了夏屿,本就因为自己毁了容难过非常,还遇到罪魁祸首,那更是气愤无比。 “你、你!你怎么跟我姐在一起!姐你快闪开,这个就是我说的那个小兔崽子,我毁容肯定是他做了手脚!”张徐安扯过他姐姐,怒目而视夏屿,“你还打算欺负我姐姐,好大的胆子,青州城内你就别想放肆!” 夏屿失语,自己现在啥也没干呢,脑袋上的帽子就已经一顶接着一顶。 张徐安话罢抬手就是一拳,夏屿还没躲呢,眼前这人就被张清芸拉了回去,只听,“张徐安你有没有礼貌,这是你姐我看上的男人,你还敢凶他?”说着就揪上他的耳朵,张徐安龇牙咧嘴,却还是不服气挣开姐姐的手指着夏屿骂道:“姐!你别被这小子骗了!你看看我脸上这些包,还流脓水,你弟都要毁容了以后娶不到娘子了!这肯定是他搞的鬼啊!姐姐!你帅气逼人的弟弟被害成这样你不管,反倒帮他说话!?我好生伤心!” 张清芸冷笑,手指戳张徐安脑袋,字字诛心:“人家要害你在客栈就一剑捅了你,还用得着这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草包性子,定然是你不讲理招惹人家。你这脸上长几个包都算轻的脸,换做别人早把你打死了你也回不来家。” 张徐安闻言气得脸红一阵,偏偏脸上长着脓包,一涨红了脸就显得更加滑稽。围观的人里面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恼羞成怒瞪了一眼笑他的人,然后又瞪夏屿:“我不跟你说这些!你就说跟不跟我打一场?赢了,你跟我姐的事情我不拦着,输了你给我嗑三个响头滚出青州!” 夏屿觉得莫名其妙,什么什么拦不拦着。但是他也不想跟他在青州城里发生冲突,这人毕竟是太守儿子,要是拦着他们出城怎么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含糊道:“现在不方便,我要走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是不是怕了!” 夏屿举起两只手里分别拿着的猫狗糖画,“不是,我是要把刚买的糖画给我娘子送去,再不送,就要化开了。” “你娘子?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张徐安一愣,转头去看张清芸,“姐!这个人他有道侣,有娘子啊!你不要被这个人骗了!” 而夏鲤还在看皮影戏,这换了一个故事,说的是一红衣少年在某地为祸,专挑月夜杀人,无论平民还是官差,只要撞见他,从无活口。因此长久无人知晓他真实面目,案子悬而未决。 幸而办案人中有一位通晓招魂术,他夜召死者魂魄,问出少年模样,立即画影图形,张挂通缉。不久红衣少年便被擒获,押赴街市,当众斩首。 “这说的莫不是…” “嗐,就是赤魈。” “……黄泉的杀神呐。” 听皮影戏的观众附耳低语,说这赤魈多么可恶,如果真被抓起来抄斩真是天大好事。 有一个人站出来,脸涨得通红,“你们可别乱说,这赤魈哪有如此恶毒,便是瞎编也不必如此污蔑人家吧。” “张家小子,我知道你家受了黄泉的恩惠,但赤魈确实也坏。南诏国那徐家人医者仁心,家主徐常覃甚至救过我们北越的首辅大人。但这赤魈却将徐家人一一屠尽,连三岁稚童都没有放过。” “这…”那人也哑口无言,只得低下头。 他们不再争吵,这皮影戏也换了一个故事。 作者:赤魈(chixiao) 不过某游戏里有个这样名字的,应该不需要我解释吧…… 道歉 他们不再争吵,这皮影戏也换了一个故事。 夏鲤回过神,忽然听到了几声熟悉的哭喊,于是寻了过来,就看见夏屿面前站着个美人,美人旁边站着个有点面熟的、正在跺脚的丑人… 夏屿一看夏鲤,露出喜色小跑到她身边。那张徐安更是生气,指着夏屿道:“你这个小白脸,有道侣还敢来招惹我姐,真是不要脸,啊呸!看我不打死你——” 话音未落,人群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成何体统!” 人群自动分开条道,几个穿着官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面容与张清芸有几分相似,眉宇间带着威严。他身旁还站着个年轻些的官员,正是周延。 张徐安一见亲爹,立刻缩了缩脖子,方才的气焰消了大半,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爹……” “闭嘴!”青州太守张守成正一肚子火,方才听周延说了半个时辰的堤坝险情,心里又吓又庆幸,若是水患未治好,他的乌纱帽不保。这会儿出来散散心,又撞见自家儿子当街闹事,“你看看你这副德行!脸弄成这个样子还跑出来丢人现眼!刚才吵吵嚷嚷的,又在欺负谁?” 周延看到夏鲤夏屿二人,满脸惊喜,越过他们,“两位少侠,你们来了青州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设宴款待啊!” 夏鲤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夏屿则是腾出一只手抱了抱拳:“周大人客气了,我们就路过,明儿就走了,不想惊动你。” 张守成一愣,向周延问道:“这两位是?” 周延连忙转身,语气恭敬又激动:“太守大人,这两位就是我方才与您提过的二位侠士!李女侠在上游劈开断木、立桩分流,李小哥在下游柳溪村救人,若不是他们仗义出手,老杨村、柳溪村、百口村等几个村子的百姓怕是要遭大难!” 张守成的面色变了。他上下打量夏鲤和夏屿,见两人年纪轻轻,衣着朴素,实在不像什么武功高强的大侠。但他了解周延的为人,知道此人从不夸大其词。 他当即正了正衣冠,拱手朝二人郑重一揖:“原来是二位义士!老夫张守成,忝为青州太守,方才多有失礼,还望二位海涵。此番水患,若非二位出手,老夫这顶乌纱帽怕是保不住倒是小事,上下游以及大小七八个村子里数千百姓的性命才是大事。请受老夫一礼。” 夏屿连忙道:“张大人您这是折煞晚辈了!我们就是路过顺手帮个忙,您千万别这样。” 夏鲤也道:“张大人不必多礼,江湖中人遇人危难出手相助是本分。” 张徐安在旁边看着自家老爹给人鞠躬道谢,又看见姐姐张清芸目光灼灼地盯着夏屿,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忍不住拉了拉张守成的袖子:“爹,他——” “跪下。”张守成冷声打断他。 “啊?” “我叫你跪下!”张守成一脚踢在他膝窝,张徐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疼得直咧嘴,“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前几日出城惹是生非,跟人动刀动剑,人家没打断你的腿那是人家手下留情!你还敢倒打一耙,还想当街打架?你知不知道,他二位不仅是周大人的恩人,也是你爹我的恩人,更是在水患下失去亲人失去家园的那些人的恩人!你跪他们,是替青州百姓跪的!” 张徐安跪在地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脓包都憋得发紫。他低着头,嘴唇抖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二位…对不住……” “你是结巴吗?平日里不是能说会道,现在连个道歉都不会说了!白费你娘辛苦教导!” 张徐安闭眼,重重嗑了几下,“对不起!是我张徐安有眼无珠冲撞二位!” 夏屿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他蹲下来与他平视,把手里的糖画都递给他,“喏,给你。” 张徐安愣住:“什么?” “糖画,刚买的,还没碰过。”夏屿把竹签塞到他手里,笑眯眯道,“吃了甜的,火气就消了。脸上的包嘛,过几天自己就好了,也别乱抓,要是破了相,你姐姐该心疼了。” 张清芸在后头凉凉地补了一句:“我不心疼,破了相正好,省得他到处招摇。” 张徐安捏着那两根糖画,嘴巴瘪了又瘪,最后终于没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围观的人群又是一阵哄笑。 张守成叹了口气,对夏鲤夏屿抱拳道:“让二位见笑了。犬子疏于管教,老夫改日定当亲自登门赔罪。不知二位下榻何处?若不慊弃,今夜便移步寒舍,老夫设宴为二位洗尘。” 夏鲤摇头:“张大人好意心领了。我们明日便走,不叨扰了。” 周延还想再劝,夏屿已经牵过夏鲤的袖子往外走。夏屿边走边回头朝周延挥手:“周大人,有缘再见!” 夏屿走了一会终于舒了口气,“哎真不习惯跟官家打交道,做什么事都要留分情面。我们走,再找个糖画摊买糖画,方才其实糖画不小心沾到了他,咿呀…”他想起张徐安脸上的脓包甩了甩头,“我们还是吃最干净的去,对了对了,你还要看皮影戏——都怪他们,把我们的计划全打乱了!” “其实你还是蛮懂人情世故的。” “哦?”夏屿歪头,“你这是夸我还是说我圆滑?” “你是我朋友我当然不觉得你有不好的地方。” “是吗?哎,可惜现在还只是朋友,叫人有些难过…”他抬头望天,见月色溶溶,忍不住道:“月色这么美,心上人也在身边,为什么可怜的李见微却一点也不开心?唉,大概是因为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吧…” 夏鲤不留情面道:“李见微,你真的可以去戏院表演,我还是很愿意给你打赏几个铜板。” “可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夏屿跟着她在旁边念叨,夏鲤少言少语,沉默无比。因为她接上一句就能有千句万句砸下来。 一冷一热的两人就这样回到了客栈,明日准备离开青州… 下一站,药王谷。 作者:评论下个星期再回~临近期末我就不怎么上po了 (?︷?)要是过了百猪猪会补更的…!之后的章节都是定时。 陷阱 qīxīпgzнī.coМ 夏屿是被一条湿漉漉的舌头给舔醒的,他睁开眼睛,小鱼正趴在他胸口上,耳朵竖得老高,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扭,看见他睁眼,兴奋地汪汪汪了几声,然后更加卖力地舔他的脸。绑在腿上的夹板已经解下,它现在可有劲了。 “好了好了好了!”他笑着把它从胸上拿开,坐起来擦掉满脸的口水。 “我睡醒了,你满意了吧?”夏屿鼻子动了动,蹙眉道:“哎,臭臭臭。”他拍了拍它的脑袋,又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觉着饿。再看了看夏鲤,她竟是还在睡梦中。 小鱼正要爬过去舔她,夏屿眼疾手快揪起它的脖颈皮,“嘘嘘嘘!你莫要吵你娘。” 他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一下筋骨,发现这腰睡得都有些酸。毕竟他们赶了十来天的路,中途除了吃饭就没怎么歇息过,小鱼被他抱着,路上都差些晕厥过去。 而现在马上就要到了药王谷,约莫两三天的路程。 …马上就要到了啊。 夏屿望着还在睡觉的夏鲤,心头泛起一阵涩意,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还是咽下了。 还是起来找点吃的吧,他想。 这儿多是草木,地形盘综错杂,他们竟是两日都未见水源,只靠着芭蕉里蓄着的水才走过来的。 …得先去找找水源。 脚下的小鱼蹦来蹦去,绕着夏屿转圈,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怎么了?”夏屿低头看它。 小鱼见他不动更急了,用嘴去扯夏屿的裤脚,把他往一个方向扯。夏屿被它扯着走了几步,它见他愿意跟它走就松了牙齿,领着他走。 “你不是咬了什么蛇虫要给我吃吧?小鱼你可不能随便吃东西,有些是有毒的。你爹爹我呢,虽然能救你,但是也会痛得你嗷嗷叫哦。”夏屿跟在后面,环顾四周,记住来时的路。 小鱼汪汪汪叫了两声好像在说知道了,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那么小一个狗儿竟是跑得飞快,夏屿都要小跑跟着它。走了五六分钟,夏屿隐隐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 果然拨开树木草林,果见一道清溪,小鱼早窜进浅滩里撒欢,乌溜溜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汪!”它低头叼住一个东西,尾巴摇得飞快。夏屿凑近一看,竟是一条手指长短的鱼儿。 “这是你抓的?”记住网址不迷路jiledian.cō м 小鱼挺起胸脯,汪汪叫。 “小鱼小鱼,不得了呀,你个两三月的小奶狗还能抓到鱼,真是个小天才!”他蹲下来捧着小鱼的脸搓了搓。发现它还真是长了点肉,摸起来还挺舒服。 夏屿心想它也是真是命好,之后…之后跟着夏鲤肯定也不会吃苦,再见怕是会看见一只肥肥胖胖的狗儿了。 他笑了笑,声音清朗,“回去就跟你娘好好说说,她肯定觉得你聪明绝顶,说不定还会夸我教得好,我还能沾上光。” 小鱼闻言跟着他一起开心了起来,尾巴摇的水花四溅。 夏屿看向小溪用水囊装了些水,用布袋装好小鱼的战利品。正要回去叫夏鲤,路上却看见一只白白胖胖的野兔。夏屿肚子里的馋虫登时被勾了起来,脑子里全是烤兔肉的模样,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野兔还不知道危险将至,正在一棵大树下晃脑袋。 “小野兔呀小野兔,你虽然是可爱了些,若是以前我定然放你走,或者把你带来给她看上一看。可偏偏现在我这肚皮空空,就莫怪我无情了!” 说着就要扑向野兔,却听咻的一声。 夏屿感觉天旋地转,竟是被一张网吊在了树上。他先是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中了陷阱,这怕是什么猎户抓猎物的。这儿呢又人烟稀少怕是有没有想到会猎到一个大活人。 他挣扎一下,那网兜着他晃了又晃,越兜越紧。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如此神奇。 下面的小鱼急得团团转,连着汪了好几声,四只小短腿蹦跶地想跳上来,却是无济于事,只能抬头看着夏屿被裹成一个椭圆。 且说夏鲤这边,她做了一场梦,梦里她变成了一只猫,弟弟夏屿变成了一只狗。狗一直对猫摇尾巴,吐舌头哈气,猫一爪子把它推开,狗也不气馁。闹了一段他追她躲的日子,某天狗狗竟然朝别人也摇起了尾巴,猫气得咬了狗一口。 然后呢狗嗷呜一声歪着脖子倒在地上断了气,猫后悔了,去舔狗的伤口,下一秒狗就用头拱进猫的怀里,赖着不肯走。 梦很有趣,倒叫她不想醒来。但梦里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她就醒来了。一起来不见“李见微”,也不见小鱼。 这里湿气重,泥土松软,踩下去轻易留了印子,夏鲤低头便看见一人一狗留下的痕迹,于是按着痕迹寻了过去。 再说夏屿这边,他中了陷阱,被束缚得手脚难以动弹。 小鱼急得团团转,汪汪叫。 “哪来的狗敢碰我的陷阱!”只听一声怒喝,一粉衣女子从掩林丛飞过,脖子间项着金锁,晃铛作响。声音稚嫩空灵,年纪轻轻,不过十五六岁,轻功已然了得。 夏屿往下一看,便与粉衣女子四目相对,她眼中流露几分慊弃,“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竟然是个臭男人。”她又看向汪汪大叫的小鱼,“原来发出声音的是你?”她伸手要去抓它却被小鱼躲过。 小鱼对人的情绪感知也甚有几分灵气,见她来者不善便不停怒吼。可惜它的小身板和软萌模样并不会给别人产生一丝危机感。 “哟,小东西还敢跟我叫?不要命了?” “你别碰它!” 粉衣女孩冷笑一声抓住小鱼,把它拎起来让夏屿看了个分明,“我就碰了,你又能怎样?” “汪汪!” 小鱼的小短腿乱蹬,龇牙咧嘴。 粉衣女子蹙眉,把它甩下去,小鱼重重摔在地上,嗷呜一声。 “臭死了!”她掩了掩鼻子,然后拔出腰中宝剑,那宝剑的剑柄镶嵌着几颗珍贵玉石,怎看都能晓得这粉衣女子身份不凡。 “你这个臭男人,敢碰我的陷阱,你该当何罪?”她用剑指着夏屿。 夏屿失语,“我哪知道你这里有陷阱啊?我还被你这陷阱害了你还怪上我?” “你还敢狡辩?你可知道我这陷阱是要猎熊的!” “你猎什么关我何事?你快放我下去!”夏屿见她摔了小鱼,压根生不出一点好脾气。一双黑眸仿佛在盯什么死物。 “你还敢凶我?这方圆千里,还没有一个人敢凶我何长歌,你算什么东西?”何长歌杏眸一横,握剑的手一紧,竟是真的毫无顾忌朝夏屿一刺。 眼见那剑锋直逼夏屿,而他被困网里,也不知这是什么材质的网竟叫他越动越紧,摸上腰中宝剑也无力拔出。 “住手!” 空中飞来一颗石头,不偏不倚击中了何长歌的剑身。何长歌虎口一麻,手中宝剑差点脱手而出,她踉跄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向石头飞来的方向。 我好想你! 一白衣女子从林中走出来,素衣如雪,黑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那张脸算不上倾国倾城,可眼睛却如水似的,汪亮潋滟,却冷极。 “你是谁?”何长歌揉了揉发麻的手,眼看着那只狗溜进那白衣女人怀里,她抱起它安抚了两句,然后放下它。 夏鲤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光越过何长歌,落在被网兜吊在树上的夏屿身上。夏屿收回袖中蛊虫,方才若是没有夏鲤出手,这个蛮横不讲理的女人估计会被蛊虫咬死。但既然姐姐来了,他当然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将声音变了个调,委委屈屈的,“剑仙姐姐!你可算来了!你快看看我被这个坏女人的网吊在这儿,差些被她砍死,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何长歌张了张嘴巴,差些呕出来。 夏鲤看了看夏屿现在的窘态,表情平静,心跳却极快,若不是她来得及时,他定然是要挨上一刀。 她看向何长歌,冷声道:“放他下来。” 何长歌被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激怒了,“凭什么?”她扬起下巴,“他弄坏了我的陷阱,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你的陷阱设在路人经过的地方,既然是猎动物,为何不立牌示警?若不是他踩中,也可能会是别人踩中。若来的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又该如何?” “别人死活管我什么事?只能算他们倒霉。而且我又凭什么立牌示警?他运气不好踩中了,我凭什么要负责?他踩我的网,毁我的陷阱,坏了我的事,难道不要赔?”她指着夏鲤,“你又是他什么人?凭什么替他出头?” 夏屿立刻抢答,“我是她道侣,兼徒弟,兼——”兼行走江湖好搭档。 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何长歌一声“恶心!” “师徒相仠,恶不恶心?!你们这对野鸳鸯!”她上下打量着夏鲤,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屑,“倒是长得冰清玉洁,没想到竟跟徒弟厮混,真是不知廉——” 话还没说完,一道剑光已经朝她袭来,气势磅礴,似要取她性命。 何长歌瞳孔骤缩,本能地抬剑格挡,但那道剑光太快了,叫她看不清来路。只听见“铮”的一声脆响,手中宝剑被一股巧劲震得嗡嗡作响,这下整个手臂都麻了。 她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低头一看,腕口已经被震出一道细细血口。而她方才压根没有任何痛觉,现在却如挑筋般疼痛。 且说这伤也是巧妙,就在腕间最粗的血管旁,多进一分便能要她血流不止。但又不算严重,只是如芒草割肉,只痛一会,留道细细血线,怕是几个时辰便了无痕迹。 而夏鲤已经站在原地,剑收回鞘中,仿佛从未出手。 春水诀有一招叫沐春,剑所过之处如沐春风,浪静风平,下一秒却是寸草截断,浪涛风怒。这是已经是最温和的一招。 “你、你!”何长歌捂住自己的手腕,气愤非常,“你怎么敢伤我?” 夏屿大喊,“谁叫你嘴巴不干净?你看,这就是报应!大姐,你可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别这么自以为是,这天下多得是人可以将你搓圆捏扁!” 何长歌恨恨瞪了他一眼,“谁是大姐了!本小姐芳龄十五,你嘴巴也给我放干净点,你这个臭老头!” “不是,我臭老头?”夏屿一脸不可置信,随即骂道:“你这个臭丫头,到底长了眼睛没有?” “你竟然还敢骂我!”何长歌怒火中烧又要砍他,夏鲤却拦住她,“姑娘,我们也并非有意,若是有问题可以好好商量。” “好好商量?你们一个伤我,一个骂我。我何长歌不报此仇誓不为人!”说着便挽了一个剑花,身形如电朝夏鲤扑去。她的轻功确实了得,这一剑也是又快又狠,剑尖直取夏鲤咽喉。 夏鲤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站在原地未动。 何长歌见她不动心生慌意,可剑已出她收不回来… 眼看着剑尖就要刺过她,夏鲤身形忽地一偏,剑锋就擦着她的肩膀掠过,连根发丝都没能削断。 何长歌还未反应过来,夏鲤的手已经搭上她的手腕,轻轻一拧,一股柔劲顺着她的手腕蔓延而上,何长歌顿时觉得自手臂开始浑身无力,宝剑哐当一声直接掉在地上。 下一秒,她的后领被人提住。 夏鲤力气极大,单手轻而易举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叫她的脚都悬在空中,脖间项圈垂下,又晃了几晃。她体型小,现在被夏鲤提起来,像是被主人拎着的不听话的小猫。 她后退几步,把她放在了离夏屿和掉落的剑都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何长歌站在地上,头发乱了,干净整洁的衣裳也歪了。她整个人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一招制止,还被…还被这样羞辱! “你、你!”她气得脸都红了,看着夏鲤说不出完整的话。 夏鲤没搭理她,转身走到树下,抽出春水剑。那剑身薄如蝉翼,在日光下泛着潋滟波光。只是轻轻一划,网兜竟应声而裂。 夏屿从网中掉出来,张开双手要抱夏鲤,“剑仙姐姐——我好想你!” 但夏鲤一躲,夏屿就摔在地上,姿势狼狈,但他脸上却是挂着笑意。小鱼看见主人得救,立刻扑上去舔他的脸,汪汪地叫,像是在问安。 “没事没事,你爹我皮糙肉厚,这点高度摔不死。”夏屿坐在地上揉小鱼的脑袋,然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夏鲤身边。 他歪了歪头,看何长歌,见她正站在原地,一脸又气又委屈,眼眶微红却硬撑着不掉眼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刚才还那么得意洋洋,没想到吧一下就被我姐姐治得眼泪汪汪? “小姑娘,这下你服气了吗?我身边这位剑仙姐姐,剑道可谓天下第一,你若是非要找我们麻烦,她的剑可不长眼。你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受了点伤家里人可是会担心。我看你穿着不凡家人必定宠你,我们两也不刁难你,只是一个过路人。你且快快回家,莫叫爹娘在家中着急。” 话音刚落,就看见眼前这个女孩呜地一声,眼泪就流了出来。“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夏屿没想到自己这几句话还把她说哭了,这下有点慌张。要是叫姐姐觉得他是个欺负小女孩的坏男人怎么办。 “哎,你怎么说哭就哭?” 夏鲤对他摇摇头要他别说了,她看向女孩,“你要猎熊?” 女孩看她一眼,以为她说她不自量力,哽咽着声音道:“怎么?你瞧不起我吗!都怪你们把我精心放下的网给毁了!” “没有瞧不起你,对不起,既然这网被我破了,那…我可以帮姑娘寻熊。”夏鲤话音刚落,那女孩就止住了眼泪,问:“真的?” “自然不骗你,但是我看姑娘身手不凡似乎也对当地很是熟悉,我们是外来人,不熟悉地形。这里又是复杂多变,所以恳请姑娘带路。” 何长歌见她有求于自己,抹了把眼泪,抬起下巴,哼了一声,问道:“你们要去哪?” “药王谷。” 何长歌眼珠一转,“你们去药王谷干甚。”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尽管带路便是。” 何长歌瞪了一眼夏屿,觉得他真是一个烦人精。“药王谷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要进药王谷需得穿越一片瘴气之地,那里毒蛇窜行,巨蟒盘踞。你们要去,我倒是好奇你们去不去得了。” 夏鲤道:“看来姑娘也很了解药王谷。” 何长歌见她态度还不错,懒声开口:“本小姐无所不知。” “既然如此,那我们为姑娘找寻黑熊,姑娘为我们带路。” “本小姐可没说我要给你们带路,顶多带你们到最近的镇子里。你们能不能进药王谷,也是靠你们自己的本事。” 夏鲤道:“那便这样说定了。” 何长歌别过脸,半抱着手,伸出手说“我的剑呢?” 下一秒夏屿捡起来往她方向一扔,何长歌接住,她刀了一眼这个无礼的男人,看向夏鲤:“哼,我看你身边这个鲁莽臭男人怕是刚进去便被蛇吃得一干二净。” 此言一出夏屿当即就要回嘴,小鱼也跟着汪汪叫。夏鲤只觉两耳嗡嗡作响,头痛无比。喊道:“够了,我们找熊吧。” 夏屿凑到夏鲤耳边诉苦,又说我们真的要一路跟着这个没礼貌的小孩吗? “喂,我听到了!你这个臭男人能不能住嘴,恶心死了!” “你能不能别张口闭口就是恶心和臭男人,我跟着我剑仙姐姐哪一日不是香喷喷的,你胡说什么?” “呕,更恶心了。” “你就羡慕我有靠山吧傻小孩。” “汪汪汪!”小鱼跟着助阵。 夏鲤忍无可忍道,“你们能不能闭嘴。” 夏屿嘴闭住了,小鱼不汪汪汪了,就连何长歌都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话,最后抱着手哼了一声。 不过安静不过须臾,小鱼突然朝着一个方向汪汪汪叫了起来。 那个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众人往声源看去,便看见一只腰粗如水桶的黑熊从林中踱步而出。 蜜里调油 黑熊直立而起,足有两人高,喉间发出低沉的怒吼,震得林中飞鸟四散。小鱼吓得缩在夏鲤身后,呜呜低叫了一声。 何长歌见了黑熊,面色一变,抽出宝剑便劈了过去。不曾想这一剑砍在熊身上竟切不进去。它的皮肉太过厚实,剑刃只在皮毛上划出一道浅痕。眼看她伤不了黑熊,那黑熊反倒被激怒,扬起巨掌,带着呼啸的风声朝她拍来。夏鲤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何长歌的衣领,将她拽了回来。 何长歌惊魂未定,喘着气说了声“多谢”,然后指着那熊道:“你们若是帮我杀了这熊,我不仅带你们到镇上,还可以带你们进药王谷。” 话音刚落,夏鲤便已飞身而出。春水剑在空中划过几道剑影,快如拂过水面的微风。不过须臾之间,夏鲤已将剑归鞘,而那头黑熊往前冲的势头骤然一滞。 它又往前踏了半步,然后轰然倒地。粗壮的脖颈处鲜血喷涌而出,染湿了浓密的皮毛。 林中一片寂静。 夏屿走到夏鲤身边,低头看了看那倒地不起的黑熊,啧啧称奇:“这么厚的皮都能一剑切断,剑仙姐姐不愧是剑仙姐姐。可惜了,这熊要给那小丫头,不然真想尝尝黑熊肉是什么滋味。” 何长歌还沉浸在方才夏鲤那几剑的奥妙中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小鱼凑过去“汪”了一声,她才猛地惊醒。她走上前去,果然看见黑熊已经死透了。 她抬眼看了看夏鲤。依旧面无表情,只有那个讨厌的男人夸她时,眼底才浮现出些许笑意。 何长歌目光又落在夏屿身上。夏屿与她视线相接,立刻道:“你看,熊她替你杀了,你可要说到做到,带她去药王谷。” 何长歌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本小姐是什么人?说话不算话吗?” 夏屿耸了耸肩,没再言语。 何长歌懒得搭理他那副模样,此刻她满心都在那头黑熊身上。她重新拔出宝剑,上前几步,手起剑落,将熊的四只熊掌齐齐斩下。鲜血溅上她的衣摆,带着一股直冲鼻腔的浓烈腥气。 “……” 她的剑猛地一抖,随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呕!” 她捂着嘴背过身去,干呕不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看上去受了不小的刺激。 夏鲤和夏屿对视一眼,站在原地静静等她缓过来。过了好一会儿,何长歌才转过身来,眼眶微红,却硬撑着面子,抬手指向夏屿,声音还有些发抖:“你,帮我把这四只熊掌带到镇上去。” 夏屿指了指自己:“我?我凭什么帮你。” “你们不想去药王谷了?” “你这人——”夏屿气结,“不是说好了杀了熊就行了吗?” 何长歌依旧一脸理所当然,抱着手臂,下巴微扬。 夏鲤叹了口气,弯下腰就要去捡地上血淋淋的熊掌。 夏屿朝何长歌挥了挥拳头,当然也只是虚张声势地吓唬一下,随即连忙叫住夏鲤:“剑仙姐姐你别碰,我来我来!” 何长歌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跟屁虫,马屁精。” 夏屿和夏鲤都是习武之人,耳力过人,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 夏屿两手各提两只熊掌,回头看何长歌:“跟屁虫马屁精怎么了?你管得着吗?我就爱当,当得舒服死了,你就羡慕去吧。” 何长歌捂着胸口,只觉气血翻涌。从小到大,她还没遇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她不想跟这种疯子一般见识,平复了一下心绪,转而看向夏鲤,语气故作老成:“你,叫什么名字?剑术还不错。” “还不错?”夏屿又插进话来,“我家剑仙姐姐剑道天下第一,你又算——” 夏鲤看了他一眼,他便乖乖住了口。 好吧好吧,不能太张扬,姐姐会不好意思的。 夏鲤转向何长歌,语气平淡:“我叫李蕴真。他叫李见微。” 何长歌的目光在他二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若有所思:“你们名字倒像是姐弟。” 夏屿立刻道:“谁说的,我看更像是夫妻。” 何长歌:“……” 她在心里暗想:能跟自己师父搞到一起的男人,果然不要脸。 三人一狗便又踏上了前往最近镇子的路。路上夏屿饿得不行,沿途摘了不少野果,自己先尝了尝味道,然后挑出最漂亮的觉得最甜的递给夏鲤:“这个甜,你吃。” 何长歌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身后传来絮絮叨叨的声音,浑身都不自在。 呕,肉麻,肉麻,肉麻死了! 最近的镇子名叫慈化。不及岫水繁华热闹,甚至有些过分清静。街上行人稀少,两旁的店铺也大多门可罗雀。 何长歌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在前面,忽然开口道:“你们可知再往前,离开慈化之后,除了回头路,只有两条路可走?” 夏屿不假思索地接话:“不就是一条去药王谷,一条去平都嘛。只不过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罢了。” “你倒是知道不少。” “那是自然。”夏屿微微扬起下巴,“我还知道,平都有一座地下古城呢。” 何长歌多看了他一眼。夏鲤同样侧目望向他,却见他脸上没什么精神,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 夏屿叹了口气,摸着干瘪的肚皮,喃喃道:“这里好冷清啊,路上连个卖小吃的小贩都没有。”他转过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夏鲤,“剑仙姐姐,好饿,我跟小鱼都要饿晕了。” 夏鲤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路边一家客栈的招牌上:“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吧,天色也不早了。” 话音未落,一个老人擦着她的肩膀走过,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竟连她都未能及时察觉。夏鲤心中一凛,猛地回头朝那人看去。却见身前的夏屿也正望着那老人的背影出神。 老人只穿着一件寻常布衣,样貌与普通百姓无异,看不出任何异样。可夏鲤莫名觉得眼熟。 何长歌见两人竟一同发起呆来,停下脚步回过头,不耐烦地催促道:“你们两个还走不走了?” 夏屿收回目光,呵呵笑了一声,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他既没有接话,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与何长歌拌嘴,只是蹲下身去摸小鱼的脑袋,轻声道:“小鱼,待会儿想吃什么?” 何长歌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疯了吧?问狗吃什么,它还能开口说人话不成?” 夏屿没有理她,只是抱起小鱼,默默跟上夏鲤的脚步。 三人走进客栈,先迎接他们的不是店小二,而是两只壮实的大黄狗。一见陌生人进门,两只狗立刻竖起尾巴,汪汪大叫起来。小鱼被这两个庞然大物吓得缩在夏屿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耳朵压得低低的,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 夏屿看它这副怂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小鱼你怕什么,你看看它们两个,不觉得眼熟吗?你长大了八成也是这副模样。” 小鱼是黄色的小土狗,或许是刻在骨子里的那份外向天性使然,它听了夏屿的话,犹豫片刻后竟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夏屿在它身后鼓励道:“小鱼,快去快去。别怕它们,它们要是咬你,你爹替你收拾它们。” 小鱼竟真的大着胆子,冲着那两条大黄狗“汪”地叫了回去。 可惜那一声叫得软绵绵的,活像是在哭。压根没有威慑力。 夏鲤看着它,眼神柔和了几分,轻声道:“去找它们玩会儿吧。” 小鱼又壮了壮胆子,用尽全力大声汪了一句。这次声音倒是响亮了不少。 两只大黄狗被它这一嗓子吼得一愣,随即尾巴猛地摇了起来。三只狗儿凑到一起,互相嗅着鼻子,不一会儿小鱼眼中便再无半分惧色。 它们就这样玩到了一起。 夏屿看得哈哈大笑,偏头对夏鲤道:“剑仙姐姐,你说小鱼这算不算初生牛犊不怕虎?” 夏鲤瞥了他一眼:“它这是狗仗人势。”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夏屿振振有词,“它这叫有靠山,底气足。”说着又朝夏鲤挤眉弄眼,“跟我一样。我这是徒仗师势。” 何长歌在一旁差些呕出来。既然是师徒,怎么能这般不顾旁人眼光,在大庭广众之下蜜里调油? 算了…反正熊掌已经到手,她还是早些赶回去…希望他们会开心。 何长歌走上前去,那掌柜的正闻声从后堂出来,一见是何长歌,脸上立刻堆起笑来。 “是小姐来了!”掌柜的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夏鲤与夏屿,目光落在他们带着的血淋淋的熊掌上,不禁吃了一惊。 何长歌没有多言,只将熊掌往桌上一放。下一刻便有店小二小跑过来,小心翼翼地将熊掌端去了后厨。 夏鲤走到柜台前,要了两间上房。何长歌在一旁听见,微微诧异:“你们不是道侣吗?怎么还分房睡?莫不是…” 她上下扫了夏屿一眼,嘴角浮起抹意味深长的笑,“果然,这种臭男人没人愿意跟他住一起。” 离开(1.9k猪猪啦~) 夏屿“哇”地叫出声来,指着她道:“你一个人跑到这儿来,莫不是被赶出了家门?让我想想是为什么…难道是你太过骄蛮任性,连你家里人都受不了你?” “你——!”何长歌这回真的急了,眼看两人就要在客栈大堂里大打出手,夏鲤及时拦在中间,才没让这小小的客栈化作废墟。 何长歌冷哼一声,甩袖径自上楼去了。 夏鲤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转向掌柜的,问道:“掌柜的,你与这位小姐似乎颇有交情?” “这、这我怎么敢……”掌柜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敢再多言,将两把钥匙递了过来,便匆匆往后厨去了,大概是去看何长歌带回来的熊掌。 夏屿在一旁低声道:“这何长歌好大的架子,看来来头不小。” 夏鲤点了点头:“好了,先上去吧。” 夏屿跟着夏鲤一同上了二楼。小鱼见两人要走,冲新交的伙伴汪汪道了别,便颠颠地追了上去。夏屿弯腰把它抱起来,发现它身上不少毛发都被舔得湿漉漉的,忍不住笑了:“玩得浑身臭烘烘的。”他转向夏鲤,眨了眨眼,“剑仙姐姐,平日里都是我给它洗澡,今天能不能劳您大驾,帮它洗一回?” 夏鲤犹豫了一下,见夏屿一脸期待地望着她,最后点了点头。 两人的房间又是相邻的两间。夏屿站在自己房门口磨蹭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推门进去。夏鲤也沉默了片刻,然后侧头看向他,忽然开口问道:“你想吃什么。” 夏屿愣了愣,随即眉开眼笑,眼底亮晶晶的:“你问我?” “嗯。” “好感动!天下第一剑仙姐姐这是要狠狠宠爱我一回吗?” “少贫嘴。”夏鲤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却又追问了一句,“所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能买到的,都给你买。” 夏屿弯起眼睛,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我想吃红烧肉、酱板鸭……”他一口气报了不少菜名,说到最后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赧然一笑,“好像说得太多了。在这里也不一定有这些,其实吧,一碗面也行,什么都行。你买来的,我都喜欢。” 夏鲤没有接他那些油嘴滑舌的话,只是说了句“等着”便转身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倚着门框,身影被傍晚昏暗的光线拉得有些孤寂。 她张了张嘴,轻声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夏屿靠着门框对她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直到那抹素白完全离开他的世界,他脸上的笑意才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他推开门,小鱼先一步窜了进去,立刻撒欢似的在屋里跑了一圈,然后钻到床底下探险去了。夏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只有层层迭迭的远山与错落的屋檐。 …难道是他认错了? 他转过身,窗棂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待得够久了。” 窗外传来一个熟悉的、苍老的声音。 夏屿没有回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小鱼从床底下钻了出来,歪着脑袋,疑惑地望向窗口。 “我知道。”夏屿说。 段叔站在窗外。若夏鲤此时在场,必定能认出这正是方才在街上与她擦肩而过、那个脚步轻得毫无声息的布衣老人。 “你该走了。”段叔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这一个月没有药,也吃了不少苦。” 夏屿垂下眼帘,没有说话。他将事先写好的一张纸从怀中取出,用桌上的空碗压实好。然后走到床边,弯腰抱起小鱼。他扯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温柔无害。 小鱼在他怀里扭了扭,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 夏屿揉了揉它的耳朵,声音很轻:“我要走了。” 小鱼歪着脑袋看他,尾巴茫然地摇了摇。 “你要陪着她,知道吗?”夏屿把它轻轻放在床上,手指点了点它的鼻尖,“她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特别软。你多舔她几下,多对她摇尾巴,她就拿你没办法了。你还小,虽然做不了什么,但你长得这么可爱,声音又软,多逗逗她开心也好。” 小鱼似乎听不懂他的话,只是摇着尾巴,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夏屿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窗口。 身后传来一声细细的呜咽。 他没有回头,又往前走了几步。 脚上却忽然添了一分重量。 低头看去,小鱼死死咬住了他的裤脚,四只小爪子抵着地面,整个身子往后仰着,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哭。 小鱼确实听不懂人话,但它知道主人要走了。 夏屿声音有些发涩:“小鱼,松口。” 它不松。 夏屿蹲下身,伸手去掰它的嘴。它以为他俯身是要摸它脑袋,松了口,夏屿却轻轻拍了它一下:“别咬我了,快回去。” 下一秒,它又张嘴咬住了他的袖子。 夏屿这次真的伸手去掰它的嘴,小鱼便汪汪地叫了起来。 “嘘——”夏屿慌忙捂住它的嘴,急声道,“别叫,别叫!她要回来了!” 小鱼被捂住嘴,叫声变成了闷闷的呜咽,可还是死死咬着袖子不肯松口。 夏屿低声哄着,声音又轻又软:“你听话,我又不是不回来。等我办完事,回来给你带好多肉骨头,给你吃肉肘子,你想吃什么就给你买什么。” 他把小鱼重新抱回床上,然后转身,跃出窗外。 段叔递给他一张鬼面具和一颗药丸。 夏屿没有犹豫,接过药丸吞了下去,低声道:“多谢。” “上个月份的而已。” 两道身影运起轻功,朝西边疾掠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 夏鲤站在街边的小摊前,从一位老婆婆手中接过包好的酱板鸭。她低头数了数身上带着的钱,心里盘算着再买些水果。 方才来的路上看见前面拐角有个水果摊子,这个时节或许还有几个秋梨。或者看看有没有特色的水果。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心头毫无来由地窜起一阵不安与若即若离的恍惚感。 她猛地攥紧手中的油纸包,望向客栈。 ……她朝着客栈以最快速度奔去。 进了客栈, 两只大黄狗冲她叫了两声。 何长歌正好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梨黄色衣衫,见她一个人进门,随口问了句:“你怎么一个人?” 夏鲤没有回答。她叁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推开夏屿那扇虚掩着的房门。 屋内空空如也。 小鱼也不见了。 作者:欧豆豆带球跑(bushi)!也快要开始上上次番外的后续啦。不过其实还是一堆剧情铺垫。但我觉得还挺甜的。嗯。(真正的蜜里调油。) 本来定时在明天,但今天上来看了一下,啊忘记说端午安康啦!!! 以及评论区那个评论我已经删掉啦,流苏老师很好作品也很好,但那位坏! 1.9k猪猪啦爱你们~明天开始放古代if线的后续~(考虑到后面的剧情会很长一段都没有弟弟出场…嗯!!现代if番外看情况发!) 弟弟其实出场不算太多,因为主写姐姐的视角,弟弟不出场我也着急…!就搬出番外苏福一下…!(要是很想看,评论一下我大概会发,马上到剧情节点的话) 发现攒了好多评论,谢谢你们喜欢你们 (>y<) 番外:越界5 且说夏屿受伤后,夏鲤自然是时时刻刻守在身旁,衣不解带。白日里亲自换药,夜里还要守在榻边。连李昭文都看不下去,劝着说伤没那么严重,没必要守着夏屿。 夏屿一听,又见姐姐露出犹豫的表情,忙不迭地捂住胸口,“啊!好痛!好痛!难受死我了!” 男孩的脸皱巴成一团,浓密纤长的睫毛颤颤巍巍,似乎真是遭受着痛苦。 李昭文坐到他床旁正要为他探脉,夏鲤将手放在她肩上,“娘,让我来吧。” 李昭文犹豫片刻,目光在姐弟二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起身,对夏鲤道:“莫太惯着他,他就爱顺着竿子往上爬。” 夏屿雪白的小脸上满是无辜,“娘,我心窝子痛得不行,你还这样编排我。好难过,家里还有没有人爱我了…”说着眼睛又盯着姐姐。 “还有力气说话,莫不是装病?” “啊,真的好痛啊!!” 夏鲤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手覆在他的腕间,内力探进去。 夏屿对她眨了眨眼。 “阿姐,我感觉我的内力都有些紊乱,我看是这内伤还没好全。莫说内伤,就这外伤,我还得躺床上好些天,安福又是个不细心的,所以…” 夏鲤收回手,对李昭文道:“娘,我再照顾阿屿几日吧,他怕是心静不下来,每日胡思乱想,真气还需要稳定。恰好我也无事,还能看着他吃药换药。” 李昭文见姐弟俩一唱一和,心里觉得怪异又说不出哪儿有问题。夏屿爱抖机灵,但夏鲤不会骗她。于是挥挥手,“行吧。”又嘱咐夏屿别折腾夏鲤。 夏屿表面念好,乖乖巧巧道:“我定要好好养病,不叫娘担心,不麻烦阿姐。有阿姐盯着,我怕是不出一周便可好得七七八八。” 李昭文忍俊不禁,“少贫嘴。本还想再让你历练一番,看你这伤如此…” 话还没说完,夏屿连忙补她的话,“我伤如此定然不能出海,莫说出海了我都不能出府,我还是待在家里好了!” “嗯?就待在家里?不觉得闷?” “哪里闷了?咱家风凉气爽,饭香衣暖。我还去哪?娘和爹都宠爱我,这样的好日子我怎得不珍惜?我还是待在家里的好。”夏屿看姐姐,却见她垂眸不语。 话都说到这,李昭文念好,就让姐弟俩今年都好好休息。虽说姐弟二人黏得异常厉害,但夏屿差些没了性命,从鬼门关走了一趟自然更加珍爱家人。这不,这些天说的尽是甜言蜜语,又是细心嘱咐她和夏远山多添衣… 再说他的伤没好利索,怎好苛责他? 历练呢固然重要,但他们能平安喜乐,才是她真正的心愿。 “好了,那我先走了。晚些儿记得喝药。” 夏屿疯狂点头,见娘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身边也没有家仆在。便看向姐姐,伸手去牵她的手,方才姐姐一句话也没说,他都有些摸不清她的想法。 但夏鲤一缩手,竟是没让他碰她。夏屿心一慌,脑中过了一遍今日发生的事,自己做了何事说了何话让姐姐气恼。但想来想去,竟是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让姐姐生气了,心里还是先责怪自己怕是没注意间让姐姐难过。 “阿姐,我可是做了什么错事?你莫生气,我错了…” 难不成是撺掇姐姐陪他一起骗了娘亲,让她感到不快?他在心里抽打自己的嘴巴,又恨不得拿清水涤洗自己满是淫秽性事的心…姐姐肯定觉着他过分了… 夏鲤看了他一眼,别过脸,声音泠然,“你方才说家里没人爱你?又只说娘和爹宠爱你?那我算的什么?”她甩了甩袖子,起身说道:“你自个修养吧,我去练剑了。” 夏屿从床上爬起来,两只手拉住姐姐的袖子,“阿姐你莫误会,方才是我嘴贱说没人爱我,但我心底跟明镜似的清楚,娘和爹爱我,阿姐也是极其爱我的。我不说阿姐,是因为娘和爹于我是亲情之爱,但…但我对阿姐,不止亲情之爱,亦…” 他脸一红,胸口如火燎,竟然羞得说不出口。外头还是暖阳高照,这哪合适说些情人之间的蜜语? “亦什么。”夏鲤不回头看他,但语气和缓不少,若是夏屿正面看她,就晓得她嘴角还压着笑。 “亦…”夏屿一被逼问便更加羞涩,这种话他只敢深夜与姐姐相拥时候说,现在怎好意思? “不说算了。我在你心里的分量也就这样吧,都不值得你开口。”她就要扯开他的手,夏屿怎么肯,脑一热,赤脚下了床,双手死死箍住姐姐的腰身。 “阿姐别走!我…我对阿姐不仅仅有亲情之爱更有男女之爱。我每日每夜都想念阿姐,心里装满了阿姐,怎么会没有分量?你若是不信…你把我的心挖出来仔细瞧瞧也好,我不怕疼但只求阿姐莫要误会我!” 夏鲤终于是压不住嘴角,噗地笑了出来。夏屿还不懂状况,保持着环抱姐姐的姿势。 “我怎会误会你?好了,快些躺回床上。” 夏鲤回过身,黑眸潋滟宛若秋水,泛着粼粼波光,素白的脸上浮起层薄红,显然是憋笑了好一会。 夏屿又“气”又笑,“阿姐!你骗我!” “我怎得骗你了?我刚才确实难过。” 夏鲤这样一说,夏屿连忙认错,“对不起,阿姐,我的错!竟让你难过了…”此刻他还环着姐姐的腰,他也就高出姐姐小截,两人现在几乎是眼对眼鼻对鼻。 夏屿觉得这样实在暧昧,脸红不止心跳失控,但软玉在怀,又怎舍得松手? 他悄悄凑近了些,嘴唇擦过姐姐的脸庞,呢喃道:“阿姐,我想再多抱抱你。” 夏鲤伸手把他抱得更紧,柔软的嘴唇亲了亲他的下巴,“这么黏人该怎么办呀阿屿?姐姐真得分几个身,一个来陪你一个练剑一个管家中事务…” “那我不要了。” “嗯?” “阿姐这样太累了。而且阿姐只会有一个,我也只要一个阿姐。”夏屿垂下脑袋,像个狗儿蹭了又蹭,声音闷闷的。 “那我就不能一直陪着你,你不会不开心?” “只要阿姐心里有我,每天…每天亲我一下抱我一下就好了。” 夏鲤扶着他的后脑,去亲他的唇瓣,夏屿先是一愣,随即主动加深了吻,舌尖碰着舌尖,馥郁清香在两人之间连成环。 “小姐,小姐,夫人叫你去她那儿说话…”小萤走到夏屿院子,见门窗紧闭,有些疑惑。今日这样一个大晴天,不该好好晒晒太阳? 不过夏屿行事向来不讲理,脑回路新奇。她便也不在意了,在门外等了一会没听到反应,于是敲了敲门。 “进来。” 小萤听到夏屿的声音便推门而进,果然见夏鲤在屋内,只不过… 为什么小姐和小少爷脸都那般红? 哦…估计是太阳晒得热了才关上门窗,屋子密不透风所导致的。 作者:世界倒数第一不爱撒娇的小男孩。 番外:越界6 有了夏鲤在身旁继续照顾,夏屿这厮更是不得了,仗着自己是个伤号越发得寸进尺。 安福替他换纱布上药,他慊手重,对着姐姐哼哼唧唧喊痛痛。夏鲤在屋里看书,见他这样也只是宠着,走过去接过纱布,他立刻安安静静,一句痛都不说,就要说阿姐最贴心,说自己一点也不痛了,阿姐莫不是在药上施了法怎得那般舒服? 在一旁的安福都听不下去了,主动退了出去,心里想到,少爷这哪是被石拒打伤,分明是得了只有小姐能治的病。哎,少爷这长大了可该怎么办?以后找媳妇了,怕是媳妇都要吃醋。 若是夏屿晓得安福这样想,肯定是要好好说他一顿。但夏屿不知道,只在屋里缠着姐姐疼爱。 安福又端来治疗内伤的药,夏屿一看立刻靠回软枕上,脸色分明红润,偏偏要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少爷,我来喂你喝药吧。” 夏屿别过脸,“不要,不要!” 安福道:“可是少爷不喝,这内伤好的…” 夏屿:“不要不要!” 安福求助地看着夏鲤,苦巴着脸道:“小姐…” 夏鲤轻轻叹气,摆了摆手,“安福你下去吧,阿屿矫气得紧,我来吧。” 夏屿闻言大喜,但不好当着安福的面表露,只得偷笑。 安福一走,夏屿立刻坐起身来,伸手就要去拉她,夏鲤却是避开,去拿桌上的汤药,那汤药黑褐色,一股子难言的苦臭味,她掀开盖子吹了吹,温柔得夏屿闻不到半点苦味,只有心尖的甜蜜。 她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张嘴。” 夏屿乖乖张嘴,眼睛一眼不眨地黏在姐姐脸上。夏鲤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于是放下勺子,“你老看着我干什么?不觉得药很苦么?” “看阿姐是因为阿姐漂亮。不觉得苦是因为看阿姐心里甜蜜。” 夏鲤失笑,又舀了一勺堵住他的嘴。因为慊弃药苦的味儿,她喂得有些快,一勺跟着一勺,夏屿也顺从地张嘴,一口接着一口。 虽然苦巴巴,但心却甜如蜜糖。 喝完药,夏屿漱了口,又被夏鲤投喂了颗糖,嘴里的苦味也就散了。夏鲤觉着待的够久也该回去洗浴,起身正要离开却被夏屿一把攥住。她低头看他,他半靠在枕上,衣襟微敞,露出一截缠着纱布的肩膀。那双黑眸泛着水色,嘴唇微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又怎么了?” “阿姐,”他的声音软下来,手指从她的手腕滑到指尖,轻轻攥住,摇了摇。 “你坐过来些,我有要紧话跟你说。” 夏鲤依言在床沿坐下,夏屿立刻凑过来,脸几乎要贴她肩上。 “阿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哦?我今日给你上了药,又亲手给你喂药。我是还有哪样没有做?” “哎!不是不是!” “那是什么?” “阿姐…你答应过我的。” “哦?我答应了什么?”夏鲤似乎很是疑惑。 “阿姐!”夏屿急了,使劲摇姐姐的手,委委屈屈的语气,眼睛都要流出水儿了。 “你莫要欺负我了,我晓得你记得!” 夏鲤挑眉,“看来阿屿学聪明了。” “什么嘛,我一直都很聪明,毕竟我有夏鲤这样绝顶聪明的姐姐,我怎会笨呢?”夏屿把姐姐拉到床边,又靠在她的胸口。 “阿姐你快说,快说,你答应了我什么?” 夏鲤道:“你只道,「阿姐每天抱一下我亲一下我也好」。但你可没有与我做下约定。” 夏屿压下眉头,委屈至极:“可是,可是…阿姐亲我,我就当你答应了嘛…”他越说声音越低,眼睫低垂,扑闪几下,如雨湿蝶翼。“难道阿姐不想亲我吗…” 下一刻,一片柔软的、微凉的触感落在他的嘴角。 夏屿猛地瞪大眼睛,可姐姐的嘴唇只是在他唇角碰了一下。就一下!一触即离! 夏鲤直起身面不改色,“我要回去换身衣裳,晚些再过来。” 虽然晚些会回来,但他才不要她离开。他耍赖皮,扑到姐姐身上,“不行不行,再亲一下!方才太快了,我都没有反应过来,不算不算!再来一次嘛!” “又耍赖皮。” 夏屿理直气壮,“阿姐你是知道的,我受了伤,心里难受,你多亲我几下我就好得快。” 夏鲤低头看他,这个歪理他倒是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偏偏那双眼睛里满是恳切,坦坦荡荡,叫人说不出一句狠话。 她叹了口气俯下身,夏屿福至心灵闭上双眼,感受那片温软落到额头。嘴角压都压不住,可等到他退开,他又不满意了。 “阿姐…还有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黑葡萄似的眼睛湿漉漉的,“亲这里才算。” “夏屿,你别得寸进尺。” “哼,我就是得寸进尺。”夏屿半点不心虚,仰着脸直勾勾看姐姐,耳尖和脖子红透,但是绝不闪躲,就要盯着姐姐以表决心。 夏屿的眼睛那样好看,声音又那样甜软,感情更是无比忠贞,夏鲤怎么舍得拒绝他? 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低下头。衔住他的唇瓣,他的嘴唇很软,嘴里尽是甜腻的味道。 夏屿伸出舌头,勾着她不愿意分开。姐姐舌头比饴糖还要甜,比花还要软。他喜欢的紧,就想要多尝尝。于是环上姐姐的脖子,把她拉得更近。 吻了好一会,夏屿率先败下阵来,他不太明白接吻上的要领,也不是很熟练,故而吻得自己先呼吸不过来,松开时还要喘上一阵。 “这可好了?可满意了?”夏鲤擦了擦嘴角的津液,笑着看他。 夏屿眨眼,“满意满意!阿姐怎样对我,我都喜欢极了。但是…” “但是?” 他道:“但是夏鲤的弟弟是个不知足的坏蛋,要阿姐每日待他亲密才甘心。” “是吗?那他可真是贪心。”夏鲤起身,“真要洗澡了,你也是,身上可全是药味。” 夏屿心碎,姐姐说他贪心,姐姐觉得他臭。哪个他都难以接受! “阿姐…”他欲哭无泪,知道现在肯定是拦不住她,只能眼巴巴看她走到门口。 夏鲤推开门,往前踏了一步,没有回头,声音清晰。“虽然夏屿是一个贪心的,但他阿姐还是很喜欢。” 夏屿压弯的嘴角瞬间扬起,那天当即洗了一个玫瑰花浴,还笑眯眯地问安福自己身上香不香,有没有很迷人?随即做了几个跳舞的姿势,风骚至极。 安福不语,觉得夏屿腰腹的内伤怕是已经伤及脑袋。 夏屿养了两周的伤,真是好了个七七八八。毕竟这每日有姐姐的香吻,心情愉悦,生不出半点伤感,这身子自然是好得极快。 夏鲤呢也开始忙着夏家的事务,时常见不到人影,见到了也是她在练剑。他又不想扰她修行,只好等她不忙了凑过去讨个香吻。 今日,他终于愿意踏出家门,原因嘛,自然是出门置办点东西,给姐姐挑些礼物,作为姐姐那般辛苦照顾她的谢礼——不过一家人哪有这么多讲究,其实不过是夏屿想给姐姐送礼,找了一个合当的理由罢了。 嘉定的街市热闹得紧,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夏屿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常去的那家首饰铺,那坐店的嫂嫂就是掌柜,她见了夏屿连忙放下手中事务,立刻迎了上来。 “呀,夏小少爷,好久不见,真是越发俊朗,跟你姐姐一样标志。” 夏屿嘴翘了翘,“自然。”他走进去环视一圈,“嫂嫂这里最近可有新进的货?我可要最与众不同的。” 老板笑道,“你们夏家,世代经商,天下珍奇货色哪样不曾经眼?可这回咱铺子里新到的这批货,便是你夏家这样的大商号,也未必能分得几成去!” “哦?让我瞧瞧?” 老板喜不自胜,从里头端出一个手臂长的大箱子,箱子也是非同一般,檀木所制,携来一股清香,老板掀开盖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排的首饰。有金镶玉的步摇,红珍珠攒成的花簪,还有白玉簪,倒是能搭衬姐姐… 夏屿一件件拿起来看,看得极为认真。簪子举在眼前转着圈儿地打量,步摇拎起来看流苏长短,镯子套在指尖试分量轻重。安福在旁边看着,心想少爷真是难得仔细,平日里要他学算账学练字可没有这么认真… 老板看他挑的尽是女人的款式,那男人钟爱的发冠发带一眼不看,就挑着女儿家的物什,想到夏屿今年都要十四,也不算小孩,再大些估计也要开始定亲,待及冠便结亲…算来算去,也没有几年。 真是一个大孩子了。 她忍不住笑道,“小少爷这是给谁挑的?莫不是有心上人了?” 夏屿头也不抬,“给我阿姐挑的。” 老板点头,“我还以为小少爷有心上人了,没想到到了现在,还是买给姐姐。” 她想到什么,随口叹了一句,“说起来,夏小姐今年也有十七了吧?正是好年纪,少爷若是喜欢,这些东西买回去,正好充做嫁妆。哎,姑娘家到了这个年纪,确实该多置办点体面的首饰,将来说亲的时候——” 夏屿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未褪的笑,可那笑落在老板眼里,却不知为何让她后脊一凉。分明是个半大少年,笑起来也是毫无阴霾,十足讨喜。可现在,那笑着的眼睛,却毫无亮色。 老板的话卡在喉咙里,讪讪地收了话。 然而只是一瞬,夏屿便垂下眼睫,再看时已是和颜悦色的模样,语气甚至比之前还客气了几分。“嫂嫂,这些我全都要了,包起来吧。”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认认真真道:“嫂嫂,这是我夏屿送给姐姐的。我姐姐无需嫁人就可以得到这些,莫说嫁人,便是寻赘夫,别人也是高攀不起的。” 老板一愣连忙称是,手脚麻利地把首饰包好不再多言。 回到夏府,夏屿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安福把大包小包放下,见自家少爷一言不发地坐在窗边,心里发怵。方才回来一路上,夏屿沉默无语,脸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安福好歹跟了夏屿这么多年,自然熟悉他的性子。晓得他真正不高兴的时候反而不吵不闹。他担心不已,夏屿却是叫他退下,再把东西全送去姐姐院里。 夏屿心里烦躁,又不能见姐姐,只好开始削木簪。他手中握着一支木簪的胚子,用小刀一下一下地削着。力道越来越重,削得飞快,最后一刀下去险些削到了手指。 …他喃喃道,“凭什么…” 他瘫倒在榻上,望着房梁出神。 每年都是这样。 阿姐十四岁开始,便有人要上门说亲。十五岁更多,到了十六十七,门槛都要被媒人踏平。姐姐每一次都拒绝,娘也不会逼着她,爹凡事听娘的…就这样到了姐姐十七岁,虽没有定下婚约,还屡屡拒绝,可那些人还是络绎不绝地来。 南边的,北边的,西边的,东边的。 莫说北越人,南诏人都有。为了一睹姐姐芳容的,更有垃圾货色翻墙要进来,被他打了一顿后还是不愿意放弃。倒真让他见了姐姐,于是更是不愿罢休,连连求亲,明明姐姐都慊烦,为什么总有人总有人要不知羞耻没有脸皮地凑上来?还说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真是不要脸。 还有很多就是听说姐姐貌美,文武双全,持家有道…连姐姐人也没见过,不晓得她是怎样脾性就托人来说亲。还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说什么门当户对,佳偶天成? 真是狗屁,便是皇帝来了也说不得门当户对,在夏屿心里,谁也配不上姐姐。 他听过最过分的就是有人背后议论,说:“夏家小姐都十七了还不出嫁,莫不是有什么隐疾?” 夏屿听了直接抡拳把人打了一顿,倒吊在树上要他掌嘴道歉。 结果嘛…娘向来护短,听他说出真相,晓得这人造谣夏鲤,更是恨不得亲手掌这人耳光。 他每年总是要盯着家中接待媒人的事务,每当有人上门说亲,他虽是面上不显,装年少无知,暗地里总是要设法打听那人底细,不管是好是坏,都被他贬得一文不值。 而后还要装作什么也不懂,说媒人似乎不喜欢他,说求亲的人不喜欢他,总之有意无意跟姐姐编排他们。 姐姐虽一直没有定下亲事,也没有说有心仪的人儿。但他还是害怕,若是有一天姐姐遇见喜欢的人,又要跟那人在一起。 那他怎么办? 他从来不觉着姐姐与他做了那般事情就能高枕无忧,他们是亲姐弟,这种事儿上不了台面。若是被人晓得,夏家定是要被挤兑。姐姐会被指做荡妇。就像他看过的那本前朝秘辛里那对姐弟那般。 很多人都说那公主淫荡恶心,就没有什么人说那男人,既是一同的事儿,怎就把女人摘出来单个指责? 莫说这“糗事”,便是丰功伟绩,女人的作为都要被隐下去,甚者套在男人身上。 姐姐曾在他十一岁时给他说过一个道听途说的故事,他记得清楚。说是一个女人从妃子做到了皇帝,在位期间功绩无数。虽说亦有不足,但人孰能无过?可后世却总是不提她功绩,专讲绯闻。又拿她与开国的男性帝王作比。她的后任是男性帝王。前期贤明后期昏庸,世人总是分开评价,可轮到这位女性帝王,世人总是要贬之又贬。 还有者,说男帝夺位杀父杀兄杀弟杀子,那是政治必要。 你要称帝,那得清除障碍,这是应该的。 可女帝对子女稍有严苛,那便是母性丧失。 但世人对男人严厉教子还能传出几桩佳话。莫说男人能教子了,许多生下来还不是过也不过问? 姐姐说,这就是“双重标准”,虽说这词他翻遍书本也没听谁提过。但按姐姐才能,便是造出一个至理名言也是正常的。而且听了这些故事他便明白了含义。 夏屿知道自己可以像个孩子依赖姐姐,但又不能无时不刻幼稚。他既与姐姐是一同做了这事,那就要担当起责任。他没名声可以,但不能害了姐姐。 ……哎。 他翻了个身,喃喃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爱都可以许诺生死,那这世道为什么不可以容纳一对相爱的姐弟? “这是念什么诗呢?” 门外传来夏鲤的声音,他猛地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襟,抹掉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的眼泪,挤出一个笑来。“阿姐,你怎么来了?” 夏鲤推门而进,手里拿着根白玉簪,簪头的玉兰花在她指尖晃动。她今日没有束髻,只用根素簪挽着——明明雕工那样粗糙,可却是她日日不离身的珍宝。 她进来便看见弟弟双眼通红,额发都湿漉漉贴在眼角。一看就真的是哭过,偏偏此刻还挂着笑。她怎么看得夏屿咽下委屈,连忙走过去,弯下腰去看他的脸,手指覆在他的脸颊,还能摸到湿意。 “这是怎么了?” 夏屿听到姐姐的声音吸了吸鼻子,别过脸,把又涌出来的泪意憋了回去。“没什么…” “真的?莫要骗姐姐。” “……阿姐,你喜欢这根簪子吗?”夏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指着夏鲤手中那根白玉簪。 “这个嘛…听说是阿屿买给我的,自然喜欢。” 夏屿心情好上不少,但泪水却还有点憋不住,姐姐越对他好,他就越舍不得,想到姐姐若真有一日嫁人,他大约是会抑郁终生。 夏鲤见他还更想哭了,有些心慌,这是怎么了,怎得说好话哄,还更难过了? 她握住夏屿的双手,坐到他的身旁,轻声道:“这是怎么了?是谁欺负我的好阿屿了。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夏屿抬起眼,对上姐姐那双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黑眸,她的眼睛那样温柔,温柔得让他那颗酸胀的心更加酸胀。 他扑进姐姐怀里,把脸埋进她胸前。闷声把今日的事儿说了一遍。 “…他们都觉得阿姐一定要嫁人…我,我听不了这些,我也讨厌那些媒人总来烦你。”他收紧了双手,将姐姐抱得更紧。声音带着点儿委屈,“我都说了,阿姐不用嫁人,就可以得到很多很多东西。丈夫能买给媳妇的,我也可以买给阿姐…为什么他们都觉得女人结婚生子才能圆满,可是…阿姐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而且…” 他咬唇,纠结了一会才吐出,“我还可以比…其他男人做的都要好。” 他说完这一串,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话里带着怎样的占有欲。耳朵又悄然红了一片,怯怯抬头看姐姐,见她并没有露出一丝反感,反而露出宠溺的笑。 “没事的,”她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声音很轻很软,“笨阿屿,姐姐只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真的?”他抬头对上姐姐垂下来的目光,她的眸子是幽深的黑色,满满当当地倒映出他的模样。 “我还会骗你?”夏鲤捧起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眼角的那颗小痣,目光认真而郑重。“阿屿,我答应你的不会食言,一直记在心里。” 夏屿这下本就死心塌地的心,现在更加坚如磐石。 世界上真是找不出比姐姐更好的人儿来了,他必定也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儿,能做她的弟弟,能被她如此珍爱。 …… 伤好得差不多,除却还有些嫩粉的伤疤以外,夏屿完全活蹦乱跳的。今晚,他决定做一件大事。 那就是勾引姐姐。 作者:还有,嗯番外挺长的。今天发多一点~~希望宝宝们给我评论祝我之后考试顺利不要挂科(我大哭)!!! 文现在一直在存,等写完会每日两更,但是吧我现在还没写完甚至有点看不到头……(苦笑) 也许…暑假两个月会写完吧。我已经尽量砍了一些支线。其实我都怕自己圆不过来,逻辑硬伤…(吐血) 但自己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坑的! 我很爱姐弟两个,不想放弃他们如果自己没有更新了,绝对是我不能写了而不是我不想写了! 之后应该会养姐弟的二次元形象(也就是oc) 已经约稿立绘了,但是还没有出…(额呵呵嗯~) 届时完结会抽姐姐们送上一些周边(我自费!!就这个为爱发电爽!) 要是有图会发在微博~(不过我微博是个人微博全是生活痕迹,不用关注~看看图就好啦。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写手,为爱发电,不混圈,把我当作朋友就好啦~大家都是我在网上的姐弟骨同好!爱你们~ o(* ̄3 ̄)o (话说怎么收入有一万猪猪啦,我看不见打赏记录呜呜没有用电脑上破。因为特别卡! 谢谢谢谢~~亲亲你~ 最后蟹蟹大家原谅我这个话痨,总喜欢在结尾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忍不住说一些话。。 番外:越界7(微h) 安福这两日回家探亲,他院子只有姐姐在,他可是煞费苦心寻了理由把她留下,说待他洗完澡有要事相商。见他一脸严肃,夏鲤便留了下来。 计划通了第一步,就要下一步。 他躺坐在浴桶里,扫视屋中一圈,见准备齐全,桌上有果酒,床上被褥干净。慌张地喊道:“阿姐,我忘带衣裳进来了,你帮我拿一下好不好?” 练武之人耳力了得,隔着栋屋子也是听得清清楚楚。夏鲤无奈回应:“放在哪儿了?” “就在另一间屋子的床头,白色的,我迭好了的!” 片刻后,夏鲤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他的月白寝衣。热气氤氲中,她看见夏屿趴在浴桶边缘,只露出湿漉漉的脑袋和一截光裸的肩膀,浓密乌黑的头发散开,浮在水面上,他的黑眸水亮,小脸雪白,偏偏嘴唇红得滴血,衬得他更加稚气无辜。 “我放在架子上了。”她把衣服放下,转身要走,却被夏屿叫住。 “阿姐。” 回头一看夏屿正仰着面看她。 纤长的睫毛沾着水汽,眼尾泛着被热气蒸出来的薄红。 “怎么了?” “你过来,我现在就跟你说重要的事儿。” 夏鲤依言走近,便被夏屿拉住了袖子。 “这是?”夏鲤似笑非笑。 夏屿的手指从拽袖子变成勾住她的小拇指。 “…阿姐…”他另一只手指着自己身上泛粉的伤疤,“这里痒痒的。”他一脸天真无辜,“不知道为什么,痒得受不了。我该怎么办?阿姐帮我看看好不好?” “这就是你说的重要事儿?” “…不重要吗?”夏屿一脸受伤。 “自然重要。”夏鲤叹了口气,俯身去看那道伤疤,愈合的很好,边缘平整。新生皮肉泛着淡粉,确实到了该痒的时候。不过每日用药,想来无需多久,连疤痕都会褪去。 “忍一忍就过去了,赵娘说明日给你拿止痒的药膏——”话还说完,夏屿忽地站起身凑到她面前。 四目相对,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太近了。 “止痒的药膏明日才来,那今夜该怎么办?阿姐,我好痒啊。”他小声说,将姐姐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痒得受不了,我挠也不敢挠,忍了一整天。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是…” 他带着姐姐的手往他疤痕上摸了个遍。 “但是姐姐一摸,就舒服好多。我想,要是姐姐亲我一下,我肯定就不痒了。” 夏鲤:…… 她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记,夏屿“哎呦”一声捂住脑门,但没有缩回去,反而凑的更近,委委屈屈道:“阿姐不疼爱我了吗?” 夏鲤失笑,“我倒是奇怪你在在哪里学来的这些浑话?” “什么浑话,分明是我的真心话。”他理直气壮,然后又软了声音,带着几分央求。 “就一下嘛,真的就一下…阿姐最最最好了…” 夏鲤看他这副无赖又可怜的模样,晓得自己压根没什么底线,于是认命地低下头,嘴唇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胸膛。 只一下,便要直起身。夏屿却在她退开之前,飞快地亲了一下她的嘴唇。 “你——” “我什么也没做。”夏屿立刻缩回水里,只露出鼻子以上的半张脸,眼睛弯弯,带着狡黠与得意。 …这小子,越发放肆了。 然而夏屿并没有收敛的意思,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流连,“阿姐不必担心,安福这几日回家探亲,小萤无事不会踏入我的院子…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夏鲤的手搭在浴桶边缘,手指无意识蜷缩,热水蒸腾的雾气在两人之间缭绕,将彼此的面容的氤氲得不太真切。 “阿姐。”夏屿又叫道,这次的声音少了那些刻意的撒娇,多了几分真切的、小心翼翼的情意。他向前倾了倾身子,水波轻轻晃荡,露出水面之下的一截清瘦的腰腹。 “你说过的,要与我在一起一辈子,说了不会反悔记在心里。” “那么,阿姐,”他轻声问,声音清冽与温柔并存,拂过她的耳畔,吹皱一池春水。 “你能不能,再多喜欢我一点?比昨天多一点,比明天少一点。” 夏鲤低下头,与他额头相抵。 “傻瓜。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已经比昨天多了。” 夏屿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嘴角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他伸出手,湿漉漉的手指贴上夏鲤的后颈,轻轻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这一次,是他主动吻了上去。 上唇含着下唇,舌尖试探地描摹着她的唇形。水汽中,两人的唇都湿漉漉的,又吻得亲密,津液换着津液,水儿黏糊糊地化开。 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心跳更快。 夏鲤伸手按住他的肩,指尖滑着他的伤疤,疤痕在她的指腹下微微发烫。“你说痒得受不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促狭,手指沿着伤疤的轮廓缓缓游走。 夏屿被她摸得轻轻打个颤,却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嗯。”他脸红,又补了一句,“但阿姐一摸就不痒了,阿姐的手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要管用,若是每日被阿姐摸上一摸,定是不会难受…”说着还有些没底气地看姐姐,生怕被说孟浪。 夏鲤轻笑,“只是摸摸就可以?不想要更多?” 夏屿一愣,“什么…” 夏鲤低下头,嘴唇碰上那片皮肤,他身子僵住,半分不敢挪动。 夏鲤的舌尖从唇逢间探出一点,沿着疤痕边缘轻轻舔舐,新生的皮肤格外敏感,碰上一碰就叫夏屿发颤,再含住那粉嫩的乳头,夏屿便从喉咙里发出闷哼。 他似乎觉得这声音很是浪荡,忙咬住了下唇,耳尖红得不行。 “阿姐…”他的声音哑了几分,“你、你别…” “别什么。”夏鲤抬起头,唇角沾着点水色,“不是你要我每天亲你的?嘴可以,这里不行?” 夏屿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吐不出来。他方才那般厚着脸皮撒娇讨吻,不过是仗着姐姐宠他。觉得她大约只是轻轻碰上一下便退开,他若是还不满足,那便再求上几下,应当能与姐姐接吻。但委实是没有想到姐姐这样直接这般率性,竟是在舔他的伤口与…那。 夏鲤看他那副羞耻的模样,觉着十足可爱。她的阿屿从小就是这样,嘴上说着大胆撩拨的话,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却比谁都害羞。方才还主动吻她,央求她,甚至不惜…勾引她。现在却是连看都不敢看她了。真是可爱。 她的目光从他涨红的脸往下移,落在他裸露的胸膛上。泡着水的身体泛着温润的粉色,尤其是那娇嫩的两个小点,最是鲜亮。那片淡粉的疤痕在腰腹上。水珠顺着皮肤往下滑,蜿蜒过他胸前的肌理最后隐入水面。 夏鲤的手没入温热的水中,从他的胸膛摸到腰侧,触到水面下那根早已硬挺的物什。 “什么时候硬起来的?” 夏屿羞得不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夏鲤没听清,手指收紧几分。他又闷哼一声,终于认命。声如蚊呐:“当然…当然是想到阿姐的时候啊…想到阿姐会进来就…” “哦?就什么。” “……笨蛋阿姐,就喜欢套我的话。” 夏鲤笑了,手指又动了动,“姐姐只是想听你说,怎得还说我是笨蛋?” 夏屿抿唇,“但是阿姐一直在逼我,”他自暴自弃道,“明知道我害羞。” “好,不逼你。作为补偿,姐姐帮你弄出来。” 夏鲤修长的手指圈住那根滚烫的肉棒,拇指堵着龟头轻轻打个圈,小夏屿在她掌心很不老实地跳来跳去。 “嗯…阿姐…”夏屿的声音变了调,整个人就软了下去,他的手紧紧攥住浴桶边缘,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微显。 夏鲤俯下身,一边用手替他揉搓肿胀的龟头,一边将嘴唇贴上他的脖颈,先是轻轻地啄,然后是往下滑,触上弟弟的胸膛,舌尖抵住凸起的粉红小点来回研磨,又用嘴唇含住轻轻吮吸。手掌则在水下撸动,每一次都从根部滑到顶端,指头在马眼上挑逗不停。如此循环往复,水面被搅得荡开一圈圈波纹,水声混杂着夏屿压抑的喘息,在屋里泱泱回荡。 “会难受吗?”她松开嘴,放下那颗被她舔的水润粉红的乳粒,手下的动作不停。 夏屿红着脸,先是摇头,又是点头。“难受…不,不难受。就是…就是太舒服…舒服得有点难受…” 夏鲤亲了一下他湿润的眼睛,“待会就不难受了。” 她又低下头含住,舌尖弹着小粒,夏屿身子还要扭动,看被她一只手抵住,双腿间的小家伙也被她牢牢箍在手心。 再怎么样都逃不过。 “唔…阿姐…慢一点…”夏屿的声音带着哭腔,看起来真是可怜。可偏偏还在耸动着腰,将自己更往她手心里送,恨不得肏穿她的手掌似的。 手里的东西滑腻腻的,每一次上下撸动都带出轻微的咕啾咕啾声。 夏屿心想怎能自己一个人舒服,于是摸索着去解她的衣带。手指发着抖,解了两下都没有解开。夏鲤轻笑一声,自己伸手将衣带扯开,外衫从肩头滑落,露出里头鹅黄色的抹胸。夏屿见到白腻的皮肤,眼睛便挪不开,口干舌燥,腿间的东西更加滚烫。 抹胸被她褪下,随意地挂在架子上,与他的衣物迭在一起。 她的胸乳袒露在氤氲的水汽之中,乳尖因为微凉的空气以及渐旺欲望而挺立,颜色浅淡薄粉,像是初春的花苞。夏屿伸手去碰她的乳肉,夏鲤似笑非笑看他,似在鼓励又像是好奇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来。 作者:小男孩你这不逼人犯罪么… 嗯!男孩超过14就老了! 番外:越界8(h) 他虽然是长了身子,手掌比姐姐还大些,但还是包不住姐姐半边乳丘。细腻的乳肉从指缝中溢出,那种几乎要化开的柔软真是不可思议。他忍不住收紧了手指,轻轻揉捏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几分试探,拇指擦过乳尖时还要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没有反感才敢继续。 夏鲤被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逗得心头发软,干脆往前挪了挪,将自己的胸乳更往他手里送。她一边任由他揉捏,一边继续手中的动作。水下的肉棒已经硬到发烫,柱身上的青筋突突地跳,龟头肿胀,顶端渗出透明的清液,混进温水里,散开一小片黏腻。 夏屿终于不再满足于只是用手。他俯下身,嘴唇寻上她的胸口,先是轻轻地啄了一下乳尖,然后张开嘴,含了进去。 舌头绕着那颗小小的珠粒打转,湿得又软又热。舌尖时不时轻轻拨弄一下,牙齿小心地收着,只用嘴唇包裹住,一下一下地吮吸。 “嗯…”夏鲤仰起头,手指插入他湿漉漉的发间,轻轻攥住。另一只手更是握紧他腿间的物什。 夏屿受了鼓励,吃得更认真了。他一边含着左边的乳尖吮吸舔弄,一边用手指揉捏右边的乳肉,指缝夹着那颗硬挺的乳尖,随着吮吸的节奏一松一紧地碾磨。唇舌交替,口水把她的胸口舔得一片水光发亮。就像她方才对他那样。 夏鲤轻轻喘息,也加快了手中的速度。她圈着他的肉棒上下撸动,拇指抵着马眼快速揉搓,那根东西在手心跳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烫,像是在她掌心里挣扎的小兽,马上就要挣脱而出。 夏屿的呼吸越来越急,吃奶的动作也变得凌乱起来,牙齿不小心磕到了乳尖,她轻轻嘶了一声,他立刻松开嘴,怯怯地看着她。 “对、对不起…” 夏鲤没说话,只是俯下身,在他的嘴唇上落了一个吻。 夏屿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有些发懵,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急切地回应她。他的舌头探进她的口腔,勾着她的舌尖纠缠,水声啧啧。他的双手从她的胸口滑下去,托住她的臀,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被又亲又摸的,夏屿又好些天没受过这样的刺激,在水里本就敏感,一会就射了出来。射了她满手的精液。他迷迷糊糊的,脑子都要搅乱成浆糊,眼泪都出来了。夏鲤也不放过他,追着他的嘴唇亲。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浴桶壁吻了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阿姐,对不起弄脏你的手了。”夏屿埋在她的胸口,声音哑得厉害。 “没事。” 果然还是这样宠着他,夏屿抬起头,目光黏在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阿姐,我想出来。” 夏鲤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夏屿从浴桶里站起来,水哗啦啦地从他身上淌下来,顺着肩膀、胸膛、腰腹一路往下,在脚下汇成一小片水洼。 他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她面前。 那些淡去的旧伤、新愈的嫩粉、锁骨上的小痣,精瘦的腰腹,以及双腿之间那根挺翘的肉棒,龟头被玩成深粉,柱身青筋盘虬,顶端湿漉漉地挂着不知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夏鲤从架子上取下干布巾,走到他面前,从肩头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擦。他的肩膀,胸膛,腰侧,腿根,每一寸都擦得细致。擦到大腿内侧时,能感觉到那里的肌肉在她指尖下绷得死紧。 擦完之后,她抬手推了他一把。夏屿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腰撞上床沿,整个人便仰面倒在了床榻上。 夏鲤站在床边,神色淡淡地看着他,月光从半掩窗棂透出,落在夏屿精瘦的腰身上,他的头发还半湿着,发梢滴着水儿,几缕贴在额角,差些遮住了他的清亮黑眸。那张稚嫩的脸,如今复杂地看着她,有不安亦有期待,却是十足的乖巧。 “阿姐…?”夏屿仰面躺着,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只是打量着,忍不住用手挡住腿间又硬起来的物什。夏鲤跪上床榻,握住他的手,“挡着做什么?” “……那阿姐一直盯着我做什么…”夏屿别过脸,用余光看她。 “当然是因为阿屿好看。”夏鲤褪下亵裤,跨坐在他的小腹,俯身去吻他。动作缓慢,细细描摹,夏屿被她吻得大脑一片空白,双手无意识地扶着她的腰。 她退开一点儿,低头看了看两人贴合的地方。他的肉棒正夹在她的双腿里,硬挺的柱身贴着她的小腹,龟头几乎顶到她的肚脐。 “阿姐…”夏屿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脸又红三分。实在有些淫靡,他甚至有些不敢直视。 “不敢看?”夏鲤伸手握住他,抬腰蹭了蹭。她早已动情,穴口一张一合翕动,渗出的蜜液把整个阴户染得湿亮。 “…怎么不敢看了!”夏屿去看,便见龟头撑开了穴口,龟头没入其里。 夏鲤坐了下去,整根埋了进去。 “啊…阿姐…好紧…”夏屿脸红无比,声音颤抖,双手紧攥身下床榻。 小夏屿埋在里头,紧密地贴合着她的肉壁,叫她胀满无比。 她开始动作,腰肢前后摇摆,上下起伏。两团玉乳晃出一波又一波是白腻乳浪,她坐得深,让那根肉棒顶到最深处。碾过层层迭迭是软肉,死死抵撞花心。 她双手撑着他的胸口,掌心恰好覆在他的胸上,夏鲤摸了摸,夏屿本就被姐姐骑乘得敏感,还被摸了乳头…夏屿哪里受得了这个? “唔…阿姐…”他仰面看着姐姐,她骑在自己身上,腰肢款款摆动,长发散乱地垂落在肩头,月光落在她潮红的脸上,把那双总是冷淡的眸子照出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的嘴唇微张,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又软又媚,与平日里作比,真是判若两人。 这怕是只有他夏屿才能见到的一面。 “阿姐…”他忍不住伸手去握她的腰,又不敢太用力。只能虚虚扶住,随着她的动作一起起起伏伏。 夏鲤用那根滚烫有活力的肉棒把自己服侍得服服帖帖,爽快极了,速度便越来越快,腰肢像是一尾灵活的鱼,在水中翻涌起伏。她骑得生猛,那根肉棒被带着在穴肉里快速进出,每次只拔出半截又被她坐满。阴唇被撑的发白,穴口的软肉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翻卷。 “嗯啊…阿屿…阿屿…好深…”她忘情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娇软。 夏屿浑身一震,夏鲤却沉浸在即将攀顶的快感中,没有察觉。她俯身低头咬夏屿的耳垂,舌尖沿着耳廓软骨舔舐,感觉到身下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连带着埋在体内的那根肉棒又跟着跳了一下。 真是可爱。 于是她坐得更加猛烈,几乎是要坐断他那儿。 “哈啊…阿姐…阿姐…不要…”夏屿的声音已经支离破碎,他感觉自己都要被她弄疯了。姐姐里面又紧又热,那些层迭软肉吸咬着他,每一次进出都像是被绞住、被吮吸、被啃咬。快感从结合的地方沿着脊柱往上窜,窜到尾椎,又窜到后脑,让他的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 他扣着姐姐的腰,用力地带进自己的怀里。夏鲤扑倒在他的怀里,乳肉几乎是要贴上他的脸。她索性把胸往他嘴边送了送,夏屿看得眼睛直了,立刻张嘴含住舌尖疯狂地舔弄姐姐的双乳。 “唔…阿姐…阿姐的奶子好香…” 身下的快感与胸口的酥麻交织,夏屿又抱住她的臀颠了起来,肉棒埋在里头快速抽送,叫她快感飞腾。 夏鲤被他顶得整个人都在往上耸,被他捞回来抱得更紧。 “阿姐…阿姐里面好热啊,”他一边顶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话,声音跟含了蜜糖似的,黏得拉丝。“阿姐抱紧我…唔,要掉出来了,阿姐的奶子晃得好厉害,我帮阿姐含住…” 他继续含住乳尖,连带着乳晕一起吸进嘴里,用舌尖拨弄那颗硬挺的小珠。含了一会儿又吐出来,那乳尖已经被他吃得红红肿肿的,上面全是亮晶晶的口水。他看了看自己留下的痕迹,满意地弯了弯眼睛,又换了另一边含进去。 夏鲤被他上下夹攻,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抱着他的头,手指插进他还半湿的头发里,随着他的顶弄一下一下地收紧。 “啊啊…不行了…阿屿…要去了…!” 穴肉绞紧那根肉棒,一股温热液体涌出,浇得夏屿险些射了出来。夏屿咬牙忍住没有轻易泄了出来,等到身上的姐姐身体软下来瘫倒在胸口上缓了呼吸,然后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阿姐,”他亲了她几口,道:“你累了,我来。” 作者:我也喜欢坐脸,不过只有正太番外写了。嗯…! 番外:越界9(h)2k猪猪啦谢谢大家! 夏鲤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没有回答。但夏屿便当做姐姐默许,扶着身下硬的发痛发痒的肉棒,对准了小口往里送。 男孩的肉棒虽不算粗大,却已然可观。夏鲤高潮后的穴儿又湿又软,敏感无比,只是刚进半截,就叫她主动蹭了蹭弟弟的脖子。 “阿姐疼吗?”夏屿立刻停下。 “不疼。你继续。” 夏屿闻言才敢继续推送,直至整根没入。她里头太紧,叫他喘息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 “我要动了,阿姐。” 他先慢,似在用自己丈量她体内的每一寸。龟头碾过某处略微粗糙的软肉时,夏鲤叫出了声,他便记住了那个位置,尽往那儿顶。 上次做爱还是一个月前,现在就忘了那个位置,若是要轻车熟路,让姐姐时时刻刻舒服真该每日练习。 “嗯…阿屿…那里…”夏鲤的声音断断续续。 夏屿便往那儿顶了几下,不轻不重不紧不慢,恰到好处,他想一点点地把姐姐推向高处。 夏鲤被他磨得受不住,抬腿环住他的腰,脚后跟轻轻磕了磕他的背,像是催促。 “阿姐,想要我快些吗?”他故意顶她受不住的地方,夏鲤要高潮他却故意停下,便是要“折磨折磨”姐姐。 “……” “你求我一句好不好?” 夏鲤到不了高潮,被他刻意惹得心痒,掐住他的手腕,央求:“阿屿,求你快点…” 夏屿终于不再克制,开始迅速抽送。他抱着她一条腿,让她的腿弯架在他臂弯里,腰身发力,每一下都又快又狠,囊袋拍打着她的会阴,啪啪作响。 “啊…啊哈…”夏鲤被他撞得整个人往床头耸,乳肉晃出白花花的浪,长发散在枕上,几缕被汗水黏在脸侧。 “阿姐…里面好紧,怎得就咬我…” 她偏过头,却被弟弟以这个姿势嵌在床上肏动。 “不行了…要死了…太深了…” 夏屿压根不停,抱着姐姐又换了姿势,自己靠床坐着,主动让姐姐坐在他腿上。从上往下地顶弄,进得深极。 夏鲤抱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随着他的动作上下颠簸,双乳紧紧压着他的胸膛,乳尖蹭过他胸口的薄汗,每一次摩擦都像是细小的电击。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最后只剩下破碎的音节。 “阿姐…我要射了…唔!” 夏鲤吻住他的嘴唇,夏屿愣了一下脑袋一晕,竟是直接射了进去。 “唔…阿姐…我射在里面了…”夏屿吐出舌头,看着交合处溢出的白浊,有些懊恼。 “没事。”夏鲤道,“一个月,想来攒了不少,还想要么?” 夏屿小脸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如此两人又吻在一起,他在里面又硬了起来,于是边吻她边肏动。过了一会儿又把姐姐翻过去,夏鲤主动跪趴在床上,让他从后面进入。这个姿势进的也深,他掐着姐姐软软的腰,撞得姐姐的两瓣圆润臀肉粉红一片。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手感又软又弹,指头陷进肉,松开时还会弹回来。 他揉了一会儿,又把手绕到前面,捞住那两团悬垂的奶子,或者寻到她的阴蒂上去揉,反正一刻也舍不得停。最后他俯下身,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胸都贴着她脊背,嘴唇一下下亲她后颈与肩胛骨。 “阿姐…你身上好香。”他亲了又亲,“好喜欢阿姐。最喜欢阿姐。” 夏鲤被弟弟肏得话说不出几声,他太过年轻,不懂力道,食髓知味后就没了把控。实在是顶得她不知该说些话还是专心自己的快意。 “阿姐为何不说话…阿姐…” 于是他肏得更快,又换姿势让姐姐侧躺着,自己从她身后贴上去,一条腿从她膝弯下穿过去,把她的腿架起来,让阴户完全敞开。 他的肉棒从后面斜斜地插进去,同时手指按着她的阴蒂,随着抽送的节奏揉搓,龟头每次顶到最深处,把姐姐操得声音都变了调,只会呜咽着喊他名字。 夏屿含住姐姐的耳垂轻轻吮吸,含含糊糊地叫着阿姐,一会儿说阿姐里面好紧,一会又说阿姐里面都是我的东西了。夏鲤被他操得身下泥泞不堪,水声响得她都面红耳赤。 夏屿忽然放慢了动作,慢慢把肉棒从她体内抽出来,带出一大股白浊的液体,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下淌。他低下头,看着那个被自己操得红肿的穴口正在一缩一缩地翕动,里面的嫩肉翻出来一点,沾着白色的浊液,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他跪到腿间,见那儿满是精液,夏屿道:“里面全是这个…阿姐会不会很胀。” “有些。” “我帮你弄出来。好不好?” 夏屿用手指插入小穴,弓着指身扣挖,将里头的精液拖带出来。他顺带去磨她最为敏感的软肉,不知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总之夏鲤又是轻易高潮,水儿汹涌喷出,带出里头的白浊。 夏屿见她那儿漂亮,又是忍不住埋头舔她。舌尖拨开阴唇寻上珠核,含在嘴中轻轻吮吸。 一来二去,又把姐姐舔到夹紧大腿去了一回。 这儿舔了,他又往下舔姐姐的大腿,一路往下舔到姐姐的足踝,握着姐姐的腿儿亲了又亲,动作虔诚至极。 他们年轻气盛,又是练家子,身体素质强悍。两人都泄了好几回还是有着大好气力,夏屿不想只在床上,两人就亲着摸着做到了桌子边。桌上还放着果酒,因着两人激烈动作倒在地上碎了,两人也毫不在意。 屋子里除却情欲气息,便多了浓烈果香,叫两人更是陶醉其中。 夏鲤被他顶得整个人趴在桌面上,胸前的乳肉压在冰凉的木桌上挤压成柔软的椭圆,乳尖蹭着粗糙的桌面又凉又痒,身后却是少年人滚烫的胸膛,冷热交加,欲罢不能。 做到这儿,又做到屏风前,几来几回,他们终于是没了气力,拥抱着对方瘫倒在床,轻轻喘气。 夏鲤思忖着,就夏屿这般旺盛的精力,一夜都快射了七八回。再如何年幼也不能毫无顾忌,她犹豫片刻,问夏屿想不想要孩子。 夏屿一听,立刻摇头,目光认真:“我才不要孩子,我只要阿姐。便是我的孩子我也不要,我就只要阿姐一个人。生孩子那样苦,我不要阿姐受这罪。而且我听说若是亲姐弟生孩子,孩子非残即愚,我才不要!若是阿姐担心会怀孕,我…我不要这个物什也罢!” 夏鲤见他认真至极,生怕他激动下真把自己那儿废了,连忙道:“阿屿别这样,我有法子可以让你不致我怀孕。” 夏鲤自从与弟弟有这事后便四处打听有无让男人不育的法子。就听到了蓬莱岛有药。 夏屿一听,道:“那、那下次出海我们一块儿去蓬莱岛求药!” 夏鲤笑道:“让你不育,不觉着害怕?” “有何可怕的。我不想要孩子,这药能让我如愿,这岂不是好事?” “若是这药有害你身子呢?” “那我更要吃了,总不能让阿姐吃吧?” 夏鲤看了他良久,拥住弟弟晃了晃。 她的阿屿真是个笨蛋。 作者:应该不会有后续了…?感觉还挺幸福的这个if线嗯。(相对于主线) 谢谢宝宝们啦,竟然2k猪猪惹 (?︷?)压根没有想过会有2k猪猪…!谢谢大家!考完试放假后会更加油码字的!(嗯…!)爱你们! 珍重,勿念 夏鲤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晚风从开着的窗户外吹进来,带着十一月的凉意。 她回来了,没有小鱼迎过来绕着她转圈,也没有那个聒噪调笑的声音。 她走了进去,见桌上的空碗压着一张纸。她坐了下来,盯着那张纸好一会才打开来。 字迹工整不少,墨迹是干的,想来不是今天才写的。 “剑仙姐姐, 展信安,见字如面。 待你看见这封信我已经离开这里,对不起,有事要离开。小鱼留给你了,它不会给你惹麻烦。江湖虽大,但终有相逢一日。山水之长,难断故人之思。若事了,我必定来寻你。 勿孤身犯险,珍重。勿念勿念。 李见微拜上。” 夏鲤折好信纸放入袖中,良久看向窗外外头月亮缓缓升起,已入夜。 夏鲤走出房门,刚好碰见何长歌。她见夏鲤从夏屿的房间走出来,脸通红,上下扫视她,“你、你们害不害臊!才刚到晚上…” 夏鲤:? 何长歌见她面色不对,看起来也不像那个…之后。 她探头看了眼房内,却没有看见人。 “你那个小跟班呢?” 夏鲤没回答,问:“你看见小鱼了吗?” 何长歌摇头,“没看见,”她眯了眯眼睛,笑道:“那个臭男人不会把你的狗拐走了,自己也跑了吧?” 夏鲤转身下楼,何长歌见她不理人跺了跺脚。“真是的!” 楼下只有两只大黄狗趴在门口,听见脚步声齐齐抬起头来,尾巴摇了摇。夏鲤蹲下身,身上摸了摸其中一只的脑袋,问道:“你们看见小鱼了吗?” 大黄狗又怎么听得懂呢?只是歪了歪头看她。 夏鲤又问了掌柜,掌柜的摇头,说没有看见,至于“李见微”,自然也是没有看见。 也许是狗儿太饿钻进厨房?可后厨也未见它的身影。找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听到有人说看见一只小黄狗在街上跑,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沿着路人指着的方向来来回回走了三遍,凡是见人总要问上一句有没有看见一只黄毛的小奶狗。天色浓重,街上的灯笼都熄灭下去。她站在路边,看着昏暗的天地,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一个走了,一个丢了。她留不住任何人,也留不住一条狗。从来都如此。 “喂,别找了。”何长歌走到她身边,她也不是关心夏鲤,主要是突然从三人一狗变成她们两个人,还看她这样找寻,到底还是有些儿担心。“狗都是认主人的。要是想回来自己会回来。它不回来怕是被那个臭男人拐走了,不至于出事。” 夏鲤没有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 何长歌看她这副模样,撇了撇嘴,干脆不说什么话了。她抱着手臂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有些不自然。“喂,那个臭男人走之前,难道没有跟你说什么?” “…他留了一封信。” “信上写了什么?” “说有事要离开,说江湖虽大终能相逢。” 何长歌嗤笑一声:“场面话倒是说的漂亮,那他有没有要说去哪?办什么事?什么时候回来?你们不是道侣吗?不是师徒吗?你看他这样,像是个好男人吗?” 夏鲤没有回答,何长歌就懂了。她哼了一声,踢开脚边的颗小石子,石子咕噜噜滚了一圈到夏鲤脚边。 她才不在乎那个臭男人去了哪,但看见夏鲤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觉得怪别扭的。夏鲤武功那么厉害,那个人只会跟在她身后说风凉话,这种人有什么喜欢的。 “行了行了,别找了。”她拽了拽她的袖子,“狗也好,人也罢。走了就是走了,你在这儿站到天亮他们也不会回来。这风冷死本小姐了,你还不回去?” 夏鲤慢慢转身看她,“好。多谢。” “哼,谢我干嘛?我就是不想失约,你要是一直吹风受凉,那明日我怎么带你去药王谷?本小姐可不想做言而无信的人。” 如此,两人回了客栈。 可是夏鲤还是担心小鱼,也担心李见微。到了慈化,她就隐隐不对,觉着他随时离开。她的直觉真是奇怪,竟这他身上如此灵验。 ……李见微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武功,若是被人胁迫,跟她说道她肯定不会袖手旁观…既是不说,那想来是自愿离开。 …那又因为什么事离开? …想来想去,她只得叹气,无奈笑笑,自己可是有血海深仇要报,哪该有闲情想些这个。 再说小鱼,它难不成见李见微要走追了过去?就李见微宠爱它的那个劲儿,肯定不会抛弃它…的吧? ……还是不要太担心了。 翌日,何长歌醒来如约找夏鲤带她去药王谷,刚走到她屋门前,门就打开了。 素白的脸色多了分憔悴,她问:“你不会难过得半夜没睡着吧。” 夏鲤没有言语,准备好包袱,显然早就做好了准备就待她过来。 何长歌暗想,这李见微一走,她就不爱说话,心事显然多了。爱情这物果然害人不浅,她便是死了也不会沾上一点。男人什么的,还是远离的好。 “走吧走吧!”何长歌提起包着的已经处理好的四只熊掌,先一步出了客栈的门。 夏鲤跟在身后,看了几眼守着客栈的两只大黄狗,大黄狗汪汪叫了几声,掌柜的连声道狗儿叫是说旺财旺福,不是凶人。 她目光还落在大黄狗身上,心里明白小鱼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还看什么?你的狗已经不会回来了。”何长歌道。 此话一出她倒是觉得自己说重了,但她不可能收回,继续道:“你的狗不就普通的小土狗?那种狗到处都是,都是一窝一窝生出来的。你要是还想要,还能找个更好的。” “不必了。”夏鲤收回目光,跟着她出了客栈。因去药王谷,她的马儿暂时养在客栈的马厩里。 两个人走在街道,她顺手买了饼,看了看毫无表情的夏鲤,“你不饿?莫不是伤心到要断食?” “不饿。” “哦。”何长歌咬了一口,心觉真是干巴。眼珠一转,把一张饼塞给她,“吃不完,给你了。这饼难吃死了!” 夏鲤一愣,还是接过,“多谢。” 何长歌分明得逞,竟觉得有些不爽。“谢什么谢,我不要的给你,你还谢,要求也是太低了吧?你这女人当的真是失败。” 这接受了不是,不接也不是。夏鲤摇摇头,觉着孩子便是孩子。低头吃了口饼,望向药王谷的方向。那是在东边,云雾遮掩了大半。 出了慈化,周边房屋少了许多,往里走还没触到那片迷雾瘴林,就已经没有了人烟。 继续往前地势渐高路越来越窄,她们二人被浓雾绕身,雾太浓,可见度太低,竟是只能看清一米内的东西。路上还有不少树木与坑坑洼洼,若不是夏鲤内力深厚,对事物感知度更高,便是看不清也有直觉。 可是越靠近腹地,那些浓雾几乎要盖住眼睛,就连五感都似被蒙蔽,她踩到个泥坑险些摔倒。 “喂,你真是笨死了,这也能踩到坑。”何长歌忽然开口,将一根藤条甩在她的手心,“跟着我走,保证不带偏你。” 她对这儿的熟悉程度远非常人可比,跟着她竟真的没有再踩到泥坑。 “…你家住在这附近?”夏鲤问。 “算是吧。”何长歌随口答道,又立刻补了句,“我对这方圆百里…不!”她哼了一声,“我对这方圆千里都了如指掌,熟悉这里有什么奇怪的?真是没见识。” “那我们还要多久才到?”夏鲤终于忍不住开口,她有些无法忍受看不清听不清,五感麻痹的感觉。 “急什么,才到最中心,再走个小半时辰时间吧。”话音刚落,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夏鲤还隐约听到了蛇吐信子的声音。 何长歌对瘴气浓雾免疫,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条巨蟒,正朝他们爬来。且说这巨蟒约莫成年人的腰身宽,头有红纹,眸子猩红。身上布满鳞片,看上去不似蛇,倒像是传说中的蛟。 作者:其实姐弟俩反手就在逆水寒碰面了(嗯) 好吧,大概没人能懂我的冷笑话。 蛇胆 “不好,把巨蟒引过来了!你躲我身后!”何长歌立即当断,把夏鲤护在身后,抽出腰间宝剑,手有点发抖。 她从来没有碰见过这般状况,哪次来回不是平平安安,没成想这次如此倒楣。她实在没有信心对待这种大家伙,可尊严不允许她退下。 夏鲤闻声朝着方位看去,但雾浓实在看不清楚,“巨蟒?你…” 她真的可以对付吗? 她还没说些什么,何长歌喊道:“废话,本、本小姐对付这种东西有的是经验!肯定可以!” 话落她持剑与巨蟒缠斗起来,剑锋划过蟒蛇的鳞片,刺啦一声,却只在那鳞片上留下一道浅痕。那巨蟒被激恼,尾巴横扫带来一阵呼啸风声。 她劈砍的动作收回的匆忙,已经来不及闪躲,比她人还粗大的蛇尾扫中她的腰侧,若不是她及时用内力护体,怕是已经倒地血吐不止。 她整个人踉跄地往旁边跌去,眼看着就要撞到树,自己却分不来心去稳住身体。 “小心!”夏鲤虽是看不清,但耳力尚在,又感觉到风向不对,伸手一把拽住何长歌的后领,及时把她拉了回来。 巨蟒一击不中,更加恼怒,张开血盆大口朝二人咬来。 何长歌挥剑去挡,却被蟒蛇的头颅撞得连连后退,震得手麻,宝剑险些脱手。她脸色发白,终于意识到自己压根不是这东西的对手。 “让我来。”夏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静无比。 何长歌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只手拨到旁边,夏鲤站在她方才站着的地方,春水剑已经出鞘,剑身如水般在浓雾中泛着幽光。 但,何长歌看清了,她的眸子虽然镇静,但却是失焦状态,显然她在浓雾里看不清东西! “你疯了?!”何长歌急道,“你看不清怎么打?!” “所以需要你。” 何长歌微愣,“什么?” “你看得清不是吗,既然如此,告诉我它的位置。” 她明白过来,咬了咬牙,目光坚定,站到了夏鲤身侧,死死盯着那条在雾中游走的巨蟒。 “它现在在你的左前方,三丈!头抬起来了——要扑过来了!” 话音未落,巨蟒果然扑了过来,夏鲤身形一动,春水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劈在蟒蛇的身上,这一剑下去,竟切入了鳞片,带出一蓬黑血。 何长歌震惊不已,她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没有伤及它的皮肉,可她拿着一把软剑还砍到了肉,这…这是多么恐怖的内力?而且这剑形如水,软硬皆施,实在奥妙… 巨蟒吃痛,缩回头颅尾巴从一侧横扫过来,这一下力气极大,连带着几棵树直接被撞倒。 何长歌收回自己的心思,重新专注于那蟒蛇。“小心!右边右边!尾巴扫过来了!” 夏鲤来不及转身,左手一掌拍出,内力如山排海倒,与蟒蛇尾巴硬碰硬地对了一记。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后退几步,可那蟒尾也被震得偏移了方向,而后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好!!”何长歌忍不住叫了一声,随即又道:“它又来了!这次从上面!” 巨蟒意识到这个人类不好对付,改变策略整个身体竟是弹射而起,又从天而降,想要把夏鲤缠住。 夏鲤抬头,浓雾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巨大黑影压下来。她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春水剑自下而上撩起,剑光如匹练,在蟒腹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如雨般洒落,腥臭扑鼻。 而她躲得极快没被蟒蛇压住,但衣裳被蛇血淋湿了大半。 那蟒蛇生命力顽强,竟是还没有死。甚至被激出了凶性。 “李蕴真你快砍它七寸!”何长歌急切无比,若是继续拖下去,怕是这林中所有毒蛇都要过来帮忙。任夏鲤如何武功高强,也寡不敌众,更何况她还看不清… 夏鲤又与那蛇斗了起来,何长歌在一旁提供位置,数招过去,夏鲤终于是一剑刺入蛇头几公分,蟒蛇哀鸣一声,何长歌终于是叹了口气,那蛇身的鳞片黯淡了几分,但不知为何竟是还有意识,甩着尾巴向她们二人扫去,夏鲤站在蛇头上想要拔剑,却愣是抽不出来。而这蟒蛇还没死,想要甩掉刺它头颅的夏鲤。 “你快去砍它的七寸!”夏鲤稳住身形,不至于被巨蟒甩飞,向何长歌喊道。 何长歌再颤抖的手此刻也不得不稳住,她怒喝一声,“畜生!”那宝剑直往蛇的七寸劈去! 巨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倒地不起。没想到她真的将剑刃切入了蟒蛇皮肉,挑破了它的心脏。 夏鲤也终于拔出了剑,看向那被何长歌挑破的地方。这蟒蛇身上的鳞片硬如盔甲,但方才竟是变成普通硬度,被剑轻易刺破。 何长歌脸上溅着了血,温热的触感叫她回到现实,她朝夏鲤喊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呢?” 何长歌抽出剑,心脏狂跳不止,其实有些害怕,但现在更多的是惊喜。 “没想到…我变得如此厉害…”她喃喃道,随即笑道,“我没事。” 何长歌看着这蟒蛇,心想它还敢害她,真的是得了报应,罪有应得。既然如此,她便收些好处——她取出巨蟒的蛇胆,这蛇胆很是奇特,竟是血红色。而且大如拳头。 她用布袋包好,又看了看夏鲤,咳咳一声,“我的功劳更大,这个蛇胆归我。” 夏鲤点头,然后用帕子擦脸上的黑血。 “……”何长歌见她既不过问也不恼怒或猜疑,心生烦躁,这人真的是显得她武功差劲而且人还贪。 她咬牙切齿,愤愤地看着她,“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拿蛇胆?” “这与我无关,你安心带我入药王谷便好。” 何长歌更不爽了,但也不好说什么,于是不爽地带着夏鲤出了浓雾,面前是一座山,山门写着「药王谷」三字。 “你去吧。” 夏鲤看她,“你不去吗?” “我为什么非要去?我只是帮你带路,而且现在我要走了。”她又补了一句,“你放心,能通过迷雾进来药王谷的人,他们会接待你。对了,不许说有人带你进来的,不要跟其他人说到我!知道没有!”说罢,她听到夏鲤道好就离开了。 夏鲤看着山门,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谢无酒,心脏怦怦直跳。 如果她技不如人死在剑下,至少还要知道一些当年的真相,她不能这样迷茫地走下去了。 …… 夏鲤站在山门门口,不一会就来了一个穿着青色短打,腰间挂着药包的女人,她走上前,见夏鲤浑身是黑血,身上只别着一根腰带,悬着包香囊,心生疑惑。若未带剑,这身上怎得沾血,而且还从那片浓雾中出来的。 “少侠,这是从迷雾中进来的?” 夏鲤点头,鼻尖嗅到一缕清香伴着植物的天然气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已经染红了衣服,带着浓腥的臭味。“抱歉,路上遇见了一条蛇。” “蛇?”女人一愣,“莫不是…一条红眼巨蟒?你、你将它杀了?” “…嗯。抱歉。”夏鲤有些心虚,但既做了便不能不承认。 “没事,少侠好生强悍,这条巨蟒自我在这药王谷起就一直在,经常给我们惹出一些麻烦,如今死了倒是省去一桩麻烦。”她一脸敬佩地看着夏鲤,介绍道:“我叫时欢,少侠你呢?” “时欢…时时欢乐,这个名字真好。我叫李蕴真。” 时欢听她如此夸赞她的名字更是看她欢喜,但作为药王谷弟子,每至药王谷的陌生人总是有一套模板化的提问,“那少侠来药王谷是求药救人还是拜师学艺?” 夏鲤道:“我是来寻人。” 时欢道:“你且报上名来,我知无不言。” 夏鲤犹豫片刻才回答:“我听说剑圣谢无酒在药王谷,心里一直仰慕,所以找过来想要与他切磋。” “谢无酒?”时欢微愣,又再次上下扫视她,“少侠当真来切磋的?” “怎么了?”夏鲤疑惑。 “谢剑圣上个月确实在药王谷,期间不少人来寻仇,但下场并不好看。少侠若不是寻仇,只是切磋倒还好。” 作者:才发现其实夏鲤有点天然呆吧,果然天然呆克傲娇。下个月找个时间可以放一下正太番外。嗯,因为我自己翻来复去看了好几遍,感觉应该可以发出来(对)(满意地点头) 药王谷谷主 “谢剑圣上个月确实在药王谷,期间不少人来寻仇,但下场并不好看。少侠若不是寻仇,只是切磋倒还好。” “早就听闻他武艺超群,神功盖世,我虽只是小辈,才疏学浅武功微末。但实在是久仰剑圣的大名,故而前来求教。”夏鲤恭维道,见时欢的态度似乎并不排斥谢无酒,大概可以认定整个药王谷对待谢无酒都是友好态度了。那她更不能表露对他的恨意。 时欢见她如此谦逊好感倍生,连忙道:“我不是在怀疑你,只是有些担心,我们药王谷不太干涉江湖上的恩恩怨怨,但也不喜欢看见那样的场面。”她顿了顿,又说:“可是剑圣前些时日便没了身影,他老人家行踪诡秘,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什么,没了身影?”夏鲤几乎五雷轰顶,她到底还是来晚了。好不容易知道他的行踪,现在就要断掉了吗? “对啊。已经快两周没有看见过他了。” “……他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跟谁透露过他要去哪吗?”夏鲤有些急切,平静的黑眸闪烁着,很不甘心道。 “这个…”时欢似乎有些不能理解她会这样激动,但是还是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少侠可以问问我们谷主。” 时欢带着夏鲤上了山,这路上耕了不少地,种着许多花草,建筑也多是竹木结构,掩映在苍翠之间。每间院子,都用篱笆围着。篱笆用竹子做成,上头还装饰了不少藤蔓,甚者干脆种上金鱼藤或者豌豆。倒也符合“药王谷”三字。 路过时,发现还有大片花田。并非能做药材,却占了如此大的面积。夏鲤多看了几眼。 时欢见她多看几眼,笑着解释道:“那是我们谷主亲手所种所培养的花,一年四季都可以开花。故而名四季春。” “原来如此。那谷主真是一位妙人。” “那是自然。” 许多与时欢穿得差不多的弟子见了他们二人,都来打招呼,倒是亲切热情,纷纷问起她怎么浑身是血,闻言她杀了蟒蛇都惊讶无比,均抱拳说一句“女侠” “话说少侠是哪里人?” “四海为家。” “哦,那倒也是潇洒。”时欢笑了笑,没有追问,走了几步后指着前方一处院落道:“到了,少侠稍等,我去通报谷主。” 那院落极大,还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的枝桠伸到了外头,引来不少鸟儿落下。 夏鲤站在外面,突然听到有人道:“少谷主回来了!” 于是不少弟子跟着那说话的人朝一个方向奔去。 少谷主? 药王谷的消息江湖上只有零星几点,倒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少谷主。在这个没有互联网的世界,信息差实在太大了。 “好了,少侠进来吧!”时欢推开篱笆门,招呼她道。夏鲤收回目光,跟着时欢走了进去。 院子中央正是那棵老槐树,树干粗大需两人合抱,院子被枝桠遮了个大半,想来这里夏天很是清凉。 时欢送到她进去,自己便退了出去。夏鲤往树下看,一个穿着青灰色短打的约莫三四十岁的女人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盆栽。体型清瘦,眉宇间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只不过,那双眼睛却是无神极了,似是对焦不起来。 这是…盲了? 夏鲤率先上前主动打起照面,“李蕴真,江湖散人无名无派,特来拜访,拜见谷主。” 药王谷谷主看向她,果然那双眼睛里没有焦点,她声音清冽:“少侠是来找谢无酒?” “是的。” “少侠回去罢,无论切磋还是…寻仇,我们药王谷都不欢迎。” “我…”夏鲤还想解释些什么,说自己只是想见他一面或者找点其他理由,但是她甚至来不及说,就被堵住了话。 药王谷谷主道:“回去吧。”她收回目光,继续专注手头的事。 一碰冷水兜头浇下,她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有些不甘心,但还是克制住了。 “谷主,我千里迢迢来到药王谷,只为了见剑圣一面。纵然他不在,我也愿意在此等候,或者…谷主能够告知一二他的去向。我并不多问,也绝非想要在药王谷生事,坏了你们规矩。” 药王谷谷主放下剪刀,那双无神的眼睛朝着夏鲤的方向看去,分明目盲,目光却好似能穿透皮囊,直直看到心底去。 “少侠身上有戾气,藏着怨。身上又是血味,你来药王谷当真只是为了切磋?” 夏鲤竟是说不出话来。 药王谷谷主也不等她回答,转过身就要回屋,“药王谷不理江湖恩怨,不涉门派纷争。无论你是来寻仇还是切磋亦或者求证什么,这里都没有你要的答案。我们药王谷只管救人,不论老弱病残亦或其他什么。倘若少侠是受伤抑或求学倒是可以留下,但我看少侠没有这个意思,请回吧,时欢会送你出药王谷,我便不送客了。” 夏鲤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燃着一团火烧得很是厉害。她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谢无酒的消息她们要这样隐瞒,药王谷不参与恩怨,只管救人,即便是谢无酒那种恶徒也要藏着掖着,不让她来审判吗? 她不明白啊。她不明白。 她闭上眼睛,压下心底那团火,没让感性战胜理智。车到山前必有路,既然他在这里留下痕迹,药王谷谷主显然也是知道他的去向,只是不愿意告诉她——有机会的,肯定有机会。 只是现在,她不能争,她拱手道歉,转身往外走,“打扰前辈了。” 按照她的武功潜伏在这里不被人发现也是可以的,届时再想办法能不能获取他的消息,实在不行那就逼问…可行方法很多不能气馁。 她走得不快不慢,脊背挺直。身后没有挽留,她更不能放弃。 夏鲤推开篱笆门,时欢站在门口,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少侠我带你出去吧。” 夏鲤刚要应一句,忽然被一个人撞到后背。 “哎哟!”来人差些倒在地上,捂着脑袋大喊:“大胆!谁、谁挡我路?是不是你柳小山!”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夏鲤转身低头一看,正是那个十五岁的女孩——何长歌。 她身上本来沾着血的衣裳已经换成了干净的裤裙,头发也重新梳过,绾了个邻家小妹的双丫髻,单单簪了枝珍珠步摇。 她看见是夏鲤,先是一愣,随即抱手站好,压根没了刚才那副被人撞倒后气急的模样。“李蕴真。你是不是要在药王谷住下了?哼,还得是我们药王谷大方,见人就留,也不怕麻烦。” 时欢闻言还要拉她的手说些什么,但何长歌却是以为时欢在拦着她莫说这种待人不善的话。但要她说,既然夏鲤要住下来,她就有权利这般说话。 可她却看夏鲤摇头,“不,我要走了。” 何长歌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她上上下下打量夏鲤,目光从她沾满黑血的衣襟看到她略显苍白的脸,很是疑惑。 “你不是来药王谷有事吗?怎么刚来就要走了?”何长歌皱眉,“你也不看看你全身污血,熏都能熏死人。你这幅样子走出去,别人还会以为我们药王谷欺负人呢。” “多谢关心,但我确实不得不走。” “不得不走?”何长歌眯起眼睛,从这句话听出了其他的意思。她问,“莫不是有人觉得你脏,要你离开?” 时欢连忙摇头,“少谷主不是这样的,其实是——” 何长歌打断,声音拔高了几分,“时欢你别说了,李蕴真你快告诉我,我倒是想知道,我们药王谷还有谁能做这个决定把你赶出去——”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药王谷谷主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淡淡。 “是我说的。” 何长歌一愣,推来篱笆门探头往里看,便见谷主向她走来。她的眼睛没有焦距,却是准确无误地看向何长歌,脸上带着几分柔和的色彩。 何长歌立刻收回了方才那副要找人算账的气势,脚步轻快地跑过去,发髻上的步摇发出轻响。谷主张开双手,阳光下,槐树前,两个人就抱在一起。 “嬢嬢!” 作者:之后长歌小妹妹会和大家多多见面了。挺长的剧情,哎~~欧豆豆你的弟位不保(bushi) 话说,谷主这个四季春可以弄成奶茶吗(?) 香囊 何长歌熟稔地在她怀里蹭了蹭,“嬢嬢我回来了!给你带回来了四个熊掌,你说我厉不厉害?” “我们长歌好厉害,”她轻轻拍了拍何长歌的头,鼻尖微动,蹙眉道:“你身上怎么有血的味道,而且,”她看向夏鲤,何长歌身上的血腥味竟与夏鲤身上的一般。“你们看上去认识。” 何长歌从她怀里退出来,将在树林遇见夏鲤夏屿二人再到浓雾杀蟒的事儿说了一遍。不过,她是这般说的。 夏屿毁她陷阱,还一直凶她说一些无礼的话,而夏鲤呢跟他一伙的,但勉强不算讨厌,比那个男的好多了。然后他们遇上黑熊合力击杀。之后那个男的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就带着夏鲤一个人来了药王谷。路上又碰见了红眼蟒蛇,而她跟夏鲤配合默契,合力将其斩杀,她取了蛇胆,夏鲤浑身是血。对付巨蟒这里她倒是说的眉飞色舞,尤其是讲到她自己一剑劈中蟒蛇七寸那段。绘声绘色,恨不得说出全部细节,恨不得拿剑比划展示当时她的风姿。 药王谷谷主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何长歌说完,才看向夏鲤。 何长歌疑惑不已,药王谷就没有几桩驱赶客人的事,除却真的是大仠大恶之人她们才可能会婉拒。故而问道:“所以嬢嬢,你真的不想要她留下来啊?你们说了什么吗?” 药王谷谷主没有回答她的话,看向夏鲤,她虽目盲,但同样的,缺了色彩她的感知力却也比以前强的多,甚至可以清晰感知到情绪的波动。她道:“没想到你与长歌有这样的缘分,既然是她的朋友,又是药王谷的客人。若是少侠想要留下来便留下来吧,至少把身上的衣裳清理一下。”她又道,“起初我观你身上带着股戾气,怕是曾经有过走火入魔的迹象。这才多了几分担忧,不过…少侠若是想要待这这里,莫要问那个人的事情了。” 何长歌在两人之间扫视,忍不住问:“那个人?什么那个人?是哪个人啊?你们说谁呢?” 药王谷谷主没有回答,夏鲤也识相,没有说出谢无酒的事。只是颔首道:“多谢谷主。” 场面一度有些僵,时欢还站在夏鲤身旁,被何长歌盯着,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说话,恨不得自己变成透明人。 最后何长歌开口,语气霸道:“行了行了。什么这个人那个人的,反正我不管。李蕴真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找一个住所。你看看你这一身,脏的要死,臭的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被我们药王谷放血了,当药人使。我们药王谷可不能被坏了名声…”话还没说完,她的脑袋被指头崩了一下。“哎呦!” 药王谷谷主颇为怪罪道:“长歌不许乱说话,药人这样的玩笑开不得。” 何长歌立刻道歉抱着她的手撒娇,“好啦我不会再说啦,嬢嬢那我走了,我晚些再给你做红烧熊掌。”她说完看向夏鲤,“走吧,先把你身上的衣服换换。” 药王谷谷主转身回屋,夏鲤收回目光跟着何长歌出了院子。时欢则是忙她自己的事去了,路上只有她们二人。 何长歌走到她面前,步子不快不慢,时不时回头看她,想到方才她差些被“赶走”好像表情很是不甘… 这么想待在药王谷?哼,也是应该的。 不过她又想到嬢嬢说夏鲤身上戾气重,甚至有过走火入魔的迹象。难道……受了情伤后就这样了? 于是她道:“药王谷乃名门正派,我嬢嬢是谷主,当世医术无双,你若是因为那厮抑郁寡欢,我嬢嬢倒也不是不愿意帮忙。虽说心病难医,但总是要想想办法,你现在到了药王谷就安下心,别胡思乱想…” 夏鲤:? 什么那厮?说的是李见微吗? 她没有否认,既然她帮她想了一个理由,她便默认了又有何?。 …… 她们走到一间竹舍,虽说不算多大,但独门独院,省去了与别人合住的一些风险。篱笆墙上爬着牵牛花,路边除了药草就是美观性的花草,尤其是那开得旺盛的四季春,漂亮且算了,甚至散发着好闻的香气。这里倒也真算四季如春,怪不得药王谷要在这儿建门立派。 院子里还有空地摆放石桌石凳,旁边种着一丛翠竹,风一吹过便沙沙作响。 “就是这儿了。”何长歌推开屋门,把里面的窗户都打开通风,又在屋里检查一圈被褥是否干净。动作利落,与初见时实在是大相径庭。看来回到药王谷她才算回归本性?在外人眼里可都要算个小魔头。 夏鲤问:“你是从小就住在这里?” 何长歌正在思量要把些什么东西送过来,听到夏鲤问她,便开口:“差不多吧。记事起就在这里了。” “谷主是你母亲吗?” 何长歌闻言,立刻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警惕。“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夏鲤摇头,“只是看见你与你嬢嬢关系那般好,想到我母亲了。” 何长歌哼了一声,“你想你母亲与我何关,那是我嬢嬢。你又不是没有了母亲,可莫要乱想。” 何长歌抱着手看她,却见她敛下眉眼,默然了。一瞬间,围绕着她的药王谷的春色都变得凄凄。她站在原地,一言难尽。 何长歌忽地觉着自己真是说了错话,而且是不太好的错话。她有些懊恼自己嘴快,又道: “…咳,你先留在药王谷。我们这儿人都挺好的,个个嘴甜如蜜,比你遇见的那男人好多了。还有,晚些会有人给你送上衣服和热水,你且住下,莫要客气。” 夏鲤点头,只说了一句:“多谢。” 这下两个人沉默无言,何长歌有些尴尬,尤其是刚才似乎还说了错话。 “呃,好了。我要走了,你先收拾着,待会应该就能换衣服。晚些我再来找你。”她补了一句,“作为少谷主,我还得给你熟悉一下药王谷。哼,要不然本小姐才不会费时间照顾你。” “多谢。” “你除了多谢这俩个字还能说些其他的吗?”她嘟囔了一句,“显得本小姐一直在没话找话似的。” 何长歌交代了几句话,譬如不要在院子乱摸东西,这里会种一些带毒的草药此类后就快步离开了这里。 不消一会,时欢就送来了热水和干净衣裳,还贴心地将染血的衣服带去洗,她看着夏鲤带着的香囊,那香囊染了血,里头的材料大约是不能再用了。 于是她开口:“少侠,你这香囊我带去清洗,只不过里头的香料可能会丢掉。” 那香囊委实算不上多么精致,但到底陪她也有月余,这一路上每每思念夏屿又被噩梦缠身,心生怨念时候,这香囊里的香总能让她感受到一丝慰籍。 可现在,这香囊到底还是不能用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态,她摇头是不用了,由自己来处理吧。 自己又该怎么处理?大约也只是找个地埋了。 她走后,夏鲤关上门,褪下沾满血污的衣裳,将整个身子沉入温热的水中。 热水漫过肩头,那些紧绷太久的肌肉终于慢慢松弛了下来,她靠在浴桶边缘,闭上了劳累干涩的眼睛,任由水汽蒸腾,自己陷入暂时的虚假的放松里。 短短半年发生了太多事情,从峨眉到岫水,从岫水到青州,从青州再到药王谷。赶路,杀人,水患,救人…离别。 桩桩件件,在脑中过了一遍。 她又想起了那张被压在碗下面的信纸。 “江湖虽大终有相逢一日。” 她睁开眼睛,看着氤氲的水汽,轻轻叹了口气。 李见微,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总是这样来去匆匆,留下一堆谜团,却始终不给答案。 夏屿,你又在哪里? 她真的好想好想他,如果报完仇还找不到夏屿,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她现在只想知道他是否还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李见微真的不是夏屿吗,明明那么像,为什么就是不是。她明白自己可能有些病急乱投医,但只要这样想,夏屿还活着可能只是失忆了或者其他什么,这些都不重要,只要活着就好。 …所以李见微真的就不能是夏屿吗。 她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把这些纷乱的思绪都冲走。 无论怎么样,至少把仇报完。 洗完澡换上了干净的衣裳,一身半臂的上袖配上裤子倒也是方便。她把湿漉的头发绞干,用那根木簪绾起,推开门。 先熟悉一下地形吧。 现如今不过下午,午时也才过不久,太阳高悬,整个药王谷都明明静静的。 “就洗完澡了?”何长歌突然出现,手上还端着个托盘。 身后跟着一个药王谷的弟子,怯怯道:“少谷主,还是让我来吧。你刚回来应该好好休息…” “什么意思,是说我体魄不如你好?” “没有没有!” “哼,你快走吧。”她挥挥手叫走了本该送饭的弟子,又看向夏鲤,大摇大摆进了屋,把托盘放在桌上。“本小姐给你送来的午饭,心里感激我就行,嘴上就别说的天花乱坠了。” 这下屋子里就她们二人,这托盘上一菜一汤一碗饭,鸡汤素菜,也算是荤素搭配。 何长歌见她看这菜,道:“这鸡可是我师姐养的,你可别想慊弃。这菜也是种的,干干净净,你敢慊弃就别吃。” 夏鲤:“可是我什么都还没说。” 何长歌才不管,她抱手:“不慊弃的话那你给我快些吃了。” 她自己先坐下,朝她抬了抬下巴。 蛊? 何长歌才不管,她抱手:“不慊弃的话那你给我快些吃了。” 她自己先坐下,朝她抬了抬下巴。 夏鲤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这鸡汤熬得浓白,上头还飘着几颗枸己,看起来就很养生。素菜是炒胡萝卜丝,丝丝分明。 夏鲤问:“你做的?” 何长歌翻了一个白眼:“我看上去会为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做饭的人吗?你还没有这么重要。” 夏鲤:“嗯,多谢。” “你是不是只会说多谢,不是我做的也多谢,我是不是打你你还说多谢。” 夏鲤道:“饭既是你送来的,也是你们药王谷的,我自然要谢。至于你若是要打我…”她夹了一筷胡萝卜丝,放在嘴中,味道倒是香甜脆口,这胡萝卜丝要做成这样极其讲究火候,这厨师想必是位与四娘不相上下的… …… 夏鲤顿住了,不再说话。 倒是何长歌被她那句话勾得不行,“我若是要打你,你该当怎样?” 夏鲤淡淡道:“你打不过我。” 何长歌:…… 她确实打不过夏鲤。 她咳咳一声,“所以你来药王谷到底是干什么的,嬢嬢都不告诉我。时欢也不告诉我。” 夏鲤看她一眼:“你嬢嬢都不告诉你,我怎能告诉你,这岂不是坏了她的规矩。” 何长歌心想确实是这样,但是越不告诉她她就越好奇。江湖上向来是讲究有来有回,她若是告诉她,她便回些情报。 她直视夏鲤,认真道:“你告诉我也不会怎么样,你且说说,我好歹也是少谷主,说不得还能帮你支招。” 夏鲤又假意回绝,果然勾她好奇心。 “李蕴真,你再不告诉我,你、你就别吃这饭了!” 事不过三,夏鲤见她真急了,再回绝定然惹她发怒。于是她佯装纠结,最后叹气,“好吧,我便说了。我来这是来寻人的。” “寻人?” “嗯。剑圣谢无酒。” “谢无酒啊。”眼前这个女孩焉巴了下去,“那我没办法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你见过他吧。” “嗯,自然。” “他人怎么样。” “…我觉得挺亲切的。”她趴在桌子上,撑着脸,有些丧气道:“我还想跟他学武呢,明明答应我了,说我杀只黑熊给嬢嬢做红烧熊掌就答应教我武功,结果我一回来人就不见了。” “看上去你们关系还不错。”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来药王谷疗伤不怎么出门,所以我不怎么与他见面。”她掰指头数,“差不多十来次面?” 夏鲤思索片刻后,露出一个笑:“药王谷的饭菜很是不错,倒比我先前在名扬天下的菜还胜出一分。” 夏鲤夸上几句,何长歌仿佛脸上贴金,自豪道:“自然,我师兄厨艺称第一方圆万里都无人敢称第二。”顿了顿,她补上一句,“没想到你嘴还挺甜。” 夏鲤笑而不语。 何长歌又问:“所以你是来找他干什么?” “切磋。” “切磋?”何长歌想,夏鲤武功高强是不差,但谢无酒剑圣的名号也不是白来的。“你确定吗?” “嗯。” 何长歌可是见过谢无酒带伤把那些寻仇的人打得屁滚尿流,现在夏鲤一提谢无酒她就双眼放光,双手比划着。 “你是没看见那场面可真叫一个惊心动魄!”她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剑圣与人动手从来不用第二招,那些人还没看清他怎样出剑的,就已经趴在地上了。” “有一回,一个自称刀王的北狄莽汉找上门来,非要跟剑圣比试。那莽汉身长九尺,虎背熊腰,手里提着的大刀快比我高了。往那一站铁山似的,结果呢,剑圣当时还靠树上喝酒,整个人喝得红彤彤是,醉眼迷离,说话都迷糊…呃,话说他就是那个时候他说答应教我武功的。”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有点懊恼,“怪不得怪不得。” 夏鲤却是微微蹙眉。 刀王?北狄人?倒是有些印象,听说过他的威名。不知是否有过神化,但听他人描述,实力怎么说也能在地榜有一个名次。 何长歌咳咳一声继续讲道,“那刀王看见他,招呼还没打,就一刀劈过来!”她模仿那个声音,一脸激动。“嚯!带着风雷之声,我当时跑远了都被大刀带出来的风刮得脸痛。但是剑圣他呢,” 她手一挥,做了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表情不屑。 “他轻轻挥了一剑,就一剑啊!那把大刀直接飞了出去,插在一颗树上,直直捅进了一尺深!刀柄嗡嗡地震了好一会才停。” 她咽了咽口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真的太厉害了。虽然我剑术算不上厉害,还不能准确说他的剑道在天下排多少号。但我从小到大,遇见过最强的就是他了。我想能被叫做剑圣,怕不是天下第一?” 夏鲤问:“话说你去过哪些地方。” 何长歌闻言,如冷水浇热头,“…嗯。方圆百里应该是有的。外面,外面那么多坏人,我才不要去!” “没有去过外面?那你还说过方圆万里你都熟悉这样的话。” “我说过吗。” “说过。” “你别管了。出门在外,我要是不说自己懂得多,阅历深,别人岂不是要瞧不起我?你莫不是这种道理都不懂?” 所以,何长歌从小到大,能摸得到看得着的地方可能就药王谷及附近这片弹丸之地。 她对外人认知低,就实在不好判断她嘴里的剑圣的实力到底多强。与她相比,是平分秋色还是…她败,亦或者她像那个“刀王”那般被一剑制服? 夏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微微攥紧, 她自问这些年她在剑道上从未懈怠,春水诀已经练至第七层,虽然止步已久,需契机悟道,可第七层已非常人所能比,便是对上徐百道她也是能做到一招分胜负… 但要问她若是对上谢无酒,自己有几分胜算?论知己知彼,他显然比她更懂对手。他必定与李昭文对过招,那么对春水诀有初步的判断。可是她呢,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从只言片语中幻想。 除非他就是当年与她交手的其中一个黑衣人。 不…不能是那个人。那位黑衣人的招式很是克制春水决,若是遇见更难胜过。 ……无论怎么样,走一步是一步,若要得胜,还需未雨绸缪。 “喂,”何长歌见她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莫不是被吓到了吧?我可告诉你,剑圣他确实厉害,甚至凶名在外。不过人其实还不错。你要去找他切磋,不说些不该说的话不惹是生非,他肯定就不会真把你怎么样。反正切磋嘛,点到为止,又不伤性命,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夏鲤敛下心神,摇了摇头:“不是被吓到,是在想,这样的高手,也不枉费我远行千里来寻他一面。” “那是!”何长歌得意地扬起下巴,“所以你放心,等找到他我替你说说好话,说不得他一高兴,就指点你几招呢!” 何长歌见夏鲤眼中微闪,必然是带些感动,被人崇拜,何长歌心中更是无比膨胀,她抬起下巴道:“反正我也好奇他在哪,要是我晓得他在哪,我就带你去。” 话落又觉得自己说的有些满,又道:“但你也得好好听话,别在药王谷惹出什么麻烦。” 夏鲤点头,道:“谢谢你。” 何长歌抬了抬下巴,嘴唇勾起。“不用把谢谢随时随地挂嘴边,心里想着就行。” 夏鲤心想,在何长歌眼里她夏鲤大概都要成她的小迷妹了。 她无奈笑了笑。 眼看何长歌眉毛微扬,抱着手在夏鲤屋内又扫了一圈,目光又落在床边那个染了血的香囊上。 她眉头一皱,“你还留着这个呢?都脏成这样还不洗?” “里头的香料怕是不能要了。”夏鲤走过去拿起香囊,在手里摩挲了一下。她低头闻了一下,还带着淡淡的清香,令人眉头舒展,可混杂着血腥的味道,实在是不能再用了。 “那你还留着干什么?丢了呗。”何长歌一把抢过来,“这么在意里面的香料,我倒是看看谁做的,香到有了血臭还让人不舍的丢掉。” 她三下五除二拆开了口子,夏鲤都拦不住,她把材料倒在桌上。 叶片种子还有些什么夏鲤也不清楚。何长歌捏起这些材料一一辨认,每一个都说得出名字,白芷佩兰什么…还有些很是名贵的药材。直到抹了一把黑色粉末,放在鼻尖闻了又闻,迟迟说不出名字。 “好奇怪啊,这个怎么有一种异香…”她捧起所有材料又闻了一下,眉头舒展起来,“这个味道好好闻…” 她闻了又闻,几乎是上了瘾。最后一脸好奇地看着夏鲤:“这香囊你是怎么来的?” “李见微给我的。”夏鲤坦言。 面前的少女动作僵硬,表情变得有些怪,最后放下那捧材料,不屑道:“也不知道他是花了什么手段找来的,我看他那贼眉鼠眼的模样,肯定是偷来的!” “…他倒不是这样偷鸡摸狗的人物…”虽说盗峨眉派长生草的是他们,但他倒不是为讨人欢心做出这样鸡贼的事的人。 应该吧。 另一边抱着小鱼的夏屿打了一个喷嚏,心想:莫不是姐姐想他了。 “他带回来的有几个,说是驱蚊用的,”夏鲤回忆当时的情况,他披风半湿,回来时风卷来一丝凉意,又携着清香。他把香囊递给她,动作随意,像是路边顺手买的。 “…这个很特别吗?” 何长歌不可能帮夏屿说好话,她道:“倒也不算什么特别的东西,但是这个材料我还想研究一下。他肯定是偷的抢的,反正…反正大概率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法子得来的。” 夏鲤明白了,这个香囊可能不是什么地摊货,而是什么珍品。 …李见微你到底…是什么人? 何长歌把材料装回香囊里,又道:“你且等着我研究出来里面的门道,不过嘛,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教我武功。”何长歌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我认识的除却剑圣里的人,你的剑法应该是最厉害的。我不求能学到你的程度,但技多不压身,你教我我不吃亏。” 夏鲤看着她,问:“为什么想学,你武功也不差。” 何长歌被夸了一句,尾音微微上扬,“这个嘛…”她的目光飘向窗外,声音又压低了。“谢无酒答应了教我武功,结果呢,让我去猎熊,说是考验我。我好不容易把熊掌带回来了,他人却不见了。哼!” 她转过头,对上夏鲤的眼睛,认真道:“他肯定是觉得我武功底子差才这样。我反正是不服气,要是再见到他,我不能让他再找理由推脱被她耍得团团转。” 夏鲤有些诧异,多看了她几眼,见她严肃又认真,最后点了点头,“好。我教你。” “你放心,我不贪心要你倾囊相授,只要你帮我打牢基础即可。”说罢,她看向夏鲤,“你快点吃饭吧,等会带你逛逛药王谷,给你长长见识。” 夏鲤看向外头,黑色的眸映出低云高天,水洗般的蓝,透过苍翠的山,在她眼底成了朦胧的宝石。 她突然问,“药王谷的另一头是那里。” 何长歌被她没头没尾的一句问得有些懵,最后道:“平都啊。” “平都是什么样的地方。” “阴森,鬼气…死人的地方。” 作者:这一个星期有点烦躁(被虫子咬了行走艰难中,大家注意防蚊虫!!),评论过两天回呀呜呜爱你们…!下次的正太番外6月30日发,呜呜心情烦躁翻了一下自己写的正太有点苏福,忍不住想先发。。(嗯)! 还需未雨绸缪 何长歌才不管,她抱手:“不慊弃的话那你给我快些吃了。” 她自己先坐下,朝她抬了抬下巴。 夏鲤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这鸡汤熬得浓白,上头还飘着几颗枸己,看起来就很养生。素菜是炒胡萝卜丝,丝丝分明。 夏鲤问:“你做的?” 何长歌翻了一个白眼:“我看上去会为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做饭的人吗?你还没有这么重要。” 夏鲤:“嗯,多谢。” “你是不是只会说多谢,不是我做的也多谢,我是不是打你你还说多谢。” 夏鲤道:“饭既是你送来的,也是你们药王谷的,我自然要谢。至于你若是要打我…”她夹了一筷胡萝卜丝,放在嘴中,味道倒是香甜脆口,这胡萝卜丝要做成这样极其讲究火候,这厨师想必是位与四娘不相上下的… …… 夏鲤顿住了,不再说话。 倒是何长歌被她那句话勾得不行,“我若是要打你,你该当怎样?” 夏鲤淡淡道:“你打不过我。” 何长歌:…… 她确实打不过夏鲤。 她咳咳一声,“所以你来药王谷到底是干什么的,嬢嬢都不告诉我。时欢也不告诉我。” 夏鲤看她一眼:“你嬢嬢都不告诉你,我怎能告诉你,这岂不是坏了她的规矩。” 何长歌心想确实是这样,但是越不告诉她她就越好奇。江湖上向来是讲究有来有回,她若是告诉她,她便回些情报。 她直视夏鲤,认真道:“你告诉我也不会怎么样,你且说说,我好歹也是少谷主,说不得还能帮你支招。” 夏鲤又假意回绝,果然勾她好奇心。 “李蕴真,你再不告诉我,你、你就别吃这饭了!” 事不过三,夏鲤见她真急了,再回绝定然惹她发怒。于是她佯装纠结,最后叹气,“好吧,我便说了。我来这是来寻人的。” “寻人?” “嗯。剑圣谢无酒。” “谢无酒啊。”眼前这个女孩焉巴了下去,“那我没办法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你见过他吧。” “嗯,自然。” “他人怎么样。” “…我觉得挺亲切的。”她趴在桌子上,撑着脸,有些丧气道:“我还想跟他学武呢,明明答应我了,说我杀只黑熊给嬢嬢做红烧熊掌就答应教我武功,结果我一回来人就不见了。” “看上去你们关系还不错。”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来药王谷疗伤不怎么出门,所以我不怎么与他见面。”她掰指头数,“差不多十来次面?” 夏鲤思索片刻后,露出一个笑:“药王谷的饭菜很是不错,倒比我先前在名扬天下的菜还胜出一分。” 夏鲤夸上几句,何长歌仿佛脸上贴金,自豪道:“自然,我师兄厨艺称第一方圆万里都无人敢称第二。”顿了顿,她补上一句,“没想到你嘴还挺甜。” 夏鲤笑而不语。 何长歌又问:“所以你是来找他干什么?” “切磋。” “切磋?”何长歌想,夏鲤武功高强是不差,但谢无酒剑圣的名号也不是白来的。“你确定吗?” “嗯。” 何长歌可是见过谢无酒带伤把那些寻仇的人打得屁滚尿流,现在夏鲤一提谢无酒她就双眼放光,双手比划着。 “你是没看见那场面可真叫一个惊心动魄!”她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剑圣与人动手从来不用第二招,那些人还没看清他怎样出剑的,就已经趴在地上了。” “有一回,一个自称刀王的北狄莽汉找上门来,非要跟剑圣比试。那莽汉身长九尺,虎背熊腰,手里提着的大刀快比我高了。往那一站铁山似的,结果呢,剑圣当时还靠树上喝酒,整个人喝得红彤彤是,醉眼迷离,说话都迷糊…呃,话说他就是那个时候他说答应教我武功的。”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有点懊恼,“怪不得怪不得。” 夏鲤却是微微蹙眉。 刀王?北狄人?倒是有些印象,听说过他的威名。不知是否有过神化,但听他人描述,实力怎么说也能在地榜有一个名次。 何长歌咳咳一声继续讲道,“那刀王看见他,招呼还没打,就一刀劈过来!”她模仿那个声音,一脸激动。“嚯!带着风雷之声,我当时跑远了都被大刀带出来的风刮得脸痛。但是剑圣他呢,” 她手一挥,做了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表情不屑。 “他轻轻挥了一剑,就一剑啊!那把大刀直接飞了出去,插在一颗树上,直直捅进了一尺深!刀柄嗡嗡地震了好一会才停。” 她咽了咽口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真的太厉害了。虽然我剑术算不上厉害,还不能准确说他的剑道在天下排多少号。但我从小到大,遇见过最强的就是他了。我想能被叫做剑圣,怕不是天下第一?” 夏鲤问:“话说你去过哪些地方。” 何长歌闻言,如冷水浇热头,“…嗯。方圆百里应该是有的。外面,外面那么多坏人,我才不要去!” “没有去过外面?那你还说过方圆万里你都熟悉这样的话。” “我说过吗。” “说过。” “你别管了。出门在外,我要是不说自己懂得多,阅历深,别人岂不是要瞧不起我?你莫不是这种道理都不懂?” 所以,何长歌从小到大,能摸得到看得着的地方可能就药王谷及附近这片弹丸之地。 她对外人认知低,就实在不好判断她嘴里的剑圣的实力到底多强。与她相比,是平分秋色还是…她败,亦或者她像那个“刀王”那般被一剑制服? 夏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微微攥紧, 她自问这些年她在剑道上从未懈怠,春水诀已经练至第七层,虽然止步已久,需契机悟道,可第七层已非常人所能比,便是对上徐百道她也是能做到一招分胜负… 但要问她若是对上谢无酒,自己有几分胜算?论知己知彼,他显然比她更懂对手。他必定与李昭文对过招,那么对春水诀有初步的判断。可是她呢,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从只言片语中幻想。 除非他就是当年与她交手的其中一个黑衣人。 不…不能是那个人。那位黑衣人的招式很是克制春水决,若是遇见更难胜过。 ……无论怎么样,走一步是一步,若要得胜,还需未雨绸缪。 “喂,”何长歌见她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莫不是被吓到了吧?我可告诉你,剑圣他确实厉害,甚至凶名在外。不过人其实还不错。你要去找他切磋,不说些不该说的话不惹是生非,他肯定就不会真把你怎么样。反正切磋嘛,点到为止,又不伤性命,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夏鲤敛下心神,摇了摇头:“不是被吓到,是在想,这样的高手,也不枉费我远行千里来寻他一面。” “那是!”何长歌得意地扬起下巴,“所以你放心,等找到他我替你说说好话,说不得他一高兴,就指点你几招呢!” 何长歌见夏鲤眼中微闪,必然是带些感动,被人崇拜,何长歌心中更是无比膨胀,她抬起下巴道:“反正我也好奇他在哪,要是我晓得他在哪,我就带你去。” 话落又觉得自己说的有些满,又道:“但你也得好好听话,别在药王谷惹出什么麻烦。” 夏鲤点头,道:“谢谢你。” 何长歌抬了抬下巴,嘴唇勾起。“不用把谢谢随时随地挂嘴边,心里想着就行。” 夏鲤心想,在何长歌眼里她夏鲤大概都要成她的小迷妹了。 她无奈笑了笑。 眼看何长歌眉毛微扬,抱着手在夏鲤屋内又扫了一圈,目光又落在床边那个染了血的香囊上。 她眉头一皱,“你还留着这个呢?都脏成这样还不洗?” “里头的香料怕是不能要了。”夏鲤走过去拿起香囊,在手里摩挲了一下。她低头闻了一下,还带着淡淡的清香,令人眉头舒展,可混杂着血腥的味道,实在是不能再用了。 “那你还留着干什么?丢了呗。”何长歌一把抢过来,“这么在意里面的香料,我倒是看看谁做的,香到有了血臭还让人不舍的丢掉。” 她三下五除二拆开了口子,夏鲤都拦不住,她把材料倒在桌上。 叶片种子还有些什么夏鲤也不清楚。何长歌捏起这些材料一一辨认,每一个都说得出名字,白芷佩兰什么…还有些很是名贵的药材。直到抹了一把黑色粉末,放在鼻尖闻了又闻,迟迟说不出名字。 “好奇怪啊,这个怎么有一种异香…”她捧起所有材料又闻了一下,眉头舒展起来,“这个味道好好闻…” 她闻了又闻,几乎是上了瘾。最后一脸好奇地看着夏鲤:“这香囊你是怎么来的?” “李见微给我的。”夏鲤坦言。 面前的少女动作僵硬,表情变得有些怪,最后放下那捧材料,不屑道:“也不知道他是花了什么手段找来的,我看他那贼眉鼠眼的模样,肯定是偷来的!” “…他倒不是这样偷鸡摸狗的人物…”虽说盗峨眉派长生草的是他们,但他倒不是为讨人欢心做出这样鸡贼的事的人。 应该吧。 另一边抱着小鱼的夏屿打了一个喷嚏,心想:莫不是姐姐想他了。 “他带回来的有几个,说是驱蚊用的,”夏鲤回忆当时的情况,他披风半湿,回来时风卷来一丝凉意,又携着清香。他把香囊递给她,动作随意,像是路边顺手买的。 “…这个很特别吗?” 何长歌不可能帮夏屿说好话,她道:“倒也不算什么特别的东西,但是这个材料我还想研究一下。他肯定是偷的抢的,反正…反正大概率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法子得来的。” 夏鲤明白了,这个香囊可能不是什么地摊货,而是什么珍品。 …李见微你到底…是什么人? 何长歌把材料装回香囊里,又道:“你且等着我研究出来里面的门道,不过嘛,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教我武功。”何长歌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我认识的除却剑圣里的人,你的剑法应该是最厉害的。我不求能学到你的程度,但技多不压身,你教我我不吃亏。” 夏鲤看着她,问:“为什么想学,你武功也不差。” 何长歌被夸了一句,尾音微微上扬,“这个嘛…”她的目光飘向窗外,声音又压低了。“谢无酒答应了教我武功,结果呢,让我去猎熊,说是考验我。我好不容易把熊掌带回来了,他人却不见了。哼!” 她转过头,对上夏鲤的眼睛,认真道:“他肯定是觉得我武功底子差才这样。我反正是不服气,要是再见到他,我不能让他再找理由推脱被她耍得团团转。” 夏鲤有些诧异,多看了她几眼,见她严肃又认真,最后点了点头,“好。我教你。” “你放心,我不贪心要你倾囊相授,只要你帮我打牢基础即可。”说罢,她看向夏鲤,“你快点吃饭吧,等会带你逛逛药王谷,给你长长见识。” 夏鲤看向外头,黑色的眸映出低云高天,水洗般的蓝,透过苍翠的山,在她眼底成了朦胧的宝石。 她突然问,“药王谷的另一头是那里。” 何长歌被她没头没尾的一句问得有些懵,最后道:“平都啊。” “平都是什么样的地方。” “阴森,鬼气…死人的地方。” 作者:这一个星期有点烦躁(被虫子咬了行走艰难中,大家注意防蚊虫!!),评论过两天回呀呜呜爱你们…!下次的正太番外6月30日发,呜呜心情烦躁翻了一下自己写的正太有点苏福,忍不住想先发。。(嗯)! 平都 …… 平都也被称作亡灵城,尸骸遍地,萧索凋零。方圆十里不见一分翠色,与药王谷是一个极端。 据说十几年前这里发生了一桩惨案,不知名毒虫席卷了这座城,将满城百来户人家啃食殆尽。此后,鲜少人踏及此处。 故而极少数人才知道,平都有一个地下城,是当年的幸存者所居住的地方,他们不愿意离开故乡,一直苟活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城。 “汪…”颤抖的吠鸣在寂静的天地格外凄厉,夏屿把小鱼抱在怀里,安慰道:“别怕。” 夏屿的前面是一个全身裹着黑色披风的老人,正是段叔。 小鱼会出现在他这,真是不可控因素。明明他都跟着段叔出了城,它都能跟上来。夏屿要人送它回去,它死死咬住不撒手。段叔说让它跟着算了,可是此行并非小打小闹,他不想小鱼跟着出事。但又赶不走它,也不好亲自带它回去,要不然肯定会被夏鲤抓到,到时候不好解释。把它留在路边的客栈他也不放心,考虑下来还是带着它上了路。 现在它倒是知道害怕,尾巴圈着他的手臂,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路边多的是未被风沙掩埋的白骨,这儿没有什么草木,便是有也是枯黄的颜色,好似轻轻一碰便要化灰。天亦暗了下去,整个平都宛如地府,风都吹得透寒彻骨。 忽的,夏屿想起一句话。 狗可以看见鬼。 见小鱼怕成这般,想来这种地方能出现鬼倒也不是什么罕事。 “段叔,这里真的有鬼吗。” 段叔看他一眼,浑浊的眼球里泄出一丝轻蔑。“鬼?世上没有鬼,只有心虚的人。” 地下城的甬道潮湿阴冷,石壁涂抹草药驱虫,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晃影子。段叔走在前面不疾不徐,夏屿跟在身后,小鱼缩在他怀里一声不吭。 守卫看见他们先是一愣,话还没说出,夏屿一抬手,袖中飞出小虫没入那守卫脖颈。 “……” 守卫眼睛一翻,软倒在地,脖子破裂,血如泉涌,噗嗤噗嗤地往外喷溅。 进入地下城需打开石门,外设机关,段叔摸到一处隐秘位置,石门大开。 地下城极大,石室相连,甬道交错。 每过一室段叔都按动机关,石门翻开,里头的人或喝酒或小憩,无不被夏屿的蛊虫绞死。 他们来地下城目的明确,“屠城”。 半个时辰过去,这里已是尸横遍地,毒虫啃咬皮肤,露出白骨,恰如平都的惨况一般。 有的七窍流血,也有的掐着自己的喉咙抓挠皮肤至稀烂,最后活生生将自己痛死。 直到两人一狗到了大厅,段叔挥手叫停。 大厅布置得金碧辉煌,夜明珠镶嵌其中,熠熠生辉。大厅正中间有一高座,那儿坐在个中年男人,身穿锦袍,腰间挂着玉佩,桌上摆着大鱼大肉。 他见了段叔,瞳孔骤缩,冷笑:“段横?你竟是没死。当年被挑断经脉废了武功居然还能活着?怎么,躲了十几年,如今敢出来了?” 段横安静地看着他,“你不也躲在这个地方。当年瞧不上这里,还害得满城风雨,怎么现在又躲回来了。陆峰。” 陆峰,南诏国贵族,段横的昔日好友。 段横此话一出叫他面色铁青,唤起了极不好的记忆。他狰狞着又勾出一个狂笑,“所以呢?这世间本就弱肉强食,他们扛不住我的蛊虫那活着又何用?可笑这些愚人还把我当做圣人求我救他们,可是这地下城就这么大,富人求我给我钱财,女人求我付出肉体,而那些老弱妇孺平民百姓被他们排斥在外。他们求我不要打开石门放他们进来,说身上带着毒虫,啧啧啧在这之前可能外面的人是他们的亲朋好友,甚至是妻子儿女…你不觉得很有意思?这群人啊,跟你当初一般愚笨。仗着自己有几分天赋嚣张至极,不懂人心险恶,被人欺骗也是活该。” 段横抬手,夏屿放下小鱼走到他的跟前。 “你被废经脉,就带着一个乳臭未干的奶娃娃来对付我?” 夏屿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屈指一弹,下一秒飞出几只黑虫。 不,不止几只, 夏屿的袖口衣领腰带…无数只细小蛊虫如潮水般涌出,它们太小肉眼几乎看不见。但聚集在一起,便形成了黑色浓雾。 陆峰微惊,看着夏屿,声音变了调。“以身饲蛊?!段横你倒是找了个好传人,只怕是以后可没有什么好下场。”他收起轻蔑,认真对付起蛊虫但数量太多左支右绌,夏屿又携双剑紧逼。 几番缠斗下来地面已落了不少蛊虫死尸,但陆峰也撑不住,被夏屿一剑砍中腹部倒在地上。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恳求段横的原谅,但段横不加以理会而是带着夏屿摁动高座下的机关,往暗道里走去。 只有小鱼看着陆峰的手指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变黑,黑色从指尖蔓延到手背,从手背蔓延至全身,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干枯,表皮下的肉被啃食殆尽,干瘪的皮皱巴巴贴在骨上。 它害怕地汪了一声,夏屿才想起它还在,停下脚步叫了一声,幽深失焦的黑色眸子盯着小鱼,他轻声道:“小鱼。” 小鱼犹豫片刻,扑向夏屿。 抱住小鱼的却是段横。 “走吧。它之后由我照顾。”段横催促着,二人一狗向深处走去。 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洞窟。往下望去,密密麻麻全是毒豸——蠕动的、爬行的、蜷曲的,层层迭迭,数不清的数量,看得人头皮发麻。小鱼吓得嗷嗷直叫,段横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 夏屿摘下腰间的剑,和那个驱蚊的香囊。他的香囊与夏鲤的是一个色。他垂眸看了一会才放在空地,然后看着段横:“你答应过我,所有的事情结束后,让我去找我阿姐。” “我何曾骗过你。” “嗯。”夏屿又看向小鱼,凑过去蹭了一下它,最后只身跳进洞窟。 毒豸瞬间涌上来,爬上他的身子,钻进他的衣领,覆盖他的皮肤。夏屿没有动一下,脸部很快被黑漆漆的虫群吞没,只剩一个模糊的人形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以身饲蛊——任身体被蛊虫啃食,又吸收蛊虫注入的毒素炼化为己用。夏屿的血肉运功时含有剧毒,扛不住的蛊虫会当即毙命,只有更强的蛊虫才能与他共存。 现在,他需要在这毒窟里待上一个月,日日经受蛊虫噬咬。 幸运的话,他会活下来。 不幸运的话, 一个月之后,再见到的,只会是一堆白骨。 番外:撒娇9 周末下午,夏鲤带弟弟出门逛街。 小男孩已经半年没有跟姐姐一起逛街了,现在被姐姐牵着手别说心里多开心,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指这个给姐姐看,又指着那个给姐姐瞧。夏鲤偶尔回应,低头看他一眼,他就笑得眼睛弯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 给夏屿买了几件符合她审美的衣服,打包好夏屿就提着不想让她多累一分,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两个人便要回去。 走到商场门口时候,夏鲤忽然被一个人叫住。 她回过头来,不远处站着个男人,模样自然是俊美的,尤其是那双眼睛,也是纯黑色的,仿佛可以照透一个人。可夏鲤并没有兴趣,只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 竟然偶遇前男友了。 夏鲤皮笑肉不笑,想来已经分手这么久他早该放下了吧。 谢宇的目光落在她身边的小男孩身上,打量了一下,笑道:“这是你的弟弟吧,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吗,你小时候见过我。” 夏屿抬起头看他,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他当然记得他。 很小的时候吧,就姐姐读研究生的时候,有一天姐姐突然带了一个哥哥回家。那个哥哥长得高高大大的,很爱笑。看见姐姐就笑,跟姐姐站得很紧。两个人手牵着手,胳膊贴着胳膊,好像没有什么人能分开他们。 夏屿听见他喊夏鲤为,“姐姐”。 夏屿讨厌他。 讨厌他长得高,讨厌他跟姐姐站得近,恨他…恨他抢走了他的姐姐。 他哭过闹过,抱着姐姐的腿不让她出门,可是妈妈把他抱走了,爸爸也说他不懂事,姐姐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发说“阿屿乖,姐姐晚上就回来。” 姐姐没有回家。 他骗走了姐姐。 夏屿讨厌他。 “我记得你弟弟叫夏屿吧。”他说,走过来跟姐姐露出一个恶心的笑。 姐姐点头,“嗯。” 他弯腰要摸夏屿的头,“还记得哥哥吗?” 夏屿没说话,往夏鲤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与夏鲤相似的脸,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他有些尴尬,直起身对夏鲤道:“小孩子忘性大,不比我们成年人,不记得也正常。”他顿了顿,问:“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夏鲤回答简短,不太想继续话题。 无聊。 “你是不是换了手机号,我给你发过消息…” 夏鲤打断他,“我没有换。” 沉默一会,他又看向夏屿,“这么久没见,我请你和小屿吃饭吧。小屿有什么想吃的吗?哦,附近有一个糖水店,小孩子都喜欢呢。” “不要。” 夏屿冷冰冰回答。 他愣了一下,“不喜欢糖水吗?那你想吃什么?哥哥给你买。” “我说了不要。”夏屿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从夏鲤身后走出开站在姐姐身前,小小的身子挡在她面前,眼中的敌意毫不掩饰。 “谁要你请我,我姐姐会给我买。” 他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但还是维系着风度,“小屿,哥哥没有恶意…” 过去了这么久,夏鲤的弟弟还是这么讨厌他啊… 夏屿打断他,大声喊道:“你不是我哥哥,我不认识你,你哪位?别来纠缠我姐姐,你这个坏男人!” 夏屿声音响亮,倒是有些叫夏鲤尴尬,她拉着弟弟的手,轻声道:“阿屿,别这样说。” 夏屿回过头看一眼姐姐,有些不可置信,姐姐竟然向着这个外人。他眼眶一下就红了,咬着嘴唇没哭出来,又转回去瞪那个男人。 一字一顿道:“我姐姐不喜欢你,你不要再来纠缠她了。” 面前的男人脸色微变,显然就是挂不住面子。周边有不少路人频频看向他们,怕是以为有什么狗血瓜吃吧。 夏鲤赶紧开口打圆场,对谢宇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啊,我弟弟今天心情不太好,我们先走了。” 她说着就拉着夏屿要走。 但夏屿反握着她,把姐姐拉到那个男人面前,又叫姐姐低头。夏鲤不明白还是照做,然后啵的一声。 夏屿踮起脚在夏鲤的脸上亲了一口。 当着前男友的面。 商场的门口人来人往,已经有人在侧目。 夏鲤红了脸,一把拽过弟弟,对谢宇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弟弟不懂事,再见。”然后几乎是拖着夏屿离开了现场。 走出去老远,上了车。夏鲤一言不发,夏屿也不说话。 因为离得近,没有多久就到了小区,停车,夏鲤把弟弟从车里拉出来,走了一段路才松开。 夏屿刚被她拽得踉踉跄跄,现在也跟在她后面小跑嘴里喊:“姐姐你走慢点…姐姐…” 夏鲤不理他,一直走到楼下才停下,回头看他。 夏屿气喘吁吁地跟上来,脸上沁出一层薄汗。 他也抬头看姐姐,见她脸色不好,心里有些慌,但还是倔强地抿着嘴不说话。 “你刚才怎么回事?”夏鲤问。 夏屿低下头,既不认错也不说话。 “人家好心请你喝糖水不喜欢拒绝就是了,你怎么骂他?” 夏屿还是不说话。 “还有,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我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 夏屿的肩膀一抖,抬起头,眼眶里已经有泪水在打转。 “我…我就是不喜欢他…”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硬撑着没让眼泪轻易掉下来。 “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他凭什么那样看你…姐姐明明是我的…” “夏屿,”夏鲤的声音冷下来,“首先我不是你的,而且,再怎么样他是我朋友,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你那样让我很难做。” 夏屿的眼泪哗哗掉了下来。 一颗又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用手背去擦,可是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姐姐…呜呜呜你凶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委屈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为了别人凶我…” 那个人为什么不去死。 夏屿崩溃地想。 夏鲤看着弟弟哭,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太惯着弟弟,于是板着脸说:“我没有凶你,我只是跟你讲道理。” 夏屿这下不说话了,眼泪却还在掉,肩膀一耸一耸的,白瓷似的脸浮出破碎的红色,看起来可怜极了。 夏鲤叹了口气,转身往楼里走。 夏屿见姐姐不哄他,还转身就走,心里又悲又慌,立即追上姐姐,从后面抱住姐姐的腰。 “姐姐…姐姐我错了…”他的脸贴着她的背上,声音带着细微的啜泣声,“你不要不理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怀里的人没有动更没有说话。 夏鲤这下更加慌张了,绕到姐姐面前,仰着满是泪痕的脸蛋看她。 “姐姐…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他抓住姐姐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又亲又蹭。“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不要不理我…你不理我我会死的…” 夏鲤看着他这幅脆弱的模样火气早就消了一半,但还是故意绷着脸,“你不是挺能的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我,现在知道错了?” 夏屿拼命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姐姐你原谅我…” “那你说,错在哪里?” 夏屿吸了吸鼻子,认真地想了想,说:“我不应该对那个人没礼貌,不应该不给姐姐面子。” “还有呢。” 夏屿不得不道:“不应该当着别人的面亲姐姐。” 作者:这个前男友其实在主线的现代线有出现,不过也在很后面很后面…这个名字感觉自己好恶趣味口牙!(现代线是双处高洁,番外这个我喜欢搞女非男处的设定。) 嘻嘻。准备看姐姐训小狗下雨(夏屿)! 番外:撒娇10(微h) 夏鲤叹了口气,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夏屿见姐姐不理他,心生慌张,急得又追上去,脸埋在她背上,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服也是那般鲜明。 他说:“姐姐…姐姐你理理我吧…你跟我说句话,你不跟我说话,我好难受,姐姐…” 夏鲤还是没理他。 电梯到了,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去,夏屿也跟着进去。 夏屿站在她旁边,偷偷地看姐姐。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静静看着电梯指示灯,一句话也不说,看起来就跟个冰山似的。 夏屿急死了,咬了咬嘴唇,伸手按着姐姐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上带,踮起脚来,吻了上去。 毫不犹豫。 夏鲤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余光飘过上升的楼层,想到有人可能会进来她就下意识要推开弟弟,可是她没想到夏屿一个十岁男孩力气这么大,死死按着她的肩,叫她垂下头,嘴唇与他紧贴。 他的嘴唇很软,带着泪水的咸湿。男孩努力地张开嘴唇,舌头伸出来,往她嘴里探,可惜角度不对又太着急,嘴唇就磕碰到她的牙齿,他吃痛一声,但还是没有退开,反而更加用力地贴上去,舌头在她口腔里搅动。 夏屿还是不太会接吻,动作生涩,舌头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就追着她的舌头缠,那么软且小的舌头缠着她,吮吸得又重又急,怕她跑了似的。 夏鲤被亲的有些喘不过气,手撑着他的肩膀想要推开一些,他还是不依不饶,几乎要挂在她身上。 “唔…姐姐…”他在接吻的间隙含糊地喊她,“姐姐…我喜欢你…我最喜欢你…求你…不要不理我。” 夏鲤的心一下就软了。 她伸手托住弟弟的脑袋,回应了他的热吻,舌头与他勾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津液。夏屿被姐姐回应,热血沸腾一个劲往头颅和胸口涌,整个人完全激动起来,更加卖力地亲吻,舌头在她的嘴里翻搅,发出暧昧的水声。 电梯叮的一声。 “啊,原来是上去的啊,抱歉…哎?”站在电梯前的妇女拎着包,看着里面两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小孩,怎么脸通红。 …… 也是,夏天这个天气,电梯里热。 电梯门慢慢合上,夏鲤按住夏屿的肩,弯腰吮住他的嘴唇,湿漉漉的黑眸盯着闭上眼睛舒服得流眼泪的弟弟。 真可爱啊。 等到了十五楼,门开了两个人还吻在一起。 夏鲤先松开,拉着他的手走出电梯。夏屿的脸还红扑扑的,嘴唇被亲的红肿,眼睛水润润。 …姐姐主动亲他了…! 脑袋晕乎乎的…刚才姐姐亲得好厉害啊。 夏屿痴痴地盯着姐姐的背影,任由姐姐把他带,心想姐姐就算此刻把他带到地狱,将他推入畜生道他也是乐意的。 啊…真是好喜欢姐姐。 进了屋,夏鲤刚把关上,又被夏屿抱住,男孩牢牢箍住她的腰,脸埋在姐姐的胸口。 “姐姐…你还生气吗?” 夏鲤看着他,见他眼睛通红,跟被她欺负惨了似的。 “你觉得呢?”她叹了口气,“阿屿,以后不能那样了。我跟他没有什么联系,早就分手了…阿屿,你知道分手是什么意思吗?” 夏屿点头,“就是,分开了的意思。” “嗯,而且姐姐从现在到以后,甚至在前几年,都没有打算跟他重新在一起。” 夏屿愣愣听着,问:“那为什么…姐姐当初会跟他在一起。” 夏鲤垂眸,摇了摇头,没有选择回答,只是道:“我不爱他,阿屿,姐姐只喜欢你。”她的双手捧着夏屿的脸,黑眸格外深情。 夏屿被这双黑洞似的眼睛吸引,凑到姐姐面前,吻住了姐姐的嘴唇。 温柔似水。 他慢慢地舔着下唇,舌尖轻轻滑了进去,勾着她的舌头像是互相抚摸似的吮吸。 夏屿的手放在姐姐胸口,笨拙地揉捏了几下。 “姐姐…我想要。”他松开她的嘴唇,声音微哑。 夏鲤默许了。 衣服脱掉,只剩下一件内衣。 夏屿的手太短,绕不到后面给她解排扣,小手在衣服里面扑腾,差些把他急哭。夏鲤只能自己解开扣子,内衣脱落,这下两团丰满的乳肉就弹了出来。 夏屿伸手轻轻抚摸那团柔软,指尖轻轻捏了一下乳尖,夏鲤轻轻嗯了一声,连带着身子都颤了。 他贴过来张开就要吃奶,夏鲤却按住了他的头。 “真是着急啊,阿屿…”夏鲤想,还是得教育一下夏屿。 作为姐姐,这种事她义不容辞啊。 夏鲤把他抱到沙发上,自己坐到他旁边,她没有着急脱掉下面的裤子,而是伸手轻轻捏住了弟弟的下巴,先是轻轻摩挲,然后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夏屿一脸不解,但还是乖巧地盯着姐姐。 “阿屿,你今天在外面那样做,姐姐真的很不高兴,知道吗。我很认真在跟你说。” 夏屿的眼眶又红了,点了点头。 “但是姐姐可以原谅你,”夏鲤的拇指摩挲着弟弟的下巴,“不过你以后,都要听话。姐姐说什么,你就要做什么,明白吗?” 夏屿拼命点头,“我听话…我什么都听姐姐的。” “那好。”夏鲤松开他的下巴,往后靠在沙发上,双腿微微分开,“那把姐姐的裤子脱了吧。” 夏屿去解她的裤子,手还有些发抖,拉下拉链,连着内裤一起往下褪。 夏鲤配合地抬了抬腰,让他顺利脱下了裤子。现在她全身赤裸地躺在沙发上,双腿分开,露出湿漉漉的小穴。 夏屿看着那微微透粉的那处,咽了咽口水。 “过来。”夏鲤勾了勾手指。 夏屿立刻爬上去,跪在姐姐腿间。 男孩的身量不高,脸庞也稚嫩极了,跪在腿中间就像个小狗。他想碰姐姐,却被姐姐一个眼神逼回去,只能乖乖的、目光焦灼的,盯着姐姐发号施令。 夏鲤只说了一个字。 “舔。” 作者:今天才看见po的打赏记录…啊啊啊我之前没有点开一直没有发现(我哭了)!!蟹蟹明月还珠宝宝的打赏!加更呀~~ (≧?≦)/亲亲~ 番外:撒娇11(h) 夏屿得到了口令,立刻低下头,匍匐身子,伸出舌头舔向小穴。他的舌头滑过两片花唇,先是把透出的液体一一舔干净,才焦渴难耐地吮住那颗小粒,期盼更多的蜜液汁水能够从姐姐里面涌出。 他沉醉其中,舌面碾过娇俏的小珠上。 “嗯…”夏鲤的身体热了起来,被吃穴的感觉太爽快了。“对…就是这样…乖阿屿…乖狗狗。” 夏屿听到姐姐对他的称呼身子微颤,被这亲密而带驯服的语气勾得心燥气喘,他脸更红了,埋头吃得更加厉害。含住充血翘起的小豆子,吮吸,舌尖快速拨弄,就像是小狗喝水那样。 夏鲤的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压着,引导着他的动作,“上面一点…对…轻一点啊…嗯…就是那里…乖…” 夏屿跟着姐姐的指令走,舌头在她的小穴上舔舐,吮吸,打转。把流出的逼水全部卷进嘴里,一滴不漏。 夏鲤很快就在弟弟的口舌下潮了一次,她缓过神来看满脸湿漉,正在舔嘴唇边没有舔到的水吃掉。 “好了,够啦。” 夏屿立刻住手,乖乖地盯着姐姐。 等待新的指令。 “把你的衣服脱了。”夏鲤命令道。 夏屿立即脱掉了自己的T恤和短裤,连着内裤一起脱掉,就光溜溜地跪在她面前。 那根小鸡鸡已经硬的不行了,直直挺翘着,顶端冒着清液,被夏鲤的目光注视,害羞地甩了甩。 夏鲤直起身,伸手握住那根小东西,翻下包皮,拇指在龟头上轻轻刮了一下,夏屿立刻喘息出声,腰部微颤。 “唔…姐姐…好舒服…” 夏鲤靠近弟弟,轻声道:“阿屿宝贝的小鸡鸡好精神呢。” 夏屿羞红了脸,“姐姐…不要说啦…” “为什么不说呢?”夏鲤圈着那根小肉棒,不紧不慢地套弄着,“阿屿的小鸡鸡又粉又嫩,硬起来的时候…一跳一跳的。不觉得很可爱么?” 夏屿哪好意思回答,瘫在姐姐怀里,不拒绝不反抗,就这样被姐姐摸得越来越硬。下半身烧灼的快乐伴随着痛苦,他疯了一样在想姐姐的小穴,很想很想插进去。 夏鲤还在耳畔吹风,“阿屿的小鸡鸡一直在流水…流了好多。” 夏屿呜咽一声,差些被姐姐的话撩得射了出来。 “姐姐…姐姐不要再说了…要、要受不了了…” 夏鲤笑了,“那阿屿想要我怎么做?嗯?” “我…我…”夏屿说不出口,说不出想要肏姐姐这样的话。 “你什么?”夏鲤似笑非笑,手上的动作缓下来,惹得夏屿想要释放刺激不够,想要冷静理智不余,只有火燎般的欲念燃燃升起。 娇嫩的龟头正被姐姐的掌心盖住,催促他般摩擦着。 “想要姐姐?”夏鲤漫不经心问。 夏屿重重点头,声音带喘,“想…想要…” “哦,想要什么?” 夏屿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嘴唇颤了许久,还是乖乖说:“想要姐姐…想要操姐姐…” “用什么操姐姐?”夏鲤将脸贴到夏屿脸上,舌头轻轻刮了一下他的眼睛。 夏屿刺激得浑身一抖,差些真的交代在这里。 他有些崩溃道:“想要…想要用小鸡鸡操姐姐!” “嗯…什么样的小鸡鸡?”夏鲤还没有打算放过他。 夏屿的声音带着点哭腔,他说:“…被姐姐的手摸得滑溜溜…的小鸡鸡…” “被姐姐摸一下就变得滑溜溜,上面全是水,阿屿你的小鸡鸡真是一个坏鸡鸡。” 夏鲤的甲盖轻轻扣弄着马眼,马眼本就敏感,男孩还在发育期,皮肤嫩薄,被扣弄又痛又爽,夏屿这下真的哭了出来。 夏屿呜呜哭道:“呜呜…想用被姐姐的手摸得滑溜溜的坏鸡鸡…操姐姐…姐姐…求你了…呜呜别摸了…” 意外的,有时候还是很有羞耻心啊。她的阿屿。 夏鲤迅速撸了几下,没敢握太用力,夏屿一下又变得舒服,靠着姐姐便喘便抬腰把肉棒往姐姐手里送,一会儿就射了姐姐满手精液。 夏鲤用纸巾擦干净手,躺回沙发上,抬头看着被摸迷糊的夏屿,“自己坐上来。” 夏屿的阴茎听到她的话,立刻从半软的状态又硬了起来。 没有犹豫,爬到姐姐身上,握着那根硬邦邦的小肉棒对准了穴口,可是太紧张了,怼了好几下都没有怼进去,急得又忍不住掉眼泪。 “姐姐…我进不去…” 他怎么这么没用,姐姐会不会不要他… “笨阿屿,”夏鲤伸手握住他的小鸡鸡,引到自己洞口。“看明白了?记住这里在哪,下次可不教你了。” 夏屿呜呜一声,点头:“记住了…我不会忘记的,姐姐。”他往里怼,龟头就挤开两片阴唇滑了进去。 “哈啊…”夏屿感觉自己的小肉棒被湿滑柔软又紧致的东西死死裹着,绞得头皮发麻,舒服死了又痒死了。“姐姐…姐姐里面好紧…好热…” “动。”夏鲤命令道。 夏屿开始抽插,小小的身体在她的身上一耸一耸的,小肉棒在体内进进出出,带出咕啾咕啾的淫靡水声。 被撞得酸涩软麻的肉壁不断流水,夏鲤带着喘盯着趴在自己胸口的男孩,他仰着脑袋,白腻的皮肤带出薄薄的细汗,眉眼如清水洗过,湿漉漉的,却染上情欲的潮红。眼下那颗小痣都莫名带着些色气。 稚气的、茫然的、任人宰割的,乖顺的阿屿。 他其实跟夏鲤小时候特别像,尤其是眼睛和鼻子,眼睛都是天生的下垂眼,显得无辜,不笑时候便冷冷清清。属实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他们又大不一样,夏屿分明是生人勿近的冷冽长相,却不像她沉默寡言。 他爱笑极了,从小就是这样,与她说了一句话便笑,给他买礼物笑。好像这个世界美丽至极。笑起来时如冬日暖阳,燃烧自己,温暖着她。 夏屿努力地在取悦着她,抱着腰努力耸动。夏鲤偶尔帮他调整角度。 “快一点。” 夏屿加快了速度,使出吃奶的劲儿疯狂抽插,小鸡鸡刚怼进去撞在肉壁上,就接着一记又一记,几乎要把里头捣得软烂。 “啊哈…乖狗狗……做得很好…” 夏屿埋头含住发颤晃动的奶尖,下面插小穴,肉棒被媚肉吮得红肿,而今吃到奶,鼻尖满是清甜温软的乳香,微咸的体汗。 全是姐姐…姐姐的味道。 他兴奋又幸福,几乎飘飘欲仙,眼泪啪嗒啪嗒从稚嫩清秀的脸庞滴落在夏鲤的胸口。 “姐…姐姐…我要、要射了…”他的喘息越发急促起来,每一个都要带上喘息,看上去又痛苦又快乐。 夏鲤把他推起来,按住他的小腹,不让他继续抽送肉棒。 夏屿虽然不懂姐姐为什么这样,但还是忍住想要肏进去的欲望,乖乖的,一动不动的看着姐姐。 纯黑的眸子里满是水光,比月光下的凌凌江水还漂亮。 夏鲤残忍而温柔地开口:“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射精哦。” 番外:撒娇12(h) 夏屿整个人都在发抖,因为小鸡鸡埋在姐姐会咬人的小穴里太痒、太热了…浑身都在发烫,如果不动的话他会被逼死的…… 他抽泣道:“姐姐…让我射吧…我好难受…” “阿屿,求人的时候,态度要诚恳。”夏鲤淡淡道,抬手帮他抹眼泪,指腹在他的嘴唇上摩挲,她不咸不淡开口,“阿屿长这么好看,好好求姐姐,姐姐总会答应你的。” 夏屿抱着夏鲤的腰,恳求道:“求你了姐姐…好姐姐…世界上最最好的姐姐…让我、让我射吧…” “我?阿屿是我的谁?”夏鲤按着他的小腹还是没让他动。 “我、我是姐姐的弟弟…唔…姐姐…求你了…” “哦?那谁是姐姐的小狗?” 夏屿愣了一下,吸着鼻子道:“我、我是姐姐的小狗…是姐姐的乖狗狗…” “乖狗狗射精要怎么样?” “呜…要、要姐姐允许…”夏屿的声音断断续续,实在是委屈不已。感觉小鸡鸡在姐姐里面都要炸开了…好难受。 夏鲤终于满意,笑着松开了手,“好了,乖狗狗可以射在里面。” 夏屿如蒙大赦,立刻挺动腰胯,小鸡鸡在小穴里疯狂抽送,甚至凿出了白沫。“啊啊…啊啊姐姐…姐姐!”他哭嚎着,肉棒在体内狂跳,最后射出大股精液。 夏鲤被内射一回,敏感肉壁被烫得一嘚嗦也痉挛着喷出一波水,两个人深重地喘息着,互相拥抱着。 夏屿拔出肉棒,啵地一声,带出几波混着白浊精液的蜜水,他爬到姐姐胸口,用脑袋去蹭她的脸。 “姐姐…好喜欢你。” 夏鲤抱住他的头,轻声道:“姐姐也知道。”她勾唇一笑,“但是光说可不行,阿屿,千万不要变成只会说甜言蜜语的渣男啊。” 夏屿立刻抬起头,小脸微皱,“姐姐,我、我不是渣男!” 姐姐可别欺负他只是一个小学生不懂渣男是说骗女人感情抛弃女人的坏男人,他才没有骗姐姐!他的一整颗心,整个身体,每一分每一寸都属于姐姐。只有姐姐不要他的分,他哪可能抛弃姐姐?! “好,不是渣男。”夏鲤揉了一下他的脸,软软糯糯的。 夏屿只是被这样揉脸,下面又硬了起来,夏鲤感觉到硬邦邦的小东西抵着肚子,忍不住一笑。伸手往自己下体摸,果然,一手的液体。 精液、蜜水,混在一起的,她和夏屿的结合物。 夏鲤将手指伸到他面前,“舔干净。” 夏屿乖乖张开嘴,含住她的手指,把上面沾到的液体一起舔干净。男孩的小舌头绕着手指,指缝,掌心打转,时不时吮上两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饮什么绝世佳酿。 “好吃吗。”夏鲤淡淡开口。 “嗯。好吃,姐姐的东西都好吃…唔!”他被姐姐推倒在沙发上。 夏鲤双腿岔开,膝盖抵在夏屿的肩两旁。 夏屿抬头看着湿润的、散发着女人气味的花户,咽了咽口水。 她低低看着夏屿,“喜欢就多吃点吧,阿屿。” 阴唇就那样被拨开,直直坐在了男孩的脸上。 夏屿二话不说,伸出舌头开始舔,舔得卖力极了,舌头在阴蒂上打转,又钻进去模仿肉棒抽插,把里面的液体全部全部都吃掉。 夏鲤骑在弟弟脸上,缓缓摆动腰肢,用整个阴户在他稚嫩的脸上磨蹭。 夏屿于是更张开嘴,尽可能地含住更多,软舌在里头肆虐,绕着翘起的豆子缠绕,时而重重吮上一口。 “嗯…乖狗狗…好宝贝…舔得真好…啊哈…”夏鲤仰起头,几乎是笑出来。 夏屿听到姐姐的满足的声音,舔得更加厉害,舌头在里外翻了又翻,舔了又舔,恨不得把每滴都卷进嘴里。 夏屿的呼吸都要被汩流不止的蜜汁与柔软湿润的穴肉掠夺,可是甘甜的,姐姐的水,他喜欢极了,抱着姐姐的屁股往里舔得厉害。 “嗯啊啊…舌头…不行了…要、要去了…!” 滋溜滋溜的舔舐声,黏腻的滑溜溜的噗叽水声,姐姐的浪言淫语,每一个都叫他发狂。夏鲤马上就要高潮,却抬起腰没有继续坐夏屿的脸,她低头看着满脸水液,茫然若失的夏屿,坐上了他硬得高高翘起,贴在小肚子上的肉棒。 “啊…姐、姐姐…”夏屿痛苦地叫出一声,太突然了,被猛地坐下来,肉棒像被突然撞开,可是…也好舒服…被姐姐包裹,被水淋湿的感觉好舒服。 “阿屿…姐姐骑你…舒服吗?”夏鲤上下套弄着肉棒,撑着弟弟的胸口,越发用力起来。 “呜呜…姐姐…好舒服…姐姐…姐姐的小穴好舒服…” 夏屿也颠弄起来,小肉棒插得更加深,这个角度恰好死死卡在夏鲤最为敏感的软肉,只是一撞就跟挤水蜜桃似的喷出水来。 “哈啊…嗯…阿屿的肉棒也让姐姐好舒服…嗯啊…阿屿…啊啊…乖狗狗的肉棒在干什么…” 夏屿起身把姐姐扑倒,疯狂顶着胯将肉棒挤进去,“呜…乖狗狗在操姐姐…在操姐姐的小穴…呜呜呜…好多水…姐姐姐姐…” 夏鲤被夏屿的小身板压在下面,竟是有些难以动弹,尤其是下面被他捣弄得酸软无比,轻轻抬腿下一刻就被他抵得差些高潮,只能咿呀娇喘,“啊啊…阿屿…你慢一点…嗯啊…!” 夏屿不听反而插得更快更狠,低头含住姐姐的乳尖,舌头绕着那粒打转,吮得啧啧作响,下面一刻不停地肏干着。 “姐姐…姐姐的小穴好坏,一直咬着我的小鸡鸡,姐姐真是坏姐姐。”他松开奶尖,抬起头,纯黑的眸子里满是情欲的水光,声音带着稚嫩的色气。“姐姐里面好湿…好软,流了好多好多水…要把我的小鸡鸡都泡软了…” 夏鲤被他那张幼童似的脸与色情至极的话激得有些害羞,有种教坏小朋友的愧疚羞耻感,她伸手捂住弟弟的嘴。“别说了…” 夏屿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的掌心,夏鲤一颤,松开了手,他便抓着手腕,张开嘴舔她的手指。 “姐姐…姐姐我是说错了什么嘛?你告诉阿屿,阿屿什么都听姐姐的,姐姐说小穴没有流很多水那就没有流水,阿屿会当做什么都没有的。”他一边说,一边挺腰,肉棒在里面极快地穿梭,带出的水声都叫此刻的夏鲤有些脸羞。 “姐姐的小穴是不是也很喜欢阿屿的小鸡鸡?一直在、一直在吸我…吸得好紧好紧…跟姐姐一样坏坏的,就喜欢欺负我…” “唔…阿屿…你…”夏鲤的呼吸乱了节奏,被他说得脸完全红了,压根没有刚才那个强势的劲儿,还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弟弟。 但身体也是很诚实地回应着他的话,穴肉绞得更紧,蜜液几乎是一股一股喷出来的。夏屿被绞得差些射出来,但咬了咬嘴唇,缓过了射精的欲望又开始抽送起来,一下比一下快,“姐姐…你还没有回答我…”他动作强势,可脸上还一副委屈的模样,他哭道:“姐姐的小穴是不是喜欢阿屿的小鸡鸡…是不是…是不是…” “啊哈…不行了、我,我不行了…阿屿…要、要去了…!” 夏屿停了下来,“姐姐,现在还不能去。姐姐要回答我的问题,求姐姐回答阿屿的问题,好不好?” 作者:姐姐没想到弟弟比他还扫。(?) 番外:撒娇13(h) 夏鲤就要高潮,忽然被冷落,空虚几倍地反扑,她起身抱住夏屿,又擦了擦他的眼泪,“是,姐姐喜欢阿屿的小鸡鸡。” 夏屿立刻笑了,主动吻上姐姐,舌头与她纠缠在一起,下面的动作凶猛,几乎要把自己撞进姐姐的身体里与她交融在一起。 “哈…真的、要高潮了…啊!” “姐姐…快去吧…快点高潮吧…” 夏鲤被弟弟撞到G点,敏感褶肉被凶悍撞着,再也耐不住肉棒的猛烈攻击痉挛着穴肉死死夹着小鸡鸡去了。 夏屿又忍不住在姐姐的浇灌下射了出来,他舒服得掉眼泪,趴在姐姐胸口,瘦小的身体起起伏伏。 他缓过来,立刻跟夏鲤道歉:“姐姐…对不起…我没有问姐姐能不能射精,就擅自射在姐姐里面。” 夏鲤掀开眼皮,伸出手摸他的脑袋,“这次就当做阿屿做得很好,可以不经过姐姐允许内射的奖励。” 夏屿依恋地蹭了蹭姐姐的手,“嗯!” 他闻到姐姐身上微微带汗的香气,半软在小穴里的小鸡鸡又硬了起来。 夏鲤微微惊讶地看着他。 夏屿脸红无比,可怜巴巴地望着姐姐,小声喊:“姐姐…” 又在撒娇了。 夏鲤自然没有拒绝。 得到了允许,夏屿又开始挺动腰胯,这回没有那么急躁,而是慢慢地、一下一下往里顶,顶到顶不动了,然后停下,让穴肉空虚地绞紧他,再慢慢退出来,只留一个龟头卡在阴唇口,再猛地又没入其中。 “啊…阿屿你…你学坏了…”夏鲤被他这种磨人的节奏弄得浑身发软,穴里又痒又空,想要他快一些把里面撞得散软,又舍不得这种被慢慢填满的饱胀感。 “当然是姐姐教的好。”夏屿认真地说,眉眼间竟然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 方才姐姐不让他射,那他便也不让姐姐高潮好了。虽然姐姐高潮很美叫起来也很好听,但在自己身下渴求的样子,也特别可爱。 夏屿想看各种各样的姐姐。 他俯下身,一边缓慢抽插,一边含乳吃奶。“姐姐的奶子好软…好香…”他含糊不清地说,“阿屿小时候喝过姐姐的奶吗…唔,好想喝…” 夏鲤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微微蹙眉,“胡说什么呢,你小时候当然喝的是奶粉还有——” 夏屿打断她,抬起稚嫩的头,眼睛亮晶晶地说:“那现在可以喝姐姐的奶嘛?” 夏鲤叹了口气,“可是姐姐没有奶水。” “为什么?”夏屿歪着脑袋,有些疑惑。其实他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有些人有奶水有些人没有。 夏鲤言简意赅:“姐姐没有生孩子。” 夏屿恍然大悟,不再多言,低头又含住奶尖,用力地吮吸起来,小舌头在乳晕上打转,又张开唇完全吸住乳肉,像是真的在喝奶一样。下面自然也没闲着,快速抽插了起来。 “唔…姐姐的奶好甜…阿屿好喜欢…好想一直吃姐姐的奶…唔…姐姐…” 他不禁想,要是自己是姐姐的孩子,是不是就可以从小喝姐姐的奶长大? 不过,不管姐姐到底是什么身份,他都最喜欢姐姐了。 夏鲤被他弄到神魂颠倒,只能抱着他的头,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 这一回夏屿撑得久了一些,足足抽插了近百下,才又射了一次。精液混着之前的白浊,从穴口溢出,顺着会阴流到沙发上,湿了一片。 夏屿拔出肉棒,看着那混浊的液体从姐姐的小穴里流出来,眼神暗了暗。他伸手沾了一些,送到嘴边,舔了舔。 “姐姐的味道…和我的味道…全混在一起了…”他喃喃道,然后俯下身,竟伸出舌头去舔那流出来的液体,把穴口周围舔得干干净净。 “姐姐的东西,一个也不能浪费。”他认真道。 “阿屿…你真的是一个变态。”夏鲤感慨道。 当然,她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正常人。 他们就是从一个子宫里出来的怪胎。 “变态是什么意思?”夏屿问。 “就是…很奇怪。跟普通人不一样。”夏鲤回答。 夏屿弯眉笑道:“嗯,那我是一个喜欢姐姐的变态。” 夏鲤哑言,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不好的词么? 夏屿又爬上来,那根肉棒竟是又硬了起来,抵在穴口却不着急进去,他问:“姐姐,还可以要吗?求你了…” 夏鲤看着弟弟那张稚气的脸,不笑的时候,眉眼与她一般清冷。可夏屿往往是挂着笑,现在染着欲红,像是朵开在雪地的花,慢慢被太阳融化浸泡在水液里,纯真又淫靡。 她伸手勾住弟弟的脖子,自己抬起身,将他拉下来吻住了嘴唇。 夏屿与她吻了一会,挪下身子将肉棒插了进去。 这次倒是持久,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把姐姐翻过来,让她趴沙发上,从后面进去,小小的身体趴姐姐背上,若不是此刻淫靡的景象,怕是以为在玩什么游戏。 “姐姐…呜…这个姿势好舒服…”他喘着气,一边抽插,“姐姐的屁股好圆…唔,撞上去软软的,好弹…姐姐…你的屁股一晃一晃的,下面流了好多水…姐姐,你的背好好看呀,身上出的汗好香…姐姐…” 姐姐姐姐姐姐,无穷无尽的呼唤。 夏鲤被他说得都害臊,“阿屿…你少说两句…嗯啊…” “不要!”夏屿倔犟地说,“我就要说,姐姐的小穴好紧…好热…把阿屿的小鸡鸡咬得好舒服…姐姐…姐姐…阿屿好喜欢你…唔…我好喜欢操姐姐…想每天每天都亲姐姐,喝姐姐的水,操姐姐的小穴…” 说着说着他不知怎的又哭了出来。 “姐姐…姐姐你喜不喜欢阿屿操你…你说…你说嘛…!” 夏鲤被他磨得不行,只好顺着他的意,“喜欢,姐姐最喜欢阿屿操我了…” 夏屿这下满意极了,含泪笑了,嘴唇压也压不住,然后更加卖力地抽插起来。小肉棒在穴里搅来搅去,咕叽咕叽响。 又射了一回,边射边插。 夏屿或许是天生性功能强悍,夏鲤被他一股又一股精液烫得失神,如此想到。 作者:努力用体液浇灌这根姐姐的专属按摩棒~ 之后继续主线啦~这次番外暂时结束,下次就看情况发啦~ 话说为什么当时没写足交(嗯,会不会把正太的小鸡鸡踩扁……) 是我的错 夏鲤这次倒是实打实多了个徒儿,她武功底不差好悟性也不错,教起来却是很费劲。首先是跟夏屿小时候一样是个闲不下来的主儿。练了一会就要上树看鸟蛋,确定看见了鸟蛋,就招呼一个叫柳小山的男孩上前掏。 柳小山也是药王谷弟子,跟何长歌同岁,小上一月,长得清秀,眉眼冷泠。 那鸟蛋上还沾着鸟屎,这男孩一眼不眨地掏了一个,从树上跳下,走到何长歌面前。 “长歌,鸟蛋。”他双手捧着,仿佛掌中是什么宝贝。 何长歌见那蛋上粘着褐黄的粪迹,赶紧退了几步,掩鼻慊弃道:“算了算了,我不要这个鸟蛋了。你放回去吧。” “好。”他听风是风听雨是雨,又捧着放回鸟窝,但恰好赶上鸟妈回巢,被鸟妈追着啄。 何长歌本来还觉得无聊,见柳小山被鸟儿追,抱出小板凳坐在那儿看热闹,一边大笑一边还拉着夏鲤一起坐下,就差一手揣着瓜子看戏。 且说这柳小山吧,本来整理得一丝不挂的头发,被鸟儿啄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掉了一块皮,白净的脸上却是没有点狼狈的表情。 “柳小山,再跑快点,等会就要被追上啦。”何长歌慊不够热闹,在一旁指挥。 柳小山还真就照她说的跑快了些。 夏鲤沉默看着,没有说一句话,形如雕塑。何长歌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李蕴真,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我想练剑。”夏鲤直言。 “哦。好吧。”何长歌拍拍手,收起小板凳,“那我们练剑去吧。” 夏鲤看向柳小山,他停了下来,光下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盯着她们两个。 “你怎么不走。”何长歌拽着夏鲤往练武场走,一边打着哈欠,“哎,药王谷每天就这些人,这些事。无聊至极。李蕴真,你不是说你是江湖散人吗?你去过哪?去过扬州吗?还有金陵,还有还有那个京城…” 夏鲤除却京城,其他确实实打实的去过,可要问她,那儿有什么美景美食,她却是答不出来。某些地方,便是再苦意的诗人,都忍不住停留,为它吟诗作赋。 可夏鲤却是连驻留都没有过。 “你都去过?但没注意看?不对不对,这不应该。赤壁那么出名,你总该看过吧?” 夏鲤点头,“嗯。” “什么样的,是不是横岸大江,拍波卷雪?想必无比壮阔!” 夏鲤思考,夏鲤摇头:“不记得了。” 何长歌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亏你去过这么多地方,去了这里不看看景色,吃些美食,岂不是亏待了自己?真是对不起你自己走了那么远的路。” 到了练武场,夏鲤手把手教她,她觉得枯燥把没事做的药王谷弟子全部叫过来学个一招半式。 少谷主有令,无人敢不从。 教一个已然心累,夏鲤看着青泱泱一群人,头都要晕了。偏偏何长歌见人多热闹,练的更加欢腾。 又偏偏夏鲤是个尽职尽责的老师,竟是真的一个个教了过去,到了饭点夏鲤老师把还没教过的学生留在“学堂”,一对一辅导,留下的男女老少皆有,上到五十岁的嫂嫂伯伯,下到十岁出头的稚童,她都一视同仁。当然,若是碰上夏屿那种爱撒娇讨巧的,她还是会软一些心肠。 不过最主要的是一旁的何长歌开讲座似的给他们洗脑,“我们药王谷弟子怎么能只会采药做药,武功练起来,届时七八十了老掉了牙都还能继续采药做药治人。多好啊,你们加油呀!” 夏鲤看了她一眼,觉着放在现代,她都得是一个邪恶资本家。 练武上,何长歌又有些不像夏屿,她就爱跟夏鲤较劲,是被她留到最晚的那个学生。至于较什么劲,她先前练的多少有些问题,譬如手法上,她练的这几招,走的是阴柔的门道,一些地方却使的刚猛。夏鲤站在她自己的角度论说了几句,何长歌不服极了。 孩子到底是自尊心强的时候,需要认可。这道理夏鲤懂,于是不揪着她的剑法不放,只说了句:“可以了,去休息吧”。 何长歌却恼了:“我刚才就没变过手法,你还说可以了。李蕴真,你就只敷衍我一个人!” 气得何长歌叫柳小山上来当对手,“来,柳小山你跟我打一场,用她教你的,跟我打。我倒是要看看,她教的真就那么厉害吗?” 夏鲤实在有些不理解她的脑回路,既然觉得她教的不好,为什么又要纠结她敷不敷衍她。 柳小山犹豫了片刻才上台,夏鲤在一旁劝她别冲动,但似乎她已经进入了叛逆期,夏鲤越说她越气,追着柳小山砍。 虽说不是真刀真枪,不过木剑而已。但打在身上定然也是痛的。柳小山这人,只防御不攻击,面对发怒的何长歌,他的姿态跟受气包似的,几乎是让她打自己身上消消怒。 夏鲤看不下去把人拉开,何长歌把剑丢在地上大喊李蕴真我不要跟你练剑了!谁也拉不住她,柳小山追过去当然也是被推开,她喊道“别烦我!”就那样一个人跑回了屋。 何长歌跑出去之后,夏鲤没有立刻追上去。她站在原地把何长歌丢下的剑捡起来,周围还有几个药王谷弟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柳小山被何长歌推开后就一直站在原地,他脸上被木剑蹭红了几块,眼睛安安静静望着何长歌消失的地方。 夏鲤问他,“疼吗。” 柳小山摇了摇头,想了想,补了一句:“她不高兴。” 夏鲤无奈,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找何长歌,柳小山也跟在身后,走得很慢。 到了何长歌的院子,她站在门口,听到屋子里是闷响。似是摔杯子,然后是女孩带着鼻音的嘟囔。 “气死我了…” 夏鲤觉着自己不能偷听,抬手敲门。 “…谁啊!”声音很凶,带些儿哭腔。 “我。” 里面沉默了一会,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等到她开门,脸上没有泪痕,衣服整齐,偏偏眼睛通红。她梗着脖子,下巴抬得高。 “你来干嘛!我说了不跟你练了!你听不懂——” “对不起。” 沉默,安静。 何长歌瞪着她,气喘吁吁道:“你道什么歉!你们都这样,觉得我是少谷主就这样敷衍我,我不跟你说话,你走开!” “没有。我确实刚才教你的方式不对。我只想着把自认为的正确的手法告诉你,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我这样太傲慢了。我也没有解释清楚为什么要调整手法,还把你之前的努力否认了。” 何长歌的嘴唇抖了抖,眼眶更红了。但硬撑着没掉眼泪,她别过脸,“你、你知道就好!我练剑那么多年,师父们都说我练的还可以。你一来就说我这不对那不对,还那么多看着…我不要面子的吗?还让我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 “是我的错。” “……那你想干嘛。”她把门打开一些,但没有让夏鲤进去的意思。 “想跟你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说罢。” “我指出要调整的几个地方,不是你练的差,是你原来的师傅教的另一个路数,我不太能理解,因为我的路数跟他不一样。两种没有高下之分,只是我习惯用自己的方式去教你,没有考虑到你已经有了自己的习惯。” 何长歌咬了咬唇,最后泄气道:“好话坏话倒是全让你说了。再不原谅你,我岂不是坏人。”她顿了顿,“好吧,我承认我自己也有问题。但、但是你教别人的时候那么认真,到我的时候…明明知道我没做好还说可以了。我就觉得,你跟其他人都一样,凡事都让着我。” “这个…”夏鲤还真有些解释不清,最后无奈地把手放在她头上,低下身与她平视。 “何长歌,我跟你认识也没有几天。而且说实话我也不会因为你是少谷主就让着你,你发脾气就哄你。我跟你实在没有什么其他的关系,上下属什么的。跟你道歉单纯就是我觉得自己也有问题。而且我也经历过你这个阶段。你想,要是我一直跟你说这不行那不行,你是不是会生气。不过也是我欠考虑,那样说确实有些敷衍,但并非我的本意,我没有想敷衍你。” 何长歌嘟囔,“好吧…虽然还是有敷衍的慊疑,但原谅你了。” 她看着夏鲤,那双黑眸正倒映着她有些别扭的脸,何长歌咳咳一声,退后几步,捋了捋被夏鲤摸翘的发丝,脸有些红。“那个,我也有错。对不起。” 这次倒是规规矩矩弯腰道了个歉。 夏鲤点头,又道:“不过,你是不是还忘记了一个人。”她偏了偏位置,柳小山正站在院子的篱笆外。 他正背着身,闻言转过头,有些错愕地看着夏鲤。 迟钝 何长歌自然也看见了他,想起他在台上只守不攻,被她追着打了一路。很多时候明明可以躲开却没有躲。 她虽然承认自己有错,却也为他那种不还手、不抱怨的态度感到几分恼火——显得自己非要欺负他,而他只是让着她似的。她不喜欢这种别扭的感觉,倒不如夏鲤那种不把她当“少谷主”看的态度来得自在。 但在夏鲤注视下,还是老老实实跟柳小山道了歉。这样也算是暂时平息了这场矛盾。 自这次后,何长歌倒真把她当做了极好的朋友,每日早早起来找她玩。 谢无酒的下落也在她们感情升温时有了一点头绪。 何长歌觉着自己练剑卓有成效,之前停滞许久的境界隐隐有了突破的征兆,她兴冲冲地问谷主何非鱼什么时候能再看见谢无酒。 她说,“不着急,能再见到的。” 何长歌拍桌,回想那句话,有些愤愤地跟夏鲤道:“哼,这个谢无酒真是讨厌,怎得这般耍我。嬢嬢也不告诉我他去了哪,再这样我见了他,他求我当他徒儿我都不答应!烦死了,嬢嬢怎么还说不着急。我都要急死了,我现在真的比以前强多了!” 夏鲤眼睫微颤,道:“既然谷主都这样说了,你也无需着急。” 何长歌一下枯萎了似的趴桌子上,“话是这样说…嬢嬢确实不会骗我,能再见就一定能见。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呀。对了,你也要找他切磋呢,我们两个都急着他出现,他怎得藏着躲着不露脸。真是的…”她一拍脑袋,“差些忘记了,你还要找他切磋。你教我练剑,也勉强算我师父。届时他要是教我武功,那岂不是两个师父打架?不行不行,你们年纪差那么大,你肯定也打不过他…不行,不能让你丢脸,别像那个刀王被一招制住了。那岂不是让别人觉着我病急乱投医,找了个不中用的师父?” 她的逻辑便是,夏鲤虽然必输,但不能输得太难看。 夏鲤起初也没把她这些话太放在心上,只记住了前面的话。她这些天旁敲侧击,没听到谁说谢无酒往哪走的话,他们多是含糊其辞,怕是谷中的人都没看见他离开。 没有目睹离开,就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根本没走。被谷主藏起来了,或者他自己躲起来了。但谷主显然知道他在哪,也有意隐瞒,否则不会那么肯定说会再见面,却不告诉自己亲女儿他在哪。 …… “你在想什么呢。”何长歌在她眼前晃了晃手,不解道,“你怎么越来越喜欢发呆了。是不是不想跟我说话。” 夏鲤看向她,沉默了一会。 谷主那般藏着谢无酒,她却要杀了他,以何长歌朋友的身份。若是她以后要责怪,岂不是让何长歌难做。 谷主想必也不会怪罪于自己的女儿,但夏鲤不想伤了何长歌的心。 “你是不是在想那个臭男人。”何长歌道。 夏鲤眼底浮现出李见微的模样,她当然会想到他,也担心小鱼的安危。但她处于无可奈何,自己也身不由己的状态,便也没怎么想起他来。 夏鲤摇头,“没有想他。”她顿了顿,“你为什么觉得我在想他。” 何长歌道:“因为话本里写了,喜欢上一个人就会茶不思饭不想,就跟你刚才那样,我都在你旁边了,你不跟我说话,还发呆。哼,虽然你说没有想他,但你肯定有想过。” 夏鲤轻笑,小姑娘对爱情的理解太浅,面对世间许多的情义总是仓促而自负地下一个定论。 “我确实会想起他,但是我不喜欢他,也不是讨厌他。而是我作为朋友挂念他,还有其他的因素让我在意他。” “哦…所以你其实不喜欢他啊。”何长歌抓住她听到的重点。 夏鲤点头,“并非男女之爱。” “那、那你们还、还那个!” “那个?哪个?”夏鲤轻笑,“你是说他说我是他道侣?” “你自己也默认了。” “我只是不点破。” “那、那就是让人误会嘛。”她突然想到什么,一拍头。“不对,他还对你各种甜言蜜语!你可别欺负我年纪小不懂事,差些真被你带进坑里。” “你知道一种人吗。你便是如何推开他说他烦,他还是会黏上来。” “咦。好恶心,我都要他滚了还黏上来那真是欠收拾。” “……那也是。”夏鲤失笑,“是我说错了。我想说的那种人,更有分寸也更不叫你感觉冒犯。他知道你难过孤单,想要安慰你,但知道你脸皮薄,不能直接说破。于是装作一个无礼的人闯进你的世界,闹出很多笑话来逗你开心。你也许会骂他,但并不会讨厌他,甚至…会感激他。” 夏鲤说着,说着,声音越发轻。 ……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说的到底是李见微还是夏屿。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像。 何长歌明白了一点,“哦,所以那个臭男人就是这样的人。好吧,听你的描述,我对他稍微有点改观了。如果真按你说的,他那样就是逗你开心咯。” “…应该吧。”夏鲤含糊道。 “应该吧?我感觉他肯定喜欢你。肯定!” 见她这种迟钝的木头都这般肯定,夏鲤还真有些被逗笑。 “你又看出来啦?”夏鲤调侃道。 “真的!”何长歌脸一红,直言道:“我还没那么不通人性!他满心满眼只有你一人,我看的清清楚楚。” 夏鲤下意识看向守在院子外面的柳小山,这孩子是何长歌的小跟班,她走到哪他总是要跟着。除非有任务在身。但偏偏边界感还强,从不主动接近。这不,正守在门口充当放哨的。 感受到夏鲤的目光,柳小山转过身望过来。 何长歌眉头一皱,“李蕴真你怎么看柳小山!我跟你说话呢!”她看向柳小山,“你干嘛,偷听我们讲话呀!” 柳小山这下净白的脸上浮出点绯色,他实在是无可避免听见谈话,已经尽量在排空大脑了… 夏鲤见她要发作,连忙拉住她,道:“说不定小山是…有喜欢的人了呢。” 她话刚落,柳小山的脸僵住,即刻又红了一片。何长歌脸色一变,没了怒气,只有好奇,她看着柳小山,问:“小山,你当真有喜欢的人了?说来听听,我说不定还能为你支支招。” 夏鲤此招确实损,但也总要做一次恶人。先前柳小山还可以认为何长歌尚不通人性,不懂爱而心存一丝侥幸,不说,也不离开。 但感情这种事,总是要面临新的选择,再做打算。否则无法破除死局。 柳小山的脸又从红转成白色,他低下头,“没有。少谷主无需挂心。” 作者:姐姐你别笑人家了,其实你也很迟钝! 梦蛊 夏鲤收回目光,何长歌也无趣地摆手,“行吧行吧。还是这样,没意思。”她打了一个哈欠,又看了看夏鲤。 “欸?你知道那个臭男人喜欢你,为什么你的反应很平淡呀。”她有些疑惑,“好像话本里就会写,女人被表白了,虽然对方不是自己喜欢的人总是会…呃,那句话叫「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你一点也不害羞?” “我为何要害羞。” 何长歌也不明白,她对爱情的幻想更多的是来自话本和一些书籍。 她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那你是有喜欢的人?” 夏鲤敛眉垂眸静了一会,随即笑道:“嗯。有喜欢的人。” “哦。是谁呀?” 夏鲤笑而不语,何长歌怎样问怎样求都撬不出几句。这种话题就这样结束了。 既是提到了李见微,何长歌把那之前从夏鲤这里取来的香囊放在桌上。 她道,“我话说在前头,这个香我怕是不能给你做了,并非我做不出。而是我不能做。” 夏鲤微愣,“这是什么意思。” 何长歌道:“我问了嬢嬢,又查了不少典籍,寻来寻去,排除了许多可能。最后我跟嬢嬢都觉着,这黑色粉末不是药材。” 夏鲤一愣,问:“那是?” 何长歌看她一眼,叹气道:“是蛊。而且不是一般的蛊,是身带异香引人入梦的「梦蛊」,这东西我找不到,而且药王谷不用蛊。”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夏鲤,“那个臭男人到底是谁,你当真晓得他的底细?虽说我跟嬢嬢已经确定了,这些东西并不害你,甚至能助你入眠,抑制杀念,清心淡欲。可是,这东西连你自己都不清来历。所以,你真的清楚那个人的底细?” 夏鲤心魂俱动,良久才道:“我…我也不清楚。” 何长歌最后把香囊推给她,香囊洗干净了,这材料还沾着血被她放在里头。“这个便交予你自行处置。” “多谢。” 何长歌打了一个哈欠,但还是很精神道:“没事,都是小事。真正的大事是——就我差一点点可以突破啦!我练的剑法乃祖师婆婆留下的苍岚剑法,一共十层,我现在可是要到第三层了!”见夏鲤道喜,在外面的柳小山也露出喜色,她又道:“不过呢,我也说了还差一点点。” 她拉起夏鲤的手道,“来,陪我练剑,本小姐我呀,今晚就要突破!” 已至黄昏,药王谷中心空荡荡的,多是已经结束了一日的劳务,回院中休息。但夏鲤这边却很是热闹,夏鲤坐在石凳上,喝着这儿自己种的茶,看何长歌练剑。她目光平静,但旁头站在的少男却是眉头微紧,正是柳小山。 何长歌屏息凝神,恍若置身世外之地,周身无山无水无人,苍岚剑法讲究专注,天人合一。与春水诀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春水诀更讲究化生自然,太上忘情。需心平气静,淡然如水。 夏鲤想,自己迟迟未能突破瓶颈大约就是自己杂念太多吧。她苦笑一声,笑老天给她极高天赋,又降下这样苦难。 苍岚剑诀不讲“无情”,讲“多情”。化情绪为外物。讲爱恨憎恶分明,至情至性。 通俗些说,那就是开心时笑着舞剑,悲伤时哭着舞剑。每种情绪下,剑气都会有微妙变化。 夏鲤观她练剑,收获也颇丰。可惜这内核与春水诀背道而驰,她不能汲取太多,若是影响心境,怕是终生都不能突破至第八层。 春水诀到了第八层是真正的质变的开始,书中只道,“若臻至化境,脱胎换骨,是为仙。” 夏鲤倒是对于“成仙”这种事儿保持怀疑态度,就连这个世界的人都对此众说纷谈,有人觉着成仙是超脱自然,肉身依旧是人,会老会死,只不过老了也是鹤发童颜。亦有人觉着成仙是脱离凡胎,长生不老,拥有神通。 无论是怎样,她都志不在此。 少年大喝一声,脸上露出怒色。“看我一剑!上邪!” 顿时剑破长空,怒鸣不平。 “再看我这剑!逍遥!” 少年又扬眉眴目,勾出势在必得的笑。 …… “最后!看我这剑,情意绵绵剑!” 何长歌这剑朝着夏鲤刺去,夏鲤却是不躲,噙着笑看她。 眼看着那剑就要刺到夏鲤,她有些恼地挽了剑花收尾,“你怎么不躲。” 夏鲤却不回答,而是恭喜她突破第三层。 “好吧,勉强原谅。”何长歌抱手,接过柳小山递过来的帕子擦汗。 “长歌,恭喜。”柳小山道。 何长歌仰天大笑,“天不生我何长歌,万古如长夜啊!”她想到自己不过十五岁就已经习得苍岚剑法第三层,不禁暗喜。她又看了看夏鲤,心想自己迟早有一天可以赶上她。 于何长歌来说,这是天大喜事。若是按照以前的脾性,她定然要叫来药王谷所有人来为她庆祝一番。但和夏鲤相处下,也懂了些道理,磨了磨自己性子。但现在,她想做更加疯狂的事儿。 “我们来喝酒吧!” 柳小山闻言,念好。 夏鲤这些天在药王谷,也晓得规矩,这里入夜后严令禁饮酒。听说是以前有过弟子晚上喝酒,意识不清,在药王谷内摔死了。 但何长歌向来说一是一,药王谷的规矩不能管她,只有她嬢嬢可以。 可是这酒在哪呢? 药王谷禁酒,每坛酒都是严控管理,只在必要时候才会取出来。她若是想喝,这马上入夜,还得跟谷主报备。 所以,柳小山道:“长歌,那我给你偷来。” 何长歌敲他脑袋,“你是不是笨呐!怎么能说偷!咱们药王谷弟子干的事怎得算偷?” 柳小山点头:“我们去拿。” 何长歌又敲他脑袋,“笨!我就非得喝地窖的酒么!” 柳小山脸上露出不解,“那长歌要喝哪里的?要出去吗?” 何长歌叹了口气,趁他发懵,又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柳小山你笨死啦,你看天都要黑了,咱们怎么能出去?” 柳小山不再说话了。 夏鲤问:“你是藏了酒?” 何长歌得意一笑,“非也非也!并非藏。这酒呢,光明正大,我嬢嬢也知道。也本来就是给我的。” 她带着两人到她的院子里,她的院子里栽着棵老槐树,槐树粗壮,想来也有百岁。 喝酒 何长歌走到树下,后背靠着树干,抬腿笔直地走了几步,前跟着后跟。“十六步!肯定在这里!” 叫来柳小山站在她站的地方,“你现在不许动!动了有你坏果子吃!” “好。” 何长歌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拿出一根锄头,她指了指柳小山,“让开吧,我要挖东西了。” “里面埋了酒吗?”夏鲤有些疑惑,何长歌看上去也不是爱喝酒的人。不过女孩子嘛,小时候就喜欢尝试各种新奇的玩意儿。 何长歌凿开土,挖得很是起劲,“对啊,里面埋的酒是女儿红。” 柳小山愣在原地,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挤出一句话:“长歌,那这个酒我们不能喝。” “不能喝?”何长歌瞪他一眼,“你是慊弃我的酒?!” “没有。” “哼。谅你也不敢。”她吭哧吭哧挖了个大坑,却不见酒坛。“哎?为什么没有?不是说了十六步吗…” 夏鲤:“十六步?” 何长歌:“对啊,十六步。我嬢嬢说了,这女儿红就埋在槐树下朝屋处,走上十六步往下挖四尺深便可。” 夏鲤扶额:“人的步长并不完全相同。” 何长歌沉默,她拿起锄头,丢在柳小山身上。“算了。你来,帮我挖出来。敢碰破了我跟你算账!” 柳小山点头,在他的努力下终于是见着了封着的酒坛。酒坛的表面历经十几年的时光后变得陈旧,封口却是牢牢封着。 何长歌蹲下去拂开泥土,却发现不止一坛。 她小心翼翼拨开泥土,扩大见光面积,竟是看见了整整三坛。 “………” 何长歌沉默失语,最后吐出一口气,不知是笑是哭。“其他女儿出生便有父母为其埋下一坛女儿红。我倒好,有三坛。” 她抱出一坛,“既然如此,我们一人一坛,不醉不归!” 她见柳小山面露难色有些不开心——怎么?难不成她还亏待他了? 夏鲤从她怀里拿出那坛,“今日是你突破自己的好日子,确实该开一坛庆祝。为自己干杯。不过,今天若是全喝了,往后每破一层境界却不能再喝到如此佳酿实在可惜。” 何长歌闻言点了点头,“你说的在理!那往后若是有什么大好日子,我再开一坛也是不错的。” 柳小山弱弱地发言,“可是,长歌。” “嗯?” “女儿红…我不能随便喝。” 女儿红是要给未来的丈夫喝的。是要出嫁那日才能喝。他并非想要扫兴,可是…实在是… 何长歌脸垮了下去,“不能随便喝?我给你喝你就喝。而且我不是三岁稚童,并非不懂这女儿红代表什么含义。我没有亲娘亦没有亲爹,出嫁之日说什么都看不见他们。既然如此,这女儿红又有什么必要留在那时候?我现在这般快乐,也称得上一个“大喜之日”,恰好你们又在,怎么不算宴客。如此也不至于叫这女儿红失了意义。” 柳小山一愣,眸子微闪,重重点了点头。“长歌说的对,是我迂腐了。” 何长歌呵呵一笑,“你晓得就好。”她的目光落在夏鲤身上,却见她怔忪原地。 夏鲤有些不明白她说的“没有亲娘没有亲爹”是什么意思。 何长歌叫他们二人坐在她屋里等她,自己一个人把那土填上。等回屋时,酒坛已经开封,浓郁酒香弥漫,桌上摆着三个碗,何长歌那碗已经满上。 “你们真是的,也不让我开封。”她终于说着,揉了揉眼睛,没有怪罪的语气。 “好,既然开了,那就喝吧,这一坛好像很多,不过你们都必须给我喝完,我们不喝隔夜酒!”何长歌捧起酒坛给他们两个满上。 三人举起碗碰了一下。 何长歌差些被呛着,脸红了一片,蹙眉道:“咳咳,有点烈啊。” 柳小山虽然不似她这样反应强烈,但脸上已经有了醉态。 夏鲤面不改色喝了一碗。 她会喝酒,十八岁后学会的。十八岁前酒在她眼里是毒品。 夏鲤的叛逆期来的晚,上大学那段时间林静玉嘱咐她不要做什么,她偏想做什么。 不要去酒吧,不要跟乱七八糟的人接触。 好,那她就跟着舍友一起在酒吧狂欢,尽管她并不知道酒有什么好喝。但还是感受到了报复性的快意。 大学毕业后找了工作,成了写字楼里的一位白领。又免不了要应付各种应酬。 再之后,酒就又只是麻醉自己的液体。 …… 何长歌抱着酒坛要给自己再满上一杯,但琥珀色液体沿着壁只滴下几滴,她呜呜哭道:“怎么没了啊!我还要喝!” “长歌…”柳小山已然眼冒金星,听到何长歌的声音强撑着身子站起来,走了没两步扑通一下,倒在地上。 不省人事。 呼吸均匀。 真睡着了。 夏鲤又看了看何长歌,她的情况也不比柳小山好,整个人疯疯癫癫的,一会儿指着外面说天这么怎么黑,太阳呢?一会又张开五指数指头,眯着眼睛数:“一…二…四…五…六。”她瞪大了眼睛,站起来:“我有六根手指!” 站得太猛,她眼睛一黑,倒了下去,夏鲤及时接住她,何长歌顺势埋进她的怀里。 埋在她怀里的女孩愣了好一会,手指慢慢抓上她的衣袖。 “…唔…阿娘…?”她的声音带点哭腔。 她颤着手又摸了摸夏鲤,像是在抓海上浮木。 夏鲤僵住了身子,但还是伸手抚摸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的轻拍。怀里的女孩就哭了出来。 “阿娘…我已经十五岁了,及笄了。药王谷外面的姑娘这个年纪就要出嫁,我不想嫁人…但是其他姑娘出嫁都有阿娘和阿爹陪着…”她呢喃着,“但是我没有。” “我把你跟阿爹埋下的女儿红喝了,你是不是闻到了味道来找我了…?”她抱着夏鲤的腰,轻声道,“阿娘我现在还是很厉害的,我把苍岚剑法练到第三层了。嬢嬢说,阿娘你是她见过最厉害的人,怀我之前可把苍岚剑法练至第六层,若是你还能…” 她顿住,抬起脸看夏鲤,又道:“阿娘你跟我想象的一样漂亮,嬢嬢说,你一直是药王谷最漂亮的女人…” 她想起什么,偏开头,到处瞧看,问:“阿娘,阿爹呢?阿爹在哪?” 夏鲤轻声回道:“他现在不在。” 她带着何长歌坐在榻上,何长歌像孩子一样躺在她的膝上。“嬢嬢从来都不跟我说阿爹的事情,从来都没有。我还以为我没有阿爹,只有阿娘。阿娘跟书本里那个踩了巨人脚印就怀孕的女人一样怀的我…” 女孩目光涣散,脸上带着醉态,声音也含糊。她突然坐起来,“我知道了!阿爹肯定是一个坏人,嬢嬢才不告诉我!” 她又突然泄气,躺了回去。 “但阿爹还是阿爹,只要他不欺负阿娘什么都好…阿娘,你看见阿爹了吗?他对你好吗?他会为你描眉吗?他…” 夏鲤垂眸,手轻轻梳顺她的发丝,她问什么,便往好的答。 何长歌嘟了嘟嘴巴,欲哭无泪道:“那阿娘和阿爹好幸福,在地府下倒也是一对恩爱鬼夫妻…” 夏鲤道:“但阿娘最爱你,最想你。” 何长歌眉开眼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呢喃着:“我也最爱阿娘了最想阿娘了……”说着说着,她便闭上眼睛睡着了。 夏鲤静默了一会儿,正要收拾何长歌屋中的惨况——地上躺着一男孩,桌上碗倒扣,酒坛子横放着差些滚下桌子。 她甫一叹气,耳畔传来一道风声,夏鲤凝目看去,便见一青衣身影站在院子外。正是药王谷谷主何非鱼。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竟是夏鲤都没有注意到。 何非鱼身边未带一人,她虽然目盲,但走过来毫不吃力。 她“看向”夏鲤,“长歌她醉了便爱说些糊涂话,还给李姑娘添了麻烦。我在此替长歌多谢姑娘的照顾。” 夏鲤摇头,“朋友之间何来道谢,不过分内之事。” 何长歌体型小,被何非鱼抱起来跟个十岁女童似的,她蹭了蹭何非鱼,嘴里一会喊阿娘,一会喊嬢嬢。 何非鱼把她放在床上,掖好被子,轻轻安抚说了几句话后又看向柳小山,最后无奈叹了口气,在他身上点了几个穴道。 柳小山闷哼一声,睁开迷茫的眼睛扫视一圈后意识到自己在何处做了何事,立刻站起来像谷主领罚。 “无事,既是庆祝喜事,我又怎好坏了你们心情。”何非鱼道完,柳小山便回了自己院子。 夏鲤走前,何非鱼叫住她,说:“长歌自幼无母无父,由我带大。她母亲是我的阿姐。长歌虽不是我的孩子,但我一直视如己出。她性子敏感多怪,本性不坏。我看得出来李姑娘也是真心待她,如若有一日我不在了,还请姑娘能够照顾一二。” 作者:姐姐母爱大爆发哈哈~这就是年上姐姐的魅力吧嗯哼哼~ 丹药 隔天,夏鲤起床后自己在院子里练了会儿剑,待到太阳都快要悬在头顶,也没见何长歌的身影。平常这个时候已经跑来跟她练剑,或者喊她到处走走。 她挽剑收势,回屋擦汗,心想怕是醉过头得睡到日上三竿。因着她的夏屿也会睡过头没有按常来找她的先例在,夏鲤倒是不急不躁,甚至躺回床上小憩,闭目养神。 何长歌不是睡过头,而是无颜面对。早上一醒来,屋子里收拾干净了,但记忆没有丢失。她还记得自己抱着夏鲤喊阿娘,像个傻瓜一样哭唧唧。 …她到底说了什么啊。 真是丢大发脸了。她捂着自己的脸颊,想到夏鲤还顺着她扮作阿娘,说最爱她最想她的话。她在那笑得跟个傻蛋样。 太羞耻了吧! 她翻来覆去,见外面的太阳已经悬了许久,算算时间都要到正午了。夏鲤竟然没来找她?何长歌不去找她,难道她一点儿也不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可恶。 何长歌在院子里踱来踱去,从槐树下走到屋堂,从屋堂走回院子。 “长歌。” 听到柳小山的声音,何长歌望篱笆那看,果见他站在外面,身边却没有其他人。 “怎么了。”何长歌收回目光,更加烦躁的踱步。 “长歌,你不去找李少侠吗?” “我、我找她干嘛?!” 柳小山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这样对夏鲤。 “好吧。” 柳小山进了院子,何长歌才发现他手里端着碗汤。 “这是什么。” “谷主嘱咐的银耳羹汤。” 何长歌哦了一声,端起来一口喝完。 “好了。喝完了。你走吧。” 柳小山点头,拿起空碗就要走,下一秒又被何长歌拉住了另一只手,温热的体温截断了注意力,柳小山僵硬着转身,结巴起来:“长、长歌?怎、怎么了?” “算了。我们两个一起去找李蕴真吧。” “哦,好。” 柳小山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径,路边的田圃里有几个药王谷弟子正弯腰除草,看见何长歌路过,纷纷直起身打招呼。 “少谷主好啊,要不要尝尝我刚种出来的白萝卜。”说着从背篓里拿出一根萝卜,除了沾着泥点显得脏以外,这萝卜又白又大看起来就好清甜脆爽。 “行,不过现在我要去找李蕴真练剑,晚点时候我再来啊,你不在的话我可就直接在你菜地里拔一根。” “好啊。对了,把这个带给李少侠。”那弟子拍了拍身上的泥,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东西。”何长歌接过,直接打开,只看见两颗药丸躺在里头。 那弟子回答:“驱蚊丸。” “咱药王谷最会做驱蚊丸的除了谷主怕就是袁师姐了。”旁边有弟子笑道。 “那确实。”何长歌眸光流转,手指摩挲着盒子,随即合上。“不过我倒是好奇她要这东西有何用?” …… 到了夏鲤的院子,屋门半掩着,何长歌站在门口抬手想敲门,手指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柳小山叹了口气,帮她敲了敲门。 “进来。”夏鲤的声音不咸不淡。 两人一起进了屋,见夏鲤正坐在窗前看书。穿着淡青色衣裳,头发用一根素簪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冬日的阳光柔和地照在她的脸上,将她泠然冷冽的眉眼映得梨花似的烂漫。 何长歌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夏鲤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边的柳小山,目光平静。 “酒醒了?” 此话一出,何长歌又想到昨夜发生的事儿,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谁没醒了!我酒量好的很!昨天那点酒算什么!一半都是我喝的!” 夏鲤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看书,这书是药王谷藏经阁的书,讲的是如何清心寡欲,她现在越来越能感觉自己有些心浮气郁。不知为何,偶尔皮肤骤痛,如被豸虫叮咬,不免生出些许烦躁。 何长歌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夏鲤真的不再搭理她,心里又急又恼。她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把夏鲤手中的书抽走。 她看了一眼书的内容,就是教人打坐静心。 “别看了,有个东西要给你。”她拿出盒子,啪的一下放在桌上。 “你找人做的驱蚊丸。” 夏鲤抬起头,看着她。 何长歌被那双黑眸看的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怎么不跟我说,我又不是不会帮你。” 夏鲤挑眉,“我有什么需要?” “就,这个驱蚊丸啊。” “嗯,”夏鲤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继续道:“前些时日刚好碰见那位袁师姐冬收,她一个人忙不过来顺手帮了忙。她感谢不已,希望自己也能帮我做些什么。既然如此,我当然不能让人欠着人情,便要她帮我做两颗丸子。”她想了想,当时听到她说自己会做不少药丸时,脑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阿屿,可是阿屿生死未卜,她却是不知道要为他求些什么。 其次是李见微。他那样怕蚊虫,身上即便带了驱蚊的香囊都挡不住那些蚊子。 …倒跟夏屿一样。 思来想去,她便道,想要两颗驱蚊丸。 何长歌哦了一声,翻开书又看了几眼,这本书真是全部都在讲清心寡欲,“你心情很烦躁?” 她想起嬢嬢跟她说过,夏鲤身上带着戾气,怕是走火入魔过。她怕夏鲤会伤害她,还有意无意的提醒两人不要走太近。她听嬢嬢这样说,还发过小小脾气,说自己好不容易遇上个朋友,嬢嬢怎么这样说她。 不过最近就没再说了。 何长歌与夏鲤相处也有半月,期间颇受照顾,她倒是不觉得夏鲤像是藏有戾气,会走火入魔失去理智的人。 “有些。” “怎么了?” “怕切磋打不过谢无酒。”夏鲤语气淡淡,属实看不出她因此焦虑。但何长歌听她说,就全然当真。 “这样啊…”何长歌转了转眼珠,坐在她的身旁,半撑着脸看她,杏眼带笑:“你求我,我给你想办法。” “嗯,求你了。”夏鲤将书从她手里抽回去,继续看。何长歌倒也不介意她敷衍的求她,但她还是愉快地哼歌干扰她看书。 夏鲤放下书,看她一眼,“对了,你昨天…” 她话还未说完,何长歌跟踩到了雷似的瞬间炸了,没了刚才愉快哼歌的得意表情,“昨天、昨天什么昨天!”她脸红透了,本来都要忘记那件事的,夏鲤怎得突然提一句! “嗯。”夏鲤见她如此大惊小怪,心觉她跟夏屿一般可爱,但为了照顾她的自尊心,夏鲤还是忍住了笑。 何长歌扫了眼柳小山,见他表情有些疑惑,好像昨夜他醉倒了,还好没有第二个知道… “反正,昨天的事情你不许跟人说。” “昨天?哪件事?”夏鲤问。 “……你故意的。” “啊?”夏鲤看上去是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方才还主动问昨天的事,你还装!” “哦,我刚才想问你昨天突破至第三层后有什么感觉。好奇。” “……”何长歌没好气道,“我是说,昨天喝醉后,我说了一些胡话。你不能告诉其他人。”她看向柳小山,见他有点好奇,迅速刀了他一眼。 夏鲤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嗯,我不说。” 何长歌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一点儿说不出的滋味。她张了张嘴,想问昨夜夏鲤又为什么要顺着她的话说那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问出来又丢人。 过了五日,半夜时候何长歌忽然跑到夏鲤院子里,敲门大声道:“李蕴真!你快别睡了!” 夏鲤睡眠浅,自然醒了过来,起身给她开门,只见她顶着个黑眼圈,手上捧着个盒子,见她开了门赶紧挤了进去。 “怎么了?”夏鲤见她脸上挂着笑,但眼下乌青,又想到这几天她都不怎么练剑,心里奇怪无比。 这是怎么了。 “哼,你忘记了?我答应过你的。” “什么?”夏鲤有点懵。 何长歌见她如此,心想这几天怕不是只有自己在在意这件事,就有些不爽快,她跺脚道:“唉,你!就是我答应你帮你打过谢无酒啊。” 夏鲤想起来了,前几天她随口一说自己烦躁是因为怕打不过谢无酒,何长歌说帮她想办法。 没想到她倒不是随口说说。 “那你想出什么办法了?” 何长歌朝着桌上的盒子抬了抬下巴。 夏鲤打开,是一枚丹药,散发的是苦味。 “这是?” “还记得我们合力击杀的红眼巨蟒吗?我问过了嬢嬢,她说这蟒蛇非同寻常,口服蛇胆便能增强内力。但若是炼成丹药,以其他药材辅佐凝练其中的精华,便能做到事半功倍。”何长歌见夏鲤不说话,以为她不喜欢,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怎么了?你不会觉得这丹药不够好吧?我告诉你这可是我炼了整整五日才得来的。这种好东西,放在江湖上怕是别人万金一抛都求不来的。” 意外 夏鲤回过神来,看着盒中那枚丹药,喉间发涩。 “我没有觉得不好,只是觉着…太贵重了。我不知道怎么还你这份人情。” 何长歌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抱起手臂,抬起下巴道:“谁要你还了?你教我练剑,又与我一起杀了那巨蟒,蛇胆你我二人皆有份。我现在送你这丹药,也算是礼尚往来。再说了,你要是跟谢无酒切磋输得太难看了,我这个做徒儿的脸上也无关。我这是为了自己,你可别想太多。” 夏鲤看着她嘴硬心软的模样,觉着好笑,又甚是感动。 她不合时宜想起了夏屿,想起来七年前,阿屿也在一个夜晚把装着丹药的盒子塞给她。 那时候他才十岁,小小的个子,站在她面前,仰着脸道:“阿姐,拿着吧,肯定对你有用。” “好,那我收下了。”夏鲤将盒子合上,握在手中,认真地看着何长歌,“多谢你,长歌。真的。” 月光下夏鲤的脸白如雪,本就清秀素雅的面容此刻芙蓉出水似的泠然,却是眸光流转,熠熠地看着她。 何长歌被她看得有些害羞,咳咳一声,“行了行了,谢什么谢,肉麻死了。” 她眼下一片青黑,夏鲤越看越觉得心疼,这种情绪想来是也有夏屿的缘故,她把何长歌当做了妹妹看待。 夏鲤叫她过来靠近一点,何长歌有些不好意思过去,却被她轻轻拉到身前。夏鲤将内力引至掌心,热量汇聚,蒸出热气。她轻轻覆在她的眼上,这样可以缓解眼目酸涩。 说来,这个还是李昭文教她的办法。 “会舒服一点吗?”夏鲤问。 “嗯。”何长歌点头,耳尖微红,她问:“你是哪学来的办法?我们药王谷要么吃明目地黄丸,要么就用菊花薄荷等煎成汤熏眼睛。你这倒好,竟是拿手掌遮一下就舒服极了。” 夏鲤回答:“是我母亲教我的法子。” “你母亲肯定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何长歌想,夏鲤武功这般厉害,她的母亲肯定也不是常人,还会这样的法子缓解眼目酸痛。实在是一位妙人。 “对啊,她很厉害。我想,天下第一也不为过。” 何长歌脑中有了一个大概景象,夏鲤正如她现在这般被她的母亲掌覆眼目,她的母亲想必与夏鲤一般是位风华绝代,可亲和爱的女人。 “真想见见你的母亲。”何长歌轻叹道。 夏鲤没有回答,良久才松开手。 “怎么样?”她问。 何长歌现在只觉眼清目明,精神得紧,直直点头:“舒服极了,感觉全身都不疲惫了,腰不酸了背不痛了,全身经脉都通了!” 夏鲤心想,这倒也没有这么夸张。 但见她欢喜,又说出这般可爱的话,夏鲤也就不调侃她了。 何长歌突然觉着刚才自己太过夸张,显得很傻,找补也不知该说什么。余光落在夏鲤手腕的佛珠上,她一直很好奇。毕竟练武的人一般手上不会带些首饰,夏鲤这种武痴都随身带着睡觉都不舍得摘下。她转转眼珠,指着夏鲤的手腕,“这个佛珠可以给我看看吗?” 夏鲤伸出手给她看,何长歌低头去看,“哇,好神奇,里面跟有眼睛似的。” 夏鲤有些惊讶,为什么他们都能看见唯独自己不可以。 莫非是自己纯色黑瞳的缘故? “可以让我戴戴吗?”何长歌问。 夏鲤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给她,何长歌戴上摇了摇手,让佛珠互相撞出声响。 她玩够了就给夏鲤,问:“这是谁给你的呀?” 夏鲤回答:“我娘。” 她的声音蓦地带上点落寞,月光照在她清丽却脆弱如瓷的脸上,何长歌微愣,没有细究。只咳咳一声,道:“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天色也不早了,那我先回去补补觉。” “嗯。”夏鲤点头,将她送到院子外。 何长歌嘱咐道:“那个丹药药性很强,吃起来味道不算好,而且还会有些难受。譬如全身滚烫无比。这是你的经脉在吸收其中的药力而发热,是正常反应。不过,你若是怕扛不住,就来找我,我给你守着。我还是会一些手法帮你促进吸收。” “好。” “那就这样,早点睡觉。”何长歌转身一蹦一跳地离开。 夏鲤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又望向高悬的月亮。 月色如水,照在她素白的脸上,照出几分疲惫,几分落寞。 过了好一会,她才回屋。立即吞下丹药,盘腿坐在榻上吸收那颗丹药。 果不其然,她全身开始发热,强大的气息在体内横冲直撞,夏鲤耐着心将其一一疏导。 这个过程其实很是难受,犹如刀子在一下一下剖开她的经脉,把滚烫的岩浆灌进去,然后缝合,叫她吸收其中苦楚,还未享受力量的快乐,经脉再次被剖开…如此循环往复。这个过程太过漫长,漫长到她几乎以为自己会在这无尽痛楚里耗尽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狂暴气息终于平息下来。 夏鲤睁开眼睛,外头天已蒙蒙亮,自己的衣裳被汗水湿透。湿哒哒地贴在身上,黏腻不适。 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擦掉脸上的汗,倒头就睡着了。 太累了,她想歇一会,如果夏屿在的话更好。 这样想着,她入了梦。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她竟是梦见了夏屿。 可是梦有些奇怪。她与夏屿面对面,赤裸着身子,各自盘腿坐着。 她明明能看见他,却似乎未有睁眼,费劲全部力气都不能操控自己睁眼,也不能说话。 眼看夏屿身上开始爬上虫子,虫子咬他,那儿出现密密麻麻的红点,血珠渗出如摇曳烛火。不一会飞来一堆虫子,将他的整条胳膊都染成了黑色。不一会,它们离开了他的胳膊,于是露出了鲜红的肉和白色的筋膜。 很快又来了一群虫子,再次覆盖在他被咬的胳膊上… 这次皮肉已经没了,出现坑洞,露出里头的白骨。 夏鲤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夏屿全身爬满虫子,被吃成一堆白骨。 连尖叫声都发不出。 她猛地惊醒,全身发冷。 外头的阳光明媚地照在脸上,夏鲤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她爬起来掬水洗脸,水一遍遍浇在脸上,水面倒映出她惨淡的模样。 噩梦,噩梦…那只是一个噩梦。 “李蕴真!” 夏鲤闻声看去,何长歌又带着小跟班柳小山来找她了。 沾水湿漉的发丝被她别至耳后,她扯出一个笑,“你们来的这么早啊。” “早什么早,现在都日上三竿了。你这是怎么了,脸这么白,全身还湿透了…”何长歌想到什么,“你昨天就吃了那个药丸?” “嗯。” “……你太厉害了。”何长歌感叹道。 夏鲤微微一笑,道:“来练剑吧。” 何长歌不知为何后背一凉,竟是被夏鲤抓着练了两三个时辰,她累得不行了才放过她。 她坐在一旁看夏鲤练剑,见她眉眼凝重,额发汗湿,剑声未有停下时候。何长歌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李蕴真肯定疯了。 饭不吃,就一直练剑,喊她她又不搭理。 眼看着太阳下坠,马上就要入夜,又袭来一阵妖风,何长歌被风吹得一抖擞,喊道:“李蕴真,别练了。我都要冷死了!” 夏鲤看向天空,突然问:“现在几月了?” “都要十二月了,咱这里白天热一到傍晚就开始吹冷风,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要下雪。你不冷么不饿么?别练了吧,你再不洗澡真要臭了。”何长歌说的话自然也是夸张,但看她这样磋磨自己,怪难受的。 “要十二月了?” 何长歌没想到她的重点在这,道:“对啊,你都来药王谷要一个月了。今天是多少号?柳小山你记得吗?” 柳小山点头道:“长歌,现在是十一月二十六日。” 夏鲤收了剑,终于明白自己莫名的烦躁从何而来。即便刻意想要把那些痛苦的回忆塞进角落,默默抚平伤疤,挂上微笑,仿佛那些从未发生。可是都是假的,痛苦总是如约而至,她也不能逃避。 她深吸一口气,对他们笑道:“既然如此,我也刚好练累了确实要休息一下,你们也回去吧。” 何长歌见她下了逐客令,还想抱怨几句说她今日一直在敷衍,但看着她站在风中,目光带着抹她看不懂的忧伤,淡淡的,如水逝去,转眼她便又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好吧。”何长歌刚要走,外面突然来了几个药王谷弟子,他们道:“少谷主!有一批武林人士在慈化大开杀戒,谷主现在马上就要动身前往慈化!她有事要与你交代,叫我们速速呼你前去,还有李少侠,能否伴同相随?” 于是三人一起往何非鱼的院子里赶,其他弟子讲了一下情况,那群人在谷外叫嚣要谷主出去迎战如若不去,就将慈化千余人一一杀尽。实在是狂徒。 到了何非鱼的院子,里头外头都站着许多药王谷弟子,院子里头的弟子身上均带剑。药王谷并不是人人会武,在这院子里的几十人估计就是全部了。 何长歌见到何非鱼就扑了过去,“嬢嬢!!” 何非鱼抱住她,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便多说几句。”何非鱼站在院中,那双无神的眼睛准确地看向每一个在场的人。 “药王谷立派四百余年,历经风雨而不倒,靠的不是高强武功,亦不是丹药木材,而是先辈们传下来的那些书。”她郑重道,“那些医书、药典、剑谱、心法…是先人们穷尽一生心血所着,是药王谷的根基,也是天下人的财富。只要书还在,药王谷永远不缺传人。天下多一个医师,也便少一个受病痛折磨的患者。那些书,比我们的命还重要。” 她看向何长歌,伸出手,何长歌立刻上前握住,眼眶微红。 “长歌,你作为少谷主更该担负起责任。所以一定要守好它们。” 何长歌摇摇头,“嬢嬢,什么意思…我不跟你一起去吗?” 何非鱼道:“谷中不能无人守阁,你长大了,武功也好,交给你我才放心。” “可是…” “没有可是。”何非鱼打断她,“不用担心我,我自有分寸。”她松开何长歌的手,转向身后整装待发的子弟们,“此去慈化,意在救人驱敌。不在争强斗狠。能劝则劝,能退则退。若实在不得已——” 她顿了顿,无神的眼睛里仿佛闪过一丝狠意。 “也不必留情。” 众弟子齐声应是,声震屋瓦。 何长歌愣在原地,看着嬢嬢的背影,嘴唇微动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她知道的,她的嬢嬢和阿娘都是这般豪情。 到底还是有些想哭,但她还是憋了回去。 她是少谷主,要担起责任,不能就这样轻易掉眼泪。 何非鱼走到夏鲤面前,微微颔首:“李姑娘,长歌性子急又有些任性。这些时日给你添麻烦了。” 夏鲤摇头,“长歌很好,我没有觉得麻烦。” “那就好。” 何非鱼转身从袖中摸出一枚令牌递给何长歌,“长歌,那就交给你了。等我回来。” 何长歌目送他们出了院子,眼看着何非鱼的背影越来越远,终于是忍不住往前追了两步,又硬生生停住。 “嬢嬢——!”她喊了一声,声音嘶哑。 何非鱼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摆了摆。 手势随意,宛如只是平常出门采药,晚上就会回来那般。 何长歌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是掉了下来。柳小山在她身边安慰,“长歌,谷主一定会没事的。” 夏鲤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走吧,你嬢嬢既然把药王谷交给你。你总不能让她回来的时候,看见藏经阁的书少了一本。” 何长歌摸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你说得对。”她转过身,对着其他弟子们喊道:“都愣着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该巡山的巡山,该守阁的守阁!今天开始,药王谷戒严,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许进出!” 她的声音虽带着哭腔,但铿锵有力,已然有了几分威严。 弟子们纷纷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何长歌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久久未有动弹。 “长歌。”夏鲤安慰道,“会没事的。” 何长歌良久才轻声道:“我知道。嬢嬢很厉害的。跟我阿娘一样。嬢嬢说,阿娘刚生下我就遇见仇家来寻仇…” 何长歌的母亲名何明君,乃上任谷主。这仇家与她们的仇恨需追溯至五十年前,也就是何明君的父母辈。当时的谷主姓林,是男谷主。他被外界利益熏迷了心智,竟是要将藏经阁的古书卖给西方的国家,更加不可饶恕的是,他还抓普通百姓炼成药人。 药人,服用多种药物改造身体,从而获得强大的力量。但非人性的是,长此以往会失去感官体验,从而变成失去心智的怪物。 这在药王谷是禁忌,乃至在北越都是被世俗所批判的。林谷主的事情被何明君的父母发现,药王谷所有弟子本就在他的带领下苦不堪言,于是联同何家人一起将他驱逐出境。但没想到他竟然还在其他国家发展了起来,十五年前又复仇归来。当时何家只剩下姐妹二人,何明君又刚生完孩子…尽管如此还是拖着身体全力御敌,勉强保住了药王谷。但何非鱼被毒瞎了眼,何明君则是受了重伤,不治而亡。 …… 何长歌扯出一个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什么藏经阁…我只想要她们健康的活着。” 柳小山和夏鲤均无言,夏鲤抱住她,让她埋在胸口哭了好一会。 她吸了吸鼻子,打起劲来,坚定道:“方才那个是何长歌,不是药王谷的少谷主。我不能丢了她们的脸,现在我要好好守住药王谷等他们回来!” …… 夏鲤并没有忘记找谢无酒,这两日她发现除却守阁,巡山的,竟然有一部分人固定在后山那部分守着。先前药王谷人多,秩序稳定,她来的时候便如此。但出了意外,后山人员却丝毫不减。 她试探性问了何长歌,她却说是谷主留的手令,她都不能调动那些人,顶多可以凭令牌进去。而且后山似乎两个月前就开始严加看守了。 夏鲤没有令牌,连进去都没有机会,无论找什么理由守门的弟子只会告诉她,不行。 何长歌这两天每天都在问慈化现在的状况,听到有弟子带回来消息,说现在在与他们谈判,她才松下一点心。但这群人是那位林谷主的后代与门生,武力不凡,自称流沙门。 她揉了揉眉头,依旧忧心忡忡,看向夏鲤见她黑眸失焦,还在发呆,失笑道:“是不是很无聊?等这些事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 夏鲤回过神,垂眸思索,最后摇摇头:“不知道。” 没有找到谢无酒之前,她实在不敢说自己之后的打算。便是找到谢无酒,倘若他一言不发,她又该怎么办。 何长歌想到夏鲤还有位那般奇妙的母亲,又想到马上十二月,算算时日没有两个月就要到新年了,于是问:“你若是还没找到谢无酒跟他切磋该怎么办?你很着急吗?” “……如果找不到他,我想我活着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这么严重?!”何长歌拍桌。 “逗你的。” “…哦。”何长歌又道,“所以你还是很着急对吧?你看也都要新年了,虽然跟高手切磋对于你这个武痴很重要,但是回家陪陪家人更重要呀。”她看向外面,喃喃道:“等到嬢嬢解决事情回来,我决定跟嬢嬢提议过完新年出去闯荡一番。我从小到大都在药王谷,都没有怎么出去过。因为嬢嬢不让。” 说到此,她有些气愤,“我不明白嬢嬢为什么这样限制我!药王谷其他弟子可以,为何偏偏我不可以!每次都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很危险。可是,我看其他人出去之后回来,脸上都带着笑。他们说外面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我不明白。嬢嬢为什么这样。” 夏鲤看着她,脑子里浮现李昭文的模样,想来当年她不给请武学师傅,便是怕有一日她的身份泄露,害他们姐弟二人吧。 “也许,你嬢嬢有苦衷呢?” “…苦衷?希望吧。哦对了你家里在哪啊,我之后还能去找你玩。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也算好朋友,再说你也算我师傅,那我到时候去你家找你,你可要带我好好逛逛…李蕴真,你怎么不说话?” 夏鲤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何长歌听到她说:“我家已经没人了。” 何长歌似是不可置信自己所听到的,愣了许久,脑子一片混乱,一边反驳自己想到的最坏可能,可又想不出她说的家里没人是其他的什么意思。 她最后怯怯地问,“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夏鲤沉默,手指忽的传来一阵钻心之痛。 又来了。 她蹙眉,揉了揉手指,轻声道:“我还有一个弟弟。” 夏屿不会死,也不许死。 他一定还活着。 “弟弟?” “嗯。” “原来你还有弟弟,你弟弟什么样的?肯定跟你很像吧?”何长歌脑子里已经幻想出一个跟夏鲤一样沉默寡言,仙气飘飘的美男子。他肯定跟夏鲤一样身上香香的,说话轻灵如泉响。 夏鲤露出甜蜜的微笑,“他啊,是一个傻子。” “傻子?”何长歌疑惑,没想到夏鲤的弟弟竟然是一个天生智力残缺的人。那夏鲤作为姐姐照顾一个傻子肯定很辛苦。 好可怜。她怜惜地看着夏鲤,却见她已经陷入幸福的回忆里,脸上满是沉醉的笑容。 那是她鲜少在夏鲤脸上看见的表情。似冰雪融化,双眸里尽是潋滟波光,春水似的清澈温柔。 她突然想起来一句话。 再平静的湖面,也会为一缕春风皱眉,多思多愁多喜。 “从小就黏人,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狗皮膏药?”何长歌眨了眨眼睛,疑惑道:“你很烦他吗?” “烦啊,”夏鲤说,语气却听不出半点慊弃,倒是有几分无可奈何的笑意。“从小到大都是我去哪儿他都跟着,跟朋友多待一会,他还要说我不在意他。” 何长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么黏人,这么幼稚?” “可不是。”夏鲤垂下眼睫,嘴角的笑没收回去。“还很能吃,一天要吃四五顿呢。” “那岂不是大胖子?” “这倒不是。他很可爱,小时候小小一个,脸白白嫩嫩的。说他鼻子灵能闻到什么菜,怕是狗鼻子。他说我就是狗,还学狗叫。确实是一只小狗,还喜欢抱着我的腿不撒手,撒娇喊阿姐。” 何长歌想了一下,真觉得夏鲤弟弟完全是个粘人精啊。 “有一次他摔倒了,磕破了膝盖,哭得满脸是泪。我蹲下来给他擦眼泪,吹了吹伤口。他就不哭了,仰着脸看我,眼睛亮晶晶的,说,姐姐你好厉害,你一吹我就不疼了。其实哪是我厉害,分明就是小孩子转移了注意力。”夏鲤讲得入了神,甚至把上一世的事情抖了出来。 何长歌问:“那你弟弟后来呢?还这么黏你吗?” 她在问什么呢,若是还这么黏人,怎么不跟着姐姐一起? “后来?”夏鲤笑了笑,“后来也很黏人。”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带着淡淡的苦涩。 “我练剑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我一休息他就跑上前给我端茶送水,给我擦汗。说阿姐好厉害,阿姐辛苦了。他每天不厌其烦地等我找他,若是我不找他,他就难过。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我把他抛弃了似的。后来为了讨我欢心,学雕木,做簪子做一些小物样。他看见了什么好看,也总是要买给我。” 何长歌听着,忽然有些羡慕。 她从小到大就没有父母,只有嬢嬢。嬢嬢到底是长辈,她的同辈们都是药王谷弟子,他们无一不尊敬她,视她为下一任谷主。所以相处起来,总是不像朋友。她不知道有姊妹是什么感觉。想来肯定很有趣,若是要姐姐哥哥,她希望是夏鲤这般的。至于妹妹弟弟,希望听话点,可爱点,肯定好玩。 夏鲤收起了笑,“好了,你若是以后要出门历练,怕是也找不到我在哪。我居无定所,四处流浪,便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归处在哪。” “……李蕴真,你…”何长歌咬了咬嘴唇,心里说不出来的堵塞难受。 “不过,若是我的事情落定。又找到我的弟弟,我想我应该会找个地方落定下来。届时你来找我,我必定带你到处逛逛。” 何长歌闻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原来夏鲤身上背负这么痛苦的回忆,母亲走了,弟弟失踪… “嗯。”她点头,“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作者:更多点,最近写得比较频繁,感觉能在八月前写完(按照我现在的速度,如果不卡文的话)存稿还有十万多(我怎么写这么多我自己也不清楚 反正…能在九月左右完结(就是发完文)吧。哎~ 然后就是这样在主线上肉了我自己都有点兴奋。哭了,本文的肉怎么基本都在番外啊!(不过我反正主线不会为肉而肉吧) 失耳 …… 第四天,慈化迟迟未传来喜讯,何长歌做了噩梦,心神不安,频频望向慈化的方向。 …昨晚下了一场小雨,湿翠翠的山林,裹着阴冷的风,拂面而来。 她捂着胸口,身体蜷缩在一起,宛若子宫内的婴孩。 “嬢嬢…阿娘…”她握紧双手,决定前往慈化,在此之前她将药王谷的事务交于夏鲤。 “我必须要去找她,当年我刚出生什么也做不了,现在我长大了合该跟她一起面对。” 如此,她便将令牌交给她,一个人往慈化奔去。 夏鲤紧握令牌,一时竟是不知该如何。 若是待她们回来,会不会帮着谢无酒? …… 夏鲤犹豫再三,等到下午终于是做好决定。转身向后山走去,凭着令牌,她又找了个理由竟是进去了。 寻了许久,未有收获。她以为只是自己多想的时候,却看见了被树枝掩着的一个山洞。夏鲤轻手轻脚拨开树枝,进了山洞。 放眼看去,黑漆漆一条甬道不见一点光。夏鲤心想来都来了,她不进去就实在没道理。于是屏息摸着壁沿前行,行了数十步便听到细微的水声,又见透出一点光来。 走到尽头,便看见条暗河,旁边搭着小木屋。上头透出点光,恰好照射着一棵树下。一个人正盘腿打坐在那,头上肩上铺满落叶。 夏鲤心跳不止,慢慢靠近,抽出腰间的春水剑。 她能感觉到这个人内力极其深厚,非比寻常。非徐百道那等人所能比拟。 这个人,肯定是谢无酒。 夏鲤越靠越近,心想先点穴定他身,无论怎样先把当年的事好好谈谈。 这落叶盖住了他的身子,只堪堪露出一双眼睛,夏鲤正要动手,却被钳住。 一双眼睛在光下如琥珀光闪,夏鲤心下一惊,没让他钳手点穴,迅速脱离往后退了几步。 本打坐的老人站了起来,落叶簌簌从他身上跌落,他面容算不上老态,不过三四十岁,可已一头白发。未打理自己,头发乱糟糟,胡子微长,细看左耳竟是缺了,看上去是被齐齐砍断的。整个人像个路边发了疯的老汉。 可那双眼睛却是精明无比。 “你是谁?怎么进来这里的。” “你又是谁。”夏鲤反问。 他扫过夏鲤手中的剑,眸光一闪,露出阴沉的表情。他冷声道:“你是李因那个贱人的女儿。” 夏鲤听到那二字,暴怒无比,握紧手中的剑,青筋暴起,一字一句挤出:“你,说,她,什么?” “呵,我还能说她什么,李因那个——” 夏鲤再也无法忍受,剑光一横,照亮她冷冽的眉眼。 “谢无酒,你凭什么说她!”夏鲤怒喝他的名字,挥剑向他劈去。剑身如水波潋滟,直取谢无酒咽喉。 这一剑快且恨,若是旁人怕是一招也接不住。 可谢无酒侧身躲过,春水剑堪堪切断他一缕白发。他摸了摸自己被切到的头发,似笑非笑道:“年纪轻轻,竟然把春水诀练到了第七层,确实是个天才。可惜了,”他取出腰间的剑,剑身赤红,在昏暗的山洞里泛着妖异的光。他上下打量着夏鲤,目光轻蔑。“可惜现在就要被我斩于剑下了。这样也好,祭奠我九泉之下的姊妹!” 谢无酒一剑劈开,剑风凌厉如排山倒海,山岳倾颓,江河倒灌。她擅长以柔克刚,可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下,四两拨千斤不过螳臂当车。 谢无酒一剑劈开,夏鲤横剑格挡,整个人被震退数步。此等内力实在非她所能比及,她稳住身形。 谢无酒大笑,白发在剑气中翻飞,双眼如鹰隼锐利,“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找我?” 夏鲤没有答话,只是握紧手中的春水剑,稳住了呼吸。她知道自己不能急,硬拼内力绝非对手。好在山洞较为狭窄,谢无酒的剑势又大开大合,在这里反而很难施展开来。而且他失了一只耳朵,听力下降,如若她速度够快他定然反应不及。 她身形一闪,绕到他侧面,春水剑如流水般无声无息刺向他肋下。 谢无酒哼了一声,轻松避开,反手一剑横扫。夏鲤早有准备,纵身一跃躲开,剑尖下压,直劈他的脖子。 谢无酒竟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因着断耳听力下降、这儿又是山洞,一点儿声响便有回声,叫他辨不准方向。他虽躲开,可胡须又被削断几根。见夏鲤一剑快过一剑,招招落在命门,速度极快且狠。 “倒是有点意思,比你当年真是强了不少。” “呵,”夏鲤冷笑,招招紧逼,春水剑在她手里时而刚猛时而阴柔,变化莫测。“当年的事情,我知道除了你还要其他人。沉知节,徐百道已经死于我的剑下,而你,也与他们一个下场!” 谢无酒脸色微变,“你杀了沉知节?” “不错。他剃发出家,舍弃了未婚妻,实在是一个小人。”夏鲤死死缠着他,数十招下来两人打得有来有回。谢无酒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在这个小辈手下吃亏。 “好一个春水诀,你倒是青出于蓝,看来我更留不得你,且看我这招!”他身形暴起向夏鲤劈去一剑,夏鲤下意识一挡,不曾想他却从袖子中抖出一堆叶子,趁着夏鲤没反应过来运着轻功掠向洞口。 夏鲤想要阻拦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谢无酒冲出山洞,重见天日。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紧随其后追出来的夏鲤,笑道:“小丫头,我现在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剑。” 他站在光下,白发被风吹起,整个人气势陡然攀升,女儿红在他手中发出低沉嗡鸣,似渴血的凶兽。 夏鲤心中一沉,晓得这下要对付谢无酒更是棘手。 可是她不能退缩。夏鲤握紧春水剑,迎了上去。 两个人在药王谷后山的空地上展开激烈交锋,谢无酒的剑势如骤雨狂风,开合大展,每一剑都带着极其深厚内力。剑法没有花哨的招式,只靠着纯粹的力量。 夏鲤身形如鱼游水,在他刚猛的剑势下游走,可惜内力差距巨大,硬碰硬只有吃亏。数十招下来,他毫发无损,夏鲤却被内力震裂虎口,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又几招下来,两人有来有回的局势转变,夏鲤由攻转守,只能靠身法躲避。谢无酒见她如此狼狈哈哈大笑,运剑越来越快。 一道剑光闪过,夏鲤躲闪不及,肩头便被划了一刀,浅色的衣裳被血染深。她咬牙硬撑,不退反进,把剑刺向他的胸口。 可是又被他避开了,还反被他一掌拍在肩头上。 那一掌带着强劲内力,夏鲤只觉肩膀好似被重锤砸中,整个人便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疼痛无比,五脏六腑都要移位,她强撑着站起来,刚吐了一口血又冲了上去。 “小丫头,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进来这后山的?”谢无酒应招,还有闲情与她说话,这幅态度叫夏鲤愤怒不已。可是…可是春水诀忌讳对战时候被情绪牵制,若是心境不稳,定然破绽百出。 “住手!” 几个药王谷弟子闻声赶来,看见两人缠斗在一起,顿时慌了神。 “这、这是什么回事?” “那是…谢剑圣?” “李少侠怎么跟剑身打起来了?这可该怎么办啊?” “李少侠是少谷主朋友,身上有令牌。可是剑圣又是我们药王谷尊客…这是怎么回事啊!” 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拦谁。有人想去拉架,却被两人的剑气逼的连连后退。 可恶,若是谢无酒伤他们性命怎么办?她该怎么跟何长歌交代?绝对不能伤及无辜! “你们别过来!”夏鲤喊道,声音嘶哑。“这是我与他的私事,与药王谷无关!” 谢无酒闻言冷笑一声,“私事?你带着何种心思接近少谷主?是不是偷来的令牌?!莫不是还想偷取藏经阁的秘籍!李因的女儿果然跟她一样下作!” 此言一出,周围的药王谷弟子脸色大变。 “什么,李少侠是来偷秘籍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李少侠人那么好…” “谁知道她是不是装的,她说来后山是少谷主的意思,但少谷主刚去慈化她就这样动作,意欲何为?” “现在谷主还在慈化,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少谷主突然跑出去会不会出事啊!” 夏鲤咬牙,想要辩解,可谢无酒并不给她机会。他一剑劈来,她只能举剑格挡,又被震退几步。 春水误 “死丫头,你跟长…少谷主说了什么,让她出去冒险?”谢无酒脸上出现怒意,夏鲤不明所以,只能守住自己的命门不被他所攻破。 “你母亲当年便为了春水诀不惜灭了自己师门满门,青城派上上下下百多人,一夜之间死于非命。她的师傅师姊妹被她亲手所斩…亏我当初那般信任她视他为姐姐,将我的弟弟妹妹托付与她,却被她所杀!”谢无酒红了眼睛,一剑比一剑凶猛,夏鲤接连被震,五脏六腑皆痛,喉咙腥涩,尝到铁锈味。可是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他到底…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她李因就是一个欺师灭祖忘恩负义无德无仁的畜生!你跟她一样,都是——” “闭嘴!”夏鲤暴喝一声,双眼通红,不再防御,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一剑接着一剑往他身上招呼,春水剑在她手中发出凄厉嗡鸣,剑身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水光。 春水诀全力催动。 谢无酒微微一惊,没想到夏鲤在如此劣势下还能爆发如此力量。但他还是极快稳住了阵脚。 “不自量力!” 他一剑劈出,剑气如虹,夏鲤躲闪不及,被剑气扫中腰侧。整个人横飞出去,宛如破翼之鸟,重重撞倒在一棵树上。她感觉肋骨一阵剧痛,咔咔一声响,至少有一根骨头断了。 “李少侠!”有药王谷弟子惊呼出声。 但亦有药王谷弟子想要制服她,夏鲤撑着剑站起来,嘴里涌出一口鲜血。她嘶哑着声音,“我不是…要偷秘籍…我与谢无酒只有私仇。我找他为了报复,绝无想要与药王谷作对之意!” 谢无酒冷笑,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令牌,正是何长歌给她的令牌,不知何时竟被他摸走了。 “少谷主怎么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你是不是偷的?你们愣着干什么,快把她抓起来。”谢无酒说完便要离开。 夏鲤又怎么能让他走,又怎么能被其他人制住?她不想伤害药王谷弟子,只是点穴劈晕他们,不过几招下地上躺着五六名弟子。 夏鲤的视线已经模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可是她心里的愤怒与不解超越一切,她追上谢无酒,一剑劈了过去,“谢无酒!你害我夏府满门,还污蔑抹黑我母亲!你…你给我说清楚!” 谢无酒冷笑,“我抹黑她?笑话!李因落得那下场不过因果报应!她敢杀师灭亲,一切不过活该!她能躲起来十几年,不能躲一辈子。只可惜我没有亲眼看见她被碎尸万段的模样,否则难解我心头之恨!”他想起什么痛苦的记忆,额头青筋暴起,“好在,好在,她竟然还有一个女儿还活着,既然你如此不怕死,那便让我的女儿红好好饮上热血!” 两人又打做一起,可夏鲤浑身剧痛,又愤怒无比,亦有不可置信,各自情绪交织。谢无酒笑她心境不稳,剑都握不紧,这春水诀练到狗肚子里去了。 夏鲤气结,但明白春水诀确实要稳住心态,只能压抑其中苦楚,但越压抑,她越苦闷。最后被谢无酒一脚踢在胸口,整个人飞出去,直直坠入旁边的池塘里。 冰冷的池水瞬间淹没了她。 夏鲤在水里挣扎,想要浮上去,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她的手脚如灌铅般沉重,没动一下便扯得心口筋骨剧痛。断裂的肋骨刺磨肺部,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血沫。 水从口鼻灌进来,呛得几乎窒息。 咳咳咳… 身体…一直在往下沉。 动,动啊! 她想要摆动手臂。 … 抬不起手。 好重。好沉。 水好冰凉。 呼吸,呼吸… 夹杂着水泡的冷水荡漾,掠夺走夏鲤每一次的呼吸,身上的温度。 夏鲤熟悉这种感觉。 ……她跳过江,绝望地下沉,闭着眼睛,没有挣扎。 …… 这下真又要死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 “姐!!”少年的声音撕心裂肺,空灵如天外之声。 手指忽的剧痛无比,她猛地睁眼,寻声往去,却没有看见夏屿。 但身上的疼痛好似在告诉她。 你还不能死,你还要仇要报。 ……夏屿肯定还活着,你不能死啊! 不能死! 她在心里呐喊,拼命划动四肢,可是身体太沉,怎么都浮不上去。 水压着胸腔,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一片白光。 “小鱼儿,春水诀的总纲是什么?” 李昭文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拿帕子为她擦汗,动作轻柔。 “水无常形,剑无定式。心静如水,剑动如风。”夏鲤答,她又有疑问,“娘。所以春水诀是要我学做水一般吗?” “那小鱼儿觉着水是什么样的东西。” “无色无味,甚至未有形状。” “确实如此。水虽然在世间经一遭,成波澜,变浑浊,被改道。可终究是暂时的,最后总是要没入海洋,万流归宗,回归至清至纯。无论如何,水总是这般。” “…所以春水诀是认为情绪是杂质,经历是扰动。必须要断情常静?” “这…春水诀上写的确实是如此。但人又怎么可能断情?” 夏鲤点头,她倒是知道太上忘情的本义绝非断情绝欲,只不过是“天心代我心”,有情而不为情所困。 不过她还是百思不得其解,这里的水无常形,到底是说水的最终本质是至清至纯的水,还是说水乃无相之物? 夏屿见她眉头皱起,走过来帮她抚眉,“阿姐这是怎么了?怎么皱着眉头。” 夏鲤叹了口气,问:“阿屿,你觉得水是什么?” 夏屿笑,“水?这我还真有话说。水嘛,加了糖就是糖水,加了墨就是墨水,加了盐就是盐水…” 夏鲤忍俊不禁,敲了敲他的脑袋,“说正经事呢。” 夏屿努嘴道:“水这么多形态,你倒是要我说哪个?” “我是说,水的总形态。唯一的样子。” “可是每一个都是水啊,但加了糖就是糖水。加盐就盐水。”夏屿撑着脸看她,黑眸微亮,“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吧。从前从前,天上掉下了一滴雨,落在了雪山,然后她就变成了冰。但太阳突然有点闹腾,她热得不行又化成了水。于是随着其他水从山间流下,一路上遇见什么就变成什么。遇见石头绕过去,遇到悬崖就跳下去。最后她可能就流入了嘉定,变成了…” 夏屿眼珠一转,最后指着她道:“最后变成了阿姐!” 夏鲤失笑,“你说什么胡话呢。笨蛋。” 夏屿嘻嘻笑道,“我是说,水这么多形态,为什么就一定要有一个归宿或者说总的形态?你看我们喝了水,水在肚子里。我还能说我其实是水做的,阿姐你也是水做的呢!” 对啊,水这么多形态,为什么就一定要有一个总的形态? 水,可以是眼泪,是雨,是河,是浪,是潭,是血…这些都是水的真实的一部分。 有言道:太一生水,水反辅太一,是以成天… 水可以生万物,万物归宿为水,是已周而复始。 她一直以为,春水诀的核心是要静。心要静,剑要静,人也要静。 不…也许春水诀确实是该如此。可她心不静,努力压抑情绪克制欲望。这样的她,练春水诀不过是强求,最后只得心境难稳走火入魔。 她为什么一定要循规蹈矩,把自己压抑成一潭死水?为什么一定要承认水就应该是至清至纯,一定静止恒定? 水怎么可能是死的? 死水会枯竭,会发臭。活水是流动的,变化的。 她不该压抑自己。 不该刻意去避免苦痛情绪,那些情绪不全是负担,也是她的力量。 水可以为溪,奔涌不息。可以为海容纳百川。也可以为风暴,掀起滔天巨浪。 水滋养万物,亦可摧毁一切。 恰恰如一个人。如夏屿,如夏鲤她自己。 水有喜有怒,有爱有恨。 愤怒时波涛汹涌。 悲伤时细雨绵绵。 爱一个人时,如春水般温柔。 恨一个人,则如洪水无情。 她不再压抑。 任由那些被她压制了许久的情绪如决堤洪水奔涌。 愤怒,悲伤,不甘,仇恨,爱意,思念…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融为一体,化作一股全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她的丹田深处喷薄而出。 她放弃了春水诀。 如果可以,她可以喊这个心法剑诀为逆春水诀。若非要取一个名字,那便叫:春水误。 夏鲤不再平静如水,而是—— 怒涛。 谢无酒见水面平静,心里焦急其他,正要离开,却听见砰的一声,转过身看见池塘的水面猛地炸开,水花飞溅数丈高。 一道身影从水中冲天而起,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脸颊上。眸若寒星,若火花。 杀父 何长歌赶到慈化的时候,见街道有行人走过,连忙问:“流沙门的人呢?” 行人一愣,轻声道:“已经被打退了。” 何长歌脸上露出喜色,又问:“那药王谷的人在哪儿驻留?” 行人指向客栈,却道:“姑娘若是要去救人,那快去吧。” 何长歌不解,又有一个猜测悬在心上,她奔向客栈,果见药王谷的弟子,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带伤,有的甚至被砍断了手指,正捂着那处,手上全是血。但无论伤势如何,脸上都带着忧伤,想哭却忍着的表情。 “少谷主?”有人看向何长歌。 所有人都看向何长歌。 震惊,哀伤,同情,怜惜。 …… “你们,怎么都…站在这里啊?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啊。不是…不是把那群人打退了吗?你们,你们哭什么啊。任晓白,你怎么身上全是泥,不会打架的时候摔倒在地上了吧。哈哈…” 何长歌扯出一个笑,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手足无措的,开着玩笑。 “……少谷主…” “……”何长歌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露出一丝脆弱。“我嬢嬢呢。” “谷主在里面…”他们犹豫地看着她,带着悲凉的怜惜。 何长歌先是迈了一小步,脚如灌铅,耳晕目眩,心高高悬起,失控地蹦跳着。 然后,她跑了进去。 里面还有几个药王谷的弟子,手上端着盆,水是血色。 她进了厢房,看见何非鱼全身是血地躺在床上。肚子上一个血洞,只勉强止住了血。可那样还是太触目惊心了。 何长歌失声痛哭起来,“嬢嬢!” 她扑到床边,跪在地上,握住何非鱼的手。那只手冰凉无比,她本来就瘦,此刻却跟被吸干了营养的枯枝。 何非鱼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回握住她,可力道太轻太轻,几乎感觉不到。 “嬢嬢…嬢嬢…你别吓我!别吓我…”何长歌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何非鱼的手背上。“你说话呀,你看看我,听听我的声音,我是长歌,我来了,我来了…” 何非鱼的眼睛微微睁开,那双无神的眸子朝何长歌方向看去,像是想最后看清她的脸。可是她看不见,她从何长歌出生开始,就瞎了。瞎了十五年。她连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长歌…”她的声音很轻,似远方飘来,气若游丝。“你来了…好,好…” “嬢嬢你别说话,我带你回去,我带你回药王谷,我给你疗伤,你——”肯定肯定有办法的吧?! “长歌。”何非鱼打断她,声音忽然清晰了些。 像是回光返照。 她攥紧何长歌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肤里。“你听我说,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不、不!!”何长歌拼命摇头,眼泪剜她的心似的掉下来,一滴两滴。痛得她头晕眼花。“你不会有事的!你那么厉害!你可是药王谷的谷主,你怎么会——” “长歌!你听我说!”何非鱼的声音重了几分,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流出一丝血,接着越来越多。 何长歌立刻噤声,浑身发抖,用袖子去擦她嘴角的血。可怎么都擦不干净,血越来越多顺着她的下颌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洇出一片红。 “嬢嬢…”何长歌几乎要碎在当场。 何非鱼缓了一口气,慢慢开口:“长歌有一件事我一直…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以为…以为还有时间…以为还能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可是现在…”她咳了两声,吐出血沫。“现在不讲就没有机会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何长歌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哭出声,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点了点头,把耳朵凑到何非鱼嘴边。 “谢无酒…”何非鱼握住她的手,“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何长歌愣住了,她脑子一片空白,脑中回荡这句话。 谢无酒,是你的亲生父亲。 “不…不可能…”她终于找回了声音,“嬢嬢你骗我,我阿爹不是死了吗?谢无酒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他怎么会是…” “他是。” 何非鱼呼出一口气,“你母亲何明君,当年行走江湖时救了他一命。然后与他相识相知相恋。后来…后来你父亲被仇家追杀,不想连累你母亲,偷偷离开了药王谷。后来你母亲发现自己已经有了身孕,可谢无酒没了风声,她也不知该如何找到他。于是,我陪着她,看着她生下了你。” “谢无酒不知道你的存在,他…他是在你母亲死后,过了好几年…才偶然得知她有一个女儿…他找到药王谷来,想要见你,我没有让他见。” “我真的恨透了他。你母亲怀着你的时候,他不在。你母亲想念他,悄然落泪,可我却怎么也逗不了她开心。更恨姐姐被人所伤,躺在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他还是不在。他算什么父亲,他凭什么…凭什么来见你和她?所以,我骗你说,你阿爹已经死了,想断了你们的关系…” 何长歌的眼泪流的更凶了,可她一声都哭不出来只是跪在那里哽咽,握着何非鱼的手,听她一字一句地说。 “后来…后来他每年都来。每年都来求我见你和她一面。我不答应,叫他滚。他便在外等三天三夜,然后离开。”何非鱼苦笑一声,“这次他来药王谷疗伤,跟我说他年纪也大了,朝不保夕,不知道还能来几次。他想远远…看你一眼。想,想跟姐姐说几句话。我…我答应了。” 谢无酒深受重伤,吊着一口气,跪在地上求她。 她又知道,他为什么深受重伤,他一直在找重伤何明君的人。但也因此掀起杀戮,他当真是一个杀神。一个罪大恶极的恶人。 但。 “我再恨他,他也是你的父亲。这是无法改变的…” 何长歌哭出声来,撕心裂肺,她把脸埋进她的掌心,泪水浸湿了她干枯的手指。 “嬢嬢…嬢嬢你别说了!我…我不要什么阿爹了,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活着!” 何非鱼抬起另一只手,颤巍巍地落在何长歌的头发上。她的手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发顶。 “长歌,以后…以后这个世界上…你只剩下他一个亲人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动作越来越无力。 “不要…不要太恨他…他也有他的苦衷…这些年…他也不好过…” “好,我听你的我听你的!我不恨他!我不恨任何人!嬢嬢你别说了,你歇一歇!等你好了你再跟我说!你说什么我都听我一一服从!我绝对不任性,我以后都不跟你发脾气,我也不会不听你的劝非要出去,我一辈子一辈子待在药王谷!我死也不出去!我就一直一直守在你的身边不离开你好不好!好不好?!” 何非鱼摇摇头,嘴角带着笑。那苍白的,沾着血污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释然的神情。 “…姐姐她当年最喜欢笑,爱美,也爱花,最爱玩…她总是偷偷溜出药王谷,说想看更多的漂亮的花,她说虽然药王谷四季如春,花却还是凋零,这么小的地方,花枯了一片,接着就是所有的花跟着凋零…所以她想出去,想看看外面的花,在不同的山川、不同的风里,开成什么样子。她说,花只有看过天地之大,才知道自己不是只能凋零在同一片土里…也因此遇见谢无酒…我以前限制你,不让你出去。是嬢嬢的错,我不应该…不应该把你圈养在一方天地…以后你…多出去走走,代替嬢嬢看看外面…” 她自幼便待在药王谷,每一寸地方她都熟悉无比,她不能理解姐姐为什么向往外面的世界,但还是陪着她闹。可到底迈不出去,只得看着姐姐挥手道别,帮着她瞒爹娘。 说来,自己那十五年来没有出过远门。不知道姐姐嘴里的江湖到底是何种模样。 姐姐说,以后带她一起去,她又不敢,说还是算了吧。 等到之后,自己想要出去看看,却是瞎了双眼。 也没了姐姐。 何非鱼看着何长歌,失焦的双目此刻清明无比,她看见了。 看见了对她笑的姐姐。 “……姐姐,我来找你了…”她伸手摸何长歌的脸,轻轻笑了一声。 轻柔的触感落在脸上,她正在抚摸何长歌的脸。可不过一秒却又慢慢垂了下去,何长歌握住她的手摸自己的脸,哭道:“嬢嬢!嬢嬢你不要闭眼!嬢嬢——!” 她挂着微笑,闭上双眼,没有了回答。 “嬢嬢!!!!” 凄厉的哭声从房间里传出来,穿透了墙壁,穿透了走廊,传到了外面每一个药王谷弟子的耳朵里。他们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低着头,有人无声地流泪,有人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 一月期限只剩短短两日,段横回到地下城,果见毒豸死了半数,夏屿还屹立不倒地盘坐着。 他看了一眼便要离开,想着明日再来。忽地听到一声哀鸣,他往下看,夏屿竟倒在地上打滚,内力如有实质,将还在啃咬他的毒豸轰出三尺之外。 “啊啊…!!” 段横想出手,但不明情况,只得站在上头观察。 夏屿哀鸣数声后醒了,周身的毒豸已经死尽。而他,从毒窟里爬出来,也不太好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身体被啃咬,肉被吃去,他的身子以一种近乎可怕的速度复原,但总是新生的肉还没长全,又被毒豸吃去。 现在,他身上肉都是新生的,还未完全被吃尽。 新生的皮肤薄得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像是被剥去了一层皮,可偏偏满是血洞。他的头发散乱地垂在肩侧,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可怖。唯有那双眼睛,黑得发亮。 “……我要去找她。” 段横明白他心意已决,道:“她现在应该还在药王谷。” 夏屿身上的红纹开始发烫,一路蔓延至脖子,他捂着那处,面目狰狞地看着段横。 “早点回来。”段横说。 身上剧痛消失,夏屿松开手,朝外面掠去。 他的心高高悬起,如勾刺吊着,疼痛无比。 他无比确幸夏鲤出事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在意身体如何狼狈。任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痛新生皮肤。此时他的脸上如有无数个深洞,坑坑洼洼。表情又带着痛苦。路过的行人见到他如此,又从平都方向过来,以为修罗现世。 夏屿脑子里却只有夏鲤。 从地下城到药王谷的迷雾外,快马也要大半日路程。夏屿靠着两条腿在山林间穿行,树影在他两侧飞速后退。 他跑到迷雾外便看见前方出现一个人影。 是个姑娘,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劲装,腰间挎着剑,正朝着药王谷的方向狂奔。她的轻功不弱,但显然已经到了极限,脚步踉跄,呼吸急促,可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一刻也不肯停。 夏屿认出了她。 何长歌。 他几乎没有犹豫,加快了速度追了上去。何长歌察觉到身后有人,猛地转身拔剑,剑锋直指他的咽喉。 “谁!” 夏屿停在她面前,他的脸坑坑洼洼如蜂窝,满身的伤痕触目惊心,只有一双眼睛完好无损,眼下还有个痣。他看着她,声音嘶哑:“带我去药王谷。” 听到熟悉的声音,又见那神似夏鲤的眼睛。何长歌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 “是你?你、你是那个臭男人!?”她上下打量他,不可置信。“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 夏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重复一遍:“带我去药王谷。” 何长歌咬了咬嘴唇,本想骂他几句,但想到现在的情况,不容她浪费时间。她收起剑,转身继续往前跑。 “跟紧了,别拖我后腿。” 夏屿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往药王谷的方向疾掠而去。 药王谷。 两人出现在药王谷山门前,守门弟子见何长歌,先是一喜随即脸上大变。“少谷主!您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 “李少侠她…她跟剑圣打起来了!”那弟子急得语无伦次,“就在后山!两个人打得天昏地暗的,我们根本插不上手!已经伤了好几个师姊妹了!” 夏屿的瞳孔骤缩。 何长歌脸色煞白,转身就往后山跑。夏屿跟在身后,速度比她更快。 后山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药王谷弟子,甚至还有熟悉的人——柳小山。 何长歌来不及检查他们的情况,便看见夏鲤浑身是血,举着春水剑指向倒在地上的白发男人。 谢无酒! 两人情况都不容乐观,夏鲤的衣裙被血染湿,身上没一块是没有伤口的。而谢无酒同样,他被春水剑刺了一剑,捂着胸口连连倒退,最后无力地倒在地上。 夏鲤指向他,步步紧逼。 夏鲤想要杀了谢无酒! 何长歌大喊,字字啼血道:“住手啊!李蕴真!不要杀他!” 夏鲤的脚步没有停,跟没有听到她说话一般。 何长歌往夏鲤奔去,眼泪被风刮得四散。 “李蕴真!他是我爹!他是我爹!你们不是切磋吗!不要杀他——啊啊!” 夏鲤的剑刺向谢无酒的心脏,谢无酒闻声朝何长歌看去,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哭一般的笑。 他想说些什么。嘴唇微动。 可是没有机会了。 春水剑已经没入他的心脏。 ……… 何长歌被石头绊倒,跪倒在几丈外。浑身发抖,长大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嘴唇翕动着,像是想喊爹,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夏鲤站在原地,春水剑还保持着此时的姿势,她的双眼空空,魂魄好似被抽走。 她慢慢转过身,看见何长歌。 “长歌?你…怎么来了?” 何长歌抬起头,看着她。 “李蕴真你杀了我父亲,是不是,你的本意?”她一字一句地问。 夏鲤沉默不语,抽出宝剑,谢无酒的身子便一抖,血液涌了出来。 她向何长歌走去,嘴里念:“你怎么回来了?为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何长歌看着她提剑走来,眼眶通红,打断她问道:“看见我很惊讶吗?你也要杀我吗?” 夏鲤歪了歪头,停住了脚步。 何长歌的脸上满是泪水,眼神从悲痛到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到愤怒。 “我懂了。我懂了…你骗我。”何长歌的声音发抖,“你一直在骗我。你来药王谷根本不是切磋,你是来杀他的。你教我练剑、对我好、帮我嬢嬢……全都是骗我的!你就是为了接近他!” 天啊。她何长歌多么可笑啊,把要杀她父亲的人当做至交好友,把她视为高巅之莲,还想要追赶她…她却毫不犹豫地,杀死了她的父亲。 可笑她为夏鲤炼丹五日,精疲力尽,竟是助她杀了自己的父亲。 ……她到底,到底干了什么傻事啊… …哈哈哈哈… 夏鲤双眼迷茫,似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你杀了我爹,害我药王谷弟子…”何长歌哭着笑着,站了起来,手握着剑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幸福…” 她没有了最后一个家人。 她的朋友也是假的。 她…她…她已经不会再幸福了。 何长歌抬剑劈了过去。 夏鲤却没有躲,而是看向夏屿,迷茫的眼睛终于有了几分别的色彩。 明明这个人满脸伤痕血洞,但那双眼睛,还有眼下的一颗痣。她怎么也不可能认不出。 ……阿屿怎么变成了这样? 难道又是错觉?现在怎么跟做梦一样…好奇怪啊。 夏鲤感觉浑身轻飘飘的。 而何长歌将剑刺向夏鲤,用尽全力,没有丝毫留情,她已经做好了杀死夏鲤的准备。 “当——!” 夏屿挡住她的攻势,站在夏鲤面前。 何长歌气愤道:“李见微,李蕴真,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 夏鲤却什么也听不到,她在与谢无酒的缠斗中丧失了听觉,她只是痴痴地望着夏屿的背影。 “阿屿…” 她轻声呢喃。 因着深受重伤,失血过多,五脏六腑俱痛,最后意识模糊,晕倒在了地上。 夏屿不再与何长歌纠缠,一掌拍在她的肩上,他一个月里吸收毒豸的毒性,内力与毒攻俱大有多升。这一掌虽不带毒,可内力也不可小觑。 何长歌飞出几丈,摔倒在地。 夏屿转身抱起夏鲤,运着轻功往药王谷外掠去。 何长歌倒在地上,有赶来的药王谷弟子来扶她,她推开他们,自己站起来,嘶哑大喊:“所有人给我拦住他们!!” 剜心 夏屿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忍着心中万分痛意,径直朝药王谷外奔去。 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叫喊声,有怒喝,还有剑刃破空的尖啸,脚步声在身后紧迫追赶。所有声音织成网,从似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 可是,夏屿听不到,他耳朵里只有怀里人,微弱的、几乎要感觉不到的呼吸声。 ……夏鲤的身体很轻。 若离根蒲公英,轻似鸿毛,像是一捧随时从指缝间流走的沙。 他抱着她,她身上的血液浸透了他的衣襟。两人的血都混在一起,这温热的液体,在风中迅速冷却。 夏鲤浑身皆有伤口,肩膀上,胸口上,腰腹上。 每一处都在渗血,夏屿点穴才勉强止住,但也撑不了多久。他低头看夏鲤,姐姐脸白如纸,眼睛紧闭,气若游丝。 “阿姐,”他叫她,声音发颤。“阿姐,你别睡!你别睡啊!跟我说说话…” 没有回应。 怀里的人软得不像话,像具没有骨头的躯壳。随着他奔跑的颠簸毫无生气地晃动。夏屿把手臂收紧了些,想把她箍得更牢,却又害怕弄疼她。 他急切无比,几乎要落泪。 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时候,他背着浑身是血的姐姐从那片火海里逃出来。那时他十四岁,背着姐姐步步惊心。 那时候他也这样叫她。 阿姐,阿姐,你别睡!跟我说说话… 那时候她还会有回应,含糊嗯一声,嘴里吐出血沫,脸偏进他的颈窝,在他跑太快而颠簸时轻轻皱眉。 可现在,姐姐没有一点反应。 夏屿的眼眶发烫,有什么模糊了视线。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些水雾逼回去,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 迷雾瘴林在他眼前展开,浓白的雾像是活物,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近乎要把他吞没。他放出蛊虫,跟着蛊虫往前冲。树枝刮过他裸露的皮肤,脸上的新生皮肉被划出新的口子,血珠渗出来,顺着脸颊淌下。 他感觉不到疼痛。 怀里的人又轻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身体里一点点消散。夏屿慌了,去看她的脸,那张素白的脸上沾着血,嘴唇泛白,毫无生气。 “阿姐!”他的声音变了调 “阿姐!你应我一声!求你了!”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却是没有睁眼,亦没有吐出一个字。 “阿姐!你听得到我说话对不对?!你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他语无伦次道,“我认识一个人,他懂医术,身上带了很多药,什么药都有!他肯定能救你!你坚持住!求你了,坚持住…” 他跑出迷雾,下了雨的路泥泞不堪,他好几次差些滑倒,又堪堪稳住身形。怀中的人随着他的颠簸轻轻晃了晃,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夏屿的心都要碎掉了。 “阿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是我的错…”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心碎无比。“我不应该走,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我、我应该告诉你的,我应该…应该什么都告诉你…” 可是,他还是不能。 不能说自己是夏屿,不能说这四年来如何思念。不能说他身体里养蛊,血液里流着毒。不能说他到底能活多久… 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只能抱着她,奔向平都。 “阿姐…你别死。”他的泪水如破了线似的随风四散,“求你了,求你了…你别死…你若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你若死了我怎么独活于世上!” 夏屿的泪水打湿了夏鲤的脸。 怀里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夏屿低头,看着她嘴唇翕动,像是在说甚么。 夏屿赶紧俯身听她的声音。 “…阿屿……”她的声音轻如一缕烟,几乎要被风吹散。“……不要死。” 夏屿哭道,“我不会死!阿姐你活着,我便不死!” 她的呼吸更加弱了,夏屿将内力不要命地往她体内输送。 “阿姐,你撑住!马上、马上就能到了!” 终于到了平都,他往地下城奔去,甬道细窄,他把姐姐护在胸口,不敢让她碰到两边的石壁。 段横还在石室里,看见他怀里抱着浑身是血的夏鲤,微惊。 夏屿将她放在石室的榻上,急切道:“段叔,求你了,救救她!你若是救她我什么也愿意做,我不怕死不怕痛,你救救她吧…” 段横为她把脉,又检查她身上伤口。 “伤得太重了。五脏移位,肋骨断了两根。身上这么多剑伤…内伤外伤加起来,她能撑到现在真是奇迹。” 夏屿闻言,痛在心头,“求你救她,我什么都可以做…” 无力感再次涌来,他跪在塌边握着夏鲤的手。她的手好凉,夏屿低头把脸贴过去,试图温暖她。 段横看着他,看了许久。 若是不救夏鲤,夏屿绝不会独活。那一切都功亏一篑。 …… “有一个法子。” “什么!?” “同心蛊。将你们二人的命连在一起,她活你活,她死你死。她受的伤你替她分担一半,至于她能不能撑过来——”他看向夏鲤一眼,“看她的造化。” 夏屿却是摇头。 “不行。” 同心蛊亦叫情蛊,可以叫被种情蛊的人爱上你。 …… 段横挑眉,“你怕死?” 夏屿苦笑 ,“我怎又怕死?同心蛊种下,再解开要人半条命。种下后我痛她痛,我伤她伤。她若是有一天想离开我…”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她连离开我都做不到…蛊虫会逼迫她回到我身边。我不能…不能这样对阿姐,阿姐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能这样做…绝对不能。” 姐姐对他好,是因为他是她的弟弟。并非男女之爱,乃亲情之爱。 若是有一天,姐姐因为这蛊爱上他,迷恋他。傻傻的,被蛊虫控制…他怎么能如此欺骗她? 而且他命不由己,朝生暮死,他怎能害姐姐随时受痛! 还有…姐姐她说了。 她已经…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而那个人,可以是乞丐是和尚可以是公子哥可以是戏子甚至可以是女人。 …可以是任何人。 除了他夏屿。 段横沉默了。 “段叔,你肯定还有法子的…”夏屿跪在地上,哀声祈求,毫无尊严。 他叹了口气,道:“确实还有一个法子。”他顿了顿,“但,约等于一命换一命。” “好。” 段横皱眉,强调道:“你可听好了。是一命换一命,你救她,她活,你大概要死。” “什么办法?”夏屿问,语气急切,只在意前半句。 段横拔出腰间的匕首,指向他的胸口。 “你的血本就算得上妙药。这些年在万毒窟以身饲蛊,你的血浸了上百种蛊虫的精华能以毒攻毒,故而可以解百毒、生肌活血。但这内伤…” 夏屿清楚姐姐现在内伤非常严重,可他只想救她,自己的命也算不得什么! “你说吧,甚么办法我都可以尝试。” 段横见他如此,摇头叹气,最后道:“她现在内伤严重,断了几根经脉,五脏六腑都伤了。光靠普通的血不够,你便是放一坛的血都没有用。” “那要什么。甚么血都可以,把我放干了可以,段叔你说我做,无需道这些后果!” “嗯。要你的心头血。心头血是血的精华,人一身之血,皆由心生。以心头血喂她,不仅能修复她受损的内脏,还让她断掉的经脉重新接续。” 夏屿听完,却问: “用我的心头血,她会承受什么苦楚?” “你的血很是刚烈,毒性强悍。虽带毒,但只要她忍住了,就能渡过这劫。” “……阿姐,你一定要忍住。”夏屿握住姐姐的手,温声道。 段横忍不住道:“而你要承受巨大苦痛。取心头血并非寻常放血,要在心口取一个口子。再把匕首刺入心脏,引出心头之血。这个过程,你会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刀一刀的剜,每一滴血流出来,都像是从你身上生生撕下一块肉。” 他看着夏屿,却见他只是盯着夏鲤,用手轻抚她的眉头,温声安慰。 “…而且,取心头血不能一次取完,要分三次。每隔两个时辰取一次,每一次都要重新在心口开刀。三次之后,你的心脉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此后若是再想用心头血,怕是刨开心,取上一滴血你都得丧命当场。以及,要是中间出了差错,你也活不了。就算把她救活了,你也勉强活了下去,也得回去修养很久,这一个月的苦也白白忍受了。” 他顿了顿,“即便如此,你也要做?” 夏屿在夏鲤额头落下一个吻,小心翼翼,如视珍宝。 “我愿意。做什么都愿意。” 段横无奈至极,他悉心培养夏屿完成他的计划,如今夏屿却是要自寻死路,而他毫无办法。 若是不救,怕是夏屿情急之下直接自断经脉。他明白,夏屿绝对做得出来。他甚至不能制止,便是制止了,也后患无穷。 只能赌一回了。 “把她的衣服解开,清理伤口。我去准备药。” 夏屿点了点头,走到床边,伸手解开夏鲤的衣带。 夏鲤身上的血已经凝固,布料凝固在伤口上,揭开血连着肉。夏屿忍住泪水,一点点擦拭她身上的血污。 段横端着药进来时夏鲤身上伤口已经被清理干净。 段横给她喂下一颗丹药,夏屿看着他。 他解释道:“护心丹。现在得吊着她一口气,护住她的心脉。不至于在你取心头血之前就撑不住。” “多谢。” 段横将几根银针、匕首和碗放在床头,“准备好了吗?” 夏屿点头。 “脱了上衣,躺在她旁边。” 夏屿照做,脱掉上衣。露出满身伤痕与红纹。 段横先是把匕首烤烫,又用药酒擦拭了几遍。 “忍住了。” 夏屿侧过脸,握住夏鲤的手。 姐姐的好凉,但没事的,之后就会很暖的。 “开始吧。”夏屿说。 段横一刀刺入他的胸口,精准划向心脏,暗红色的血液沿着刀刃流出,滴在碗里。 夏屿的脸发白,额头冒汗,松开夏鲤的手,死死攥住榻边。 还好,她不会痛。 过程于夏屿来说实在漫长,每一分的疼痛都因着夏鲤的伤而加倍施于身上。想到夏鲤所承受的苦楚,他便心痛不已。 段横取够了量,拔出匕首。迅速用银针封住他心口穴位止血。 “好了。” 夏屿撑着坐起来,不放心段横,自己接过那碗血,小心点,一点一点地喂给夏鲤。 段横看着这等景象,真不知该如何说道,只得主动关上石门,离开这里。 夏屿喂她喝完血,躺在她身边,心想若是死在她身旁也是极好的。 可是他不敢死在她身旁啊,不能让她知道他死了。若是他撑不住,那便找个远远的地方死,绝不让姐姐知晓。他甚至想求他人告诉夏鲤,夏屿还活着,只是不知在何处。他知道这般很过分,但是他…他也没有办法。 夏鲤还在昏睡,眉头微蹙,像是做了不好的梦。夏屿见了便心碎,用指尖轻轻抚平她的眉。 “阿姐。我晓得你不喜欢别人替你做决定,晓得你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会难过。会觉得我这是在逼你。” “可是我没有办法。” “没有其他办法了。我不能看着你死,我做不到…我怎么可能看着你死?你说我总是做傻事,说我逞英雄。我都知道,可是,阿姐我没有办法了。” “你是我的阿姐啊,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若是你死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甚么意思呢?”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哭道: “所以你别死,求你了阿姐。别死。” 夏屿此生唯一愿望,是夏鲤能够幸福。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 两个时辰后,段横推门进来。 夏屿还保持那个动作,蜷缩在夏鲤身边,脸埋在她的肩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双眼猩红。 他听到动静,才移开目光,看向段横。 “开始吧。” 第二次取血,比上次还快,夏屿又把血喂给夏鲤。 这一次,夏鲤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吞咽。夏屿欣喜若狂,“她在喝了,她在喝了!” 夏屿久久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些许,他凑过身,更加轻柔地喂她。看着碗中血液一点点减少,惨白的脸上露出喜色。 “阿姐,阿姐,没事,你喝了就没事,快喝…多喝点…” 这次喂完,夏屿便轻轻擦拭她嘴角残留的血迹,轻声道:“再有最后一次,就好了。” 他自言自语道,“再有最后一次,你就能活下去了。阿姐…无论怎么样,请活下去。不要…不要害怕世界上少了一个人。你活着,便是我最大的心愿…阿姐。” 第三次,段横刚取完血,夏屿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 “段叔…我求您,如果我没撑下去,死了。你…不要告诉她。不要让她知道我死了,你跟她说什么都可以,说我隐世也好…与人厮守也罢。不要告诉她我死了…她肯定会做傻事…求您。” 剜心没哭,取血没哭,此刻却哭得像个无助的小孩子。 段横答应了,他露出一个微笑,像是被神仙眷顾。“多谢段…”话还未说完,他便晕死过去。他倒下那刻,手还死死握着夏鲤。 作者:其他人看夏屿大概觉得是个神经病。没救的极端姐控(事实确实如此。)马上也有久违的现代线了。。 长歌会恨姐姐其实很多因素迭加,毕竟她的视角就是姐姐明知道谢是她父亲还动手,而且一回药王谷就看见很多弟子躺地上,先入为主就以为姐姐杀了他们,而且她已经失去太多,最后一点亲情被现在最在意的朋友剥离,所以很崩溃。 长歌的会在结局才有收尾吧(不过我还没写到。)感觉自己很残忍,不过…我平等创所有人吧。其实希望所有人都幸幸福福的,嗯。 (′ε`*) 认错 她又梦见了夏屿。 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 每一次,夏屿都死在她面前,以不同的死法。 有时候是杀人魔用小刀一刀一刀地捅在他的腹部,夏屿偏过头,失焦的眼睛,静静看着她。 有时候是石拒把他缠在半空,绞死当场。 有时候又是火,他站在火里,被吞噬,燃烧殆尽。 有时候是被虫群一点点啃食,最后化作一具白骨。只剩下胸腔的那颗心脏在轻轻跳动。 那具白骨忽的动了动,空洞无肉的眼眶竟然流下泪水,红色的,自漆白人骨上蜿蜒而下。下颌骨一张一合。 他说。 “阿姐,你为什么不来陪我?” “阿姐,我好冷…” “阿姐,我的心好痛…” “阿姐…陪陪我…” 白色的骨节抓住夏鲤,死死攥住,又松开。 夏鲤听见他微弱的声音。 他说:“算了…你活着,就是我最大的心愿…阿姐…” 无肉白骨慢慢消散,夏鲤扑了过去。 “不、不!阿屿!你不要死不要死!!!” 夏鲤猛地睁开眼睛,后背满是虚汗。 入目是低矮的木梁,粗糙的泥墙,一扇小窗透进惨白的天光。 这里…是普通的农户家。空气还里混着药草的味道。 她正坐在一张木板床上,身上盖着粗布被褥,她掀开被子,看自己的衣服整洁,身上的大大小小伤口均被包扎好。 一个姑娘坐在屋子里的木凳子上,约莫十四五的年纪,脸上有块红斑,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见夏鲤醒来,还很是担心,“姑娘,你终于醒了。方才一直在说梦话真的吓死人了。还昏了三天三夜,来,快来喝药。”她赶紧端来一碗汤药,拿勺子搅动。 夏鲤盯着她看,又看了看四周。 这里肯定不是药王谷,环境很陌生,外头是群山,看上去人烟稀少。也不是慈化。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这里是哪…” 姑娘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端了温水给她喝,夏鲤喝的小心翼翼,她现在浑身都很难受,大点动作牵扯伤口,很是痛苦。 姑娘道:“这里是天牛村。你现在在我家。”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被两个男人送过来的。说你受了很重的伤,需要静养。” 夏鲤心头一紧,抓住她的手问:“两个男人?!” 她声音急促,手劲又大。姑娘被她吓了一跳,赶紧点头道:“是,两个男人。应该是父子吧。一个年纪大点,头发花白。另一个,年轻倒是年轻,但脸上全是伤,看着怪吓人。他们还带着一条小黄狗,那狗还蛮凶的,我娘想摸它还呲牙咧嘴。你们应该认识吧,我看那个年轻男人很关心你,还有那只狗也蛮亲近你的,走之前还给你留了钱,你应该不是被…”应该不是被他们丢下的,或者骗到这里的吧。 夏鲤闻言,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判断。 “他们人呢?!” 姑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点儿歉意,“他们刚走不久。那个年轻男人给了我家好些银子,要我家好生照顾你。” “什、什么?走了?”她看向外面,身体已经动了起来,“不行…不行!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姑娘拉住她,“你现在身体很不好,不能出去走动,姑娘,他们叫我好好照顾你,我便不能让你遭这罪啊。你莫折腾自己!” 夏鲤摇摇头,“不、不,我必须要去找他…” 每次每次,她都怀疑他是夏屿,却又以为自己多想。 可是这次,她不能再骗自己了。 那个在峨眉派莲花池边转身的男人,那个在岫水嬉皮笑脸说对她一见钟情的男人,在小杨村求她别生气说自己只有她的男人,在慈化只留下一张信的男人…突然出现在药王谷,满脸伤痕的男人… 不是李见微。 是夏屿。 全是夏屿。 从始至终,都是他。 她早该认出来的,那双眼睛,那双跟她一模一样的眼睛。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可是他说他不是她就信了。她怎么…怎么这么傻啊? 难道就因为他换了张脸,她就能认不出了吗? 她…她怎么能,怎么能认不出他来啊?! “他往哪里走了?”夏鲤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姑娘被她眼里的神色吓了一跳,纠结一下,还是给她指了路。“往、往西边走了。走了,快有半炷香吧…他们倒是没有骑马,我们这儿没有马,姑娘…我看他们会武功,你受了伤,再如何厉害也追不上啊…” 眼看着夏鲤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踩在地面就整个人倒了下去,她赶紧扶住夏鲤,急声道:“你伤得这么重,还不能动!姑娘,你这伤至少要在床上躺半个月,你要是爱惜自己就不要冒险了——” 夏鲤眼睛酸涩,推开姑娘扶住她的手,“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必须要找他,不找他我还不如死在这里。”她踉跄着走到门里,一手拉开门,外面是陌生的场景,农田阶梯,老牛吃草,天高地绿。 她扶着门框,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每一步都带着痛苦,还未好的伤都在叫嚣着。 可是,可是,她现在只想看见夏屿。 如果看不到他,不问他,她怕以后就见不到了——那样她怎么活下去? 肩膀上、腰腹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可是夏鲤没有停。 往西去了。 夏屿往西去了。 她往西走,每一步都要带一口气,路过的行人见她一身白衣服被慢慢染成血红,面色惨白的样子。有人想上前搀扶,被她推开。有人问她要找谁——啊,她要找夏屿啊! 可是,现在该叫他什么?夏屿?李见微?还是都不是… 他是不是又要换一张脸,换一个身份…她都不知道。 只知道,他在西边,他在往西走。 走了不知多久,太阳悬在半空,烧得她心口痛。风从田野吹来,如刀割在脸上、手上、裸露的每一分皮肤上。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脚下的路变得歪歪扭扭,好几次踩进田埂边的泥坑里,拔出来脚上全是脏泥。 可是,这重要吗? 她只想看到夏屿。 想,想看看他现在好不好,想问他,这些年到底…到底在哪,有没有受苦… “姑娘,你这是…”有个农人见她如此,关心道。 “我要找人。两个男人,一条狗。” “哦哦,刚走过去,在问人有没有马呢。说是五十两银子一匹马呢。看上去要远行呐。” 夏鲤脸一白,往前面奔去。 她的动作迈得大,身上的血越来越多,她急促呼吸着,眼睛死死盯着前面。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前面那个头发花白,走得不紧不慢。后面…后面那个穿着淡灰色的袍子,背影那般熟悉。他的脚边,跟着一只小小的、黄色的狗。 夏屿。 小鱼。 “夏屿。”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一吹就能散。 前面的两个人没有停。 “夏屿!”夏鲤往前走了几步,用尽全力喊道。 这次那个背影顿了一下,而后继续往前走,步伐甚至比刚才快了些。 小鱼倒是听见了,回过头来。圆溜溜的狗眼睛朝她这边望了一眼,然后疯狂地摇起了尾巴,四条小短腿刨着地就要往她这边跑。 “小鱼。”那个男人的声音很低,他喊住了小鱼。 小鱼停下脚步,站在夏鲤与他之间,摇着尾巴,却越来越慢,它歪着头回头看他,呜咽了几声。 “汪…” “小鱼。”他又喊了一声,跟着旁边白发老人继续向前。 小鱼看了眼夏鲤,最后还是跟上他。却时不时回头看夏鲤。 夏鲤追了上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气力,断掉的肋骨在胸腔里磨着内脏,伤口裂得越大,膝盖发软,灌铅似的随时拖倒她。可是,夏鲤还是跑到了他的身后。 她抱住了他。 “你别走。”女人的声音细碎地闷在他背上,带着颤抖的哭腔。“夏屿,你别走。” 他站在那里没动亦没有回头,过了一会,他开口,“剑仙姐姐啊…我不是说过。我不是夏屿吗?” 夏鲤把脸从他背上抬起来,绕到他面前,去看他的脸。 那张脸,既不是在峨眉派看见的烧伤面庞,也不是在岫水看见的清秀面容。这张脸上全是伤,新旧交迭,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渗血。 可是,可是那双眼睛,那双黑色的、深不见底的、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没有丝毫变化。 “你骗不了我的。你骗不了我的。”夏鲤苦笑,眼角溢出泪水。“江望是假的,李见微也是假的。夏屿,你换再多张脸也没有用。你是夏屿,我认得你。从小到大,你的眼睛,你说话的语气…就算你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姐姐也认得你。阿屿,你看看我,我是姐姐啊…” 可眼前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很想见你的弟弟,但是我不是。你看我现在,哪半点像你弟弟。剑仙姐姐,你看你长这么好看,你弟弟怎么可能跟我这幅样子有半点关系?” “你就是夏屿!你为什么不认我?!”夏鲤固执地看着他。 眼前的人哑言。 “四年了…”夏鲤颤抖着,去握他的手,声音嘶哑。“四年了,我真的很想你。我…我一直不敢相信你死在四年前那场火里。我无法相信你死了,但…但我还是很怕,我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阿屿,你知道我有多怕吗?我每天睁开眼睛,想到自己还活着,却不知道你的生死,我痛得恨不得去死,可是我又怕我贸然死了,你就找不到我。你知道我,每次看见一个背影、听见一个声音、看见一双和你一点点像的时候,我多想追上去吗?”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朦朦地看着他。 “我经常在想,你是不是在某个地方受着苦,是不是也在想我?是不是…是不是还活着。我甚至不敢确定你活着,可是我更不敢让自己相信你死了。如果连我都觉得你死了,这个世界上还能有谁等你回家?阿屿啊…你看看我,我真的好想你…你跟我说话啊,不要不理我…你就算不跟我走,就点一下头也好啊…” 他又叹了口气,扒开夏鲤的手,却是什么也没说。 夏鲤伸手,又去够他的手。他的手指蜷缩得紧,夏鲤想一根一根掰开,却没有力气。最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李见微三番五次救我,他总是能知道我什么时候难过,什么时候需要他。他总是说一些不着调的话逗我开心,我以为那些都是巧合。恰好他遇见我,真对我一见钟情才对我好。可是,那些都不是巧合,因为李见微是夏屿,所以你才会做那些事情。” “甚至,甚至这次。我在药王谷受重伤,我以为自己都要死了。却还是被你救了回来…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还有谁会这样做?夏屿,你以为你换了脸换了名字换了身份,我就认不出你了吗?夏屿,你不要骗姐姐了,我求你了。” 夏鲤要抱他,他却往后退半步。 “…你真的,认错了人。” 他微微笑:“剑仙姐姐,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呢,你真的认错了人。我叫李见微啊,怎么会叫夏屿呢?我从小就没有父母,更没有一个姐姐。你说的那些事,确实是我做的。但跟我是不是你弟弟无关,我救你…” 他静静的,残忍地说:“也只是看你一个人太辛苦,看上去很可怜,又是一个年轻又漂亮的姑娘,所以想帮你一把,仅此而已。” 夏鲤看着他,他便垂下眸子。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的眼睛。” “你看看我,”夏鲤掐住他的下巴,“夏屿,你敢不敢看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不是夏屿。” 两个人无言许久,十二月的风从两人之间穿梭。 分明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无拘无束的风也带不到她的心之所向。 夏鲤的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她无法相信夏屿会这般待她。 看向夏屿的脸,更是痛苦万分,伸手颤抖地去摸夏屿脸上的伤,“阿屿,疼吗?” 夏屿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脸上扯开。 “我说了,”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如碎珠裂帛,刺耳又脆弱。“我不是夏屿。” 他呼了口气,又道:“你也不用担心我,我这伤养几天就好了。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他依旧没有承认,还偏过头,不去看她的眼睛。夏鲤心里又急又痛,伸手去抓他,他却后退几步。 抓了个空。 她的心好痛。 “没事…你不承认也没事。我就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你别想再甩开我。” 她又想到什么似的,扯出一个笑。“不对…我要带你回去,我等你愿意跟姐姐说,没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很奇怪?没事啊,姐姐不慊弃你…” 她要抓夏屿回去。 夏屿肯定会愿意的,他现在不认她是不是在生气,气她没有认出来?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不会再叫夏屿失望落空,不会叫他孤单一人,她要他幸福安康,与他长相守。 他会愿意的! 夏鲤疯了一般地想着,又哭又笑道:“我带你回家,阿屿!” 一只手忽然搭上她的肩,正是一直沉默的段横。 “夏姑娘。” 夏鲤转头,对上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脸上有一道伤疤,夏鲤想起来了,那是在峨眉山下的那个老人。 “你现在的情况,想要带走他可不容易。” 夏鲤看着他,想摸腰间的剑,却发现,没有带剑。 没事,没有剑也要带走他…没有人能拦住她与夏屿在一起,没有人,命运也不可以。她必须要跟夏屿在一起,所有人都不能阻挡。 夏鲤正要动手,却被段横点住定穴,动弹不得。 费力挪动还是动不了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不行!阿屿,我是夏鲤啊,你快帮我解开!求你不要跟他走!” 夏鲤满眼泪光地看着他,却见少年走到段横身旁,微微侧头道:“剑仙姐姐,对不起,我其实却是骗了你。我跟着你来药王谷,也只不过是黄泉的任务。至于你的弟弟,其实我认识他。他确实还活着,但并不是我。你还是等你的伤好了,再关心你弟弟吧。” 段横道:“姑娘,这个定穴很快就解开了。你届时再回去那户人家好好养伤,你既带着李见微到了慈化,也是于我们有恩。那些银两,也只是回报。你莫要多想了。” 两人转身走了,小鱼跟在他们身后,回头看了好几眼夏鲤,但还是继续往前跑。 那一团黄色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跟着他们消失在尽头。 夏鲤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泪水一颗一颗滚落在地上,蕴含着她最深沉的痛苦,却很快蒸发,像是从未有过。 暖阳烘烘照,如煎人寿。 那个农户家的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站在她身后。 “虽然姑娘你那样说,但是看你伤那么重还走路,我真的是昧不下良心!哎?姑娘,你怎么不动啊?” …… 尽头的尽头,夏屿心头剧痛,悲伤不能自己。想到姐姐的眼睛,那一行冷泪如烈火灼身,啪嗒轻盈地落在手背,痛如重锤击心。 扶着树,难以压抑,口喷鲜血,脸色急速变得苍白。 段横见状从袖子里拿出丹药喂进他的嘴里,语气带着埋怨。“三天,只有三天。我说了你不用担心她,现在再不回去你真的死定了。” 他咽下那颗药,胃中倒海翻江,夏屿捂住胸口,平复心情。 涣散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他喃喃道: “……我不能死。” 姐姐说了,要带他回家。 作者:啊啊…最近几天都高强度写文没时间回评论,七天写了五万字…(肾虚脸)因为写肉更简单嘿嘿…写剧情我就一直卡了。(摸头嘻嘻笑) 评论等我睡醒了回!不过po的留言板块好糟糕,回评论超慢!上次攒了好多评论回了快两个小时…(吐血) 明天就是久违的现代线~~ 嗯,还有…有人不觉得弟弟吐血很性感吗。。 夏屿是本文概念神,血条最厚属于打不死的小强。(但前世别问。有点地狱。)夏鲤是战斗力概念神(敌强自己则更强…)啊啊…要不咋说你们天生一对?而且还是一个极端姐控一个极端弟控。。 抱歉,说得多了。最近写文写得感觉自己有点神经质了…… 回忆16 七月初,正是最为炎热时候,尤其是南方,这种燥热更难以忽视,太阳高高悬在天上,藐视一切、暴虐地将热量自以为是地施加在众人身上。 两个人把家里的两个电风扇前后放上一个,坐在凉席上生无可恋。 夏屿哀嚎几声,痛诉道:“三十九度的天,空调还刚刚好坏了,老天奶呀求你了,不要这样虐待可怜善良的我,”他看了眼在旁边面无表情,但眼里透出烦躁的夏鲤,补充道:“更不要虐待全世界最聪明最漂亮最可爱的夏鲤姐姐啊。” 夏鲤本来怒躁无比,恨不得世界爆炸,听到夏屿这般可爱,竟是没忍住笑了。 夏屿见她笑了,心里满足无比,心想这一辈子就这般说些话逗姐姐开一开心,不再忧愁,这一辈子也便是极其满足的。但是逗人开心这种活儿那般简单,谁不会说?保不定某天姐姐被一些口腹蜜剑的坏男人,三言两语把她勾了去。 想到此,夏屿就抱住姐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像只大型犬一样蹭了蹭。 “干什么呢?”夏鲤被他蹭的有些痒,而后是这大热天,身上可是不少汗。南方最烦的便是湿热天气,明明燥热无比,汗流浃背,身上却还是黏糊糊的,汗液怎么都蒸发不出去。 夏屿清楚这个大热天不能抱久了姐姐,要不然会被厌烦的。他很快松开,道:“姐,我给你去买点吃的。家里没有屯雪糕,我去买一点。你有想喝的饮料吗?嗯,还有水果。你想吃什么?” 夏鲤想了一下,却是不知道要吃些什么好。小孩时候家里在夏天总是要“进货”,把下层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大人是不会问你想要什么的,这些只是权当消暑的小趣,再要求就是不懂事了。 小时候吃的无非是老冰棍、玉米香、雪莲…这些已经是极好的,当时便是看见了冰淇淋雪糕也是要多看一眼。 但夏鲤并非物欲旺盛的人,其他小孩见了不一样的总是要指着说我也要,夏鲤只是看上一眼牵着妈妈的手默不作声。 夏屿与她真是天生两个极端,夏鲤看一眼,夏屿就要将眼睛粘上去,死死拉着妈妈的手说要这个要这个! 他们当时家境实在算不上殷实,不过普通人家。这样的家庭里的家长听孩子这般闹腾,多是要孩子莫要跟人比,莫总要东要西。 可偏偏他生的清秀可爱,唇红齿白,说话好听,张口闭口就是妈妈爸爸最好了。再不济就努力几天,在他们夸奖时候邀功求赏。 夏屿往往要求上两份,一份自然给姐姐,若是家长为难,一份也满足了。能分的分给姐姐,不能的便一股脑塞给她。 如此,夏鲤从小吃到的东西,大多不是自己争来的。是某个小孩“自以为是”地将自己喜欢的东西分给她。 也许有这样的缘故,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有什么吃什么,没有就不吃,实在饿了那就买。这就是她在日常生活上的生存模式。 夏屿就晓得她要说随便,心想跟姐姐生活这么久,真是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被她钟爱。若是有… 想到自己有一个朋友,疯了一样喜欢苹果,书包上挂着苹果挂件,每天吃苹果,家里摆满苹果状的抱枕,说要是闻不到看不到苹果,自己活着都没意思此类的话。 若是姐姐有这样喜欢的东西…夏屿一想,真是牙痒痒,酸得不行。 他穿上防晒衣戴了墨镜,全副武装。夏鲤见他如此,心里疑惑无比。夏屿什么时候这么讲究,怕黑了? 林静玉在市里买了房,不过在郊区,路边还能看见有货车停着,里头满满的西瓜,也有大娘大爷拉着小拖车,放了个牌子,写着八毛钱一斤此类。 夏屿先到便利店,轻车熟路走到几个柜台前,买了一袋子零食加上饮料,走到收银台前,收银员帮忙拿了东西,他道了声谢谢,手正要伸向避孕套,却被一个人叫住。 “夏屿?” 夏屿面不改色缩回手,看向刚进便利店满头大汗的周博——他的同桌。 “果然是你。话说你怎么带着墨镜啊,要不是听到你的声音我都要认不出你了。” 夏屿礼貌性笑笑,“嗯,天气太热了。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啊,”周博摸了摸脑袋,脸颊微红:“我女朋友住在附近小区,我暑假来找她玩,想买点东西给她。你呢?” “我家也在附近。” “噢噢。”他看了眼夏屿买的东西,见饮料都是双份,好奇地问:“你也谈恋爱啦?” 夏屿一边付账,一边回答:“你怎么觉得我是谈恋爱了,我又不像你天天上课偷玩手机跟对象聊天。” 夏鲤放假在家他都不敢多去打扰她,生怕夏鲤觉着他不务正业。可周博倒好,每天跟女朋友黏着,他女朋友也不慊烦。 他付完账,走到周博跟前,两人到不挡路的地方儿聊天。 周博说谈恋爱嘛各种样子的都有,他跟自己对象甜甜蜜蜜,又是刚谈不久,当然是时时刻刻想要与对方腻在一起。当然也有谈恋爱跟找了个爹娘似的…反正很多种,但无一例外,谈恋爱的人身上会有不一样的气息。 “…气息?” 周博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眼神睿智,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是的,气息。就是,一种甜蜜的气息。” ……? “你到底在说什么。” 周博认真的看着他,“反正你肯定恋爱了。” 夏屿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失笑一声,“你觉得我跟谁谈恋爱了?” 周博额了一声,表情纠结,夏屿心里念及姐姐,想着快些买了东西回去,避孕套不要也罢反正天热怕是也不能让她尽兴。 “不说的话,我先回去了。”夏屿并不给他机会,等也不等就要迈腿离开。 “哎,等一下!”周博拉住他,终于开口:“你最近状态就是很怪啊,时不时笑一下,又撑着脸想事,说什么你都敷衍。明明我们刚做同桌的时候不是这样!” 夏屿并不是交际花,能跟人打在一起,一般是旁人主动找他,并释放善意,他选择性接受罢了。不过他的性格不差,说话也颇为有趣,自然也有不少哥们。周博是个话痨,脾气温和,两人恰好是同桌更是玩得开来。 周博就这样怀念起了从前那个心无旁骛的夏屿,看着现在这个黑眸冷淡的男孩,叹了口气,“谈恋爱就是这样,脑子里全是对方,哪有时间在意其他人其他事。你最近状态就很不对劲。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谈没谈恋爱,很重要吗。” 夏屿的语气难得出现了些烦躁。 周博却是没意识到,继续道:“重要啊,我们都是哥们,哪有什么秘密。谈恋爱了,哪有不告诉人的。不会怕我们抢你女朋友吧?”他还揶揄地拍了拍他的肩。 “……” “而且,你现在还买两份的东西,是不是给对——” 夏屿打断道:“我没有女朋友,只有一个姐姐。东西是买给我跟我姐一起吃的。” 周博微愣,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原来你真有一个姐姐,我还以为别人开玩笑呢…” 夏屿蹙眉,“别人开玩笑?” “哦,就有人来问过你是不是高三那个夏鲤的弟弟啊。当时都没有注意过,你们两个确实蛮像的,而且都姓夏——都没听你说过你姐,你姐长那么好看成绩还好,真是羡慕你,要我我得到处炫耀了。你怎么还藏着掖着,怕别人晓得你是学姐的弟弟,旁人来巴结你?叫你小舅子?” “周博。”夏屿声音冷了下来。 周博脖子一缩连忙道歉。“开玩笑开玩笑!别生气别生气!” 夏屿不想发脾气,维持着体面,从袋子里随便拿了两包零食递给他。算是堵住他的嘴。 “……我要回去了,我姐肯定等很久了,走了,拜拜。” 周博见他落荒而逃似的离开,有些纳闷。 但又豁然开朗。 所以夏屿当时在高三拍毕业照时候发呆说的“姐姐”其实真就是他亲姐姐吧! “这家伙原来是一个姐控啊…”他自言自语道。 ……欸?不对啊。 哪有对亲姐姐这样魂不守舍的? ……想起方才还看见夏屿伸手正要拿避孕套,一股恶寒从后背升起。 但他立刻打散了这个背离人伦的猜测,心想夏屿这种健全人怎么可能会做成那等事情,想来他的那句“有姐姐”,怕是情姐姐,不是亲姐姐。至于避孕套…看夏屿都没跟他们聊过色情话题,怕是单纯至极不晓得那是什么东西,所以好奇吧… 对,肯定是这样。 周博拍了拍胸口,把这桩“发现”压进了心底最角落里。 作者:久违的现代线hh稍长有2w字,嘿嘿。 回忆17 七月初,正是最为炎热时候,尤其是南方,这种燥热更难以忽视,太阳高高悬在天上,藐视一切、暴虐地将热量自以为是地施加在众人身上。 两个人把家里的两个电风扇前后放上一个,坐在凉席上生无可恋。 夏屿哀嚎几声,痛诉道:“三十九度的天,空调还刚刚好坏了,老天奶呀求你了,不要这样虐待可怜善良的我,”他看了眼在旁边面无表情,但眼里透出烦躁的夏鲤,补充道:“更不要虐待全世界最聪明最漂亮最可爱的夏鲤姐姐啊。” 夏鲤本来怒躁无比,恨不得世界爆炸,听到夏屿这般可爱,竟是没忍住笑了。 夏屿见她笑了,心里满足无比,心想这一辈子就这般说些话逗姐姐开一开心,不再忧愁,这一辈子也便是极其满足的。但是逗人开心这种活儿那般简单,谁不会说?保不定某天姐姐被一些口腹蜜剑的坏男人,三言两语把她勾了去。 想到此,夏屿就抱住姐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像只大型犬一样蹭了蹭。 “干什么呢?”夏鲤被他蹭的有些痒,而后是这大热天,身上可是不少汗。南方最烦的便是湿热天气,明明燥热无比,汗流浃背,身上却还是黏糊糊的,汗液怎么都蒸发不出去。 夏屿清楚这个大热天不能抱久了姐姐,要不然会被厌烦的。他很快松开,道:“姐,我给你去买点吃的。家里没有屯雪糕,我去买一点。你有想喝的饮料吗?嗯,还有水果。你想吃什么?” 夏鲤想了一下,却是不知道要吃些什么好。小孩时候家里在夏天总是要“进货”,把下层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大人是不会问你想要什么的,这些只是权当消暑的小趣,再要求就是不懂事了。 小时候吃的无非是老冰棍、玉米香、雪莲…这些已经是极好的,当时便是看见了冰淇淋雪糕也是要多看一眼。 但夏鲤并非物欲旺盛的人,其他小孩见了不一样的总是要指着说我也要,夏鲤只是看上一眼牵着妈妈的手默不作声。 夏屿与她真是天生两个极端,夏鲤看一眼,夏屿就要将眼睛粘上去,死死拉着妈妈的手说要这个要这个! 他们当时家境实在算不上殷实,不过普通人家。这样的家庭里的家长听孩子这般闹腾,多是要孩子莫要跟人比,莫总要东要西。 可偏偏他生的清秀可爱,唇红齿白,说话好听,张口闭口就是妈妈爸爸最好了。再不济就努力几天,在他们夸奖时候邀功求赏。 夏屿往往要求上两份,一份自然给姐姐,若是家长为难,一份也满足了。能分的分给姐姐,不能的便一股脑塞给她。 如此,夏鲤从小吃到的东西,大多不是自己争来的。是某个小孩“自以为是”地将自己喜欢的东西分给她。 也许有这样的缘故,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有什么吃什么,没有就不吃,实在饿了那就买。这就是她在日常生活上的生存模式。 夏屿就晓得她要说随便,心想跟姐姐生活这么久,真是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被她钟爱。若是有… 想到自己有一个朋友,疯了一样喜欢苹果,书包上挂着苹果挂件,每天吃苹果,家里摆满苹果状的抱枕,说要是闻不到看不到苹果,自己活着都没意思此类的话。 若是姐姐有这样喜欢的东西…夏屿一想,真是牙痒痒,酸得不行。 他穿上防晒衣戴了墨镜,全副武装。夏鲤见他如此,心里疑惑无比。夏屿什么时候这么讲究,怕黑了? 林静玉在市里买了房,不过在郊区,路边还能看见有货车停着,里头满满的西瓜,也有大娘大爷拉着小拖车,放了个牌子,写着八毛钱一斤此类。 夏屿先到便利店,轻车熟路走到几个柜台前,买了一袋子零食加上饮料,走到收银台前,收银员帮忙拿了东西,他道了声谢谢,手正要伸向避孕套,却被一个人叫住。 “夏屿?” 夏屿面不改色缩回手,看向刚进便利店满头大汗的周博——他的同桌。 “果然是你。话说你怎么带着墨镜啊,要不是听到你的声音我都要认不出你了。” 夏屿礼貌性笑笑,“嗯,天气太热了。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啊,”周博摸了摸脑袋,脸颊微红:“我女朋友住在附近小区,我暑假来找她玩,想买点东西给她。你呢?” “我家也在附近。” “噢噢。”他看了眼夏屿买的东西,见饮料都是双份,好奇地问:“你也谈恋爱啦?” 夏屿一边付账,一边回答:“你怎么觉得我是谈恋爱了,我又不像你天天上课偷玩手机跟对象聊天。” 夏鲤放假在家他都不敢多去打扰她,生怕夏鲤觉着他不务正业。可周博倒好,每天跟女朋友黏着,他女朋友也不慊烦。 他付完账,走到周博跟前,两人到不挡路的地方儿聊天。 周博说谈恋爱嘛各种样子的都有,他跟自己对象甜甜蜜蜜,又是刚谈不久,当然是时时刻刻想要与对方腻在一起。当然也有谈恋爱跟找了个爹娘似的…反正很多种,但无一例外,谈恋爱的人身上会有不一样的气息。 “…气息?” 周博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眼神睿智,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是的,气息。就是,一种甜蜜的气息。” ……? “你到底在说什么。” 周博认真的看着他,“反正你肯定恋爱了。” 夏屿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失笑一声,“你觉得我跟谁谈恋爱了?” 周博额了一声,表情纠结,夏屿心里念及姐姐,想着快些买了东西回去,避孕套不要也罢反正天热怕是也不能让她尽兴。 “不说的话,我先回去了。”夏屿并不给他机会,等也不等就要迈腿离开。 “哎,等一下!”周博拉住他,终于开口:“你最近状态就是很怪啊,时不时笑一下,又撑着脸想事,说什么你都敷衍。明明我们刚做同桌的时候不是这样!” 夏屿并不是交际花,能跟人打在一起,一般是旁人主动找他,并释放善意,他选择性接受罢了。不过他的性格不差,说话也颇为有趣,自然也有不少哥们。周博是个话痨,脾气温和,两人恰好是同桌更是玩得开来。 周博就这样怀念起了从前那个心无旁骛的夏屿,看着现在这个黑眸冷淡的男孩,叹了口气,“谈恋爱就是这样,脑子里全是对方,哪有时间在意其他人其他事。你最近状态就很不对劲。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谈没谈恋爱,很重要吗。” 夏屿的语气难得出现了些烦躁。 周博却是没意识到,继续道:“重要啊,我们都是哥们,哪有什么秘密。谈恋爱了,哪有不告诉人的。不会怕我们抢你女朋友吧?”他还揶揄地拍了拍他的肩。 “……” “而且,你现在还买两份的东西,是不是给对——” 夏屿打断道:“我没有女朋友,只有一个姐姐。东西是买给我跟我姐一起吃的。” 周博微愣,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原来你真有一个姐姐,我还以为别人开玩笑呢…” 夏屿蹙眉,“别人开玩笑?” “哦,就有人来问过你是不是高三那个夏鲤的弟弟啊。当时都没有注意过,你们两个确实蛮像的,而且都姓夏——都没听你说过你姐,你姐长那么好看成绩还好,真是羡慕你,要我我得到处炫耀了。你怎么还藏着掖着,怕别人晓得你是学姐的弟弟,旁人来巴结你?叫你小舅子?” “周博。”夏屿声音冷了下来。 周博脖子一缩连忙道歉。“开玩笑开玩笑!别生气别生气!” 夏屿不想发脾气,维持着体面,从袋子里随便拿了两包零食递给他。算是堵住他的嘴。 “……我要回去了,我姐肯定等很久了,走了,拜拜。” 周博见他落荒而逃似的离开,有些纳闷。 但又豁然开朗。 所以夏屿当时在高三拍毕业照时候发呆说的“姐姐”其实真就是他亲姐姐吧! “这家伙原来是一个姐控啊…”他自言自语道。 ……欸?不对啊。 哪有对亲姐姐这样魂不守舍的? ……想起方才还看见夏屿伸手正要拿避孕套,一股恶寒从后背升起。 但他立刻打散了这个背离人伦的猜测,心想夏屿这种健全人怎么可能会做成那等事情,想来他的那句“有姐姐”,怕是情姐姐,不是亲姐姐。至于避孕套…看夏屿都没跟他们聊过色情话题,怕是单纯至极不晓得那是什么东西,所以好奇吧… 对,肯定是这样。 周博拍了拍胸口,把这桩“发现”压进了心底最角落里。 作者:久违的现代线hh稍长有2w字,嘿嘿。 回忆18(微h) jilē2.cōМ …… 夏鲤坐在风扇前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她发消息给林静玉说空调今天好像坏了,而且是夏鲤和夏屿房间的都坏了。 林静玉过了很久才回复,说他们俩先去她房间里休息,会找维修工上门。 跟弟弟一起休息吗…以什么身份? 夏鲤并不敢跟夏屿在林静玉的房间里多待一会。 罪恶感。 一种罪恶感会慢慢吞没她。 她恨林静玉这个母亲,可偶尔施舍的爱意叫她摇摆不定。那次她被她的话逼急了才会强上夏屿,甚至想要林静玉看到。可是事后清醒过来,觉着自己真是糊涂。 ……她至少不能毁掉这个家庭一直维系的体面。 她捋了捋被汗湿的头发,心想夏屿为什么还没回来。手机里跟夏屿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夏屿问她是吃哈密瓜还是西瓜。 随便吧。 都随便吧。夏鲤想,她喜欢夏屿,那就喜欢。只要不伤害其他人,她喜欢亲弟弟又怎么样。 ……那能藏一辈子吗。 “……阿屿啊…”她呢喃道。 血缘对我们来说,是天定的良缘,还是注定见不得光的诅咒。 ……记住网址不迷路doпgпanshu.cōм 手机在兜里响了一下,夏屿亮屏便看见备注为”全世界第一可爱的女王姐姐”的消息。 夏鲤:什么时候回来。 夏屿正在雪糕批发店里,在他们这种不算太发达的城市,又是郊区,这种店往往一个房间大小,门口立个“批发价一样也是批发价”的牌子,屋里放几个三层阶梯双温冰柜,将各式各样的雪糕塞里头也就是批发店了。 说是批发店,其实也就是让附近的人多买点雪糕,解解暑气罢了。 夏屿看见消息,嘴角微扬,手指打字飞快。 “稍稍等一会,我马上就回来啦。” 姐姐回了一句,“等你回来。” 他眨眨眼,差些在批发店里如痴如醉地狂笑。 但目标明确,夏鲤又给他下了一剂猛药。夏屿目光毒辣,从一堆雪糕里挑出他觉着口味最好的,买了一袋后立刻骑着小电驴飞奔回家。路上开心不已,哼着歌,差些被不看红绿灯的路怒狂撞到都没发脾气。 火急火燎地奔回家,将雪糕塞满冰箱,又切了一块大西瓜,一人一半,插上勺子,做完一切早已经是热出满身汗。 但是他已经忘却太阳的暴虐,只记着姐姐说的等你回来,被心上人惦记的感觉真是好到爆炸。 但衣服湿透了也叫他烦恼,他很在意自己的形象。每隔三日都需要修剪一次指甲,刮胡子也是。头发太长了,也是要去靠谱的理发店修剪。无论怎么样,外部形象很重要。因为姐姐肯定会更喜欢爱干净的夏屿。 夏屿进了浴室洗了个冷水澡吹干头发才出来,他很是自然地走进夏鲤的房间,捧起放在桌子上的西瓜跟她坐在一起。 风扇吹得呼呼响,刮出来一阵热风,裹着暑气黏皮肤上,肯定不舒服但聊胜于无。 夏鲤盘腿坐在凉席上,手里捏着一根棒冰,另一只手划着手机屏幕。棒冰是青提味的,通透的碧绿色。拆开棒冰的时候还冒着气,这会儿还没含上一口就开始融了。透明的水顺着木棍往下淌,滴在她漂亮的指尖上。 她穿了件白色短袖,领口稍大,松松垮垮,露出一截藕白精致的锁骨。下面是一条热裤,两条腿白的晃眼。 夏屿在旁边捧着西瓜勺子插瓜瓤里,半天没动一下。 他忍不住一直在看夏鲤。 从进到屋子里,目光就锁在她身上,眼看她的嘴唇含住青绿色的冰棍,看她的舌尖抵着融化的冰水舔了一下,透明的汁液顺着嘴角溢出,又被她吸了回去。 夏屿不合时宜地想到小猫喝水。有点可爱。 姐弟两个人都是冷白皮,夏鲤更是白到发光,此刻盘腿坐着,大腿被热裤的边缘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夏屿想,姐姐确实是一掐就红的体质,不过他们两个好像也差不多。夏屿也是穿着短裤,很宽松,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不动声色地掐了一下,果然红了。 他又移开目光看夏鲤,突然很想像夏鲤对他那样对她捏来捏去。 眼看着夏鲤微微低头,宽松的领口就露出她漂亮的乳沟,夏屿双眼惹了火,赶紧低下头勺西瓜,冰凉的瓜肉在嘴里嚼碎了,甘甜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淌,却浇不灭火。 他勃起了。 眼看着那儿把休闲短裤顶起一个不可忽视的弧度,夏屿真是感到羞愧。 夏屿啊夏屿,你真的要跟流氓一样无时不刻发情吗?真是不要胡思乱想啊,大热天的,还要折腾姐姐吗?快些歇了这种想法,等空调修好再肖想吧。 话是这样说,想也是这样想,但眼睛还是诚实地盯着姐姐看。 “阿屿,”夏鲤忽的开口,目光却还是盯在手机屏幕上,语气不冷不淡。“你看我多久了?” 夏屿被当场抓包,慌忙地低下头羞得不行,竟是不知道该否认还是承认。 夏鲤得不到回答,看向夏屿。男孩低着头,只露出一个通红的耳廓和小截洁白的后颈,几缕碎发黏在那儿,黑白分明。 她把手中吃了一半的棒冰递到他面前,一句话没说。 夏屿愣了一下,抬起头很是疑惑,目光在她与棒冰之间游离。 “姐?你不吃了?” 夏鲤没说话,只是把棒冰又往前送了送。青提味的冷气朝夏屿扑去,带着淡淡的甜香。 夏屿没听她回答,眨了眨眼睛,心想姐姐大概是觉着凉不想吃了,便给他。他当然不慊弃,别说吃了一半,便是只剩下一根木棍子,他也要含在嘴里尝尝味道。别说棍子了,就是从她嘴里吐出来的,他也甘之如饴。 不,不对。不是甘之如饴,是求之不得。他甚至觉着姐姐嘴里含过的肯定更甜。 他心中一动,脸上微红。张开嘴凑过去准备含住那根被姐姐舔过的棒冰。 夏鲤的手忽的往后一缩。 夏屿咬了个空,嘴唇合在一起又愣住原地微张,眼睛瞪得溜圆,跟个扑食失败的小狗,茫然又委屈。 他还未反应过来,夏鲤又把棒冰递了过去,棒冰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唇。 他正要含住,她又缩回去。 夏屿玩心大起,主动去追她的棒冰,她却一直在勾着他。不让他得逞。 “姐姐…”夏屿委屈地看着她。 夏鲤眼里带笑,看他跟猫儿捉小鼠似的吃瘪,笑得更欢。 夏屿被她逗了五六回,嘴反被冰的撩起火,最后终于是忍不住了,放下西瓜,整个人扑了上去。 夏鲤被他扑倒在床上,后脑勺却被他扶住,虽是不疼,可整个人被夏屿压的不能动弹。 他另一只手死死扣着她的手腕,男孩清澈的黑眸此刻幽深无比,他盯着夏鲤,低头衔住了棒冰。 棒冰融化了不少,他一口咬下去,冰凉的水儿就立刻沿着木棍往下淌,滴在夏鲤小腹上。 她此刻被压在床上,头发散开,短袖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截肩头和锁骨。 现在这个姿势让她胸口微挺,短袖下摆跟着往上滑,露出白腻的小腹,凉水滴得她一激灵,以及夏屿那里不可忽视的弧度正抵在她的腿上,她终于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儿玩脱了。但还是带着笑看他。 夏屿也在看她,并且盯着的同时还在舔那根棒冰,眼睛一眼不眨,里头倒映着被他压着的姐姐,还带点被戏弄的恼意,更过的却是疯似的痴迷。 夏鲤问:“甜吗?” 她抬起膝盖,蹭了蹭他的下面。 夏屿喘出一声,却因着含着棒冰变得闷闷的,更加可爱了。 夏鲤饶有趣味,继续用膝盖蹭他,眼看夏屿的脸越来越红,连带着脖子都红透了。嘴里的棒冰都要含不住,也拦不住融化的水滴在她身上。 夏鲤又问:“凉快吗?” 她蹭得越发大胆,几乎是压着那根,碾了又碾。夏屿含着还未化尽的棒冰,不断吞咽,眼睛湿漉漉的,显着他被欺负了。不过,似乎确实又被姐姐压制,但是他还是小时候那样,舍不得躲开,就爱被姐姐欺负。 “舒服吗?” 舒服,太舒服了。 但又太难受了。 夏屿想,终于是舔干净那根棒冰,于是俯身去吻她。 嘴巴很凉,舌尖还带着青提的酸意。他勾着她,急切地索取,嘴唇压着她的唇瓣研磨,吮吸。 风扇转啊转,吹出来的风还是热的,可两个人的体温比风还要烫,心脏几乎要烧穿整个胸膛。 夏鲤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摩挲他的头发,感受他的身体在自己手下微微发颤。他的吻技真是越来越好,鼻尖贴着脸颊,上唇贴着下唇,舌尖搅着舌尖,不分你我地交换彼此津液。 吻了好一会儿,夏屿才松开她的嘴唇,气喘吁吁地抵着她的脖子,整个人又是依赖地贴在她身上。 夏鲤抚摸着他的头发,又转而去揉他的脸,发现夏屿脸上多了点儿肉,手感真是很不错。 夏屿问:“我是不是胖了?” 夏鲤微笑:“你为什么这么问。” 夏屿道:“你一直捏我。” 夏鲤:“因为好摸。” 夏屿心中一喜,但又沉下来。“那就是胖了。” 夏鲤:“胖了又怎么样?” 夏屿闷声道:“胖了就是小胖子了。不好看。” 夏鲤安慰道:“可是你又不胖,很可爱。脸上的肉跟婴儿肥一样,很可爱很好摸呀。” 夏屿听到可爱两字,真是又喜又恼。 “我不是小孩子了要什么婴儿肥。” “好,不是小孩子了。”夏鲤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哄他道:“阿屿不管是胖还是瘦姐姐都喜欢。而且你现在不胖,你若是不满意脸上长了肉,那就减下来。我反正觉着你怎样都喜欢。” 夏屿闻言头晕目眩,被糖果炸弹炸得眼冒金星,一时间愣住原地痴痴看着姐姐,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最后便又亲她一口,埋在她怀里笑。 夏鲤道:“我全身是汗,你刚洗了澡,就先别抱着我了。” 夏屿摇摇头,“我不要松开。”说着又抱紧了些,还低头去闻她。 汗液的气味,青提的酸甜,夏鲤独有的清香。 全部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他头晕目眩的气息。 作者:为什么一用作者尾话我就定时不了。算了我还是就这样吧 回忆19(h) 夏鲤道:“我全身是汗,你刚洗了澡,就先别抱着我了。” 夏屿摇摇头,“我不要松开。”说着又抱紧了些,还低头去闻她。 汗液的气味,青提的酸甜,夏鲤独有的清香。 全部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他头晕目眩的气息。 “你还闻呢?不觉得有汗臭?”夏鲤失笑。 夏屿心想,便是姐姐从泥潭里捞出来他也觉得姐姐香。 但这话说出来会惹她笑吧,虽说姐姐笑也是极好的,但这样痴痴的念头说出来,他都会慊弃自己不懂事。 夏屿突然抬头,说道:“那你觉得我身上香吗?” “嗯?” “我把全身都洗得很干净,每一寸都洗了,擦了两次沐浴露,头发也洗了两遍。那姐姐觉得我现在,身上香吗?姐姐喜欢我的味道吗?” 夏屿从他颈窝里抬起头,黑眸湿漉漉地看着她。 夏鲤有一瞬间想跟他说。 夏屿你不觉得你自己现在很像一只把自己舔的干干净净、然后叼着狗绳跑到主人面前,吐着舌头等待被夸奖的小狗吗? 夏屿还在自言自语,“要是你喜欢我的味道,”他将脸凑到她面前,“可以多亲亲我吗?” 他的脸很红,嘴唇微抿。 为他说的话和即将得到的答案而紧张。 夏鲤没有犹豫,勾着他的脖子亲吻起来。 夏屿身上真的很香,他本来就爱干净,今天还把自己里里外外都洗了一遍,身上带着很浓郁的沐浴露香气,以及一点儿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她的小狗夏屿,浑身香喷喷,毛茸茸。 “喜欢。”夏鲤说。 夏鲤伸手要扒他的衣服,夏屿轻声道:“我来吧。” 他把自己的衣服脱下,随手扔在一边。男孩的身体便完全暴露在眼前,真不可置信,他分明是长胖了些,腰腹却是没有丝毫赘肉,只有结结实实还漂亮的肌肉。皮肤还薄得透明,覆上去可以明显摸到青筋的轮廓。他的皮肤太白,那两点粉色就格外鲜明。 夏鲤毫不吝啬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扫,对弟弟的身材很是满意。 夏屿被她看得浑身发烫,耳朵滴血。但又没躲,跪在她面前任她打量。像一件被摆在展台上的,赤裸着的艺术品。既羞耻又骄傲。 因为这件艺术品的所有者不是别人,是夏鲤。他的姐姐。 夏鲤正在探究她的艺术品她的灵感缪斯。 她伸手抚摸他的身体,感受他的体温他的波动,他的意乱情迷。 嘴唇丈量他的身体,舌尖触碰他的乳尖。男孩的乳尖粉嫩可爱,在她嘴里迅速硬了起来。 只不过舔了一会,夏屿便受不住,委屈地央求道:“姐,你还要玩多久?我要受不了了。” 他真的会忍不住做点过分的事情的。 但是理智告诉他,首先没有买避孕套,其次家里没有空调做爱不会太舒服。 夏鲤笑了,翻身坐在他的腰上。 她低头脱掉自己的衣服,解开内衣。那两团柔软的白腻从束缚里弹出来,乳尖淡粉,若初春桃花。她俯身,长发垂落,扫过夏屿的胸口。很痒。 她抱着胸口,用乳尖蹭了蹭他的乳尖,两个同样粉嫩的小点碰在一起,像两朵花在风中轻轻触碰,又羞怯又亲密。 夏屿呼吸急促,想来他再不做些什么定然压抑不住。 他伸手摸上她的腰,往下没入裤子里,触到那片湿润,甲盖扣碰那凸起的小蒂,倒叫夏鲤先把持不住喘息瘫倒在他身上。 攻势反转,夏屿扒开她的腿,将碍事的裤子拔了个干净,埋头就吃起她的小穴。 其实相比与她做爱,夏屿会更喜欢帮她舔阴。 人类的私密部位,总是最隐秘不愿意被其他人窥见的地方,但此刻却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会想,姐姐肯定是相信他才如此。不害怕他的触碰,不怕裸露脆弱、欲望、所有。 夏屿的口活也是真的很好,他专注力那样强,拨开花唇,舌头便心无旁骛地服务起来。他尽心尽力,每一寸都有照顾到,流出的每一分汁液都被他当做恩赐般虔诚地喝尽。 他把舌头钻进去,舌尖抵着肉壁,进进出出地舔舐。抽出来的水儿都要将他打湿。 夏鲤舒服的不行,哼哼唧唧叫着,被他寻了弱点反复鞭打,自己耐不住呻吟起来:“阿屿…阿屿…不行了…要去了…” 夏屿现在在床上向来是不停的,出来含住充血肿胀的蒂儿就吮了起来,舌头又弹又拨,手指也齐齐上阵抵进穴里插进去,扣着按着敏感的软肉。 不消一会儿,她就痉挛着身子被弟弟服侍到高潮。 缓了一会,夏鲤爬起来去摸他勃起的肉棒,他本就焦渴难耐,被摸了一下便几乎要失去理智。 他把夏鲤按在床上,膝盖顶着她湿润的小穴,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按在头顶上方。整个人就罩在身上,阴影覆盖住了夏鲤。 夏鲤临危不乱,带点纵容的神情看着他。 夏屿恨不得把她操哭在床上,不再复现在这般从容模样,但。 ……夏屿泄了气,但还是没松开桎梏她的动作。他无奈道:“姐,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夏鲤:“算阿屿。” 夏屿:“这算是什么回答…你只把我当小孩。” 夏鲤:“我怎么把你当小孩了。你若是小孩,现在又在干什么?” 夏屿:“这不一样…你只觉着我身体是大人,心智还是不成熟。” 夏鲤:“可是你现在才十五岁,你想要心智多成熟呢?而我也偏偏喜欢你的幼稚。” 夏屿叹了口气,“姐,你可不可以不要对别人也这样没有防备。也不要这样逗别人。” 这样对他一个人就好。 温柔也好暴躁也好,什么都好。正面的负面的,都给他好了。他照接不误。 他松开她的手腕,那里被压得红了一块,很是刺目,夏屿看得有些后悔。 他还想要道歉,下一秒就被夏鲤吻住了,她的吻很是热烈,夏屿头晕目眩,接着她的吻,几乎沉浸其中。夏鲤摸上他,在接吻空隙问:“做吗?” 夏屿脸红,“家里的避孕套用完了…” 夏鲤眨眨眼,“我网购买了一点,你去买东西的时候刚送到。” 他们平日里只在线下买,虽有被熟人撞见的概率,但网购风险显然更大,要是没注意被林静玉拿到,或者被看到记录,那真是说不清了。 戴上安全套,夏屿抱着姐姐,两人的体温不断攀升,他竟是不觉着这个天气毒辣,只有爆炸式的幸福了。 “屋子里太热了,”她伸手去揉他眼下那颗痣,笑道:“去浴室。” 浴室干湿分离,倒是方便两人。开灯整个浴室都亮了,镜子在洗手台上方,占了半面墙,干干净净照出人影。 夏屿把浴室门关上,转身看见她正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看着他,两人眼睛撞上,便忍不住抱在一起。 两人此刻裸着身子,皮肤贴着皮肤,嘴唇碰着嘴唇,连着胸膛内的心,跳动的频率都重合。 夏屿把她臀提起,抱着放在洗手台上。大理石台面冰凉,贴着她滚烫的皮肤,刺激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凉吗?”夏屿站在她双腿之间,轻声问。 “凉,”夏鲤这样一说,夏屿打消了在浴室胡闹的念头,就要抱她下来,不曾想她却收紧了手,将他往身上带。 “凉,但是阿屿可以暖和我。还有其实有时候也可以不用那么、那么尊重我。要不然就没有刺激了。不是吗?” 夏鲤这样一说,夏屿自然恭敬不如从命,扣住她的腰,手探下去扶着那根硬得发烫的肉棒对准了她湿漉漉的穴口。 龟头刚抵上去,就被两片滑腻的蚌肉含住,像是在邀请他更进去些。 夏屿心头荡漾,耐住了想要狠狠插进去的暴虐想法,而是退出来点又进去,浅浅抽送个几回。待龟头被她挽留似的箍地紧紧的,蜜液染湿了两人的性器,只是轻撞都能带出小波液体,液体顺着会阴滴在台面下,微微发亮。夏屿凑得更近一些,在夏鲤耳边道:“姐,你好像很兴奋。水好多。” 夏鲤偏过头,却是收紧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声音带上催促。“快进来…阿屿。” 夏屿凑过去亲他的嘴唇,呼吸滚烫,道:“要是真的不想再做了,姐姐可以说个词。” 夏鲤抱着他的脖子,捏了捏他的后颈,轻声道:“那就说,小狗。” “小狗?” “嗯,小狗。”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夏屿握住她的胸乳,细腻的乳肉从指缝溢出,他微微低头咬住了奶尖,重重吮了一口,语气有点凶:“这样逗我……我也会着急的,阿鲤。” 夏鲤被他突然咬一下,身体微颤,心想他这个劲把她乳头咬破皮都有可能,却是有些爽快,“好好好,不逗你了。要是我受不了喊菠萝。” 夏屿一想,菠萝真是好福气。 夏屿一抿唇,夏鲤就晓得他大概在吃菠萝的醋,心想夏屿怎么这么可爱,凑过脸去蹭他的眉眼,“好了,还做不做呀?我的好阿屿,你身上好香,让姐姐亲一下,别想其他了,好不好?” 夏屿松开眉头,啵了她一口,顺势将肉棒挤了进去,他精力旺盛,刚进去就掐着她的腰往里面撞。 “哈啊…”夏鲤被他顶得将手撑在身后的镜子上,镜子那样冰凉,她烫的厉害,碰着了都有些爽快。她偏过头看了眼镜子里的景象,镜子里的他们赤裸着身子,身体紧贴。自己头发散乱,嘴唇微张,一副被情欲浸湿的模样。而夏屿,更是可爱,正在努力地顶弄,见她看他,还对羞涩一笑,男孩的脸略微稚嫩,任何情绪的变化都显在脸上。 回忆20(h) 她收回目光,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被快感吞没。 夏屿的动作很快,几乎把她钉在台上,猛烈如排山倒海,每次都抵在最深处,龟头恨不得撬开宫口,每寸肉壁被挤蹭,敏感地发颤流水。 夏屿还有闲情去观察姐姐,她的脸很红,嘴唇溢出津液,夏屿将手指插进去搅弄,下面也顶得厉害,叫夏鲤的身子一直往后退,摩擦镜子,“唔…阿屿…” 她想说话,却被夏屿用手指拨弄舌头,竟是发不出成调的话。她有点恼地看着夏屿。 夏屿笑了,抽出沾着她的口水的手指,拉出长长的银线。 “姐姐,你上面下面都好多水。” 自己低下头去舔她的奶子,他吮得啧啧作响。 上面被吃奶,下面的小穴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又被他撑开,一下接着一下。她的腿在抖,媚肉绞紧他,在吸他似的,但没关系,夏屿会给她杀痒。 顶得更快了,肉棒在小逼里冲冲撞撞,柔肉吮都吮不住那根柱体…浴室里回荡着啪啪啪的声响。 “啊…哈…”夏鲤被他顶得说不出话来,似哭非笑,抱进了他,却被他拖住了臀,肏动更狠了。 他的舌尖碾着花蕊,手托着张口含住小半个奶子,像个孩子吮吸。见夏鲤昂着头,露出脆弱的颈子,他笑道:“姐姐,你的胸好软。这里虽然没有水,但是好香。” 她的身体真的很敏感,轻易地被弟弟打得落花流水。 “阿屿…别舔了…慢、慢一点…别舔啦…”她撒娇似的瞪了他一眼。 夏屿吐出奶子,见她现在那样可爱,坐在洗手台上任他采撷,他便兴奋不已,甚至想要更过分些,掐住了她的下巴让她看着镜子中性交的两人。 “姐姐,你现在好漂亮好可爱。你看看镜子…看看我们。” 夏鲤勉强睁开眼,现在自己身上满是红痕,尤其是胸部,奶尖被吮得发肿。夏屿也在看她,眼底满是疯狂的痴迷。 下面被搅得软烂,分不清自己到底成了什么形状。夏屿的吗?她迎合着他几乎暴力的动作,主动磨蹭着本就在里头进出的肉棒,内壁的每一寸软肉都要绞紧,索取他。 夏鲤高潮了,很轻易的被弟弟按在洗手台上肏到高潮。她缓了好一会,夏屿抱着她下来,黏糊糊亲了两下,又叫她转过去,对着镜子。 夏鲤看着镜子里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有片刻的恍惚。 自己也许真的是一个怪物吧。 正常人是不会爱上亲弟弟,更不可能跟他做爱的。 夏屿从后面顶她,今天比以前激烈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在镜子前的缘故。 他们都看见了自己异于常人的一面,他们接吻,镜子照映。他们做爱,影子也如实地展现。 夏屿还没有射出来,夏鲤已经潮了两回,正又要换姿势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响铃声。 一声又一声,并没有开门。 夏鲤松下紧吊着的心,当然也只是松了口气,对夏屿道:“应该是修空调的师傅来了。”她又低头看了看夏屿,还硬着,硬的很厉害。穿上衣服也不好出去见人,她叹了口气把他留到浴室里。自己穿上了衣服开门。 师傅倒是利落,进去问了情况,上梯子检查了不过几分钟,就说出了问题。 夏鲤漫不经心地点头,脑子里还想着被她藏在厕所的夏屿。 好在维修并没有多长的时间,很快就完成了,师傅也很快离开。 夏鲤关上门,刚走到浴室前,还未开口,便被一双手拉了进去。夏屿的气息铺天盖地,他抱住了夏鲤,胯间的东西硬邦邦的抵在她的腹部。 夏鲤微微惊讶,那里竟然还硬着,想来修空调的时间都有十来分钟,他这是没有自己解决吗…? “…姐…”夏屿的脑袋一直在他胸口蹭来蹭去,柔软的短发在她脖子与锁骨间扫来扫去。 “好啦,你怎么还硬着?”夏鲤被他蹭的痒,咯咯笑了会。 “阿鲤,我只想要你。” 他一直在等她回来,为此而忍耐着。 夏屿抱紧她,伸出舌头去舔舐她的耳垂,伸手去扯她刚穿上的衣服。 衣服太碍眼了,他想跟姐姐体无间隙。 除了姐姐,什么都不能疏解他的欲望。 夏鲤与他又吻在一起,不知何时便又到了床上, “阿屿,你会怕吗。”夏鲤看着身上的夏屿,忽然开口。 夏屿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他微微一笑,“姐,你会怕吗?” 反问回来了。 夏鲤眼中闪过几分茫然,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会怕。甚至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做。如果有一天,我们的事…” 夏屿打断她,“我的错。” “什么?” “跟你做这些,是我的错。我精虫上脑,我不要脸,我肖想你,我——” “你别说了!”夏鲤听得有些心碎,她捂住夏屿的嘴,摇头道,“不会有那一天的。阿屿,不会有的。我们藏好来,一直在一起。” 夏屿眼眶湿润,闷声道:“好,一直在一起。” “嗯,别担心。”夏鲤安慰道。 “…就算我们真的分开了。姐姐,我也一直爱着你。”夏屿轻声开口,“这个世界上,我只在意你。” “……姐姐也是。”这个世界上,她最爱的人永远都会是与她同出一脉,共同成长,也深爱着她的夏屿。 两人拥抱得紧,性器互相抵着,可还没做上外头又响起了声音。 ……钥匙插入门的声音。 林静玉进来没看见人,只见姐弟二人的房门紧闭,大约都在各自房间里,她提高了声音问:“空调修好了吗。” 夏屿在屋里喊道:修好了。 她放下包,今天放假,她可以休息一天,走进浴室想要洗手,却看见洗手台和地上都有几滩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咸味。 ……… 回忆21 夏屿捂着牙,可怜巴巴地对姐姐说:“姐,我牙好疼。” 夏鲤正坐在电脑前看电视剧,很是悠闲。 “嗯。”夏鲤正看到高潮部分,目不转睛生怕漏了一帧。 夏屿见她敷衍自己,被电视迷得五魂三道,委屈得不能自己,但还是捂着半边脸坐在她后边,跟着夏鲤把那集看完了。 夏鲤转过头,看向夏屿。 “牙痛?” 夏屿方才跟着看完那集还有些意犹未尽,正等着夏鲤拖拽鼠标点下一集,没想到夏鲤忽然转头问他,一时间做不出反应,就那样睁着溜圆的眼睛看她。 她走到夏屿面前,微微低头,清香扑面而来。 “阿屿,张嘴。”她掐住夏屿的腮帮子。 夏屿抬头看她,下意识张开了嘴巴。乖巧至极。 夏鲤仔细看了几眼,手指伸了进去。 夏屿愣怔地看着姐姐,柔软的指腹触到口腔,慢慢摸到牙齿,一点点,挪了过去。直到摸到最里头,很痒,几次都差些没忍住含住她的手指。 但是不能打扰认真看牙的姐姐,只能涩然地由她动作。 夏鲤的黑眸从他的牙齿挪到他的眼睛,四目相对,夏屿羞涩地躲开,微微偏过头,却听姐姐认真道:“阿屿,你完蛋了。” “啊?” 夏鲤松开手,坐回去继续看电视剧。只留夏屿懵圈在原地,腮帮子方才被她掐着还有些小酸,口腔的软肉微微发痒,他咽了咽口水,心想姐姐怎么说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把他丢一边,太坏了。 他凑到夏鲤身边,问:“姐,你刚什么意思?我怎么就完蛋了啊?” 夏鲤偏过头看他,微微挑眉,带点幸灾乐祸的表情。 夏屿不明所以,但夏鲤偏偏要当谜语人,叫他使出千般花样求她,最后被折磨得没办法,抬手把电脑合上,把她座椅转到自己正对面,整个脑袋就埋进她的小腹上。一米八多的大个,蜷缩着像个狗狗一样蹭她,声音委委屈,“姐,你告诉我嘛。我怎么就完蛋了?你要是这样逗我,我才真完蛋了。” 他拿姐姐一点办法都没有,真是要完蛋了呢。一辈子只能被姐姐这样玩弄啦。 夏鲤忍俊不禁,但又有些严肃道:“不骗你,阿屿,你真的要完蛋了。” 她说,“你长智齿了。牙龈都有些肿。” 夏屿脸白一瞬,拔智齿威名远扬,夏屿此刻忽然觉着牙酸牙痛不止,压根无法忽视。方才与姐姐玩逗一点儿也不痛,想来是被吸引了注意力。 现在想到自己是长了智齿,还可能发炎了,他就痛得不行。捂着嘴巴眼泪都要挤出来了,对着夏鲤又撒娇又委屈的。 夏鲤抱着他安慰道:“没事,先去看看牙医,要是长得不对那就拔掉。” “……拔完牙我是不是…是不是都不能亲你了…”夏屿心痛不已,想到自己拔了牙说不定脸还会歪,变丑了怎么办。牙痛的时候接吻突然出糗怎么办… 夏鲤亲了一下他的眼睛,“你不能亲还有我,别怕。而且,你才十五岁,大概也不能拔牙。别怕。” 夏屿瞬间被哄好,然而夏鲤向来执行力强,一个小时内已经跟林静玉说了情况,下午就要带他去医院看看。 拍了片洗牙上药,医生说夏屿年纪还小,智齿才开始长,不建议现在拔。要是之后还发炎那再做打算,夏屿松了口气,下意识舔了舔牙齿,方才几个医生在旁边看着,超声机械在牙颈部震动,也不晓得下一步是什么,实在有些畏惧。以及那个药好苦。 现在口腔还是苦巴巴的,自己都难以忍受,想来嘴巴肯定不好闻,都不能跟姐姐讨要一个安抚的吻。 回家路上,林静玉发消息问怎么样。 夏鲤简单说明了状况,林静玉发了一句嗯。又问他们现在到了哪。 夏鲤一一回答。 夏屿偷偷瞄了一眼屏幕,道:“姐,我最近总觉得,妈的心情都不太好。” 夏鲤嗯了一声,脸上不免多了一分忧愁。她不知道林静玉最近为什么总蹙着眉头,看着他们两个。 她自己和亲弟弟有私情,问心有愧,故而经常会想象林静玉发现了他们的事情。 但她又不能确定。 其实高考成绩已经出了,她在全省前五十成绩屏蔽,已经选了名校。林静玉没见过那样的阵仗,又见学校敲锣打鼓拉横幅当然不会真要夏鲤为了夏屿留在这里,虽有些不满夏鲤要从南方一路往上千千里到北方,但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明明是其他人看见都要恭喜牙酸的事情,她脸上却没有什么喜悦,反而忧心忡忡。 到底是怎么了。夏鲤想不通。 看着马上就要到家,夏鲤却频频出神。夏屿不想看她皱着眉头,凑过身低头,伸手慢慢帮她舒展来眉头。 “姐,我们现在不着急回家好不好?” “嗯?你要去哪。” 夏屿轻笑,拉着姐姐的手到附近的公园里。这个公园有漂亮的湖,养了几只天鹅在湖中游戏。 这里就叫天鹅湖。 他们一起喂了天鹅,又到小森林里走了会,树荫下风都凉快了许多。 小森林里种了木芙蓉,很是漂亮。两人在花前拍了几张合照,找的是路人帮忙,两个人站在一起颇有些害羞,不敢靠太近又不想隔着距离。 走了一会儿,见附近还有一个篮球场,里头还有几个高中生正在打篮球。校服有些陌生,似乎是另外的一个高中的学生。夏屿转头看着夏鲤,松开了牵着夏鲤的手,“等我一下。” 夏鲤的手突然空了,颇有些不习惯,但见他兴致盎然不舍得扫兴,便点了点头。 她坐在篮球场外的长凳上,看着夏屿进去与几个高中生浅浅交流几句。脸上挂着开朗阳光的笑,也没听清说了些什么,就见他们把球递给夏屿。 她知道夏屿打球很厉害,此刻见男孩认真地在人群中穿梭,球在手中运转自如,别人连摸都摸不到。 风慢慢飘过,翠绿林叶窣窣,男孩黑发在光下荡得肆意明媚。 在太阳面前,他的热烈依然耀眼,甚至…更加夺目。 …她好像没有参加过他们组织的篮球比赛,所以即便夏屿他们夺冠,自己也只是听说。 原来,那些女生看见夏屿是这样的感觉么? 夏鲤的目光锁定夏屿的身影,忽然他扭头冲她一笑,她还未反应过来,砰地一声。 夏屿突破层层防守,三步上篮,干净利落。 其他高中生都惊呆了。 接下来,他站在一点,准备立定投篮。 夏屿看向夏鲤,挥了挥手,“阿鲤,快来!” 夏鲤慢慢站起来,有些茫然,不知道夏屿想要干什么,但还是在众人目光下走到他身边。 “呐。”夏屿把球递给她。 夏鲤下意识接过,但反应过来自己压根不会。正要塞回给夏屿,却感觉到男孩微微靠了过来带来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要不要试试,要是…”他压低了声音,“要是姐姐投进了,我们就赢了。要是姐姐不答应,那夏屿就要输给所有人啦。” 夏鲤瞥了眼周边几个高中生看他们举止亲密的吃瓜表情,微哂,“可是…我又不会打篮球…” “嗯,我知道啊,但是可以试试。”他抬头看篮球框,“不试试的话怎么不知道可以,反正,输赢无所谓。尝试了,感受过就是一种收获,就不是毫无意义。不是吗?” 夏鲤捧着篮球,觉着掌心发烫,“可是…” 夏屿低下头,凑到夏鲤耳边道:“阿屿跟他们说自己很厉害,但是在阿屿心里姐姐最厉害,所以只能靠姐姐来了…” 男孩的呼吸温热,滚在脸颊,叫她忍不住偏过头。又听他道,“姐姐会为我而战的吧?” … 夏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他,明明压根没必要,还保不定会丢脸——虽然知道其实不会有人在意。 可是…夏屿都说为他而战了。作为姐姐…比他厉害也是正常…的吧? 她初中运动会就有一项比赛,正是简单而枯燥,最看运气的投篮。 夏鲤并没有被幸运女神眷顾,三次均零分,但她也不难过——反正就是走个过场,帮班级完成参与指标。 可是现在… “加油加油加油!”夏屿站在一旁,满是小迷弟的表情。 夏屿说,感受过了就有收获,就不是毫无意义。尽管她知道自己压根就是篮球菜鸟,连姿势都不确定是不是规范的,一些规则也毫无观念。可是… 如果注定是进不了球,她也想试一试。 因为,不想让他的愿望落空。她也不想被“注定”这两个字牵绊一生。 夏鲤想试试。 她吸了口气,看准了篮球框,估量着需要多大力气和怎样的角度才能完美入框。 呼气时,目光坚定,往上一抛。 篮球在半空抛出弧线,扑向篮球框,在边框不断旋转。不断旋转。 也许就要从边框滑出,也许也要溜进框内。 结局此刻都是未知的。 “啪嗒”一声,篮球落地。 “卧槽。”有个高中生叫出声来,夏鲤才缓了过来。 没想到篮球转了几圈进了框内,然后掉了下来,溜到夏屿的脚边。他拿着球,单手叉腰笑道:“哈哈哈我就知道,我们能赢!” 夏鲤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也跟着夏屿笑,眉眼弯弯。 “阿屿我们赢啦。” 幸运女神,站在她这边了。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永远幸运。 夏屿见夏鲤眉开眼笑,明朗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表情。 他此刻,真想拥抱她。告诉她,我们会赢的,一定会在未来肆无忌惮地、赤诚热烈无需隐藏地拥抱在一起。 夏屿把球还给他们,带着夏鲤离开这里,往家的方向走去。 下午的风从两人身边穿过,夏鲤偏头,风儿吹得男孩额发细细拂动,那张脸此刻安静而乖巧。他忽然又转过头,与她对视。 黑眸忽闪如星,他歪头俏皮一笑。 “怎么啦?阿鲤?”夏屿加重了阿鲤那两个字,但夏鲤现在并不介意他这样称呼。 夏鲤问:“阿屿,你不怕我投不进球吗?” “哦?为什么怕。” “…因为我不会呀。” “可是姐姐你投中啦。三分球哦,特别厉害。跟我预料的一模一样。” “啊。”夏鲤微惊,“你怎么会觉得我可以投中?要是我没有投中,你是不是会很失望?” “因为姐姐答应为我而战,所以姐姐就一定可以投中啊。”他一副理所当然,又道:“要是姐姐没投中,我也赢了呀。我说了,姐姐不答应,那阿屿就输给所有人了,不是嘛?” 他拉住夏鲤的手,慢慢靠近,两个人几乎停在路边。 “因为夏屿没有了夏鲤,他就输得透顶。要是夏鲤在夏屿身边,他就是这个世界的赢家。” 因为他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感情。 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夏鲤心底那些忧愁慢慢散去,“阿屿,我会让你一直做这个世界的赢家的。” “嗯。”夏屿低头,再次把她的眉头舒展。“姐,不要怕。以后我们离这里远远的,到没人知道我们是姐弟的地方去。我们就那样一直在一起,不要担心其他。” 夏鲤心变得很软很软,完全展开了眉头。 “这样就对嘛。姐姐你笑起来很好看。全世界最好看了。” 夏鲤红着脸噗嗤一笑,“嘴这么甜。别人听了都要摇头,说「啊呀,这个小男孩真是甜言蜜语,长大了真是不知道是什么样呢…」” “我嘴甜是因为从小就跟着姐姐了呀。别人摇头关我什么事,我就要姐姐点头就好了。我长大了,当然也还是跟着姐姐后面,说「哼,姐姐世界上第一可爱漂亮,没有人能比得上」” 夏鲤失笑,脸有些红。 “你看你又笑了,多好看。我逗你开心,要不要亲我一下?” 夏鲤瞪他一眼,“现在在外面呢。” “外面的人哪知道我们是姐弟,人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我要说你是我老婆,我是你老公又能怎么样?你看刚才那几个高中生,他们都以为我们是情侣呢…” 夏鲤还没被称呼过老婆,脸红又有些恼他嘴太碎,抬手拧他的胳膊。两人有打有闹,不小心碰到手指,愣了一下,对视一眼,几乎是电石火光。就要抱上的时候。却感受到强烈的目光,姐弟二人都如有所感往一个方向望去。 林静玉不知为何站在街道边,瞳孔骤缩,一眼不眨地看着他们。 夏屿松开手,挡在夏鲤面前,对林静玉挥了挥手,声音清朗:“妈,你来了?我已经洗过牙了,姐姐刚还说我吃糖吃多了活该,下一秒眼睛就飞进了虫子。我帮她弄出来还想打我。” 林静玉走了过来,面容严肃,目光在他们两人轻松的脸上之间流连,沉默良久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你们两个,在外面这样打打闹闹的像什么话。小屿,你姐姐才高考完多久要好好休息,你别惹她生气。” 夏屿举起手,一脸无辜:“我可没惹她生气,不信你问问她?我帮她弄了虫子,姐姐感谢我还差不多。” 夏鲤压住狂跳的心脏,对上林静玉幽深的黑眸,面上冷淡,语气无语,她说:“他连着一个月天天吃糖,说不定还不刷牙,才惹得智齿冠周炎。这不是活该是什么。” 夏屿这下真是冤枉了,“我一个月是时不时吃糖,但是我每天刷牙三四次,嘴香喷喷得很!” 夏鲤道:“你刚还上了药,肯定一股药臭味。” 夏屿受伤,脸上的表情不再做演。 林静玉见他们这样,左手牵着夏鲤,右手拉着夏屿的衣角,“好了,先回家吧。没什么大问题就好,对了,屿儿你很喜欢吃糖吗?” “呃,还行吧。主要是看是什么样的糖。”夏鲤给他的。 “也不是小孩子了,吃多了会长蛀牙。” “嗯,我知道。” 夏鲤问:“妈,今天你放假吗?” 林静玉顿住了脚步,只是一秒。她道:“担心你们两个小孩不敢去医院,但你们比我想的要懂事…和胆大。” 姐弟二人愣住,见林静玉直直望着前面,四十多岁的女人,眼角有了不少细纹,她感慨道:“你们都长大了,是大孩子了。以后也要结婚,生孩子……” 天色渐暗,不知何时才是平安夜。 回忆22 八月中旬,下了一场局部强降雨。姐弟俩在屋里看电影,将窗帘拉上,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电视屏幕发出光亮。窗外传来哗啦啦的雨水,敲打着窗户,外头狂风骤雨屋内一片宁静。 电影是夏鲤挑的文艺片,叫《水泥花园》。 电影讲的是一个在英国郊区家庭,因父母相继去世,四个孩子——17岁的朱莉,15岁杰克,13岁的苏,6岁的汤姆。为了不让福利机构拆散,他们决定隐瞒母亲死亡的消息,把因抑郁死亡的母亲藏进水泥里,试图维系家庭完整的假象。 父母去世,妹妹弟弟尚且年幼,朱莉和杰克承担起父母的责任,并且发展出了一段禁断关系。 夏屿看得害羞无比,作为男性,他看见杰克自慰,就像通过镜子看见了自己,尽管此时还不知道这是一部姐弟禁断恋,还是倒在床上捂着脸,见夏鲤看的认真更羞耻,拉着她的手要她换一个电影。 夏鲤没搭理他,看得津津有味。夏屿凑过来,轻轻蹭了下她,“姐,别看了,求你了。” “为什么。” “妈在家。” 夏鲤点点头,“嗯,但这是正常的电影。你看,在这个软件都能过审,你害羞什么。” 今天是周末,林静玉恰好在家。 夏屿抿唇,红了耳廓,轻声道:“好吧…嗯,拍的挺、挺文艺的。就、就是,总感觉很奇怪。” “奇怪?”夏鲤看向他,“你看过这部电影吗。” “没有。” “嗯,那你为什么觉得奇怪?” “男主太不正经了。”夏屿一脸严肃,“怎么能这么不爱干净。都不洗澡。” “确实。” “而且明明是妹妹弟弟的哥哥,但一点也不靠谱。” “是吗,不过他也才十五岁。” “跟我一样大,家务活都不做。平常在家,我都会做饭的,他连碗都不洗。” “阿屿好厉害呀。” “哼。”夏屿骄傲地抬了抬脸,漂亮的脸上微微泛红,语气不自然,“而且,总觉得…他对朱莉,不安好心。” 夏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乎想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 夏屿被她看得脸红心燥,不敢再说理由。 非要说一个理由的话,那就是他跟杰克一样是男人,他跟杰克一样… 喜欢自己的亲姐姐。 只不过,杰克也许更多是青春期荷尔蒙作祟,他却… 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上,都对夏鲤情有独钟,甚至说情有独钟都是美化。他非夏鲤不可,没有夏鲤的人生在他眼里都是可怖绝望的。 夏鲤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再说什么。两人继续看电影,电影即将到达尾声,男主终于蜕变,从孩子变成大人,他终于愿意洗澡,开始照顾妹妹弟弟,他为姐姐的男朋友而不甘吃醋。 朱莉认可了他的成长,在他的嘴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可是母亲死亡的真相也要隐瞒不住了。 在一个深夜,杰克和弟弟脱光了躺在摇篮里谈心,杰克在逼仄的,潮湿的摇篮里…恍惚回到了幼时。床栏杆的排列方式,他感受到了某种温柔而隐秘的囚禁的快乐。 弟弟汤姆离开了。 朱莉走了进来,看向赤裸的杰克。两人深邃的眼睛对视着。 然后,两人亲吻…再然后呢? … 林静玉敲门进来了,夏鲤面不改色按了暂停,快速换成另一个恐怖电影。 她看向夏鲤,说家里酱油没了。 夏屿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欸?我记得我昨天做饭还有一点。” 林静玉尴尬一笑,道:“酱油瓶不小心掉地上,全倒地上了。” 姐弟二人去厨房瞧看,台面和地上果然一片酱油的污渍。 林静玉问夏鲤,可以到附近生活超市买瓶酱油和一把葱吗。 夏屿看向外面的暴雨,问:“妈,真的要现在去吗?” 林静玉正在做菜,她说有点着急。 夏屿叹了口气,“我去吧,妈你都放假了怎么还突然做饭,这种事交给我就好了。你好好休息。” 夏鲤感到林静玉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带着点什么呢,夏鲤说不上来,是审视还是什么? 她抬起头,“我去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转身就去拿伞,“是家里常用的那个牌子吧?葱的话我多买点吧,反正都要用到。” 夏屿也走过去拿另一把伞,“我也去吧。”他转过头,看着林静玉,灿烂一笑:“妈,你好好休息,我再去买点菜。饭我做就行,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林静玉没有阻拦,略微出神,好一会才道:“…随便吧。” 夏屿看了她一会,又听她道,“早点回来,我给你们先热好水。” “好。”夏屿转身走出门,跑到夏鲤身边,凑过来,问:“姐,你想吃什么?你说什么我都可以做出来哦。” 他的黑眸亮晶晶的,清秀漂亮到中性的脸满是孩子气的表情。 夏鲤敛住笑意,板正着脸:“我要吃烤全羊。” 夏屿瞬间压下眉眼,“姐你这不是为难我么?” “你自己说的什么都可以做出来。” “那、那也是在能力范围内吧。” “那你就是做不出咯。” “那肯定可以呀,就是这个有点麻烦,你给我时间准备,我、我这个月就给你做!” 夏鲤噗嗤一笑,“逗你啦。” 他们两个已经走到楼下,撑着伞,风雨交加下他们凑的近,夏屿挤到她的伞下飞快的亲了她一口,快到路上的人绝不会看见。“我知道你逗我,但我也想你开心。” 夏鲤摸着被他偷亲的脸颊,压低了伞檐。 到了超市,夏屿走到夏鲤面前,熟稔无比地挑酱油,又到蔬菜区买了些卷心菜和黄瓜此类,肉区称了几斤肉…… 等到出了超市门,夏屿两只手拿的满满当当,夏屿挤到姐姐伞下,靠在她身上,夏鲤觉着在外面还有些不好意思,夏屿却道:“你看我两只手拿满了东西,好姐姐你真要看我淋雨吗?” 就这样两人一起站在伞下。 夏鲤感到不舒服,不是因为夏屿,而是有人会看向他们,尽管那是陌生人,没有带着怪异的表情,但夏鲤还是…在揣测别人。 陌生人,也许是路边的路人,或者是行驶在路上的外卖员,再或者是坐在杂货店隔着一面玻璃的老板,站在公交车站牌下的男人,他们隔着雨,微微侧目,看她,看她和夏屿。 “别人看出来我跟夏屿做了姐弟不该做的事情。” 这样的想法,最近频频冒出来。 夏鲤把伞往下压了压。 “……我总感觉妈妈好像,看出来了。”夏鲤忽的开口。“那个没留在家里吧。” 夏屿点头,“用完我都会处理好,没用的那些藏得很严。妈不会翻我东西的。” “嗯。” “……让你苦恼了,姐,抱歉。” “你道歉什么。”夏鲤惨淡一笑,“每一步也是我选的。” …… 天空昏暗,雷鸣电闪,雨下得更大了。 夏鲤夏屿走到楼下,身上湿了大半,身上一股湿气。收伞,掉了满地的水。 电梯下来了,一群人走出来。走进电梯,又进来一群成年人,陌生的味道充斥满电梯。他们都看向姐弟二人,棕黑色的,陌生的,打量的。 夏鲤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靠近了夏屿。 目光停留在他们身上不过两秒。这群人进了电梯便其乐融融交谈起其他的话题。 听不懂。 是不是在说他们。 夏鲤盯着身后的金属,恍惚间看见了自己扭曲的脸,其他人都转过身看着她。 在说什么。 她看向天花板,还是金属。 看见了自己的脸。 其他人也抬头,盯着她的眼睛。 夏鲤好像站在透明的容器里,四处都是玻璃,外面,里面,全是眼睛。 她的后背贴在电梯壁,冰凉。 夏屿站在她的旁边,手背碰了碰她。 接着,握紧了。 夏鲤的手被夏屿攥得很紧。 电梯一直在上升。 2楼。 4楼。 ……不安。 15楼。 “抱歉,让开一下,我们要出去了。”夏屿拉着夏鲤从这群人里挤出去,夏鲤回头呆呆看着慢慢关上的门。 这群人冷漠的、平静的、相似的眼睛盯着她。电梯门合上,盖住了他们,可是目光无处不在似的,耳边嗡嗡响。 不安。 夏屿把她攥得很紧,到门前,夏屿回头颤着手抚摸她的脸,“没事的,姐。没事的…我们回家。” 正要敲门。 门开了。 屋里一片昏暗。 轰隆一声,闪电两秒后降临,劈亮了大厅,以及大厅的人影。 林静玉站在玄关前。 林静玉平静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两人隔着合适的距离。 “妈,我们回来了。”夏屿提着大包小包的塑料袋挤进去,把食材放进冰箱里。“妈我买了很多菜,你看看想吃什么你说就行。” “啪!”一声骤响。 夏屿回过身,便看见林静玉扯住夏鲤的衣服,把她按住门前,抬手落下了一巴掌。 作者:顺便安利一下这部电影。不过需要避雷的是男主很不爱干净(原着描写有点恶心,电影稍微好一点,因为演员很美少年。女主姐姐很有魅力,两个人很有性张力。) 什么个不爱干净大概就是一两个月没洗澡。(?)不过挺好看的。 结局算oe。 回忆23 夏鲤素白的脸上浮起大片红。 理智断弦。 “妈!” 夏鲤被巴掌打得脸偏到一边,脑袋浆糊般麻木。 “你要不要脸啊!勾引你弟弟!”林静玉嘶哑着声音喊道。 夏鲤愣了好一会,摸了一下自己红肿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静玉。见她抬起手又要一巴掌。 夏屿及时拉住了她,“妈!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林静玉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嘴唇发抖,从一边扯出一件内衣摔在夏鲤脚边。 白色的。 夏屿夏鲤最清楚不过。 夏屿脸一白,这件内衣被他藏得很好,压在衣柜底层。自从他回来这个家,就没有看见林静玉翻过他的东西,他的房间向来是自己打扫清理… 她早就起疑了,但姐弟俩基本一直在家里,不方便找证据。刚才是找理由把他们支出去,然后翻他们的房间。 “我问你,为什么你的东西在夏屿屋子里。”她一字一句问。 夏鲤张了张嘴,“我…” 该怎么解释。 能怎么解释。 “是我偷的,”夏屿的声音比他自己想象中要平静,“是我鬼迷心窍从阳台拿的,是我不要脸,是我下贱。妈,全部都是我的错,跟我姐没有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 林静玉看着他,瞳孔骤缩。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夏屿直视她的眼睛,那双和夏鲤一模一样的黑色眼睛里没有闪躲,坦荡得近乎残忍。“我说,是我偷拿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我——” 啪。 一巴掌。 夏屿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嘴角磕在牙齿上,渗出一丝血。脸上立刻浮起了红指印。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林静玉。 “妈,你要是觉得打我能消气,你打吧。”他说,“打多少下都行。但是你别打我姐,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下贱发情,看见女人就不正常,是我——” “你闭嘴!!”林静玉的声音尖锐如兽鸣,她恶狠狠看着夏屿,眼泪夺眶而出,顺着满是细纹的脸颊流淌。 “你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信?你一个小孩子,你能做出这种事?你懂什么?你——” 她指着失魂落魄的夏鲤,手指在发抖。 “是你!肯定是你带坏的他!你比他大,你比他懂事。你还恨我,你要报复我…你怎么能…怎么能…你们是姐弟啊!你就算喜欢一个乞丐一个混混,也不能…也不能…” 她气急攻心,伸手要去抓夏鲤,夏屿握着她的手腕,眼睛猩红,声音带上哭腔。 “妈!!我说了!都跟她没关系!你要打打我,要骂骂我!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该死的是我不要脸的是我!你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要把错先推到她身上!为什么要打她?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被我这种人…被我这种意淫,她怎么就被你说不要脸?是我不要脸啊!!” 林静玉被他吼得愣住。 夏屿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挡住夏鲤。他低着头,几缕湿透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妈,”他声音轻下来,“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我姐吃了多少苦。你和他总是不在,我姐就要一个人带着我,上完学就来接我。那时候她才多大,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年纪,还要管我吃喝拉撒。她淋了雨你不关心她,她考试差了你不开心,考好了你不在意。爷爷不喜欢她,因为她是女孩子。爸爸不重视她,因为她是女孩子。他们都不要我姐,你跟他离婚,你也不要她。现在,你明明在我的房间里找到她的内衣,为什么第一先怪罪的也是她。明明都是…都是我的错啊!妈,你真的…” 他哽咽着,黑眸含着水,失望地看着林静玉:“你真的把我姐当女儿吗?!” 客厅里安静了。 窗外的大雨暴躁地砸在玻璃上,哗啦啦响,混杂着隐约的雷鸣。 林静玉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流,她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这次终于发出了声音。 “你以为,”她的声音沙哑如磨砂,目光破碎,泪流不止。“你以为我是因为什么?你以为我是在怪她?” “……可是你打了她啊!”夏屿喉咙酸涩,扯着嗓子怒吼:“你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就打她,骂她不要脸啊!” “因为我是她妈!”林静玉嘶吼着,扯着胸口的衣服,额头青筋暴起。“因为她是我女儿!因为我怕!你知不知道我怕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回来看见你们两个…看见你们两个那个样子,我有多害怕!” “你们以为我是瞎子吗?”林静玉的眼泪流的更凶了,她抬手抹了一把,可新的眼泪立刻又涌了出来,怎么也擦不干。“你们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们以为我看不出来自己的儿子看自己女儿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吗?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 她闭上眼睛,一脸痛苦,声音小了下去。 “我看见了,你们丢的垃圾袋里面有那个东西,你们…你们…”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 “你们不能这样啊…” “妈…”夏屿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他的声音发颤,所有准备好的辩白在这一刻全部溃散,只剩下无措的呼唤。 “妈…我…” “你们都是我生的,”林静玉放下手,露出那张被泪水糊花的脸,眼睛红肿如核,鼻头通红,看起来比什么时候都苍老。 “你们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爱你们啊,我怎么可能不爱我的孩子…但是你们…你们是亲姐弟啊…亲姐弟…你们不能这样啊…” 她看着夏屿,又看着夏鲤,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带着哀求。 “你们不能这样,算妈求你们了。行不行?” 世界只有雨声。雨砸在玻璃上,砸在空调外机上,砸在这个世界所有的屋顶上。哗啦啦,哗啦啦,像是天在哭。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越来越暗,世界好像迎来了末日。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厨房透出来一点光,把叁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地板上,像是叁条远远无法交汇的平行线。 电闪雷鸣,惊雷劈亮了夏鲤的脸。 苍白如纸。 夏鲤早应该知道的,在一段亲密关系里,他们以为的顺其自然,在别人眼里早已经是暧昧不清,是越界。 她和夏屿已经不算得姐弟,他们会接吻,会做爱。接吻在他们眼里也在正常不过,更别提凑在一起说话。 就算是…姐弟,也不能。 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接纳,甚至与他调情。 一切都是…报应啊。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门口的走廊里有声音。夏鲤偏过头,拉开门,看见了几个模糊的身影。隔壁的邻居,对门的阿姨,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 夏鲤不知道他们听到了多少。也许什么都听到了。也许什么都没听到,只是被那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引出来,站在走廊里,好奇地往这边看。 他们的目光里有同情吗?有好奇吗?有鄙夷吗? 夏鲤不知道。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又退了一步。退到了门外。走廊里的感应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她的脸上。那几个邻居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赤身裸体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也许…都听到了吧。 “姐!”夏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惊慌。 她没有回头。推开所有人,跑向外面。 楼道里的感应灯不断亮起,夏鲤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层,只觉得腿越来越软,每一次踩在台阶上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脸上火辣辣的痛。 眼眶又酸又涩。 视线模糊,看不清脚下的路。几次差点踩空摔下去。 她没有哭。 不对,她哭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被打肿的脸颊。 但她感觉不到痛,或者说,她已经分不清哪里在痛。 脸上的痛,心里的痛,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都一样。 都痛得要死。 她跑进雨里,跑进狂风暴雨里。 雨水从不压抑,也不解释,劈头盖脸砸在她身上。 冷,好冷。 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好想死。 她蹲在地上,想哭,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姐!”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一双熟悉的鞋子出现在眼前。 夏屿跪在她面前,想伸手碰她,手指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姐…” 夏鲤抬头。 雨水从他们相似的脸上划过。 “你痛不痛?”他问。 夏屿满脸痛苦,惨白的脸上,与她一样浮着巴掌印。“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我不应该——” 都是报应啊。 “夏屿。” 雨好大,她看不清夏屿,看不清路,更看不清自己的,他们的未来。 “夏屿,我们……” 她闭上眼睛,露出一个无力破裂的笑。 “我们分手吧。对我们都好。” 黑色的眸子互相盯着,分明近在咫尺,可忽然隔着千山万水,好似太阳与月亮。 雨水倾泻而下,敲打小区的草木,几乎拍散雨幕中的如蒲公英的两人。猛烈的沙沙声刹那退去,夏屿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 “好。” 作者:现代线暂时告一段落~(>y<)也要开始略显无聊的主线了(躺) 小玉 十二月的天牛村已经开始飘起了雪,一晚之间天地茫茫,银装素裹。 冷肃的风冒然钻入屋子里,小玉赶紧关严窗户,叹气:“一到这个时候风就大,下大雪都比刮风好。” 她看向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宛如雕塑的女人,走到床边轻声道:“阿真,抱歉啊,我家的窗户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关不严。之后找人来修一修。” “……没事。我不冷。”夏鲤的声音微哑。 “嗯,我给你煮碗面吧,你今中午都没有吃东西。” “不用,多谢。”夏鲤又补了一句,“我是习武之人,并不怕饿,绝非是饭菜难以下咽。” 小玉想,真是疏离又温柔的拒绝啊。 自追到夏鲤把她带回家后,夏鲤每日便是这幅忧愁多思的模样。那张漂亮至极的脸蹙着眉头真叫她也随之忧伤。 不过她也能理解,夏鲤受了那么重的伤,又是江湖剑客自然会难过。 她坐在床边,陪着夏鲤,“阿真,你也不用担心,你肯定很快就能好的。” 夏鲤问:“我待在这里多久了?” “也才十叁四天吧。” “……这么久了。” 夏屿已经离开这么久了。 “不久不久,十来天怎么算久呢?不就是看十几次日出日落,十几天也差不多收谷子晒谷子的时间。”炭火在屋内啪嗒响,小玉一拍脑袋,“啊,忘记去看我娘有没有添炭火了。” 小玉母亲叫梧娘,年轻时候刚生下小玉,丈夫便意外去世,各种打击之下郁郁寡欢,本就体弱多病,生完孩子元气耗尽,又遭精神上重创,尽管如此还是把小玉拉扯到十五岁。 听小玉说,梧娘这两年身体越发不好。时常想起她父亲悲伤不能自己,甚至呕血。 小玉也才十五岁,就要撑起这个家。 母女俩都很可怜。 “快去吧。” 小玉理了理身体,走到门口回头对她一笑:“阿真我身边的人都说多笑笑老天不会对人太差的。你长得这么好看,多笑笑嘛。如果一直只想着难过的事情,不吃饭不晒太阳看看外面,会很不舒服的。要是爱你的人看见你这样肯定也会难过的,你振作起来,待会我给你做碗面,你一定要吃。” ……爱你的人。 夏屿。 想到他,夏鲤垂下眼睫,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冬天入夜快,很快外头就变得昏暗。小玉家周边有两叁户人家,均养了土狗守门。狗儿眼看着月亮升起,黑暗从远处吞噬而来,汪汪汪叫了起来。 乡村不比城镇喧闹,入了夜也不会有什么声响。大约只有犬吠由远及近由近及远,又渐渐归于沉寂。 夏鲤又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咳嗽声,良久才停下。 又过了好一会。 “阿真!”小玉的声音伴着脚步声愈来愈近。 夏鲤帮她开了门,才开个门缝,她便灵活地钻了进来,手上端着碗面,平平稳稳放在桌上,一滴汤水都没有洒出来。 “好啦,快来吃面吧。我可是加了鸡蛋的,很香的。” 小玉看向她,见她还披着衣服就来开门,道:“啊,你原来要睡了么。是不是吵到你了?” 夏鲤拢好肩上的衣衫,摇了摇头道:“没有吵到我。确实有些饿了,多谢。”坐下来,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小玉手艺很好,就算是素面也是极其美味。 “怎么样?” “很好吃。” “是吧。我娘最喜欢的就是我煮的面啦。而且她跟你一样不挑食呢。”小玉一说到梧娘脸上又喜又愁,但不想让夏鲤担心,还是一副轻松的样子。 夏鲤看她眉眼不展,又听梧娘今天一直咳嗽,心中一软,牵住她的手安慰道:“小玉,他们给我留下的银子,你拿去买药找大夫,肯定也有办法的。” 小玉看着她,眼泪差些流出来,但又觉着会太过矫情吸了吸鼻子道:“他们两个已经给了我很多银子了,你也别担心。就是这风大,容易着寒,烧了炭就不冷了。” 说道“他们”,小玉便撑着脸,思绪万千。想到那天家门突然被敲响,两个高大男人站在门口,一个全身是血,脸上满是血洞,还抱着个昏迷的女人。 说什么给她钱帮忙照顾这个女人,他们不会留在这里多久。她看那男人怀里的女人,细眉微蹙,琼鼻薄唇,如月如瓷,叫她都生出几分爱怜。 不过她很好奇,这两个男人到底是谁,尤其是那满身伤口的男人。他分明也虚弱不已,还是日日守在夏鲤床头,事事都要自己把关。喂药喂水等他亲力亲为便也算了,就连擦洗身子也是他做。 直至他们离开时他才细细嘱咐需要注意的事和要抓的药,如何煎熬,忌口什么都交代了个清楚。又塞了一把银子,告诉她梧娘更多是心病,他看了也爱莫能助只能由她自己度过难关。 以前家中穷困,只当梧娘体弱,勉强挤出钱买药调理。但现在却说是心病。都说心病难医,现在有了钱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才是她忧愁的地方。 她看夏鲤每日唉声叹气,眼中的悲观伤感溢于言表,她看了都忍不住低落一二。家中两位心病患者,她倒是也不觉心焦卒力,反而越发对日子有盼头——毕竟有钱了。 眼看夏鲤吃完了面,她想起自己一直很疑惑的事情,忍不住问: “阿真呀,话说你跟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夏鲤一顿,沉默了小会,道:“…我与那少年是姐弟。” “啊?姐弟吗…难怪…” “难怪?” “我看他很关心你呀。你昏迷那叁日,他一直守着你呢。那你弟弟为什么要离开啊,而且也受了很重的伤的样子。” 夏屿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夏鲤如被摄魂夺魄,嘴里一直重复“我不知道”又忽的流泪不止。 小玉属实被吓了一跳,连忙顺她的背,“没事没事,不知道也没事不知道也没事,莫太伤心了…” 夏鲤想到夏屿身受重伤便如鲠在喉,她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想看见他受如此苦难。更想到她自己还捅过他一剑,又恨又恼又悲。 又想到他那满身的伤痕,大大小小新的旧的交织,明明她的阿屿才十八岁,怎得受了那么多伤,他肯定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小玉温声安慰,夏鲤把脸埋进小玉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呜啊啊…阿屿…”她的眼泪如泉涌,沿着苍白的脸庞滑下,洇湿了小玉的衣服。 小玉没见过夏鲤如此,安慰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仿佛要把全天下所有好听的话都拿来哄这个年纪比她大上不少的姊姊。 “阿屿他…不跟我走…他不跟我走…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没事的,没事的。很多事情不是你能决定的,也不是你弟弟能决定的。阿真,我问你,你觉着你弟弟爱你吗?” 夏鲤擦了擦眼泪,轻声回答:“爱。” 夏屿怎么可能不爱她。 她无比确信,“阿屿肯定爱我,很爱我。我也爱他,全天下最爱他…我们也只有对方了…” 小玉见她如此坚决的模样,倒是觉得她此刻像个孩子。她道:“我也觉得。我看得出他很爱你,你也能感受到他的爱。那他必然不是有意想要抛弃你。” “你是说…”夏鲤的眼睛清明了几分。 “我娘她是一个很坚强也要面子的女人,前年她咳嗽咳的厉害,找郎中说要用好参吊着,半个月的药也得半两银子。” 对于她们这种人家,一年攒下的银子也才四五两,更何况她们家能劳动的也剩下小玉一个,梧娘只能在家做手工活。 半两银子都够她们两个月的吃食了。 那时候她们家刚好手头上紧,入不敷出,母女俩过得节俭,每日只吃一顿,偶尔才两顿。 小玉苦涩一笑,但转而又笑道:“我要去买药,娘却发了火,她说…” 小玉咳咳一声,模仿梧娘的语气,夹着嗓子说:“买什么买?!我都这把年纪了,吃了药又有什么用?给我留着这钱,你以后还得嫁人知不知道!” 夏鲤见她鼻子微红,明明带着笑说这些,却是一副要哭的模样,伸手也揽住她抱进怀里,安慰地摸脑袋。 温暖的怀抱,轻柔的动作。小玉哭了出来,但还是压抑住了声音。 “我说,我不要嫁人,我不要。我只想要娘好好的,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娘不敢看我的眼睛,别过头说我假惺惺。说我要敢花这个冤枉钱就死给我看。我好难过,当时听了还以为娘不爱我。我们几天都没有说话,还是隔壁阿婆说,我娘晚上偷偷哭,不敢让我听见。我娘,她其实真的一直很爱我。但是她希望我过得更好,才说狠话,违心话。” 她松开夏鲤,认真的对夏鲤说:“所以,爱你的人肯定不会想要跟你分开。如果他松开你的手,推开你甚至凶你。也许是因为有他自己的理由,为了你好才选择不告诉你离开你。” ……对啊,夏屿怎么可能会推开她。他受了伤,身边还跟着其他人,是不是被逼迫的? 夏鲤登时想通了许多,心境开阔起来,对小玉的疏导感激不已。 她决定好了,先去找夏屿。 她也得振作起来,把事情理一理。谢无酒说是李昭文屠杀青城派满门,甚至杀了他的弟弟妹妹… 但夏鲤绝不相信。 既然他说把李昭文当姐姐看待,想来两人关系很是不错,那他为什么会这么想,是不是有人误导? 这件事无论怎么样,都需要打探一下消息,如果最好那就是找到现在的武林盟主孟越阳,问他当年的事情。 如果,能够找到阿屿,把事情说清楚,他们姐弟齐心协力总能找到真相。至于名单上最后一人——朝廷重臣,内阁首辅杨尚尹。 杨尚尹他位高权重,乃皇亲国戚,是皇后杨思翊的同胞弟弟。 京城离这里远之又远,听说杨尚尹身边跟着武功高手,不是没有人想刺杀过他,但结果都不太好看。 没有探明情况前她万不能冲动。 …先让她找到夏屿再说吧。 现在没有什么…没有什么能比夏屿更重要的了。 还有,她明明深受重伤几乎濒死,为什么才短短半个多月就好了大半? …是夏屿吗? …… 叁天后,夏鲤决定回慈化寻回故马,再一路往西,去寻「黄泉」。 可刚刚收拾好包袱,带上剑正要出门,却听到隔壁阿婆跟小玉说,外面来了不少药王谷的人,他们现在在寻人,要是能够提供消息给百两银子呢。 药王谷的人… 夏鲤开门的动作一顿,从门缝往外望去,看见小玉正站在篱笆院门口,和阿婆说话。阿婆手里还攥着一把冬日的蔬菜,两个人凑在一处,压低声音交谈,神情都有些紧张。 “那几个人穿得干干净净的,一开口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什么女人。”阿婆的声音飘过来,“我看他们不像坏人,倒像是来找人的。我那侄子在县里当差,说药王谷的人向来医者仁心,不会胡乱伤人。” “药王谷的人定不是坏人呀,咱这儿偏,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今日这是怎了。” “哎,怕是抓什么坏人吧。对了,他们来了说不定还能帮你娘看看病。” 小玉点头,踮起脚往外看,期待起药王谷的人过来。 两人又站在一起聊天,也不过一会药王谷几位弟子就走了过来。 阿婆和小玉对他们都甚是敬重,那弟子也极有礼貌,先是打了招呼才从袖中拿出一张画卷,一抖开,便见一张秀美清冽的脸,眉眼煞是熟悉,小玉一愣,虽不是“李蕴真”的模样,但眉眼隐隐有七八分相似。 她表情过于僵硬,那弟子连忙问:“姑娘你有没有见过她,她叫李蕴真,约莫二十出头,随身带把剑。跟她一起的还有给满脸伤的男人。若是你晓得她的去向,只是指上一指,我们都会赠予十两银子。” 李蕴真… “啊,”小玉回过神,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只道:“这姑娘好生漂亮啊,她是犯了什么事叫你们来寻她?” 那药王谷弟子叹气,简言意赅道:“她杀了不该杀的人,骗了我们谷主,我们药王谷与她势不两立。” 小玉瞪大了眼睛和嘴巴,有些不可置信。 那几个药王谷弟子见她如此,面面相觑,又看向她的屋子,鼻尖微动,“姑娘,你家是有病人吗?” 小玉和阿婆也互相看了一眼。 小玉点头:“我娘病了好多年了。” 阿婆叹了口气,“是啊,梧娘年轻时候落了病根没了丈夫一个人含辛茹苦把这孩子拉扯长大,实在是个苦命的。这不,这些天冷,又犯了病,每日都要喝药。也辛苦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就要撑起一个家…” 两人一唱一和,药王谷弟子却不是能随便敷衍过去的。也不管她们意愿就进了屋子,小玉心惊肉跳,想到夏鲤还在里头便掐紧了手指,祈祷夏鲤好生躲了起来。 药王谷弟子先是去了梧娘屋子,见她卧病在床自然不好多留。又到了小玉屋子,搜了几圈不见人影,最后到了夏鲤房间,小玉跟在身后寻理由要他们别进去。 譬如里头味道不好全是药味——但人家是药王谷的弟子怎得怕药苦? 眼看着他们推开了房门,小玉心都要飞起,却见屋内空空荡荡,被褥迭得整齐,桌面干净。 那药王谷弟子推开窗户,往外看,雪地上干干净净没有脚印。转了许久都没有寻到一根发丝,只疑惑这屋内干干净净显然有人住过,却不见人,她们家又只有母女二人。 小玉连忙解释父亲早逝,她与母亲一念及他,害怕他回了自己屋子却见蜘蛛网落尘灰会住不习惯,就时常打扫收拾干净。 如此,药王谷弟子也只能无功而返。 小玉见他们走远才轻声叫唤名字,夏鲤从梧娘屋中走了出来,腰间别着剑背着包袱,显然是要远行。 “你原来在这,真是吓死我了。”小玉又看了几遍没有人,把她拉回屋子里,“还好你藏好了,没被那些人发现。” 夏鲤被她的手牵着,微愣:“他们说我杀人,骗人,你不害怕吗?而且,他们拿出我的画像是不是与我现在不同。我会易容,是江湖人士,很危险。” 她垂下眼眸,有些悲伤。她不明白何长歌为什么突然这样待她,她只是杀了谢无酒。 为什么她哭得那样厉害。 “什么。”小玉脸上浮现出一点愠红,“你莫不是觉着我会听信别人一面之词?便是你真这样做了,也许是有苦衷或者被误会了呢?你和你弟弟是我家恩人,我很感激你们。”她叹了口气,“我反正不怕你,你现在不是要走了么,银子带上了吗?衣裳带了吗?” “带了。” “那就走吧。”小玉微微笑着,牵动脸上的红斑,露出一个太阳的笑容。 “你肯定能跟你弟弟在一起的。家人嘛,偶尔会有一些摩擦,但爱永远在,爱在的话什么都能克服。” 夏鲤弯了弯唇,抬手轻轻拍了拍小玉的肩,转身走向门口。 她拉开门,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 村口的方向那几个药王谷弟子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远处只有灰蒙蒙的天苍茫雪地,天地间一片寂静。 …… 小玉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她搓了搓冻红的手,喃喃道:“一定要找到啊…” …… 夏鲤到了慈化,寻上之前的客栈,却没能再看见林蓉赠她的马。 她站在空荡荡的马厩前,看着地上残留的干草和粪便,沉默了片刻,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作者:姐姐…没事的… 下次再见你们俩就能把地球做穿。(?我自己写得都有点黄晕了。) 蒋来 往西是毗邻「天竺」、「阜南」两国的「町真」 听说「黄泉」在町真的北方,但也只是听说。黄泉的人嘴严,对宗门本源都不曾暴露,只道有个万毒窟。 往西路上越发平坦,两边黄草茫茫,一条大路看不见尽头。夏鲤背着包袱往那一站,白雪呼呼吹在脸上,驾着牛车的老爷爷就停了下来,“小姑娘,你是要去哪啊?” “去町真。”夏鲤和善回答。 “啊,姑娘那你来的真是有些不太巧,我看阜南人都要打过来了。”老爷爷拂掉蓑衣上堆积的白雪,掀开斗笠,露出憨厚老实的脸来。 西方小国和北越的摩擦,也是这叁四年才有的。在之前一直是互不干扰的状态,也不知道为何,这几年间间断断地发生局部冲突。这些小国不比北狄南诏,北越其实只要想,就能吞并。可偏偏七十多年前约定过不会染指他们的土地,他们又只道是国内小民太过莽撞,也是无意冒犯。爱打太极,时不时又跟北越示好送礼。北越皇帝又享于安乐,竟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叁年,阜南也是越发得寸进尺。 “姑娘,我家在町真附近,刚好要回去。你要是不介意,就坐我这牛车后边。” 夏鲤点头,从包里掏出几枚铜钱就要递过去,老爷爷连忙摇头,“冇得事,你尽管坐着。也是顺路的事儿,你一个小姑娘走着多累啊。我家里也有孩子,当过父母的,真是见不得小孩子这样。” 话都说到如此,夏鲤自然是坐上了牛车。 牛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赶,陷入白雪中,拖出长长的痕迹。 老爷爷姓蒋,单字一个来,名蒋来。是个健谈的。他说自己今年六十一岁,倒叫夏鲤一惊,他除了头发花白,脸却不太显老,看上去也不过五十来岁。身上挂着个玉石,倒与他朴素的衣着不太相符。他乐呵呵笑,时常是看不见眼睛的,他赶着车,念叨:“姑娘你莫要怕,静王现在在町真这边镇守着呢。” “静王…?” “哈哈,就是当朝五皇子。” 夏鲤的脑中冒出了那个名字。 “林阑” “静王虽然年纪不大,可打仗却是一把好手。前年北方的北狄人打咱们北越,静王带着五百骑兵硬是把人家一万多人打得屁滚尿流。那一仗打完,北狄人都老实了,也不敢向以前那么嚣张要公主过去和亲。但今年阜南人实在不老实,这不殿下就来了,给咱们定心呢。” 夏鲤坐在牛车后面,颠簸着,她的身子微微晃着,灰蒙蒙的天际线也摇摆不定。 五皇子,静王,萧楚澜。 说是贵妃娘娘的孩子,什么狩猎都带着他此类。她对五皇子印象不多,除却读起来像是“小处男”,觉着滑稽没忍住笑了一会以外,当时也只当做故事听听。 但她倒是真认识一个化名林阑的紫眸男孩。 在她为数不多的印象里,只记得他不怎得爱说话,不过还挺可爱的,跟阿屿一起打雪仗,小孩嘛怎么不可爱呢? 七年过去,这个因为陪他堆雪人就感动不已的男孩也长大了啊,已经是镇守一方的将领了。 她的夏屿,也长大了。长大到,瞒着身份陪她。 说来,他们竟是又做了那些事儿。但一切都无所谓,她只想要夏屿。爱情也好亲情也罢,她只想跟他在一起。 那他呢…肯定也想跟她在一起的吧。那他在哪啊? 阿屿… 夏鲤蜷缩着身子,坐在牛车上发愣。 蒋来老伯伯的话断断续续飘来。 “町真这边的村子大多是军户,壮年都在军营里。我们这些老骨头带着年纪小的孩子种地,勉强糊口。前几天听说阜南那边有动静,上头就有人下令,不让进町真城里。姑娘你真是来的不巧,怕是得在村里住上几日了。” 夏鲤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牛车进了村子,说是村倒更像是寨子。土墙围着,四面都有瞭望台,几个老人拿着大刀和长枪在墙头巡逻。其中一个看见蒋老伯赶着牛车回来,远远喊了一声:“蒋老头,你可算回来了!” “哟呵!你们关心我啊!我可是赶着天黑前回来咯,你们别小看我这身子!” “哈哈,老头子还是硬朗啊!怕是得活到一百岁哦!” “哈哈哈,一百岁?那算了算了!一百岁老掉牙下不来床,活这久干啥嘞。” “嗨呀,你这老头子说什么话呢!都要过年了,这话不中说!” “哈哈这有啥的!蒋老爷子还是想的开呀,我要是跟你一样,就不是这把年纪愁东愁西,还没五十呢,头发全白了!哎,对了,你这是带回来了个姑娘?” 他们齐刷刷看向夏鲤,目光带着些探究。 “路上遇见的姑娘!要去町真的!路封了进不去,打算让她在咱这住上几天!” 他们几人走了过来,近距离打量夏鲤,见她眉目清秀,隽美如画,刚松了点儿心,夏鲤就从牛车上跳下来,动作利落,腰间的剑也袒了出来,她平静地朝他们微微颔首。 气质不凡,非寻常人能够比及。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复杂。问夏鲤:“姑娘可是北越人?” 夏鲤点头:“是。” 声音清冽,姿态端正,毫无假态。 “那便好,那便好。”他们松了口气。 又走来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人,自我介绍是这儿的里正,姓钟,她上下打量夏鲤,目光亦落在她腰间的剑上。 “姑娘尊姓大名?” “李蕴真。” “真是好名字。那李姑娘可是走江湖的?” “是。” “会武功?” “略通一二。” 钟里正沉吟片刻,又问:“李姑娘去町真是要做什么?” 夏鲤想了想,如实回答:“寻人,我的弟弟。” 钟里正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叮嘱道:“李姑娘,这几日路封锁了。雪也大,不好走。到处也很危险,李姑娘若是没什么要紧事就先在村里待着。外头实在不太平,咱儿这里里阜南近,实在危险。村里的壮丁大多去了町真,留下来的都是些手无寸铁的老东西们还有些小孩,实在分身乏术,可能会有不周到之地,希望李姑娘莫怪。” 夏鲤就这样被安排到了村西头的一间空置的土房子里,屋子虽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打着许多补丁,显然是用了许多年。夏鲤想,这边境之地的百姓,日子过得真的很艰难。 蒋老伯检查了一圈窗户,见一切周到才满意,跟夏鲤道:“李丫头,这儿是我孩子之前住的地方,我儿子呀他在町真军营当兵一年也不回来几趟,孙子也是在那当兵。他们一家叁口在町真,这里就剩下这个空屋子。不过丫头别怕脏,我有打扫,冇得灰尘。你就在这里先将就一晚上,明日个我再给你打听打听路什么时候开。” 夏鲤实在感谢他,从包袱里掏出小块银钱递了过去,蒋老伯连忙摆手,“使不得哇,顺路捎你一程,哪能收你一个女娃娃的钱。” “拿着吧老伯,我不是还要在这儿待上几天?若是我什么也不做就待在这里,心里也不爽利,你就当这是这些日子的食宿钱。” 夏鲤字字轻声细语,说得亦面面俱到,蒋老伯也不好继续推辞,收了那枚小银钱,又叮嘱了几句千万要注意的事情才安心转身离开。 入了夜,凉风呼呼拍打窗棂,但没泄进来半分。夏鲤放好包袱,春水剑搁置在床头,她坐在床沿,闭目养神,但脑子依旧乱的很。 药王谷的事儿,谢无酒的事,青城派的…黄泉的,夏屿的。 夏屿身边那个老头是谁,从峨眉山下就看见过他。夏屿又到底是什么身份,他在黄泉到底干些什么。谢无酒到底在说些什么?青城派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不清楚,桩桩件件如无头毛线。 她像是被关进一个只有她觉得漆黑难辨真相的地方,外头的人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得清,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慢慢坚定下来。 至少,她知道阿屿还活着,也晓得他所属组织。那就肯定可以找到他的。 夜深了。 村中寂静无声,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又很快消散于风中。 夏鲤盘腿坐在土炕上,春水剑横放在膝头,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她正在运转体内的真气。 那日药王谷一战,她突破了春水诀的桎梏,不再拘泥于“静”和“忍”,而是将压抑的情感尽数释放。那一刻她悟道了。 水无常形,人亦如此。压抑不是道,宣泄也不是道。真正的道是——随心所欲。 真气内力在经脉中奔涌,无需特意引导便顺着她的心绪起伏自行流转。愤怒如惊涛拍岸,平静如镜湖无波… 这才是真正的春水诀。 不,不该这样说。 应该说,这是属于夏鲤自己的剑道。 夏鲤的呼吸越来越缓,静若处子,体内的真气内力运转却越发迅疾,能感觉自己身上的旧伤正在一点点修复。 泡在温水里似的,全身毛孔都在舒张。 这种感觉…很舒服。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吐纳结束,身上黏糊糊的,竟是又流了不少汗。 夏鲤起身喝了碗水,看向窗外却见天际微微泛红。 实在奇怪,这雪夜哪来的红?许是村里的火把吧…她推开门,听见异样的声响。 犬吠、风声、脚步声、叫喊声。 马蹄声。 夏鲤内力深厚听力了得,只是定心一听,便晓得声源在哪。 似在村外,一直在逼近,至少有叁十多匹马。 村子本就在边境,阜南人若是要袭击也是合理。夏鲤拿起剑走了出去,眼看南面已经火光冲天。 “有敌袭——!”寮望台上传来一声苍老的嘶喊,声音带着恐惧,可还是攀着墙壁,扯着嗓子朝村里大喊,“阜南人来了!都起来——!”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正中那老人的胸口。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从瞭望台上坠落,重重摔在地上。 “钟大姐!”有人哭喊出声。 夏鲤收紧手中的春水剑,运着轻功掠向南面。 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如雷鸣般逼近,火光越来越亮眼。军旗猎猎,村民一看大喊阜南人,奔走相告,面上惊恐万分。 数十骑兵黑影从村南涌入,为首的人举着火把,身后的人骑着马,手中挥舞着弯刀,嘴里发出听不懂的声音。 二十多人很快就散开,这群人见人就砍,见屋就烧。 一个老人提着锄头冲了出来,“该死的阜南人!你们这群畜生!”他大喊大嚎,奋力奔跑,却被一刀砍翻在地,鲜血四溅。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往后山跑,被一箭射中了小腿扑倒在地,孩子摔出去哇哇大哭。几个半大的孩子,看上去不过十来岁,手里攥着木棍,把那妇人挡在身后,浑身发抖,眼泪哗哗掉,在雪地与火光里格外刺目。 夏鲤没有想太多也不需要想太多,她的身形如鬼魅般掠过,眨眼间便冲到那群阜南骑兵前。 春水剑出鞘,剑身划过雪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如一道流水破开夜色。 为首的那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眼前闪过一道漂亮的水光,握着刀的右手连同弯刀一起飞了出去,一切发生的太快,他还愣着,下一秒才感觉到剧烈的疼痛,张开嘴想要惨叫,却发不出什么声音,只有呜呜的…漏气的声音。 不知何时剑尖已经划过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溅。 噗、噗、噗。 从马上摔倒在地,身体抽搐痉挛,最后归于沉寂。 一切不过在须臾之间。 另一个骑兵搭上肩后的弓箭,大喘着气拉弓,对准着身形不动的夏鲤,手指微颤,箭射了出去。 啪! 夏鲤轻轻挥剑,那箭矢被她击开,碎成几段。她看着还坐在马上的骑兵,这群人一副异域打扮,五官立体深邃,武功并不怎么样。她身形一转,削断了那又要搭弓射箭的骑兵的弓弦,剑尖顺势刺入他的肩胛,将他整个人从马上挑飞。 很难想象,这竟是一把软剑。 在他旁边的另一位骑兵挥刀砍来,夏鲤轻轻避开,反手一剑刺入他的马腹。战马惨嘶,前蹄跪倒,将那骑兵甩飞了出去,还没落地,夏鲤的剑已经追上了他的后颈。 一剑毙命。 叁个骑兵倒下,不费吹灰之力。 那些个小孩和老人看见如此,张大了嘴巴没吐出半个字。夏鲤看向他们,“你们快躲起来,我来对付他们!” 眼看他们先行离开,夏鲤看向面前十几骑兵,又看向北方,也燃起了火。 这群阜南人到底想做些什么?这里都是些老弱妇孺,手无寸铁之人,还要如此掠杀吗? 这群人与当初屠她满门的人有何区别? 她站在十几骑兵面前,衣袍被风吹得猎猎如旗,身后的火光映得那张脸半明半暗,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暗流涌动,如熔岩奔涌。 她迎了上去,春水剑在她手里不再是水,而是—— 风暴。 剑光如匹练,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那些骑兵只看到夏鲤虚影飞过,如风掠过,眼花缭乱,晕头转向,再反应过来时候自己的喉咙、胸口、手腕…就绽开了血花。 有人想要偷袭,弯刀劈向她的后颈,夏鲤后背长了眼睛似的,头也不回地将剑从腋下穿过,剑刃就划开那人的胸口,入肉极深,抽出时那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穿着甲衣的腹部,蓬蓬流血。 亦有骑兵举着枪刺来,那枪显然不是凡物,枪头为黑金虎头形,虎口吞刃,威猛无比,乃阜南特制。可夏鲤一手抓住枪杆,那骑兵竟是动弹不得,进也不行退也不行,只得看那枪杆从中间爆开,断成两截,夏鲤反手将剩下那带头的一截,掷飞出去,直直穿透了他的胸膛,将人钉飞了数米。 实在太过强悍,一些人见状生了惧意,开始逃跑。夏鲤没有打算放过他们,她明白若是她不在,这个村子大概就要栽秧了。 夏鲤追上去,一间斩断马腿,战马翻滚连带着前面几匹马一起摔倒,骑兵也跟着倒在地上,被马蹄踩断了肋骨,嘴里涌出鲜血。 很快,骑兵便倒了一地。 “啊——!”北面传来几声尖叫,夏鲤望向那里,飞奔而去。 这里十来名骑兵,骑马挥着弯刀,嘴里发出狂笑,说着听不懂的阜南语。地上倒着一两个穿着布衣的老人家,没有动弹的意思。 …… “啊啊别靠近我!滚开啊!”一个妇女绝望地哭喊道,却被阜南的男人拖到院子里,身上粗糙的衣服被撕破了一半。 她用脚去踹,拳打脚踢哪样没有用,那人气得一巴掌就要甩在她脸上。 砰! 夏鲤冲过去一脚踹开,将人踹在墙上。那人惨叫一声,眼冒金星,五脏六腑移位,嘴里吐出血沫。 夏鲤脱下外衫裹住那个妇女,“别怕!” 那妇女浑身发抖,抱着外衫缩成一团,眼泪无声流下。 夏鲤站起身看其他人,来的还是晚了,已经有几个村民遇害。夏鲤晓得这些人不过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可是,这也是活生生的人命。他们就这样轻飘飘的,跟雪花似的,被人践踏成血水。 跟她的小萤一样,跟其他她没能救下的所有人一样。 她看向其他骑兵,那些骑兵见她是个女人,长得也漂亮,面面相觑,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用阜南语说了几句什么。 他们狞着笑,策马朝夏鲤冲了过来。 夏鲤握紧手中的剑,将其他人一一砍与马下。 “啊啊…!”有女人哭着,夏鲤回头看,见是那披着她的衣衫的女人拿着骑兵的弯刀疯狂割砍那阜南人。 夏鲤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却听啪嗒一声,被火烧的房屋就要塌陷,下面蜷缩着个女孩。夏鲤扑过去护住女孩,身上被压住块着火的木板,肩上的衣物被烧了个干净,露出里面的小衣,皮肤发红。 “呜呜…哥哥…姐姐…阿娘阿爹…呜呜…”女孩还没意识到情况,只是轻声啜泣。 夏鲤把她抱紧了,“没事,别哭。” 女孩才看见夏鲤把她罩了起来,面庞熟悉又陌生,才想起这是今天刚到村里的漂亮姐姐… “姐姐…”她嗫喏着,攥紧了夏鲤的衣服。 夏鲤甩开门板将女孩带了出去,女孩又惊又怕,又感激地看着夏鲤,指着她的肩膀说衣服烧没了。 夏鲤看了看自己被轻微烧伤的肩膀没有管,叫女孩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女孩想起什么似的,指着一个地方哭道:“我哥哥和姐姐还在那,呜呜呜…” 夏鲤看向她指着的方向,那里已经快要成了火海,夏鲤没有犹豫冲了过去,握紧了手中的剑,凡是看见阜南人决无留情之意。 这火势迅猛,烧得夏鲤面颊发热,她收割完所能看见的最后一个阜南人也不见有两个孩子,最悲观的想法大约是都死在了这里。 “你给我滚开!不许碰这两个孩子!” 熟悉的声音从一处被火势即将吞噬的地方传来,夏鲤纵身一跃,见蒋老伯正举着锄头,挡在两个孩子面前。 他的对面是一个体型高大的阜南骑兵,那人没有用弯刀,而是端着一杆长枪。 蒋老伯的锄头在空中挥舞,“你给我滚开!” 可是锄头压根够不到他。 长枪骑兵咧嘴一笑,握紧了长枪。 夏鲤飞奔过去,却见那骑兵将枪尖一送,刺穿了老人的腹部。 血从枪尖滴落。 枪头入体,露出的全是枪杆。蒋老伯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又回头看那两个抱着哭泣的,满脸惊恐的孩子,张嘴想说什么。 说:啊,我果然还是老了。 或者:哎,明明都要过年了,还没看见儿子他们回来呢。 他的身体顺着枪杆往下滑,眼睛还瞪着,望向町真的方向。 “蒋老伯——!” 夏鲤大喝,却没有赶上。 一瞬间,所有的愤怒涌上心头,她怒不可遏,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仿佛有火焰要从身体内喷薄而出。 她发出一声嘶吼,身形动如如流星。 那骑兵还没来得及抽出长枪,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如火红光闪过。 然后,所以的声音被封锁在那一刹那。 他的头颅飞了出去。 夏鲤站在他的身后,春水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血。 那两个小孩跪倒在地上,“蒋爷爷!蒋爷爷!呜呜呜!” 有剩下的骑兵被声音引来,只见夏鲤站在原地,脸上溅满鲜血,在火光里宛若修罗。 骑兵见状纷纷调转马头逃跑。 夏鲤看向那两个小孩,这里被火波及,四处都有烈火,不能再久待。可是夏鲤只有两只手,只能带着两个孩子。夏鲤望着地下,已经闭上双眼的老人,又看了看蔓延过来的火。 …她一只手抱着一个孩子,朝未被波及的地方奔去,两个小孩子还在哭泣,嘴里念着蒋伯伯。 夏鲤将他们安置好,又去追骑兵。没想到又涌进一队使着弯刀的阜南人,夏鲤杀疯了眼睛,见人就砍。 他们打不过,语言也不通,便是求饶夏鲤也听不懂。 也不知是谁发了号令,齐齐将夏鲤围了起来。 夏鲤站在圈的中心,满身是血,衣服破烂,提着把剑。 围起她的人,个个面容凶煞,誓要取夏鲤性命。 就在他们挥刀那刻,村外传来一阵更加密集的马蹄声。 所有人看向声源。 火把如龙,从北面蜿蜒而来。旗帜在夜风冷雪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大大的“萧”字。为首的年轻将领身穿金甲,胯下一批漆黑战马,手中提着杆九龙吟枪。 是北越的骑兵。 围起夏鲤的阜南见状,脸色煞白,纷纷上马,策马扬鞭逃离。 却见那为首的将领轻轻抬手,声音冷厉,“杀!” 他身后的骑兵如潮水涌出,长枪凌然,刀光血影,惨叫连连。不过片刻功夫,就将他们一网打尽。只余下一位活口。 那活口被按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像是在求饶。 年轻将领没有看他,翻身下马,看向村子,见满地尸体,房屋燃烧,亦见站在血泊中,浑身是血,提剑伫立的女人。 他一步一步走向夏鲤。 夏鲤掀开眼皮看他,满脸疲态。 年轻将领摘下头盔,露出俊美无双脸,与那双奇异的紫色眸子来。 在黑夜,那双眼睛宛如夺目宝石。 作者:你们别笑这个编的地名我觉得很好听……虽然知道像丁真倒是还是想用…!嘿嘿…… 这些天大概会每天更6k字吧,虽然还没写完但是存稿很多很多!我就放心更了。正好快点看见我写的车(一直在回味,回味了一个星期。嗯…迫不及待想要你们看!)不过现代线还没写完,后面还有一段现代剧情。 (>y<) 正太番外会在完结后发,写了很多,(摸头)小正太太可爱了我忍不住。嘿嘿试了一下弟弟翻身把歌唱,有点淫邪! 五皇子 夏鲤擦了擦脸上的血珠,并没有表情。 尽管她知道面前的男人是五皇子,静王——萧楚澜。 或者说,是“林阑”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七年,时光匆匆,男孩褪去稚嫩的壳子,披金带甲,温和清秀的脸也变得冷冽孤高。 夏鲤甫一擦净脸,露出凌乱发下的眼睛,看向来人。那双紫色便直勾勾盯着她,两人静默了小会,他问:“姑娘好武功,单单一人便解决了这么多阜南人,真乃豪杰。本王萧楚澜,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李蕴真。” 似乎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轻轻蹙眉,又问:“那…家住何方?” “江湖散人,无家无室。” 萧楚澜问:“既然如此…那李姑娘可曾去过嘉定?” “去过。” “可认识一个…叫做林阑的金陵人士。” 夏鲤看着他,犹豫了一会,摇了摇头。 …就算是故人,也不能掉以轻心。 “不认识。” 萧楚澜掩下失望,看向夏鲤被烧伤的地方,是左肩,那里布料已经烧没了,露出大截肩膀。右边倒是完好无损,长袖遮住了整只手。 副将走过来压低声音道:“殿下,那伢子不肯开口。” 萧楚澜看了眼夏鲤,“抱歉李姑娘刚才多有冒犯。因为李姑娘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个故人。”他低声又与身旁副将说了句话。 夏鲤微微颔首,“无事。” 副将拿来一件玄色斗篷,料子精细复杂,连夏鲤都没有见过,裘皮风毛成红橙色,怕是狐狸毛。萧楚澜将斗篷递给夏鲤。他并没有说为什么,夏鲤也没有兴趣问。 她披上斗篷,瞬间被温暖包裹起来,这里头的填充物怕更不是稀罕物。 “多谢。” 夏鲤转身往村里走去,看向安置两个小孩的地方,果见小女孩找到了他们,姊妹三人喜极而泣,拥抱在一起。 “姐姐…哥哥…呜呜呜你们没事就好…呜呜呜…” 两个年长的孩子抚摸着她的脑袋,又哭又笑。 她松了一口气,抬头望天,尤能看见圆圆的月亮…已至十二月中旬,她蓦地想起夏屿,或者说李见微。 两个月前,这个时候明明还一起在小杨村治水患,还一起抚养了小鱼…为什么,此刻她又变成孤单一人? 念及此处,肩膀微烧,她伸手捂住,竟然不知道为何这里疼痛无比,分明只是烧伤,心口却又剧烈痛起来。 “哈…”夏鲤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胸口发痛直直倒在地上。 切肤之痛… 她忽然想起这个词。 是不是夏屿正在遭受痛苦?她几乎悲观地想,想夏屿此刻也许被千刀万剐,也许还在傻傻想着自己…但是她不在他的身边,不能替他受过,更不能挡住面前推开所有伤害他的人。 太没用了…她痛苦地想。 明明弟弟一直在自己身边,她却没有认出来。 “李姑娘!”她的右手被人握住,夏鲤睁着迷茫的眼睛看去,见是萧楚澜又无声垂下脑袋。 萧楚澜握到腕间的圆润的东西,指头搂起袖口,看见了那串缠在夏鲤腕上的佛珠。 “韩添!叫齐医师过来!”萧楚澜把夏鲤抱起,慌张地喊道。其他随行骑兵哪见过冷静自持的殿下这般,也慌了起来,乱成一团。 夏鲤此刻身心俱伤,实在没有气力,软绵绵倒在他的怀中,眼睛半睁半闭。 眼前一片模糊,耳畔嗡鸣,脑子里满是夏屿,受伤的夏屿,微笑的夏屿,哭泣的夏屿…满脸伤的夏屿。 她鼻子一酸,竟然无声哭了出来。 下一刻她被什么东西紧紧抱住,冷硬的,铠甲此类,又带点香檀气息。夏鲤来不及细想,疲倦反扑,竟是晕了过去。 萧楚澜抱着夏鲤快步走进一间未被火势波及的屋子,屋里陈设简陋但铺着干净被褥,桌上油灯已经掐灭,里面昏昏暗暗的。萧楚澜把夏鲤轻轻放在炕上,去点了油灯,然后坐在床边低头看她。 只见夏鲤脸白如纸,嘴唇也毫无血色,额角沁着细密冷汗。披着的斗篷滑落半边,露出被烧伤的皮肤,如玉的肩臂燎起红,甚至起了水泡,斗篷的布料狐狸毛还粘在伤口上。实在触目惊心。 萧楚澜伸手轻轻拨开斗篷,见那被烧伤的地方水泡都破了,脓水流了出来。他转头看向门口,急切道:“齐安人呢?怎么还没来!” 副将韩添双眸倒映着殿下方才小心翼翼的模样,现在才回过神来连忙道:“已经去催了,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一个背着药箱的青衣年轻男子快步走进来,正是随行的医师齐安。他是萧楚澜的客卿,医术高超,跟着他来了町真,在军营里当个军医。虽然面貌成熟,看起来沉稳可靠,但实则是个玩世不恭的世家少爷,只是兴趣使然不要家业,跑去学医。 齐安颇为优雅地撩了撩汗湿的刘海,嘴上还有点不耐烦,“来了来了,刚才好几个患者还等着我呢,你这催什么呀,总不是伤到了你的心肝——哎?” 齐安是另外一队,进来就去找伤者,压根没有看见夏鲤。故而现在,很是惊讶。 “怎么真是一个女人…”齐安又看萧楚澜坐在床边,眼看这屋子粗糙无比,打了不知道多少补丁,他一个洁癖今儿个竟然不在意。以前他碰他衣服都要被他默默记仇——所以这是什么回事? 萧楚澜站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但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床边,他道:“快给她看看,她被火烧伤,不知怎的晕倒,看看是不是受了其他什么伤。” 齐安见他很是着急,暂时收了吃瓜的打算。他探了探夏鲤的脉搏,又翻开她的眼脸看了看,眉头渐渐拧了起来,又看她烧伤的地方。 夏鲤身上全是血,也不知道是谁的。但男女终究有别,而且她身份暂时摸不清,齐安不敢轻举妄动,要是解开人衣服,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打一顿。 “如何?”萧楚澜问。 齐安看他一眼,觉着他真的急躁。但好歹也是个王爷,身份摆在这里,他还是沉吟片刻,斟酌开口:“这个姑娘身上怕是有旧伤,而且不止一处。从脉象来看,怕是五脏六腑都受到过重创…”他顿了顿,“真是不可思议,一般人早死了,她却只是留着内伤…” 萧楚澜喃喃道:“旧伤…” 齐安继续道:“总之她这旧伤愈合了大半,但是显然她没有好好休息。这身上的血,大概也是别人的。她是不是会武功,还不弱。”他摇着头感叹,怪不得萧楚澜放着京城里那些娇美如花的大家闺秀们不看,原来好的是这种武功厉害的女人。 “嗯。所以她现在有事吗?” 齐安回答:“人都晕倒了,你说有没有事?只能说她今日动了气火,经了一番厮杀,内力消耗过度,又——”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夏鲤苍白的脸,见她嘴唇微动,怕是陷入梦魇。 “更重要的也不是她这身上内伤,而是她…” “什么?” 齐安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她有心病。” “心病?” “嗯,心绪郁结,忧思过重,身体上的伤好治,但心上的伤难医啊。这一晕,怕是身子受不住她给自己的压力,强迫她停下。若是她还这般强撑,怕真是要出毛病。” 萧楚澜闻言,目光落在夏鲤脸上,那双紧闭的双眼下方有淡淡的青痕。 看了那佛珠他便认出了夏鲤,记得少年时看她练武,手腕的佛珠便随之晃动。她虽说是个冷面不大爱说话的姑娘,但在他印象里她也是常常微笑着。夏家人那般亲切,从小到大她也是泡蜜罐里的吧。如今却露出疲态,与淡淡的萎靡感。 似茫然雪地的苍然凄凉。 想到四年前的惨案,萧楚澜的心情也低落下来。 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可牵扯甚广屡屡碰壁。如今见夏鲤如此寂冷,心中暗暗生痛。 齐安看向他,“你跟这姑娘什么关系?年纪轻轻,内力这样深厚,身上五脏六腑俱伤还能活着…啧,感觉她来头不小啊。” 萧楚澜垂眸,淡淡道:“既然如此,你且去配药吧。尽快。” 就开始驱赶人了。 齐安摆了个不爽的脸色,道:“你就继续见色忘友吧,我好歹也是天才神医,京城一枝花,你把我当牛马使唤会被小美人们唾弃的。”他看了眼夏鲤,“这姑娘确实长得不错,但比起京城里娇滴滴的美人还是差了点。而且来路不明,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吧,你可别——” “勿要妄言。快去。”他冷言道。 “哦。”齐安感觉全身凉飕飕的,缩了缩脖子,嘻嘻一笑,退出去配药了。走到门口又探回头:“要是她醒了,记得让她别乱动,要好好静养。” 此时韩添又进来屋里,抱拳压低了声音道:“殿下,村里的伤亡已经清点过了。阜南人烧了十三户人家,伤者十一,亡者七,均为老人。” 死亡在边境随时随地都能发生,见怪不怪。萧楚澜没有什么表情变化,问:“都安置好了?” “随行的医师都在帮忙处理伤口。” “亡者呢?” “暂时放在村口空地上,等天亮了再入殓。” “…他们亲属都在吗?” “这个…” 还未说,床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 萧楚澜立刻转过身去看她,见她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对黑瞳起初有点涣散,像是刚从一场深处而孤独的梦里醒来,慢慢聚焦后,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你醒了。” 夏鲤暂时没清楚情况,撑着胳膊要坐起来。 “别动,你身上有伤。”萧楚澜上前一步,伸出了手想要按住她的另一边肩,手指悬半空又改成虚虚挡在她身前。“医师说你需要静养,” 夏鲤没有听他的,还是坐了起来,斗篷完全滑落,露出烧坏的衣料和那片红了的皮肤,她低头看了一眼,似乎并不在意,抬手拢了拢散乱血污的衣襟,动作有些迟钝。 “外面…”她开口,声音沙哑。 “什么?” “那些…死去的人…在哪里?” 萧楚澜看了她好一会,才道:“在村口。” 夏鲤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地面冰凉,她毫无所觉。萧楚澜皱了皱眉,对韩添使了一个脸色,韩添立刻转身出去。 作者:嗯,有男二的,不过男二剧情很少。本来按理说,他应该叫王爷,但是我觉得王爷这个称呼好显老。我喜欢嫩一点的称呼,嗯…毕竟男二也比姐姐小嘛!(挠头) 超度 “李姑娘,你先别着急,先坐着吧,你自己情况也不好,身上也全是血,想必也不舒服。” 夏鲤低头看了看自己,才后知后觉刚才自己晕倒了。她坐在床边,说:“多谢。” 萧楚澜没有回应,只是看向屋外。很快齐安提着药箱又走了过来,身后的韩添手上还抱着一套干净衣裳和鞋子。 齐安嘴里囔囔着:“哎,催催催就知道催,本来就不在军营哪有那么多药让我随身带着——”他的目光落在夏鲤身上,见她坐在床边,面色冷然,真是清冷似雪。比晕过去时候好看多了,不过纯黑色的眼瞳里毫无色彩,透着点阴森鬼气,他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又见萧楚澜表情严肃,他咳咳一声。 “姑娘,我先给你处理这肩上的烧伤。”齐安正了脸色,放下药箱,从里面拿出用各种草药磨成的草药糊。 “嗯,多谢。” 夏鲤反应平平,侧过身子,让他清理的伤口。 萧楚澜与其他人背过身,好一会过去,她的肩已经绑好裹着药的纱布。齐安见她全程脸色不带变,又想到她受过那般的伤,暗暗佩服起来。 “好了,姑娘之后勿要多动,若未好好休养,总是要吃上些苦头的。” 只听她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听进去了没有。萧楚澜从韩添手里拿过那套衣服,手指覆在料子上,不自觉地摩挲起来,心想这麻布衣服真硬,犹豫片刻,想起这是在村子里。他转过身,把衣服放在床上,“李姑娘,先换身干净衣服。” 夏鲤还是嗯了一声,没什么回应。萧楚澜嘴巴微动,还是退了出去,见齐安还站在一旁看戏般手抚着下巴,立刻瞪了一眼。 几人一起退了出去。 萧楚澜阖上门,往外走了好几步。站在月下,寂寥微热的夜风迎面而来,心底那片平静的湖水泛起微波。 她… “嘿,这是铁树发春啦。”齐安从背后按住他的肩,凑过脸来贱兮兮笑,“可惜,我看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萧楚澜冷下脸,“胡说什么,我没有。” “我胡说?我盯着你可久了,眼睛都粘人家身上,还说自己没有那个意思。”他摇着头叹气,“哎呀,这个姑娘是很不错。但是你晓得她什么来历吗?” 萧楚澜沉默。 “那你就是不知道她的来历,对她一见钟情?” 萧楚澜推开他,紫瞳暗了暗,凝眉道:“别碰我。”他甩开齐安的手,说,“李姑娘是江湖散人,我与她,不过一见如故罢了。” “好好好。”齐安后退一步,但还是认真道:“但是我还是很认真的跟你说,你放弃吧。” 萧楚澜不解,又听他道:“你可是五皇子,是静王,娶个不知来处的江湖人士有损身份。” 齐安见他黑下脸,立刻补充道:“我自己的见解啊,你反正是王爷,指谁点谁,别人也是贴上来的。甭说这一个没名堂的女人,就算是个进士、是个郡主,是…”他被萧楚澜瞪了一眼,立刻抱住自己的身体,“我不行啊,我只喜欢女人。咳咳,开个玩笑别瞪我。反正,你想要的什么会没有?不过你随便吧,我就这样说说。哎,但我还是得说,你要是真喜欢她,那就好好考虑人家的想法。” “……她不会的。” “什么?”齐安被他没头没尾一句话整蒙了。 萧楚澜没理他,看向屋子,门被打开了,走出来穿着一身素色布衣的女人,容颜清淡,黑发若夜,肤甚似雪。不似京城人佩玉带簪,只闲闲束了发尾。 腰间挂着剑,看来是不离手的宝贝物件。 萧楚澜走过去,问:“现在要去看看吗。” “嗯。”夏鲤心里还念着蒋老伯,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她受了恩惠,由心感受到了善意,然而生命就那样轻飘飘地,转眼在她眼前逝去。 无力感伴随着当年的事情一同侵袭,叫她喘不过气,她想自己太难跨过这道坎了。 十二月的天还是太冷了,夜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放眼看去,除了红便是白,满目的苍凉。空气中未着清冷雪气,只有火烧的焦味,混着人血的腥。 她跟着萧楚澜韩添等人走到村口,脚步有些虚浮,萧楚澜几次想劝她回去,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村口的空地上,七具尸体并排躺着,身上盖着粗白布。但白布不够长,也不够多。两具只盖住了上半身,露出沾血落泥的裤脚。不少村民站在一旁,几个村民跪在旁边。还有骑兵们。 有的无声流泪,有的低声啜泣,更多的是呆呆站在一边,或坐在地上,没有从这场噩梦中回过神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跪在最左边的尸体旁,伸手想掀开白布,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反复几次最后捂住了自己的脸,忍着声音哭了出来。 她走了过去,有不少人认出了她,知道她是救了村子,可实在说不出什么感谢的话,只是麻木地看着她,说:“李姑娘…你辛苦了。” 夏鲤摇摇头,走到右边第一具尸体前,蹲下身,闭上眼睛掀开白布。缓缓睁眼。 她认得这张脸。 是钟里正,傍晚时分还在打量她,问她性命来处,又叮嘱她注意安全。但此刻已经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皱纹在火光、雪夜下显得格外深刻。胸口有一个血洞,箭矢已经拔掉了。 夏鲤把白布轻轻盖了回去,站起身。 她垂着头,做了一个超度的动作。 “荡荡天门,万神开明,魂兮受度,早入丹界。太乙救苦,皆引往生。永脱轮回,逍遥上清。” 空灵如歌的声音海波般荡开。 夜风吹过她的身骨,描出萧条的背影。在场的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坐着的人站起,哭的人停止哭泣。 齐安挪开目光,看着怔忪原地的萧楚澜,“她是道家人吗?” 萧楚澜摇了摇头。“不知道。” 夏鲤接着走到第二具尸体前,掀开。 不认识。 但超度没有结束。 继续下一具。 也不认识。 超度。 第四具。 蒋来。 夏鲤的手停在半空,那张脸被烧毁了大半,但夏鲤还是认得。想起他乐呵呵的笑容,想起他说当父母的,见不得小孩子这样。 他的身子健朗,本该活很久很久的。 夏鲤低下头,目光落在他腰间挂着的那块玉石上。玉石呈浅青色,泛着温润的光。 她伸手,轻轻将那块玉石取了下来。 她轻声问:“蒋伯伯的家人在哪,有人可以告诉我吗?” 有村民抹着泪道:“蒋老头他儿子儿媳孙子都在町真,住哪我们也不太清楚。” 夏鲤攥紧了玉石,想到他的子孙正是在町真军营中。她站起身走向萧楚澜,开口道:“殿下,这蒋老伯于民女有恩,这是他的遗物,我想交给他的家人。但他的家人在町真的军营里,不知殿下能否行个方便…捎民女一程。” 萧楚澜点头,“李姑娘你无需客气,我…” 齐安眼看着他又要开始夸一顿,怕是就得冷场,立刻凑过来打断他。 “李姑娘,你不用跟他客气。什么民女呀,你这么厉害,我们合该对你恭敬,说声女侠才对。不过我看我们的年纪都相当,就不搞礼教那套。嘛,我们现在当朋友吧。” “这…”夏鲤看着齐安对她挤眉弄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楚澜不动声色把他撞到一边,对夏鲤道:“李姑娘我…” 道歉的话还未开口,便听到骑兵队伍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他们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年轻士兵正低着头,肩膀颤抖。他穿着与其他骑兵无异的甲冑,头盔压得低,看不清面容。 萧楚澜对夏鲤说了声抱歉,向那走了过去,站在那骑兵面前。 “抬头。”他说。 那骑兵如梦惊醒,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来。 “将、将军!” 萧楚澜看着他的脸,问:“蒋勇?” 蒋勇咬着嘴唇,立刻立正,憋回眼泪,“到!按照军规,我惊扰将军,应该领十大板。” 萧楚澜摇头,“本王不是要罚你。” 蒋勇迷茫地看着他,身体软了下去,但硬撑着没倒下。 “本王记得你是当地人,你…可是那蒋老伯的家眷?” 蒋勇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的哀鸣。 “将、将军…我…我正是…他的孙儿…我爷爷他…他…” 他憋回去的泪水瞬间又涌了出来,整个人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抱歉…将军…我、我忍不住…我违反了军规…我回去便领罚…” 萧楚澜蹲下身,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去吧。” 蒋勇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萧楚澜那双冷漠的紫眸。 他轻声道:“去看看他吧。” 蒋勇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极了。此刻还冒犯了皇子,可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跑向蒋来。 他扑通一下跪下去,掀开白布,又嚎啕大哭起来,“爷爷!爷爷!”他哭喊着,声音嘶哑,伸手去碰那被烧伤的脸。“爷爷!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我是阿勇啊!我不是给你寄了信,要你好好照顾自己吗?”他摇了摇他的身子,“你不是说自己至少还能活个二十年吗?你快起来啊!我也攒够了钱,给你盖大房子!” 他摸到他粗布衣裳,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甲胄里扯出一个布包,手忙脚乱地拆开,像是要拿出什么糖果哄老人开心。 他抖开微微皱巴的一件布料较好的衣裳。他把衣裳往蒋来身上盖。 “我还给你买了新衣裳,这不听有事情要来这里,把衣服捎身上想要带给你。你抠搜死了,自己身上这件衣服穿了十几年,我真是受不了了…你快看看,这料子可好了。”他哭着,把衣裳往他身上裹,“你快穿上!你穿上啊!…你怎么不动一下…老头子…你怎么这样…” 旁边的村民听到他的哭嚎纷纷别过脸,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夏鲤站在一旁,看着这幕,心生悲凉,但还是走了过去,蹲下身把那块玉石递到蒋勇面前。 蒋勇泪眼朦胧,抬头看去,便听眼前的女人道:“这是你爷爷的,他一直随身带着。” 蒋勇将目光落在她掌心那块玉石上,呆愣原地。 这块玉石是他小时候在村口的河边捡到的,觉着颜色好看,就带了回去。听过城里人身上会带着玉佩,很是气派。这石头颜色倒也漂亮,于是间间断断磨了个把月,磨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再用红绳穿了,送给爷爷当生辰礼物。 他人老实,说这是石头。 老人也不太懂货,也便以为是石头。但逢人就道,这是宝贝孙儿送的宝贝石头。 此后这么多年,他还一直戴着。 蒋勇颤抖着手接过玉石,攥在手心,贴在胸口,哭得像个小孩子。 “爷爷…爷爷…!” 夏鲤站起身,退后几步,看着这一幕。 天下无时不刻都在发生着离合悲欢,可为什么,这些人这些事…总是要出现在她的身边呢? 雪从未停止,雪粒飘落在身上,很快便融化了。衣襟被雪水打湿了小片,贴在胸口,冷冽刺骨,可她浑然不觉 萧楚澜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默然地看着前面。 过了好一会,夏鲤继续超度,把七位老人一一按照道法送上往生。 她本来不信神佛,不信天尊。 但这个时候,除了求神别无他法。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七位老人便要入殓。萧楚澜问夏鲤接下来有何打算。 夏鲤道:“寻人。” “若是寻人…我愿尽绵薄之力。” 夏鲤看着他,眼前俊美无双的青年男子慢慢与少年林阑重迭,她终于开口:“殿下,你知道黄泉吗?” 萧楚澜撞上那双黑瞳,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自然知道。” 他垂下眼睛,心中翻起许多念头。黄泉,那个据说能令亡者复生的组织。皇帝都有所耳闻,听了这起死回生的事,便动了心思。帝王之身,坐拥四海,却终究是敌不过岁月。 长生不老这四字,是历代君王的心头刺。 “李姑娘要寻的人难道是黄泉弟子?” 夏鲤点头,“他正是黄泉弟子。”话落,她幽幽看向渐亮的天空,一脸茫然而孤寂。 萧楚澜忍不住问:“莫非是李姑娘很重要的人?” “…是啊。” 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是她的弟弟。 “是我的丈夫。” 夏鲤如此道,“我们走散了,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但想来,他一定会去黄泉本源之地。听说在町真北面的一座山里,我想去看看。” 妄想 丈夫…? 萧楚澜怔愣原地,紫色眸子瞬间空洞,他看着夏鲤微微柔和的侧脸,声音微冷带着雪粒破碎的声音。 “啊,李姑娘原来已经…有了婚配啊。” 夏鲤微笑,“我想找到他,你会帮我吗。” “…嗯,这是自然。” “你们聊什么呢。”齐安突然冒了出来,对夏鲤咧嘴笑,不带恶意。 夏鲤被突然探出头的齐安微微惊到,随即也笑道:“我想跟着殿下去町真。” 齐安的目光落在他们之间横扫,手抚着下巴,疑惑道:“你们就这样在一起了?是不是太快了” 萧楚澜踹了他一脚,本来是小动作,可惜他穿着甲胄,长靴,动起来声响微大。加之齐安嗷了一声,指着他说:“你这家伙踹我干什么!” “请对李姑娘放尊重点。” “我哪有不尊重了?!不就问一句你们两个情况,我干什么了我!” “你…”萧楚澜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最后还是开口:“你知不知道,李姑娘已经有了婚配,怎能胡言乱语!” “啊?”齐安一脸懵,看着夏鲤那素雅的脸,“原来李姑娘已经有婚配了啊。” 他眼睛又亮了起来,推开萧楚澜,站夏鲤面前问:“李姑娘武功盖世,貌若天仙,真是好奇你心悦之人该是何等优秀之人!” “他…很好。”夏鲤并不想多言,只是简单说。 齐安还想问点什么,譬如姓甚名谁呀,家住何方啊,可有住宅,随行车马?何种营生啊,在哪高就啊?再冒犯点的话,倒还想问问岁入几何。 但是一句话还没问,就被萧楚澜扯到很远的地方教训一顿。 齐安被萧楚澜劈头盖脸训话,觉着他大概是疯了。当朋友这么多年,他就没被这样凶过,心里暗想,发春的男人真可怕,不发春也可怕。还是喜欢跟温温柔柔的女人在一起。 …… 下了整夜的雪,满目苍茫,雪埋过马蹄,长长骑队留下排排雪痕。他们正在前往町真的路上,三人各骑马匹。萧楚澜在最前面,夏鲤与齐安并辔。 齐安问:“李姑娘,李姑娘,你芳龄几许啊。” 夏鲤没有回答,齐安也不灰心,继续问:“李姑娘你全名李蕴真,蕴真二字真是玄妙。总觉着像是道家法号,你莫不是道家人?” “在道观待过几年。”夏鲤颔首。 “原来如此,怪不得总觉姑娘有种清逸脱俗之感!那李姑娘学武多少年?我虽没亲眼看过,但能感觉到姑娘内力极其深厚。” “这…” “齐安。”萧楚澜开口,侧过脸刀了眼齐安,随即跟夏鲤道:“李姑娘,你若是不想回答便无需搭理他。”他拉了拉缰绳,堵住了齐安的路,自己与夏鲤齐肩。 町真,不比江南烟雨,这里一眼望去黄土漫天,尽头显出山的轮廓。天白地黄,没有边界似的。 夏鲤到了町真,并不打算久待。她向萧楚澜借马,又将身上仅剩不多的银两一并交予。 萧楚澜拦住她要递过银两的手,隔着袖口虚虚挡了一下。“李姑娘,你我也算朋友,何必如此见外。” 他以前便帮过她和锦玉,虽隐瞒身份,姑且也是有苦衷。如今又帮了她,处处加以关照,夏鲤颇为触动。但身份自然不能透露,没有搞清青城派的事情前,除了夏屿和三清山的人谁也不能相信。 “多谢殿下。”她也不扭捏,收回银两,恭敬地行了道别礼。 齐安匆匆赶了过来,身上还带着股浓重药味,想必在药房捣鼓了好长时间。他一边嗅自己的衣服,“哎呀,臭死了。真是想念我家里那些漂亮好闻的花儿了!”然后又看着萧楚澜,一副又气又笑的模样。 “还好李姑娘你还未动身,真是急死我了,萧楚澜我们还是不是好哥们了?人家李姑娘要走你不跟我说一句,我好歹姑且也算她的朋友吧,我不来道个别岂不是很没礼貌?” 他先是指着萧楚澜跟夏鲤控诉,“李姑娘你看看这人呐,可太坏了。怕不是把所有人都当自己敌人了。我看我们不是兄弟,是敌弟吧!” 萧楚澜脸上一排黑线,但是顾忌还在外面又是夏鲤面前不好发作。 夏鲤见他们如此,还颇有点感慨。七年前“林阑”与阿屿就是这般吧。阿屿有时候也有些口无遮拦,但有分寸活络气氛。这位齐安虽然大大咧咧,不分尊卑。但想来,萧楚澜身边最缺的也便是这样的朋友吧。 她微微一笑,眉眼渐松,“齐医师还是这般有朝气。” 齐安突然被夸了一句,还有些不好意思。心想暂时不骂萧楚澜了,便从腰间的蹀躞带挂着的袋子中拿出个玉瓷瓶。 “李姑娘,这是我自制的一些药,内服可以通络血脉,驱寒祛湿…”他自吹自擂道,“天下第一神丹,莫过于此。你且带着,每三日服一粒,保准一瓶见底,身上的内伤就好全了。” 萧楚澜这下缓了脸色,对夏鲤道:“齐安医术高超,李姑娘可以放心。” 夏鲤收下玉瓷瓶,甚是感谢。 三人又小谈几句,夏鲤便准备离开。 萧楚澜看她转身牵上马绳,东风撩波吹浪,心底深处已波澜起伏。他虽冷情淡欲,但年少时那双眼睛实在难以忘怀,不曾想再见她已是人妻,心中纵有不甘也不得不放手。 她蓦然回首,声音清亮,她笑道:“殿下,齐医师,如有一日再相见,我必定携礼相访。” 此刻她眉眼微展,本就肤胜似雪,眸剪秋水,薄唇不点而含丹,笑起来冬日也吹春风。 霎时间萧楚澜耳畔风声散去,脑中只有携礼相访四字。分明只是普通的寒暄客套,此刻竟是如此悦耳令人感动,差些潸然泪下。 他心境豁然开朗,无论怎样,她活着便已然是天大的好消息。 至于那些妄想,自然也只能是妄想。 “想什么呢,我看你顾影自怜起来啦。”齐安嘻嘻一笑,凑到他身边,肩膀顶了顶他的肩膀,“人家有夫之妇,你可别妄想。” “我没有妄想。” “哦哦哦哦。” “……” “好可怜啊,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可惜不是娇滴滴的美人,要不然我就安慰你了。唉…” “……你这些话要是被你的未婚妻听到,她会怎么想,齐安有时候你还是过分了。” “…呃。少提她了,谁想娶那么强势的女人啊,不要不要。我就是不想娶,别人逼我我还不能不爽吗?你还不懂被催着娶个不认识的女人的感觉吗?” 萧楚澜蹙了蹙眉,推开他,“我又没答应。而且既然是你的未婚妻,又已经定下了,那便收收心好好待她。” “你这么关心她,你喜欢啊?你喜欢你娶呗。还有你也不是有未婚妻,心里还念着个刚认识的。你这更恶心了吧。我至少还是童子身呢,你以后不仅不是童子身,身边还一堆女人。像她那样的道家女人估计最看不上的就是皇室啦。” “……我说了我没答应她。”萧楚澜的脸色白了下去,紫色的眸子沉沉地看着他。 齐安捂住嘴巴,讪讪笑道,“嗐,反正要不是我娘跟她娘以前是闺中密友,还立下誓言说往后孩子若是一男一女便结亲。然后拿着她们自个儿做得约定来逼我,真是受不了了。压根没有自由,太窒息太痛苦了…!要不是她们,我还会看那洛锦玉一眼?” “你又没有亲眼看过洛小姐。” “我不管,反正我是不可能喜欢这种女人。我看她肯定也不喜欢我,好了,我们不提这个了。阜南人已经来道歉了,还带了不少礼。我看期限已到,我们马上也要回京了。” 萧楚澜垂下眼,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不想回去,但是这就是你的命啊。殿下。”齐安幽幽道。 …… 往北走了一日,在路边客栈下榻。普通的单间,一张床与桌子,其他没有。夏鲤早该习惯,开始走江湖那一年孤单影只,只有下雨才会住客栈,一般也是住单间。 自从遇见李见微… 不,不是遇见,也不是李见微。 是重逢,是夏屿。 她以为的初遇一直是重逢。从始至终是。 他陪着自己走江湖那一月,便是露宿野外也是影成双,周身不再是鸟鸣风语,而是他叽叽喳喳的声音。只要看见客栈,他也要拉着她住上一晚,美其名曰沐浴更衣涤洗污秽,实则就是偷闲。 她想起在小杨村第一日的夜晚。 夏屿就那么近,那么近地睡在墙的另一头。 外面正是满月,犹如现在。 他说:“我呢,之前也算是孤苦伶仃孤身一人,遇见你我就想跟你一辈子。不论…什么身份。朋友也好、道侣也好、师徒也好…别人还以为的「姐弟」也好。我都不想离开你。” ……阿屿,你肯定有苦衷才离开姐姐的。 如此,她又流下眼泪。 明明他们又再次相爱,那般的真心。为什么命运叫他们屡次分离,不得相认? 也不晓得夏屿这四年该是受到多少委屈,怕是金刀铁斧落在身上,她乖巧单纯的男孩才变成现在那般模样,有苦难言,只得孤影自怜,把委屈咽下。 夏鲤如此复盘之前种种,桩桩件件数落下来,犹如刀斧劈在自己身上。 太过压抑,她便转了念。又暗暗期待起能否找到夏屿。她便是强求也要把夏屿带回身边。 如此,这晚她当真是,紧张又害怕,开心又担心。 心情反复无常,竟一夜未眠。 待到天还蒙蒙亮,夏鲤便已翻身而起,草草以冷水净面,将齐安所赠的玉瓷瓶纳入怀中,又系好腰间春水剑,推门下楼。 却见客栈前堂,刺目的,灰鼠色披风。 赤魈,弟弟 但并没有夏屿。 那灰鼠色披风裹着的,是几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夏鲤不会认错,那便是黄泉弟子的制服。她扫了又扫,莫说面孔便是身形与声音也与夏屿无一分相似。 她垂下眼,即刻又换上和善温柔的面容,款步走下楼梯。 她朝着那桌黄泉弟子走去,轻声开口。 “几位,叨扰了。”她的声音清冽却不失温煦,叫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几位黄泉弟子松了一口气。这姑娘生得清隽秀丽,面上含笑不似挑衅之人,虽说随身带剑,但在这边境之地实在常见。 其中一个蓄着胡子的男人放下酒碗,用袖子抹了把嘴,大刺刺道:“妹子你这是作甚?” 夏鲤给他们添了茶水,轻声道:“几位瞧着面生,我看应该是走南闯北的江湖人?我孤身赶路冷冷清清,已经许多人没见过甚么人。若是不慊扰,我想与各位说说话。” 其中一位闻言目光带上几分同情,毕竟夏鲤一夜未眠,脸白如纸,眼下微青,说话虽温温柔柔但无端带着几分忧愁,都叫人生出几分怜爱。 “姑娘真是客气了,我们几人…正是要一起回家。结伴同行不寂寞,姑娘一人独行倒叫我们刮目相看。” 如此,夏鲤混在几人当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南地北的闲话,说从自己从江南来,一路往西来了这儿。他们问江南哪,她便说嘉定。 他们都没去过江南,盘踞在这西边,甚是好奇江南水乡。夏鲤温言说这江南趣味,说玩狗逗猫,耍蛐蛐,摘莲蓬放风筝,携家踏青。虽话中不提夏屿但句句说的是他。 她讲得不急不缓,嗓音清润如泉,又带着江湖儿女的爽利,那几位黄泉弟子就松弛下来,有人甚至递了块饼,说姑娘若是不慊弃便垫垫肚子。 这样闲聊,他们大大咧咧话从口出皆无假意,他们倒也不加以隐瞒,说了自己是黄泉弟子。 夏鲤接过,道了谢,这才将话头不动声色地一转:“说起来,我倒是有件事想向几位大侠打听打听。” 她咬了一口饼,眉眼流露出几分愁绪,“我家里有个弟弟,三年前入了黄泉门下。家中老人年事已高,近日身子不太好了。日日念叨要见他一面,我这寄了书信一直没有答复,真是叫人心焦。做姐姐总是担心弟弟妹妹,便出来寻人,可四处打听愣是找不着他的下落。几位大侠既也是黄泉中人,不知可曾听过舍弟的名字。” “哦,原来姑娘的弟弟还与我们是同僚!如此真是有缘,你便开口说罢!我这记性不错,凡是有所耳闻的,皆记得清清楚楚。” 夏鲤微微垂下眉,轻声道:“他叫夏屿,夏日的夏,岛屿的屿。” 几个黄泉弟子叫交换了眼神,俱是茫然,他们摇头。 “不曾听说过。” 夏鲤又道:“他在外头兴许用了化名,唤作李见微。” 几人仍是一脸糊涂,其中一个年轻弟子挠了挠头,憨笑道:“姑娘,这名字我们还真未听说过。你弟弟没有与你说过其他吗?譬如是在哪一分堂?” 夏鲤脸上又显出茫然之色,她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想到什么,说:“他倒是说过,在六月时候去了峨眉山,在十月时去了岫水。” “这个…”其中一个蹙眉,抬头看夏鲤焦急神色,道:“其他分堂与内门的事儿我们都不太清楚,只有内门召集时候才与其他分堂的弟子打照面。至于这…峨眉山与岫水…我们还真不知。不过两地相距倒是远,应属不同分堂。你弟弟能够往来两地之间,怕是内门之人。” “内门之人?” “这个…姑娘你便理解成你弟弟很厉害便好。”几人含糊其辞,不愿多加说明。 夏鲤回忆起在岫水,那些黄泉弟子的反应,分明她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外人,他们却没有什么反应。 …他们一直在陪夏屿演戏。 “哎,姑娘,你弟弟三年前就入了黄泉,那也是老资历,又进了内门。我们应当是听说过名字。这不过也许是我这记性现在不够用,姑娘你这样吧,能不能描述一下你弟弟的样貌。” 夏鲤回过神来,道:“我弟弟今年十八。眼下有一个痣,天生一对纯色黑瞳。” 他们又互相对视一眼,脸上多了点别样神色,狐疑道:“姑娘你可是认真的?莫编瞎话骗我们。” 夏鲤认真道:“我无一字假话,我弟弟确实是如此长相。你们且看我的眼睛,是不是也是纯黑色。” 他们定睛一看,夏鲤还真是黑瞳,这种眼睛盯久了总觉得在凝视深渊。他们身子逐渐僵硬,眸子里露出一丝惊骇之色,“……莫不是…赤魈?” 夏鲤微惊,赤魈的名声她略有耳闻,乃黄泉少主,常常一身白衣进红衣出,偏爱绑着红得似血的绸带。黄泉亦正亦邪,这邪就邪在出了这个杀神。 …但怎么可能是夏屿? “赤魈?” “啊,这个…怕是碰巧。”他们晃晃脑袋,觉着不太可能。能进内门的,无不是亡命之徒。形单影只的,怎会有家人? 若是有家人,有这般关心弟弟,长相貌美的姐姐,又怎得会去黄泉做这种朝生暮死的活计? “我…我弟弟身上有片红纹,那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 这几位黄泉弟子面面相觑,眼中的惊讶恐惧溢于言表,看夏鲤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怪异,仿佛见到了恶鬼,迟迟不语。 他们的表情为何如此? ……难道… 第一次时,她就看见了他胸口的红纹底下的皮肤会蠕动。而且…在小杨村那次他忽然跌入水中,脸色惨白,推下她就离开,再见时候脸上虽带着笑,可怎么样都是虚弱的模样。 她当时…为什么没有多加留意? …还有,他总是说违心的话,说不是夏屿,说只是觉着她可怜才屡次出手相救…明明她都求他相认,他怎么可能还会离开。 他不是自愿的。 她的夏屿现在被人控制着,生死不由他。 夏鲤心慢慢沉下去,她几乎笃定了这个猜测。 想要见到夏屿的心情更加激昂且疯狂,气血翻涌上来,她也不管不顾,不想与人客套问话了。 “你们快告诉我!内门在哪!黄泉腹地在哪?万毒窟又在哪?!赤魈在哪啊!” 黄泉弟子纷纷按上腰中的剑,实在没想到眼前这猩红了眼睛的女人是方才温言软语盈盈浅笑的江南美人。 可是那通体剔透的春水剑一出鞘,几人便知她武功高强非他们所能及,便是几人合攻也是讨不着好处。 他们就被夏鲤轻易地逼到客栈外,那店老板在后面瑟瑟发抖,不敢发言。 夏鲤将剑尖抵在那蓄着胡子的壮年人脖子前,一字一句逼问。 那汉子冷汗直流,却仍然是咬牙道:“姑娘…我们实在不知道啊。赤魈岂非我们所能知晓踪迹的,我也只见过他一面啊。” “见过一面…什么情景什么时候!” 剑尖往前抵了几分,冷厉剑光映在他恐惧的脸上。 “他、他浑身是血无一处好肉,那也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姑娘再问我也不知道什么了!” 赤魈…赤魈。 夏屿,李见微… 江湖传言:赤魈杀人如麻,所经之处血流成注,白骨露野。故有言,“宁遇阎王,不见赤魈”。 ……可,什么叫“浑身是血无一处好肉”? 夏鲤的剑微颤,就连她都没有注意到。 只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 “我不信你们就不知道其他!既然连我弟弟身上有红纹都知道!又见过他的模样,还见他…”她微微哽咽,“见他全身无一处好肉,我弟弟如此狼狈,到底是在哪受罪!若是说了我便饶过你们!” 可他们还是哀声求饶,说什么绝对不能说。 不可能。 可剑尖已经戳到皮肤入毫便可见血,他还是不肯开口。 旁边那年轻的黄泉弟子跪下求饶,道:“姑娘啊!不是我们不说,而是…而是我们…种了…” “什么?”夏鲤看向他,却见那年轻黄泉弟子面目狰狞起来,嘴角溢出了血沫。他疯狂摇头,跪下来拜了又拜,血噗噗往外流,染红了衣服。 中…中了毒?种蛊? 夏鲤想到什么,伸手扒开他们的衣服,果然看见红色的纹路,只是他们只是一块胎记大小。 可夏屿几乎是半个胸膛。 再细看那红色纹路上的皮肤微鼓,里头有东西在蠕动… 是蛊。 原来是蛊, 夏鲤哀嚎几声,剑啪嗒掉在地上。 见她如此,几个黄泉弟子纷纷跪倒在地,乞求道:“姑娘…我们不能说啊…求姑娘饶我们一命!” 齐刷刷的几双棕黑色的眼睛畏惧地看着夏鲤,里面倒映着,是一个黑发的修罗。 夏鲤收回目光,往后退了几步,动作僵硬。 飞雪连天,扑打在夏鲤身上,埋进了脆弱的脖颈,也未有一丝感觉。她又往后退了几步,嘴唇微抖。 “对不起…” 风好冷,雪好凉。 她捡起剑,转身就走了。身影在飞雪里慢慢缩小成一粒黑子。风摇曳,衣衫随着人摇曳,拖出长长的,不定摇摆的影子。 鬼牙岭 萧楚澜回到町真军营不过半日,阜南那边的使节便到了。还抬了六口箱子,里面装着药材、银锭并着阜南最珍贵的织纱。使节面上恭恭敬敬,言语间反复强调此番袭击乃是边境流寇假借阜南军旗所为,阜南朝廷绝无授意,还请北越宽宥。但萧楚澜态度暧昧,一不回绝二不接受,时常出神,不甚在意的模样。 此刻萧楚澜正坐在虎皮主位上,铠甲方卸,一身常服玄衣。闻言脸上淡淡无甚表情,听着那使节絮絮叨叨地、面带讨好笑又赔了半天罪。 使节这般留了三日,萧楚澜才松了口,只说了两句话。其一,那些流寇的尸首北越不留。 其二,亡者与伤者,以及每位被惊扰的村民赔偿抚恤。 这抚恤按照北越军户的军饷加倍给齐,一个村子一百多人,这样算下来也是不小开支。萧楚澜又道,钱少一文,他便亲自带兵去阜南本营讨来。 那使节脸色白了,连连应下,不敢再说半句,带着随行的人告退了。 萧楚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向帐外的雪色,轻声喃喃道:“雪下得大,倒也适合堆雪人。” 站在旁头的韩添心想自己定然是听错了,接了话,“是啊,殿下。十二月了,町真的雪总是比旁的地方下得大,确实是适合磨练一下新兵。” 萧楚澜哽了一下,放下茶盏,直接开口问:“李姑娘那边跟的人,有消息没有?” 不知她可一切顺利。 韩添低头道:“刚传回来的消息,两拨人都回来了,正等着向殿下禀报。” “还不快些叫进来。” 韩添虽对这多了的“还不快些”四字存了点惊讶,但自然不会违抗,出了营帐把在外的两个探子叫了进来。 这两个探子一高一矮,都穿着寻常百姓的灰褐色短打,身上还带着赶路的霜色,进了火炉般的将帅营帐,衣服慢慢湿了起来,冷得直发抖。 萧楚澜免了他们的礼,问:“她这两日可去了哪里,有无接触不善之人?” 其中一个探子先开了口,声音压低:“李姑娘出町真后往着北边走了一日,在路边客栈歇息了一夜。次日清晨,客栈来了一拨似乎是黄泉的弟子,共有四人。李姑娘态度和蔼,先是与他们攀谈,而后问了她弟弟的消息。” 萧楚澜沉吟道:“弟弟?” 那探子连忙跪下,又道:“她弟弟名叫夏屿。” 听到夏屿二字,他脸色微变。但绝非带着负面情绪,不可置信以及有些庆幸。 探子还在道:“但黄泉弟子似乎不知。她便说她弟弟许是化名为李见微。” 萧楚澜蹙眉,脑中捕捉每一个与李见微相关的信息,可却是空空如也。 这个名字,当真是从未听说过。 探子继续道:“李姑娘形容了一下她弟弟的样貌,那黄泉弟子就说了些什么就不大清楚…李姑娘实在警惕,我只得离远些。”他顿了顿,说:“李姑娘也不知为何发了怒,动了剑把他们逼到外头,问什么…黄泉腹地什么内门还有赤魈。但没问出什么,李姑娘便独自离开了客栈,往更北的方向去了。” 萧楚澜若有所思,问:“你可听到她如何形容她弟弟的模样?” “只听到只言片语,似乎是眼睛下面有颗痣。” 萧楚澜这下确认夏鲤要找的是夏屿无疑,可这李见微又是什么回事,化名? 也对,毕竟与李蕴真这名字倒是像对姐弟。 那赤魈又怎么回事?赤魈他也有所耳闻,黄泉少主,无名无姓,只有这一江湖绰号。三年前横空出世,便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屠杀了南诏的一个小门派,引来了南诏最强的蛊师尊者。之后短暂没了风声,所有人以为他死在蛊师尊者手下,两年前却突然出现,又屠了南诏徐家。 这与夏屿又有何关系? 萧楚澜百思不得其解,心想四年过去,一切都与他所愿景的大不相像。 夏家姐弟似乎因为不可控因素分散了。按照夏屿与夏鲤的性格,他们约是不会离开对方,尤其是在夏家出现了那样的情况下… 另外一位探子这时候开口了:“李姑娘离开客栈后又在沿途镇子上四处打听,问的便是夏屿与李见微,再者就是黄泉。但李姑娘都未有所收获,不眠不休了两日…” 萧楚澜不愿再听下去,听这情况想来夏鲤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他二话不说,出了营帐正拉出战马,想要一路北上把夏鲤寻回。 韩添把探子带来就出去处理其他事务,方才又多了项要萧楚澜出面的事儿,刚急急忙忙跑回来就见萧楚澜一身常服正要骑上战马,还以为他被阜南人气着了要单枪匹马不穿铠甲孤身犯险连忙制止。 他前三年跟着萧楚澜混,从籍籍无名到如今的副将,对萧楚澜的知遇之恩感激不尽。虽不理解他为何激动,还是痛哭流涕,拉着他的袖子道:“殿下,别做傻事啊!” 萧楚澜扯开他的手,也不想解释,一心要上马北上。 这时却来了驻留町真城内的士兵。 “殿下!”那士兵急匆匆跑过来,快步行了个礼。 “这是怎么了?如此急躁成何体统。”萧楚澜以为是那边的人已经送了消息催他回去,此刻很是不耐烦。 “李姑娘…李姑娘回町真了,齐医师唤你快些回去。” 萧楚澜霍然上马,握紧缰绳也不管身后人身后事,直奔城内。 …… 齐安撑着脸,望向对边坐着的女人,身上换了件新衣,是鲜艳的藕粉色,可偏偏人却萎靡不振,脸色惨白不说,这眼下的青黑属实叫人吓了一跳。 感受到他的目光,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双漆黑眼瞳,鱼白的地方爬满血丝,一红一黑,叫人心惊。 她扯出一个笑,又垂下头,陷入某种易碎且沉重的默然中。 她不说话,齐安也不敢问,就这样过了会时间,他心里骂道萧楚澜简直就是双面龟,上一秒还在喜欢人家下一秒倒是不甚在意了。当然,他也知道这里离军营有段路程,但他希望他快些过来打破这个沉默的局面。 虽然吧他是一个花花公子,但哄人的话其实不大会。往往只有他卖惨去找温柔大姐姐哭的份。 “李姑娘!” 熟悉的声音,齐安就知道救星来了,直忙起身往萧楚澜走去。虽然此人身上一股子雪气,衣服上的雪碎都没掸掉。 “你可算回来了!知不知道我…” 齐安挡在他身前,还想说些风凉话。可还未说完,萧楚澜就绕过他走到夏鲤面前。 “李姑娘?” 夏鲤闭上眼睛,没有抬头,身体微微颤抖。 从来没有过的脆弱模样。 萧楚澜跪下去,才见她已经流下眼泪,啪嗒掉在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李姑娘,你有什么难处尽管与我说,我能帮你便一定会帮。” 七年前他本就受了夏家恩惠,一直铭记在心。此刻又见夏鲤哭泣不止,真是恨不得将天下珍宝悉数奉上。 “……”夏鲤终于睁开眼睛,看着萧楚澜,声音嘶哑,“殿下,你知道黄泉在哪吗?” 萧楚澜对这个问题毫不意外。 但他摇了摇头,“抱歉,黄泉的消息我也所知甚少。” 夏鲤沉默了一瞬,做下了另一个决定。 她低头看萧楚澜,无神空洞如深渊般的黑眸凝视着他。“殿下,能带我去京城吗。” …… ……… 北越临近南诏国一带,有群山。山无名,当地人只称作“鬼牙岭”,因那延绵起伏的锋脊从远处望去,恰似野兽张开獠牙露出的一排齿,云雾缭绕之间森森咬住了南诏与北越往来的咽喉。 北越人不往深处去,南诏人也不敢随意踏足。 两国边境的百姓都晓得,那山里,有脏东西。 曾经有个南诏的猎户,仗着自小养蛊,百毒不侵,带了三儿子入山寻庆王在那留下的宝藏。七日后只有他一个人爬了出来,浑身抓痕眼眶空洞,嘴里翻来覆去念叨一句话:“水里有头,水里有头…” 然后没多久就断了气,死后身体里还发出窸窸窣窣声。仵作刨开他的肚腹,发现肠胃里密密麻麻地蠕动着半指长短的虫豸,跟小鱼苗似的,透明的身子,却长着两排利齿。 有人养大了一只,发现长大后这鱼头神似人头状。故称这鱼为,“人鱼”。 鬼牙岭腹中空,不知是在哪个朝代的地动山摇与时间沉积,这里有一整片天然的溶洞窟群。底层是暗河与钟乳石林,水色青黑,深不见底。那些吃人的人鱼便藏匿在水中。 因为身体透明,发出淡淡晶莹光彩,让不少人放下戒备,然后死于它们的牙齿下。只要闻到血,成千上百的便涌在一起,不消半盏茶功夫便能将两百斤的人类啃作白骨。 中层镂空,有数十间天然洞室,石笋倒悬如剑,石幔如帘。 有传言: 前朝的小皇帝与长公主死在了京城,另外一个夺权的庆王便一路南逃,来到此处。 可惜他命不久矣,绝无夺回江山的能力。于是便命随行工匠凿石为室,立柱为梁。硬是在山腹部里修出一座地宫来。 地宫里藏着万两黄金,无数珍奇,甚至有传言这里还有失踪已久的传国玉玺。 不少盗宝贼都来过,但没有一个回去过。里头具体有什么,也鲜少有人知晓。 再往上,则是无人敢踏足的毒窟——常年弥漫着腐绿瘴气,石壁上附着厚厚一层虫卵。如若伸手触碰,便会破裂,溢出粘稠的、且有腐蚀性的黄脓。千百种剧毒蛊虫在这里世代繁衍,又互相竞争,不断进化… 这里,就是鬼牙岭。 黄泉腹地。 而此刻,就在这连亡命之徒都要绕道而行的山腹深处,在底层溶洞的一段暗河支流里,夏屿正仰面躺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水刚好没过他的身体,只留一张脸浮在水面上。 惨白近乎透明溶于水中的脸,最为明亮的双眼此刻紧闭。身边几米都浮现出淡淡的蓝色荧光,照亮了他沉在水中,裸着的皮肤。 皮肤上附着着层层厚厚的、灰蓝色的腐肉,呈块状,连片的腐肉好似一扯便能连着全身剥烂。 事实确实如此,那荧光蓝色的东西不断浮动,往夏屿身上涌去。 细看竟然是长着人头的鱼。或者说,虫豸。 它们循着腐肉的气味蜂拥而至,成千上万只拇指大小的人鱼密密麻麻附着在他的身上,头部一张一合撕咬着夏屿身上的肉。 本该不消片刻能啃食完一整个人的人鱼,此刻却在慢慢咀嚼腐肉,小心翼翼的。 过了许久,他身上的腐肉被啃食殆尽,露出粉色的新生肉。 人鱼退去,溶洞瞬间变得昏暗。小鱼趴在岸边嗷呜几声,怕得厉害又不舍得离开。 这里似乎避开了时间,永远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小鱼双爪扑在前,脑袋搁在爪子上,昏昏欲睡。 作者:弟弟像那个蛇在蜕皮。哈哈。(好吧我不该笑对于弟弟来说有点地狱了!) 不知道你们还记得好早之前我写的前朝一对骨科姐弟哈哈哈哈没想到还能callback。 我觉得小皇帝和长公主的骨科真的很好吃,有一个游戏叫《重生长公主的日常》,女主和皇帝就是这个cp哈哈哈能搞骨科真的贼爽!弟弟还有正太时期,嘻嘻虽然可玩性不是很高但是奈何姐弟骨科我说什么都要吃一口。(姐弟骨全肯定!)剧情我觉得很不错哈哈弟弟二周目攻略后完全变成小狗,第一世因为被推下水差点死了,所以不愿意相信别人。就算是最敬爱的姐姐,也始终保持着理智(甚至还算计长公主!)第二周目长公主避免了他被推下水,之后弟弟就变成了姐姐的小狗。只要对他忽冷忽热就会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被姐姐冷淡就茫然委屈无措。等到成年了,就抱住养了一堆面首的长公主姐姐说:为什么其他人可以我不可以。 (?^?^)? 说的有点多~嘿嘿。 发绳 “……” 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小鱼立刻爬了起来,汪汪汪了几声。果然感觉到了水面晃动,惊起波澜的声音。 夏屿醒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恢复。 这事说来话长,夏屿元气大伤后,体内那上百只蛊虫失去了压制,几乎要反噬宿主——以身饲蛊便是如此,蛊虫虽与他共生,但虫子没有感情。他强时蛊虫能为他所用,弱时便要吞噬他的血肉、夺他的躯壳。 段横把他带回鬼牙岭,找了个以毒攻毒的法子。 用一种药蛊咬噬全身,药蛊在撕咬皮肉的同时同时分泌一种粘稠的乳白色液体,液体渗入皮肉能修复受损的心脉并且能麻痹其他蛊虫。但同时也会让被咬的地方迅速溃烂,化脓,生出蛆虫。 夏屿泡了一个月的药汤,每日数以百计的药蛊从汤底钻进来咬他。咬完了就死,死了又融入汤里,如此循环往复,他身上本就还没有养好伤完全溃烂,细看还能看见骨头。 但那些药蛊确实有用,剜心头血导致心脉受损,在这一个月里修复了大半,体内那些反噬他的蛊虫也安分了下来。 这法子他倒是清楚,夏鲤当时中了那情毒,自己割掌喂血便是走的以毒攻毒的路子。只不过他实在没想到还有余毒,否则…大概会在第一次后就喂血吧。 他不想看夏鲤受罪。她的痛会加以百倍地反噬在自己心上。 …总之,他现在这一身腐肉,还有蛆虫从肉里钻来钻去,连小鱼都不大敢靠近他。若是不及时处理,保不定养出个吃人骨头的虫子。 于是就有了这暗河里的“鱼疗”。那些人鱼虽然可怖会食人,但是夏屿身上只有腐肉能吃,若是碰了新生的肉就会被毒死。这些人鱼跟他相处了三年多,也早就晓得他的肉不能吃,只能老老实实啃他身上的腐肉和蛆虫。 腐肉被啃完了,鱼也就散去了。新生的皮肉泛着细嫩的粉色,体内蛊虫被麻痹倒是不闹腾。 …他在水里缓了…多久?半天?还是好几天? 不清楚。 他动了动自己的手指,骨头嘎吱响。缓缓坐起身,暗河的水从肩膀上滑落,波澜阵阵。 “汪汪汪!” 夏屿寻声看去,只见黑暗间一双绿色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小…鱼。”他试着开口说话,但颇为艰难。 小鱼在岸边甩着尾巴,叫声在溶洞里回荡。夏屿撑住岸边一块湿滑的石笋想要站起来,膝盖却是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回了水里。 浑身每处的骨头跟新生似的,脆弱敏感。小鱼还想咬他出来,可惜他浑身未着片缕,总不能咬头发,只能巴巴蹲在岸上哈气。他第二次撑住石面,几乎是半托半爬地把自己从水里拽了上去,小鱼立刻跑上前舔他的脸,夏屿毫无力气反抗,只得保持这个姿势伏在冰冷的石地喘息。 “别…闹了。”夏屿的脸被小狗舌头疯狂扫动,他没好气地推了推小狗。 “嗷呜!”小鱼退了一步,坐在地上吐着舌头看他。 夏屿还不知道现在的时间,害怕自己一躺过去小半年。毕竟自己曾被南诏国的尊者打得半死不活,躺了半年才醒来。 他伸出手,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扶住左右石壁,一步一步地朝上层走去。小鱼跟在身后生怕他倒了,直接摔个半死。毕竟现在,他脆弱得来个小啰啰都能把他一刀捅死。 走向光处,他的身体渐渐展露。皮肤薄白,几近透明,尤能看见底层的玻璃组织。光洁如蛋白,整个人像是新生儿才有的皮肤状态。本就长得俊美,如今这层新长的皮肉更叫他年轻了几岁,瞧着倒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也是皮肤细嫩的缘由,手扶着石壁还被划伤了几道小口,赤裸的脚掌踩在碎石上,在地面印出几道红痕。他见了光,捂住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放开眼睛。 本来纯黑的眼瞳并不畏光,此刻却是刺激得流了半晌眼泪。 见了太阳,他才有了一种实感。 ……活着的实感。 走到一间石室里,这里头四壁都镶嵌着人鱼烛,灯芯上染着千年都不会熄灭的烛火。石塌石案样样俱全,墙角还堆着几个箱子,里头放着他的衣物。 这里是庆王的地宫——不过,已经被黄泉“征用”。里头无数金银珠宝倒也方便了黄泉壮大队伍,正是这样的原因,他们才能在三年内发展成不输百年宗门的组织。 夏屿换了身衣服,过程很是艰难,穿完衣服又躺在虽然铺着被褥,但依旧硬邦邦的石塌上休息了一阵。头发湿漉漉的,沾在身上并不好受,更何况现在还是冬日。内力暂时未能恢复,做什么都不方便,只能慢慢等风吹干。 他侧过头,伸手翻开被褥,里头压着一根红绸发带,与白色帕子。 这发带是四年前夏鲤想给他,却未能亲手交给他的发带。在把夏鲤放在郊外确保安全后,他看见了从她衣服里露出来发带,红色的,摸起来柔软却不易断的特殊料子。上面绣着个银白小鱼,虽然小小一个但很精致。夏屿一看便知,那是她答应过他新做的一条发带。 他带走了发带,绑住乌发。藏起帕子,护在胸口。 于是就这样苟延残喘活了四年,只期盼能有一日与她重逢。 在与姐姐分别后,他犯下了很多恶业,往后哪怕血肉离骨,哪怕剜眼刨心,哪怕灵魂堕入永劫地狱,不入轮回,往后再无光明…他也绝对毫无怨言。 唯独夏鲤,他难以割舍。 他想见她,想爱她,想她幸福,为此做什么都可以。 夏屿攥紧了发带,轻轻凑过去在发带上落下吻。 姐姐还在等他回家。 在此之前,他不会死。 …… 能够正常活动后,夏屿绑好马尾,穿戴整齐,腰间别上两把剑走向石室的另一头去,那儿有一条窄道,通向庆王地宫的最深处。 “汪…”小鱼缩起脖子,警戒地看着四周。 越往里走越发阴冷,那股寒气非同一般,走进去的人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被一点点掠夺,直到骨缝都承受不住直打颤。 夏屿套着披风,微微埋下被冻僵的脸。 …现在太脆弱了。 往前走,路面渐宽,豁然开朗。 里头是一间巨大的圆形洞厅,石壁上刻着守护兽,麒麟、白虎、獬豸、狻猊。 正前方,还画着部分的皇宫与图。 厅中央凿了一个两丈宽的浅池,池底铺满了终年不化的碎冰。这山脉腹地深处有块冰脉,遇水不化,遇阳不融。庆王的工匠将冰脉凿开,引寒气入室,硬是在这南方的群山里造出来一座冰窖。浅池正中间搁着一具通体透明的冰石,寒雾缭绕,白气氤氲。隔着那层流动的冰雾,尤可见冰石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她双手交迭在腹部。嘴里含着一颗半个拳头大小的珠子——准确来说,那是云隐寺的镇寺之宝。据说有固魂养态之神能。 她的面容安详,皮肤保存极好,除却没有血色外,几乎就像只是在睡梦中。 段横就站在冰石旁边,他穿了间干净的长袍,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齐,束着玉冠。他一手撑着冰石的边缘,另一只手握着女人的手。 夏屿站在洞口没有出声,看着段横弯下腰去,将嘴唇凑到女人耳边,温柔轻声道:“阿银,等我。” 段横直起身,松开那只手,仔仔细细摆回原位,又替女人理了理嫁衣的袖口。 他转过头,语气冰冷:“醒了?怎么不先打个招呼。” 夏屿靠在石壁上,调侃道:“这不看您老在忙吗,我对自己的地位还是有点认知的。” “看来恢复得不错。” “那就快些让我走吧。”夏屿抬起眼睛看着段横,那双漆黑的眸子在雾中半明半暗,没有什么温度。 “只差最后一样东西,拿到后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会放你走。” 夏屿点头,漫不经心道:“既然如此,那说在哪吧。” 段横没有立刻回答,他远远地、长长地望向正前方,目光透过与图,穿过群山,越过江河。 作者:两个恋爱脑的惺惺相惜?() 哼,弟弟这下变嫩了! 回京 萧楚澜看着家仆从暂居的屋子里搬出箱子,管家清点要带回去与路上要用的物什。他漫不经心站在雪下,等到韩添走了过来,附耳道:“李姑娘已经收拾好东西了,待会就过来。” “她可有说什么?譬如需要带些东西回京?路上天冷地冻,是否要再添几件衣裳?” “这个属下问过了,但是李姑娘说…”韩添扯了扯嗓子,“多谢挂念,一切已经准备妥当,不敢再劳烦殿下。”韩添学着夏鲤的语气,顺便将她说话时那股清清冷冷的疏离感拿捏了七八分。 萧楚澜垂下眼睛,轻声回应,挥手让韩添忙活他的事情,还想自己再等会,齐安披上斗篷,面上全是喜色,赶紧拥了上来。 “哎!回京啦,我可要好好跟小美人们说道说道我这半年在边境过的面朝黄土的苦日子。” “嗯。” 齐安见他冷着张脸,凑过来道:“这又是怎么了?我可看见了,听到李姑娘要去京城,你晚上可是开心得紧,还喝了酒呢…” 萧楚澜不搭理他,转身上了马车。 齐安说的不错,他确实因为夏鲤要随行去京城而感到惊喜,但是他更在意的是。 为什么?她为什么想要去京城? 他当然不至于自作多情到认为她是冲自己来的——毕竟她那双黑眸里看他的眼神没有温度,如同看路边的草木那般。或者说,是在看一件恰好能用的工具,她连掩饰的耐心都不大有。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加不安。 夏鲤向来是一件事做到尾的人,七年前她能为了洛锦玉答应周常的比试,并且目的明确地付诸努力,不达她想要的结局也不放弃。她一直是这样的人,既然如此,她又怎么可能会选择暂时放下她拼了命都要找到的弟弟,转而跟着一个仅仅见过几面的皇子北上京城? 她不是一个会轻易改变方向的人,除非… 除非京城有比找夏屿更紧迫的事,再或者…夏屿就在去京城的路上? …总之,她绝不可能放弃寻找夏屿。 不过…既然夏鲤只是寻找她的弟弟,那…所谓的“丈夫”其实是假的。虽然不明白她为何编这话隐瞒真相,但肯定事出有因。 既然她还没有夫婿… 而且北上京城至少需要半个月的路程,更何况还下着雪,定然更慢…只能在过年前赶回。 那实打实,他们得同行一个月了。 想到此,他多了分雀跃。 北上京城,路途遥远,夏鲤有些怅然若失,一时间不知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夏鲤骑马随行,风雪铺了满肩,却浑然不觉。萧楚澜卷开车帘,说话都飘出白气,他道:“李姑娘,雪大了,要不要进车里来避一避。” 夏鲤摇摇头,看着前方开阔的风景:平坦的荒原上,大片枯黄的草茎从积雪里戳出来,风一吹弯在地上,再一起身又伏一片。远远望去,像是整片大地都在一呼一吸的起伏着。天际线压得很低,几乎与地平线交融,天不是天地不是地。 夏屿会在哪? “不必了,这点雪不碍事。”夏鲤随手拍散身上的雪,目光落在远处。 萧楚澜欲言又止,还是放下卷帘。转头齐安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萧楚澜正襟危坐,摊开兵书,刚看一行字。齐安就嘻嘻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没想到你也有这天。” 萧楚澜放下兵书,冷眼看他:“李姑娘都在外头,你倒是好意思待在车里。” 齐安耸肩,“我畏寒。脑寒脚寒手寒胃寒心寒。”他捂着自己的胸口,面上显出浮夸的痛苦之色。 “……你滚出去。” 齐安还真就出去骑上马,萧楚澜看他在风雪里还有些内疚自己说了重话,刚想叫他进来就看着他夹着马腹,跟着车厢平行走了几步,然后探头道:“殿下——雪下的好大,我好冷啊,能不能进来马车里避一避?” “…滚。” 他哈哈大笑放快了速度跑到前头找夏鲤说话去,回头一看萧楚澜那双紫眸还盯着自己,他吐舌一笑,继续跟夏鲤聊天。 天色渐暗,一行人住在客栈里。萧楚澜身份尊贵,吃穿用度皆是最佳。客栈不算大勉强住下一行人,萧楚澜待下属亲和,唤来众人一起用晚膳。酒水肉糜,倒有几分宴会的热闹。 夏鲤兴致缺缺,心里有心事。饭后就回了屋里,躺了小会。萧楚澜差人送了当地味美的热牛乳,要她好好歇歇。 她这些日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此刻又躺在浴桶里慢慢蜷缩身体又舒张开来,试图把自己泡发。 她看着头顶的木梁,目光涣散。鼻尖还能嗅到满屋的浓重乳香。 ……压根开心不起来。 她把脸全部埋进水里,模仿溺水,想象被灌水的痛苦。 水液灌进鼻腔耳道,每一分声音开始无限放大,呼吸慢慢收紧,脖颈不知觉地开始痉挛,视野开始模糊,声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寂静。 沉没…蜷缩着身子,慢慢沉入水底,黑暗应约而至,吞噬感官,最后是… 死亡… 可是最后一刻,夏鲤听到一声呼唤,睁眼看见夏屿向她游来,伸手要拉住她。夏鲤伸手握住他的手—— “……哈…阿屿!”夏鲤伸手握住浴桶边缘,从水里坐了起来。 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陌生的,不属于自己的,没有夏屿的,世界。 ……阿屿,你到底在哪。 她什么都不知道,明明是姐姐,总是落下半步,不可言说的感情是,这种事情也是。 每次…每次都是这样。 等到发现那刻,总是晚一步。 所以夏屿才会一次又一次地从她面前离开。 她一瞬间很想哭,想要夏屿抱着她,安慰她。否则她真的,会撑不住的。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李姑娘,殿下让我给你送件新衣,这几日天太冷,晚上更是冻身子,也该换件更暖和的。” 夏鲤回过神来,对门外道:“多谢,你放在门口吧,我待会会拿。” 她换上寝衣,推开门把那件厚实的冬衣拿了进来。 …… 夏鲤清楚,她需要萧楚澜。 她也不是木头人,明白萧楚澜对她的感情——但她并不需要他的爱慕之情。事实上,她不仅不大需要,甚至隐隐觉得这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萧楚澜的身份特殊,毕竟是北越的五皇子,又封爵为静王。贵妃所出,圣眷正隆。 贵妃的母家还是开国功臣,手上甚至捏着开国皇帝赐的保命符。 皇帝虽还未册立太子,但所有人都知道大皇子萧胤誉体弱多病,注定活不过三十、皇后又拢不住圣心,若不是亲舅舅是当朝内阁首辅,怕是早早封了地打发离京,哪会像现在有了爵号还能暂居东宫。没有太子之名也有太子之实。但他的身体实在撑不住一个王朝,被其他皇子比下去也是必然。 大皇子虽为人淡泊,但对于还只是静王的五皇子来说,那也是不小的障碍。毕竟皇后是出了名的护子,亲舅舅也是为了给他治病,各处寻神医,找药草。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夏鲤还是明白的。 她一个人闯京城,纵使武功再高,面对的可是盘根错节的朝廷势力,首辅府上还有连江湖上一流好手都折戟而归的护卫。关系网又太过复杂,眼多人杂,说不定连杨尚尹的面都没见到就折在路上。 虽说跟在萧楚澜身边,更是把自己暴露在大众视野里,但至少比单刀匹马的好。 …… 她敲响了萧楚澜的房门,期间并无人拦她。萧楚澜似乎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来找他,虽然不解还是开了门让她进来。 “李姑娘这是…”他匆匆扫了一眼夏鲤,她穿着自然没有问题,可这深夜,孤男寡女到底叫他多想一分。 两人坐下,互相看了一眼。 夏鲤直接开口:“殿下觉得,当朝首辅此人如何?” 萧楚澜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实在突兀。杨尚尹,他的政敌之首,皇后的同胞弟弟,大皇子亲舅舅,在朝中与他明争暗斗了不知多少年。 夏鲤为何忽然问起他? 他先请夏鲤喝茶,自己也呷了一口,斟酌措辞。 萧楚澜虽对杨尚尹没有什么好感,但也不想跟夏鲤大倒苦水。 “杨尚尹此人…”他放下茶杯,轻声道:“眼光毒辣,手腕高明,行事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如果只论做事的本领,当朝能与他比肩的找不出第二个。” 他说着还去看夏鲤的反应,夏鲤自然也在看他,面无表情分辨不出什么情绪。 好像不太满意他说的。 “殿下似乎对杨首辅颇为推崇。”夏鲤道。 萧楚澜微微汗颜,道:“推崇他的本事,但并不认同他的为人。” “殿下,冒昧一问,你有想要做的事情吗?”夏鲤撑着脸看他,如此问道。 萧楚澜愣了一下,轻笑:“李姑娘,若是人这一辈子没有想要做的事情,那大约是没有了活头。” “那殿下,想要…”她的声音消了下去,做了一个口型。 萧楚澜沉默片刻,紫眸里浮现抹忧愁的颜色,他轻轻点头。 夏鲤得到了答案松了口气,认真道:“殿下,我知道你会怀疑我跟着你的动机。我不想欺骗你,便也直说。我去京城是为了报仇。仇人便是首辅杨尚尹,我明白他势高权重,此行也是凶多吉少。殿下若觉得为难,到了京城我便独自行动,绝不牵连你。” 赴京 萧楚澜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先是恍然大悟,原来她来京城是因为这个。不是为了他甚至不是为了夏屿。紧接着,是某种被证实了猜想但并不开心的复杂滋味。 果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连一点点也不是。 然后,在夏鲤说到“绝不牵连你”时,所有情绪又化作愤然。 “杨尚尹此人,仗着首辅之位结党营私,吏部半数官员皆出其门下,朝中言官弹劾其贪墨的证据堆起来怕是有半人高,只是碍于皇后之势无人敢深究。他门客里养着不知多少江湖亡命之徒,行事不择手段——” “殿下,”夏鲤打断他,竟是轻轻笑了出来。萧楚澜怔然看着她嘴唇上下阖动,“方才殿下还说他眼光毒辣,手段高明。” 萧楚澜被她这么一堵,俊脸微红,眼中闪过一丝窘迫,但嘴上还是继续道:“能臣归能臣,但他野心太大,并不老实本分——但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姑娘你既然与他有仇,那这件事便不单单是你的事。我说了要帮你,便不会是一句空话。” 夏鲤得到他的表态,起身就要行礼,萧楚澜虚虚拦住她,“李姑娘无需这般,我们是朋友,朋友有难我自然出手相助。你只需要说你需要我怎样做便可。我也可以尽自己所能找寻你的…丈夫。” 对于夏鲤来说,萧楚澜只不过是只有过几面之缘的朋友,他虽不说,夏鲤也知道他猜到了自己身份,但他一直在向着她,甚至也未有多问。 夏鲤真有些感激涕零,眼泪无声流出来,萧楚澜怔怔看着,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背过身轻轻擦掉。 她道:“既然如此,那到了京城我再做打算。事情还需从长计议,殿下可以与我说说首辅的事情吗?” 杨尚尹,今年四十三岁,与皇后杨思翊为同胞姐弟。皇后十七岁嫁与皇帝,而杨尚尹则在那年高中状元。一甲头名,金殿传胪,满朝侧目。彼时他不过十七岁,面如冠玉,文采斐然,正是鲜衣怒马、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年纪。那时皇帝刚登基,对这皇亲国戚自然赏识有佳,把他留到翰林院磨砺了三年而后外放地方,踏实从知县做到知府,一路政绩斐然。而后被调回京城入内阁,不出十年便坐上了首辅之位。 此人的确是一把治国的好手。盐政糜烂了十多年,他用了三年便整顿得清明如水。 河道年年决堤,他亲自到黄河边上住了两个月,回来便拿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疏堵方案,此后三年黄河未曾泛滥。 朝中言官骂他结党营私、贪墨受贿,可那些弹劾的折子年年递年年石沉大海,并非是皇帝包庇,而是实在动不了他。 满朝文武,能如他这般既能处理实务又能在各方势力间游刃有余的人,确确实实找不出第二个。 当然,他背后也依仗着皇后杨思翊。皇帝皇后起初几年确实恩爱,刚成婚就有了孩子,大皇子天生体弱,皇帝更是恩爱有加。但也不知道为何,皇帝突然有一天开始冷落皇后。但对这个能干的小舅子,他倒是一点也不含糊。时常唤他入宫,秉烛夜谈。 杨家姐弟呢年幼时便情深,各自成家后也互帮互助。只不过杨尚尹当上首辅后,他们便似乎有了慊隙,不怎往来,靠着中间人——也就是大皇子来传话。 再说杨首辅的武功,这倒是鲜少提及,他只道自己绵薄武功,练武只当强身健体,武器是被许多人当做绣花枕头的长鞭。倒真不清楚他的实力。 萧楚澜见她沉默不语,当她还在为报仇之事发愁,便郑重道:“李姑娘,不论杨尚尹有多难对付,我既答应了你,便绝不食言。你方才也说了,事情需从长计议。既从长计议,那便也不能没个名分。”他看着夏鲤,正襟危坐,一板一眼道:“此番回京后,我想请李姑娘做我的…” 他脸微红,声音弱了下去。 而后又更加郑重地摆正姿态,声音坚定。 “想请李姑娘做我的…客卿。” “客卿?” “对,王府上本就有几位幕僚,皆是这些年从各处招揽来的。客卿的身份不同于一般门客,不受府规约束,来去自由,亦不需行主仆之礼,只以朋友之谊相处。平日里帮我料理些江湖上的事务,偶尔随我出入宫中。你若是应下,既有了个正当身份留在京城站稳脚跟,旁人也不敢轻易寻你的麻烦。” 有了客卿这个头衔,她便不是来路不明的江湖女子,而是静王府中的座上宾。这两者的差别,在京城这种地方,便是天壤之别。 “殿下考虑得周到。”夏鲤当然不会推辞,点头道:“那…属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楚澜连忙挥手:“我们是朋友,何须以属下自称。” 夏鲤改了称呼,脸上因着事情进展顺利而绽开微笑,沉寂的黑眸都闪亮几分。 萧楚澜口干巴巴的,低头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抿在舌尖微涩。他放下茶盏起身道:“那便这般说定了。时候也不早,李姑娘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夏鲤起身告辞,留给萧楚澜一个孤单背影。 走到门口时那个身影又忽的一动,她微微侧过头,似水温柔道:“殿下,多谢。真的十分感谢。” 话落,她便悠然离开。 萧楚澜看着夏鲤的背影,那句“不必客气”到底还是没吐出口。 …… 到京城已经是新年,没有多少天便要过节。倒是跟夏鲤预想的差不多。 队伍入城时天色将暗未暗,城门上的灯笼已经渐次点亮,映着城墙钻缝里积雪,一层白一层灰又是一层暖黄。 京城到底是京城,即便已经入了深夜,长街上仍然是车马辚辚,行人如织。街边店铺都亮着灯,门前两个红色大灯笼好不喜庆,酒楼还能传来划拳声与歌女的琵琶声。 路上的行人都配合地让道,左右各几排的人抬头望着身披铠甲的萧楚澜。 齐安跟在身后悠然自得,时不时挥手回应几声,这马上入京,齐安就把金甲丢萧楚澜身上强迫人穿上。 场面肯定是要有的,而且这金甲威风,好让京城的百姓仰望仰望举世无双的静王殿下啊! 俗点说,就是要萧楚澜装逼。 夏鲤跟在齐安后边,还是能感受到不少人的目光。 “静王殿下~齐公子~!”路过一个舞楼,二楼阁子站了一排五颜六色的舞女,她们捏着手帕,朝齐安挥手,一路上满是花香。 齐安抬头看着她们,手指一点,排排过去:“哇!是婳织、如玉、笙烟、潇袭、方意、元绮……半年未见,你们怎么变得我都认不出了!” 上面那群姑娘佯装生气,其中一个穿紫衣的女人道:“齐公子真是好样的,都认不出我们,说的名字怕不是乱蒙来逗逗我们。” 齐安哈哈大笑,“怎么会呢!你是方意,我没认错吧。” “这倒没认错…” “我怎会认错每一个姑娘呢,你们半年过去比以前还漂亮,倒要我再刮目相待,方才属实被你们惊艳了许久!” 姑娘们被他哄得脸颊酡红,除却方意其他姑娘扶着栏杆,往下望齐安。 “齐公子,那我呢?我呢?你且看看我是谁?” 这一路队伍就这样停到了酒楼前,夏鲤看着齐安跟那群姑娘聊天儿,萧楚澜坐在马上,单手扶额。 等齐安收了一怀的香帕,萧楚澜道:“可以走了吗。” 齐安嘻嘻笑,夹了夹马肚,跟在萧楚澜身后,“可以啊可以啊,走呗。我今晚住你府上,明儿个说不定又要被家里人催着快些跟那个洛小姐相见。” 萧楚澜这下回头,先是看了眼夏鲤,再看萧楚澜,他蹙起眉头:“你关照这些姑娘是情有所原,毕竟她们救过你的命。但是你现在有婚约在身,还是护着自己的名声,不要叫未婚妻误会…” 齐安打断他,捂着耳朵道:“啊,啊,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他又看向夏鲤,“李姑娘,你就说他是不是很无聊?满嘴就是仁义道德,压根没点情趣。” 夏鲤看着齐安,目光灼灼,她问:“洛小姐是…?” 齐安的笑脸一顿,下意识瞄了眼萧楚澜,见他面色不善,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洛小姐是齐安的未婚妻。”萧楚澜替他道。 “洛小姐,哪个洛?” 齐安这下没了向来的纨绔之色,补了萧楚澜的话:“洛小姐,便是安氏商号如今的掌权人,洛锦玉。” 夏鲤默然。 一时间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洛锦玉是她至交好友,若不是夏家遭了那事,想来这时候她还能收上一封她的书信,或者难得面对面好好聊聊。但是她们已经一年多没有相见——甚至上次见面她都不敢认她。 她的至交好友,马上就要结亲,而对象就是眼前这个…纨绔子弟。 夏鲤明白齐安待她不差,论朋友,他做得极好。可是现在,他转眼变成了挚友的未婚夫。 她上下扫视齐安,轻声道:“洛小姐是自愿的么?” 齐安呃了声,挠头:“我们这个,是父母做的约定,洛小姐自不自愿我不知道,但我不愿意。” “……你不愿意?”夏鲤没来由地想发脾气,自己的朋友无论样貌还是性格都挑不出一分问题,身份也是顶好,如今又做了安氏的掌权人,别人想见她一眼都难,这人得了便宜还觉着委屈。便是他帮过自己,夏鲤也生不出什么好脸色来。 齐安不明白夏鲤怎么突然对他转了态度,但还是先滑跪,“啊,我是觉得洛小姐太好了,她呢,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样貌还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她十六岁回安氏后便开始接手安氏产业,四年过去,连京城都不少铺子在她名下。洛小姐并非待在深闺绣户的姑娘,我呢…我反正觉着自己配不上。”也不感兴趣。 齐安不敢说完,怕说了,萧楚澜会动手打他,连沉默寡言脾性温和的夏鲤都会拔剑砍他。 “你们见过面吗?”夏鲤问。 齐安摇头,“这倒没有。” 夏鲤不再说话,想来洛锦玉也不会任由自己的婚约被支配,她无需瞎操心。 …… 作者:还有部分过完姐弟俩就见面了(其实还有一个现代线?额哈哈~) 皇帝 …… 萧楚澜的王府在城东,不算是京城最豪奢的地段,但胜在清静。府门前的石狮子落满了雪,正有仆人拿着扫帚清理,门房也是刚得了消息,正急匆匆往府前赶。两排仆从迅速站成两排在门口候着,见萧楚澜下马齐刷刷跪下。 夏鲤一身素白衣裳虽不显目,可面容清秀婉丽,腰间带剑,从容淡定,与身戴金甲的萧楚澜站在一齐都突出得紧。 萧楚澜免了众人的礼,又当着所有人的面介绍了夏鲤的身份——贵宾,客卿。 而后又低声吩咐管事的腾出一间最好的客房给夏鲤住,又叫厨房备热水与晚膳。 管事的不留痕迹地看了眼夏鲤,麻利地去准备关于夏鲤的事宜。 王府外,正飞雪阵阵。 萧楚澜与夏鲤道:“时间不早了,李姑娘早些歇息,若是王府有什么怠慢的地方你直与我说。” 齐安也道:“李姑娘你放心住,有你静王殿下在,莫说王府横着走,除了那里…”他不动声色地指了指皇宫的方向,“其他地方,你报了他的名字,随便玩!随便爽!” “咳咳!”萧楚澜刀了眼齐安,虽然对这个说法有些脸燥,但自己也不太好意思开口说那些话,只得点头。 齐安又附耳小声道:“要是想找男倌也可以哟,京城玩的可花了。” “齐安,你没事做吗?”萧楚澜咬牙切齿,面带礼貌性微笑看着他。 “哦噢,有事有事,这不天晚,要准备睡个美容觉嘛!”他拍了拍萧楚澜的肩,“你也早点睡莫太兴奋睡不着喝酒哦…” “齐、安。” “嘿嘿,李姑娘也早点睡。早睡身体好,告辞告辞!”他将身一扭,从萧楚澜腋下窜进王府,一溜烟就不见得人影。 萧楚澜强撑着微笑反头去看夏鲤,此刻除却夏鲤,周边还有不少家仆。夏鲤捂着嘴,正为方才齐安那个幽默姿势溜进王府而感到好笑。 他还很少看见夏鲤笑成这般呢,记忆里她也总是看着夏屿绽开宠溺的笑颜。七年再重逢,她便是颊带愁容,心不在焉的模样。 他有些张口结舌,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说:“那…李姑娘你…要不要…一起喝酒啊。” 两个人目光对视上,她不动声色地放下手,疑惑道:“喝酒?” 萧楚澜想咬了自己的舌头,又牵起礼貌的笑:“李姑娘方才我说岔了,你早些歇息。” 而后夏鲤便被几个丫鬟领着去了后院一间院子,院子里有棵红梅树,在雪中格外漂亮。夏鲤赞叹一句,其中一个丫鬟笑道:“李姑娘,这儿与你甚是相配。” 夏鲤温和回应,她们见夏鲤脾性好,介绍府中事宜都热切真诚几分。屋子里的灯点上了,又打了热水,没有丝毫怠慢。 次日清晨,她醒得早,在院子里练了会儿剑,她自从突破瓶颈,能感觉到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剑术都有大增。 收剑时余光瞥到院外站着两个人,正是齐安与萧楚澜。齐安满面春风,惊艳夸赞之色溢于言表,他收起折扇——大冬天的摇折扇,一看便是纨绔子弟的做派,他倒是一点也不含糊自己的人设。 齐安鼓掌道:“李姑娘好剑法!昔日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今朝有女李氏蕴真,剑软如水斩长鲸!” 萧楚澜不知道他从哪里东拼西凑的诗,但也跟着夸:“李姑娘好剑法。” 夏鲤走到他们面前,“你们可是找我有事?” “哎,没事我们也来找你呀,你练完剑难道不饿?”齐安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我反正是要饿死了,再不吃饭怕是要晕倒了…”他说着就左右晃着身体就要倒向夏鲤,夏鲤往后退了半步,见他又立正起来。 “想起来了,李姑娘是第一次来京城吧,晚些我带你出去玩玩!”齐安如此说道。 萧楚澜也点了头,三人便去用早膳。 齐安连吃饭都停不下嘴,跟夏鲤说道京城有哪些地方好玩,美食佳酿话到嘴边便不绝如涛起来。 萧楚澜虽想打断他的嘴炮攻击,可偏偏夏鲤又听得仔细,于是便也忍了齐安,甚至产生几分羡慕。 他沉默着,搜刮了肚中笔墨,纠结一二,敛下心,正要攀谈几句却被人打断。 皇帝召他入宫。 萧楚澜自然不能推拒,连忙起身连饭也未吃几口,与夏鲤齐安道别,又与齐安叮嘱几句要他好生照顾夏鲤,回头看了眼夏鲤后便匆匆往皇宫里赶。 饭后齐安带着夏鲤在京城闲逛,他是京城公子哥,在这里长大,自然轻车熟路,简直就是个活地图。哪条巷子里藏着几十年的美食铺子,哪家酒肆的桂花酿最醇厚,张嘴便能输出长串。 两人沿着街边走,街边街贩见了他便打招呼,有卖糖人的老头远远喊了一声齐公子,就拿了两根糖画递过来。炸果子的妇人也是硬往他手里塞刚出锅糖饼,烫得他左右倒手也不肯丢,又从兜里掏出碎银说什么都要塞给嫂嫂,回头还朝人咧嘴一笑:“张嫂嫂你真是疼我!” 夏鲤跟在身侧,未花分文已经提了不少东西。夏鲤心想,齐安当真不算一个纨绔子弟,待市井百姓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也未有刻意做作的亲近。 走到街角一家点心铺时,里头的掌柜和娘子一齐迎了出来。那掌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腿脚还不太利索,拄着根竹杖颤巍巍地走到齐安面前,不由分说便把一个摞得老高的糕点盒子往他怀里塞,嘴里絮絮叨叨念着:“半年没见着人,都瘦脱相了。” 老妇人在一旁擦眼泪,拽着齐安的袖子不肯松,又是问他可有好好吃饭,又是埋怨他不早些回来。齐安便弯下腰由着她拽,嘴上嘻嘻哈哈地应着,末了还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塞进老妇人手里。 等告别离开后,夏鲤问:“你给他们看过病吗?” 齐安正拆开糕点,放进嘴里嚼,又递给夏鲤一块,随口应道:“以前坐诊,这个老爷爷腿寒连动也不能动,我就顺手帮啦。” 夏鲤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齐安忽然眨眼,问道:“李姑娘,你昨日问洛小姐是不是自愿的,你…是不是认识她?” 夏鲤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沉默片刻回答:“她是我朋友。” 齐安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有趣。先是恍然大悟,然后一脸糟糕了的表情,末了化成了一声干巴巴的笑:“那我就岂不是更不能退这门亲了——你朋友要是被退了婚,丢了面子,你还不得提剑砍我?我可打不过你。” 他说完便哈哈笑了起来,把糕点盒子往夏鲤手里一塞,大踏步往前走。 夏鲤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只愿老天让俩人都得偿所愿。 与此同时,萧楚澜已经进了养心殿,行了礼却没有得到回应。 殿中散发着浓重的药味,连龙涎香都掩盖不过。皇帝萧严只穿着一身寝衣,披头散发躺在一位貌美宠妃腿上。宠妃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怕是刚入宫没多久,有些局促不安。 “嗯…容昭仪,你身子怎这般僵硬。”皇帝伸出皮肤微微皱起的手,抚摸着女孩娇嫩的脸。 “陛、陛下…” “你怕朕?”皇帝眯起眼睛,手指停在她下巴上。容昭仪被迫抬着头,垂着眼睛看他,那双浑浊眼珠正盯着她,欣赏着低位者的无所适从。 “臣、臣妾不敢…” “不敢?不敢怕朕还是不敢说不怕?你们这些女人,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朕见得多了。” 容昭仪僵着身子,想哭不敢哭。可是眼泪还是往下淌,整个人像个被捏住翅膀的蝴蝶,挣扎不得。 皇帝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这般哭泣,甚至尝出几分花苞绽放时的绝唱。美得惊心,若是此刻在美人脸上刻朵血花,那更是应景。 他这般想着,手往下滑,摸到女人洁白如玉的颈子,他张开掌,握住了。 “啊…”容昭仪被掐住了咽喉。 力道慢慢收紧,容昭仪那漂亮年轻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绯红色彩。 她明亮而刺眼眼睛里倒映着一个人老珠黄的男人。 “陛下…不要…不要杀我!” 皇帝面无表情,阴郁地盯着她痛苦带着惧色的脸。 女孩的呼吸越发沉重而缓,她的眼泪凄凉地落在手背上。 毫无感觉。 她绝望地偏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萧楚澜。 萧楚澜沉吟道:“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的手终于从女人的脖子上移开偏头去看跪在地上良久的萧楚澜。 容昭仪趁着这短暂的一瞬间低下头摸了把眼泪,却又不敢推开躺在腿上的皇帝。 “哦,楚澜回来了啊。”皇帝缓缓坐起身,随意拢了一把散乱的头发,靠在软榻上透过珠帘打量着他:“这半年倒是辛苦你了,瞧着比以前瘦了些,只不过也是威风许多。有我当年几分风姿。” 萧楚澜道:“不敢,与父皇有半分相似已是荣幸。” “呵呵…”皇帝挥手叫退了容昭仪,撑着脸道:“虽差点火候,但最像我。”他想起什么似的,忽仰天大笑,笑够了又阴恻恻地盯着萧楚澜年轻的脸。 “好了,既然带着功回来了,那快起身吧。” 萧楚澜站起身来,见皇帝拨开珠帘走了出来。他坐在桌案前,递过一个东西给萧楚澜。 “这是…”萧楚澜打开一看,是封长信。 “朕寿诞那日,会有人送来传国玉玺。” 萧楚澜微惊,面上不显。 他扫完这封信,没有署名,亦未有提及条件。 萧楚澜很是疑惑,传国玉玺已经失踪七十余年,怎会突然出现,还有人双手奉上。这实在匪夷所思。 “好奇是哪些人吗。” 萧楚澜点头。 “呵呵…下个月他们会上京,你派人守着调查一下吧。”皇帝微颓的脸上露出丝笑意,可下一秒又捂着嘴巴咳嗽起来,本来无拘地躺在案前软榻上,此刻整个人都要摇摇欲坠。 “父皇…”萧楚澜伸手去扶他,却被他推开。 “滚开,哼,朕的身子好的很!你们可别乱打主意…”说着整个人又疯疯癫癫起来,手舞足蹈的,还开始扒自己身上单薄的绸衣。“哈哈…朕的长生丹,无需多久蛊真人闭关结束,长生丹就要练出来了!哈哈哈哈…” 作者:发一个姐弟的草稿,约的立绘但估计放不下,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哎我好喜欢。因为是二次元所以给姐姐加了锚点是眉上痣,弟弟的眼下痣画师好像漏了hh(小问题) 太喜欢了…最近写不下去文,每天抱着这个草稿舔(似乎夸张了)哈哈我好喜欢。我已经变成重度极端的姐弟批。太喜欢了我忍不住我守不住稿我无法忍耐!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好喜欢呀… 贵妃 …… 萧楚澜出去时,看着几个太医抹着额汗进殿,低声叹了几口气。 ……他正要往外走,贵妃宫里的人又拦住他。“殿下,贵妃娘娘有请。” 萧楚澜并不意外,只是顿住脚步,远远看了眼宫外。 皇宫一眼看不到边际,只有座高楼露出尖尖,乌鸦掠过天际,正飞向高塔。都说乌鸦是不祥之兆,可它们不知道世人眼光,依旧你行我素,自由飞翔。 “…走吧。” 永和宫内燃着一盏雀鸟衔枝的鎏金灯,又烧了暖炭。萧楚澜走进去,与坐在主位上,映着烛红软光的女人。 “好不容易回来,不来见我,倒要本宫主动找上来。” 贵妃梁卿鹤今年不过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瞧着看像是三十岁的模样。此刻穿着霜色宫装,颈间项着课拇指大的南珠,衬得人矜贵。说话时凤眼睨了眼萧楚澜,又转头对着桌上铜镜摆弄耳坠。 “儿臣给母妃请安。” 萧楚澜自顾自行了礼,立在一旁并未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贵妃抬手让服侍的宫女尽数退下,屋内就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她上下打量着萧楚澜——黑了些,也瘦了,但精神尚可,穿着一身玄色便服,眉眼间的冷硬疏离之色倒更夺目。 “半年未见,怎变得不爱与母妃说话。” 萧楚澜恭敬回答:“不敢,只是怕扰了母妃兴致。” 贵妃冷哼一声,对他的态度见惯不怪。只不过… “听说你此番回来,带来不少东西。”贵妃幽幽地看着他,端起桌上的茶盏,不紧不慢地抹去浮沫。“还带了个人。” 萧楚澜掀开眼睛抬头看她,紫眸里闪过一丝了然,“是儿臣府上新请的客卿,姓李。” “客卿?”贵妃轻轻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既是客卿,那为何是个女人?” “……她是江湖中人,武功高强,为人可靠,帮过儿臣,甚至还一个人护住了边境一个村子…” “可靠?”贵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目光倒是温和,可惯常是裹着糖的炮弹。“楚澜,你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一个女人,帮了你几次,便能让你把她光明正大带进王府,还安置在后院——满京城的人都在看着,你这般冲动,叫我如何不担心?” 萧楚澜捏紧了拳头,声音急切了半分。“母妃,儿臣也已经吩咐过了,对外只说她是府上客卿,对内我只将她看做朋友,绝不可能会侮辱了皇室的名声!” “……”落在他脸上目光越发沉重。 贵妃重重放下茶盏,啪的一声。 “你这是什么语气?”她快步走上前,走到萧楚澜面前,脸还带着怒色,但在萧楚澜的目光下很快变得柔和。 她伸手替儿子抚了抚领口的褶皱,语气温柔。“你父皇听了你的事迹,近日都颇有嘉许。捷报屡屡上了金殿,说你震慑阜南天竺几国。他很高兴,高兴在朝会上与其他皇子说,你最像他。你知道的,你父皇是从不轻易在朝会上夸赞皇子的。嗯?” 她收回手,盯着他。“你若是要更进一步,便不可犯糊涂。娶一个高门贵女,是你要走的重要一步。那位安远侯家的嫡女,今年十六,人你也见过,还叫你几声楚澜哥哥…” “母妃。”萧楚澜后退一步,“儿臣还年轻,不着急成家。” 贵妃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初。“你那个客卿,现在在哪。” “……王府。” “既来了京城,又做了你的客卿。便该来宫里走动走动。”贵妃重新坐了回去,姿态闲适,口吻随和。“叫她来,我也好瞧瞧,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叫我儿子这般上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当真是非要做不可。萧楚澜沉默片刻,还是道:“母妃,我与她真的只是——” “我知道。你说过了,客卿。”贵妃打断他,嘴角带笑。“既然是客卿,那为何本不来?你府上哪位幕僚没有来拜见过本宫?还是说——”她眯起微狭的凤眼,“你怕本宫吃了她?” “……”萧楚澜没再说话,站起身朝贵妃行了一礼,转身就出了永和宫。 萧楚澜走出永和宫,外头雪大了几分,站在雪下深吸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才勉强把那股憋屈下去。他快步往宫外走,几乎是跑出去。 他现在只想在贵妃的人之前找到夏鲤。 …… 夏鲤随着齐安逛了半圈京城回来,还没进府门便看见萧楚澜站在石狮子旁,肩头落了层薄雪。 夏鲤骑着马儿,身边的齐安见他,招呼一声:“哟!回来了!怎么在门口等我们?我可与你说,我跟李姑娘玩得可开心了!” 萧楚澜疾步上前,没有理齐安,走到夏鲤旁。也没有寒暄,他压低了声音道:“李姑娘,我母妃…召你入宫。” 夏鲤坐在马上,低头看他,微带疑色。 “母妃要见你。”他低下眉眼,语气里带点愧疚。 “大概是想看看你是谁…抱歉,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 夏鲤翻身下马,拍了拍肩上的雪,面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是问:“现在吗?” “嗯。” 齐安在旁边听着,蹙起眉头。“贵妃娘娘这是为何…”他去看了眼萧楚澜的脸色,就晓得发生了什么。 夏鲤没说什么,便先回屋去换衣。齐安走到萧楚澜身旁,轻声道:“殿下啊,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若是学我十之七八,也不至于如此。” “……她…她再怎么样,也是我的母亲。” “嘁,没出息。” 夏鲤出来时,门口已经备好了进宫的马车。萧楚澜站在车旁,看着她,嘴唇微动,但只是说:“走吧。” 马车里,两人对坐无言。萧楚澜欲言又止,纠结不断。夏鲤倒是平静,脑子里把可能性预想了一遍。最差也不过是被说几句,不至于跟宫斗剧里似的活不过第一集。 作者:萧楚澜你可以倾诉你的原生家庭。 明天可以看见弟弟出场啦~哈哈走剧情好累。 ( ̄~ ̄;) 萧襄 … 贵妃是单独要见夏鲤,萧楚澜便被拦到了宫外。萧楚澜很是担心,看向夏鲤,想要叮嘱些什么但见她微微一笑,轻轻点头,反过来安慰自己——他不能慌张,越表现得不放心,母妃只会越发为难她。 夏鲤进了宫里头,见贵妃坐在主位上,此时正是午后,日光从雕花窗棂里斜斜穿过,她恰好坐在光下,脸莹白如玉。头簪金丝翠珠芙蓉纹簪,玉颈项着渡青石朝珠,双眼黑中带紫,又不显妖艳,端得是珠光宝气,富贵芙蓉花。 夏鲤行了一礼:“民女李蕴真,参见贵妃娘娘。” 贵妃没有立刻叫起,让她行完礼才慢慢抬起手:“起来吧,坐。” 夏鲤在旁边的小几旁坐下,宫女上了茶,茶自然是极好的碧螺春,叶芽在水下舒展,茶汤翠绿,香气沁人心脾。夏鲤端起茶杯,用盖子轻刮茶沫,却是没喝,放在手边。 贵妃看在眼里,道:“怎么,不和口味?” “茶很好,只是民女不渴。” 贵妃嗤笑一声,“你倒是稳的住。本宫见过不少女子,见了本宫总是怕得不敢抬头,要么是装得过了头反而露怯。你倒好——就是不知道是当真不怕,还是觉得本宫耐不了你何?” “娘娘若是要为难民女,民女纵使怕也无用。娘娘若是不打算为难,那更不必害怕了。”夏鲤淡声道。 贵妃收回目光,看向宫外,她倒是知道萧楚澜就站在宫外,怕是担心不已。她还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从小到大就爱找些皇子不该做的事情。 堆雪人,打雪仗也好。 找女人也罢。 他都合该好好斟酌该不该,莫误了前程。 “本宫倒是好奇,你与楚澜是什么关系。” “民女不才,是殿下府上的客卿。” “客卿。”贵妃微微一笑,“本朝开国以来,确实不少贵人养客卿,但鲜少有女客卿。而且,你可知她们最后的结局又多是什么?” 夏鲤依旧没甚么表情,道:“凡事总有一个先例。殿下用人不看出身,只重本事。民女恰好有些武功傍身,故而才斗胆接了这差事。” 夏鲤这话把萧楚澜摘了出去,也把自己的态度摆明——只不过是打工人,何必为难? 贵妃不满意,不喜欢她的态度。 合着只是萧楚澜一个人的心思,这远比两人相爱还要严重。实在辱了皇室颜面,而且她能感觉到萧楚澜越长大越脱离自己的控制。 她冷下声音,“既然你是一个明白人,那本宫便也不绕弯子了。楚澜说天家的皇子,并非寻常人家的公子哥可以随意结交好友。更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入他的后院,你既然是客卿,便最好是客卿。什么红颜知己,至交好友——不管外头人怎么称呼在本宫这里都不做数。你明白吗。” 夏鲤抬头看她,毫无惧色。 “娘娘,民女不明白。” 贵妃微愣,又听夏鲤不卑不亢道: “民女对殿下并无男女之情,殿下对民女也绝无逾矩之举。客卿便是客卿,朋友便是朋友。至于娘娘以为的王妃之位——民女并不感兴趣。您的孩子自然举世无双,无人能比。但民女早已心有所属,在我心中他比所有人都好,我也看不见其他人,娘娘请放心。” 贵妃闻言,有些气上心头。 “你!” “母妃!” 两人寻声看去,见萧楚澜大步迈进宫内。 他先是看了眼夏鲤,再行礼。“儿臣给母妃请安,不知母妃与儿臣的客卿聊得可好?” 贵妃压下气愤,想来他也该听到夏鲤所说的心有所属,只盼他收了心思,好好娶位助他荣登宝殿的高门贵女。 如此,她便放过了两人,挥挥手叫他们回府。 …… 路上,萧楚澜频频出神,嘴里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声抱歉。夏鲤摇摇头,“无碍,贵妃娘娘那些话还不足以伤到我。” 萧楚澜真是欲言又止,心里暗暗难过。 “楚澜哥哥!” 忽的有一个女孩趁着纸伞奔了过来,一身淡粉宫装。身旁还有位丫鬟喊着公主殿下莫要跑太快。 来人正是小公主萧襄。 萧楚澜脸上带笑,“襄妹,你长高了不少。” 萧襄羞涩敛下笑意,看向他身旁的夏鲤,想到京城里的传言,略带探究地盯着。 “这是我的朋友,叫李蕴真。” “哦。”萧襄挽上萧楚澜的手,“楚澜哥哥,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陪我下棋好不好?” 萧楚澜看了眼夏鲤,对萧襄道:“我还有事要回去处理,之后再陪你,好不好?” 萧襄推开他的手,秀眉微拧,“楚澜哥哥你也变了!” 夏鲤见他们大有要吵架的架势,主动道:“殿下,我恰好想一个人转转京城…” 萧楚澜连忙打断,“怎能让你一个人,我陪你去。” 萧襄看着萧楚澜就退到夏鲤身边,想到自己从小到大最宠着自己的哥哥竟然要没了,眼泪就啪嗒掉了下来。 “呜呜呜…” 萧楚澜与夏鲤这下都有些手足无措,夏鲤见不得年幼的弟弟妹妹流眼泪,萧楚澜则作为兄长此刻也是连声安慰。 就这样,不知道怎得,夏鲤也跟着过去看他们下棋。 女孩显然不大会,对上萧楚澜这种下棋高手,便是被放了海也玩得一团糟。 “我不玩了!我不玩了!”萧襄虽然赢了,但知道萧楚澜放水。心情很是不爽快,尤其是夏鲤在旁边很是认真看着。 被陌生人看见堂堂公主输成这样,实在跌面。 想到这样,她又开始抹眼泪。 萧楚澜其实并不擅长安慰人,说出的话反而有些戳人心窝,叫女孩哭得撕心裂肺。夏鲤都听不下去,要萧楚澜起开,她与萧襄玩。 萧襄吸了吸鼻子,“你跟我玩?我不要。你们这些大人,只会让我。一点意思都没有。” 夏鲤直言不会下棋。 “哈,你不会下棋?” 准确来说,夏鲤只会五子棋。 想到这个世界并没有五子棋这种玩法,她便也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她教女孩与她玩五子棋,没想到萧襄玩得喜不自胜,渐入佳境。 “这是全天下最好玩的棋!”女孩虽输了几把,但她在五子棋上颇有天分,夏鲤也只能险胜。 待到黄昏时分,萧襄揉了揉酸软手腕,终于放过夏鲤与萧楚澜二人。 她心情愉快,一双杏眼明眸瞧着夏鲤。“李姐姐,之后入宫一定要找我玩!这个游戏我回头再研究几番,之后必定胜你。” 夏鲤与她玩耍,想到小时候的夏屿,他小时候就会这样亮晶晶看着自己,说自己会更加努力赢姐姐要姐姐刮目相待。 想到夏屿,她脸上既寂寥又显出几分怀念来。温声回应这姑娘的话。 萧襄见她如此,好感倍生,恨不得让夏鲤成了她的客卿,留在皇宫里陪她解解闷才好。 但时间不早,他们也要离开,女孩笑嘻嘻看着夏鲤和萧楚澜,忽然不觉着兄长会被人抢走是坏事。 几人道别,萧楚澜也没想到夏鲤对付孩子这般厉害,回去路上甚是感慨,颇想交流与弟弟妹妹相处之道。 待到出来宫中,夜色已暗,繁华街道如长龙慢慢亮起,年关将近,路上都热闹非凡。 要过年了啊。 愿随月光流照君 …… 有言道:月色灯光满帝都,香车宝辇隘通衢。 千家万户的屋檐下都挑着各式花灯,橘红的、鹅黄的、翠绿的,在夜风里轻轻晃荡,将满街的雪地映成一片锦绣。 孩童们提着兔儿灯或举着鞭炮满街跑,把鞭炮往炭火盆里一丢,捂着耳朵窜出老远,听见噼里啪啦的响声炸开,便跳起来拍手欢呼,笑声与硝烟一同升上半空。 烟花则是一朵接一朵地绽在天上,砰的一声炸开一蓬金雨,接着又是一蓬银星,层层迭迭地将月亮都掩在了后面。 烟花与烟花的间隙里漏出清辉,被热闹挤到了角落的月亮,正静静地看着地上这场盛大的狂欢。 偌大的静王府比外头安静许多。萧楚澜一早便被召进了宫,年关宫中大宴,他身为五皇子自然不能缺席。 齐安呢也回了齐家——他再不情愿,除夕的年夜饭总是要回去吃的。 夏鲤没有地方可去,也没有人可等,便独自留在了王府。 仆从们对她十分恭敬,晚膳备得丰盛,热水打得刚好,管事还特地送来一壶府上自酿的屠苏酒,说是殿下临走前吩咐的。她用过饭,沐浴后便跃上了屋顶,找了个好地方坐着。 此时提着酒壶,低头见院中红梅被雪压了枝头,风幽幽吹过,碎雪簌簌落下。 春节中的京城很是热闹,也很美。佳酿美酒,京城做得确实不错,一切的一切都挑不出毛病,可夏鲤并不喜欢。 “砰!”天边又亮了。 夏鲤只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外披斗篷,散着乌发,抬头望天。烟花落在她的眼底,碎开的花儿明明暗暗。 她放空自己,迫使自己不去想其他事情,呆呆看着月亮,半靠在屋檐上,拎着酒壶偶尔饮上一口。 舌尖满是苦涩,仅仅的甜味儿入了胃肚又被涩意覆盖。 今儿个的月亮,不是圆满的。缺了一角,夏鲤伸手用手指补上。 雪花飘过她的发间,面颊,肩臂。不知何时,雪下得更大了。 雪落在手上,慢慢化开,低头去看,掌心已是湿漉一片。 老天,其实你也很孤单吧?所以,才借着美丽的雪,诉说难以捉摸的寂寥。 …真巧,她也很孤单啊。 啪嗒…啪嗒。 泪水大颗大颗落在手心,与雪水混杂。 夜风好凉,雪水好冷。头发也慢慢湿了,她抬起头,远远看着天上的月亮。 耳畔是夏屿的声音。 “我也很想阿姐,在海上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看月亮。我想,阿姐也在看同一个月亮吧?这样想的时候,就觉得海上的风也没那么冷了,夜也没那么长了。就算相隔千里,只要月亮还在,我们就还在同一片天空下。” 阿屿,此刻你正在看这片天空吗? …… 北风吹雁雪纷纷,年关的长路上应该是见不着行商走客。此时却有一行人骑马往北而上,马蹄子踏碎了一地的薄冰,惊起林间几只互相抱团取暖的鸟儿。一行十余人,皆披披风,灰鼠色、红色、深黑色。 领头的男人裹着一身黑衣,整个人都几乎隐在黑暗里。夏屿抱着小鱼跟在队伍中间,听身旁的人唱着新年的歌谣。 今天,是除夕夜。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他们寻了个背风的山坳扎营。这儿还有一个破庙,门框朽烂,挡不住冷风夜雪。里头供着尊西王母的像,西王母双手平伸,掌心向上,眉慈目善,似乎对他们的到临并不意外,甚至微笑着迎接。 黄泉弟子们手脚麻利,扫了积雪,生了火堆。还从包袱里摸出面粉,就着积雪融水揉面团。路上猎到了几只野味,肉剁碎了充当肉馅。 饺子下了锅,他们欢呼着。 这些跟着来的,多是孤儿,虽是同僚,其实已经是彼此最重要的家人。他们从路上镇子买的酒酿,在火堆边互相传递,你一口我一口,喝得龇牙咧嘴。 递到夏屿时,却见他蹲坐一旁,屡屡出神。 “少主,喝酒么?” 夏屿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你们喝罢。” 其他人也不介意,在火堆面前手挽手,开始踢小步,几个看不懂的也要鼓掌叫好。 其中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跟着拍起掌来,轻声唱起了家乡的小调,其他人听不懂,就跟着咿咿呀呀地唱。 小鱼转着圈,汪汪汪叫。 饺子在锅里咕噜咕噜跟着转。 就这样,夜深了。 夏屿抱着小鱼走到了一颗歪脖子的老松树下,他提气一跃,便站在了粗壮的枝干上。 夏屿扶住树干靠了上去,小鱼钻在他怀里打盹。 他抬眼,头顶是松针顶了半边天,脚下是矮崖与蔓延至天际的平原。平原苍茫,在月光下,若泠泠波光。 天空正挂着一轮弯月。 除夕的月亮不是圆的,边缘还缺了细细轮廓。可是,月色却是冷艳极美的。清冽如雪水洗过。高悬在穹顶,照得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流动的银纱里。 远远的,不晓得是哪个村子在放烟花,一簇一簇微弱的火星子升上半空,花开了,过了小会才听见极轻的一声砰响。那火星便散作一蓬彩色的雨,落下去,又再升起,如此反复,将远方的天幕染得明明灭灭。 夏屿伸出手,张开,覆在月亮上,慢慢收拢。 抓了个空。 …… 可是只要在同一片夜空下,他的思念便会随着月光而去,轻柔地落在爱人的脸上。 姐姐,新年快乐,生日快乐。 作者:明天是现代线~(额哈哈~现代线很长,不过每天放6k字左右应该不会让你们等太久姐弟见面) 回忆24 篮球从空中跃起一道弧线,在学生们期待而紧张的目光下撞向篮筐。 “进…进…!”外头一个小男孩抓着篮球场的护栏,死死盯着球。 篮球在球框上兜兜转了几个圈儿,风儿吹过,它便沿着框滑了出去,啪嗒落在地上,弹出一个弧度,直直冲向坐着长凳上的黑发少年。 但见他伸手拦住,反手抛了过去,正正抛到其中一个学生手上。 “对不起!”几个学生走过来,端端正正跟他道了歉。那个拿球的学生低头去看他,才见他脸庞稍显稚嫩,看上去跟他们差不太多的年纪,许是高中生。 “没事。”夏屿抬起眼睛,露出刘海下那双纯黑无神的眼球,像是两颗黑洞。声音嘶哑,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似的,有气无力。 学生们对上他失焦黯淡的眼睛,蓦地感到一丝萎靡的不安气息,他们道完歉就跑回球场,打了又一会,他们见长凳上那个身影还未离开,心生害怕。 他们都是初中生,才从小学毕业没多久,不是没有听说过拐卖小孩的事儿。虽然传言里,拐卖犯总是以和善的长辈出现,但这个高中生一直坐在这里,不说话不玩手机,实在可疑。 其中一个学生道:“我前两天路过,就看见他坐在这里,一直这样,你们说他是不是有精神病?妈妈说奇怪的人一定要远离,我们走吧?” 几个学生便急忙离开了这里。 在旁边看着的小男孩没了球可以看,抬头望天,已至黄昏。正要离开,见夏屿还坐在那儿。他也是胆子大,走到跟前。 “大哥哥,你怎么一直坐在这里?”小男孩问。 夏屿抬起头,“因为想。” “因为想?”小男孩努了努嘴,想了好一会,才恍然大悟。“是不是因为坐这里很舒服?”说着,他也坐过来。 夏屿挪过一边,依旧不语。 “嗯…”小男孩嘟囔,“没什么感觉嘛。” “哎,大哥哥你是不是来这里看他们打篮球的?他们好厉害啊。我长大了肯定也那么厉害!” 夏屿轻声应道:“嗯。” 小男孩见他这般冷淡也不气馁,问:“大哥哥,你现在多少岁啊,我今年四年级,快十岁啦。” 夏屿看他一眼,“我读高二。” 小男孩一脸疑惑,“高二是多少岁?” 夏屿语塞,不再言语。 “大哥哥,你是不是不幸福啊。”小男孩问。 “你怎么知道?”夏屿也问。 “因为妈妈说,幸福是微笑。”小男孩咧嘴一笑,“我很幸福,所以我天天笑呀。” 夏屿摇头,“不是这样的。” 幸福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 夏屿低下头,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小男孩这下说什么他都不再搭理,似乎陷入了一种怪异的沉默中。 太阳的余晖慢慢离开大地,月亮缓缓升起。 小男孩从长凳上跳下来,“大哥哥,我要回家吃饭了。你也快回家吧,不要一个人在外面啦,会有抓小孩的坏蛋!” 小男孩离开了,夏屿的手机在口袋里响了又响。 他终于从长凳上站了起来,往某个方向走去。 穿过天鹅湖,小森林…街道…小区… 家门口。 他推开门,空荡荡的家。 打开手机,不出所料,是林静玉发来的信息。 无非是问他吃过饭了吗。 夏屿回答,吃了。 林静玉又发了几张照片,拍的不过是旅游景点。 “小屿,要是反悔了想来玩,我会来接你。” 夏屿没什么表情,回答,“不去。” 自从那天后,林静玉疯了一样给他所谓的“母爱”。 关心学校生活,关心成绩,关心饮食。 她自以为是地以为,是她在夏屿人生中缺失,所以才导致夏屿像个傻子一样走向跟亲姐姐乱伦的圈套。她总是这样自以为是。 ……夏屿盯着与夏鲤的聊天框。 不知何时,把她的备注从全世界第一可爱的女王姐姐变回了“鲤” 最新的聊天记录在十天前。 九月二十五日。 夏屿:国庆回家吗? 几个小时后,她回答。 夏鲤:有事。 几个小时后,他回答。 夏屿:好。 再往上的聊天记录,在八月中旬。 在那件事没有发生前。 ……夏鲤不会回来了。 她抛弃了一切,独自北上,接纳了全新的生活。 他垂下眼睛,嘴角微扯。 好吧。国庆快乐,姐姐。 …… ……… 林静玉打了一下午的麻将,牌友嘴里叼着烟道:“咋回事,除夕还拉着我们打牌。” 林静玉面无表情,推出一个麻将,“幺鸡。” 旁边看牌的朋友拿胳膊肘捅她:“你闺女今年真不回来啊。” 林静玉拿了新的麻将,微微笑了一下:“嗯,不回来。说在备赛,所以留在学校。” “哎哟,备赛啊,你闺女不得了哦,考那么厉害的大学,还比赛,以后你就不用做事,让闺女养哦。” 其他人嗐了一声,“咱们还是得靠自己哦,靠小孩有什么用。”说着怪异地看了眼林静玉,“毕竟,有些小孩没得良心,不打电话不回家。也不晓得闹什么脾气,翅膀硬啦,就要飞出去,我们一把年纪了,追也追不上呐。” 林静玉把牌推倒,“胡了。” 收了钱,她便离开牌局,往家的方向走。 其中一个牌友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可怜呐,生的孩子搞在一起。” “你别这样乱说,人家孩子学习好长得还乖,咋可能搞一起,” “哼,你是不知道那天…” “好啦!说了多少遍了!你们也是嘴碎成这样!” …… 电梯慢慢上前,走过贴满了“福”的长廊,停在了门前。 推开。 昏暗的房间。 她站了一会儿,伸手摸到开关,啪嗒一声,客厅亮了。 走到饭桌前,掀开罩子,桌上摆满了菜。 …… 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妈,我有事,晚点回家,除夕快乐。” 她坐在饭桌前,空空荡荡的屋子,什么声音都没有。电视没开,没有像以前一样放着春晚,放着刘德华的《恭喜发财》。 小时候的夏鲤最喜欢过年,总是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期待着什么。 啊,为什么呢… 她站起身,去厨房拿了三副碗筷。 窗外,砰的一声,炸开一朵烟花。 作者:其实我对林静玉这个角色…怎么说,我觉得她很可怜可悲又挺可恨的。 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写父亲,首先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会写父亲这个角色,所以大多时候他就是一个隐身状态。无论是现代线还是古代线,其实父亲这个角色我下的笔墨都很少…现代的笔墨很少,因为他一直在冷眼旁观姐弟和妈妈的苦难(贱死了恨不得把坟开来鞭尸)。古代线则是我不知道怎么写父爱哈哈哈所以没怎么写他。 没有表示我原生家庭不好的意思!!我家庭就都普通人普通的健康。只是对于他们这样的人设写起父爱我会浑身别扭,因为对于姐姐来说,她只想要的是妈妈的目光和母爱。 因为她在意的是妈妈,恨的也是妈妈。对于父亲(夏康国),她没有爱全是恨,而且远没有妈妈带给她的深刻。 就算有父爱她大概也不会很在意。 ( ̄~ ̄;) 妈妈其实也有点回避型,因为创伤太多,下意识也想要逃避,不想对姐弟投入过多的爱因为会让她很麻木崩溃——毕竟夏狗(夏康国)他出轨还各种pua她,如果对姐弟俩投入感情就会让她想起自己被背叛和工具化(给夏狗生男孩)的人生。我觉得这是很痛苦的所以会可怜她。 但站在夏鲤的角度来看,真的太过残忍。毕竟,林静玉是真的很爱过阿鲤。 表达能力有限哈哈就东亚母女的恨海情天吧。 说的有点多,之后便都是现代线,两万多字较长~ 回忆25 … 城市的另一端。 夜风冷冽刮过脸颊,一辆摩托穿行在除夕夜空旷的街道上,风驰电掣,轰鸣声在寂静的郊区震耳。 骑手戴着半盔,围巾在风中猎猎飘。没有戴着手套的手,完全冻成了红色。 油门拧到了底,轰地一声,几乎飞了出去。 路上几乎没有人,店铺全关了。慢慢的,连店铺都看不见,路灯也少了。 车灯切开黑暗,才照亮前方一小截路面。 他终于松了油门,将车停在了一座山脚。 引擎声熄灭之后世界变得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见风穿过树林的呜咽哀鸣,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同频。 夏屿摘下头盔,挂在车上,摸出一支手电筒,按亮,光柱刺入黑暗。 他独自一人走上了山。 …… 云隐寺三字被手电筒照亮,里头没有一丝亮色。夏屿走了进去,里面的屋子自然是锁了起来,但是他的目标并不在此。 他走上一条长阶,手电筒的光在台阶上跳动,照亮了两边长满的杂草。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山林里回响,树影憧憧,风过处,满山的叶子窣窣地响。 因着这两天下雨,路滑,夏屿一个没注意滑倒在地,膝盖蹭在地面火辣辣疼。 …他站起来,擦掉手上的泥巴,继续往上走。 上一次走这条路,还是在三月初。 夏鲤还在他的世界。 夏屿停了下来,坐在一处,这里视野开阔,树木长在两边,站在中间的空地上几乎俯视整座城市。 他盘腿坐下来,关掉了手电筒。 他看向远方,那座城市在黑暗中如同一盏长明灯,流溢着各色的光彩。夏屿伸手,掌心触摸着那一团。 耀眼,但毫无温度。 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她的世界,毫无意义。 他掏出手机,看着屏幕。 23:30。 点进相册,隐藏相册,输入密码,点开。 姐姐穿着睡衣睡懒觉,眯着眼睛看他,一脸茫然。是实况,她反应过来脸瞬间红了,伸手要抢他手机。 很可爱。 但画面停滞在她伸出手那刻。 还有,姐姐跟他逛街,走在前面的背影,马尾安安静静垂在脑后,却被风掀起,露出洁白的后颈。 一起吃饭,坐在她的对面,拍了一张她吃面时候小松鼠似的鼓动腮帮子。 姐姐高中时候穿着校服站在主席台演讲的照片,太阳底下,她满眼坚毅,黑瞳闪着亮光,一片璀璨。演讲铿锵有力,振奋人心。她太耀眼了,太阳在背后化作陪衬的圆环。全世界都慢慢隐去,只有她的身影在心间飘动。 …与姐姐十指相扣,她的手又白又长,骨节分明,握在手心却觉得无比柔软。自己的手腕上,是他向姐姐撒娇求来的小皮筋。 与姐姐去水族馆一起看小鲨鱼,她伸手把指头放在鲨鱼的嘴巴上,鲨鱼张开了嘴,她一脸惊奇,转头要他看。 去饭店吃饭,第一次点情侣套餐,他们并肩坐着,他凑过去,几乎贴着姐姐的脸,伸手比了一个耶。姐姐的脸很红,完全是害羞的模样。 23:55。 风把树吹得摇摇晃晃,树影在男孩阴郁的脸上掠过,明明暗暗。 23:56。 远处有烟花零碎地升空,很远,小小一团。也听不见声音。 23:57。 他深吸一口气。 23:58。 点进夏鲤的头像,手指按下了“音视频通话”,选择视频通话。 嘟——嘟——嘟—— 风也呼呼而过,心跳如雷。 嘟——嘟—— 三十多秒。 屏幕亮了,画面晃了一下,然后定住。 她的半张脸出现在屏幕里。 背景昏暗,她的脸看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微微闪烁。似乎还躺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乱糟糟的。 夏屿看着那张脸,心乱如麻,准备好的话几乎忘了个干净。 良久,他干巴巴开口,“姐,除夕快乐。” 她的睫毛微颤,哑声道:“…嗯,除夕快乐。” “有没有吃饭?”夏屿问。 “嗯,吃了。你呢?” 夏屿盯着屏幕里,眼神闪躲的夏鲤。 姐姐,你撒谎。 “我也吃了。” 夏屿翻转了镜头,屏幕对着夜空。 三。 二。 一。 砰。 新年的第一朵烟花在城市上空炸开,然后像是全城都约好了似的,满城烟花同时升起。金色,红色,绿色,紫色,一朵追着一朵,一层迭着一层。最近的一朵烟花飞上山顶,流火像瀑布一样往下流泻,照亮了半座山,燎彩了整个屏幕。 砰砰砰—— 夏屿的声音穿过烟花的轰鸣,清晰明了。 “新年快乐,姐姐。” 顿了一下,“还有生日快乐。” 镜头那端没有任何声音,几乎停滞。 他举着手机,看着屏幕里她的脸。 几乎全黑的屏幕,也映着与她相似的…自己那张落寞的脸。 烟花一朵朵开,亦朵朵灭。炸开时声音响,落下什么声音都没有。让人不仅悲伤它的易逝,亦悲伤它的存在是否有所意义。 到最后,满城烟火慢慢褪去,只有永恒的月亮挂在天边,无尽的风拂过。 夏屿干涩开口,“姐,不许个愿望吗?” 沉默。 “是不是偷偷许好愿望啦?”他笑了一下,声音几乎被风带走,“好吧,那你告诉月亮吧。” “…你现在在哪?” 夏屿抬头望天,那弯月亮挂在天空,比平常所见都要大,仿佛近在咫尺。 可是,远在世界之外。 “在月球。”夏屿说,语气半真半假,“月球很荒芜,什么都没有。” 也许他也是那朵被小王子抛弃的玫瑰。 “妈妈呢?”她问,“你怎么一个人?” 夏屿几乎哀求开口:“姐,我们不说这个好不好?” 烟花彻底停了,世界恢复了寂静。手机屏幕里,她的脸还是那样,只露着眼睛和部分脸,他甚至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伸手,手指触摸着她的脸。 冰凉的,毫无感觉。 …他已经无法…无法再触碰她了。 “……那,还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在发抖。 隐约的哭腔。 “我——”夏屿攥紧了手机,紧紧盯着屏幕。山上风好大,吹得眼睛涩然。 好多话想要说。 想说我16岁生日那天,收到了一个快递,填写的是我的手机号我的名字,里面是一双球鞋。可是我最近压根没有买鞋。 问了妈妈,她不清楚。 所以,姐,你是不是,还有一点点…一点点在意我。 还想说,姐你是不是哭了,是不是…也很想我? 想说今天除夕夜,其实我也没吃饭,一点胃口也没有。我活了16年,除却分开的那两年,哪一次不是跟你一起过年。 可是现在…姐姐你不在。 世界褪色了,寂静了。 默片似的。 毫无意义。 还想说,刚上山滑倒了,膝盖好痛。真的很痛,连带着心脏火燎过。 今天也很冷,山上温度好低,手冰冰的,被风吹得毫无知觉。 明明上次来在三月初,春寒料峭,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冷,只有满腔的欢快欣喜雀跃。 … 想说,姐姐我们能不能不要这样。 想说,我已经退回弟弟的位置了。 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我不敢再奢求什么了,我只想跟你回到从前,你推开我也好,讨厌我也好,但不要不理我。 “…姐,我真的,很想你。姐姐,我——” 嘟。 屏幕暗了。 通话结束的界面跳出来,一行冰冷的白色字体——通话时长12:25。 “我真的…很想你。姐姐,我好久没有看见过你的脸,听见你的声音了。那些封存在手机里的过去,好虚幻啊,像是我做过的一场梦。” 夏屿放下手机,躺在地面,看着天空那轮月亮,伸手想要捞,却只感受到风。他轻声一笑,道:“果然,再美的梦,总有一天也是要醒的。” 现在,梦醒了。 他为何会如此悲痛,泪流满面呢?那些美好,明明已经流去,甚至可能从来没有降临在他的身上,那为什么会痛苦呢。 …痛苦的话,许个愿吧。 有个声音在心底发出。 什么? 一道强劲的风从空中飘来,直直劈开整个山道,夏屿猛地起身,回眸,望向寺庙。 ……… 回忆26(2.6k猪猪啦谢谢大家~) ……… 三月初,高考倒计时90天。 黑板上那个数字用红色粉笔描了一遍又一遍。按着学号每个高考生都要上台亲自擦掉、然后写上最新的。 夏屿坐在靠窗的那排倒数第三个座位,座位安排是按照学生自己挑选——当然,成绩好的有优选选择权。 他是班级第一,选在这里,不算好也不算坏。 最好的理科班都在二楼,一楼太吵,三楼离食堂太远,二楼刚刚好。而且,空调以及设备都是最新的。 学校惯常偏爱学习好的同学,以及一本上线率高的班级。 外头长着几棵香樟树,枝桠够到了二楼,阳光便透过叶隙斑斑驳驳落在他的卷子上。偏头看去,目光透过樟树落在对面的教学楼上。 上上届高三最好的班就在那里。 夏屿拉上部分窗帘,将卷子挪到阴影处,继续算做那道数学大题。 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响,算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大人们总说:“榕不过吉,樟不过江。” 所以…北方会有香樟树吗。 那她,在那里会习惯吗? 南方空气湿度高,冬天便冷进骨缝里。北方则是风雪漫天,温度零下十几度也是常事——冬天的时候她有没有多穿点衣服? 南方三月还很冷,她那里呢,不知道她—— “夏屿。” 周博拿笔帽捅了捅他的手肘。 夏屿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草稿纸上,不知何时几乎写满了“夏鲤”和“姐姐”。 ……他面不改色翻了一面,继续做题。 “夏屿,你这在做高考真题啊。”周博看了眼他的数学试卷。 “嗯。” “前年的…嗯,听说前年高考数学特别难,你做起来怎么样?” 夏屿的笔顿了顿,随口道:“很难。” “你都觉得难,那我现在还是不做吧。”周博的数学在班级垫底,但也在及格以上。他现在最忧心的就是数学,还有点愱度夏屿,明明高一的时候两个人难兄难弟,分数在及格边缘。但不知怎的,他突然非常认真,每天抱着数学啃,一下排名就飞到前几。 不过,上了高二之后他每天无精打采的,又掉了回去。说实话,他还有点庆幸。 但是这不又提回去了,一直稳居年级前十,简直就是个怪物——跟他姐一样。 前桌听见他们的对话,扭过头,眼睛微亮:“夏屿,我记得你姐姐是前年高考吧,我们学校第一名!” 周博下意识看向夏屿,果然见他眉眼压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吸干了营养,瞬间凋零。 “哈哈,好了好了,快写你的作业吧。别打扰人家啦。”周博出来打圆场。 夏屿伸手去拿书包里的耳机,恰好手背碰到了轻轻震动的手机。 他知道那肯定不会是夏鲤的消息,她不可能主动找他,她不会。可是还是…亮起屏幕。 「【中国移动】尊敬的客户,您本月的流量……」 ……毫无意义。 他戴上蓝牙耳机,划开屏幕,随便选了一首歌。 轻缓带着淡淡忧伤的调调流星般划过心田,他微愣。 “不曾有你存在的世界 一定也有着什么意义 但如果这个世界不曾有你的话 就像没有暑假的炎热八月 如果这个世界不曾有你的话 就像没有笑容的圣诞老人 不曾有你存在的世界 ……” “嘟——”夏鲤关掉电话,盯着手机上中国移动打来的电话叹了口气。 又忘记充话费了… 她点开中国移动,犹豫了一下打开家庭组的流量。 …她用了百分之七十,剩下百分之三十… “夏鲤今晚去不去KTV唱歌呀。”舍友钟意涵对着镜子涂眼线,微微抬起脸从镜面看着对面发愣的夏鲤。 “啊…”夏鲤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算了吧,我唱歌不太好听…” “唉,这有什么的,我们唱歌都一般般,但是聚在一起好玩呀。” 夏鲤纠结了一下,还是点头。 “嗯,那我去吧。” 钟意涵噢耶了一声,看向其他两个室友,“杨望舒,胡琴心,你们去不去?” “哈哈,夏鲤都去了,那我们不得不去啦。” 就这样,宿舍四人结伴下午出去玩。 “哇,你就穿这件衣服啊?”钟意涵打量着夏鲤,她穿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只画了淡妆。虽说夏鲤的脸很不基础,但搭配太基础的衣服还是太浪费那张脸了。 “上次你买的黄色碎花裙呢?” 夏鲤啊了一声,“在柜子里,怎么了?” “要不要换上那件?” 夏鲤犹豫片刻没动,见其他舍友围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夏鲤摸了摸脸,满眼疑惑。 “没有东西,只是觉着夏鲤你这么漂亮换一件更适合。上次那件碎花裙就看你试穿了一次就没穿过,其实效果很好,要不要换那件?有点没看够。”杨望舒眨了眨眼。 “可是,我不太想穿那件…” “啊…真的吗?可是我觉得夏鲤姐姐穿那件好好看,跟在夏鲤姐姐身边都很有面。”胡琴心握着夏鲤的手腕晃来晃去,乞求地看着她,“好姐姐,你换一件吧…” “好、好吧。” 夏鲤换上了那件,甚至没来得及拆吊牌的碎花裙。她人本来就白,穿着碎花裙站在光下面几乎透明,有种初恋白月光感。 “好好看,这碎花裙版型好好啊,一点也不显小肚子…虽然夏鲤你本来就很瘦吧。” “求链接求链接!” 夏鲤面露为难,“这不是我买的…” “哦!?”她们三人眼冒绿光,如饥渴饿狼。 夏鲤解释,“不是男朋友买的。是我家人。” “哦…”她们瞬间没了兴趣。 四人先是吃了顿饭才去附近的一家KTV,步行五百米可以到。 走到半路,钟意涵突然不好意思道:“我对象说他也想来,因为就在附近,差不多十几分钟就可以过来,身边还带着一个舍友,你们介意不?” 杨望舒啧了一声:“你都跟你宝贝报备,把人叫来了,还问我们介不介意?” “啊,那我不是礼貌性地问一下嘛!”钟意涵双手合十,嬉皮笑脸,“求求你们啦——” 胡琴心笑着摇头:“行了行了,热闹点也好,反正包厢也大,六个人也够。” 杨望舒看了眼胡琴心,“说的也是,热闹点也好。我不介意。” 钟意涵看向夏鲤,夏鲤的目光却落在街对面一家门店上。 透明的玻璃上贴着香樟树的贴纸,颇有童趣的字体写着:Happy every day! “夏鲤?” 夏鲤回过神,看向钟意涵,“我都可以。” “夏鲤最最好啦~!”钟意涵跳过来挽住她的手,“那我们走吧!” 五月下旬的天气在北方体感上约等于夏天,KTV大堂里开足了空调,很是凉快。前台的服务生染了一头时尚的红发,正懒洋洋地核对着预约信息。 走在走廊里还能听到包厢里漏出的几句跑调的老歌。 她们订的是一间中规中矩的包厢,但坐下六人绰绰有余。推门进去,一盘糖果、一副扑克牌、几个骰子。屏幕亮着,正在循环某首歌的MV。 钟意涵第一个冲上去点歌,点的歌是快节奏的韩文歌,虽然她们四个人并不熟悉韩娱的kpop歌曲,但是胜在好听有韵律感。钟意涵跟胡琴心两个人一起上台跳女团舞,有模有样,夏鲤和杨望舒两个肢体老龄化女孩就在下面鼓掌。 杨望舒偷偷扫码点了几首土掉渣的歌,忍不住爆笑出声。 夏鲤坐在边上,彩色的射灯在天花板上转,红的蓝的…一圈圈从她的脸上扫过去。 “夏鲤!别发呆了!来来来!”钟意涵把话筒塞在她手里,屏幕已经跳出一首老歌,王菲的《红豆》。 夏鲤愣了一下,前奏已经过去了三四个小节。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浮上来,轻轻的,像是羽毛拂过。 调子跑了一点,但声音很干净。 “还没好好地感受 雪花绽放的气候 …… 有时候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 钟意涵在旁边举着沙锤轻而缓地晃来晃去,其他两位也是认认真真地听着。 虽然夏鲤跑调了。 歌唱到那句“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来晚啦来晚啦!”钟意涵的男朋友是个圆脸男生,带着黑框眼镜,偏瘦,长得普通但胜在白净。衣着打扮均有特别整理。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夏鲤的歌声停了。 话筒还举在嘴巴,声音却没有了。伴奏兀自地往前缓缓流淌,直到尾声—— 那个人走进包厢,站在阴影下,又被旋转的射灯照亮。 黑色的头发,纯黑色的眼瞳。 灯光还未从他脸上掠过的时候,黑暗里那双眼睛亮如闪星。他与她对视上了。 纯粹的黑色,被注视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声地…拽住。硬生生拖回那个原点,拖回了几年前,然后…掉入深渊,不断地往下坠。 “……阿屿?”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在照亮那人的脸后消掉了声音。 作者:嗯其实我一直在拿这些歌代餐。 家庭组的流量我不行了其实姐姐是两张卡,姐姐有一个备用机(没必要的解释出现了…?)反正没有对姐姐不好,让姐姐大学还要跟欧豆豆共享流量的意思!毕竟还有校园网!!啊啊啊(所以为什么要解释这个…) 没想到有2.6k猪猪啦谢谢大家投猪猪辛苦了~亲亲 回忆27 MV已经结束,切歌的间隙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介绍一下!”钟意涵跳过去挽住他前面的男生,“这位呢是周成溪,你们也认识,我就不说啦。那这位是——” 她卡壳了,看了眼自己男朋友,似乎在问“他叫什么来着。” “谢宇。”他主动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要低沉,“谢谢的谢,宇宙的宇。周成溪的舍友,学姐们好。” 钟意涵推着他们两个在沙发另一头坐下。谢宇正好坐在夏鲤的斜对面。 抬头又撞上那双眼睛,她飞快地别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不像,脸一点也不像。 谢宇的眉毛更浓,下颌线条更硬朗,他的嘴角抿着,带点沉郁感。笑起来也是礼貌而疏离。夏屿笑起来会露出小虎牙,灿烂极了,却叫人移不开眼睛。 …不是夏屿。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夏鲤?夏鲤——”钟意涵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今天是怎么了?哎呀,怎么苦着脸。”她的手指勾起夏鲤的嘴角,“好啦,笑了,好看。” 夏鲤脸微红,余光注意到那个叫谢宇的男生正在看她。她迅速挪开眼睛,道:“好啦,刚在想事情。怎么了?” “玩不玩游戏?” “…什么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呀!”她指了指桌上三四瓶啤酒,还有一迭的塑料杯子。“酒已经准备好了,他们都来,就差你了!” 游戏规则很简单,大家轮流从牌堆里抽牌,抽到最大的可以抽到最小的人受罚。 当然,如果有人想玩点刺激的,可以站出来指向其中一个人受罚,但是得猜出ta拿的是什么数字。 猜对了,ta受罚。没猜对,就是自己受罚。 第一把,夏鲤抽了个不大不小的七。最小的是三,正是胡琴心。最大的是杨望舒。胡琴心选择了真心话。 “你大二这年请了多少次代课!” 胡琴心红着脸说两位数。被逼问具体数字后,包厢里发出一阵哄笑。 竟然高达二十次! “我靠,胡琴心你真是大富婆,25块钱一次的代课说请就请,求富婆包养!” 她们说闹在一起。 … 第三把,赢家为杨望舒,输家周成溪。 “你第一次见钟意涵是什么感觉?!” 周成溪微微脸红,道:“就…感觉这个学姐好凶。” 钟意涵闻言拿起沙发上的沙锤往他身上敲。 第五把。 夏鲤是输家,赢家为谢宇。 他放下牌,抬起眼睛看她,射灯的光从红色变成冷峻的蓝色,把他的脸切成半暖半冷。 “夏鲤学姐,”他叫了她一声,轻声问:“你喜欢什么?” 包厢里安静半秒,杨望舒笑了出来,“天呐,你问这种问题也太浪费了吧!喜欢什么,可以说动物,说颜色…还有钱!喜欢钱天经地义!我们谁不喜欢钱!” “也可以是猫猫狗狗嘛!”钟意涵插嘴,“问得也太宽啦!浪费浪费!” 夏鲤忽然弯起嘴唇。 “喜欢小狗。”她说。 他笑起来像小狗,哭起来也像小狗。撒娇的时候最像小狗。 “啊!原来夏鲤是狗狗党!”钟意涵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我来统计一下!猫猫党的举手~!” 杨望舒和胡琴心同时举手,周成溪犹豫纠结了一下也举手了。谢宇没有动。 “哦豁,哈哈哈猫猫党赢啦。四比二!”钟意涵得意洋洋,“猫猫那么可爱,谁不喜欢!不过狗狗也可爱,都好都好!” 游戏继续。 夏鲤今天的手气有点差。 下一把又输了。 而赢家是自称“真心话大冒险”高手的钟意涵。 钟意涵眼睛亮起,凑到夏鲤身边,脸上的笑容格外狡黠。 “夏鲤,有没有跟异性牵过手?” 杨望舒在旁边哇哦一声,跟着起哄。 “要说实话哦——” 夏鲤的睫毛微颤。 牵过。 他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手很小,力气却很大。抓着她的手指死死不松开。 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往前扑。她身上握住那只小手,肉乎乎的触感,手背上还有小窝。 他幼儿园的时候,夏鲤得每天放学去接他。他看见她就跑过来,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的。然后很是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讲在幼儿园发生的事情。 初中,爸妈决定离婚。他半夜敲响她的房门,不由分说地抱上来。 他说不想分开。她抱着他,手与他手指相扣。 但她那时候很恨他。 再后来。他上了高中,牵着她的手走过暴雨夜,逛过商场,拍过大头照。 他们牵着手接吻,交互地握着做爱。 最后… “…当然牵过。” 夏鲤弯唇,却看不出在笑。 钟意涵重点补充:“我说的异性可不是家人哦!哥哥弟弟爸爸——这些都不算!是那种…对象!那种,你懂我意思吧!” 夏鲤愣了一下。 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杨望舒歪着脑袋问。 胡琴心也凑过来,“你又点头又摇头的,让我们猜谜语呢?” “……”她最后说,“没牵过。” 他们在所有能够定义的关系之外。 “哦——!”钟意涵往后靠进沙发里,有点失望但又有点意料之中,“所以夏鲤是母胎单身吧!” “我就说嘛,夏鲤怎么看都不像谈过恋爱。”杨望舒一脸肯定。 “为什么?”胡琴心问。 “因为夏鲤不怎么跟男生说话呀,上次我们班上那个谁,明示暗示了多久,但是夏鲤没什么反应……最后就放弃了。” 她们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夏鲤低下头,拿起茶几上已经开的啤酒。 明明没有选择不回答从而罚酒,但。 她倒了一杯,端起来仰头喝了。 苦涩。 好苦。 游戏继续。 今天的运气很差,几乎输家全是夏鲤。 起初两次的问题都有回答。 胡琴心问她最喜欢的颜色。 黑色。 谢宇问她哪一年最开心。 高三的时候。 他们不解但也没多问。 第三次,杨望舒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夏鲤不再回答,直接喝了酒。 之后一个小时里喝了五杯,其实没有多少,但今天的酒精格外烧胃,她看着彩色的射灯在天花板上转来转去,已经是晕头转向。 夏鲤摇了摇脑袋,看向斜对面。 谢宇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牌,灯光从他脸上扫过来,带过去。一下像他,一下又完全不一样。 他抬起眼睛,看向她。 那双纯黑色的,浸润的。像是玻璃珠的眼睛。 夏鲤喉咙口涌出一阵恶心。 “我去一下厕所——” 她猛地站起来,走了两步,眼睛却忽然黑了一瞬,彩色的灯光消散,陷入了灰色。 她无知觉地往后倒了一步,小腿撞倒茶几边缘。 没有倒下。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夏鲤缓了过来,睁开眼睛。 那双黑色眸子近在咫尺。 “夏…夏…屿…”她张口结舌。 “学姐,你没事吧?你刚才是在叫……” 学姐。 夏鲤猛地清醒过来。 不是夏屿。 她挣开他的手,捂着嘴巴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包厢。 夏鲤几乎是撞进了厕所,推开隔间的门,对着马桶吐了出来。 …… 回忆28 吐完之后,她在洗手台前站了很久,冷水从龙头里流出来,她把手伸过去捧了一把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很差。原本就没有什么血色,嘴唇此刻泛白,眼眶却通红。几缕头发被打湿,贴在脸颊。 太狼狈了。 那双漆黑的眼睛此刻正望着自己。 明明是自己的眼睛。 却那么像夏屿。 鼻子酸涩,连带着喉咙胸腔都一并酸涩得厉害。 她从碎花裙自带的口袋里拿出手机。 不由自主点进了…跟夏屿的聊天记录。 五月没有聊过一句,四月没有。 三月…没有。 二月。 夏屿:新年快乐。 夏鲤:嗯,新年快乐。 夏屿:衣服收到了吗。 夏鲤:? 夏屿:黄色的裙子。 夏鲤:嗯。 夏屿:好。 上一年。 十二月没有。 十一月。 夏屿:谢谢。 夏鲤:嗯。 十月没有。 九月没有。 …… …… 两年前的五月。 夏屿:姐姐,想你啦。 夏屿:要吃烤肠吗?肉肠,脆骨肠,淀粉肠…… 夏屿:额哈哈,我吃完了。 夏屿:你放学了我们再买,别生气啦。 夏屿:我做好了饭,你中午别在食堂吃了,回家吧(期待脸) 夏屿:我可是做了两个小时,好多菜,不回来我一个人吃不完… 夏屿:姐,要不要吃这个? 一张甜品店的红色系小蛋糕,非常精致。值得一提,它用锦鲤当作装饰物。 夏屿:阿鲤阿鲤阿鲤阿鲤! 夏鲤:? 夏屿:嗯,叫叫你。 夏屿:等你放学回来吃。双休在家有点无聊。 夏鲤:? 夏鲤:双休不要给我。 夏屿:嗯!姐姐确实该好好休息。 夏鲤:…… 夏屿:偶尔,姐姐也可以依赖一下我嘛。 夏屿:想快点长大。 夏屿:想罩着姐姐。 夏屿:想跟姐姐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夏屿:你害羞啦~ 夏屿:不逗你了!姐,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我再也不耍流氓了…(?︷?)。 夏屿:不要不理我啦~ 夏屿:世界上最可怜的弟弟出现了。因为被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最伟大最可爱最聪明的姐姐抛弃了。 夏屿:呜呜。理理我嘛…就一句也好呀。 夏屿:阿鲤姐姐。夏姐姐。夏鲤姐姐。 夏屿:昨天梦见你了,嘿嘿,姐姐你还亲了我。姐,你是不是想我了?! 夏屿:肯定是想我了!我也想你!!超级想! 我… 夏鲤的眼睛模糊,手机屏幕上的字变成一团模糊的光,绿色白色…糊在一起。什么也看不清… 泪水啪嗒一下,掉落在手机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在啜泣着。 她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用手背去擦眼睛,可是泪水越擦越多。 像是泄洪了般,怎样都堵不住。 耳畔全是夏屿的声音,脑海里满是夏屿的身影与脸庞。 “姐,我真的,很想你。姐姐,我——” 他那时候想要说什么? 我爱你?我恨你?还是… 啊,他肯定会很恨她吧。挂了他的电话,不回家…她知道自己一直在逃避,完全没有责任心。他会后悔自己喜欢上亲姐姐吧,一点意义都没有。注定了分开,就没必要开始。 他肯定…肯定不喜欢她了。 …… 不是的。 “…就算我们真的分开了。姐姐,我也一直爱着你。这个世界上,我只在意你。” 他曾对她说的。 她几乎难以呼吸,泪水汩汩而流。夏鲤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艰难敲动。 她不知道自己在打什么字,或者说,理智被她的最深处的心意驱赶在身后,支配了现在的她。 再或者说,她选择抛弃了那刻的理智。 「夏屿,我好想你。」 发送。 绿色气泡弹了出去。 她盯着那行字,愣了好一会。然后… 脑子瞬间清醒了,她的手剧烈抖动起来,几乎拿不稳手机。泪水几乎糊湿了整个屏幕,指尖打滑,触屏失敏,怎么都按不准那个长按弹出来的菜单。 撤回, 撤回, 撤回啊! 她拼命戳。 那行灰色的小字终于跳了出来: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她再也没有了力气,把手机翻过来倒扣在洗手台上,两只手撑着冰凉的瓷砖,低头大口喘气。 今天…今天是星期几来着? 啊,今天好像是星期六。 高三…她高三的时候,星期六会放半天假。 啊,现在,现在几点了? 傍晚,五点多。 啊,他…他应该还在放假。 他看见了没有? ……希望他看见了。 这个念头跳出来的时候她几乎想打自己一个耳光。 你疯了吗?已经毁了这个家,还要…还要跟他纠缠吗,然后毁了他吗。 夏鲤啊夏鲤,你难道忘记了…其他人是怎么看你跟他的。那些邻居的表情,林静玉的巴掌。 “你们是姐弟啊,你们不能这样。” 血缘是诅咒,他们相爱只会让对方血肉模糊不成人样。 不能这样互相折磨,不能… 至少断了他的念想。 ……他看见了吗? 可是,为什么心底那样希望他看见了…? 可是——他就算看见了,又能怎样?他会说什么?能说什么?他会想什么?又能怎么想? ……他们都身不由己。 她也真的, 不敢了。 夏屿, 姐姐不敢爱你了。 … 夏鲤从厕所出来,走在走廊里,忽地顿住脚步。 谢宇正站在门前,身子靠在墙上。 他们对视上,谢宇便站直了道:“里面有点闷。” 夏鲤嗯了一声,“是有点。” 谢宇看着她,“学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还好。” “嗯…”他叹了口气,“没事就好。”推开门,里头正在唱歌,见他们回来颇带些吃瓜的表情。夏鲤和谢宇都没有搭理。 接下来七八轮游戏,夏鲤输了三把,谢宇都主动帮夏鲤挡下了酒。夏鲤一直心不在焉,并没有拒绝。 散场的时候也快八点,六个人打了两辆车回去。 安排是钟意涵胡琴心周成溪三人一辆。 夏鲤杨望舒谢宇三人另外一辆。 车上,夏鲤和杨望舒并肩坐在后排。杨望舒酒量差,也被灌了几杯,又玩累了几乎靠着她在睡觉。 谢宇坐在副驾,微微侧过头,通过化妆镜看后面的人。 杨望舒紧闭双目,靠着夏鲤的肩膀。夏鲤侧过头,纯色黑瞳如同天空,倒映着窗外流星般的风景。又像是幽幽潭水,映着无法触及的月亮。 … 车里很安静,司机在听深夜电台,声音低沉的主持人在念听众来信。路边的大楼亮着,大片大片从车窗外匆匆滑过去。明明在眼睛里印出了影像,但终其一生可能都回忆不起那一帧。 …夏鲤突然,又很想夏屿。 没来由的,今天她脑子里全是夏屿。 明明…已经有很努力地想要忘记,甚至抹除记忆。但当遇见一个与他有所关联的事物,被压抑的情感便反噬涌上心头,将理智冲垮吞没。 可是,还是不敢打开手机。 如果他看见了… 但是,她没有勇气面对,没有勇气回答。 …到学校门口,夏鲤叫醒了杨望舒,车是他打的,夏鲤和杨望舒问了钱正要AA。谢宇却说没事。 “还是AA吧,我们怪不好意思的。”杨望舒说。 “嗯,AA吧。”夏鲤也说。 谢宇点头,夏鲤打开手机,并没有看见夏屿回消息,她敛下神色,打开扫码扫了谢宇的二维码。 添加好友,备注「夏鲤」。 他的备注… 他叫什么来着? 算了,到时候问室友吧。 他很快通过,夏鲤转过钱后便把手机放进挎着的包包里。 … 谢宇和周成溪是另一个专业,宿舍在相反方向。钟意涵和她男朋友说了几句体己话便道了别。 “哎呀,咋不亲个嘴。”杨望舒调侃她。 钟意涵咳咳一声,“我才不要在外面亲嘴,被人看见是要被挂校园墙的好吧。”她眼珠微转,感慨:“我男朋友他舍友还挺帅的,很正点哦。” “哇,看上他啦?问你男朋友要他联系方式呗。”胡琴心开玩笑道。 “哇塞,你这家伙想害我吧!”钟意涵假意要锤她,但又话锋一转,“我看他怕是已经对别人有意思了哇。” 三人不约而同看向慢吞吞跟在身后,一直沉默的夏鲤。 夏鲤若有所感,看向她们,微微茫然。 “怎么了?” “我们在说谢宇。” “……夏屿?” 钟意涵纠正她,“是谢,宇。敢情你听岔了,把人名字都记错了。” 夏鲤垂下眼睫,“好像是…记错了。” 回忆29 夏鲤垂下眼睫,“好像是…记错了。” “话说啊,夏鲤,你觉得谢宇怎么样?”钟意涵问。 “人挺好的。” “就这一句?” “嗯…眼睛好看。” “噢…”钟意涵转过身倒着走,看着眼前的人,“夏鲤,谢宇肯定对你有意思哦。” 她继续道,“第一,他一进来就盯着你看。第二,你摔倒的时候他反应比我们还快。第三,他给你挡酒。第四……” “好了好了。”夏鲤打断她,“你小心撞倒路灯。” 钟意涵撇了撇嘴,转过身去。“好吧好吧。” 马上走到宿舍楼,胡琴心忽然感慨起来,“话说回来,我觉得找年下最好了。” “怎么说?”杨望舒问。 “嘿嘿,这个我知道。年下体力好啊,长得嫩,撒娇的时候最可爱了。”钟意涵立刻接话。 “体力好?多好?细细道来,大胆开麦。”胡琴心邪笑。 钟意涵眼珠转一圈,“就不告诉你~” 杨望舒开口:“不过我感觉还是年上好。年下叫姐感觉下一秒就要伸手问我要钱。哎,我还是喜欢别人给我钱。” 胡琴心笑道:“你现实,你太现实了!” 钟意涵哈哈大笑,“望舒你还是太嫩了!老的说不定更抠门,就算给钱也是明码标价。哎,还是年轻的更有性价比!”她又转头看向夏鲤,“夏鲤,你呢?你喜欢年上还是年下?” 夏鲤脚步一顿,“这个…” “我猜肯定是年下!”钟意涵斩钉截铁。 夏鲤微愣,又听杨望舒道,“我也觉得是年下。” 胡琴心也跟着点头,肯定道:“这还用说嘛,毋庸置疑是年下啊。” 夏鲤停下脚步,看着她们,“为什么?” 她没有说过啊…也没有跟她们提过夏屿… 三个人异口同声道:“因为夏鲤你喜欢别人叫你姐姐啊!” “啊?”夏鲤更茫然了。 她有说过吗…? 钟意涵举起手,“上次让你帮忙拿快递,你本来不愿意,但是我叫了你几声姐姐你就答应了!” “对,今天喊你姐姐你就答应穿这件衣服呢。” “是啊,我上次让你帮忙带饭,你……” “上上次让你帮忙签到……” “上上上次……” 夏鲤瞪大了眼睛,“我…我只是觉得你们都这样求我了所以才…”她看着三人狂笑的脸,耳廓发烫。“才不是那个意思…” 三人面面相觑,又爆笑出声。 “所以夏鲤完全就是年下党嘛。” “我不是…”夏鲤解释,“我真的只是觉得你们求我,我肯定不能推辞。” “嗯嗯嗯!”她们敷衍点头。 夏鲤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她暗想,自己真的…很喜欢别人叫她姐姐吗? 明明对于夏鲤这个有亲弟弟的人而言,“姐姐”完全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称呼。 她真的很喜欢别人叫她姐姐吗? 靠近宿舍楼的路灯与路灯之间换了横幅,上次还是“xx辩论比赛”现在条件换成了“前方之路漫漫,山高路远,但前程似锦,星汉灿烂。”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的毕业季。 “哎,学姐学哥们要走了,学妹学弟们下半年就来了。”杨望舒望着那排横幅,叹了口气,“我们过不了多久,就也要实习。哎,时间呐!” 胡琴心搂住她的肩,两个人依靠在一起互相叹气。 钟意涵感慨:“哎,前两年我们也是嫩嫩的高中毕业生啊。过不了几年就得接受社会毒打——呜呜。” “话说…我们学校的录取分数是不是一年比一年高了啊。” “难道不是我们那年高考太难了吗!!” “啊…我们好命苦。” 夏鲤默默低下头,拿出手机。 …显示微信有一条新消息。 手颤抖着划开锁屏。 「谢宇已收款」 谢宇:谢谢。 ……夏鲤退出聊天框。 找到夏屿,点进去。还是五点多的时候那行灰色小字。 夏屿没有回复。 真的… 没有看见。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五月中旬的夜风吹过来,撩乱了她的长发。她抬头,路灯下飞虫绕着光源画着圈,远处的还有几人结伴同行。 …今天的月亮很圆。 圆如玉盘,毫无缺隙。散发着温柔的光晕。 “……好漂亮。”夏鲤喃喃道。 她们停下脚步,顺着夏鲤的目光看向月亮。 “确实很好看呢…” 胡琴心拿出手机拍下,轻声开口:“我突然很想我妈了。” “唉…你这么说,我也有点。”杨望舒道,“不过没事,我们马上也暑假可以回家了。” ……对啊,马上就又到了回家的时候。 钟意涵偏过头,高高的天空、皎白的月亮下,夏鲤站在眼前,却似乎很远很远。她仰头似乎与它们对望,那双眼睛像是装进了流动着水的黑夜。瞳仁微微颤抖,于是电闪雷鸣。 ……夏鲤哭了。 ……… 噗嗤,水流哗哗流出。 “这门终于是结课了,好耶,也快放假了。” “是啊,再熬半个多月就回家啦。” “话说你妹妹是不是要高考了?” “对啊,她高三了。现在应该在家里休息。” “你妹妹高考加油啊!” “…” 声音慢慢远去,夏鲤用纸巾一点点擦干手指,走到垃圾桶旁,将纸巾丢掉。 …没丢中,掉在了边缘。 “同学,让开一下。”一个女生轻声开口。 夏鲤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挡着了人,赶紧捡起垃圾又丢进垃圾桶,然后让开位置。 “抱歉。” …低头看了眼手,又染了水渍。 夏鲤叹了口气,又站在洗手台前洗手。背后进进出出的女生,声音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她的眼睛恍恍惚惚,没有聚焦。 等到聚焦时候,又见后面站在几个女生,显然是在等她洗完手。 “…抱歉!” ……夏鲤擦干净手走出厕所,甩了甩脑袋,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走到楼下,却见一群人堵在门口。 外头乌云密布,黑压压一片,啪嗒啪嗒雨滴如豆,狂风吹过几乎与白烟似的雨水共舞起来,砰的一声,路边的共享单车吹倒在地。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雨,天气预报一点也不准啊。” “完蛋了,你带了伞吗?” “没有,咋办?也不知道这个雨得下多久…” 下雨了。 夏鲤站在屋檐下,尤能感受到扑面的水汽,稍等片刻,外头的雨却分毫没有停下的趋势,世界顷刻间化作雾的山林,模糊虚幻的背景,好像只有白丝的水是真实的。 她本烦躁的心竟然渐渐平静了下来。 夏鲤喜欢下雨。 因为可以难得放纵自己一回,就像…在最亲的人面前那样。没有什么其他的复杂原因。 下雨了,好好吃一顿。下雨了,好好睡一觉。下雨了…也可以哭一会。 反正,水是包容一切的。 “学姐?” 小心翼翼的呼唤从身后传来,夏鲤转过头,与那双黑瞳相视。 ……夏屿。 “学姐还记得我吗?我是大一的谢宇。” 啊,是谢宇。 “嗯,我记得你。”夏鲤回答。 谢宇同样五官偏冷,一双黑瞳具有金属质感的冷硬,唇薄总是紧抿着,浓重的眉毛似在白瓷上浓墨重彩地挥了一笔,淡去了那点冷色。 闻言他眼睛微闪,露出一丝喜色。 “对了,学姐你没有带伞吗?” 夏鲤扫了他一眼,落在他手上那把黑伞上。 “没有。但,雨应该也很快就停了吧。”夏鲤看向天空,但依旧黑压压一片。她打开手机,见宿舍群已经炸成一锅粥。她们与她选课不一样,在不同教室,但此刻都在消息轰炸,一堆哭泣表情包。 她们也没有带伞。 这场雨来的毫无预兆,猝不及防就悬在头顶,却叫她生不出几分燥郁。 反而觉着,雨很懂她。 身边渐渐有人接送,离开了大半。夏鲤静静站着,良久她才转过头准备上厕所——谢宇竟然还没有离开,就站在附近。 “啊,你是在等人吗?”夏鲤问。 谢宇挠了挠头,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局促。“我…嗯,对啊,等人。但是应该等不到了吧。学姐,你现在着急回去吗?” 夏鲤看了眼时间,才发现过去了十几分钟,想到另外一个选修科目的小组作业还没做完,刚好轮到了她要做的部分,作业也是没有几天就要交上去。 她向来不喜欢赶ddl。真得快点回去了。想到此,她微微蹙眉,想来想去,竟是只能求助朋友接一下她。 谢宇忽然递过一把伞,他道: “学姐你着急的话,用我的伞吧。” 夏鲤嘴巴微张,最后一笑,“谢谢,不过你自己也要回去,还是算了吧。” 夏鲤轻轻将他递来的伞往他身上推。 两个人离得不算远,几乎是只隔着半只手的距离。她指头微动,伞就这样被她抵到谢宇的腹部, 谢宇霎时间脸漫起红晕,后退小半步,又不敢真退后。“啊,没事,我可以送你回去,反正也不是很远,”他清隽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涩,声音微颤,“真的不远,学姐要是不慊弃…我送你回宿舍吧。” 他再次把伞递到她的身前。 …… 回忆30 林静玉提着菜在回小区路上,今年她终于把之前那套房卖了,带着夏屿到了之前就物色好的新屋。 …路上的大爷大妈是陌生的面孔,他们跟她打招呼,偶尔问上一句,家里有小孩吗?几个小孩?在读几年级啦?在哪读书啊? 走到楼下,进电梯。同行的还有一个妇女,林静玉记得她,因为她女儿跟夏鲤是一届的,还是一个学校,但不是同一个班级。 她看见林静玉先是打了招呼,低头看她买了菜而且不少,于是问道:“这怕不是要给小孩做大餐呀。” 林静玉浅笑,“我儿子下个星期就高考了,这三天在家休息呢。” “哦,你儿子肯定跟你女儿一样厉害吧,我听我女儿说过你闺女,真是好厉害。真是我们这个小城市的文曲星。”她感慨着竖了一个大拇指。 林静玉哈哈一笑,却笑意不达眼底。 开锁,推门而进。 光柱下,淡淡的灰尘翻滚。 屋子分明很新,墙皮白如瓷瓶,有一个很大的落地窗,很大,不开灯整个屋子都会很明亮。不知为何透着萎靡之气。 屋子除了厕所厨房统共三个房间,其中一间空着。里面既不堆放杂物,也没有铺上床单。只有一架床,一个衣柜,衣柜里只有几件校服——还是过去的款式,夏鲤穿了整整三年。算来,衣服都有五年的岁数了。 窗帘是淡淡的蓝白色,夏风拂过,撩开窗帘,露出外头的白云蓝天。采光很好。 光下,这间屋子就静悄悄的,干干净净的,呼吸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害怕她离开,所以小心又谨慎。 ……林静玉走了一圈,没有看见夏屿的身影。 他的房间和夏鲤是一样的风格,简约,又太过单调。除了白就是黑,除了黑便是淡蓝。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放在桌子上,用透明盒子封存的一双球鞋。 … 夏屿不见了。 只留下了一张纸条,压在茶几上。 “妈,我和朋友约好了出去玩,会回来,不用担心。” 她知道夏屿会去哪,除了那,没有其他可能。 ……林静玉捂住脸,泪水冷湿掌心。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会害得女儿离家不回,儿子又…… 她不明白啊。 她哀痛欲绝,风忽地从外头往里灌,卷飞那张纸条,林静玉望向窗外,泪眼朦胧,阳光与天空混成原始的色调。 一排排飞逝而过的电线杆,往后退的田原,雾湿的玻璃上,雨水如流星蜿蜒而过,留下的痕迹模糊了窗外的世界。陌生的、漆黑的世界。 “女士们,先生们,请注意,由…” 夏屿收回目光,把放在身旁的旅行包放在膝盖上。 冷气开得太低了。 他抱住了旅行包,低头去看,拉链上挂着一个小鱼的挂饰,晃悠悠的,黑秋秋的眼睛溜圆。 …… “尊敬的乘客您好,您乘坐的…即将到站…” 还有十公里,准确来说…可能更多。 往外看,已经能看见林立的高楼。 他想,一千五百多公里。 一千五百多公里也不算什么,地球一圈四万公里。一千五百公里,连地球的百分之四都没有。 可这百分之四,他们隔了两年。两年七百三十天,这么多日日夜夜,太阳与月亮倒转颠来,地球就绕着太阳转了十八亿公里。 ……他们的心,就像太阳与地球的距离。离不开,又无法靠近。远离心冷,靠近焦灼,甚至会被燃烧殆尽。 可是,他不怕。 如果靠近的代价是死亡,他也在所不惜。 他真的…很想她。 “小伙子。” 旁边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身旁坐着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大叔,穿着一身很是领导风格的T恤,因为冷气太足,盖着一条毛毯。他扶了扶自己的银框老花镜,手指夹住手中的书页合了上去。 “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冷了?” 他摘下自己的老花镜,偏过头看夏屿。镜腿在鬓边压出两道浅浅的凹痕。 夏屿摇头,“还好。” 大叔轻轻一笑,“还是年轻人身体好,我这坐了七个多小时,真是腰酸背痛。”他顿了顿,问:“你看起来年纪不大,是大学生吗?” 夏屿回答:“不是。” “果然是高中生嘛。”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很是平易近人。“是高三?快高考了,确实要好好散心。不过…怎么一个人去这么远的地方?” “……想见一个人。” “啊…这样吗。” 大叔没有追问是谁,而是把老花镜折好,放进胸口的口袋里。 “找人好啊,”他说,目光落在窗外,声音低沉,语气带点回忆的调调。“年轻的时候,翻山越岭去见一个人,要很多的勇气和爱。但这是很值得的事情。” 夏屿微愣,轻声道:“谢谢。” 列车减速,窗外的风景慢慢固定。 夏屿的手指擦过旅行包上的小鱼,棉料柔软,镶嵌的眼珠冰凉。 他站起来,把背包挎在肩上,跟着人群往外走。 北方下雨了。 …… “原来是同一个老师吗,真是好巧啊。”夏鲤闻言轻轻一笑,实在没想到看上去沉默的谢宇其实很是风趣幽默,方才还在聊选修课的任课老师,他说来这儿上学发生的一些趣事,偶尔吐槽几句。夏鲤问了几句才知道他的选修课跟夏鲤大一时候选的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任课老师都是同一位。 “第一次知道学姐,是在教大一思政的韩老师的课上。我一直很好奇,这么优秀的学姐本人是什么样子。” 他把伞倾向夏鲤,偏过头,纯黑的眼睛在水色的背景下格外明亮。 “见过后,发现学姐远比我想象的还要…耀眼。” 夏鲤几乎要被这双黑瞳吸了进去,但耳畔的雷鸣把她拉了回来。 “是吗…韩老师还是爱夸张,其实大一的时候连作业都交得磕磕绊绊,连PPT都做得很简陋。不过,谢谢你。”夏鲤把伞微微推向他,然后看向天空,“雨好像小了一点。” 谢宇也看向天空,“啊,真的小了。” 很快就走到了宿舍楼下,谢宇很绅士,一路走来,伞还是往她那边斜,他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得湿透。夏鲤都看在眼里,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到了屋檐下,认认真真跟他说了声谢谢。 “真的不用客气,学姐。”谢宇笑了笑,笑起来双眼锃亮,叫人晃神。“顺路而已。” 夏鲤正要道别,忽然眨了眨眼。 左眼一阵刺痛,应该是睫毛扎了进去,她下意识用手背去揉,却越揉越痛,眼眶霎时间红了一圈。 “怎么了?” “啊,眼睛…好像进东西了。” “别揉,越揉越难受,”谢宇的声音放轻了,几乎要融于雨中,但在耳畔却意外清晰。“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夏鲤犹豫了一下。 他靠过来了,很近,近到能闻到身上淡淡洗衣液清新香味。他微微低下头,手指轻轻撑开了她的眼皮,动作温柔,如待珍宝。 那双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纯粹的、澄澈的、深不见底的黑。 雨水从屋檐滑落,在他们的脚边溅起烟花状的水花,啪嗒、啪嗒。 谢宇的指腹拂过她的指腹,黑眸与她震缩的眼瞳碰撞,他的声音压低了道:“看见了,好像是有一根,学姐你别动——” 轰隆轰隆。 一声闷雷从头顶滚过,几乎撕裂了雾灰的天空。 狂风怒吼,猛地刮过,夏鲤的头发凌乱,凉雨浇过,她却感受到了一道不可忽视的灼烈目光。 她若有所感,偏过头,躲过了谢宇的手指。 雨幕里,几米外。 一个男生撑着伞,背着挂着小鱼挂饰的旅行包,正站在那里。 回忆31 伞下,那张脸苍白如纸。 雷点从天边闪过,照亮了他的五官。 纯黑的眼瞳,眼下一颗小痣,嘴唇紧抿。 轰隆隆—— 雷声大作。 伞从他的手中脱落,掉在地上,风呼地一下把它刮远了,伞在雨中翻了几圈,横倒在路边。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骤雨从他额前的碎发滚落,整个人被浇湿,仿佛下一刻就要腰折倒入水中。 夏鲤愣住了。 那是夏屿,尽管两年没有见,她还是能认出他。哪怕化成灰,她也不可能认错。 他瘦了。 整个人站在雨里,像是随时要被风刮走。 夏屿垂眸,咬紧了下唇。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跑开了,钻进雨幕里,身影几乎模糊成色块。 像是被雨冲刷成了碎片,要随水逝去。 夏鲤想要动,却反应过来此时她与谢宇是保持着多么暧昧的姿势。他的手还放在自己的眼睛上,两个人距离不过只掌之距。 她推开谢宇,就要跑进雨里。 “…学姐,你要去哪?” 谢宇拉住夏鲤,却看见她几乎泪眼朦胧的双眼。 “…学姐?”他的声音小下去,“外面还在下大雨,你——” “抱歉。”夏鲤扯开他的手,毫不犹豫。 谢宇沉默一秒,把伞塞给她,“快去吧,别淋湿了,会感冒。” 夏鲤说了声谢谢,撑着伞扎进雨里。 雨太大了,她一边跑,伞就要被风吹得飞出去。斜雨几乎打湿了她的衣服和裤子,路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鞋底,每一步都如同踏入汪洋,慢一点就会溺亡。 水雾般的世界,所有东西都模糊成了色块,看不清,看不见。 夏鲤没有看到夏屿。 她在这里住了两年,这条路明明走了无数遍,每一棵树都记得清清楚楚。此刻却如同站在迷宫的无助女孩,她环视四周,觉得自己被关入了虚假的镜中世界,四周的景色诡异的一模一样。 夏屿呢? 夏屿呢? 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是啊,夏屿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她的学校啊。他马上就要高考了,当然在家里休息。怎么可能跑到一千多公里的地方来?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她的学校? ……可是,那一双悲伤的眼睛,在雨中几乎被分割成千万碎片。 她确信,那是夏屿。 那是两年未见的夏屿,是她的夏屿,她不会认错的。 那他现在在哪。 他刚跑开了。 他一个小孩突然跑来这里,刚才伞还掉了,会不会出意外?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那样悲痛的目光,几乎像把刀子剜在她的心口。 夏鲤撑着伞,站在原地,看向前方,压根见不到人。 这样的大雨天,能跑回去的全跑回去了,怎么可能会有人出来? ……… 所以,夏屿在哪? 无助感伴随着痛苦愧疚一同袭来,她终于嘶喊出声,“夏屿——!” 迫不及防,一阵狂风伴着雨水扑面而来,她的声音就被吞没了大半。 她被困在只有雨声的世界,找不到夏屿了。 她撑着伞哭了起来,下一刻,一只手却攥住了她的手腕。 夏鲤转过身,果见夏屿站在她身后。 …夏屿不会失约的。 可是她来不及惊喜,就看见他浑身湿透了,旅行包的拉链上挂着的小鱼滴着水。碎发紧贴在额头,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流淌,他的脸没有一点血色。那一双眼睛,猩红,布满痛苦。 “为什么…?”他问。 声音被雨割裂成碎,沙哑得不成样子。 “既然…”他喘息着,脸庞被水打得憔悴,澄澈的黑眸此刻满是痛苦。“既然抛弃了一切,舍弃了过去。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跑出来。” 夏鲤反手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最近的教学楼里拽,他任由她拽着,脚步踉跄。 两个人站在屋檐下,浑身湿透。夏鲤终于开口,“那你呢?”她盯着夏屿,声音沙哑。“你怎么突然跑到这里?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发,没有跟我说一声,妈妈也没告诉我,就这样背着所有人突然出现在这里——” 夏屿看着她。 面无表情。 雨水从睫毛上滑落,啪嗒一声。 忽然他笑了一下。 “所以,”他说,“一切在你眼里,不过都是我的任性,自作多情。” “不是…”夏鲤下意识反驳,但迎上他微亮的眼睛,夏鲤知道他在期待她说些什么,可还是忍着心尖酸涩道:“你一个人跑这么远,妈妈都没有发消息给我,你是不是偷偷跑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下周就要——” “嗯,我知道。” 他打断她,声音平淡。 “我知道下周高考,妈妈也不知道我跑到这里,我也知道你觉得我任性。”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闪烁,像一颗即将坠落的星星。 “可是姐姐,五月的时候,你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夏鲤呆愣原地,心跳失控,紧绷无比。 “…你、你看见了?” “嗯。我看见了。”他笑道,“你说,你想我了。虽然你撤回了。但是,我全都看见了。” 夏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全是水,他用湿淋淋的手指划开,按了几次才进去。 他举起手机,把他们的聊天记录举在她面前。 虽然,只有那行灰字。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那条消息蕴含着什么的意义。 “我想了很久,很久。”夏屿说,“盯着屏幕看,期待你下一句会说什么。等不到,自己又想说些什么。但是,压根不知道应该以什么身份说这些。” 他勾起嘴唇,露出虎牙,眉眼弯弯。 “我那时候真的很开心,没想到姐姐竟然想我了。”但笑容持续不过两秒又慢慢凝固,“然后我又想——那她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她不来?她不来,那只能…只能我来了。” “姐姐,见到我,你开不开心?” 夏鲤心口如同被重击,几乎碎掉。越好听的情话,在她耳畔只是一杯更加甘美的毒酒。 以前她可以甘之若饴,沉溺其中。可是现在,她不可以。 夏鲤摇头,疯狂摇头,哀声道:“夏屿,你别这样…你来找我可以跟我说,不是这样…不该这样!” 夏屿冷笑,“我给你发消息说,你肯定不会答应我来。你会找一千万个理由,要考试?要比赛?不方便?你就是会这样说,夏鲤,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有人会比我更懂你了。” 夏鲤沉默,哑言。 夏屿的语气轻松了起来,“所以,我就没有跟你发消息。我想,我的姐姐有时候胆子小,不能把事情摆在明面。所以,我得偷偷来。”他握紧了夏鲤的手,强硬地把她抵到墙上,“我想,如果我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她总不能把我赶走吧?” 沉默。 雨还在下,从未停止。 “……”夏鲤低下头,躲开他的视线。“你不该来的。” 夏屿掐住夏鲤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你说了算吗?又以什么身份跟我说?” “……” 夏鲤的眼睛微颤,泪水无声而下。 … 夏屿松开了她,“好,你说了算。”他妥协,“你一直都说了算。你不想见我,我就不能见你。你不回家,我就只能待在那个空荡荡的家。你说什么,我都从。” “……别这样说。” “嗯,那你想要我怎么说?”夏屿轻笑,“那我们来叙叙旧吧。两年没有见,你交男朋友了?” “没有。” “没有?刚才那个人原来不是啊。真的吗?”夏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夏鲤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话却卡到喉咙里。 她应该解释,说他只是学弟,只是帮她弄了一下睫毛,可是…解释之后呢? 解释之后,他要问她:那姐姐,你想我了吗? 她该怎么回答? 说想吗? 说想——然后呢?然后让他燃起希望,让他继续陷落在这段不可能的关系里,让他、他们再一次被那些目光、伦理撕碎吗? 她不能啊。 她不能这样,不能因为自己的爱情就这样做。 可是,她说不出。也说不出,“不想他”。 她沉默了。 “为什么不说话。”夏屿问她,双眼猩红。 “姐,为什么不回答我?你交了男朋友就交了,有什么不好告诉我。我们不是家人吗?这有什么难以启齿吗?难道,你其实没有跟他在一起,你现在心里想的也不是他,而是一个难以开口的——” 难以开口的…亲弟弟吗? 夏鲤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皮肉,疼得她清醒过来。 “因为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他是我的学弟。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夏屿重复一遍,两人沉默,他又开口,“好,那我不问你这个。” “那,这两年,你过得好不好?” 夏鲤抬眼,愣怔地盯着夏屿。 “有没有好好吃饭,冬天的衣服够不够。”他问的很认真,问题也很普通,“北方温度不比南方,更低。但多穿点衣服就好,所以,冬天的时候,你有没有买厚点的羽绒服?” “……买了。” “那就好。”他点点头,“室友呢。室友好不好。” “…挺好的。” “学习呢,累吗?” “…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 这些问题,对于一对姐弟再正常不过。 可是,夏屿却嘴巴微动,像是还有问题半卡在喉咙,无法宣之于口。 ……夏屿想问 你为什么不回家。 你为什么挂掉电话。 你为什么发了那句想我又撤回。 你明明也想我,为什么—— 千言万句,终究归于一句。 “你还爱我吗。” 但他不敢问。 因为问了,她也不会回答。 毕竟,连过得好不好这样的问题都只用一个字两个字回答。 夏鲤什么都不想跟他说啊。 夏屿忽然笑了,笑得凄凉。 “好,我知道啦。”他轻声道,“所以你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所以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放在心上,无论做什么,你也只会后退。”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夏屿!”夏鲤大喊,心痛无比。 “我说了我不会问了!”夏屿嘶哑吼道,“我不问了,你不是喜欢这样吗?你最怕我问那些你答不上来的问题,你最怕我说我想你,我不说了,我以后不会说了,这还不行吗?” 他看着那双浸满悲伤的眼睛,心如刀绞。 不是不在意吗?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 夏屿哀痛欲绝,“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哭,为什么…”他几乎喘不过气,后退半步,双眼猩红,眼泪成了两道平行的河流,聚在一起,滴碎在地。 泪水也是毫无意义的。 他哭笑道,“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 夏鲤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发了一句想我,然后撤回。你看见我,跑出来。又拉我到这里,对着我哭。” “你想我,我就来了。可你却不开心。”他哽咽道,“夏鲤,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他的声音几乎被撕碎。 “你想要我退回那个位置,我退了。你想要我别来找你,所以两年我从没有催过你。你说想我,我赶来了。可是现在你又什么都不说…沉默沉默永远是沉默。” “我没有——” “那你说啊!”他几乎是哭吼出来,“你说啊,说一句话!你说一句,说没有在想我,你一点一点也不想我。那句话是发错了。说,说讨厌我。说你讨厌我,说你再也再也不想看见我。你说,说我很恶心。说我们永远不会有可能啊!你说——” 他的嘴唇颤抖,眼泪完全止不住。 像是哭了两年的河,蓄满了思念的苦汁。 “你说啊…说什么都可以。你说我一句,骂我一顿,你打我一巴掌,把我推出去,让我死了这条心。” “夏鲤…你让我死心行不行…你让我死心吧…我求求你…” 他的声音断了,整个人弯了下去,旅行包从肩上滑落,砸在地上,他蹲在地上,脸埋进臂弯,整个人蜷缩着,像个无助的孩子。 夏鲤的眼泪无法控制,泪水跟着啪嗒掉落在地。 作者:发现自己少复制了一段…(尴尬一笑) 回忆32 她伸出手,想要拉他起来,然后…拥抱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我也很想你,想你想的要命。每天每天都在想你,想回家,想吃你做的饭,想每天听你叫我姐姐叫我阿鲤。 她这两年过得没有以前开心,明明已经很努力地适应没有他的日子,明明也很努力地去淡忘,甚至有疯狂地想过谈一段新的恋爱。 可是脑子里满是夏屿,遇见他爱上他之后,夏鲤的心已经被他完全占据,再也挤不进任何一个人。她的目光也只可能追随属于她的,那颗小太阳。 她真的很爱他,爱进了骨血里。 可是… 路边有人经过,一个女生撑着伞,顿下脚步朝她这边好奇望去。 骤雨狂风,世界几乎倾斜 夏鲤真的很羡慕雨,羡慕风。从不接受束缚的它们,带着世界颠倒。但她脚下扎着根,困在某个名叫“伦理”的原地,明明渴望飞行渴望拥抱,此刻却是举步维艰。 她心底深处的所有汹涌的渴望被按了回去,那些爱意挣扎着,像个扑着翅膀的鸟。 挣扎着,挣扎着,尖喙在她的心口啄裂出血。 痛不欲生。 有个声音在心底大喊: 不可以的。 他是亲弟弟。 就算彼此相爱,妈妈也不会同意的。 如果拥抱他,那就是毁了他。 如果亲吻他,那就是罪不可赦的罪人。 …… 夏鲤伸手去牵他,说:“夏屿…你先起来。地上凉,全是水。” “你关心我。”夏屿抬起脸,脸上全是水痕。他扯开她的手,凄惨一笑。 “姐,你永远都这么狡猾。你永远留一点,留一句关心,留一个眼神。你永远不把话说绝——你让我死不了。” “姐,你让我死不了,又活不好。” 他站起身,低头看她。 “我不是你的狗。”夏屿的语气很陌生,几乎带着恨意。“我不是你挥之即去挥之即来的狗。你高兴了,发一条消息给我。你难过了,让我陪着你。不需要我到时候,就把我丢在那里。从小就是这样。” “我没有,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夏鲤疯狂摇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夏屿你不是狗,你是夏屿,是我最爱的人! 那句消息,是我对不起你。我发了不敢认,我对不起你。我是胆小鬼,明明还深爱着你,却不敢承认,我自私,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私的姐姐,可是… 她真的很爱他。这是最不可置否的。 可…也是她最不能开口的。 “那你说啊。说你没有,你说了,把话说清楚。说了,我们就回到从前。我就是你的最普通不过的弟弟…说清楚了我也…”他哽咽道,声音小了下去,几乎融在雨声里。 “我也好死心啊。” ……… ……… “叮——”夏鲤刷完卡,返程车票已经买好。 反头,夏屿站在身后,背着鼓囊囊的旅行包,身上也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好了。”夏鲤把身份证递给他,“再等一个小时半。” “嗯。谢谢姐。”夏屿捏住身份证另一端,接过。 两个人坐在候车大厅,候车大厅稀稀拉拉的,勉强坐了大半人。小孩闹着家长,大人低头玩着手机,略显安静。 夏鲤偏头看夏屿。 “饿吗?”夏屿瘦了很多。 夏屿摇头。 然后沉默 过了一会儿,夏鲤忽然站起来,“你等一下。” 再回来时候手上拿着一桶关东煮,她生硬地塞到夏屿手上。 “吃吧。回去要坐七八小时。” “……谢谢姐。”夏屿接过,开始吃了起来。 低头吃丸子的时候,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姐,你要不也吃一个?”他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不饿。” “…哦。”他又低下头吃,没有抬起头。 …… “姐,”他低着头道,“今年暑假会回来吗?妈她挺想你的。” 夏鲤眼睫微颤,却没有说话。 夏屿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吃完丢掉垃圾。脸色却还是苍白的。 “……对了,高考准备的怎么样。”夏鲤问。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还行啊。”他见夏鲤沉默,补了句,“都还可以。运气好的话,能考进你的学校吧。” 如果,他的幸运女神站在他这边的话。 “…我的学校吗?”夏鲤涩然开口。 夏屿垂下眼睛,语气轻松,“开玩笑,还没想好哪个学校。” “…嗯。” ……候厅的广播响起。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由……的列车现在开始检票——” 夏屿站起身,轻声道:“我要走了。” 夏鲤点点头,也跟着站起来。“路上小心。” “好。” “到了要给妈妈打个电话。” “好。” “到家也给我——”她顿了顿,“…给我发个消息。” 夏屿弯唇,“会的,姐。” 他往检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从旅行包上解下那个小鱼挂饰,转过身走回来。 “这个。”他递给她,“前天脏了,我洗了一下洗干净了。你…你要不要?” 夏鲤看着那条小鱼,一对黑眼呆呆地看着她。 她接过,“嗯。谢谢。” “那我…走了?” “……好。” 他走到检票口,夏鲤忽然喊住他。 “夏屿,高考加油。这几天都不要太紧绷,把错题过一遍。” 夏屿停下脚步,又走向她。当然他解释道,“不能挡道嘛。” 夏鲤尽自己的经验极快地说了几句做题方法。 “嗯,我知道,其实老师都说了八百遍。” “…我怕你不听。” “我听啊,”他说,“你说的我都听。”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两个人都安静了。 直至……候车厅的广播再次提醒验票。 “姐。”夏屿忽然叫夏鲤,张开双臂,虚虚抱了一下夏鲤。夏鲤微愣,抬头看。 十七岁的男孩,眉眼弯弯,露出一点虎牙,清澈地笑着。 “真要走了。姐。” “嗯。” “照顾好自己。”夏屿顿了顿,又开玩笑道:“要是照顾不好自己,我可能就要缠着你了。像个鬼一样,跑到你的学校哦。” 他也不等夏鲤回答,说完就进了检票,然后…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挥手。 夏鲤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嗯,拜拜。”她也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 夏屿转过身,逆着人流,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 普通姐弟吗… ……果然,还是有点不甘心啊。 作者:开始吟唱弟弟就是弟弟啊弟弟是不能成为丈夫的… 现代线暂时结束,古代线继续~快马加鞭让姐姐弟弟相见~ 萧胤誉 春节过后,萧楚澜时不时被叫去皇宫,躲也躲不过,小公主萧襄又念叨夏鲤,也就不知道怎得变成了夏鲤跟着一齐入宫。 只不过夏鲤也只需要应付萧襄,萧襄是皇帝为数不多的几个女儿中最受宠的,生母在她一岁时便亡逝,稚子失恃何其可怜,皇后怜她于是养于膝下。 按理说,皇后的儿子与萧襄应当更加亲近,她却偏偏黏着贵妃的孩子。其中的缘由,夏鲤还不清楚。 “李姐姐,你是江湖散人,真的会功夫吗?”萧襄捏着黑子,看了几眼落下一子。 “略通一二。” “那你有没有姊妹呀。”她扶着脸,眉眼间尽是愁绪。 “…是有的。” “哦,是吗!”她瞬间来了趣,眼睛锃亮,“那姊妹诞辰时候,该送些什么好?过俩月是胤誉哥哥的诞辰,我却是不知道改送些什么好。” 大皇子的诞辰吗…过几日便是皇帝的诞辰,再往后一月是皇后诞辰,这一家人连生日都贴得紧。 夏鲤很是官方回答了她,说的是那些符合公主身份的、珍贵的,萧襄又能拿得出手的物什。 萧襄带着崇拜与期待的眼睛听完这些话就熄灭了过去,“真没意思。” 夏鲤不可置否。 萧襄对夏鲤瞬间没了兴趣,觉着大人都是群势利又短浅的人。正要打发走她,却忽然注意到她发上簪着一根素簪。 脑中浮现五哥萧楚澜的模样,她又暂时打消了主意,转而说夏鲤头上这簪子好看,是在哪儿买的。 夏鲤伸手轻轻抚过那根簪子,语气温柔,清冷面容画作潋滟模样,“并不是买来的,是我弟弟给我做的。” “哦?”萧襄眼睛亮了,“你弟弟为你做的?可是亲手削的?” “嗯。” “给我看看。” 夏鲤犹豫一会,才慢慢从发间松下那根簪子,素手爱抚着簪头,显然是很宝贵这东西。可萧襄拿去看了,只觉着普通。 她说,小时候见萧楚澜也整这种玩意儿,他送了自己一支,虽不比皇室工匠做得精美,但她还是很喜欢。可惜,木头做得东西,很轻易就能被毁掉。 夏鲤问是发生了什么? 萧襄凑过来,先是警告她千万别说出去,见夏鲤老实地点头,才开始回忆,五年前… 她才八岁,正是最贪玩的年纪。出去放风筝却摔了一跤,回来正要找皇后诉苦却看见皇后扇了大皇子一巴掌,皇后眼含热泪,话到嘴巴吞了下去,对她露出一个笑,“阿襄,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萧襄张着嘴巴,哭也不出,眼泪干涸成一道水痕。 皇后把她抱进怀里,又背过身去,像哄小宝宝一样托着她轻轻拍背。 萧襄埋在皇后肩膀上,看着跪地的大皇子身子紧绷,乌发散乱,几乎遮住整张脸。他忽地抬头,惨白的面容,那双唇却红得不像话,许是嘴角溢出血的缘故,把整张嘴都染成了血色,脸颊上浮着一个巴掌印。 他没哭也没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眉眼压抑,隐隐含着怒气。 大皇子离开了,她便在皇后寝宫玩耍,结果不小心把簪子弄丢。皇后说会帮她找,可几日过去都没有找到。 而后几天,她正在与皇后一起小憩。寝宫却突然走水,皇后被救了出去,自己也逃过一劫。但那屋子里的东西,却全被烧得一干二净。 簪子也不知道到底在不在那,只晓得之后也没有看见那只簪子。 “阿襄,你这是在与谁说话。” 微弱带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两人定睛一看,一个身穿黑色宽袍,披着斗篷的黑发青年走了过来。面容憔悴,肤色几乎与背后的雪景融为一体。乌发半束着,散开那部分披在胸前,更衬得他白。唇下有一颗黑痣,眼睛在光下是棕色,慢慢走进便成了黑色,莫名有种非人感。 “啊,胤誉哥哥。”萧襄连忙起身,跑过去行礼。然后与他介绍起夏鲤来。 他微笑着,绀青的眼眶微红,似是被冷着了,鼻翼扇动,最后艰难地吐出话来:“咳咳…本王从皇弟那听说李姑娘,一直很是好奇李姑娘,今日一见才觉皇弟已然是谦词。” 萧胤誉偏过头落在她们下的棋盘上,温和笑道:“阿襄在下棋吗?” 萧襄忽然捂着肚子说自己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要夏鲤带她去太医院看看。 萧胤誉一愣,连忙要人带她去看看,但萧襄不由分说,拉住夏鲤的手就跑开了。夏鲤回头见萧胤誉并没有什么其他反应,而是低头在看那棋局,嘴角上扬。 不过夏鲤想,他大概也是看不出什么。毕竟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五子棋的先例。 她又低头看这个牵着她的手狂奔的女孩,心中默默产生了一个疑问。 …… 夏鲤与萧楚澜一同回王府,路上她频频出神,萧楚澜便询问可是发生了什么。 夏鲤犹豫了一下,毕竟答应了人家姑娘不要告诉别人。萧楚澜看出她的心思,也道自己不会说出去,夏鲤纠结半刻就将事情复述了一遍,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一直听说皇后很宠爱大皇子,但似乎并非如此。而且,公主殿下似乎并不太喜欢大皇子。” 萧楚澜解释道,先说萧襄并不是讨厌大皇子,她与他说过,只是觉着年龄差距稍大,不太敢亲近。 夏鲤想,大皇子也不过才二十五,只比萧楚澜大上四岁,听萧楚澜也说他性格温和,可萧襄能与五皇子亲近却不亲近大皇子,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但萧楚澜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他说萧襄虽黏着她,但很多事情,她自己心里有底,便是亲近之人也套不得话。 至于皇后与大皇子… 说是大皇子要纳服侍皇后的一个宫女为妾,叫皇后动了怒气才扇下那一巴掌。 夏鲤虽然觉着还是奇怪,隐约觉着事情并非如此简单,但还是点头。“也是,听说皇后贤良淑德。服侍皇后的宫女想必与皇后很是情深,情同姊妹。自然不能叫自己的孩子生了这样的心思还只做妾室。” 萧楚澜听完微愣,盯了夏鲤良久,叫夏鲤都有些无所适从。 “我可是说错了什么?”夏鲤问。 萧楚澜摇头,“没有。这种话从你嘴中说来,好像并非错误。” “哦。”那就是她说错了。 夏鲤忽然想到小萤,有时候她也会后悔,当时应该劝她回家,便是嫁人…又总比十几岁的年纪活生生被捅死,最后烧成干尸好。 回想当初种种,以为再平常不过的一天、一句话,其实便站在了命运的分岔路口。 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太阳照常出现,风无止尽地吹来…她与夏屿重逢,再平常不过的一天,阳光,微风,夏屿留下一封信离开,再平常不过的一天,手上多了令牌,而后…夏屿全身是伤出现在她的面前。 平常不过的一天,她没有留住于是又是下一个“平常不过”。 实在是等不了了。 她迫不及待想要去见首辅杨尚尹。 时间定在了四日后,萧楚澜会带着夏鲤拜访首辅杨尚尹。杨府严守戒备,他并不放心夏鲤单刀匹马独自前去。故而递了拜贴,四日后去杨府一饱眼福他的书画藏品。 夏鲤其实都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七日后是皇帝寿诞,他每天都忙于处理外交事务,本该是内务府和礼部的活计,皇帝却不管不顾交予他,意思不言而喻。 现在萧楚澜几乎是在浪尖上,全京城的人都盯着。他能为她递拜贴给了见杨尚尹的机会已经很是感谢,更何况这是百忙之中陪同。 “殿下,实在感谢,若是我一个人来到京城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我既是好友,何必言谢。再说当年你也救过我。”萧楚澜直言道。 夏鲤微愣,轻轻一笑。 两人对视之间,萧楚澜便看出了夏鲤已经全然信任他,并不加以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 夏鲤能放下心也是这些天萧楚澜一直在帮她。前些时日她并不是没有独自去探过风声,可杨府周边诸多眼线,她便是靠近都有人警觉地盯着她。她并非不能潜入其中,但属实不了解杨尚尹身边所谓的高手护卫到底是何实力,更不能冲动。好在,萧楚澜为她寻了一个正当理由。 此时正是傍晚,两人刚从宫中回到王府正要回到各自的院子,正站在分岔路口。 夏鲤从袖中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萧楚澜。 “这是…”萧楚澜接过,呼吸缓下来,低头看夏鲤脸上浮起点绯红,乌发黑瞳,清冷绝艳。 萧楚澜打开一看,里头躺着个玉扳指。成色不错,显然也是花了不少价钱买来的。 “…给你的谢礼。但,不算珍贵。”夏鲤现在囊中羞涩,偏偏他又帮了这样的大忙,而且多有维护自己的意思,太够朋友了。她自然也是要回报的,只不过她又不知道该这样施展,若是在军营叫她上阵打仗也好,最是直接有效的报恩方式。可在京城,就完全不知该如何做。她宁愿萧楚澜有个孩子,她至少还能做“家教” “没有没有!这是极好的!李姑娘不必妄自菲薄!”萧楚澜连忙戴上玉扳指,可太过情急,竟是戴错了手指,这玉扳指垮垮地戴在无名指上,叫夏鲤都忍不住提醒,“殿下,我见你前些天一直有在射亭讲射,手指不免被弓弦磨伤,故而送这戴在拇指的玉扳指。” 说来,射亭离她的院子倒是近,她在院中练剑都能听到破空的射箭声。彼时天还未亮,他便起来练射礼,晚些又要忙其他事务,有时候连早膳都来不及用。夏鲤不禁对萧楚澜起敬,自律温和多谦,往后当皇帝想必也会青史留名吧。 “啊…”萧楚澜尴尬无比,把玉扳指套在右手的大拇指上。心想还在想自己为何总是在夏鲤面前做些跌面的傻事。 “多谢,我…很喜欢。”萧楚澜低头抚摸那温润的玉扳指,说不清的心头软绵。想要留下她的心意愈重,恨不得现在就问她有无留在王府的意思。于是微微抬头,要看夏鲤的脸,却见到一个人挡到面前。 “你很喜欢啥啊?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 是齐安。 “啊,齐公子,你可以出门了?”夏鲤见到齐安脸上微喜。 “对啊,我刚被我娘放出来就来找你们了,你就说够不够朋友吧!”齐安叉腰一笑,却被萧楚澜按住了肩膀。 萧楚澜的声音低哑,一字一句道:“本王何曾与你是朋友?” 齐安慢慢转过头,与那双阴沉的紫眸对视,他却是嘿嘿一笑,“我何时跟你不是朋友,这不关心你们,一出门就往你府邸赶?我还没吃晚饭呢,你王府可有备饭?”他对萧楚澜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萧楚澜闭上眼睛,嘴角微抽,再睁眼时候就挥手叫人去给齐安准备晚饭。 齐安忽然眼睛一亮,握着萧楚澜的大拇指:“哇,你什么时候有的玉扳指,这么好看!” 萧楚澜面色缓和,便听到夏鲤道:“这是我给殿下的谢礼。” “哇,是谢礼呀!李姑娘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我也帮了你,你怎么说也得给我准备个小礼物啊。”他伸出手,一副要讨要东西的模样。 夏鲤失笑,还真从袖中掏出一个布袋。送的是花种子,还有一些她所能收集的草药种子。齐安很是喜欢,连忙道:“李姑娘是我见过最义气的姊妹了!不像他,还要赶我走呢!” 他用手拍了拍脸色变得更差了的萧楚澜,背过身,对着萧楚澜意味深长道:“哎,不过我原谅他。我们现在三人可算是结义的关系,作为好兄弟我当然得心胸宽广些。”他顿了顿,“不对,李姑娘年纪比我们两个大些,他又比我大上月余…”他唔了一声,“我怎么是最小的!” 但他又立刻哄好自己,“作为最小的弟弟,姐姐哥哥们就得好好照顾我啦。” 夏鲤低头一笑,没有回答。 萧楚澜也沉默下去,可齐安压根不介意,又笑嘻嘻道:“李姑娘,四日后要不要去醉香楼,那里的饭我打包票,不比王府的差!” “她要去杨府。”萧楚澜开口打断,“前两日我递了拜贴,四日后去杨府一趟。她怕是不能去醉香楼。” “哦…好吧,那我也去。” “晚了。” “哦…行吧。”他耸肩,然后看向夏鲤,“李姑娘你饿吗?” 夏鲤在萧襄那已经用过晚饭,于是摇头,“已经吃过了。” “好吧,那你是不是要回屋了?” 夏鲤点头。 “哦哦,天色也晚了,早些歇息吧!” 夏鲤又点头。 萧楚澜目送她离开,失落无比。身边的齐安轻悠悠道:“人家其他的心思多的很,不会把你放心上的,殿下啊,莫犯傻了。我现在可是在帮你,要不然小心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知道,可是,可是… …… 作者:存稿太多了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复制到了哪里…应该没有复制多了和顺序错乱的问题吧……… 杨尚尹 四日后,夏鲤已经装备齐全,在屋里一遍又一遍擦拭春水剑,虽不带去,但迟早会用上的。萧楚澜找她时却带来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今日恰巧有远客即将到京,皇帝要他前去迎接。 他有些懊恼道:“因为一直没有消息,我还以为不来了,才定到今日去杨府。没想到…” 夏鲤摇头,“殿下无需自责,计划赶不上变化嘛,这是常事。” “哎,没事没事的,李姑娘别担心。”齐安从后面走了过来,打开扇子,风流一笑。“没有了他,这不是还有我嘛。首辅大人肯定能体谅殿下事务繁忙,但也不能言而无信,故而请好友代替一饱眼福也不是不能理解吧。” 萧楚澜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夏鲤就与齐安一起前去杨府,杨府坐落在京城最佳的地段,离皇宫倒是很近,门面不算豪奢,比起那些个四品官员的府邸还要低调些许。一颗青梅树从墙内探出,月白的花儿绽放在枝头,繁繁密密,倒像是开满了雪。与在素雅的府邸很是相配。 递了拜贴不过片刻,门就开了,管家引着二人进去,夏鲤见里头歇山流泉,后苑亭榭,制作素丽,但一看便是重金所制。 进了前厅,才见杨尚尹。 他穿着一身长衫,外罩石青鹤氅,身形颀长清瘦,面容白净无须,眉眼煞是叫夏鲤感到熟悉。 ……很像大皇子。 只不过他眉眼端得是书卷气,温文尔雅。可大皇子虽温和,眉眼却是隐隐压着萎靡颓废的郁感。虽然首辅四十三了,但不显老气,倒像是三十多的读书人。若是与大皇子站在一块,大抵会被认成兄弟或者父子吧。 属实是一家人,五官真真很是相像。听说杨尚尹与皇后杨思翊是对龙凤胎,故而相似夏鲤也并不意外。 “齐公子,久仰。”他拱手道。 “哈哈,何必如此生疏。还记得吗,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齐安熟络地走上前,像是与杨尚尹是多年好友那般轻轻搂住他的肩。 夏鲤微愣,没听过齐安与杨尚尹是好友的消息啊。但见被他搂住,先是茫然又镇定下来的杨尚尹,夏鲤大概是明白了。 他们其实压根不熟。 “哎不过这种话果然还是有点叫人害羞呀,我们待会偷偷说。对了,杨大人,容我介绍一下,这是静王的客卿,”他用扇子轻轻指了指夏鲤,又与杨尚尹道:“很是不得了的人物,想必能与杨大人有不少话可讲。” 夏鲤今日是身水蓝色的衣裳,腰间不带剑,换了根银蓝的宫绦束着。站在那儿一声不响,文静极了。杨尚尹并未多加打量,主动开口:“这位便是李姑娘了。” “李蕴真,见过杨大人。”夏鲤行了礼。 “殿下信中提到过李姑娘,果真文武双全,少年英杰。”杨尚尹做了个请的手势,引人往里走。边走边道:“今日见了倒是有几分意外,李姑娘看上去不像是江湖侠女,倒更像是从书香门第出来的,一身清气,不似舞蹈弄棒之人。” 这话似夸非夸,似探非探。夏鲤只是淡淡道:“大人过奖,民女不过粗通拳脚,听说大人武艺超群,今日所见,怕是不及万分之一。” 杨尚尹只是笑一声,并不继续话题。去书斋的路上,夏鲤观察了一圈杨府。能感觉到这里通武艺的人不少,家丁步履沉稳呼吸绵长,已经不同寻常人。更别说隐在暗处的暗卫,被夏鲤眼尖看着了,实力不差,许有二流好手的水平。但不至于传说那般夸张,什么地榜高手折戟而归,定然夸大。 倒是杨尚尹本人,才更值得在意。 夏鲤偷偷探了几回他的内力,但他藏着深,叫夏鲤探不出深浅。若是与他交手还能知晓一二,可现在,她怕是怎么也不好出手。 杨尚尹确实是文人墨客,书斋藏品多如牛毛,夏家可是江南一带的商业巨贾,好东西向来不缺。这里却摆着不少夏鲤都不曾听说过的绝迹。 杨尚尹先是领着齐安看山水大轴,说是前朝荆溪子的真迹。笔法取董巨而自成一格,山石皴法尤为老辣。齐安先是久久站在前头端详,双眼满是严肃之色,煞有介事地将头左偏一下右偏一下,眉头又皱又松,时不时扶着下巴嗯嗯唔唔的。那神情那姿态,这不就是名士赏画的做派吗? 杨尚尹脸上带着期待,夏鲤也好奇他会如何高谈阔论这画,过了好一会才听到他沉吟道:“此山…甚是陡峭!此水…甚是曲折!嗯!这山水结合,真是妙哉妙哉。” 夏鲤:…… 他不是京城公子哥吗?应该参加过古代版高考吧?怎么感觉不对呢? 他咳咳一声,看向杨尚尹,“嗯,荆溪子的大名我从小便有所耳闻——他是不是与先秦的荆轲子有些渊源?” 夏鲤扶额,决定背过身,自己去看看这些藏品。她发现这里不仅仅有画作书法,还有不少雕刻品,譬如一些木质的鲁班锁…她想起杨尚尹似乎很是钟爱雕刻之技。 杨尚尹闻言先是一愣,而后温声道:“齐公子果然风趣幽默。这荆溪子是前朝画师,虽都姓荆,但大约是没有什么关系。” “啊!”齐安恍然大悟,以扇击掌,笑道:“原来如此,真是受教了!”他又指着一副书法作品道,“这副作品真是绝佳,我看字迹飘逸…莫不是欧阳老前辈!” 夏鲤听到了,默默又远离了几步。 欧体最是严谨工整,与飘逸自然是毫不相干。 杨尚尹不太想搭理他,把自己想讲解书法的言论全数吞了回去,只道:“齐公子若有兴致,改日送上一副摹本到府上…” 齐安道谢,心觉自己鉴赏水平竟然得到了首辅大人的认可,于是很是满意地踱步到一旁去看其他的了。 杨尚尹看向夏鲤,见夏鲤现在正站在幅高高挂在中间的画作前呆住。他走过去,听到她说:“虽不比大家之作,却很有情趣…” “这是家…”他顿了顿,“是好友所作。” 这画的是春日的青梅,与夏鲤在府外虽不是很相似,但这下面提的字,是“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她问:“莫不是大人府中那棵?” 杨尚尹点头。感叹她真是好眼力。 青梅画的传神,下头还画着石桌,摆着两个瓷碗,摆着两三个熟透的青梅,两碗一多一少。 杨尚尹也望着画入了迷,而后又笑道:“李姑娘,书画也看得差不多了。李姑娘与齐公子若是不着急走,我便领二位去园子里转转…” “老、老爷!”一个丫鬟跑了过来,脚步慌得不成样子,脸上全是煞白之色。 “这是怎么了?” “夫人她、她落水了!” 杨尚尹温煦的脸变得极其复杂,意外之余还有些…烦躁? 听说杨尚尹与妻子伉俪情深,不曾纳妾。可偏偏婚后多年未有一子,叫皇帝都替他着急,要送上美人,但杨尚尹都拒绝了,直言自己有隐疾,才没有孩子。此话一出,不少人唏嘘。 杨家姐弟的父母恩爱,就只有这两个孩子。想想这偌大的杨府,祖辈几代的基业…其中一个无育之能,另外一个成了皇后,生了一个“注定活不过三十岁”的皇子。 他们往水池奔去,惊起屋檐的鸟。 …… 与此同时,在京城的城门口,一队人马停了下来。 刚过年关不久,京城已经开始了正常运作,铺子前还挂着花灯,积在上头的雪被风一吹就簌簌落了一地。店老板翻了牌子,以表正在营业。路边已经有了卖糖炒栗子的摊子,老板掀开盖子,一大蓬白气轰地升起来。 “汪汪!”一只穿着棉衣的小黄狗蹲在老板面前,吐着舌头斯哈斯哈的。 老板弯腰摸了一下它的脑袋,不见他咬人乱叫,心里也是欢喜。剥开一个栗子递到它嘴里,狗儿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末了又乖乖坐好,等下继续投喂。 忽然,它被人提了起来,一双狗眼垂了下去。 “不许吃人白饭。”少年穿着一身颜色灰黑的交领袍子,披着红色的披风,腰间挎着两把剑,头顶带着一顶压低了的斗笠。一眼看去便知是游侠剑客。 “嗷呜…”小黄狗耸拉小脸。 “……”少年掀起一点斗笠,露出秀气的俊脸来,这身材颀长,脸却稚嫩,轮廓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 这正是易容后的夏屿,用的自然还是“李见微”的脸。 他抱着小鱼,掏出几个铜板,买了一大纸包的糖炒栗子。他警告地看着小鱼:“不许乱跑,要不然就不抱你了。” 小鱼看了他一眼,摇头晃脑,一副你行我素的模样。压根不怕他发脾气。 夏屿叹了口气,只能抱着小鱼上马,这小家伙立刻卧进衣袍与披风的缝隙里睡觉。 旁边的同行的几位黄泉弟子均感叹不已,以为赤魈是一个嗜血的人物,不曾想却是一个狗奴。生怕狗儿冷着了,自己去缝了一件狗的衣裳。现在呢,骑着马还要剥板栗,一粒一粒放进布袋里,自己不吃怕是等狗儿睡醒了享用。 夏屿抬头望天,见一排飞鸟从北面飞来,心有所感,几乎眼睛要透过重重迭迭的屋子院落定到了远处。 ……姐姐? 领头的男人忽然顿住,抬手哑声道:“到了。” 夏屿回过神,摇了摇头,怕是自己太过思念,总是无缘无故觉着走着走着就能碰见她。 … 一行人看向面前的客栈,下马,进了屋子便见里头坐着几人均黑发白脸,衣着用料上佳,显然不是寻常人家。最中间那位穿着玄色锦袍,正在抚摸手指上的玉扳指,闻风声便抬起头,掀开那双紫色妖异的眸子来。 “几位千里踏尘而来,一路风尘,本王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作者:怎么到七月底了,哈哈~~我说八月前写完来着…(目移)结果卡在结尾了哈哈哈~我加油争取这个星期写完!!!!!啊啊啊好激动!!!!!!!!!激动!!!!!!!!!!!! 姐姐弟弟马上也要见面了!!激动!!! 你身上怎么会有她的味道 夜晚回到王府,萧楚澜一路风尘,脚不带停,身旁有家仆简单说了夏鲤和齐安去王府的事,闻言更加烦躁,走到快靠近夏鲤院落的路上又顿住脚步,来回踱步。 “殿下怎么不敢进去?” 齐安突然冒出来,扇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李姑娘一回来一句话不说,心情可是不佳,现在上前好好安慰一番,岂不是能得美人欢心?” 萧楚澜冷冷看他,平日里话里言外都在告诫他别陷太深,夏鲤只拿他当朋友,甚至巴不得要他们三人结义好断了这念头。现在倒是说上风凉话,在他最纠结的时候。 “所以发生了什么?” “哦,这个啊。我们去杨府看了会画,这杨尚尹还挺有品味的,很是认可我。” “…说重点。” 齐安耸肩:“发生了一个小意外,杨夫人落水,这杨大人很是着急,运着轻功下水救爱妻。不过李姑娘见了,之后便频频出神,怕又有心事。”他合拢扇子,脸严肃起来。 “殿下,李姑娘的出身不简单吧。绝对不是普通人家,我一直很有疑问,你怎会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一见钟情。而且她认识洛小姐,你对洛小姐也颇为在意。你们之前是认识?” 萧楚澜沉默,并未否认。只是远远望着夏鲤的屋子。 “那我再猜一下。”齐安压低了声音,“李姑娘并不叫李蕴真,而是……” …… “原来如此。”齐安沉吟片刻,“可是杨尚尹鲜少插手江湖之事,只与江湖中人求药,为了医治大皇子煞费苦心。真是从未听说与人生怨,怎得会对夏家出手?” “不知道。我想她就是为了搞清这些事才来的。” “嗯,还不错,有自知之明。”齐安欣慰一笑,“我还怕你会自作多情呢。” 齐安却见萧楚澜不回答他,分明眉眼间烦闷无比,却不与他发泄,心想莫不是他脾气变得更好了?这可不行。 他摇着扇子叹气,“好几次都看见李姑娘握着根素簪,孤寂地站在月下,真是我见犹怜。只可惜,女人一般这样可是在思念心上人…”他瞥了一眼萧楚澜,继续叹气,“就怕某人还以为她所谓寻夫都是假的…” “……确实是假的。”萧楚澜肯定道。 “哦?” “那根簪子,是她弟弟所做。”夏屿的木雕技艺是他教的,萧楚澜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夏屿所制。 …一说到夏屿,萧楚澜的心情又复杂起来。 时间拨回几个时辰前。 萧楚澜话音刚落,便见领头后边跟着一个少年,他恰好摘下斗笠,露出那双黑眸。 起初他并未多想,而是做尽东道主之宜,又探了探风声。这领头的老人脸上带疤,姓银名旻。名字从未听说过。 这一行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站得松而不散,目光扫过萧楚澜与韩添等人既不闪躲又不审视。 唯独那位黑眸少年,紧紧盯着萧楚澜。 他怀里抱着一只黄狗,忽然汪汪汪了几声,从他怀里跳出来,晃着尾巴跑到他面前,鼻子狂嗅他身上的味道。 “回来。” 黑眸少年命令道。 那小黄狗嗷呜一声,多看了几眼萧楚澜,而后又站在他的脚边。 萧楚澜也并不介意,请众人入座,吩咐上茶。这一行少年人并不客气,落座后三言两语便把正事挑明。 玉玺会在三日后陛下的寿宴之上双手奉上,至于真假,他们届时一见便知。 至于条件… 领头的银旻浅笑。 他的回答是:分文不取,不求封赏。传国玉玺流落七十余年也早该回归庙堂,否则社稷不全。 话说得冠冕堂皇,萧楚澜自然不信,但并不追问,他们既然说三日后再上交,便看他们如何耍弄花招。 萧楚澜起身带众人去专门接待贵客的会同馆,那会同馆倒离王府不远,于皇宫又有段距离,完全在把控之下。 到了会同馆,萧楚澜又问了众人的姓名,当问道那位带着黄狗的少年时。他不冷不淡道:“李见微。” 萧楚澜呆愣原地。 夏鲤与他问过“李见微”。所以眼前这个少年人正是夏屿,是加入了黄泉…甚至可能是赤魈的夏屿?他一直难以置信夏屿跟赤魈有所联系,毕竟在他记忆中他是一个极为爱笑的孩子,而且心思细腻虽对他颇有敌意,但他失落时还是会伸以援手。 这样的人,与那个红衣杀人魔怎会有所联系? 可现在,这表情淡漠,仿佛世界万物不过尘土的人,又和夏屿有什么关系? 等到反应过来,萧楚澜再看夏屿,便见他眸子又冷了几分,敌意转瞬即逝,眨眼间又变回了那副冷淡寡言的模样。 萧楚澜作为东道主一一安置客人,亲力亲为。这一行人并不与他多加周旋,到了会同馆已经各司其职,喂马的喂马,搬行李的搬行李。 待到安置夏屿,他推开走廊里其中一间房门,走了进去,语气客气而疏离,“李少侠,这间便是你的。” 萧楚澜转头间,一道剑光一闪而过,再回过神,一柄长剑已经抵在了喉咙上。 不知何时,门已经关上,他怀中的小黄狗已经跳到地上,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也不叫囔就盯着他手指上的玉扳指,歪着脑袋很是好奇。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她的味道。” 夏屿站在他的面前,声音压得极低,面上平淡无波,眉眼间也没什么明显的怒意,偏偏那双纯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团幽暗的火。 “她?李少侠在说谁?” 夏屿扯了扯嘴角,他对气味极其敏感,尤其是对夏鲤。从见到他第一面开始,他就闻了出来。 夏鲤怎么会出现在他的身边?她两个月前还在天牛村,一转眼怎就到了京城?她不应该还在养伤吗? 他与萧楚澜八年前确实算是朋友,但他作为天家之人,又过了这么多年,怕是已经成了急功近利,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他怎么可能放下心? 再者,他曾经便对姐姐有情意,怕不是趁着姐姐养病把人哄骗到了这里? 无论哪种他都不能原谅。 “少装模作样,既然认出了我,身上又有我阿姐的味道,又何必当作听不懂?” 萧楚澜面无表情,手指拨开了长剑,“本王确实听不懂少侠在说什么。”他推开门,压低了声音,“今日本王不与你计较。” 夏屿目送他离开。 当天便打听了萧楚澜,他带回一个李姓客卿的事情早已是京城人尽皆知的事儿。 甚至有传言,这客卿哪是客卿,静王殿下没少带着她去皇宫呢,怕是… 放屁。 夏屿当晚便安置好小鱼,自己换上一身夜行衣,运着轻功前往静王府。静王府夜晚巡防更严,但对于夏屿这种可以操纵蛊虫的江湖人属实算不得什么,他唯独怕的是被姐姐抓到——路到中途他纠结反复了几次,说实话并没有做好与姐姐相认的准备,可想要见她的心又无比雀跃。 但他得知姐姐就在京城,实在无法冷静,什么生死已经抛之脑后,只盼着见上姐姐一面。 双脚落在院落的墙上,这儿视野盲区,便是定睛一看,也只觉黑漆漆一片,人混在其中难以辨别。这个位置也绝佳,就在夏鲤的院落。 王府属于姐姐的味道浓重,角落都有过她的印迹,听到她在这儿住了怕是得有半个月,心里便是十足的不好受。 低头看,那院落还种着颗梅花。屋檐下两盏花灯,泛着暖黄的烛光。门窗是糊纸的,还能隐约看见个轮廓。她低着头,似乎在擦拭春水剑。 风动,她的身影便是一晃,夏屿都要觉着这怕是自己的梦,大风吹来,灯一灭,全都是虚幻。恨不得直接跳下去,把门推开,热切地喊声姐姐,把她拥入怀中又亲又咬才好。他属实是想象了无数次重复的场景,也许在某个巷子里、某个转角、某棵树下。总之他会迎面过去,磊落地叫她,甚至大胆点,亲她一口。 醋、醋! 夏屿从那次活下来后便定下心,绝对不能再骗姐姐了。 就算自己真的会出事,也不能一直瞒着她反而会叫她更加心伤。况且此次是最后一程,往后自由了就可以陪着姐姐不问其他。 可是真到要相见时候,又不知道怎么面对姐姐的眼睛。想到上次姐姐哭得那样厉害,抱着他要他别走,自己却连头都不敢回。可想而知姐姐会如何伤心,他自己都要唾弃厌恶自己,现在真是踌躇不安…趴在墙上只敢痴痴看着姐姐的剪影。 真是太没出息了,他在心里骂自己。 可是越靠近姐姐,心里的不安越发浓重。这也许就是近乡情怯吧。姐姐似乎与萧楚澜关系很是不错,夏屿也听到了许多关于萧楚澜的事情,无非是夸赞他智勇双全,平易近人…虽然市井百姓都如此言说,但是夏屿已经默默把萧楚澜想象成一个表里不一的坏人,姐姐肯定是被骗了。 不行…他必须要跟姐姐说道! 正要跳下去,忽然传来脚步声。 夏屿立刻缩了回去,露出一双眼睛看向来人。 来人一身玄衣锦袍,不是萧楚澜还能是谁? 他走到夏鲤门前,纠结了一会儿才屈起手指轻轻叩了两下。 夏屿的牙根无端发酸。 无人知晓的地方,少年清俊的面容都要扭曲在一起莫名狰狞。 门开了。 夏鲤站在门内,乌发披在肩上,只松松挽了半截,更显淑丽秀美。夏屿远远看去,心头一荡,心里又酸又涩,又庆幸姐姐并无什么事。脸色气血好上不少,只不过眉眼带愁,夏屿见了心伤,真想过去抚平。但现在的情况,他实在是不能施展。 “殿下怎么来了?” 夏鲤对萧楚澜的到来并没什么反应,看上去倒像是习惯了的平淡。 ……习惯。 习惯? 夏屿把这个词在舌尖碾了又碾,觉得舌头都苦涩得厉害,整个眼眶都要苦红了。 “我今天遇见了…” 夏屿一愣,莫不是要把自己抖出来。 好吧,若是抖了出来他现在就可以跳出来,省的他在背后嚼舌根。 这不是夏屿胡思乱想,他今天确实有些冲动了,把剑指着一个王爷,属实是大不敬。他们天家人不最在乎颜面二字?萧楚澜说他坏话也情有可原,但夏屿不接受这帽子扣自己头上。毕竟面对的是姐姐,不是其他人,其他人怎么看他都无所谓,只有姐姐…只有姐姐不能讨厌他… 其他人死了活着无所谓,讨厌他喜欢他什么都无所谓!除了姐姐…姐姐不能讨厌他! 萧楚澜顿了顿,竟然是把话咽了下去,“今日见了使节,回来便听说李姑娘心情不佳,可是在杨府遇见了什么事?” 夏鲤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殿下外面天冷,请进来吧。” 他们身影顿了顿,门便合上了。 夏屿蹲在墙上,几乎崩溃。但忍着悲愤,屏息凝视去听里头的声音。 “……今日在杨府,杨夫人意外落水,杨尚尹下水救人,他运了轻功,我又试探了几回…”她的声音低落又紧绷起来,“我能确定,杨尚尹便是我的仇人。甚至与我交过手。” “我只与他交过手,他的武功路数很是克制我的武功。” 夏鲤的声音哑了下去,“他的武功很强,而且…我不知道该怎么破。” 夏屿攥紧了墙上的瓦片,然后他听到姐姐说。 “殿下,我有些没信心。” ……姐姐何曾与人言弱过? …不行,夏屿摇摇头,自己怎能怪罪姐姐与别人亲近,更重要的…更重要的应该是姐姐现在很苦恼才对——可是可是,还是好难过。 “没事,”萧楚澜道,“他再难对付,我也定会护好你。” 他的声音温温和和的,没有什么大义凛然的语调,甚至不算个承诺。 往那看去,两个人的剪影交迭。 …… “殿下不必如此——” “并非空话!”萧楚澜急切道,“我说过,你我是好友,自然会尽全力帮你。况且…我与他是政敌,迟早要绊他下台。你勿要担心,也莫着急。” “咕咕。” 夏屿回过神来,偏过头,看见一只珠颈斑鸠飞到他的身旁,正歪着脑袋看他,琥珀圆环状的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又发出一声:“咕、咕咕。” “……走。”夏屿用气音赶他。 珠颈斑鸠又歪了歪脑袋,并不走,甚至还往前跳了一步。 夏屿心情本来就糟糕至极,刚说话才注意到自己舌头都被自己咬出了血。他现在烦得恨不得开始杀生,他警告地看这鸟。 “滚。” 要是它再叫,夏屿就把他猎回去煮汤。 “咕咕——!”它仰天大叫。 屋内的人声音一顿。 夏鲤推开门,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春水剑。她的目光从梅花树扫到墙头,又环视一圈,却只看见了一只珠颈斑鸠。 ……没人。 夏鲤凝着的眉头松了下去,心想怕是自己多想了。王府戒备森严,旁人想进来已经很难,还能在自己院落更是不大可能。 她又关上门,叹了口气。“这件事再从长计议吧。” “嗯。” 萧楚澜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殿下,可是发生了什么?”夏鲤看着他。 萧楚澜回过神来,摇摇头:“并未发生什么。只是…好奇李姑娘之后的打算。” 夏鲤垂眸抚摸春水剑剑身,“报完仇,我想找到他,之后找个地方隐居,或者到处走走。” 这位“他”自然是夏屿。 萧楚澜了然,失声一笑。夏鲤茫然,并不明白他为何忽然笑出声来。抬眼看他,却见他满目失落无神。 “这样啊…挺好的。” …… 夏屿早已经运起轻功,逃离了这里。他那是不敢多加停留,怕自己冲动之下做出什么。那珠颈斑鸠也因此逃过一劫。翻过一道矮墙的时候还被绊了一下,夏屿狼狈地跌倒在地上,狼狈得不像个会武功的江湖人士,若是有人晓得他堂堂赤魈翻墙还能摔倒,那真的贻笑大方。的亏路上无人,要不然他真的会发脾气。 他心底烦躁无比,恨不得拿剑砍树八百回消消火气。想到姐姐与他那般亲密,又没有姐弟这样的身份阻碍。就那般光明正大,逢人说是客卿,客卿…往后还能光明正大说些其他。 …凭什么。 凭那萧楚澜是五皇子,甚至是最有可能当皇帝的一位。身份自然高贵。若是做了王妃,那能给她的是静王府的庇荫,再往后呢?是皇权,是千军万马,甚至是江山社稷。 又凭他谈吐不凡,温煦有礼,不似江湖人言语粗鲁。 再凭他不会瞒着身份,叫她伤心。 …… … 夏鲤一早天还未亮便被叫去皇宫,要与萧襄作伴,听说还有一位郡主。她准备齐全,将春水剑绑成腰带状,坐上马车就出了门。 与此同时,夏鲤前脚刚走,夏屿才从铜镜前挪开目光,他决定了无论怎样都要跟姐姐见一面。但自然是不能唐突,好在他比较白,不必学其他人涂抹胡粉。马尾绑起来,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有时候又歪了。夏屿以前可能翻桌不干,现在却是盯着铜镜不敢敷衍。 他虽还是易容的“李见微”,可皮肤状态回到了十五六岁时候,便是面部的轮廓都退回几年前。与她所熟知的李见微自然有所出入。 但用的发带是姐姐送他的,姐姐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 套上灰鼠色的披风…抱着小鱼,夏屿就这样出了门。他老老实实蹲守在静王府附近一个时辰,小鱼在旁边咬尾巴转了百来圈,把自己都绕晕了,趴在地上睡了好一会,夏屿都没见着夏鲤的身影。 他想,姐姐肯定是在院落里练剑,不出门也正常。 虽然并不想要进王府,但是属实是等不到姐姐心里着急。捞起小鱼,警告了几声要他千千万不能叫出声。然后潜入王府,在角落蹲了半天,还是没有看见身影。 直到听见附近一个扫地的侍女问:“李客卿怎得不在院里?” 另外一个侍女道:“你怎得不知道呀,李客卿公主不是身边的红人嘛,今儿个一早就被公主接去了呀。” 夏屿石化当场。 心寒…(2k7猪猪加更呀~) …… “我也参加陛下的寿宴吗?”夏鲤疑惑道,看着眼前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其中一个女孩眉心点着花钿,明媚如春正是寿阳郡主,姓楚名月。另外一个自然是萧襄。她们两位是自小长大的闺中密友,性格相像,拉着夏鲤聊化妆,没一会就混熟了。 这两个姑娘看着她,一脸期待。 “可是我只是门客,并不是身居要职的官员…” “哎呀,没事。我问过父皇能不能带好友来了,父皇乐呵呵一笑,说该不会是五哥的客卿?我说对呀,父皇就一挥手说,既然是朕五十大寿,普天同庆的好时候,那便没这么多讲究。”萧襄演绎了一下,兴冲冲道。 这……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楚月也疯狂点头,“去吧,到时候,我为你梳妆打扮。”楚月也是一个怪性子,平日里最爱的事情是给别人化妆,最大的梦想是当天下第一妆娘。她是听萧襄说认识了一个美人才进宫的,见到夏鲤那刻就知道自己来的不亏。 这时,一个穿着宫装的女人走了过来,脸上未施粉黛已然美若天仙,眼角虽有了细纹笑起来却多了成熟的温和。 与杨尚尹至少有七八分相像,莫说相像,怕是性转版。 “母后!”萧襄飞扑过去,楚月也带笑行礼喊一声皇后娘娘。 正是皇后杨思翊。夏鲤这些时日在皇宫未能见到她的缘故是她着了风寒卧病在床,现在看来脸色不错,已然大病初愈。 “这位便是李客卿吧?”杨思翊带着笑看她,眼里只有对小辈的和蔼。 夏鲤行礼恭恭敬敬回答。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自己的头发上,才慢慢下移放在脸上。 夏鲤听见她笑道:“李客卿与阿襄说的真是一无二致。” 萧襄笑了,挽住杨思翊的手臂:“那是那是,母后我看中的人自然不差呀。” 夏鲤被说得有些不自在,又见母女这样亲密心中有些羡慕。可偏偏又是仇人的姐姐,心情委实复杂,垂下眼睛,嘴唇微抿。楚月看见了,凑过去小声道:“皇后娘娘夸人都是真心实意的,千万别不好意思。”说完还补上一句,“你确实好看呀。” “呵呵,都听到啦,你们三个花一样的姑娘都美极了。” 杨思翊与夏鲤想象中还是有些出入,本是说她温良淑德,现在看来,反而有些活泼。同着两个喜鹊似的女孩聊得喜笑颜开,毫无皇后的架子。甚至很照顾夏鲤,还把话题往她身上引。 “听说李客卿昨日去了杨府赏画。” “回皇后娘娘,昨日确实去了杨大人府上观赏他的书画藏品。” “哦?李客卿可有最是喜欢的一副?” 夏鲤不好书法,偏爱画作。她在书斋扫了几圈,看来看去最是喜欢那张青梅图。 她回答:“是一副青梅图,枝头的青绿几乎垂下,将落未落。下头摆着石桌,两个瓷碗,总叫人回想起幼时与…家人玩趣的日子。” 杨思翊的笑容凝滞一瞬,又笑道:“岂不是那张提字「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的青梅图?” “正是。” 她不再继续话题,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她招呼三人去她的寝宫歇息。到底还是大病初愈,到了寝宫便在软榻上落了座,侧着身子喘了会气。待到宫女端来热茶与点心,她起身亲自给三个姑娘斟茶,夏鲤忙要接手,被她轻轻按住。 “我来。”杨思翊道,“躺了这些时日,手脚都僵了,做些事反而舒坦。” 她斟茶动作很慢,手腕微颤,呼吸带喘,茶水却是未有洒下一滴。 三人便捧着茶盏,暖着手。北方的二月,呼吸都带出白气,殿内的炭火啪嗒响了一声。 “李客卿听说你是南方人,在这里过得可还习惯?”杨思翊语气随意,侧卧在榻上,脸微微泛白,身旁的宫女为她按摩。 “习惯的。” “那就好。”她闭上眼睛,半晌开口:“听说李客卿有一个弟弟?还会雕刻的技艺?” 夏鲤点点头。 “如此…极好。”她想起什么,睁开眼睛:“听说昨日,杨夫人落了水,着了风寒,后日的万寿圣宴是来不成了。” “嗯,我也听说了。那真也是巧了,赶在这个时候落水。乞丐讨食还得看看黄历挑着点出门呢。”萧襄嘟起嘴巴,语气颇为怪异。 杨思翊一拍床榻,面色微愠:“阿襄,胡闹。” 萧襄抿唇,有些委屈,但还是乖乖道歉,把脸埋到杨思翊臂弯里。“母后莫气坏了身子!我再也不胡说了!” 杨思翊粗喘了几口气,又略带歉意地看着夏鲤,“对了…李客卿今晚留在这儿吧。”她又看向萧襄,“后日便是万寿圣宴,虽说你父皇无拘,但规矩还是有的,阿襄可不能每日带着客卿胡闹嘻耍,届时到了圣宴出了糗我可帮不了你。” “知道啦知道啦!谢谢母后!那我带着她们两个去我宫里啦!”萧襄凑过去香了口杨思翊,便起身左手右手拉着夏鲤和楚月奔了出去。 杨思翊收回目光,虚虚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宫殿内金炉吐烟,风打窗棂,宫女轻着脚步关紧窗户。 空荡荡的屋子,分明富丽堂皇,却无处不透着冷气。 良久,她几乎都要眯着眼睛睡去。 “皇后娘娘,殿下来了…”一个宫女走了进来,连忙跪下,身子发颤。 “不见。让他走。”杨思翊睁眼,声音微冷。 外头却闹了起来,有宫女道:“殿下!娘娘正在歇息,这是不得进来的!” 下一刻她啊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杨思翊支起身,往门口望去,外头冷风雪吹,带来一道声音。 “母后见得了萧襄,亲儿子却是见不得,这是什么道理。” ……… …… 寒风凛冽,冷雪漫漫落了满地,堆起尺高的雪层。雪层微动,野猫探出头,晃了晃脑袋,雪簌簌落下。它左右看了眼,而后一跃,灵活地跳到了树上。 它望着对面,同样被雪层掩埋却高高耸起的地方。 “喵?” “阿秋!”夏屿实在受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又赶紧捂住嘴巴,眼睛圆溜溜盯着对面的野猫。 “嗯?你可听到了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没有呀。” “那怕是我听岔了吧,应该是附近的野猫又跑了进来…话说李客卿现在还没回来呢…” 夏屿捂着被冻得发红的脸,低头看几个侍女正在扫着院落的积雪。 他在这里等到了翌日的清晨,头上衣服上堆满了积雪,小鱼早就受不住被他送了回去,想来怕是正躺在暖烘烘的火炉旁哼哼哼睡着觉儿。 而他心寒至极! 等不到姐姐,自己拾掇了许久的头发被融雪打得湿透。 他叹了口气。 今日见不着姐姐,但又不是此后见不着…… 可是,他好想看见姐姐,便是不相认,偷偷躲在角落瞧上一眼也好。不见着姐姐,怎么晓得她过得好不好?皇宫那种吃人不吐骨的地方,姐姐要是被人欺负怎么办? 不行,他得去找姐姐! 可一回到会同馆便被段叔拦了下来,“皇宫戒备森严,高手云密,你若是如此大意冲动,失了性命怎么见你姐姐?” 夏屿压低了眉眼,整个人的精神都低萎下去。 “对了,这两日需要你去办一件事…” 圣宴 …… 后日。 万寿圣宴乃普天同庆的时候,到了这日京城全城都张灯结彩、歌舞升平。 夏鲤还未出门便能听到外头惊天动地的声响,因着皇帝五十大寿,颁布了新的法令,许多杂税都有减免,对于老百姓来说是比所谓皇帝寿诞更大的喜事。 楚月一早便来了王府,把夏鲤按在妆台前坐了足足一个时辰,从敷粉描眉再到点唇绾发全程亲力亲为,在旁跟着的小侍女想帮忙还被她叫开。楚月那双巧手在她脸上、发间游走。眼神专注近乎疯狂,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慊弃她的眉型生的太冷,要么多添几笔生暖,一会儿又称赞,她皮肤底子好,不必上太厚的粉,可不上粉又觉着不出效果。来来回回折腾了许久,夏鲤干巴巴坐着,说道不需要这么讲究… “怎么能不讲究?不许不讲究!美人就该好好珍爱自己的脸,整日素面朝天岂不可惜?今日这样的盛宴一年一次,你又是第一次参与更不能含糊。” 夏鲤盛情难却,也不会扫兴,就看着铜镜前的自己发呆。 眼前这张脸熟悉又陌生,这么久了,她一直藏着自己的原本样貌。现在,她都快要想不起自己原本的模样了。 ……阿屿会不会都要记不起她的长相了? 楚月后退了两步,夏鲤从铜镜里看见她带着审视的目光。 “嗯…”她手里还捏着一支未插上的步摇,嘴唇微张,嗯了许久。“好像还差点什么…喔,对了对了,点上一点朱砂还有什么呢…哦!”她一拍手掌,连忙问道:“李姐姐,上次我见你戴着一支素簪,我看可以派上一点用场,这妆面实在艳丽,用上素簪中和一下。” 夏鲤点头,小心将自己放好的簪子递了过去。然后任她装饰。 终于,她又退开几步,笑道:“大功告成!” 夏鲤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镜中人云鬓堆鸦,若远山薄雾,春水裁剪。肩前两攒红珠结发垂着。眉心一点红朱砂,眼波流转间清冷如雪的寒冰顷刻化作清艳红梅泠泠春水。唇上点了薄薄的胭脂,恰似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瓣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绯色。衣裙也是彩绣辉煌,与平日里的素白衣裳全然不同,近是大相径庭。身上穿着雀金绣花交领襦裙,外罩银白纱衫,腰间束着绛红软带。恍若神仙妃子,清冷绝艳。 夏鲤都没有看见过这般的自己,霎时间呆愣话吐不出一字。 楚月扑上来抱住她的肩,声音都在发颤,“太美啦…!这绝对是我今年,哦不!这两年来最满意的一次!好姐姐你以后能不能让我每天都来玩一玩!”她真是恨不得把夏鲤装裱起来每日观赏! 夏鲤含羞一笑,眸光流转,夸她化妆厉害。楚月得到认可倍受激励,拉着她的手转了好几圈说要让还在皇宫里的萧襄好好看一看。还说今日满京城的女眷都要被我楚月的妆面压过一头。 笑闹了有好一会,外头的雀鸟叽叽喳喳叫,她们往天一望,也知道快到正午,得快些动身了。 甫一出门,外头的春光和暖风尽数向她们涌来,院落前站着两个人。正是齐安与萧楚澜。 “今儿个都穿得人模狗样的。”楚月锐评。 是了,齐安今日换了身胡青色锦袍,腰间佩戴软玉,难得的,发型梳得一丝不挂,手中的折扇都换成了镶着玉石的。他见着了两人,远远“哟”了一声,啪的一声合拢扇面,三步并作两步凑上来,绕着夏鲤转了一圈,啧啧称奇:“楚妹妹这化妆手艺愈发精进了,让我好好想想怎么夸才不算辱没,嗯…咱们李姑娘李姐姐今日简直……”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折扇往掌心一拍,感叹道:“当真是明眸善睐、仪静体闲、华容婀娜…嗯!简直是月宫嫦娥下凡来赴宴的!楚妹妹也是厉害,今日能把李姑娘这样的冷美人点化得叫人不敢直视,厉害厉害。” 楚月哼哼笑,得意地扬起下巴,正要自夸几句。齐安却拿扇子一指她,“不过先别得意,主要还是人家底子好,你这顶多是锦上添花。” “哎!你!”楚月气得跺脚,扬起袖子就要揍他,齐安也面色不改依旧笑嘻嘻,轻轻往旁边一闪,这一闪也就让出了后边的人。 萧楚澜今日一身玄色蟒袍,寒玉束腰,金冠拢发,多了几分天家子弟的矜贵肃穆。然而一双紫眸却是怔然直勾勾望着夏鲤。 “愣着干什么呢,怎么看呆了?”齐安凑过去,拿扇子敲打他的肩膀。 夏鲤疑惑,也问他这是怎么了?难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东西?现在可以取下来… “没有!”萧楚澜连忙摆手,以袖掩面,连忙背过身去,“天色不早了,我们快些入席吧。” “楚澜哥哥,你怎得不夸夸我这妆面?这一身衣服我可是有好好给李姐姐搭配…” 萧楚澜转过头,草草扫了一眼,“李姑娘…今日确实与往常不同。”而后便脚下加快了步子。 夏鲤倒是不在意他们三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心里盘算着其他的事。 路上楚月说今天可是有人想要献上传国玉玺,真是好不期待。 齐安一拍扇子,“那真是不得了…这传国玉玺失踪七十多年,还能找回来实在是罕事。” “……” 萧楚澜沉默无言,一路的反应都好生奇怪。 “李姑娘,你不好奇传国玉玺嘛?不好奇是谁找来的传国玉玺吗?”齐安凑过来问。 夏鲤摇摇头,“我无所谓。” 传国玉玺与她何关?是谁找来的都无所谓。 这万寿圣宴摆在一处广场上,今儿个天气极好,老天也是赏脸。主座设在高阶之上,两边各有宴席,是皇亲国戚与一品大员的席位。萧楚澜自然在其中,他坐在那儿,与下方的三人远远对望。身边还有大皇子萧胤誉与公主萧襄以及其他的皇子公主二皇子萧邯三皇子萧晏四皇子萧旭安,比萧襄稍大的二公主萧长今…以及首辅杨尚尹。 中桌区坐得是二三四品官员以及家眷,还有…皇帝特许入席的宾客。譬如夏鲤。 齐安是二品官员六部尚书之子,自然坐在这儿,楚月乃郡主也是自然,这宴会倒是没有什么规矩,三人结伴入座并成小排。 夏鲤正看向那里,目光便与萧楚澜对视,他飞快地别开眼睛,端起桌上酒盏一饮而尽。 “我看楚澜哥哥今日是要醉成泥人呀。”楚月凑过来给夏鲤斟了杯桂花酿,夏鲤接过浅浅抿了一口,清甜味美。她的目光不动声色环顾四周。 圣宴在鼓乐齐鸣中正式开始,先是百官朝贺,山呼万岁。皇帝今日穿着一身吉服,虽年过半百生了一头白发,可面上挂着和煦的笑意,抬手让众卿平身。他先是举杯自饮,又吩咐内侍给每张案桌上添上御酒,而后拍手。 歌舞开场,先是一队身穿彩衣的舞姬鱼贯而入,教坊司的乐师奏起《万寿无疆》,笙箫齐鸣,声势浩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上的气氛便松泛滥下来。杨尚尹端着酒盏,不紧不慢的从自己的座上站起身,沿着御道缓步上前。行至御前,撩袍跪拜,举盏过额,朗声道:“臣杨尚尹恭祝陛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愿我北越江山永固、社稷长安。” 皇帝下场笑着虚扶着他起身,“爱卿快快起身!”又赐座在身边,两人就隔着一方小案对饮起来,言语颇为亲密,甚至抬手拍了拍杨尚尹的肩膀。杨尚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时而颔首时而应答,姿态不卑不亢。反倒是皇帝说道兴头哈哈大笑。 皇帝的身旁最近的自然是皇后杨思翊,她坐着不说话也不动作,今日穿着一身正红鸾凤宫装,妆容精致面色却透着虚弱的薄白。 眉眼间满是疲惫,看上去憔悴无比。反而是近处的几位妃子,譬如贵妃,笑得明艳如花。 真是奇怪的气氛。 作者:其实描写这么多外貌是方便我自己约稿(捂脸)!古风阿鲤想想就很美 我要她 夏鲤默默收回目光。 歌舞轮番上过几巡,终于轮到公主萧襄登台。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襦裙,发间簪着朵碗口大的牡丹,怀抱一把凤颈琵琶,在中央款款落座。指尖拨动琴弦那刻,满场喧哗消散。她弹得一首《贺圣朝》,情至真切,叫皇帝龙心大悦,连夸了三声好,又吩咐赏赐,萧襄喜滋滋抱着赏赐回自己的座位,朝着夏鲤三人疯狂眨眼睛。 接下来各种敬酒、寒暄,还有一些官员家眷上台表演,夏鲤第一次看这样的场面,自然颇有兴趣。可身旁两位却是无精打采。 齐安用扇子掩住嘴小声抱怨道:“真是无聊,这样的场合一年又是一年,没什么区别。节目除了这三样还有什么?早知道装病不来了。” 楚月也深有同感,托着腮帮子恹恹道:“去年好歹还有陵雪姐姐在,她组织姊妹们的歌舞总是能惊艳满座,连陛下都站起身连连鼓掌。今年…除了阿襄,就没有其他搞头了。” 陵雪姐姐? 夏鲤侧过头问:“陵雪姐姐是?” 楚月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惆怅:“是于家的于陵雪姐姐,人生得美极了性子也有趣,可惜是个痴情种,几个月前她的未婚夫…那个了。”在皇帝寿宴说死此类的话自然不行,她用眼神暗示了一下。 “然后,她伤心欲绝之下就…出家了。如今青灯古佛伴着,怕是这一辈子都不会回京城了。”夏鲤想起那日在寺中见到的于陵雪与沉知节,那时沉知节说放下过往,她便割发断情…没想到到底还是没能放下。夏鲤心中不免唏嘘,但… 她垂下眼睛,不再细想。 楚月很快也从怅惘中走出来,毕竟她不是伤春悲秋的性子,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忽然向齐安悄声道:“齐大公子,今日安家的洛小姐好像没有来。真是可惜了,你是不知道那是怎么一位妙人…” 齐安闻言脸色一变,嘁了一声以扇掩面,“可惜什么,我对她可没有兴趣。这一辈子我是不可能娶女人困于后院中——”他忽然想起夏鲤还在身边,连忙闭嘴。果然见夏鲤脸色变得严肃,立刻赔笑一声。“呵呵~玩笑话玩笑话~” 夏鲤幽幽叹了口气,真是许久没有见过洛锦玉…不知道她可还好。对于这样一桩婚事,她定然不会就这样任人摆布吧? 夏鲤望向高台处,皇帝脸上又透出分无聊之色,身旁的皇后不知何时离场了。 怕是身子突然出了问题。 至于杨尚尹…似乎也是一副乏味无趣的模样,整个人呆坐着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再看看旁边的大皇子,他穿着一身的黑,脸却白如银雪,嘴角挂着和煦的笑,正在给萧楚澜敬酒。 萧楚澜接过后似有所感,与夏鲤对视。夏鲤颔首算是打招呼,而后便掠过看其他人。 宴会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渐至尾声,案上的菜肴都上了几回。楚月叹了口气,把下巴搁置在交迭的手臂上,百无聊赖道:“还说有传国玉玺,我可是很期待。到了现在,结都要结束了…玉玺的影子都没见着。” 齐安慢悠悠打了个哈气,懒洋洋道:“说不定是有事耽搁了,或者作为大轴出场。毕竟可是传国玉玺,肯定是不能随随便便对待。” 楚月轻轻哼了一声,半开玩笑道:“怕是压根就没有玉玺,瞎整的噱头罢了。这种事往年又不是没有过。随便找个虫子还说是什么圣蛊,哄得陛下封赏一片…”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只有夏鲤和齐安两人听得到。 这话若是有心人听去了,真是要惹出大祸。虽压低了声音,齐安还是用扇子敲了敲她的脑袋瓜,示意她闭嘴。 夏鲤对玉玺不感兴趣,至于真的有没有,也是与她无关。只不过,扫视一圈,周围的人反应倒是很有意思。尤其是皇帝,侧头问了几次,不知是什么,只晓得太监弯腰回答后眉头就皱的厉害。 皇帝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打着,节奏越来越快,气氛压抑了起来。 看来全场的人都在等着传国玉玺。 夏鲤看向萧楚澜,果见他眉头紧蹙。 心想他负责接待贵宾,按理说是与所谓“奉传国玉玺”的人有过接触,现在这传国玉玺还没有送来,岂不是会给他招来祸端? ……不行。 夏鲤还指望他之后能清算杨尚尹呢。虽说希望并不全然寄予,但到底是最为保险的。 最后,正要宣布这次万寿圣宴结束时,忽然外头传来一阵骚动。 许多人扭头看向御道尽头,夏鲤顺着众人目光看去,便见一个少年从尽头处不疾不徐地走来。 来人穿着一身精致的玳瑁乌金衣裳,衣襟与袖口皆以银线绣着繁复的流云纹,腰束墨色革带。 步履从容,不急不缓,如同漫步庭院那般自在。偏偏披着银鼠披风,发间绑着根红色发带,在风中猎猎翻飞,更衬得少年英姿挺拔,明艳逼人。走近一看,那脸虽是算不上天人之姿,可极其清秀,脸若秋月剪水,一双黑瞳冷目显出几分邪气。真是叫人分不清这是那幅壁画中走出来的少年将军,还是话本子里钻出来的小妖狐。 他手中捧着个紫檀木匣子,四周包金,盖面浮雕着盘龙。 少年走到御道中央,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单膝跪地,将匣子高举过顶,声音清亮,“草民李见微,携传国玉玺叩见陛下。” 听到熟悉的声音与名字,夏鲤才缓过神,猛地坐起身,膝盖撞在案脊上发出砰的闷响,案面的饭菜酒饮几乎全要翻倒。她却只是睁大了眼睛,死死望着中央跪着的那个少年身影。 夏屿?! 那是夏屿!!绝不会认错! 那张脸是李见微,虽看上去年轻了几岁,可是她绝不会认错!那声音也是!而且他发上分明绑着的是她四年前亲手所做的发带!!每一针每一线,她都凝着最大的爱意,她不可能认错。 就是夏屿!! “夏……” 楚月一把把她按住,拉着手臂往下拉,同时压低了声音急切道:“李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所有人都在看着你啊!”夏鲤这才惊觉周边已经有不知多少道目光投了过来,除了那位少年。 夏鲤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握住楚月的手,几乎落泪。 高台上的皇帝已经站起身来,眯着眼睛将底下跪着的少年打量了许久。半晌才缓缓开口,“李见微?哼…传国玉玺既在你手中,为何姗姗来迟?你可知我这满朝文武以及家眷数百人,在这等候多久?” 这话可真是一把巨刃悬在头顶,若是回答不好那真是要砍头株连九族的。 台上的少年还没开口,皇帝身边的一个贵族忽然站起身来。 那人约莫六十出头的年纪,须发皆白,双目却精神矍铄,一身公袍,正是开国大功臣的后代,定北侯王瀚霖,他走到御前,在所有人以及皇帝惊讶的目光下下跪。 他的声音洪亮而急切。 “启禀陛下,老臣方才得到消息,臣的孙儿从城外赶来赴宴,途中遇上了一伙贼人,车马被劫,护卫死伤大半,若非这位李少侠路过出手相助,臣那孙儿怕是已遭遇不测!!李少侠是为了救人才耽搁了时辰,是老臣的错,恳请陛下明鉴!”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交头接耳之声四起。定北侯王瀚霖在朝中德高望重,从不结党也不轻易替人说话,他既然亲自站出来为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作保,那便绝无虚言。 皇帝微微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几遍,忽然鼓掌笑了起来。“好!好好好!年少有为,侠肝义胆!倒叫朕想起年轻时候也曾单枪匹马追过山匪。”他重新入座,已经有人从夏屿手中接过匣子放在皇帝桌案上。 皇帝打开一看,不过半晌便笑着合上。 “只不过也是可惜了,你这边赶路,饭也没吃上一口,精彩的歌舞也是没看上一眼。”皇帝撑着脸笑道,“朕向来赏罚分明,你救了定北候的孙儿,又远远千里赶来送上玉玺,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朕内库里的金银珠宝,珍奇古玩,随便你挑。” 夏屿已经站起身,抱拳恭敬道:“陛下谬赞,皆不过是举手之劳。玉玺奉上,乃归于社稷。至于定北候的孙儿,见人遇难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一切不过分内之事,原不配讨赏。” 皇帝哈哈爽朗大笑,大手又是一挥,豪气无比,“朕说要赏便赏,你不必推辞!要什么,尽管提。朕内库千千万珍奇宝贝,你若是感兴趣,朕叫人带你去。” 夏屿沉默片刻,像是在认真思索,而后环顾四周——高台上的皇子公主,左右的文武百官,勋贵士族。 扫过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有看向夏鲤,夏鲤耳膜嗡嗡作响,胸腔里头的空气几乎要被一寸一寸抽走,当夏屿掠过自己时,她几乎要尖叫出来。 “可想好要什么了?”皇帝轻笑。 “陛下,”夏屿回答,声音掷地有声,明亮如泉,“金银珠宝、珍奇古玩,草民都不要。” “哦?那你想要什么?官爵封赏?” “草民不要。”夏屿摇头,而后抬眼,黑瞳如寒星闪烁,“草民确实想要一样宝贝,无需去内库,就在现场。” 他转身,手指不偏不倚指向夏鲤。 那双纯黑眸子灼热似火,以燎原之势向夏鲤扑来。 “我要她。” 重逢... 满座死寂,数百道目光越过夏屿汇聚在夏鲤身上。 夏鲤与他对望,几乎一模一样的眸子要融成一处去。夏鲤眼中带泪含水,却见男孩目光闪躲。 “我要她,”夏屿转过头,朝着皇帝道:“我要她发上那根素簪。” 夏鲤站起身,在所有人目光下拔出那根平平无奇的素簪,那根他亲手所制送与她后佩戴了整整七年有余的簪子。 夏屿静静地看着她,并无什么表情,好似两人只不过是刚见过面的陌生人。 “……好。”夏鲤双手捧着那根素簪,走到夏屿面前。 她握着簪尖,将簪头递向他。 “可否冒昧一问,”她盯着夏屿,“为何少侠只要这根簪子。” 此话一出,台上的皇帝也被勾得颇有兴趣,“朕也是好奇,难道这根簪子有甚么仙法?” 可少年只是轻轻摇头,伸手握住簪头,慢慢从夏鲤手中抽出那根簪子。 那根簪子放在掌心,被他小心抚摸。 他说:“因为簪上去很美。” 很简单而直白的理由。 “是吗,”皇帝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扫动,又看了一圈自己的孩子们,大皇子漫不经心,二皇子等几位也是看戏的神情。两位公主均是失神地盯着下边,也不知道是看求簪子的女主角还是男主角。最后又看向失神的萧楚澜,问道:“楚澜,你觉着这簪子如何?” 贵妃慌了神,压低了声音喊道:“陛下!” 皇帝却是不理她。 萧楚澜回过神,扫了一眼满眼警告的母妃,道:“儿臣以为…李少侠此言有理,确实…簪上去很美。” 皇帝也不多说,抬抬手让他入座,延长了这场宴席。依旧是歌舞升平,鼓响乐鸣。 夏鲤与他隔道对望,久久不能挪开目光。旁头的齐安和楚月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楚月轻轻扯了扯夏鲤的衣角,“李姐姐,这是怎么回事,你可是与那少年认识?” 何止是认识。 她不舍得收回目光,遥遥看着夏屿,见他眼神闪烁颇有些心虚模样,轻声回应:“他就是我弟弟。” “弟弟?!”她惊恐出声。 “嗯,怎么了?”夏鲤终于挪开目光,疑惑地看着楚月。 楚月轻轻捂住嘴巴,不敢说自己刚才觉得他们目光对撞之间好似火光四射,美女俊男,她竟是有点觉得相配! “没事没事…就是觉着你弟弟跟我想象中不大一样…”她看了眼夏鲤,见她频频看向夏屿,眼神复杂,多得是柔情,旋而悲伤。不禁问道:“你好像从未与我们提过你弟弟会来这儿…”还带着传国玉玺。 夏鲤失语,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夏屿竟来了京城,不知道他还带着传国玉玺…更不知道今日会以这样的形式重逢,还假装不认识她的模样。心中又喜又恼。五味杂陈,甚是复杂。 又焦灼着期待宴会结束,好叫她去找夏屿。 还有…她抬头看了眼萧楚澜。 ……他应该早就认出了夏屿才对。 皇帝饮了几杯酒,实在快意无比,又与首辅杨尚尹闲谈几句家常譬如关心他那落水的夫人…终于抬手示意宴散。内侍尖细的嗓音拖长了尾调,宣布万寿圣宴结束。满座宾客行礼而后离席,数百人乌泱泱一片。 夏鲤几乎是皇帝起身那刻就站了起来,目光落在人群后的夏屿身上,他的脸被人影割裂成几块零碎细片,只有模糊的轮廓。她几乎要喊出声,提着繁复的裙摆就要挤进人群朝夏屿奔去。 “李姑娘!”她被人从身后一把握住了手腕。 她回头,对上那双紫眸。正是萧楚澜,他呼吸急促,金冠都有些歪斜,想必是跑下来的。 “李姑娘,我并不是…不是故意要瞒着你。那日在会同馆我见到了李见微,心中怀疑是他,但不敢确认,更怕贸然告诉你反而叫你空欢喜一场…” “殿下不必解释,”夏鲤打断他,“这绝非殿下的过错。他既在京城却…不与我相见,他不见我你即便告诉了我又有何意义?不过,无论如何,我们已经重逢,这便是极好的好事,殿下我是极其尊敬你的,你莫要自责。” 她说着便回过头望向夏屿方才坐着的位置,可那案上只有酒菜,人却是没有见着。 他走了?! 夏鲤急切地扫了几圈周围也未能看见那身玳瑁乌金衣裳,那根红色发带,银鼠披风…那道叫她又爱又恨的身影竟是又趁她不注意烟儿似的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殿下,我得去找他,晚些再与你们相会!”她挣开萧楚澜的手,提着裙摆便往人潮中挤去,步子越来越快,几乎是在跑。 齐安在身后用扇子指着,“哎!李姑娘!你慢些!莫摔着了呀!” 楚月也跟着要追过去,却被也跑下来的萧襄拦住。 “这是怎么了?!”萧襄实在是不明就里,方才还不是跟萧楚澜手拉手好好的? “怎么李姐姐跑了?”她疑惑无比。 远远看见夏鲤与兄长亲密,她还在暗自庆幸,那黄衣少年显然对夏鲤有意,可夏鲤却与兄长牵手,选择了谁岂不是很明显?可暗喜不过一刻,夏鲤就一个人跑了出去,只有萧楚澜愣在原地,眼神掩不住失落。 楚月道:“李姐姐去找那个人了。” “那个人?方才那个献上传国玉玺的?”萧襄大惊失色,看来自己完败了! “对,那是李姐姐的弟弟。”楚月有些可惜道。 “啊。原来是姐弟…”萧襄面上一喜,看向萧楚澜,却见他完全没有一丝笑意。她凑过去,道:“楚澜哥哥你莫要担心,那是李姐姐的弟弟。” 又不是心上人,只是亲弟弟,所以你还有机会呢! 言外之意如此明显,萧楚澜怎会听不懂,可是他摇摇头,没有说话。 夏鲤这边逢人便问有没有看见方才那个献玉玺的少年,一身黄衣头上绑着红色发带。连端着盘子退场的宫女都被她拉着问了两次。多数人摇头说没注意,也有几个指了指御道右侧的一处偏廊,说是方才好像看见有个穿黄衣服的少年往那边走去了,走得极快,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夏鲤不愿意错过,顺着指点的方向一路追过去,穿过几道门,路上的人越来越少,他们看她的表情怪异但夏鲤一个也不在意。她走得越来越快,路也越来越窄,喧嚣的声音被她抛之耳后,渐渐就到了无人的地方。 直到走到尽头…到了一处很荒废的破旧偏殿,殿门虚虚掩着,朱漆脱落大半。门环也是锈迹斑斑,显然无人居住。 夏鲤放慢了脚步,轻轻推开门,陈旧的木轴嘎吱一声,惊起了屋梁上栖息的几只鸟,扑簌簌翅膀飞远了。 殿内空荡且暗,只有几缕光柱透了进来。她迈开脚步,朝里头走去,心跳如擂鼓,夏鲤试探着开口。 “夏——啊!” 屿字还未出口,一只手便从身后伸出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力道极大几乎把她整个人往后拖倒。夏鲤眸光一闪,屈肘往后撞去,却被人识破了似的化解开了力道。那只手扣住她的腕子往上一折,另一只手往她腰间绕过,整个人便被紧紧箍进了怀里。 那人把转身把她困在墙壁与他之间,动作迅捷,夏鲤本就心绪杂乱,此刻都是没有反应过来。 “……” 她被人制住动作,困于怀抱之间,来人动作倒是凶狠,偏偏胸膛滚烫,呼吸灼热。 夏鲤放弃了抵抗,抬眼看向这人。 离得太近,那双黑眸几乎占据了大半视野。 黑洞似的…没有尽头的深渊。只要望向他,就像是不断不断地倒回。 倒回时间…倒回至以前。 好像真的回到了很久以前,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被吸引,慢慢贴近。 不接吻,不做爱。 只是望着。 说,你的眼睛里好像藏着一个星星。遥远的,地球之外的星星。 对视,就像几万光年之外某颗恒星耗尽生命前发出的最后一次脉冲。那光芒穿过宇宙漫长的黑夜,穿过大气层,穿过人群,穿过数万年的光阴,终于在这一刻抵达眼底。 …他们真的重逢了。 “……” 夏鲤偏过头,掩下泪光,嘴巴还被他捂着,声音闷闷的。 “还不快放开我。” 夏屿慢慢松开了捂住她的嘴的那只手,手掌离开她的唇部时,指尖还是不由自主地蜷缩。 掌心还残留着她呼出的热气与一层薄热的湿润。 …… 夏屿心想:她的呼吸好烫。 两个人对望,沉默着。 “…没有什么话想要说吗。”夏鲤靠在墙上,云鬓散乱,几缕发丝贴在秀美的脸庞。夏屿忍住想要为她拢发,亲吻脸颊的欲望,痴痴呆呆地盯着她。 夏鲤仰着头看这个已经高出她一个头的男孩,声音平静,甚至有些冷意。 还不如让我死了 夏鲤仰着头看这个已经高出她一个头的男孩,声音平静,甚至有些冷意。 “不说话,是打算像上次那样说都是我认错了,然后一走了之,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尽头吗。” 夏屿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动,却是吐不出个字来。目光忽闪,不敢与姐姐对视,只要看上一眼,那双与他几乎一模一样,明镜儿似的眼睛就映照出他此刻的狼狈模样。黑眸凝视着黑眸,就像是两面对着摆放的镜子,将他的心虚慌张、丑陋的面目无限地照射下去… “为什么不说话!”夏鲤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酸涩。他真是不知道自己多么思念他!明明已经重逢过那么多次,自己却总是傻傻的被他蒙在鼓里。真是可笑!此刻他沉默不语,难道又是要装作陌生人?他又要玩什么把戏?她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信任他的人! “不理我,是我称呼不对吧?”夏鲤嘲弄道,“那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是江望,是李见微——” 她每念一个名字,夏屿的肩膀便往下沉一分。 “是夏屿,还是…” “赤魈?” 这俩个字几乎是一巴掌拍在夏屿的脸上,霎时间脸白如纸。 “不,不!不是赤魈!” 赤魈与他而言,绝非一个代号。那是他所有罪孽的总和,是杀人如麻的魔头…是江湖上人人唾弃厌恶的坏人。是站在被姐姐牵着手长大的男孩对立面的…另外一个人。 他不要从姐姐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不要她这样叫自己。 他焦灼地摇头,“不是…我不是…不是,不是赤魈…” “你不是什么?”夏鲤往前逼近一分,抬着脸与他对视,“你不是赤魈,也不是李见微,更不是江望…当然,你也不是夏屿,对吧?”她冷笑道,“毕竟你方才在圣宴上,看我像是陌生人。我们自然是没有什么关系。” 夏屿被这些话刺痛,眉眼压低,整个人就像一只败犬,哀声道:“没有!我们不是陌生人…” “那为什么不看我的眼睛。” 我不敢看…害怕一切的遮羞布全然被扯下,姐姐你反而会厌恶我。 夏鲤步步紧逼,夏屿步步倒退。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像以前那样,跟踪我?早就知道我在京城里,故意不见我。今日一见,耍了威风,却不认我,要我跑来找你才甘心吗?夏屿,你到底想干什么?!”夏鲤把他逼到墙上,双眸含水,满是复杂情绪,吐音浑怒,字字诛心。 夏屿摇头,“我不知道你在京城,我也不是跟踪…我…” 我有来见过你…可是我太胆小了。 姐姐,我是胆小鬼。我不敢…不敢想象被你拒绝,厌恶。也完全无法接受。我知道自己面目可憎,道德败坏,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弟弟。 夏屿继续解释道:“我来京城是有事要办,没有想到会…” “哦,没有想到会遇见我?”夏鲤替他把话说完呐,然后轻呵一声。“你说不是跟踪我,我信。不知道我在京城,我也信了。那你之前为什么每次都不认我?我是多么可怖,叫你不敢相认?!今日分明见到了我,却把我当做陌生人,怎么还是不敢认?我很丢脸吗,我让你害怕了?” 不是的,我不敢认是害怕你讨厌我。不敢认是怕自己连累你。不要这样说…姐姐我最喜欢你,最爱你了,怎么可能会觉得你可怖?我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你是我姐姐是我心上人! 夏屿在心中狂嚎,可嘴唇颤抖,半个字也不敢吐出。 夏鲤看着沉默一味苦巴着脸的夏屿,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嘲弄起来:“夏屿,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真是不知道你会有一天连我也不认,还屡屡骗我。你是觉得骗我很好玩吗?四年过去,你就变成了这样吗?你把我当做什么了?你是不是——” “够了!”夏屿忽然低吼一声。 夏鲤的双手被扣住,整个人被他压到了角落。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近乎是如同洪水猛兽。 …温暖的、柔软的唇瓣贴了上来。 下一刻,尖锐的牙齿刺破了娇嫩的皮肤。 他咬了夏鲤。 甚至是有些莽撞、泄愤地咬。 而后是舌头贸然钻入其中,横扫,吮吸,水液交缠。两个人轻喘出声,没有退开半步。 铁锈味盈满了口腔。 ……夏屿吻完之后,自己反而是愣住了。此刻嘴唇还贴着她,两人的呼吸胡乱地交织。耳畔的呼吸声心跳声乱成一团,像是两个巨角小鹿互相顶撞。 ……不管了。 夏屿闭上眼睛,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看上去像是一对世上再普通不过的缠绵的爱侣。 ……反正…都做过。什么都做过。 他睁开那双湿漉的黑眸,染血的薄唇微颤。 “……阿姐。”他哑声道:“我错了。” 夏鲤怔愣地看着他,目光挪到他湿润带血的嘴唇上。她没有说话。 “阿姐,阿姐?”夏屿听不到回应,心里无比慌乱。这次实在唐突,突然捂住她,又强吻了姐姐。本来她就在气头上,自己这样做…必然会得到厌弃。 他呼唤着,压低眉头,几乎乞求地看着夏鲤。他凑过去,像小时候那样贴着她的脸颊,撒娇似的轻蹭。 “阿姐,别不理我,我知错了。”他哀声道,“我没有想要骗你,没有想要不认你,只是情况特殊,我不好与你相认。在圣宴上若是与你太过熟稔,皇帝会起疑心,对你不好。我也没有想要玩阿姐,绝对没有!”他握住夏鲤的手,攥在掌心,死死贴着。 “求你,别不说话…” “我不想原谅你。”夏鲤开口,声音平静。 她抬起眼,当着夏屿的面,慢慢扯开他的手,然后迈腿就要离开这里。 “阿姐!”夏屿又扑到她的身上,胸膛紧紧贴在后背,他从背后箍住了夏鲤。 “你别走!你想问什么我都回答!但不要不理我!”他几乎带着哭腔。 姐姐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他明白自己混账,心里本就愧疚。此刻姐姐说不想原谅他,几乎天都要塌了,心里悲凉又痛苦。 “……你走。我倒数三个数,你还放不放开我?”夏鲤冷声道。 “三。” “不!我不要放开你!” “二。” “阿姐!”他哀声呼唤。 “一。” 夏屿抱得更紧了,双手如铁钳似的,要把她牢牢锁在身前。 “还不放开我?” 夏鲤的声音如寒锥刺进夏屿的心里。他登时恐惧无比,嘴唇颤抖着什么疯言疯语一并吐了出来。 “阿姐…阿姐!我不走!你怎得赶我我也不走!你若是生气,你拿剑捅我,若是尽兴,便是捅死我也好!但不要把我撇下!” “夏屿!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你怎样我都不想管你了。”她不回头,夏屿此时又是后悔从后面抱着姐姐,看不见姐姐的脸。可是又害怕姐姐是真的冷面冷眼。心里真是百转回肠,满腔酸意翻涌不止。 这样的场面,倒真是与自己预料中那般了…姐姐果然还是无法接受么? 夏屿不知从哪来摸出的一把匕首,强硬塞进夏鲤手上,那刀尖就亮刺刺地对着夏屿。 “阿姐不要不管我!!阿姐我也绝不是开玩笑!你要赶我走,要不管我还不如让我死了!” 夏鲤握着那把被强塞进手里的匕首,满脸不可置信,挣脱出他的怀抱,把那匕首“啪”地一声,狠狠丢在地上。 “夏屿你是疯了不成!” 夏屿却是红了眼眶,捡起那柄匕首,跪着爬着都要塞到夏鲤手上,仰着脸望她,那双黑眸里烧着近乎癫狂的色彩。“我没有疯!阿姐,之前事情复杂我委实不能与你相认,这是我的过错。若是阿姐委屈,将我千刀万剐泄愤都可以,只是不能赶我走!不能不管我!” 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分明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赤魈,此刻却跪在地上像一只被遗弃的野犬。可怜可悲又十足赤忱。 又有点…荒谬。 夏鲤动了动嘴唇,竟是吐不出字来。 “李姑娘!” 萧楚澜合着齐安赶了过来,却看见夏屿跪在地上把匕首塞夏鲤手上的场景。夏鲤嘴唇破了,沾着血迹,而夏屿嘴上亦有血迹。 “李姑娘,你没事吧,我见你跑到这个偏殿,怕会出事赶了过来。”萧楚澜握住夏鲤的另一只手腕,轻轻拉了过来。 齐安呵呵一笑,也凑过来,“我们先回去吧,今晚满京城都放烟花呢,你看你,怎得头发也乱了,是不是碰到不干净的东西了?早些回王府洗一洗,晚上又是一位俏丽佳人呐。” 夏鲤低低嗯了一声,夏屿也松开了紧握她的手。 夏鲤头也不回地跟着两人走了。 作者:弟弟其实一直都比较有病,小时候还能有朋友分散点注意力,现在完全是被迫交际,唯一在意的人就是姐姐。 独属她的烟花 路上齐安和萧楚澜面面相觑,各有各的复杂,又看向失神落魄的夏鲤,更是摸不清头脑。 ……夏鲤在想,夏屿真的太过分了。骗了自己那么多回,今天一个拥抱一个吻就想要解决。虽然每一句都在道歉,可却还是要她主动问他到底为什么才离开。他又在顾虑什么。 还有,他怎么能把匕首塞自己手上,要她去伤害他? 这叫夏鲤都觉得有点愤怒甚至觉着荒谬,她看上去会气愤下打他吗?她怎么可能会打夏屿!?夏屿几乎是她身上一块肉,打他便是痛在自己心上! 还说要她杀了他!无法接受!完全无法接受!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逼着她啊! 真是越想越生气,没见着人的时候思念无比,现在知道他活得好好的,今儿个还在皇帝面前耍了威风,属实有些恼怒。 明明她担心他那么久,几乎思之欲狂。 再见他,他竟然敢以死相逼?疯了吗… 夏鲤暂时不想理他,即便心里再想他念他爱他,也不能就这样轻易原谅。 …可是,脑中又浮现出夏屿跪在地上乞求的模样,真是心如刀割。 夏鲤闭上眼睛,最后眼神坚定。 无论怎么样,他肯定也不会出什么事。他也是真真地伤了她的心,如果轻易原谅,往后岂不是又要故技重施,骗她几回又像今日卖乖弄俏然后又和和美美? 夏鲤在这种事情上,绝对不会让步。伤害过她,就别想随便糊弄过去。 如此,夏鲤跟着二人回了王府。 将至夜晚,萧楚澜去皇宫前又走到了夏鲤的院子里,他踌躇不决,又是踱步不止。 终于决定敲门,却听到夏鲤冷声道:“抱歉,我今日不出去看烟花。莫要再问了。” 萧楚澜一愣,开口:“是我。” 里头传来簌簌声响,门打开了。 “殿下?可是有什么事?” 萧楚澜欲言又止,紫眸里映出夏鲤憔悴的脸来。 “……夏屿他…”萧楚澜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心中疑问太多,甚至…不知道该不该问。 “…殿下,我暂时不想听见他的名字。”夏鲤此刻语气带点火药味,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萧楚澜喉咙一紧,到底是把话咽下。颔首,便道:“那,早些歇息吧。” 刚出了院门,他就被齐安急躁躁拉到远处,齐安满眼不可置信跟他道:“你知道李姑娘这是怎么了吗?她怎得一回来就跟吃了炮仗似的!我叫她几回出去玩耍,她却动了怒要我别烦她。平日里她哪会这样!那黄衣少年又是什么回事?不是她的弟弟吗?怎会拿着把刀塞李姑娘手上,还跪着!这…” 萧楚澜耳边一脸串的疑问,他真是头痛无比,也压低了声音,怒道:“你能不能闭嘴!” 齐安跺了跺脚,扇子都被他啪的一声甩在地上,没空顾虑。“哎呀!我就是很茫然呐!平日里李姑娘脾气多好,我怎么开玩笑她也不会说狠话,今天却是凶了我,我真是无法接受!你看,我们三好歹也是朋友,她今儿个心情不大好,我看了也难受,总得安慰安慰几句啊!” “…我也不知道。”萧楚澜垂下眼睛,良久开口,“既是他们之间的家事,我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齐安颇为意外的看着他,却见他眼里满是黯然神伤,心中不免唏嘘。果然由爱生忧,如煎人寿啊。 萧楚澜出了门,前去皇宫赴家宴。而齐安没了伴儿,一个人出了门逛夜街。 夏鲤呢,躺在床上,穿了身寝衣,翻来覆去怎怎也睡不着。 脑中满是夏屿,心中备受煎熬,实在无法入眠,外头又是噼里啪啦的响。 皇帝寿诞晚上可是全京城式的烟花,夜市怕是一直延续到凌晨才能歇上一会儿。 …今天怕是睡不着觉了。 夏鲤坐起身,迷茫看了几圈周边。屋里灭了灯,可窗外却是流光溢彩,将屋子照得忽闪忽亮。 不行,夏鲤怎么能被外界干扰,她必须睡过去,否则满脑子都是夏屿待会受不住先原谅了他怎么办? 她又躺了回去,被褥盖过眼睛。 好了,睡觉吧。夏屿的事情明天再说。 “咕咕…” 鸟?这个时候珠颈斑鸠很多,也正常。别想来,睡觉。 “咕咕咕…咕咕!” … “咕…” …… “咕咕咕——” ……… “咕——” “能不能闭嘴!” 站在墙上的珠颈斑鸠扑腾一下飞走,浓入黑夜,只留站在门前气愤无比的夏鲤。 她身上还穿着寝衣,显然是受不了跑出来的。 眼看着那坏鸟骚扰完她就跑了,心情更是糟糕。她扶着额头,几乎心焦力卒。 此时二月的夜晚,风吹得冷瑟,外头是热闹,可院里只有她一人,旁头也无仆从,细微声响也是极为清晰。 青云掩住了悬月,面前的梅花树影晃微微。 “……你还想待在这里多久?” 院墙上不知何时坐着位红衣人,面若桃瓣,星目疏眉。浓密乌发被一根红色发带绑得严实。一双黑眸,直勾勾盯着她。一眨眼那颗黑痣跟着闪一下。 不是夏屿又能是谁?这相貌,怕是连李见微都说不上。 …此刻他用的是原本的脸。 他跳了下来,还带着木桶粗细的…烟花盒? 夏鲤不说话,夏屿也不尴尬,抱着那大盒烟花放在地上。 “你想干什么。”夏鲤面无表情看着他。 “放烟花。”夏屿站在面前,手指绞衣角,别人一瞅怕是以为是个干了坏事被姐姐训话罚站的男孩,不过也确实如此。 “我准你在我院子里放了吗?” “哦…”他眉眼压了下去,微微垂下脑袋,道:“那我在院子外面放。” 夏鲤深吸一口气,“王府也没有准你在这里放烟花。” “那我偷偷放。” “……你闹够了没有。”夏鲤冷眼看着他,“闹够了就快回去睡觉。” 夏屿忽然笑了出来,走过来就要拉夏鲤的手,满眼星光。“阿姐你关心我!” 夏鲤啪地一声拍开他的手,没让他得逞。“我才没有关心你。” 夏屿收回被打的手背,放到背后,轻轻摩挲被拍红的手背。 分明力道一点也不重,可皮肤上残留的微灼感却一路烧到心口,叫他几乎有些着魔。 既难过,又觉着姐姐的手好软。 “阿姐不关心我也没事。” “哦,那你快走吧。” “…我不走。” 夏鲤偏过头瞥了他一眼,好似月光漫过地上万物,毫无温度。她旋身便要往屋子里走,素白寝衣拂过门槛,她道:“随便你。” 可脚还未跨过门槛,袖口就被人紧紧攥住。 “…阿姐,我放了这烟花就走,你莫要生我气…我…我实在是…” 夏鲤还想回头说些刺话,但还未转身便被夏屿的双臂紧紧箍住,滚烫的胸膛贴在后背,尤能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夏屿将脸埋进她的肩窝,鼻尖蹭着衣服和散下的乌发,又去蹭脑袋,灼热呼吸熨在脖颈,整个人都烫得不可思议。 “我…实在是太想你了。我们已经快三个月未见,每日每夜无时不刻我都在想你,阿姐…不要丢下我…我会很乖的,不会再乱跑。” 夏鲤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后背的温度以及他的哀求都叫自己心间发颤,可偏不肯被夏屿听出半分动摇,只是冷声道:“想念我?又在编什么话来骗我?不是你说的李见微无父无母,更没有什么姐姐吗?你叫我阿姐作甚?我与你有何干系?” 身后的人僵住了,而后又将她箍得更紧了些,几乎是肉贴肉,骨夹着骨。他急切道:“我不是李见微!我是夏屿!我有个姐姐,她叫夏鲤!就在我怀里我的面前!是我最重要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夏鲤没有回话。 夏屿的语气也从激动变得缠绵,他道:“阿姐,你听我说,四年前那件事后我跟了小时候遇见的那个老头,就是拿虫子咬我的那个,也是上次…你看见的那个白发老头。他救了我,我必须要报答他。这次来京城,是为了帮他。帮完他我就报完恩了,阿姐,我不是故意不认你…阿姐,回头看看我莫要生气…” 可是夏鲤没有反应,夏屿只好退一步,“我…那让我放了这烟花好不好?” 夏鲤依旧没回头,只轻轻呵了一声,“嗯,随便你,想放就放。你放了烟花就回去,我不想看见你。” 夏屿闻言疯狂地点头。 “那还不松开我。” 夏屿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腰,方才抱着姐姐,觉得姐姐在怀里变得很小。心觉她变瘦了,心里说不出的心疼。听到姐姐说的狠话也不觉得心伤,暗想:姐姐肯松口已经是天大的赏赐,自己切不能唐突了姐姐! “阿姐,你稍等!”夏屿转身抱起烟花盒,而后大步走到院子中间,蹲下身细细将盒子摆正,做完还回头看了眼姐姐在不在。 夏鲤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夏屿心中一喜,面露笑颜,虎牙都露出来了。但夏鲤移开眼睛,一副无趣的模样。 夏屿收回目光,从腰间布袋里摸出火折子,拔开铜盖吹了几口气,红色的火花就冒了出来。将火折子凑近引线,那根细绳就嘶嘶叫,夏屿拔腿就跑到夏鲤身边,与她并肩站着。 引线燃尽,一束火光就从盒口喷薄而出,嗖溜一声射上了夜空,随即怦然炸开,化作一蓬金雨。随即更多的烟花绽开,赤红如梅,碧绿如柳,银白如雪,紫金如霞。一簇一簇的烟花在头顶的夜幕上绽放,将整个院墙内的那方小天地照得忽明忽暗、流光溢彩。 当然是比不过外头势头猛烈的京城烟火,那可是为北越皇帝准备的。可那些烟花遥远又冰冷,真是不及这近在眼前,正在咫尺的… 夏屿只给夏鲤一个人的烟花。 ……夏鲤抬着头,那些碎裂的星光纷纷跌入她的眼底,来得轰轰烈烈,在那双乌黑的眸子里明明灭灭宛若星河地流转着。将那张素来清冷的面容染上层温柔的暖光。 她看得有些出神,微微挪过眼睛,却与夏屿对视上了。 …他一直在看她。 不知何时,夏屿几乎贴着她的肩膀,两人距离亦是近在咫尺。 两双黑眸凝在一起,像两面镜子把彼此的倒影无限折迭、交织、融汇,再也分不清哪一道目光是谁先投出的。 烟花如雨,落了满地,却毫无颜色,只有沙沙沙…的掉落声。就像真的在下雨。 夏屿的睫毛颤颤,呼吸变得轻缓如羽,气息温柔而热烈拂过,他微微垂下头,一寸一寸贴近她。 黑眸陷入温沼,几乎沦陷。两个人的呼吸慢慢交织、成环。 “李姑娘的院子怎么有烟花?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殿下吩咐的?” 院墙外头忽然传来几声疑惑的交头接耳,紧接着便是王府家仆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夏屿的动作顿在半空,嘴唇与她不过毫分之距。他见夏鲤的眼睛从迷离已至清冷,便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在心底将今儿个把姐姐闹得发脾气的珠颈斑鸠与这外头闹腾的静王府的一群坏蛋一齐骂了八百遍。 他慢慢退开身子,轻声道:“那,阿姐,你早些歇息,我要走了。” 夏鲤垂下眼睫,浓密的阴影遮住了此刻的神情。“要走就走,这么多废话。” 语气真是不冷不热,还带点凶。 夏屿低低嗯了一声,运起轻功足尖轻点,身形一闪,无声无息掠到了院墙。那一身红衣艳丽,夺目极了。此刻夜风大作,衣袂翩飞,红色发带舞动如风,他回过头来,那双星目流光的黑眼就蜜稠稠地盯着夏鲤。 两人隔着半院清辉,远远对望,谁也没挪开目光。 外头有人已经发现了他,毕竟一身红衣在黑夜里太多夺目,不过… 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夏屿弯唇一笑,声音清朗热切,“李姑娘,明日我再来找你!” 他也不等回应,一头扎进黑暗里,走前还对这王府里盯着他远去的几个家仆做了一个鬼脸,至于才发现他的那些暗卫——追得上再说吧! 夏鲤盯着他逐渐融入夜色的背影,慢慢将后脑抵在门上,轻轻闭上眼睛,挤出俩个字。 “……笨蛋。” 明日见 ……… 翌日清晨,夏鲤正在院子里练剑,齐安拿了盘果子,她停下了就走过来递给她吃。夏鲤不明白他今天怎得如此殷勤,但还是接过咬了一口。 “那个…” “嗯?” “昨日闯王府的人,不会是你的朋友吧。”齐安问。 夏鲤摇头,道:“是我弟弟。” 齐安面色复杂起来,却是欲言又止。完全不似从前那活脱脱的嘴贫模样。 夏鲤并无想隐瞒之意,她直言道:“想问什么,便问罢。” “你弟弟昨日是做甚么来你院子里?难不成只是来放个烟花?” 夏鲤长长嗯了一声,斟酌了一下措辞道:“他在讨饶。” “讨饶?”齐安一脸疑惑,看上去夏鲤好像也没原谅他。问道:“你找到了弟弟难道不该开心么?” 毕竟所有人都以为嘉定的夏家满门丧命,弟弟没死不该开心吗,怎么闹起矛盾了? 夏鲤看他一眼,“他不乖,我为何要开心。只是放个烟花,又算不得什么。” 齐安闻言,蓦地鼓起掌来,“还是李姑娘做人通透,不被眼前的小爱所迷了心智。厉害厉害!” “……这倒不至于。”夏鲤咳咳一声,收剑跟着齐安一起去找萧楚澜用早膳。萧楚澜一直等着他们,一起入了座,闲谈不过几句,忽然有小厮上前,要有消息禀报。 萧楚澜并不喜欢吃饭以及与人闲聊时被人打搅,心情颇有不佳,但还是温声问:“何事?” 那小厮道:“外头有一少年,说是与殿下有过过命的交情,今儿个想进府叙旧,然后…” 萧楚澜咯噔一下,“然后什么?” 小厮跪地,“然后再找李客卿叙叙情!” 齐安与萧楚澜目光落在夏鲤身上,夏鲤此时还在舀粥,闻言动作一顿,而后一脸不在意道:“我不与他叙情,他叙旧便是殿下的事,不必看我。” 小厮看向萧楚澜,“那…” 萧楚澜站起身,“那我去与他叙叙旧吧。” 齐安疯狂在夏鲤与萧楚澜之间扫视,最后站起身,“我也去我也去!” 萧楚澜瞪他一眼,他也装作看不见,如流地搭着他的肩,一起往外走。夏鲤目送他们离开,不由得有些后悔…… 但是若想见他一面,好像又无需费什么气力,毕竟他自会上门… 再说这边,夏屿在门口等之又等,翘首以盼姐姐的美妙身影出现在眼前,却看着两个粗老汉走过来——不是萧楚澜与齐安是谁。 他也不搭理两人,往后望了又望,夏鲤的影子都没见着,这两人身上又有姐姐的气味,实在叫他烦闷。 萧楚澜和齐安两人此刻也是恭恭敬敬,尽地主之谊,夏屿不想被两人回去添油加醋说一顿也跟两人客客套套。 然后彼此望着,无法可说。 “呃…李小兄弟,你现在可是住在会同馆?”齐安没话找话。 “嗯。”夏屿看向萧楚澜,露出一个天真无辜的笑,“真是好久不见,我与殿下真是许多话想说,只不过现在口渴…” 萧楚澜颔首:“进来喝杯茶吧。” 夏屿如愿进了王府,眼睛无死角扫视,却是看不见夏鲤的一个身影。喝完茶,他说想到处走走。 夏屿可是认路,他记性好,偷偷跑来几次,路就记了个大概,尤其是去夏鲤院子的路。他有意无意自己引导两人往夏鲤院子走,路上萧楚澜问了一位家仆:“可看见李姑娘了?” 家仆回答:“李客卿回自己的院子里了。” 萧楚澜点头,看向夏屿:“她一回院子里约是忙于自己的事,我们离远些吧,不能打搅她。” 齐安呵呵摇了摇扇子,没有说话,权当默认。 夏屿:…… 路上说的话也毫无意义,不过问的是来京城如何如何,走江湖这些时候如何如何,毫无意义。 这次夏屿最后也只能无功而返。 …… 再一日,夏鲤按照习惯在每周的这日出门在最近的“天香楼”打听消息。这天香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多的是权贵,他们吐露的话便很有重量了。 但今儿个坐在天香楼,消息非但没有打听到,反而… “阿姐,好巧,我也来天香楼吃饭呢。”夏屿坐在她的对面,撑着脸看她。满脸无辜,笑得无害纯真。 “……不巧。我要走了。”夏鲤便要起身结账,却被夏屿死死攥住衣角不让动。 “别走别走!我不打搅你,只是来吃个饭。” 夏鲤重新坐了下来,面上却是没有什么表情。 “阿姐想吃什么?” “你自个点菜与我何关,走了。”夏鲤又要起身,夏屿连忙拉着,又是无辜一笑:“我就问问,就问问!” 夏鲤抬着下巴再次重新坐下来,而后目光扫视周边的人。夏屿叫了小二,嘴里念了十来个菜名,把夏鲤的思绪都搅乱了,脑子里便成了甚么山洞梅花包子、羊血羹、蟹酿橙、天香鸭子、火腿莲子豆腐羹…… 夏鲤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一个人吃得完么?” 两人行走江湖那些时日他也不见得像小时候一般能吃,想必过了那口欲期,现在怎得一个人又吃上一桌人的菜肴了? 夏屿眼睛一亮,道:“可能吃不完,那阿姐能不能…” “不能。”夏鲤打断他,“你也不许浪费粮食。” “嗯!”夏屿笑道:“那阿姐可要好好监督我,我饿了几日这些菜量也不晓得能不能吃完,若是没有吃完阿姐真得罚罚我。” ……又装乖弄巧。 不过…饿了几日?夏鲤不动声色地瞧了几眼夏屿。 脸庞虽然稚嫩许多,还有点肉,好像一掐还能出水。 但夏鲤还是觉着: 确实是瘦了。 小二上了一桌子菜,不少人侧目,毕竟他们两个人,一个只看着一个几乎腮帮子没有停下来过,眼见着桌上的碗迭了一层又一层,几乎堆满了桌子。委实有些…叫人惊掉大牙。 夏鲤也是看夏屿吃得差不多才打算离开的。 ……不对,她不是出来打探消息的吗?怎得看着夏屿吃饭还入了迷忘记了目的?她恨恨看了眼正在暴风式食用午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夏屿,可夏屿若有所感,抬起圆溜溜的眼睛对她灿烂一笑。 …有点可爱。 咳。 夏鲤偏过头,耳廓微红。 “好了,我要走了。” “啊。”夏屿看着桌上还有一样菜没有吃完,这天香楼的菜确实有点说法,心里可惜自己没能按照姐姐的规矩全部吃完,但又不想错过与姐姐相处机会连忙站起身,“我也吃完了!一起走吧?” “……随便你。” 夏屿还在结账,眼睛便瞟到夏鲤已经走到门口,压根没有要等他的意思。夏屿连忙说了句不用找了,拔腿就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夏屿感叹:“阿姐,我们真是许久没有这般逛过街了!” 夏鲤并不理他。 夏屿也不气馁,眼睛望着周边,指着一处写着「张氏糖水」的摊子春风满面道:“阿姐,我们去看看这热饮糖水,现在天冷,合该暖暖脾胃。”他拉着夏鲤的手,十指相扣,走到热饮摊子前要了两碗姜撞奶,夏鲤低头看着夏屿死死不松开的手,想撒手却又恋着那点温度,就这样呆呆的跟在身后,纠结了许久,待到夏屿递过一碗姜撞奶才压低了声音道:“那还不松开我的手。” 喝完这姜撞奶,确实是浑身舒服不少。夏屿连说几声好喝,那糖水摊子的老板是个年轻嫂嫂,看着两人谢女檀郎,眉开眼笑回答:“不吹嘘,我这糖水每日可是天还未黑便卖得空空。你们夫妻俩倒是来得巧了,现在还剩着。” “那真是巧了,嫂嫂手艺真好!” 夏屿又扭头喜滋滋与夏鲤道:“现在肚子委实有些撑,只喝的下一碗,明日我们再来试试其他口味怎样?”他轻轻又唤了句:“阿鲤?” 夏鲤闻言放下那碗喝完的姜撞奶,将头一扭,不看他亮晶晶的眼睛。“谁要与你明日试试其他口味。我要回王府了。” 她这次还真不搭理夏屿,任夏屿在旁头说各种各样的“阿姐今日天气真好,不似往日,怕是因为老天看见你出了门…”又撒娇卖乖,“好阿姐,阿鲤姐姐,天色不晚,回去其他人哪能逗你开心?听说京城有处地方很是漂亮,我们一起去看看怎样权当散心…” 夏鲤一一不搭理。 眼看着夏鲤就要到了王府,夏屿也没听到姐姐开口一句,心里真是急得不行,也不敢来硬的,生怕姐姐真生气不想见他。 实在想不到办法,只好陪着姐姐一起走,路上忽然一只白色小奶狗在人群里穿梭,被没看着路的大爷踩了一脚尾巴,疼得嗷嗷叫。这正是人群密集的地方,小狗长得矮,嗷嗷叫的声音也轻易被盖了过去,眼见着又有人要踩着小狗,怕是再这样下去得被踩死。 夏鲤正要向前,却被夏屿轻轻按住了肩。她见他大步向前,叫人别动,那声音吼得厉害,人群还真停下来看他,夏屿就钻进人群把小狗救了出来。 他抱着狗儿走到夏鲤面前,道:“这怕是谁家的狗儿走丢了。” 夏鲤终于开口,“嗯,毛发很干净,定是走丢的。我们去找找它的主人吧。” 夏屿眨眨眼,看着姐姐伸出手爱抚着小狗,眼中满是怜爱,还说着:“不痛不痛。”这样的话。心里真是有些酸,又觉得姐姐如此美好,真真是他的天下第一。 夏屿把小狗放进夏鲤怀里,她便好好抱着,时不时拍着狗儿的背。这狗儿也是不怕生,就静静躺在夏鲤怀里,乖极了。两人找了没一会,就见一少女行动匆匆,面上满是惊慌。狗儿也从窝在夏鲤怀里蓦地跳了出来,汪汪汪叫了几声。 那少女听到声音赶紧跑过来,“小球!” 她蹲下身狗就跳进她的怀里,又舔又滚身子,活脱脱的兴奋模样。显然这便是她的主人。 少女很是感谢他们,还从荷包里摸出一枚银钱要赠予二人,但这不过举手之劳,他们都拒绝了。事了,夏鲤自然是要回王府,与少女告别前还颇有不舍地摸了摸那小白狗。 夏屿与姐姐走到王府,她并不打算说什么告别的话,没有停下脚步,夏屿看着她走到门口,笑道:“李姑娘,那明日再见!” 失约 萧楚澜一早便进了皇宫,齐安撺掇着夏鲤一起去出去散心,自然,他就是无聊没人陪。京城内朋友也少,与他性格也有些原因。嘴太贫,什么丑事都爱往外抖。听说搞黄了几家世家的联姻,嘴太快不小心叫这些世家小姐听到了他的朋友公子哥们的荒唐事儿。再说他家,齐家出了名的书香世家,最是讲究“三纲五常”。世代从政,唯独齐安不,而且尽做些违背家规的事儿,逛花楼骂夫子甚至更早些时候说要与父亲断绝关系,这“孝”与他而言便是一张废纸,再说这“礼”…自然也没什么关系。不过他对自己母亲,倒是规矩许多。偶尔母亲想他了,他就会回去,不过估计又被骂得狗血淋头就跑回王府…原生家庭委实复杂,一时间不知谁该逃离谁。 夏鲤看着前头带路,捏着把扇子四处招摇,穿了一身骚包靓紫的齐安,不晓得是他父母该逃离还是他自个儿要逃,只晓得自己有点想跑路。 太招摇了… “逛着都有些口渴了,李姑娘要不要喝点什么?”齐安突然停下,回头看向正在环顾四周的夏鲤。 “李姑娘?” 听到呼唤,夏鲤回过神,点了点头,“嗯,我都可以。” 两人走到一家糖水铺子前,“张嫂嫂,来碗酒酿圆子。”而后他转过头问夏鲤,“你想喝些什么?” “好!一碗酒酿圆——”老板话音未落,越过齐安的肩膀看见了身后的女人,越看越眼熟,“欸?齐公子今日这是带着…” 夏鲤听到略微耳熟的声音,朝那摊主看去,竟然是昨日见到的那位张氏糖水的老板。 那嫂嫂显然是认出了她,可表情却是不对劲。夏鲤想到昨日她可是以为她跟夏屿是夫妻… 他们也有没有否认。 卖糖水的张嫂嫂看向齐安,齐安笑嘻嘻道:“这是我的朋友。” 张嫂嫂松了口气,很快舀了碗酒酿圆子,夏鲤则是要了碗姜撞奶。张嫂嫂干气十足,说了声好嘞! 齐安看向夏鲤,“你莫不是偷偷来这喝过糖水?” 夏鲤还未开口,张嫂嫂便笑道:“这姑娘我昨日是见过的,与她的丈夫一齐喝了姜撞奶,都说好喝呢!瞧,这今天又来喝了!” 夏鲤面无表情,对齐安几乎如狼似渴的目光置之不理。 “丈夫?李姑娘你什么时候有的丈夫?我怎不知道?”齐安凑过来,眼睛大如铜铃。夏鲤假装看不见,接过张嫂嫂递来的姜撞奶。 她正站着,忽然脚下多了个东西正在扒拉自己的白色裙摆,夏鲤低头看去:一只穿着红色小衣的黄色小狗正叼着她的裙摆,蹲坐在地上。 夏鲤一看它,它就松开衣摆,疯狂哈气,绕着夏鲤转圈圈。 “汪汪汪!” 齐安自然听到了声音,见那狗还要跳起来,吐着舌头疯狂求抱抱求摸摸。他一脸疑惑:“这是谁家的狗,怎得这般黏着你?” 夏鲤正要回话,却听到远处传来几声吆喝。 “小鱼!小鱼你在哪啊!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 她朝声源看去,一绑着红色发带的白衣少年正大步流星赶来。 不是夏屿还能是谁。 夏屿走过来,小鱼就绕着他们两个转圈圈。 “啊!好巧啊,你也在这。”夏屿眨眨眼睛,直勾勾盯着夏鲤。 齐安一看,这不是夏鲤的弟弟嘛!便凑过来主动打了招呼,“呀,是李小兄弟!” 夏屿扫过齐安与夏鲤,脸上灿烂的笑容一顿,疑惑道:“你是?” “哦,我们见过一面的,你忘记了?昨日本来还与你姐姐还有殿下在用早膳,你来王府我就跟着一起出去接待你,还给你带了路呢!”齐安嘿嘿一笑,还主动上前要拍夏屿的肩,却被他巧妙躲开。 “哦。”夏屿淡淡哦了一句,然后走到夏鲤面前,看她手上拿着碗姜撞奶,眼睛一亮:“昨日我们才喝了这个,看来你真的很喜欢。” “嗯,味道可以。”夏鲤言简意赅,放下姜撞奶,然后蹲下身子看小鱼。 她还在跟小鱼玩耍,夏屿也蹲下去一起跟夏鲤逗狗。只有齐安和张嫂嫂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昨日,丈夫,姐弟?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感觉自己看不懂呢。 夏屿正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欣喜,姐姐垂着头抚摸小鱼,温柔似水,润若春风,搅得心头荡漾。 他压低了声音开口:“阿姐,要不要去蓉上坊看看首饰衣服…”他又怕姐姐不同意,连忙道:“小鱼最近怕冷,我想挑些布料给它做衣裳,可我不大懂这些料子,只能请你出山啦。” 话音刚落,小鱼就趴着爪子要够进夏鲤的怀里去,夏鲤睫毛微动,抱住了小鱼,而后站起身。 夏屿面上一喜,也站起来就要拉着夏鲤去蓉上坊,可怀里不是姐姐的手臂而是…小鱼。 姐姐把狗塞进了他的怀里。 夏鲤轻轻拍了拍手掌,面色淡淡:“好了,齐安,我们回府吧。我有些累了。” 齐安还呆若木鸡盯着,闻言立刻走了过来,“哦,好!我恰好也累了!” 夏屿:…… 夏鲤付账,而后带着齐安离开,路上齐安感觉如芒刺背,转过身果见夏屿抱着狗阴沉沉看着自己。 “嘶…你弟弟是不是变态啊。”齐安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抱着胸口连连摇头。 夏鲤瞥了他一眼,虽只是一眼,但齐安立刻意会夏鲤并不爽快他说夏屿坏话。他嘿嘿一笑闭了嘴,但心底还是许多疑问。 “……李姑娘,不知道该不该问你一句…” 夏鲤顿住步子,偏头看他,“既然不知道该不该,那最好不要问。” 齐安耸肩,好吧,果然是萧楚澜都不敢插足的姐弟感情。 连着五六日,夏屿就这样接连与夏鲤各种偶遇,有时与楚月一起,有时便是独自一人。可能出了王府的门便能看见夏屿“路过”,若不是王府加强了戒备,怕是夏鲤出个院子还能看见夏屿遛狗。 今儿个夏鲤照常出门,一身黛蓝绫罗素裙,云鬓乌霜摇月,显然是精心打扮。步子极快,飞入花丛的蝴蝶似的转眼就消失在萧楚澜和齐安的视野里。 “齐安…王府是不是太闷了。”萧楚澜问。 齐安摇了摇扇子,叹了口气:“殿下,骗骗自己就得了。” “她这几日都去见他弟弟了?” “嗯,要不然呢。人家姐弟情深,又是许久未见。” “可是…” “哎!可是什么?觉着李姑娘还在生她弟弟的气?我看两个人是你情我愿,愿打愿挨,乐在其中!咱们两个义弟都算不得的朋友还是莫凑人家真姐弟上前去啦!” “可是,他们是姐弟…” “嗯,对啊。人家是姐弟亲姐弟。论血缘,咱这做朋友的自然比不上。论时间,咱也跟李姑娘认识没多久。李姑娘跟李小兄弟玩的开心,咱不凑热闹啊。” 萧楚澜不再言语,看上去无比落寞。齐安拍了拍萧楚澜的肩,沉吟片刻,正色道:“对了,昨日皇后娘娘主动去见了陛下……” 窗边的麻雀飞走,掠过王府,落在外头的长街上,正滴溜滴溜着眼睛看向人群。 “卖糖炒栗子咯,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甜的很……”这老板站在一团白气里,初春热得满头大汗,忽然面前站着位黛色身影。 “老板,这糖炒栗子怎么卖?”夏鲤问。 老板说了价格后,夏鲤要了一纸袋,可却站在原地,虽面无表情,但老板也是人精,一双眼睛毒辣,问:“姑娘可是在等人?” 夏鲤矢口否认:“没有。没在等人。” 站了一会,夏鲤便往人群走去,按理说平日这个时候,夏屿总能突然出现,以各种各样的方式。 今天他又想耍什么花招? 人群里,暖阳日照下,额角难免微微出汗,夏鲤多了几分烦躁。习惯了夏屿不要脸地凑上来,今儿个主动买份糖炒栗子想给他,人却是不见了。 没耐心了? 还是故意要她着急?想以此获得她的原谅?他惯常会耍花招。 不对…夏屿再怎么样也不会这般待她。 “啊……烦死了…”夏鲤心绪烦乱,低头疾走,不意间轻撞着一位姑娘。她急急道了几声不是,那姑娘摆手言说无?,只望着前方不住地叹气。夏鲤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才见道旁早围了一簇人,中间地上菜叶狼藉、断木横陈,显是方才好一场恶斗。 一个男子浑身是血,两臂却被两个青布短褐、前后心各缀一方白布号记、上墨书“兵”字的巡街兵卒一边一个挟住。那男子却时时回头朝这边看来,面上青筋暴起,目露凶光,真是好一副狰狞相。一看便不是什么好人。 地上血迹斑斑,然那两个兵卒身上却干干净净,不见半分打斗痕迹,着实蹊跷。夏鲤忍不住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姑娘听问,叹了口气,眼里早含了泪:“哎…他……他吃醉了酒,突然冲出来,与一个卖菜的老丈争闹,竟要动手打人。后来……后来……”她说不下去,掩面便哭得泣不成声。 夏鲤微怔,看这情况,这姑娘该与那男子有些亲故。她又朝那被拖走的男子望去,见他虽浑身是血、伤处不少,却气息沉稳,步履不乱。两个兵卒押他不紧,反被他带着走。分明是个有武艺的,比那两个巡街兵卒还强出不少。 那姑娘哭了一阵,方接着说道:“后来有个少年看不过眼,出来拦他。不知怎的,两个便动起了手。” 旁边有人听见,插嘴道:“嗐,江小妹啊,你哥哥一吃酒便不认人、不讲理,欺负老丈不算,又捅了那小哥,实在天理难容!照我看,你哥哥这一回怕是得…”话到此处,突然顿住,目光闪烁,似有什么话不好出口。 他没说完,这江小妹也掩面哭得肩膀不停颤抖。 又有人说道:“那小哥带着只狗,对着你哥哥汪汪大叫,你哥哥差些把那狗踢飞,哎…你哥哥以前还养狗呢,也是作孽,遭了些事儿就变得疯人疯样…” “你们也别说风凉话,江小妹甚么事也没做,就别在她面前说三道四了!” 夏鲤耳晕目眩,他们的话传入耳道几乎要震碎耳膜,她抓着其中一个问道:“带着狗的一位小哥?什么样子?” “啊…”那被抓到的人见夏鲤神色激动,愣了一下道:“估摸着十六七八岁,穿着一身白红衣裳。长得清清秀秀,会武功,与人打得有来有回…” 有人反驳道:“不是有来有回,那小哥明显武功更高,把人按着打,以为事情结束正要离开,忽然就被捅了一刀,那速度可快了,我们都看不清,就见白刀子进红刀出,鬼晓得他在靴子上藏刀子,真是吓死人。” 夏鲤脸色惨白,问:“那他去了哪里?” “啊,他被捅了一刀后,又把人打了一顿,之后我们帮忙把人压着,他自个就走了,好像是往那边去了。”那人指了一个方向,续而感叹:“一刀子下去白色的衣服一下就变成红的了,哎,也不知道是谁家娃娃。” 手上的糖炒栗子滚落一地,夏鲤顾不上其他,问了方向,正是会同馆所在,运着轻功便直奔而去。 我心悦你 …… “嘶……” 夏屿脱了上半身的衣裳,只穿了身亵裤,正坐在榻上给自己上药。那刀子真是有些不留情面,往手臂上直直捅了三公分,整得流了一身血,精心准备的白衣服染了大半的红,怎得想都不能就这样去见姐姐。心里又是着急,抹了不少酒,更是刺痛。额角沁满密汗,也只是倒吸了几口气。 血是勉强止住了,但还需包扎。绑纱布时总是打不着结,一口叼着尾端,缠得有些紧又吃痛,费着力才给伤口包扎好。 实在是运气不好,他暗想:若是姐姐没看着他,是否会难过?还是转身离开不愿再搭理自己?觉着自己又骗了她? 想到此,他真是觉着自己当真是苦命,没了姐姐的在意才真是世上最倒霉之人。 不管了…快些去见姐姐吧,待。他起身便要去拿衣服,外头却传来几声狗吠。 “汪汪汪!” 小鱼的叫声很是热切。 夏屿动作一顿,房门被猛地推开,阳光照亮了少年赤裸的上半身,以及手臂上草草缠绕的纱布,背上还有些许干涸未擦拭干净的血痕。夏屿正单手捏着要换上的里衣,动作僵在半空,黑眸圆睁,嘴唇翕张,半晌才挤出俩个字。 “…阿姐?” 夏鲤并未应他,目光从他的带伤手臂、满是红纹胸膛慢慢挪到他泛白的脸上。脚步一刻未停,她走到夏屿面前,发髻因着一路轻功疾奔而散开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与腮边,素日里清冷如霜的面容透出几分脆弱的惶恐急切,她握住夏屿的手腕,而后想伸手指去摸,可悬在半空迟迟未落下。 “……”她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碎了。 夏屿看在眼里,喉咙发涩,膝盖一软,咚的一声就跪在她面前,脸埋进她的腹部,半晌才仰起俊脸看她,黑眸湿漉,开口便是道歉。 “阿姐,我不是故意不去找你,我…我路上遇见一个吃醉酒的混账在欺负卖菜的老丈,委实看不下去,便拦了一下,谁知道那人在靴子里藏了刀子,就捅了我一刀。我…我本来想着换身干净衣裳再来找你,真的!我没有骗你!绝没有骗你,我绝不是不想见你、在玩你,叫你白白等我——” “谁要听你说这些!”夏鲤打断他,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从唇缝里挤出来似的。 啪嗒… 她的眼睛颤抖着,像朵不稳定的乌云,摇曳着,落下泪珠。一颗一颗的泪珠就砸在夏屿仰起的脸颊上。 夏屿抬头看他的天。 夏鲤在哭。 “…阿姐?” 夏鲤再也忍不住,把他拉起来,伸手去抚摸他的手臂,“我…明明更在意的是你怎么…怎么又受伤了啊!” 他失约不重要了,只要夏屿身体健康,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夏屿的身体,想起上次在岫水,见他身上是新旧伤痕交加,甚至自己也…捅了他一剑。现在这具身体洁白如玉,只零星布着几道伤痕。夏鲤又想到上次与他分别,他浑身无一处好肉,那么多伤口,他又是如何愈合的?夏鲤不敢想,不敢问… 胸膛那片红纹最是突出,夏鲤知道里头是蛊,登时心疼不能自己,眼泪越流越多,她这些时日一直不敢问,害怕见着了那伤立刻破功,但她晓得自己再如何无视,这东西一直存在着,一直在注视着自己,躲不过的。 她现在面对着的是弟弟这四年来受过的委屈。 夏鲤的眼泪胡乱地流淌,可偏偏不肯哭出声来。受委屈的是夏屿,她是姐姐,怎得能哭?可是心底却是悲哀心痛交加,恨不得这些伤自己受着。 “阿姐…别哭。”夏屿最是见不得姐姐哭,姐姐一哭他便觉着天摇地震,自个儿的伤感知的痛全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晓得姐姐哭。手忙脚乱地抬起自己没受伤的手擦她的眼泪,在可是眼泪越擦越多,掌心都湿了。 他急得干脆把姐姐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赤裸的胸膛贴上她温热柔软的身子,心跳就隔着一层布两层皮肉咚咚咚互相撞着。 少年的声音低哑而焦灼,他道:“怎么哭成这样呢?阿姐,你哭我也难过…你莫要太担心,我这真一点也不疼!” 夏鲤却哭得更厉害,在他怀里颤抖着,就像个小女孩,可怜得紧,叫他心尖为之颤动。 “阿姐,你看我帮了人,那个老丈没有挨打,那个醉汉也被巡街的兵卒押走了,我也算为民除害,这是积德行善,能长寿的!阿姐该为我开心才是,怎得掉眼泪呢?” 夏鲤却在他怀里拼命摇头,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泪水便洇湿了那处,冰冷的、又格外滚烫。 她从夏屿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手指抚摸着他身上所有的伤痕,泪眼婆娑,一双细眉微蹙,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不要你做善人,也不怕你当坏人。夏屿,我只想要你好好活着,想要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听话!” 夏屿失语,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他垂着眼,静静望着夏鲤那双纤长素手在他身上游走,指腹所过之处,旧伤皆如被山间雾霭拂过,本已麻木的皮肉竟生出丝丝缕缕的酸楚。那些被他淡忘的疼,此刻分明早已消散,却在她指尖下重又活了过来,如千针攒刺,又如春水破冰。 “夏屿,你跟姐姐说,这些年,你到底怎得受了这么多伤?!”她的指尖落在那片红纹上,带来细微痒意。 姐姐眼中没有慊弃,只有心疼。铺天盖地的、几乎叫他溺毙的心疼。 顿时胸中气血翻涌,仿佛有一口气堵在丹田,上不得,下不得,只觉那四年受的委屈与疼痛,皆不如她这一抚来得厉害。可偏偏这股痛里,又生出一股温煦暖意,恍若枯木逢春,老枝抽芽,叫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不敢动,也不愿动。 “你快说呀!”夏鲤抬头看他,夏屿那双黑眸平静,细看却觉深处暗流涌动。 夏屿咧嘴笑了出来,夏鲤却见他眼眶通红,虎牙半露,那张惨白的脸显得又傻气又心酸。 夏屿握着姐姐的手,引着她坐在自己的床边。自己则挨着她的肩膀,就像小时候那样依靠着姐姐,手捂着她的掌心,慢慢说起自己当年的事儿。 四年前,他跟段横做了笔交易,自己可以无条件跟着他,只要他愿意救夏鲤。他答应了。 而后夏屿把夏鲤藏到了郊外的一片草地,待到林蓉出现才离开。 “所以你一直知道我在三清山?” “…这个,”夏屿面露心虚,眼睛微挪。 “呵…” “别生气别生气!阿姐莫恼,我没来找你是因为自己的事儿还没结束。” “嗯,所以你到底跟他交易了什么。”夏鲤正色,心底到底还是有些恼怒,毕竟自己胡思乱想了四年,以为弟弟出了事,还怕他找不着自己,过得提心吊胆。 她那般苦涩,夏屿却什么都晓得。 但是现在比起发脾气还是了解夏屿的过往更重要。 段横想要复活二十年前死去的妻子,那尸首便放在与南诏国毗邻的鬼牙岭里,二十年来他一直在想办法复活,但希望甚微。直到遇见夏屿,夏屿的身体特殊,是天生的养蛊绝佳器皿。蛊虫入体非但不中毒,忍过了痛还能转化成内力。 “所以他从你小时候就盯着你了?”夏鲤蹙眉。 “这个…他倒也没有对我做些什么过分的事。” 李昭文对他很有警惕心,段横毕竟武功废了,只有些蛊虫自然敌不过李昭文。所以一直没敢对夏屿动手,只是明里暗里给夏屿下点蛊练练手,有次被李昭文发现被打了一顿才消停没有主动找过他。 说到李昭文,两人皆沉默了片刻。夏鲤搂住夏屿,把他拥抱进怀里。 “然后呢?”她问。 跟了段横后,他给夏屿下了一种蛊,每月月圆之时蛊毒便会发作,浑身上下有千百条虫子在骨头缝里钻,好似啃食血肉筋骨。 夏鲤闻言,把夏屿抱得更紧,泪水砸在他的发上。 夏屿连忙补上几句:“但是他会给我解药!吃了就不会疼!一点也不疼!真的!只不过有时候我不听话,他便会扣下解药叫我吃些苦头,或者催动蛊虫…但也不是很痛,忍一忍就过去,他肯定不会要我的命,毕竟我可是他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没有我,他什么都做不成,你莫担心…” 夏屿的解释反而叫夏鲤心碎,自己宠着的宝贝怎得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工具! 夏鲤眼泪掉得更急,仿佛要把四年来的眼泪一一流尽。夏屿听见姐姐的啜泣声,心急如焚,又是抬起身手忙脚乱给她擦泪。“阿姐别哭!真的不算疼!比起见不着阿姐,那些疼什么都不算!见不到你我才难受呢!每日每夜都在想姐姐在做什么有没有吃饱有没有幸福,也会想姐姐会不会想我,这样才有些煎熬。”他说的急,心中热血翻涌,什么话都一一吐露了出来。 夏鲤闻言脸颊微红,却还是伤心不已。她问:“那…那每次你离我而去,都是为了他的任务?” 夏屿急忙点头,生怕慢了一秒姐姐便误会了。 夏鲤真是越想越心碎,问:“那上次呢?我…刺了你一剑,很痛吧。” 夏屿微笑,摇了摇头:“我很开心。” “…开心?” “因为帮到了阿姐。阿姐当时状态很不好,谁也不认,那样子让我…”他哽咽了一下,“让我很担心。但阿姐一会儿就恢复了,只是刺了我一剑就好了,怎会不开心。”他晓得夏鲤是万万不能接受自己走火入魔伤害了无辜路人,自己只是被捅了一剑就避免了这样的事发生,怎得不算好事? 夏鲤意会了,心中千万心绪,最后又是落泪,“那你上次,怎得突然出现在药王谷?怎得浑身是伤?你又是怎得救了我?” 夏屿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开口,这事情委实复杂,生怕说了姐姐会倍感压力… “快说!莫要骗我,你若是再骗我我就——” 夏屿连忙抱住她,“阿姐!我不骗你,我怎得也不会骗你了!你莫气,容我慢慢道来!” 他便把在平都的事情一一说清,至于救她剜心刨血的事情自然是隐去了。 夏鲤听得面愁眉头不展,想到夏屿被虫子咬成那般,她便浑身发疼,她握住夏屿的手:“往后你不许再练这蛊虫了!” 夏屿闪烁其词:“嗯…往后再说吧。” 毕竟他没甚么其他的天赋,若是连蛊都弃了,往后怎得与姐姐并肩? 夏鲤却是不这么想,她严肃道:“我保护你便好了,你若是再练这个,岂不是…时常要被咬得痛不欲生?” “不会!不会痛的!”夏屿暗道,这些已经是家常便饭,于他而言不算什么,约莫蚂蚁咬上一口罢了。 夏鲤叹了口气,伸手去抚摸夏屿的手臂。“无论如何,往后…你不要再这样吓着姐姐了。” 姐姐一双柔荑纤手在身上游走,抬起淡愁迷泪眼,夏屿真是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嗯了几声,“不会了…” 夏屿身上还有有些刚愈合不久的伤疤,比如腰腹上,一道掌大的白色刀疤。夏屿连忙解释说是来京城路上难免遇见仇家,受了些小伤,但没妥善处理便落了疤痕。 夏鲤又问:“那…为何有人说赤魈差些被蛊师尊者打死?怎得有人说见你全身无一处好肉?” 这个…倒是要牵扯到段横之前的往事了。段横与南诏一个小门派有仇,夏屿本只是略做报复,却招来那尊者,夏屿彼时不过十六,没敌过但靠着一计金蝉脱壳才死里逃生,可消耗巨大,段横找了法子把他丢进万毒窟待了一月,虽被咬得皮翻骨现,但命至少保住了。而后又修养了半年。 夏鲤闻言更是心疼,虽然夏屿的语气淡然,不过聊及家常似的,但那些痛夏鲤完全幻视在自己身上。 她垂眼看着这具玉似的躯体上,布着刺目的刀痕,再也无法忍耐,俯下身子将嘴唇贴了过去。从刀疤的一头吻至另一头。 柔软的、温热的的嘴唇,滚烫的呼吸一并贴在这具身体上,只只片刻,姐姐呼出的那些热气便炙炙地烘着早已不痛的旧伤。叫夏屿有些难以忍受,自然不是觉着痛,只是四年过去再次得到姐姐的爱怜,心中荡漾。 “还疼吗?”夏鲤抬起头,眼睛里还蓄着薄泪,眼尾绯色,嘴唇微红。 夏屿僵着身子,许久才找回声音:“一点也不疼…”他现在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怎得会疼呢?姐姐的嘴唇姐姐的在意姐姐的爱抚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把这些年受的委屈与苦痛一一吻化,教他心中只有含糖似的甜。 若是自己受了伤便可得到姐姐这样温柔的怜爱,那他也是情愿再挨上千百刀。 他真真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啊。 夏鲤直起身子,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手却顺着他的胸膛缓缓下滑,指尖掠过那些被她吻过伤痕。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夏鲤认真地看着他,目光坚毅。 夏屿此时有些想哭,泪水在眼眶里奔涌回荡。 “…好。” 她伸手环住夏屿,夏屿也贴了过去,与她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与呼吸在毫厘之间纠缠成一股又湿又热的气流。 夏屿如吃醉了般,轻声呢喃:“阿姐,我心悦你。” “嗯。”夏鲤并不多言,微微偏过头,便吻上了他的嘴唇。 求你了,阿鲤姐姐(微h) 夏鲤的吻起初温温柔柔,唇面贴着唇面,抚慰他似的轻轻摩挲。可很快变得急切胡乱,咬住他的下唇,舌尖顶开男孩的牙关便长驱而入,勾着他的舌头卷曲吮吸。 这四年来…她真的好想他,但也很生气啊。她还是不会就这样原谅他骗自己的。 “唔…阿姐…”夏屿被她吻得透不过气来,脑子里好似被灌满了热浆糊,晕乎乎的。攀着姐姐腰身的手也不敢乱动,只是凑得更近,让姐姐更轻易加深这个吻。 夏鲤几乎整个人身子都要挂在他身上,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攀着肩,身子倾斜过去,胸前的柔软隔着衣服压在他赤裸的胸膛上,随着接吻时胡乱的动作而蹭动。鼻尖嗅得馨香,混着姐姐滚热的鼻息。夏屿被吻得本就不大清醒,又感觉到身上那两团温软,真觉气血往小腹涌去。 舌子勾缠绞得水声弥漫,夏屿吞咽不得,一心二用,想着与姐姐亲吻,又念及自己身下那热腾腾的荒唐。 可越是压抑,那股躁动便更加胆大,烧蓬蓬地往上抵,正巧巧顶在夏鲤的小肚子上。 “……” 夏鲤的动作一顿,垂眸看着弟弟心虚羞赧的眼睛,微微一笑,吐出湿舌,低头看向已经湿了小片的亵裤。之前做过,夏鲤却都是没甚么意识,现在再看,那儿顶成一个小帐篷,显然物什不容小觑。 再看夏屿,男孩的脸已经从脖子一路红到耳后根,全身都泛着薄薄的粉色。 “怎么了?”夏鲤掩着笑意,伸手握住他勃起的肉棒。 “啊!”夏屿的反应很大,双眼盛满了羞涩与慌张。 “不喜欢?”夏鲤歪头疑惑,伸出手指戳了戳顶端,指腹很快就染上一层湿意。夏屿急促喘了几口气,一只手握住姐姐的手腕,却只轻轻圈着,不晓得是要还是不要。 “不…不是…别、别戳了。” “哦。看来你并不喜欢我碰你。那我走了。”夏鲤便要收手,作势站起来,看起来就要离开,下一秒她便被一股力拉了回去,力道不小,整个人往夏屿身上倾倒。 “没有!”夏屿匆匆低头吻姐姐的嘴巴,亲了好几下,“阿姐你莫说这些话逗我,我会害怕。” “嗯…所以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夏鲤在他怀里挑眉笑。 “…我,我怕会吓到你。” “为何。”夏鲤歪头,声音微哑,粉脸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她此刻眼尾绯红,眉毛微扬,睫毛半挂水露,真是清冷又娇媚,叫夏屿挪不开半点眼睛。 “…它现在有点兴奋。”夏屿脸红不止,眼中满是羞涩,手指还不直觉地抠着夏鲤的袖子,那模样真是可爱。但偏偏下面那根淫根压根不配合他的羞耻,隔着亵裤精神抖擞地昂着头,甚至动了动。 夏鲤失笑,伸手摸了上去,夏屿便颤抖一下,几乎是咬着牙才压下去那声喘息。夏鲤的掌心温软,隔着亵裤包裹着肉棒的顶部,手指慢慢收拢,那根东西就不断地跳,显然兴奋无比。 “好热。”夏鲤能感觉到那热乎乎的,于是揉戳了一下,夏屿反应便更大了,眼泪立刻盈了上来。 夏鲤问:“这么烫,它真坏,是不是在欺负你?”夏鲤语气里带着点故作正经的温柔,可动作压根不含糊,拇指绕着龟头打着圈儿,指腹下那块布料都被夏屿的精水浸湿得黏黏糊糊。 夏屿这哪说的出口呀,说自己被自己的鸡巴欺负吗?怎会?若不是姐姐,这鸡巴一辈子都硬不起来。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姐姐能这般欺负自己的肉棒。而且…他很喜欢。 “我帮你教训教训它。怎么样。”夏鲤才不等他答应,自顾自就扒开了他的亵裤,那根显然憋了许久的肉棒就弹了出来,还打了夏鲤的手背一下,极大的一根,甚有韧性,直挺挺贴在少年秀美的小腹上,柱身是不怎经过人事的嫩粉色,可顶端却是深粉,怕不是被她摸熟的。中间凹下的小孔翕张着小股透明的清液精水,沿着柱身流在两颗大小极其可观的卵蛋上。 很大。 夏鲤心想,跟前世他成年后一般大。不,她应该早有体会。一年前还在峨眉山香汗淋漓了一番,这根东西怕是要缓上一阵才能进去她里面… 啊,她怎的就想到这个了。 夏鲤握住这根,箍住了方向,目光如炬。 夏屿被这样看着,羞涩无比,虽然以前便做过,甚至小时候还被姐姐这样玩弄过阴茎,可实打实的,这是第一次姐姐主动。 “……阿姐,别这样看着…”他好害羞。 夏鲤才不理会他的口是心非,这鸡巴硬成什么样了还装呢。 手指环住柱身缓缓身上下套弄,大拇指抵着顶端那个敏感的眼儿,时不时打转,指腹能很清晰感受到夏屿的马眼正在收缩翕张,前列腺液吐个不断,把她的手指染得滑亮。 “…阿姐…嗯…” 声音带喘,很性感。 看来很舒服。 夏鲤加快了速度,她的手指从他的龟头滑到根部,又从根部撸回顶端,每一次经过冠状沟都要故意停留片刻,拇指按着那里轻轻碾磨。 夏屿被摸得整个人在发抖,心想姐姐的手果然是全世界最柔软的手儿,又温柔又叫人刺激。他看着姐姐,云鬓散乱,整个人动上一动,发髻上的流苏簪子就晃来晃去,叫他想到姐姐在床上旖旎的色情模样,再也无法忍耐,伸手扯开夏鲤的衣服,手往衣领去探,摸到那团柔软的乳丘。 夏鲤并未制止,也任他把上边的衣服扒开,露出堪堪遮住乳球的抹胸,夏屿口干舌燥,眼睛惹火,手指就伸进去揉捏奶子,奶子太软,几乎陷进去就感觉松不开了。夏屿喜欢的紧,觉着这世间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叫人贪恋的触感了。他如此想着,又去捏乳头,那小小粒的东西在他的揉捏磨蹭下跟个小石子似的,真想含在嘴里舔来逗去。 他这样把玩两团奶子,夏鲤也是动情不已,微微细喘,握着夏屿的命根子的力气就更大了,上下撸的快,满屋的香汗与水声。 “啊哈…阿姐…你的手好软。”夏屿着了痴,凑过去亲吻姐姐的娇红软唇,尝到几分甜津津的味道,就忍不住吃得更深点,或者再吃点不一样的。 “嗯…阿屿…云樵…”她呼唤着夏屿的小名,夏屿全身着火,心尖颤动,吻得更深,舌头绕着她纠缠,恨不得两人化作两根分不开的藤蔓。 “哈…”夏鲤刚吐出舌头,夏屿就要张唇含着,她微微别过头拒绝了他,回过头就见他压低了眉头一副委屈至极模样,像是被推开的小狗,舌头吐着就要她去亲去哄。 夏鲤并不是拒绝他,而是有话要说。她问:“那四年…”她睫毛微颤,脸颊飞红,如醉了一般。“会这样想我吗?” 夏屿本就与她亲的浑身发软,而且她还套弄着自己的鸡巴,又被她这情意蜜话说得酥麻,脑子被各种快感搅成一团浆糊。 “会,每日每夜…无时不刻都想。想阿姐想的发疯,想阿姐的声音,想阿姐的眼睛,想阿姐的笑颜,想阿姐身上的气味,想阿姐练剑时候衣袖翻飞的模样,想阿姐待我温温柔柔的样子,还有阿姐凶我的语气…每样都想,想得不得了。”想着这些翻来覆去,回忆无数遍,想着想着就硬了,硬了就更想她,更想她便更硬,硬起来就愈发疯魔地想要姐姐,简直就是恶性循环。 “……这般想我?” “嗯…想极了阿姐,每日都想阿姐这般待我,想着与阿姐亲密便快乐无比。”夏屿黏糊糊回答。 可夏鲤却忽然收紧了虎口,卡在冠状沟下方那个敏感地方,来回研磨,动作甚至称得上粗鲁恶劣。 她冷下眉头与声音,“哼…既这样想我还骗我。小骗子。” “唔!没有…阿姐…” 她另一只手的指甲刮着马眼,敏感脆弱的嫩肉被她抠得作痛,可偏偏生出几分扭曲的快感。夏屿被姐姐弄得畅快又痛苦,受伤的手想要阻止她的动作,可又不舍得姐姐就此作罢对他的欺凌。只好用自己的手揉搓捏揉着她膨胀的奶尖,他痴痴看着姐姐那两团奶儿,正羞涩地掩在抹胸下,夏屿恨不得撕烂这抹胸,快意地去吃上几口,那里定然又甜又软。 自己刚低下头要亲姐姐的胸口,想要含吃她的奶尖,可刚刚拨开抹胸凑近,夏鲤便抬手拍开他的脸,力道不算重。 夏鲤哼了一声,“准你了吗?贪吃鬼。” 夏屿被她这样一拍真是又委屈又兴奋,委屈是因为姐姐不让他吃。兴奋是因为姐姐拍他脸的时候,那双纯黑眼睛又亮又傲好看的要命。而且姐姐手好软,拍在脸上舒服极了,鼻尖满是她带来的香气,现在脸又有些儿痒。他真是恨不得自己再被姐姐打几下。 他这般色情的眼神夏鲤自然无法忽视,更掐紧了弟弟那根色肉棒,上下撸得水声淋漓。 “嗯…阿姐…我、我要射了…” 他那根东西就在姐姐手里更胡乱跳动,顶端涨得通红,马眼大开。可夏鲤偏偏这个时候堵住他的马眼,虎口掐住根部,把所有即将喷涌的快感死死堵住。夏屿整个人就懵了,眼前发白,小腹酸胀无比,他几乎带着哭腔在求夏鲤。 “阿姐…阿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唔…我不是、不是故意要骗你…嗯啊…以、以后不敢了…阿姐求你了…松松手让阿屿射吧…求你…” 夏屿多久没有被姐姐这样玩弄过?他的身体比从前敏感了不知多少倍,哪里经得起姐姐这样玩弄,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只把脸埋进姐姐的肩窝,一边蹭着一边哼哼唧唧着哀求。 “求你了…阿姐…好阿姐…阿鲤姐姐…让我射…求你了…我真知道错了…” “错?错哪了?”夏鲤仍不紧不慢地揉着夏屿的龟头,指腹下的皮肤真是烫得不行,完全跟着了火似的。 夏鲤看着夏屿,他睫毛全湿了,眼睛湿漉漉盯着自己,眼下那颗小痣性感得要命,嘴唇半张着,声音又低又哑,“我、我不该骗阿姐…不该瞒着阿姐就离开…不该在圣宴上假装不认识阿姐…更不该、更不该在四年前什么话都没留下,让阿姐担心…” 他说着说着就真哭了,不是因为被快感折磨不是因为不能射精,而是他真的后悔了,真的觉着自己那些作为是如何混账,真的怕姐姐从此以后再也不原谅自己。 夏鲤看看他哭的模样,跟被打乱的花儿似的,实在有些可怜。尤其是洁白的身子完全粉了,就连胸膛上那两粒乳头也是粉嫩,双颊浮红,双眼带泪,下边的鸡巴被她掐得都要紫了。 ……勉强原谅他这一次。 她松开掐着肉棒的手,又贴心地极快撸了几下,拇指碾过他的敏感的马眼,很快就能感觉到他的肉棒在掌心跳动膨胀,而后… “啊…阿姐…”他抓住了夏鲤的手臂,呻吟道。 噗咻、噗咻。 一股接着一股的白浊从马眼里喷涌而出,溅在自己的手指和他的小腹上,甚是绮丽。 夏屿射完整个人就软了,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涣散,看上去也是色情得要命。夏鲤从袖中拿出手帕擦手,手腕却被夏屿一把攥住,然后… 天旋地转,夏鲤被他推倒在床,云鬓散下,一只簪子甚至掉在了他的床榻上。 作者:大概就是,之后每天都是肉吧…写了很多。加微量剧情() 比较喜欢,两个人都很主动的肉。不主动那也是情趣!!姐弟之间的小情趣! 这是我妻子(微h) 天旋地转,夏鲤被他推倒在床,云鬓散下,一只簪子甚至掉在了他的床榻上。 他的力道极大,甚至有些不容反抗地按着自己,很是强势。 夏鲤抬眸,见夏屿眼睛深沉,与方才依靠着自己软绵任他欺负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夏屿盯着她,并不言语,而是去摸她腰间的软带,轻轻一扯。嘴唇则是落在她的脸颊上,慢慢下移,经过唇瓣、脖颈、肩膀… 他又扯开抹胸,露出夏鲤那对白浓浓的奶子,正要低头去吃。忽而想起姐姐的鞋子还没有脱下,待会可不只是吃奶那么简单,今日姐姐不请自来,那必须留在这里陪他好好玩一玩才行。 他俯下身,双手捧起夏鲤一只脚,脱了她的鞋子,又脱了白色罗袜。那双白巧如玉几近透明的足儿就露了出来。 夏鲤的脚生得秀美,足弓弯如柳月,脚趾圆润如珠,因着方才一路奔驰,足底微微泛红,带着些许香汗。夏屿怎怎看都是心生怜爱。 “好美…”夏屿轻叹,“阿姐的脚也是天下第一好看。” 夏鲤害羞无比,但还是要找刺,“哦,你见过其他人的?” 夏屿着了姐姐的套,但也不慌:“只见过姐姐的,见过姐姐的怎得还看得下其他?我怕看了姐姐的脚儿往后每夜梦里便是姐姐的脚儿,吃饭也想着姐姐的脚儿恨不得无时不刻盯着姐姐的脚,摸姐姐的脚,恨不得每日吃的便是姐姐的脚…” 说到此他十二岁时候也做过梦,那时与姐姐一起在嘉定的湖里摸莲藕采莲花,当时风轻水软,空气湿乎乎热烘烘的。 姐姐赤着白嫩的脚儿站在船头,采莲折藕,偶尔坐下,船身轻晃,她撑着手,伸脚轻点,慢悠悠滑着水,涤洗沾着污泥的玉足,湖水一波波荡漾。 当晚他便梦见姐姐赤着双足在莲花上奔跑,跟莲藕似的…真真美若神仙。 可眼巴巴看着姐姐越来越远,恨不得自己化作被踩的污泥或者莲花…恨不得化作水,裹着她泡发她。 于是之后的时日他常常想要吃藕…脑子里却满是姐姐。 夏鲤没想到夏屿说得如此孟浪淫荡,简直是胡言乱语,真叫她有些羞。 夏屿见姐姐脸红,心底更是吃了蜜似的甜。双手捧着姐姐的脚,低头将嘴唇贴上她的足背,吻得又轻又慢,带来丝丝痒意。夏鲤这世没被这样对待过,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他牢牢箍在手里。夏屿的舌头伸出,吮吻着夏鲤的足背,而后一路滑倒足踝、小腿肚…垂下脸像小狗蹭腿脚似的,蹭来蹭去。 “痒…”夏鲤忍不住出声。 夏屿却笑了,又吻了回去,吻至足背,张开唇,含住她的脚趾,软舌裹着她的趾节,轻舔、慢吮,好似舔吻一朵未开的花骨儿。舌尖甚至钻进缝里来回扫动,恨不得吮出花蜜。 夏鲤真是羞死了,尤其是见他吃得那般认真痴迷,脸烧了一般烫。 “你疯了——”脚趾在夏屿温热的口腔里蜷缩起来,她往回抽却被他紧紧捏住脚踝不让动。她从不知道自己的脚竟能这般敏感,他的舌头每舔一下她的足,小腹深处便跟着酸胀一分,那种奇妙的酥麻从足尖沿着小腿一路攀爬,蔓过膝盖,蔓过大腿内侧,最后汇聚到双腿之间那个尚未被触碰却早已湿润的地方。 “阿姐的脚好香…好软…”夏屿含含糊糊地说,嘴唇贴着她的脚背,声音震动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极其一层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夏鲤感觉自己的脚被夏屿侵犯了。 可她感觉很兴奋,耐不住轻喘。 “嗯…变态…夏屿你真是变态。骗子,变态。”夏鲤忍不住骂他。 也在说自己。 夏屿轻声一笑,松开被他含得湿漉漉的足儿,又往上舔,舔到脚踝,在踝骨那个凸起的地方打了几个圈,而后继续往上,嘴唇贴到她的小腿内侧,吻一下就抬一次眼,那双纯黑的眸子从她小腿上方望过来,湿漉漉的。又乖巧,又很色情。 “阿姐…我想…我想…”他眼睛盯着夏鲤的奶子,又下移到她双腿之间。 “想?想什么想,骗了我还想?”夏鲤嘴里不饶人。 夏屿闻言,压低了眉眼,如果他是一只狗狗,现在耳朵已经耸拉下去,尾巴可怜地摇晃,嘴里呜呜嗷嗷着。 可偏偏,他嘴角是上扬的,嘴里还说些道歉讨巧的话。 “我错了…阿姐…好阿姐,我以后不敢骗你了,以后不会骗你了…” “我不信。” “真的…” “不,信。” “阿姐!”夏屿这下真急了,抬起身,双手撑着,身影便盖住了夏鲤。 “若是我再骗阿姐,贸然离开阿姐,那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 死字还未落下,夏鲤就抬起赤裸的脚踹在他的胸口上,力道没舍得使得太大,但足矣叫他停下声音。 夏屿被姐姐终于踹一下,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低笑嘻嘻地握住她踹他的脚踝,低头又对她的脚儿又亲又舔,甚至还轻轻咬了一口。 他立刻改了口,“那——若是我再骗阿姐,就一辈子都碰不了阿姐,不能与阿姐亲吻,耳鬓厮磨,交颈欢爱,不能舔吃阿姐的脚儿,不能用肉棒插进阿姐的蜜穴不能爽爽快快让阿姐高潮喷浪水儿…”他说到后面声音反而越来越小,脸红不止,可眼底的火却烧得厉害。 夏鲤瞪着他,这厮舔她的脚也就罢了,嘴上还说这些荤话!偏偏又是一副虔诚无比的模样,叫她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只好又踹他一下。 这次腿抬得高,踹他肩膀,脚掌踩在他的肩头上往外推,却见夏屿笑得更开心,好似被她踢爽了。 “阿姐怎得总踹我?”夏屿握住夏鲤的脚,几乎就要掰开她的腿了。他却还说些荤话,“阿姐是不是也很喜欢我这般吃你的脚儿?” 夏鲤的声音变得又急又恼:“谁要与你欢爱?谁要你吃我的…”夏鲤说不出那句,顿了顿,声音提得更高,维护自己作为长姐不容侵犯的尊严。 “你莫要自作多情!我可没有消气,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出事!你还想做些甚么?我才不会答应,你自个儿胡思乱想,莫要乱扣帽子给我!” 夏屿却忍俊不禁眨眼笑道:“好,阿姐只是来看看我有没有事。都怪我都怪我!误会了阿姐的意思,也怪我不注意才受了伤,叫阿姐这般担心。”他掰开姐姐的双腿,膝盖顶着腿缝,伏下身子低低看着姐姐。 他受伤的那只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纱布上洇出点红色,可夏屿浑然未觉。只是盯着姐姐——她鬓发散乱,嘴唇湿润,双颊浮红,抹胸半敞。 色死了。 夏屿伸手,颇有些粗鲁地扯开抹胸,那片布料被他拿去,两团浑圆柔软香乳便袒露出来。乳尖因着他方前的揉捏与此刻骤然暴露在微凉空气中的刺激而慢慢硬挺,还泛着动情的粉色。 好色。姐姐色死了。 夏屿耐住急躁,低头先是轻轻舔吻她锁骨下面那刻痣,吮起皮肉。 “嗯…”夏鲤仰头微喘。 声音也好色。 夏屿张开嘴唇含住那颗乳珠,来回拨弄。吃得咋咋作响。大手又抚上她的乳丘,掌心托着那团圆乳,拇指绕着敏感嫩红奶尖打转。舌尖亦扫动着乳晕,吮吸奶儿,跟婴儿吸奶一般贪婪。只不过比婴儿又多了痴痴情欲。 夏鲤被他伺候得浑身酥麻,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将那条红色发带弄松了,少年乌黑浓丽的长发便散了下来,落了几缕扫在她的胸口。 还有些,与她的黑发交织在一起,黑缠着黑,分不清谁是谁的。 夏鲤喘息着,腰肢不自主地往上挺,把自己的奶子更往弟弟嘴里送。双腿也不知何时分开了,抬起夹着夏屿的腿磨蹭。裙摆早就不算什么,解了系带后就乱开了。只露出底下那条被蜜液濡湿整块的短款亵裤。 夏屿嘴里还含着她的奶子,右手却往下滑去,探进姐姐的亵裤里,摸到了那片湿润的蜜林。 “阿姐,你好湿啊。”夏屿坏笑道。 夏鲤承认这次她败了,只能瞪他一眼。可夏屿只觉着这双眼带嗔,说不尽的可爱。他轻笑着,拨开双唇,揉搓那粒小豆,触到波波水液,他便晓得姐姐这次必须要他好好帮她泄洪。 屈指正要插入,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夏鲤与夏屿皆是一愣,便听到外头的叩门声。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过来,“少主,宫里来人了,说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夏屿嘴唇还贴着姐姐的奶,手指插着姐姐的逼,还没能动上一动。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北越的狗皇帝从头到尾骂了八百遍。 这个死老头,烦人精,早不召晚不召!偏偏挑这个时候! 他睁开眼睛时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悲痛欲绝”来形容,虎牙咬着下唇,黑眸可怜巴巴地望着夏鲤。 “阿姐…怎么办…不想走。” 夏鲤却已经回过神来,方才被他舔得迷糊的神智迅速归位,耳根还红着,面上却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自持。她抬腿踹了他一下,力道比方才那两脚都重,正踹在他大腿上,声音里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情潮与刻意装出的冷淡:“还不快去。” 这次看来,算她赢了,虽然到底有些不舍。 “嗷——”夏屿痛叫一声,捂着大腿滚到一边,眉头皱成一团,眼角可怜巴巴地垂着。 “好痛…我的伤…” 夏鲤一愣,连忙凑过去摸他捂着的地方,语气紧张:“踢到哪儿了,我看看——” 话还没说完,夏屿趁机凑过来在她的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亲得响亮。退开时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睛笑得弯弯的,“抱歉,没让阿姐现在尽兴,我晚上来找你。” 夏鲤这次没责怪他,而是开口:“…你一定要回来。不能出事。” 夏屿点头,笑道:“嗯,阿姐莫担心,我自有分寸。” 而后又压低了声音对着外头道:“知道了,待会就去。” 然后两人各穿各的衣服,夏屿又换回李见微的脸,揽身要亲夏鲤,夏鲤却冷傲地推开他。“还不快去,待会皇帝要问责了。” “哦…”夏屿更讨厌皇帝了。 这下真是不走也得走,夏屿打开门,外面远远站着几个黄泉弟子,他们表情怪异,生怕夏屿杀人灭口似的。夏屿蹙眉:“站这么远干什么。怎么,怕我会吃了你们?” 夏鲤正巧从他身后走来,衣服整整齐齐,只不过云鬓散乱… 那几名黄泉弟子同时又后退半步,目光在夏鲤与夏屿之间来回扫视,不敢回话。 夏屿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飞红大片,咳咳一声,道:“看什么看,这是我妻子。” 夏鲤偏过头看他。 夏屿面无表情,但不敢与她对视。 “……” 夏鲤也没说话。 而后夏屿自然是道别,又在夏鲤耳边轻声道要不今晚留在这里… 夏鲤送他一记冷眼,站在他房门口目送他离开。 不想只做弟弟(微h) 夜色已暗,夏鲤正倚靠在榻上,手中翻着一本京城流行的话本子,讲的是一对双生姐妹,分别是姐姐入宫为妃、妹妹行走江湖继承家业的故事,看到后来,这入宫的姐姐许久未有身孕有些着急,妹妹便寻了药给她,侍寝后没有多少天就有了喜脉…… 最后姐妹却都因为爱上皇帝断绝关系…而姐姐生下的儿子,痴痴恋着母亲,甚至去亲近母亲的妹妹… 这话本子还是连载的,也不知道是哪位写的,文采虽然颇佳,可这故事委实有些狗血,夏鲤看不下去把话本子搁置,揉了揉眼睛,才见天色不早,也到了要睡觉时候。 正要掐了灯,窗外却传来几声咕咕鸟叫声。 夏鲤还没推开门瞧上一瞧,这门自个儿就开了,带来一阵夜风与异香。 她被紧紧拥入怀中,脸庞贴着温热的肩膀。 “阿姐。”夏屿急切地垂下头蹭了蹭夏鲤,就像见到主人的小狗。 “想你了。”他说。 夏鲤失笑,这才多久未见?三个时辰?四个时辰?一天都没有。 夏屿又蹭又低头去亲夏鲤的头发,声音沙哑:“阿姐,你怎得不留在那儿等我。” “我等你做甚?我若是不回王府,还叫人担心。”夏鲤如此回答,轻轻推开夏屿,两人便近在咫尺地对望。 “哦…”夏屿低低了一声。 夏鲤看他换了一身新衣服,身上带着幽幽香气,显然是精心准备才来的。肩膀微湿,染了夜露,额发微乱,怎得想都是跑来见她。 “皇帝这次叫你是什么事?”夏鲤转身关门,又坐在长椅上,夏屿跟着与她并肩坐。 “也不是什么事,便是听说了我在京城街上被人捅了刀子的事情,有些好奇吧。”他又道:“这个皇帝虽然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其实一点也不傻,一直在套我话。” “你们送传国玉玺又不求回报,自然可疑,他担心也是必然的,你没有露馅就好。” 夏鲤说着又嘱咐他几句,“你最近千万小心,现在身份特殊,皇帝似乎也很重视你的行踪。若是被他们瞧出你们的目的那是掉脑袋的事。” “好。”他乖巧应答。 “对了,吃了晚饭没有?” “嗯。吃了,在皇宫里吃的,狗皇帝他…” 夏鲤瞪他一眼,“不许乱说话。” “哦…皇帝陛下留我吃了饭。” “哦。”夏鲤叹了口气,“没有什么事便好,你身上还有些夜露,穿得这般少,会不会冷?”夏鲤去摸他的衣服,这衣服很薄,触下去还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冷倒是不冷…只是有些烦躁。” 夏鲤疑惑,“可是有人惹恼了你。” 夏屿摇头,而后痴痴一笑。 “笑什么呢。想到了开心的事情?” 夏屿笑得更欢,靠着姐姐的肩膀,手捻起姐姐乌黑的发丝,不由自主放在鼻尖轻嗅:“……阿姐总是这般担心、怜爱我。” 夏鲤轻笑一声,温声道:“要不然呢,你可是我弟弟。” 夏屿动作一僵,站起身来,浓重的倒影盖住了夏鲤整个身子,他低头看着夏鲤。 而后跪下来,把脸放在姐姐的腿上。他眼神晦暗,声音清晰。 “阿姐,可我不想只做你的弟弟。” 夏鲤微愣,垂头看着弟弟,问:“那你还想做什么?” 少年并没有回话,而是跪着,双手握住她的腰,慢慢抬起头颅,目光虔诚地埋进她的胸部。 呼吸滚烫,透过衣物碌碌地熨贴在微凉的皮肤上,有种被侵蚀的感觉。 夏屿抬起赤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想做你的丈夫,你的情人,你可以依靠的男人,不仅仅是弟弟。” 目光如此灼热,掌心也是,呼吸也是。好似他的满腔热血都赤果果地袒露在表面,就差掏出胸腔里那颗血淋淋的真心,双手捧着给她看了。 夏鲤低头,散下的发丝垂在夏屿的脸上,香气幽幽,黑眸在乌发间绰绰约约,他的眼神恍惚,更加痴迷。却听到夏鲤说:“你还想做故意不认我抛弃我的小骗子。” 夏屿登时破功,脸红不止,不知是恼还羞。“阿姐!我真不会骗你了!你好好心,饶了我吧…” 夏鲤并不理他。 他站起身揽着姐姐的腰,将身子凑过去与她紧贴,丰神俊朗的脸也蹭着她的脖子,就像卖乖的猫猫狗狗。 “好阿姐,好姐姐…我真是晓得错了。你瞧我每日都来找阿姐,可从未缺席。真真是巴不得化作阿姐身上一块肉,怎怎都不会与阿姐分离。” “不信。”夏鲤今儿个给夏屿太多便宜了,不可能真就着了他那甜言蜜语的迷情道。说什么都不能这样原谅,再者,见他这般撒娇讨饶,心情也是说不尽的快悦,自然是要多玩上些时日。 夏屿握着夏鲤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掌下隔着一层皮肉还能感受到他的热烈的心跳,扑通、扑通。 夏屿凑过去张嘴要吻她,夏鲤偏头躲过,他虽然失落也没强硬,就吻在她的脸颊上。 “阿姐,你听听我的心跳。每每看见阿姐、与阿姐亲近,这儿就跳得厉害。叫我又雀跃又紧张,还有些酸痛,尤其是阿姐说不信的时候。我可真要被阿姐折磨坏了…” 他压低了眉眼,将脸凑到她眼前,非要她看看他如今的可怜模样。 “阿姐,怜怜我吧…求你。” 湿漉漉的黑眸黏糊糊地瞧着她,目光如有实感,似是一对触手紧紧将她缠绕。眼下那颗小痣,更增一分诱惑。夏鲤到底是破了功,脸和耳朵都红红烧了起来。 “好了,别说话了。你啊,只晓得说些甜言蜜语来哄我。” 夏屿笑着在姐姐嘴上立刻亲了一口,亲得响亮,“只与阿姐说,我夏屿生生世世只哄阿姐一人。” 夏鲤压不住嘴角,到底是勾唇笑了出来。 “阿姐,你笑了!太好了!”夏屿见姐姐笑,心里便开心无比,竟是直接把姐姐打横抱往上一抛,叫夏鲤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便落在他怀里,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急促啊了一声。 “你疯了,今天手臂才被人捅了!”夏鲤蹙眉看着他颇有怪罪,可眼底都是担心。 夏屿开心不已,心想姐姐这般关心自己,就算现在死了也是含笑九泉啊。 不过…他现在可珍惜自己的命。毕竟姐姐就在怀里呢。 夏屿把姐姐放在床上,伏身道:“那阿姐…我们今儿个还没做完的事情能不能…” “不能。” 夏屿啊了一声,可怜巴巴道:“为什么?阿姐不爱我了么?” 夏鲤故意不看他。 可夏屿晓得姐姐嘴硬心软,这般虽还有些脾气,肯定不会推开他。 夏屿凑到她面前,黏糊糊亲了好几口,亲耳朵舔耳廓,又咬嘴唇吮脸颊肉的,手也不老实往她敏感的地方扫,倒叫一惯冷淡如雪的夏鲤咯咯咯笑了出来。 “别挠了…别亲了…哈哈…” 夏屿并不停,而是不断耳旁吹风,“阿姐,我忍了许久,一路上想你想得要发了疯。想到阿姐身上的香甜,嘴就干巴巴,也喝不下水,脑子里便全是阿姐的口水,阿姐的香汗…还想喝上一喝阿姐其他的水,越想便是愈发急躁难耐。” 夏鲤被他说得全身酥麻,彼时他的手往胸口探,一双纤手覆在胸前,小心翼翼地摩挲,顿时满身热血往下处奔涌,夏鲤娇喘几声,酥了身子。 “所以,阿姐能不能了我愿望?若是继续吃不到姐姐,我怕是要得病了…唔…” “好了,莫说了!怎得变得这样孟浪,谁教你的?”夏鲤瞪他一眼。 夏屿的嘴被夏鲤捂住,可那手微微颤抖,还泌出层香汗,夏屿闭上眼睛嗅上一嗅。 滚烫的鼻息与吐息喷在手心,倒叫夏鲤有些无所适从,正要缩回去,夏屿却按住她的手腕,还伸出湿舌在她的掌心舔吻。 “你…” 夏屿吮住夏鲤的手指,舌头滑溜溜的,扫着指缝,她的指节,黑眸晦暗,深邃无比,往里一瞧如坠深渊,又登时被一团烈火烧得满身红热。 “我孟浪?阿姐真真错怪了,我见着阿姐便想要说这些,没人教我。都是我的真心话,阿姐不喜欢听么?”夏屿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滑到了她的下体,隔着亵裤轻轻弹了一下。指腹一片湿漉。 “阿姐若是不想听,那怎得湿得这么厉害。”夏屿一脸无辜,“阿姐最是爱干净,现在定是不大好受,我帮阿姐舔掉这些水怎样?” 轻浮(h)2.8k猪猪啦亲亲 话也说到这了,夏鲤确确实实动情,也不好拒绝,低低嗯了一声。 夏屿便开心地又啵了她一口,贴着嘴唇,伸出舌子卷扫着里头,恨不得把姐姐的唾液都全全吃尽。 “阿姐真好,我会让阿姐舒舒服服的。”夏屿又亲热地吻了夏鲤几口,极快地解开夏鲤的衣服,露出里头换了一身新的素白色肚兜,夏屿看了眼着火,一双手放在上面,隔着肚兜摸夏鲤的奶子。 掌心隔着那层薄绸,翻翻掌托着两团软肉,指腹一收,白浓乳肉便从肚兜边缘溢了出来。 夏屿揉着奶子,此刻也是张口闭口皆是荤话,喃喃道:“阿姐的奶子又白又软,今天吃过一回就忘不掉,在皇宫里也是无时不刻想着,吃饭时候更是没滋没味,现在还真是有些饿了。想来只能吃姐阿姐的奶子了。” 夏鲤被他揉得身子发酥,偏又听不得这些荤话,夏屿还故意凑到她面前说,张嘴就要亲她,夏鲤伸手去推他的脸,没让他亲到。 “你这张嘴…从前我怎就不知道你是这般…孟浪的人。”夏鲤活了两辈子,夏屿哪次不是乖巧懂事,便是会说荤话也…也没有今天这样频繁,张口闭口便是浪语,难不成… 这四年学坏了? “从前?”夏屿眨眼,又摆出无辜姿态。“从前我也是这般,只是不敢与阿姐说。”他亲不着姐姐的嘴,还不能吃些其他?说着就低下头,隔着肚兜含住那挺立的奶尖,湿热的气息透过绸布熨在乳肉上,说不尽的痒。他伸出舌头,打着圈儿,将肚兜舔的湿漉漉,紧紧贴在乳峰上,于是嫩粉色就透在白肚兜上,色情得要命。 “我怕说了,阿姐觉着我轻浮,怕阿姐不喜,可如今…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松开嘴,抬眼看她,唇上还沾着晶亮的涎液。那双黑眸沉沉的,幽深无比。“阿姐,我好喜欢你。” “喜欢你生气的模样,喜欢你故意不理我的模样,喜欢你踹我凶我的模样,喜欢你害羞脸红的模样,更喜欢你现在在我身下这样软绵绵的模样。每样都喜欢,喜欢得都要发疯了。” 只要是夏鲤给她的,他都会收着。痛苦也好,快乐也罢。他反正,是离不开夏鲤的。 “……”夏鲤听完耳朵红得滴血,嘴上说:“喜欢就喜欢,说这么多话干甚。” 夏屿晓得她现在害羞,再说荤话姐姐保不定会翻脸不认人,叫他滚出去。他可是知道姐姐还不肯轻易原谅自己,自然,他也属实觉着自己混账,不敢想姐姐这些年是不是每日每夜过得是该有多煎熬。 她以为所有人都死了,满腔怒火,孤单地行走在江湖上。 他本就该是最能与她感同身受的,但…竟然因为怕姐姐推开他就撒那么多谎,属实混蛋。姐姐生他气,骂他打他,他也是心甘情愿,也本该如此。 他现在是罪人,必须要好好赎罪。 扯开姐姐的肚兜,那奶子便弹了出来,乳尖粉嫩挺立,在他灼热的目光下轻轻颤动,可爱如花蕾。夏屿的手指揉了上去,只轻轻一捻,便能感觉到奶尖快速硬成了小石子。 “嗯……”夏鲤身子发颤,那股酥麻从乳尖窜开,电流似的蔓延至四肢百骸。 夏屿观察着姐姐的反应见她舒服得嗯嗯喘息,两只手便各揉一边,拨动着两颗红珠。“阿姐这里硬得好厉害,是不是也很喜欢我这样摸?” “…少说胡话。”夏鲤的声音强撑着冷淡,可尾音发颤,倒多了几分别扭的可爱。 夏屿弯唇一笑,继续含吮奶尖,舌面刮过娇嫩的皮肤,便能感觉到姐姐的腰弹了弹,便更加大胆,绕着乳晕打圈,裹着乳尖嘬吸,发出啵啵的声响。 姐姐逐渐浮了些香汗,奶子越发香醇,夏屿托着奶子,更张开嘴儿,想要吃得更多些。 “哈啊…”乳尖被夏屿含在湿热的嘴里,被他的舌面一扫,便像是被羽毛从胸扫到小腹深处似的,极其痒。夏鲤忍不住并拢双腿,轻轻磨蹭着大腿内侧,一股股热流往下面涌,湿哒哒黏在腿心,委实有些不舒服。 “阿姐的奶子好甜。”夏屿吐出湿淋淋的乳肉,唇上还拉了丝,几乎有些美得雌雄莫辨的脸上浮现餍足的表情,很是色气。“我从前便会梦见吃阿姐的奶,可一醒来嘴里全是空的,而且口干舌燥,心也空落落,翻来覆去真是睡不着。如今真真吃到了,叫阿姐也舒服了,才晓得梦里的滋味不及真的万分之一…” 之前在姐姐没有意识的时候吃,吃得小心翼翼,瞻前顾后,心底又心虚无比,现在大大方方光明正大吃了姐姐的奶,真是幸福极了。 说着又埋下头继续吃,换着边地吮吸舔吃,手指也不闲着,拢着另一边被冷落的奶儿,揉面团似的捏。 夏屿揉得越发起劲,动作甚是娴熟,完全不似只做过两回的人。 “…夏屿你这都从哪学的?”夏鲤被他吃奶吃得浑身发烫,声音带着几分狐疑和羞赧。“以前分明不是这般,与我保持距离,便是之前在峨眉派,你…你也没有这样。”他那样纯情的人,怎得变成这样!说话变得轻浮便也罢了,动作也太熟练了吧? 夏屿闻言顿了一下才抬起头,唇边还沾着口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阿姐,我也不晓得。只是见了阿姐,这些话就自个冒了出来。我从前不敢这样,怕你厌烦我,会打我。如今…” 他眨眼,虎牙露出半截,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如今阿姐打便打了,反正阿姐打我也是爱我,我也不觉着疼。而且,打完总得让我吃吧。” “你——”夏鲤被他的厚颜无耻而羞愤,抬手就要拍他,却被他衔住手腕,顺势又在掌心落了个吻,那吻湿热,舌头还暧昧地扫了一下。 夏鲤真是被他这得寸进尺的劲儿弄得又气又好笑,但身子不争气地软了下去。 夏屿看在眼里,伸手往下摸到她紧紧并拢的双腿上,“阿姐夹得这么紧做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黑眸晦暗:“让我看看。” 夏鲤没有应声,也不松开腿。 她向来吃软不吃硬。 夏屿也不急,手指沿着她的大腿画圈,嘴唇凑到她耳边吹气,呼出的热气喷在皮肤上,又痒又麻。 他哼哼唧唧了一声,带点撒娇的语气道:“阿姐——让阿屿看看,就看一眼,好不好嘛。阿姐最好啦。” 夏鲤被他这样一哄一求,就松开了一些腿。夏屿得逞,直接扯下她的亵裤。夏鲤想夹住也于事无补,他的手掌堵在中间。 “你无耻!”夏鲤颇为恼怒地看着他。 “嗯嗯嗯。”姐姐骂人真好听。 “你流氓!” “嗯嗯嗯。”确实是流氓,天天想着肏干亲姐姐。 “你……” “好啦,阿姐脸好红,怎得害羞了?阿姐好可爱…”夏屿凑过去亲她,这讨好又亲近的样子叫夏鲤完全松懈,而后双腿就被他完全掰开,露出湿漉漉的阴户。 那里真是湿的不像话,两瓣嫩唇微微泛红,被方才她自己夹腿磨蹭得水光潋滟,稀疏的毛发被蜜液濡湿。一绺绺贴在耻骨上。那颗花核从包皮里探出小半个头,红艳艳的。底下的穴口正不由自主地翕张着,每缩一下便挤出一小股晶莹的蜜液,顺着股沟往下淌,把身下的褥子洇出巴掌大一片深色。 啊,好色好可爱。 夏鲤见夏屿痴痴看着,下边触到微凉的空气而不断收缩,又被他直勾勾的灼热目光盯得直直吐水,那感觉真是叫她有些难堪,又很兴奋。 “就这么好看吗?怎么一直盯着。”夏鲤忍不住想用手遮住,却被夏屿十指相扣,按在榻边。 “嗯。好看。阿姐哪哪都好看,这里尤其好看。太好看了,所以忍不住想多看一会。” “……哦。”她默许了夏屿的动作。 夏屿见惯了姐姐强势,主导着两人关系,此刻姐姐却主动把权力让渡给他。 姐姐真好。所以他要用这个权力,好好服务姐姐。 他拨开姐姐下面的两瓣花唇,而后揉上那颗花核。手指翻搅拨动,画着圈儿地滑,各种手法伺候得夏鲤水声不停。 “嗯…啊……”夏鲤舒服极了,那快感从被他揉捏的地方蔓延开来,一团火苗似的,把全身烧得火热。她能感觉到自己腿在发抖,越来越多的水从体内涌出来。 “阿姐很舒服对不对?”夏屿一直在观察姐姐的反应,她水越多动作越快越猛烈,“阿姐跟睡着的莲花一样,在我的揉搓下慢慢醒来,而后开花,露出里头的花露与浅色花瓣,想来必定好闻又美味。” 手指插入穴里,他曲指抠弄着里头的软肉,摸到里头较为粗糙的肉,便又塞进一根手指,上下抽送起来,动作甚至有些粗鲁,水声咕啾咕啾响的厉害,伴着夏屿的声音:“阿姐这里好敏感,插一下身子就抽一下,就流了我满手的水。阿姐流这么多,我待会都不晓得吃不吃的完。” “你…哈啊…你闭嘴…不许再说了…”夏鲤咬着下唇,偏过头,可声音软得像水。 现在她是星眼朦胧,嘴唇翕张,面若桃瓣,酥胸微颤,点点香汗,委实淫靡。 下边美穴水浓,媚肉绞着手指,叫他不禁想起之前姐姐是怎样夹得他射了一回又一回。 夏屿下边硬得发疼,可到底得忍下去,他是来服侍姐姐的,叫姐姐舒坦的,怎么能顾着自己? 他伏下身,双手托着夏鲤的臀往上一抬,将脸埋进她的双腿之间。 “啊…!” 她能感觉到一条湿热软舌从阴阜舔到花核,舌头卷住敏感阴蒂又吮又嘬,动作甚是激烈,夏鲤被他吃得身子乱动,他一手稳住,不许她乱动,更贴近了,舔吃得更加猛烈。 “嗯啊…别舔那里了…啊…不成了…” 夏屿嗦得厉害,舌头还扫来扫去,本就酸涩,又多了痒意,夏鲤再怎么样都是忍不住的,细细哭着,上面和下面都流着水。 那水流进夏屿的嘴里,被他咽得咕咕响。他并不满足只舔阴蒂,钻进姐姐的穴里又是抽送。只不过那穴跟嘴儿似的,绞他绞得厉害,含着他的舌头不放开。夏屿跟它斗智斗勇,略胜一筹,在里面越发孟浪地抽插吮嘬起来。 那水声好刺耳,夏屿的舌头好厉害…里面越发兴奋了,她能感觉到腹部深处升腾起一股越来越迫切的酸胀感。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夏屿却不带停,只是含含糊糊道:“阿姐的水好甜呀…” 他把流出来的水儿吃得一干二净,抽出被绞得酸麻的舌头又去吃那颗花核,夏鲤本来就要到了那个顶,夏屿还裹着阴蒂用力一吸。 “啊啊啊——!” 夏鲤再也忍不住了,揪着夏屿的软发高潮,水从穴里喷出来,一浪接着一浪,太过猛烈,她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尿了还是高潮。 只晓得夏屿还在舔,把刚流出来的水又吃了。 等到意识回笼,她低头去看——夏屿正从腿间抬起头来。 他的额头、鼻尖、下巴、甚至连睫毛上都挂着她喷出的水珠。那双纯黑的眸子亮得灼人,嘴唇被她的蜜液染得水光莹莹,虎牙露了半截,笑得欣喜若狂。 作者:那啥,之后的弟弟真的很淫邪(放飞自我了。) 没想到2.8k猪猪啦蟹蟹宝宝们姐姐们,嘿嘿幻想一下完结的时候能有三千猪猪…! 用脚弄(h) “阿姐喷水了,阿姐舒舒服服地喷水了!”他凑上来,也不擦脸,就那样满脸湿漉地对着她笑,“我做得好不好?把阿姐吃得喷了那么多水,是不是很厉害?阿姐舒不舒服?” 他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的得意劲儿,不晓得怕是以为他打了什么胜仗还是做了什么厉害事。 夏鲤见他这样开心,自然不能打击他…不过他确实做的很厉害。非常熟悉她似的,尽往她敏感点鞭打。 她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水,动作温柔。夏屿依恋地蹭着她的手心。 “快回答我嘛阿姐,我做的好不好?” 夏鲤咳咳一声,故作高冷:“还成吧。” “啊?”夏屿压低了眉眼,“只是还成?” 夏鲤见他委屈,想要改口说很好,却见他又是灿烂一笑。“那阿姐再让我吃上一回,方才我肯定是没发挥好,多吃几回,肯定就更厉害了!” 他就要去摸夏鲤的小逼,夏鲤连忙挡住。 “不要了!够了够了!”夏鲤看着床湿了大片,还有些脑痛之后怎么处理呢,怎么能让他继续胡闹。 夏屿被拒绝,只能坐在她面前,垂着脑袋,像个委屈小狗。 夏鲤去看他,却扫到他裆部鼓囊囊,隔着亵裤都撑起大块,她是晓得他的尺寸的。 之前她都吃不下,还是强行坐下去吃的。 现在硬成这样想来是在吃奶的时候就已经勃起了,夏鲤生出几分恶劣心思。 “怎么硬得这么厉害?” 夏屿看了眼自己不要脸的老二,脸红一瞬,羞道:“阿姐明知故问…我、我忍着难受呢。” “哦,那忍着吧。我要睡觉了,莫来扰我。”夏鲤作势就要盖被子睡觉,临了还一脚踹他身上让他滚。 “阿姐!”夏屿扑上来,脸埋进她颈窝里又蹭又拱,“阿姐…求你了…我真真是忍不住了…让我进去好不好?只一下…就一下下…让我插一下…” 他掀掉被褥,手顺着姐姐的腰往下滑,脱了裤子,握着自己那根滚烫的肉棒,龟头在她大腿根部蹭来蹭去,糊得满是精水,但没敢真往夏鲤的穴里面送。 “不好。”夏鲤铁石心肠。 “啊,阿姐…”夏屿又侧过脑袋,换个地方蹭姐姐,脸贴着脸,鼻子蹭鼻,呼吸滚烫,声音软绵。“好阿姐…阿鲤姐姐…我方才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流了那么多水。但现在你不让我吃你的穴,我这儿又硬的厉害,就…就宠宠我这一回,让我进去一下…好不好?”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再怎么说好话都不行,再烦我就滚出去。”夏鲤被他蹭的浑身发痒,一抬腿抵在他胸前,把他推远了几分,可脚踝却被他握住了。 夏屿握着她的脚踝,低头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与方才撒娇不同,多了几分恶劣。 “阿姐不肯帮我,那只好我自己来了。” 他极快把罗袜脱掉,握住夏鲤的双足,将足心对足心拢在一起,中间便形成了一个窄小的空隙。 “你、你要做什么?啊——!” 夏鲤话还没说完,夏屿已经扶着肉棒,将龟头抵进她的足弓之间,来回抽送。龟头本就湿哒哒,此刻进去很快就把双足染得精水淋漓。 夏鲤真是整个人都懵了,她的足是拿来走路的,怎会有一天被弟弟拿来…拿来抚慰鸡巴?实在太淫靡了。 而且她能清晰感受到柱身的轮廓,那一道道虬结的青筋擦过她的脚心…那龟头每次顶进去滑溜溜、火热热的触感。 “你干什么呢…还不快松开…!”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多的是羞耻,想要缩回脚,却被夏屿死死摁住双足,难以动弹。 “才不要松开。”夏屿拒绝了她,甚至愈发过分,肉棒在她的双足抚慰下把整个脚掌都弄得黏糊糊滑腻腻的。 “嗯…阿姐的脚也好软…夹得阿屿好舒服…”夏屿乐在其中,微微后仰头,半眯着眼睛,眼尾染起一层薄红。 “你…你这个变态。”夏鲤咬着牙骂他,恼自己怎得又在夏屿这里吃了亏?他真是…一撒娇自己就完全没办法了。 “嗯。我就是变态,喜欢姐姐的变态,想要肏姐姐的变态。”夏屿满口承认,腰上的动作越来越快,肉棒在她足间进进出出,龟头每次都从她并拢的脚趾间冒出来,又缩回去,精水蹭的到处都是。 夏屿低头痴痴看着姐姐雪白的足儿裹着自己的肉棒,自己的手指紧紧嵌在她白嫩的脚背上,委实色情。 他登时又是忍不住开始胡言乱语:“阿姐的脚生得这般美…小时候看见阿姐赤足,晚上做梦就看见姐姐踩在莲花上翩翩起舞…真真漂亮。一醒来射了满裤子,那时候就想,若是能吃姐姐的脚儿,用姐姐的脚弄一弄,便是死了也值。” “你…啊…别、别胡说了…”他是吃了什么迷魂药,这样不着调的荤话一个接着一个?夏鲤捂住脸,不想去看自己的双足被肏的样子,可夏屿不放过她,动作越发孟浪,喘息声不加掩饰地响。 夏鲤听着也是动了情,下边忍不住吐出波波热液。 “阿姐是不是也很舒服?下面是不是又流水了?我听见了…”夏屿一边挺腰肏足,一边微微侧头往她腿间望去,她双腿微敞,整个腿心毫无遮拦的暴露在眼前。那儿果然又湿透了,两瓣唇红肿肿地张开,底下的穴口正随着他说话的节奏一缩一缩的,像是在回应他的调情。 夏屿忍不住痴笑出来,“阿姐你看你,明明就很喜欢我这样弄你的脚嘛。阿姐湿的好厉害,是不是也觉得这样很色情?阿姐是不是也想被阿屿插?” “闭嘴——啊!” 夏屿见姐姐心口不一,下面的水声都要听见了还要他闭嘴,又是知道她是好脾气不会推开自己,更恶劣地笑了出来。腰上动作加快,肉棒在她足间疯了似的抽送,龟头每次从足弓间窜出来都带出一股清液,溅在她的小腿上,白白星星点点,色情无比。 “阿姐…嗯啊…阿姐…好阿姐…我要不行了…阿屿要射了…射在阿姐腿里好不好?嗯啊…夹得好舒服,怎么办想射在阿姐的小穴上…啊…真要射了…阿姐阿姐阿姐——!” 精关大开,大股大股的白浊从马眼里喷薄而出,滚烫的白花花的黏液打在脚上,甚至射到了大腿上。射出来还能听到噗咻的声音,掉下来则是啪嗒声。 射得太多…太猛了。 一股、两股、三股…甚至在他双眼失焦时候,那根肉棒还在往外吐精。 精液从足背往下淌,流进脚趾缝里,又顺着落在床上,夏鲤一看,那真是…满目狼籍。自己的脚上满是白稠、脚趾缝还挂着精丝,完完全全跟泡在白精里似的。 太淫荡了。 夏屿射完大口大口喘着气,低头看着姐姐那双被自己的精液糊满的玉足,刚射完的肉棒又硬了。 “……这么多…”夏鲤喃喃道,声音还有些发抖。她能感觉到精液挂腿上那种黏糊糊的感觉,而且正在慢慢凉下去,怕是不清理…脚上全是精斑。 而且刚才听他说痴话,看他肏足,下面便一直流水,现在腿心湿的厉害,也不晓得是他射的多还是自己流的更多。 夏屿抹了一把射在小腿上的精液递到姐姐面前,“阿姐,你看。我想了阿姐好久好久,精液攒了这么多,只想给阿姐一个人。”说着,就把那沾了精液的手指往她穴里插。 “嗯啊…”夏鲤被他忽然一插,甚是酸涩。她也不拒绝,毕竟方才下面实在空虚,有他在自然比自己一个人做的好。 夏屿屈起手指,专往她敏感的地方来回按压、揉蹭。而拇指抵在花核上来回打圈,配合着里头的手指,一个在上一个在下,里应外合把她夹在中间反复折磨。 “阿姐,鸡巴不能进去,手指总可以的吧?”夏屿伏在她身上,贴着她的耳朵说话,呼吸又热又急,“阿姐你看,你明明很喜欢,里头一直咬着我的手指,好紧…若是换着阿屿的肉棒,阿姐肯定会夹得更紧的吧?阿姐的小穴真的很会阿吸,之前阿姐把我的鸡巴从头吸到尾,连我的精水一滴都不肯漏掉…啊,想到这个就真是受不了…姐,我们每日每夜做这些可好?好想每日都吃阿姐的奶子,喝阿姐的水儿,肏阿姐的双足,插阿姐的小穴,把阿姐肏得一直一直喷水,叫阿姐舒服得不能自己…” 他说着说着自己就先受不住了,脑子里幻想着自己的鸡巴埋进姐姐花穴里的滋味,血液便往自己下面那处涌去,再看姐姐被他的手指插得喘息连连,水声淋漓,一副羞云怯雨的模样,终于是无法忍耐,抽出湿淋淋的手指,整个人从她身上推开。 夏屿跪在她双腿之间,扶着自己昂扬的鸡巴,眼尾猩红,呼吸急促。他握住姐姐的双足,将她的双腿抬起,并没有架在肩上,而是双手分别托着膝弯,将她的双腿分开,自己跪着往前顶,让龟头抵在了她湿透了的腿缝间。 “你…”夏鲤一惊,大约猜到他要做什么。 阿姐,亲亲我,好不好?(h) 夏屿撒娇道:“阿姐,我不进去,阿姐说不要进去就不进去,但是我实在是受不住,下面硬的厉害,你瞧我这样总不能当着阿姐的面做那活,那只好让好心的阿姐帮帮我了…”他还怕夏鲤不答应,继续哄道:“阿姐你看,我这儿都红了,忍得都要炸开了。再不让我蹭一蹭,以后说不定会出什么毛病,你是知道的,凡事忍久了,心底会出些问题,阿姐最是疼我了,不会叫我出事的,对吧?” 他说到最后,声音完全软下来,黑眸湿漉漉瞧着她,嘴角压低,那模样真是梨花带雨,凄凄惨惨。叫人怜爱,又叫夏鲤牙痒痒。 “……好吧。随便你。”夏鲤偏过脑袋,不敢再看夏屿,若是他此刻又可怜巴巴说些更过分的要求,自己怕是守不住自己最后的底线,真真让他肏进去了。 夏屿闻言大喜,箍紧姐姐的双腿,抬腰把肉棒插进腿缝里。 “嗯…”夏鲤忍不住喘出来,那龟头时不时蹭上小穴,碾过花核。肉棒在腿里滑来肏去,滑进外阴,马上入进穴口,小穴本能去咬上一口,却是只嘬到了一点儿精水,里头的嫩肉空落落地收缩,不上不下叫她难受得想要咬夏屿这个淫男。 “嗯…阿姐的腿缝也好紧…阿姐怎得哪哪都让阿屿这么舒服?唔…一辈子都离不开阿姐了…嗯…不,两辈子…三辈子…生生世世都离不开了…”夏屿托着她的双膝,腰挺如梭,抽插得水声哗响。 他低头看夏鲤,见她仰面躺着,枕边堆了一朵乌云,胸口起伏香汗淋漓若芙蓉泣露,莺莺声声啼,柳腰脉脉春浓,天仙一样的人儿,他的阿姐,这样可人爱意地任他在身上作为作乱,真是叫他看了又火爆又是爱怜。 肉棒诚然,又硬了一分。 “阿姐…再夹紧些…不要怕把阿屿的肉棒夹断…嗯用力些…我的好阿鲤姐姐…”他把她膝弯托得更开,让她大腿内侧把自己夹得更紧,肉棒在腿缝间的抽送变得越来越快,胯骨撞在她的腿根上啪啪作响。龟头时不时顶到花核,夏鲤便浑身弹一下,嘤呀出声。偶尔滑到洞口的边缘,差点滑进去,两人皆是呼吸一顿。 “啊…阿屿…你、你太用力了…”夏鲤双腿被他托着,腰几乎悬空,少年力气大且不说,他还不断说着骚话,真是叫她快感连连,又羞又爽。 那玩意肏腿,时不时顶到肉缝,一直在边缘试探,既不填满又全是偶然,真是空虚无比。 她看着夏屿,希望他能给自己个痛快,又不肯主动,生怕他这个不要脸的厚脸皮真就把她上了,自己肯定又不舍得推开。 夏鲤承认自己对夏屿毫无办法,唯一弄哭弟弟的办法也许就是离开他,可她也绝对不会这般做。 她不晓得自己美眸含泪,一副可怜巴巴模样在夏屿眼中是多么惹火,夏屿松开一只托着膝弯的手,转而去揉她的小逼,这一揉就叫她全身发颤快感奔腾,直接喷了大波水。那热流尽数喷在龟头上,夏屿差些就射了出来。 “哈啊…阿姐…你又喷了…”他咬着牙抽出肉棒,在姐姐的目光下快速撸了几下,而后闷哼一声,射了她满胸口的精液。 夏鲤潮了一次,瘫倒床上喘息不止,那射出来的液体喷在身上叫她一哆嗦,又流了些水。她感觉自己浑身都浸泡在黏黏糊糊慢慢冷却凝固的淫液里。 “…夏屿,”她有些恼,“我今儿个刚洗完的澡,头发也是新洗的,现在全叫你弄脏了,全白洗了!” 夏屿讪讪一笑,连忙从旁头摸到一块帕子过来,可刚伸到她胸前,人就顿住了。 姐姐躺在下面,两团奶子被白浊染的浓浓腻腻,双眸含水菡萏青,好不美丽又色情。 “…阿姐。” 夏鲤被他一盯,有些发毛,“怎么了。还不帮我擦干净…你想干嘛?”她看着夏屿把帕子一丢,有些感觉自己要被吃干抹净的错觉。 “不用帕子了,”他伏下身,伸出舌头,从锁骨舔到乳丘,舌尖贴着皮肤,将那些黏腻的白浊一点点卷进嘴里。“我用嘴帮阿姐弄干净。” 他说着,舔到奶尖,还特意用力的吮吸一下,把那粒还肿着的乳头连带着上面的液体一并吃尽,用舌头翻来覆去地裹弄。 “嗯…别…别舔啦…吃自己的精液还不慊脏…笨蛋啊?”夏鲤实在有些没力气,除却那两次昏昏迷迷糊糊涂涂做了外,这辈子委实没有跟夏屿这么亲密过。以前是她帮他弄,把控一切。但今儿个被他这样逗弄几回,莫名一种羞怯。 像是跟夏屿重新谈了一次恋爱。 夏屿哼哼一笑,说道:“精液不好吃,但是沾了阿姐的味道便是绝世美味。” 他舔完射出来的浊物,就上嘴吃奶,这回吃得更贪婪,嘴唇裹着半边乳晕,舌头拨着乳头,吃得咋咋作响。手也没闲着,往下探,拨开她湿淋淋的两瓣嫩唇,又揉上了那颗被蹭得红肿的花核。 “别、别又——啊!” 夏鲤又被他的手指插了进去,这次直接进去了三根,把里头撑得满满的。他指尖熟门熟路地又找到了那一处软肉,曲起手指来回按压。上面嘴含着奶,下面手插着穴,真真是…淫贼。 “哈啊…阿屿…”夏鲤被他吃得蜷起脚尖,双手抱着他的头,手指插进他散下的黑发里。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被他吃到了第几回高潮。只晓得小腹一阵一阵地抽搐,就没停下过,穴里的水像是流不干似的往外涌,整个身子都泡在一种粘稠滚烫的快感里,脑子也被泡得晕晕乎乎的。 待到她又是呻吟嗯啊潮了一回,夏屿才停下来,他也不着急邀功,而是低头看了眼自己杵在空气里,硬得翘首的鸡巴。 他看着自己完全不争气,只顾着自己欲望的肉棒,再看看姐姐那两团被揉得泛粉,布满他的口水和吻痕的大奶子,最后干脆把脸埋进夏鲤胸口,嘴唇贴着乳沟,抬起那张唇红齿白,桃花似的脸。 “阿姐,亲亲我,好不好?” 夏鲤被他这样一看,叹了口气,抬起身来,将唇凑过去。夏屿轻笑,揽住她的腰,又偏过脸与她湿吻在一起。 夏屿的舌头湿软灵活,在里头搅来搅去,夏鲤也不甘示弱,伸出舌尖与他共舞,两人悄悄睁开眼睛,发现对方都在看着,顿时都脸红不止,一着急就磕碰到牙齿。 “嘶…”两人异口同声,分开半寸。 见着姐姐害羞的模样,夏屿幸福无比,抱着姐姐又亲又咬,嘴里姐姐长姐姐短,叫夏鲤顿时没了一点脾气。 却不曾想他又低头吃奶,鼻尖拱着乳肉,舌头乱舔。 “阿姐…阿姐…阿屿下面一直硬着,再让阿屿射一回好不好?就一次!最后一回…我不插进阿姐里面,阿姐用奶子帮我弄一回就好了。不干小穴就不算做,对不对?阿鲤姐姐…好姐姐…求求你了…” 夏鲤本来就被他吻得没脾气,而且潮了几回,身子软绵,还被他现在埋进奶子里狂吸,真是… 她只从鼻腔里哼出几声模糊的鼻音,算是同意了。 他跪坐起来,两膝分跪在她身体两侧,扶着硬得青筋暴涨的肉棒,龟头在她乳沟底部蹭了蹭。然后双手托着她两团奶子往中间挤,将那根嫩粉色的肉柱夹在了雪白的乳肉之间。 这画面委实有些荒淫。 她的奶子本来就不小,被他用双手往中间一拢,乳沟便成了一道又深又紧的缝隙,把他整根鸡巴吞了进去。龟头从乳沟顶端冒出来,正对着她的下巴,铃口沁出一滴透明的清液,欲坠不坠地悬在龟头尖上。 啊啊…好色。 “阿姐的奶子好白…好软…好舒服…怎么办,真是离不开阿姐了…” 肉棒在乳沟里抽送,龟头每次从乳肉里冒出来,便会顶到她下巴,再缩回去,没入雪白的乳浪之中。 “啊…”夏鲤真真有了全身上下都被他侵犯一番的错觉。 他的速度现在越来越快,腰上的劲儿又狠又野,完全不似刚才撒娇小心翼翼求她的模样。 “阿姐…阿姐…阿姐,我第一次做春梦,梦见的就是阿姐…梦到阿姐赤着身子站在温泉里,月光照在阿姐白花花的奶子上。阿姐一动不动,任我亲吻舔吃…心里真是觉着自己恶心,但是好香,完全控制不了…一醒来,发现自己第一次来了遗精。” 听了他这般狂野的话,夏鲤酥麻无比,睁着朦胧的眼睛,却看见弟弟的眼睛忽然通红起来,眼中满是水雾。 “我真的好喜欢阿姐…从小到大都喜欢,不仅仅是亲情之爱…还是男女之爱,更不只是男女之爱…我好想阿姐…那四年,我真的…若不是知道阿姐还活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夏鲤被他肏着奶子,奶尖被他的指腹夹着捻来捻去,酥麻的电流从乳尖窜到小腹,又从下往上涌回来。她耳朵里灌满了他的疯话,那些话像是有实质一样,摸遍了她身上每一个敏感的角落,让她耻骨深处的酸胀愈发难耐。 然及夏屿哑着声音说至思念,快感如潮褪去,鼻尖更是一酸,眼睛里涌起一层雾水。 “阿姐…我真的好后悔…我后悔四年来没有来找你。我知道哪些都不是理由,若是想,我可以与你相见,是我太胆小…我总是梦见阿姐推开我,说姐弟之间不能如此…我真的很后悔…我这四年来怎样想阿姐,阿姐想必也是这般想我,我想到此更加难过后悔…”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夏鲤开始啜泣起来,心中疼痛无比,四年来的思念与爱意,均化作酸胀之意堵在胸口,她哭得泣不成声。 那你也太多朋友了吧… laмeiшц.còм “阿姐…”夏屿同样落下眼泪,心中大痛,过去的委屈与无助漫涌上来,他看着身下的姐姐,泪流不止。“以后不会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阿姐,我不想再与你分离了。” “呜呜呜……”夏鲤的泪水不断划过,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有无边泪水滑落。 “每次想阿姐,就望着天边的月亮。我每次每次都在想…阿姐是不是也在看这月亮,会不会,也在想我?” “在峨眉派与你重逢,我真的好想反抱住阿姐,告诉你我就是夏屿,我也好想你…可是我就是一个胆小鬼,我不敢这样做。” “第二次,在岫水,阿姐那幅伤心的模样,让我好心痛。在路上,看着你每次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想到你走江湖那一年来都是这样一个人过下去的,就很难受…阿姐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什么时候也要学着精打细算。” “在药王谷,看见阿姐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我仿佛失去了全世界,我的骨肉被抽丝剥茧地分离,我感觉自己也要死了。明明每次做任务,都要死了的时候一点也没有这样的感觉,只有见不到阿姐的不甘心…阿姐,我不想看见你受伤,不想看见你做傻事。” “我知道阿姐…有时候会做些疯狂的傻事。若是知道我出事了,你会接受不了。我知道的…所以我会好好活着,这辈子…我一定会与阿姐活到最后。” 夏鲤已经被自己的泪水淹没,呜呜抽咽。夏屿说着,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射了出来。脑子里也没有什么快感,只有说不尽的思念。他抱起夏鲤,去亲吻夏鲤脸上的泪水。 “阿屿…我、我好想你。”夏鲤更拥紧了他,“我好害怕你出事,真的。想到要是你死了,我一点也不想独活。若是你出事了,我报完仇便也跟着你去了。阿屿…我再也不想失去你了,再也不想。你也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好在姐姐身边…不要再离我而去…要是有人再欺负你,我…” 她眼中浮现前世夏屿被杀人魔捅死在楼道里的样子,身体颤抖,恐惧从意识深处要把她拖入深渊。 夏屿似有所感,凑过去蹭她的脸,安慰般抚摸她的后背,“阿姐,你现在很强,一定可以保护好我的。不要担心,阿屿的背后有阿姐在,干什么都有底气。” 夏鲤心底的恐惧,与当时的无能无助慢慢消散。 她停止了哭泣,主动贴过去与他接吻。舌头抵着舌头,纠缠在一起。胸膛贴着胸膛,温度交渡,不分你与我。 两人就这般亲亲我我了好一阵,夏屿忍不住开口:“阿姐,这四年,你又过得怎样。” 他一直很想问,可是又不大敢听,怕听了,心肝寸断。又不大想听她那些蓝颜知己…但又不敢不听、不能不听。 夏鲤点头,从三清山那三年说起。 她的道号为“蕴真”,随母亲姓李,故而有了一个新的名字,为“李蕴真”。三年里平日里除却练剑,便是在三清天尊前祈祷夏屿还活着,自己能报仇雪恨。 后来下定决心下山报仇…这些事事无巨细,夏鲤说得都有些口干舌燥。 夏屿听了她这一路吃的苦,怜痛不已,抱着姐姐怎怎也不愿意松开。记住网址不迷路мireп8.cōм 夏鲤亦有不少的疑问,譬如为什么…何长歌会突然向她拔剑,她那时听觉受损,听不见什么,只晓得她嘴里吐字,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怒… 夏鲤很茫然,心底有些伤心。 她把何长歌当做自己的妹妹看待,由衷地喜欢她。 夏屿看着她垂头丧气,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那时候他在旁边,何长歌说了什么,他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她说,夏鲤杀了她的爹爹。 夏鲤见夏屿欲言又止的模样,连忙问:“你是不是知晓缘由?” 夏屿自然不会骗她,便把自己听到的话简单传述了一遍。 …… 夏鲤没想到何长歌竟然是谢无酒的孩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悲伤何长歌还是悲伤谢无酒…还是自己。 “若是再见到她…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更何况那是她最后一个亲人。而她,她的家人亦被她父亲所害,而且他还那般污蔑李昭文,自然是可恨的。 夏鲤连连叹气,夏屿为她抚平眉头,轻声问:“阿姐,你恨何长歌么?” 夏鲤失笑,“我恨她做甚?她只是谢无酒的女儿,又不是参与当年事情的人,而且…她过得也不比咱们好。” “不怪怨她父亲那般坏,毁了我们的家,叫我们分离,她却能过得那样任性快活么?”夏屿问,语气平淡。 夏鲤摇头,“我们命不好,是咱们的事。她过得好,我倒是为她开心。可现在…她想必很难过,我知晓她一直在找我,想必恨极了我。” “不怨她不懂你么?” “不怨。她比我知道的还少,比我可怜得多。若是再见,我…我更希望她不要晓得自己父亲是那样的人,那样太痛苦,还是单纯恨着我好。” 夏鲤盯着他,“怎么,你怎得把她说得很坏的样子?” 夏屿并不掩饰自己,伸手把姐姐揽得更紧,眼角竟是流出点泪水,糊湿了她的头发。他的声音颤抖,“我不喜欢她。不觉着她可怜。她那时候想要杀你,若是我不在,那是什么样的场面,阿姐,我不敢想。” 夏鲤摸了摸他的脑袋,“我这不被你保护得很好吗?阿屿,莫哭。” “嗯…我会一直保护着阿姐,挡在阿姐面前,不叫其他人伤害你。” “这怎么行,我比你厉害,你在我身后就好。” “不要。我就要保护阿姐。” ……熟悉的话。 “…你已经保护过太多次了。”夏鲤微微笑着,眼神复杂。 “好了,不与阿姐争这个,我们互为后背,成不成?” “嗯。” 夏屿又忍不住开口,问道:“那…阿姐,你真的一点点儿也不喜欢五皇子?” 夏鲤沉思,夏屿见她思考就有些着急,蹭着她道:“阿姐,你怎的要想这么久?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有什么好犹豫的!阿姐!你快些说呀…!” “我只当他为朋友。” 夏屿闷闷道:“那你也太多朋友了吧…” 给你用的 连着几日,夏鲤都常常出门与夏屿厮混,租了个院子专门幽会,取名叫「雨鲤阁」,这院子倒是大,里头栽着两棵柿子树,一棵梅花。说起来… “阿姐,怎得觉得我们这是在偷情?”他叼着夏鲤的奶团,有些可怜地看着她。 自己压根没有名分嘛。 “嗯…”夏鲤很认真地回答,“你我现在身份特殊,若是我作为王府客卿与你相好,皇帝会怎么看?” 夏屿低低哦了一声,手指覆在姐姐胸口,轻轻揉捏。“那阿姐真是会为静王考虑。”话音刚落,他就被夏鲤揍了一下脑袋,那一下倒是重,夏鲤力气其实超大的,尤其是还没有高潮软了身子的时候。 “嗷…”夏屿捂着脑袋,更是委屈。 夏鲤刚要去安抚他被敲的脑袋,夏屿就贴着她的手,撒娇哀求:“阿姐,都五日了…可不可以…让我进去一次?” “少来。” 是了,夏鲤还没打算让他得逞。这五日他日日夜夜变着花样哄她,可夏鲤一直守着底线,不愿意让他插进去。 夏屿还寻了个理由,毕竟二人还得一齐报仇,总该好好练功。这便说道两人以前修炼的功法,也就是双修。 夏鲤欣然接受,却见弟弟脱得只剩下个裤子,露出极其漂亮秀美的腰腹。他腰极细,可肩宽,是严格的宽肩窄腰倒三角。但夏鲤是知道的…他不仅仅倒三角,还算公狗腰。想起在峨眉派的时候…越想越羞,有时候便修炼不下去。被夏屿亲来亲去,只能半推半就被他舔穴,自己也替他撸上几回。 今日亦是如此,两人修炼了小会,夏鲤就浑身燥热,分明没有什么杂念,但情欲暴增。想来是因为这个功法会影响另一个的情绪的原因。 一睁眼果见夏屿硬了起来,她也燥得厉害,干脆放弃。两人便抱在一起,他吻她,软舌探进濡湿口腔。她回吻着他,勾着舌子纠缠。 手放在对方私处互相抚慰,直到精水与蜜液同时泄出。末了收拾好房间,各自打道回府。 夏鲤甫一回到王府,就见着了楚月,她一直在等夏鲤回来。 见到夏鲤她满脸复杂地走过来,握住夏鲤的手,先是左右四顾,把她拉到无人之处。 “李姐姐。”她严肃开口。 夏鲤有些茫然地看着她,“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 楚月问:“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李见微?” 夏鲤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别人的目光已经无所谓了。 “真真喜欢?” “嗯,怎么了?” “我…我前日看见你与他牵着手在街上。” “哦,我们在逛街。” 楚月见夏鲤并不紧张,嘴角微扬,看上去并无被发现不伦私情的模样。 想起这几日与萧襄一起猜测夏鲤和夏屿的关系,她们都觉着他们两人实在暧昧,甚至…甚至有时候还能看见夏鲤身上有吻痕。 这个世界上,姐弟关系怎怎可能是这样?!所以她们两个一致觉着,可能他们并非亲姐弟,而是名义上的姐弟关系,或者姐弟只是一个幌子。 想到他们不是真姐弟,楚月还颇有些高兴,她向来爱看美女俊男在一起,两人正正合适。她偶尔还会看那些个背德的话本子,看夏屿和夏鲤两人互动,有种看见命定情缘的感觉,有些上头。 现在得到了两人确确实实真心相爱的消息,她先是暗自一喜,但还有一个需要确定。 “那,你与他…”楚月纠结开口,还是先问:“李姐姐,你若是允我问这个,我便开口。” “嗯,问吧。” “你们…是亲姐弟吗?同一个母亲生下的?” 夏鲤并无纠结之色,直言道:“我与他是嫡亲姐弟,同父同母,从同一个娘胎出来的。我与他亦是真心相爱。” 楚月后退半步,这、这不对! 但是…他们是真心相爱啊真爱的话就应该献上祝福… 不对,可是他们是姐弟啊。姐弟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呢? 这对也不对,真是叫她头晕眼花。 “可是…别人…别人会觉着你们…” 夏鲤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知晓这是违背人伦的,但我跟他都不怕。你也莫要担心。” 她的声音坚定又温润如雨。 “好、好吧。” 楚月得到答案,见夏鲤已经打定主意,自然不再多言,再说这个京城,什么腌臜事没有,便是亲姐弟乱伦的事儿也不是没有,只是贵族们藏着掩着,其他人不晓得而已。 她叹了口气,默默祝姐弟二人幸福。 王府还有一个人正疑惑着夏鲤和夏屿的关系,说是疑惑,倒不如说是已经知道了答案,但不愿意相信罢了。 齐安正在劝解萧楚澜,劝他早早放下,人家心有所属便不要再自作多情! 萧楚澜却道,“你也说过,他们姐弟情深。既然是姐弟,自然总是姐弟。又是许久未见,所以自然不愿意分开。” 这些话是齐安说的,他现在是愿意相信了,但被当做蒙蔽自己的新话术。 他如此想着,喝了几杯酒,眼睛通红,就是不愿意相信夏鲤跟夏屿有一腿的事实。 齐安瞧他不争气的模样,扇子抽着他的肩,“你真是够了,便是她不喜欢那人,也不一定喜欢你啊。“ 萧楚澜闻言,竟是直接哭了出来,要他滚开自己静静。 齐安一脸无语,从他书房里走出去,准备自己溜达清闲清闲。 说来,好像听说洛小姐这几日会来京城,参加下个月皇后娘娘的寿宴?看来自己真是逃不过与陌生人见面,被催着婚嫁… 不过… 思绪中断,因为他看见了夏鲤。夏鲤正从院子里走出来,现在不过巳时,还没到晌午…正是她平日里出门找她的情弟弟时候。 他合了扇子,拍在手心。招呼道:“李姑娘,去哪呢?” 夏鲤看见齐安,颔首先打了招呼,回答:“找我弟弟。” “噢,我恰好也要出门要不然我们结伴一会儿?” 于是两人结伴同行,齐安摇着扇子得意春风,不过他向来这副模样,倒是旁头的夏鲤眉头不展。 平日这个时候,夏屿已经忽然出现,与她游玩京城而后钻进小院了。但今天怎得不见夏屿? 齐安看出来了,提议要不要去会同馆问问?说不定是出什么事拌着了。 二人到了会同馆,夏鲤却是没有看见夏屿,正是疑惑的时候,几个黄泉弟子走了进来,本来表情严肃看见是夏鲤恭恭敬敬打了招呼。 夏鲤问他们有没有看见夏屿,几人面面相觑,有人笑道:“李见微啊,他今早被召进皇宫了。还领了赏呢。” 夏鲤蹙眉:“领赏?什么赏?怎得现在还未回来?” 其中一个黄泉弟子道:“这个…陛下给他赐了一个婚事。” 旁边的黄泉弟子霎时间瞪他一眼,看向怔然的夏鲤。 …… 到了夜幕降临,夏屿才匆匆赶去了雨鲤阁,房门关着,但里头却点着烛火。 夏屿轻手轻脚推开房门,一只脚才跨过门槛——迎面便是一团白影呼啸而来,他本能想躲,可那东西飞到半途他已经看清楚是个枕头,于是硬生生顿住,任那软枕结结实实砸在脸上。 砰。 枕头掉进怀里,下意识抱住,于是满腔都是夏鲤身上的味道。 他抬眼望去,只见夏鲤坐在床沿,云鬓未梳,散了一肩,身上只穿着件素白寝衣。烛火摇曳,将她半边面容映得明明暗暗,那双黑眸正清清冷冷地剜着他。 夏屿心里咯噔一下。 今日本来是约好了陪姐姐逛西市新开的一家糕点铺子,但今日却失约了,虽然全怪那个狗皇帝没眼色,但姐姐想必等了许久,平常时候都不一定留在雨鲤阁,看来真真是等着他,还生着气。 他心底也是又虚又愧,抱着枕头走过去,挨着姐姐坐了下来,“阿姐,今日是我不对——” 屁股刚沾上床沿,话也还没说完,夏鲤便往旁边挪了半寸。他又贴过去,她就又挪。再贴,再挪。直到已经靠在床柱边上,再无退路,夏鲤干脆直接偏过头,只留给他一个冷淡的侧脸和后脑勺。 “……阿姐?”夏屿伸手去握她的手,指尖才碰到她的手背,就被她啪的一声拍开了。 “阿姐,你听我说,我今日去了皇宫,那个狗皇帝非要留我在宫里说一些有的没的还问了这玉玺的来历末了还留我用膳我实在推脱不得,真是不能走。阿姐我错了。我不该让阿姐白白等我,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 夏鲤直接侧过身子,只给他一个后脑勺。 夏屿真真是急了,伸出手要去牵她的袖口,轻轻扯一下,“阿姐?阿鲤姐姐?” 夏鲤一声不吭,挥开他的手。 夏屿的心一下掉进了冰窟窿里。他正搜肠刮肚想着怎么讨饶,目光却不经意扫过床榻——上头放着一根长长堆迭在一起的红色软绳,足足有小拇指粗细,编得甚是精致,两头还各垂着一截流苏,看着不像是凶器,也不像是绑被褥的绳子,倒像是……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根绳子,问:“阿姐,这绳子是做什么的啊?” 夏鲤终于是转过头来看他了。 那双纯黑的眸子没有什么温度,甚至可以称得上冰冷,她嘴唇轻启,吐出几个字。 “给你用的。” 吃醋(h) 夏屿还没来得及反应,夏鲤便已经起身,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软绳,利落地绕上他的手腕,死死攥住,往前一扯,夏屿被她拽了个踉跄,一屁股就跌进了旁边的木椅子里。 夏鲤手上动作极快,三两下就把他的双手反剪在椅背后,绳子绕过手腕又穿过椅背的镂空雕花,打了个死结。 然后轮到脚踝。绳子绕过他的脚踝,拴在椅子左右两条腿上,分开固定。夏屿低头一看,自己双腿大开,双手被缚,整个人被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得望着前面的人,宛若囚犯。 这姿势委实有些…羞耻。 夏鲤直起身后退两步,就重新坐回了床沿,他抱着手臂,翘起二郎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双黑眸慢悠悠扫过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胸口、最后落在他双腿之间。 那目光冷如冰,赛比霜雪,偏偏叫夏屿浑身如被日照,火烧。浑身滚烫起来。 被他最爱最喜欢的姐姐捆着,打量着,就像是在看着一件独属于她的东西。 我是属于姐姐的。 夏屿这样想,呼吸重了,痴痴盯着姐姐。 很是期待姐姐会做些什么。 几乎没有还没有淫想些什么,夏屿便感觉自己双腿之间起了反应,但绳子绑着他,腿压根合不上,只能任由那根肉棒在亵裤底下慢慢抬头。 “……不要脸。”夏鲤的声音清清淡淡,带着几分慊弃。 夏屿红着脸看着她慢慢走向自己,站着,然后,裤子被她扯下,那根肉棒就弹了出来。 “…这也能硬。夏屿,我该说你什么?”夏鲤只穿着素白罗袜,抬脚,直直踩在他勃起的鸡巴上。 “唔!” 夏屿整个人弹一下,椅子发出嘎吱的刺响。 “说你不要脸还是…” 夏鲤用脚重重磨过他的龟头的刹那,她冷冷补上: “色情狂呢?” 她搬了一个更高的椅子在身后,坐下,靠着椅背,冷冷瞧着他那幅被她踩得发情模样。 她一下一下,压着嫩粉的肉棒来回研磨,从根部到龟头,足弓滑来滑去,时不时往下一挤,碾得整根肉棒都要变形。 “……” 那双黑眸始终不咸不淡地锁着夏屿,她在看他的反应。看他咬着下唇强忍痛苦的模样,看他眼角泛红喘息急促的模样,看他鼻尖额头沁汗喉结上下滚动无法自持的模样。 看他鸡巴分明被踩得变形还硬着,可怜兮兮地吐精的模样。 夏鲤又用力踩了一脚,足尖点着龟头,像是小女孩踩葡萄那样,往下碾压,噗嗤、噗嗤。 葡萄果肉绽开,喷溅出汁水。 “啊…哈啊…嗯…” “…你在笑什么?”夏鲤开口,蹙起眉头。 夏屿这才注意到自己原来一直在笑,痴痴的,傻傻的,连虎牙都露出来了。明明被捆着无法动弹,明明被姐姐的脚儿踩得肉棒变形,下面又痛又胀…又很爽。这样复杂的感觉,他却只想笑。 “因为,我好幸福。”夏屿仰着那张俊秀的脸看夏鲤,黑眸亮晶晶的,声音全是带着开心的调调。 “哦。”夏鲤的足尖在他龟头上打了一个圈,罗袜被他的清液沾湿,袜底就变得滑腻腻湿淋淋的,碾过马眼时还有细微的咕叽声。 “所以,被皇帝赐婚,你很幸福?被二公主看上,心情看上去不错。” 夏屿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张,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来字眼:“…阿姐,你怎么知道?!” 夏鲤没有回话,脚下力道忽然加重,足弓死死压住龟头,几乎要把那根可怜的吐精玩意儿踩扁。夏屿喘了好几声,额角青筋跳了又跳,可那根肉棒在她的脚下反而愈发硬挺,甚至吐了更多水儿,弹跳着,就把夏鲤的罗袜浸湿,松开时还能拉住黏腻的银丝。 夏屿连忙开口,声音急切,还带着喘息:“阿姐!我拒绝了!我当场就拒绝了!啊哈…阿姐…” 夏鲤另一只脚上阵,一只碾着龟头,另一只固定根部,把敏感脆弱的龟头碾来碾去,就像弹蘑菇那般。 “啊哈…阿姐…我、我说…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啊哈…此生非她、非她不娶…嗯啊…那狗皇帝…还、还跟我急,说我、大胆…竟然…嗯啊…敢瞧不起…哈啊…他的女儿,我说…啊啊…” 夏鲤踩得更加用力,那根肉棒就被弄得上下左右颠倒,弹来弹去,好似下一秒那根玩意儿就断了。可偏偏这个色情玩意,越踩越肿,越踩越多水。 他的精水就这样把她的袜底浸得湿透,白绸变得透明,紧紧贴在足底上,透出粉嫩的皮肉。 夏屿看了又咽了口口水,挣扎了几下,继续道:“我说我娶的若不是…我的心上人,那我这辈子打光棍…嗯啊…阿姐…我真的拒绝了!一个字都没有骗你!!” 方才被踩肉棒他当真真一下不会反抗,可现如今被姐姐误会,他是真的无法接受! 夏鲤没有回答。甚至抬脚踹了一下他的脸。 夏屿被踹了脸闷哼一声,而后更加急切地解释:“真的!阿姐!你相信我!我拒绝得干干脆脆!一点余地也没有留!狗皇帝脸色都不好了,差些要治我个大不敬!”他越说越急,被捆在椅子上,身子往前倾了倾,俊秀的、沾着体液的脸满是汗水,双眼急切,夏屿现在真的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刨出来给姐姐看看! “我怎么可能会娶旁人!我满心满眼都是阿姐,我也只是阿姐的人,旁人一点也摸不到我,我这从上到下,从头发丝到脚跟子都是阿姐一个人的!我要是敢娶别人,我——” 夏鲤抬起脚,往下踩了踩,这一下倒不算多重,但把他满腹辩解化作一声闷哼。 “我知道你拒绝了。” 回到早上,那另一个黄泉弟子连忙说:“不过他拒绝了,说已经有了心上人,非她不娶。陛下虽有些不满,但也不怎得突然赏了他把旧剑,说是欣赏他「故剑情深」” 夏鲤偏过头,耳根微红,面色还是那般冷淡。 “我…我只是有些不高兴。” 这种情绪,有些陌生。 夏鲤甚至有些羞于开口,但她明白,这并不是什么不好的想法,是再普通不过的… 一些愱度罢了。 “…你这张脸,走到哪里,都能招蜂引蝶。以前是张姑娘,现在又是二公主。以后还会有谁。”夏鲤转头,直直看着夏屿,直言道:“这让我很不开心。” 夏屿瞪大了眼睛,盯了她好一会,然后他笑得几乎要晃花人眼。 “所以,阿姐是吃醋了?” 夏鲤偏过脑袋,说:“没有。” “阿姐,你吃醋了!” “没有。” “你有!你明明就有!阿姐你晓得我拒绝了还捆着我!阿姐你到底在生什么气——”他越说越兴奋,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什么静王呀皇帝呀什么乱七八糟的,全被抛之脑后了。 姐姐居然吃醋了!他的阿姐,那个清冷如霜、对谁都一视同仁不假辞色的阿姐,居然因为他为一个陌生人吃醋了! 夏鲤被他笑得更恼,脚下又加重了力道。这一下踩得极狠,整个足弓碾着柱身往下压,那根方才还有些耀武扬威洋洋得意的鸡巴被她踩得贴在小腹上,龟头涨成了深红色,柱身微微变形。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莫要自作多情。”她有些恼夏屿还笑,倒叫她这几个时辰的胡思乱想成了笑话。 被夏鲤这样一踩,夏屿的闷笑很快又变成了一声又痛又爽的呻吟,额角冒着汗,眼尾湿红,可嘴角的弧度怎样都下不来,甚至越发快悦。 “唔…阿姐…好痛…嗯…” 嘴上说着痛,那根东西却更加兴奋,青筋突突乱跳,马眼可怜兮兮地大张着,清液淌个不停。 夏鲤能感觉到自己的袜子已经完全湿透,而且黏糊糊的,比被他按着肏足还要黏糊。那根嫩色鸡巴在她的脚下又越发色情一时间叫她不舍得缩回去。 “嗯…阿姐…好舒服…阿姐的脚…在踩我…”他开始发出享受的声音。 “…你真变态。”夏鲤觉着他真是有些疯了。 “嗯…我是变态…只对阿姐变态…”夏屿被踩得浑身发抖,被捆着的手脚下意识想要挣脱,却丝毫挣脱不开来,也不晓得这是个什么绑法,他真真就动不了。 整个人就局限在方寸大小的椅子上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姐姐足下忽重忽轻的踩碾,那种被完全控制的感觉… 很叫他兴奋。 他的鸡巴再也忍不住了,甩来甩去,反而开始抽打姐姐的双足,打得啪叽响。 “啊哈…要、要射了…被阿姐踩得要射了…嗯啊——!” 夏鲤用脚钳住了他的肉棒根部,另一只脚又死死压着马眼。 “……唔!”夏屿眼前一白。 精液被堵在半路。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冲动被姐姐的脚趾硬生生掐断在命根子里。他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腰向上弹起又被绳子勒回去,龟头涨得发红,马眼大张却只能可怜巴巴地吐出几滴清水。 “阿姐——阿姐——!”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哭腔的哀求,“让我射…阿姐…求你了…我真的要射了…让我射…求求阿姐怜怜我…” 他快要疯了,被绑着完全没法挣脱,只能任由姐姐的脚在肉棒根部一点点收紧,叫他吐不出一点精液。快感堆积在腹下不得释放,小腹酸胀得像吞了个定时炸弹。 他感觉自己真要死了。 “呜呜…阿姐…”夏屿的声音都要碎了,眼角滑下泪水。 “阿姐!阿姐!我真真是知错了!我、我再也不敢招摇…我若是再被人瞧上,我就、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呜呜呜…阿姐!求你了…让阿屿射吧…你的阿屿真的…要受不住了…呜呜…” 他说着忽然大嚎大哭起来,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眼尾红得像是抹了胭脂。 熟红色的龟头跳啊跳,马眼开开合合,吐不出一点东西。就算有点汁水,也被夏鲤用脚碾着,碾成了白糊糊。 他呢,衣襟散乱,真是暴雨梨花娇娇湿。 狼狈又色情。 把他关起来(微h) “阿姐…好阿姐…阿鲤…姐姐…阿鲤姐姐…”他颠三倒四地换着称呼,“我只想跟阿姐在一起,从始至终都只喜欢阿姐一个人…什么赐婚什么公主,我通通不要!阿姐不高兴,是阿屿的错,阿屿招蜂引蝶,阿屿坏。阿屿真真错了,若是阿姐不放心,往后把我锁起来,把我关进没人能看的见的地方也好…只要阿姐每日来看看我,我就心满意足…阿姐…求你了…” “阿姐,怜怜我吧…真真要被阿姐踩坏了…呜呜…阿屿知错了…” 夏鲤终于松开了脚,顺便帮他上下滑了几下,碾过敏感龟头,又松开堵住马眼的束缚。 “射吧。” 那根肉棒轻易地在她的足底剧烈搏动起来,噗嗤一声,一股股白浊喷射而出,溅了个满地。 夏屿射完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喘息,眼角挂泪,目光涣散,表情又痛苦又畅快——真真是欲仙欲死。 夏鲤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湿透的罗袜点在地上,留下片片湿黏黏的印记。她走到夏屿面前,弯下腰去解他身上的绳子。她的动作轻柔,甚至有些慢,夏屿也不着急,盯着姐姐垂下来的发丝。那发丝晃来晃去,扫到自己脸上,痒得不行,又叫他忍不住往里凑上一凑,鼻尖就蹭过她的发梢。 “阿姐。” “…做什么?” “阿姐阿姐姐姐。”越发黏糊糊的呼唤。 “……” “阿姐…我好高兴。” “……没什么好高兴的。”夏鲤解开绳子,而后倒退两步,高高在上冷冷清清地看着他。 夏屿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夏鲤眼睛亮晶晶,欣喜道:“就是很开心。阿屿特别特别开心。今天阿姐踩我捆我,不许我射,并非是因为生阿屿的气,是阿姐在意我怕我被人抢走。阿姐我真的好开心,我开心得要死掉了!阿姐再捆我一百回我也是心甘情愿,再踩我千百回我也高兴,我好开心…” 夏鲤轻声道:“可我…可我心里不高兴。” 夏屿闻言一愣,连忙站起身,一把抱住夏鲤,把她整个人都箍进怀里。脸埋进她的脖子里,又亲又蹭。 夏鲤任他抱着,一句话没说。 “阿姐,是阿屿的错,莫要生气。”夏屿见姐姐不说话,心里发慌,“阿姐,都怪我太招摇,我真真错了。这样,我明儿个就假装毁容,叫别人不可对我起一分心思,我往身上熏臭味,别人都离我远远的,不叫他们靠近我一分…” 夏鲤瞪他一眼,“那我呢,你那般我怎得能接受。” 也是,姐姐那样爱干净,自己这样邋遢岂不是叫姐姐难受? 夏屿急忙道:“我错了,阿姐,我错了!我保准每日穿得漂漂亮亮,身上香香喷喷地来找阿姐!我…我每日把全身裹起来,跟裹粽子那样,别人看不得我的脸…” 夏鲤噗嗤一声,“那别人还会以为你是傻子。” 夏屿见姐姐笑了,有所缓和,连忙与她亲热,夏鲤轻轻推了他一下,脸红道:“往后,不能如此招摇了。” 夏屿闻言,抱着姐姐啵了好几口:“嗯!等我的事结束了,我就跟着阿姐哪哪不去,阿姐可以把我五花大绑捆在身边,带到一个谁也找不着的地方。最好是山里头,有很大泉水池塘的那种。我们就在那儿隐居。谁也见不着我,我也见不着别人。我每日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阿姐,闭眼睛睡觉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也是阿姐。阿姐若是怕我跑,就把我锁在屋里头,锁在床上——反正我哪哪都不想去,只想待在阿姐身边。我们就这样两个人快快活活过日子。” 他越说越兴奋,搂着夏鲤的腰往自己身上带了待,嘴唇贴着她的额角,气息滚烫,他低声呢喃:“我们可以在那搭一个竹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屋子里做,屋外做,左右不会有人看见。咱们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在外边做个酣畅淋漓,身上出了脏汗就跳进池水里洗上一洗,阿姐若是还想要,那我们在水里又可以做上几回。若是阿姐喜欢,院子里种上几棵梅花,夏天没了梅花就养莲花,阿姐赤着脚踩在莲叶上,我就在水里抱着阿姐的脚儿亲,肏阿姐的小穴…唔!” 夏鲤捂住他的嘴,掌心贴着他的唇,掌下的呼吸又热又急,喷得手心做痒。她羞愤道:“好了!莫要说了!” 本来她也只是想过把夏屿关起来不叫人看见,怎得他想法这般多?实在是… 实在是太淫荡了! 夏屿的嘴被她捂着,只露出一双湿漉漉黑眸,又亮又软,像小狗垂着眼睛巴巴地看着她。 “……” 他伸出舌头,在她掌心轻轻舔了一下。 “…咳,”夏鲤连忙缩回手,去穿衣服,“天色已晚,我得回去了。” 夏屿连忙跟上,从背后抱住她的腰,把滚烫的脸贴在后背上。 “阿姐…你这只穿着件寝衣了,何不留下来,陪阿屿再待一会?” 夏鲤没有回头,道:“再胡闹,真不理你了。” “唔…”夏屿蹭了蹭她的后背,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好吧…” 夏鲤穿好衣服,随便挽了个发鬓,转身看着乖乖看着她的夏屿,心头一软,凑过脸与他接吻。舌头绕着舌尖,两人亲得不分你我,几乎像两块蜜糖,在灼日下融化黏合。 水液黏连,啧啧作响。 夏屿握着姐姐的手腕,吐出舌头,又张嘴在她的脖子上重重吮了一口。 夏鲤倒也没拒绝,任他吮出一个个斑驳红痕。 “……阿姐,那我明日再来找你。”他恋恋不舍松开她,将脸埋进小腹里蹭了两下。 “嗯。”夏鲤揉着他的脑袋,嘱咐道:“你也得小心,莫叫旁人抓到什么把柄。” “好。” 夏鲤走到门口,顿住脚步,轻声道:“我会早些来见你,你也要守约。” 说罢,门便合上了。 夏屿独自站在屋里,怀里抱着姐姐那时砸过来的枕头,衣裳凌乱,手腕和脚上都留着红绳留下的痕迹,脸上却挂着个傻得不能再傻的笑。 他抱着枕头躺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抱着枕头又亲又咬,最后仰面朝着房梁,嘴角带着醉了一般的痴笑。 姐姐今天吃醋了… 姐姐很在意他。 姐姐想要把他捆起来,叫别人看不见。 姐姐说明日会早些来找他。 姐姐好爱他。 好开心。 好幸福。 夏屿想着,又兴奋地打了好几个滚。 窗外夜风拂过,吹落院中梅花几瓣。月华如水,照得满院清辉。彼时落下一只珠颈斑鸠,此刻正蹲在墙头歪着脑袋,琥珀色的圆眼睛盯着屋子里那抱着枕头滚来滚去的少年,嘴里发出一声疑惑。 “咕咕?” … 夏鲤这边,刚回了王府,正要回到自己院子里,却看见站在府中池塘旁边的萧楚澜。 现在天色属实不早,天黑透了。夏鲤顿住步子,他便扭头看向夏鲤。两人无话,夏鲤便走了过去,与他一同站在池塘边。 池塘里游着几条鱼,那鱼是北越独有的观赏鱼,因为颜色为漂亮的梅红色,性情温和,在冬季反而更加活跃故而叫做“梅寒鱼”。 王府里养着七八条梅寒鱼,其中有一条是奇异的白色,有些透明,在水中格外明显,甚至在发光。 夏鲤今天才注意到这还有白色的梅寒鱼。 萧楚澜收回看着她脖子的目光,问:“李姑娘,是不是今天才看见这条白色的梅寒鱼。” “嗯。”她疑惑开口:“难道这是今日才放进池塘的?” 萧楚澜摇头,轻笑:“它一直在这里,只不过只喜欢黑夜出没。也许是因为,到了夜晚它会发光的缘故吧…” 夏鲤见那发光的鱼儿独自在水中游走,而另外那些鱼儿离得很远。 “我记得梅寒鱼喜欢成群结队出没。” “嗯。我总觉得,它很可怜。” 夏鲤低头看着那鱼儿,见它浮上水面,好似抬头在看月亮。 她没有附和他的话,而是问道:“它是不是把月亮当做了同类?” 萧楚澜愣住,偏过头,看着夏鲤。她的声音清亮如铃,不由让人晃神。 “天空那么黑,只有月亮是亮着的,它会觉得它也很孤单吧。明明是群居动物,应该与其他梅寒鱼一齐游水,却因着一身银白无法融入。” “白天,天空是蓝白色,云也是白色,太阳也是白色,其乐融融。它也是白色,却褪去了光华,独自待在水里。只有到了夜晚才能望天聊以慰藉。”夏鲤扭过头与萧楚澜对视,“不过,它很努力想要发光,叫人看见,叫月亮垂怜。” 月亮的影子映在池塘,梅寒鱼沐浴在那片倒影之下。 “我们看见了,月亮也看见了。它会开心的。” 萧楚澜点头,轻轻一笑,“若是它听到了,想必会更加高兴。” 没有意义 最是平常不过的一天,皇帝忽然宣布,册封大皇子萧胤誉为太子,并且以太子身份入阁。 也就是说,萧胤誉不仅有了名头上的冠冕,还有皇帝所拥有的部分决策的权柄。真是举国皆惊的事情,有大臣上奏,却一一被驳回。 一早萧楚澜就匆匆进了宫,他这些年镇守边境,所得的封地数千护卫也被收编成禁军。他的最后一点军权也被收得一干二净。 而后又被叫去了贵妃那里,贵妃也是忧心忡忡,皇帝的一系列作为不过就是给他们一个信号——大皇子最可能当皇帝。 贵妃捏着帕子,面色忧愁。 “陛下真是糊涂,难不成是那个贱人吹了枕边风,前些时候还主动找了陛下。哼,我还以为她多清高呢,至于那大皇子…”她顿了顿,稍稍稳住阵脚。“呵,倒是该说太子了。太子身子骨弱,可是活不过三十。” 贵妃看着萧楚澜,开始教导他要多多在皇帝面前走动,也莫慌乱,毕竟太子一个活不过三十的人,就算当了皇帝没两年也死了。再说现在皇帝虽平日里疯疯癫癫,至少身体康健,还能再活几年。 萧楚澜在旁边听着并不多言,知道贵妃懒懒地说了一句,“之前你说不着急,现在,你也该为自己好好着想。还是不少世家很是看好你…那安远侯的嫡女你可考虑清楚了?” ……… 日落时候,夏鲤才知晓册封太子这个消息,也顾不着跟夏屿约会,火急火燎赶回王府,找到齐安,却见他一脸无奈地指向萧楚澜的院子,道:“他现在喝醉了酒,谁也不愿意见。” 夏鲤闻言准备过去的脚步一顿,偏头看他:“那怎么办?” 齐安没了平日里那玩世不恭的模样,严肃起来,“他现在情场失意倒也罢了,偏偏官场也失意,我跟他说好话他半个字都听不进去。如果再这样下去真真是撑不过这几天。” “竟这么严重?” “嗯。贵妃娘娘还把他说了一顿,更不好受呢。”他说着又把扇子往掌心一拍,叹了口气:“反正我说什么他就当耳旁风,你不一样,你的话他多少还肯听。” 夏鲤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去劝劝他吧。对了,你记着叫人煮醒酒汤。” 她走进萧楚澜的院子,便见院中的石桌上横七竖八倒着几个酒坛,闻闻味道,倒是不算太烈的酒。说起来,萧楚澜似乎不大能喝酒。能叫他喝成这样,想来真是备受打击。 人倒是不在这,夏鲤望向屋内,点着烛火,照出了他伏在案上的模糊轮廓,一动不动,像是醉死过去了。 还未走进近,里头就传来萧楚澜沙哑的声音,他不耐烦道:“齐安,我说了,不要再来烦我,出去!” “殿下?”夏鲤站在门口,轻轻换了一声。 里头的声音就消停了,先是长久的沉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又睡了过去。随即便是物什磕碰的闷响与踉跄的脚步声。 门开了,萧楚澜站在门内,一身常服被酒液染得一股酒气,衣襟散乱,露出里头雪白的中衣,发冠歪斜,平日里沉稳温润的紫眸此刻慌乱又带着醉态,眼眶微红,看起来很是脆弱。 “……李姑娘,你怎会在此,你不是…在陪着…”她这个时候应该在陪着夏屿,分不出半点心神在这座王府里,更不可能会出现在他屋门前。 夏鲤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往屋内看了一眼。 案上乱糟糟的,完全不似他洁癖的作风,屋内也是一股酒味。 萧楚澜一脸茫然地看着夏鲤,只听她说:“殿下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他这才清醒半分,连忙侧身让开,而后脚步虚浮地走过去要去收拾案上的狼藉,却差些被绊倒,夏鲤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没有推拒,低着头,耳根烧红。 夏鲤已经顺手关上门,进去便又推开半扇窗户,冷风吹进来,将屋内的酒气冲淡了一些。 她坐在案前,萧楚澜则坐在对面。他双手交握搁在膝上,垂着脑袋,有些低落。 “今日的事,齐安也与我说了。太子册立,贵妃娘娘想必着急,殿下也难受。” 萧楚澜没有抬头,闷闷道:“早晚的事罢了。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夏鲤微愣。却听他说:“父皇并不爱我母妃,他只爱皇后一个人。只要她愿意低头求他,太子之位迟早是皇兄的。” 他抬起紫眸,眼底竟然有几分悲伤:“父皇他不爱我母妃,自然也不爱我。”他扯出一个笑,“也好,我心底倒是有些松快。这么多年来,我步步为营,生怕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那双紫眸带着月亮一般的凉意。 夏鲤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她只能硬着头皮道:“殿下莫要如此想,若是此时乱了阵脚,反倒让那些观望的人有了话柄。官场如棋,一时的失势未必是坏事,多少人就是在蛰伏时蓄足了力气。殿下这些年在边境立下的血汗功劳,朝堂的人都看在眼里,陛下也看在眼里。陛下必定最是欣赏你的。” 萧楚澜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呆呆看着案上的那盏快烧尽的烛火,烛泪堆了厚厚一层。 啪嗒,他也掉下一滴眼泪。 “可是…我从来都不想站在那个位置。” 他抬起泪眼,俊美无双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 “我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些,我不想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算计谁计较着什么得失,不想连吃顿饭还得担心有没有人投毒,我不想娶一个压根不喜欢的女人只为了拉拢她的家族。我只想,只想像寻常人家那样,有家人陪伴,冬日一起打雪仗,夏日里一起摘果子,不用整天勾心斗角,手足相残。” 他嘴唇微颤,又是苦笑。 “可我偏偏不能。” 夏鲤静静看着他。 “我是贵妃的孩子,是家族的希望,从小母妃就告诉我,除了往上爬,其他做的任何事情都没有意义。不当皇帝的皇子,那便是废物。” 他看着夏鲤,放轻了声音。“我羡慕你们,李姑娘…我真的很羡慕你跟你弟弟。” “你们在最难的时候也有彼此可以依靠下去,无论走到哪里,都觉得自己是有家可以回,也有人纯粹地念记着自己。羡慕夏屿羡慕你,你们两个人永远都是向着对方,我…” 他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服。 幼时,他的最好的朋友是大公主,大公主会教他冬天打雪仗堆雪人,夏天爬树摘果子,那是他童年里最大的乐趣。 后来母妃看见了他爬树,气愤不已,把他身边的宫女侍卫全部换走,得知是大公主教他的时候,叫他断了来往,又把大公主说教一顿。 母妃与他说:“大公主是最卑贱的宫女爬了龙床才生下来的,就跟她母亲一样低贱,你可是我的孩子,天家之子怎能跟她玩?所谓近墨者黑,近朱则赤。楚澜,你不能不懂这个道理。下次,不准再与她往来了。” 母妃说,能与他交朋友的,除却正经妃子所生的皇姊妹以外,便只能是世家公子与小姐。 再之后,北越与北狄打输了一场仗,皇帝便毫不犹豫把大公主送去和亲。 自然,没有人会觉得不对。 九岁那年冬天,父皇考校皇子功课,问他们以后最希望看见什么。 大皇兄说希望天下太平,北越昌顺。 二皇兄说想要当大将军替父皇开疆拓土。 三皇兄说想要父皇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轮到他时。 他说,“我想要和大家一起打雪仗。” 满殿的笑声,姊妹们笑了,父皇也笑了。唯独母妃没有笑。 那天夜晚母妃罚他在寝宫里跪了两个时辰,红着眼睛一字一句对他道:“打雪仗打雪仗…你怎得就这般贪玩?我梁家出了多少将军,你怎得便只知玩耍?” “…母妃,我只是…”只是很寂寞啊。 “你还想狡辩?” 萧楚澜忍不住哭了出来。 “……”母妃又抱着他,哄着他,轻声安慰,说:“以后不许这般,莫叫人看轻了你。母妃只有你一个孩子了,你不要辜负了我的栽培…” 是了,贵妃只有他一个孩子,也只能有。因为生下萧楚澜后染了病,没了生育能力。 他很心疼母妃。 十岁那年他开始习武,师傅是从禁军里退下来的老教头,他夸萧楚澜天赋极高有将帅之才。萧楚澜将这些话原样转述给母妃,本意想讨她欢心,可母妃只是淡淡道:“将帅之才又能如何?将帅终究是替人卖命的,你要做的是让别人替你卖命的那个人。” 后来他的每一步,包括南下嘉定,都是贵妃的安排,目的不过是让父皇赏识他。从小到大,他的人生里只有一个可能。 那便是登上那个位置。 除了那个可能,其他的任何事情都没有意义。 “我也知道,事情未到最后不能随意下定论。只是,我觉得,这样的我,无论成功与否,都过得没有任何意义。” 夏鲤摇头,“殿下,不是这样的。你镇守边境未叫北越失过一寸疆土,免去了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成为敌人俘虏?你待朋友至诚,待客卿礼遇,待百姓宽仁,这些事情难道于齐安,于我,与千千万百姓没有意义的吗?”她看着萧楚澜通红的双眼,语气又柔几分。 “殿下,不当皇帝你也有自己的价值。你看,你与我坐在一起,你并非君,而我也不算臣,我能这般夸赞你,仅仅是我看见了你,看见你宽容大度、温煦有礼…你这个人的本身就值得被看见,而非你将来能坐上那个位置。” 萧楚澜怔怔看着她,紫眸里有什么碎了,又被拼凑起来。 他就这样看着夏鲤,看了好一会,月光高高升起,从窗外照射在他的脸上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李姑娘,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很喜欢你。” 幸运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将肚子里沉闷了很久的气一下松了出来。 “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起初只是觉得你与其他人不一样,黑色的眼睛里,好像藏着很多东西。叫人忍不住去探究。那时候你分明遇见了困难,却那样冷静,甚至温柔地安慰洛小姐。后来,你救了我,没有害怕也没有质问我的来历,甚至看出我的孤单,要夏屿带我一起玩耍。我想,在夏府的那些时日我想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候。 我曾也以为,你们是因为我的身份才这般待我好的。但是你们没有一点巴结我的意思,这让我有些疑惑,又在想往后会不会来求我要些什么?但是那么多年过去,你没有跟我要一样东西。 我甚至希望你来找我。经常会想,你什么时候送上一纸书信给我…其实我也有想来找过你,但…” 他垂下眼睛,声音在略显空荡的屋内很是低沉。 “母妃并不允许我做计划之外的事情。我也以为,这些念头会随着年岁的增长像种子一样慢慢枯死在深土里,毕竟你在嘉定,我在京城,南南北北,天各一方,大约是不会再见了。” “但后来,听到夏家出了事,我以为你也……”他顿住,低低苦笑一声:“那时候,那颗种子非但没有枯死,反而疯一样地长。缠着我的五脏六腑日日夜夜里扯着痛。我偶尔也会梦见你,你还是十四岁的模样,站在雪里,月亮下,与天地融为一体。我只远远看着,觉着你像雪、像月,不敢触及。可一醒来,又是后悔。后悔连在梦里都没有抓住过你一次。” “……这个世上后悔从来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知道的。只是,不甘心了很多年。” 他看着夏鲤,目光虔诚,又带着些许自卑。 “我现在也很喜欢你,不说出来,便觉得对不起这七年,说出来又害怕被拒绝,给你添麻烦。因为我很清楚,你不喜欢我。至少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我清楚的知道,你只是拿我当做朋友。我甚至想过若是一直在你身边,能否有一次机会?可是,到了现在,我想,我也该死心。” 他深吸一口气,问:“如果,如果我再勇敢一点,选择在事情都没有发生前来见你,你…你可能会喜欢我么?” 夏鲤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柔,“殿下,我想如果你来见我,我们会更早成为很好的朋友。但绝非爱侣。” “是我还不够好么?” “不是的,你很好,你比你以为的还要好很多。只是我这一生,从一开始就在心底种下了一朵花。那朵花也许没有别的花那么香,那么鲜艳。可它从刚萌芽的那一刻便陪着我、护着我。根系早已扎穿了我的骨血,花瓣遮住了遮住了我的眼目。从此以后,我便只能看见那朵花了。” 夏鲤脸上带笑,眉眼渐松,继续道:“并不是其他的花不香不艳不美,只是它们开在我的世界之外,我再如何努力也分不出一点目光去看了。” 萧楚澜安静地听完了她的话,沉默了许久。 “……那朵花,真的很幸运。” 夏鲤微微一笑,“我也很幸运能拥有那朵花。” 萧楚澜跟着她笑,脸上已经有了几分惯常的平静与温和。 “李姑娘,我希望你能幸福。真心的,你们都…值得幸福。” 夏鲤点头,“会的。你也会的。” 萧楚澜站起身来,身子晃了一下,夏鲤及时起来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两人对视之间,烛火啪嗒一声,又落下白泪。萧楚澜垂下眼睛,踌躇片刻,轻声问了一句:“可以…拥抱我一次吗?像朋友那般。” 夏鲤没有犹豫,伸出手臂轻轻拥住他,掌心在他的后背虚虚拍了两下,像是哄一个哭累了的小男孩。萧楚澜闭上眼睛,双手轻拢她的肩,随即松开。 这次,他抓住了那刻的温暖。 萧楚澜后退一步,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除却已经哭肿的眼睛。 他笑道:“真是让你见笑了,身上还一股酒气,实在有些臭。” “其实有些没想到殿下酒量其实还不错。” “是吗…其实我喝的是果酿。” 他们二人说笑间,一齐出了院门,夜风迎面吹来,倒是有些舒服。毕竟她在屋里说了那么多,属实闷得脸红不止。可她这才一抬眼,便愣在原地。 只见齐安张开双臂正拦着一个人,那人乌发黑瞳,正向他们两人投来视线。 “哎!李小兄弟你听我说,你姐姐与殿下正在商谈要事!真的就只是商谈要事!你莫要着急——哎!他们这不出来了!” 齐安顺着夏屿目光,转头一看,见夏鲤和萧楚澜正保持着合适距离,表情都算得上正常,除了两人脸都有些红。看来萧楚澜已经稳了下来——不过,夏鲤这边就不大清楚了。 齐安如此想到余光瞥过脸色很是不好的夏屿,然后侧身让开。没挡住夏屿的路。 夏屿走了两步,然后停到夏鲤面前。他看了看正面色平静的萧楚澜,又看了看夏鲤微红的脸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睫低垂。 真真是把“我不开心”挂在了脸上。 萧楚澜客客气气端端正正地向夏屿抱拳一礼,“李少侠深夜来访,本王失礼了,若不慊弃,请到厅上用茶,本王——” “不必了。”夏鲤已经走了过去,一把拉住夏屿的手腕,她道:“他这个人不讲什么礼数,殿下莫费心招待。”说完便轻轻拉了拉夏屿的手,偏头看他一眼。“走罢。” 夏屿被她牵着,想要吐出来的疯话一下被吞进去了半数,嘴里只能不情不愿地“唔”一声,脚下乖乖跟着姐姐走。末了还回头看一眼萧楚澜,只见他并没有什么表情,反而是转身与夏鲤走了相反的方向,与齐安一同消失在黑夜里。 夏鲤拉着他出了王府,脚步不停,夏屿也不说话,两人就沉默着,牵着手回了雨鲤阁。 甫一推开房门,夏鲤就松开他的手,自顾自走到妆台前坐下,将头上的装饰一一摘干净,又脱下衣服,只剩下中衣。她偏过头,去看站在门边盯着她却不说话的夏屿。 “怎得突然跑到了王府?” 夏屿哼了一声,“你听了消息就匆匆赶了回去,那样大的事情,我怕你晚上多想睡不着,就也跟了过来。”他说着,语气低落几分,但很快又提高了声音,“结果你倒好,跑去安慰别人了。” 夏鲤见他委屈着脸,忽而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摸了摸他蹙起的眉头,声音柔软。“可是有你在,我怎会睡不着?我只会开开心心一觉睡到天亮,然后早早来找你。” 夏屿先是一喜,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随即又硬生生弯了回去。他偏过头躲过夏鲤的手指,语气寡淡几分。“我怎得不知道我这般厉害,还能叫阿姐睡得如此香甜。” 夏鲤见他这般别别扭扭吃醋的模样,心里觉着好笑又甚是爱怜,伸出双手攀上他的脖子,将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他的身上,凑过去亲吻他因为不高兴而紧抿的嘴角,声音温柔似水,浸润心田。 “阿屿在姐姐这里,天下第一厉害。莫说能叫我睡得香甜,还能叫我做天下最幸福的人。” 夏屿登时心中酸意被浇上糖蜜,他真是端不住那个冷脸了,双手几乎是搂着夏鲤的腰,把她往自己怀中带,滚烫的两颗心几乎碰在一起,夏屿无法抑制焦灼心情,低头咬住了她的下唇。 不过,说是咬,倒不如说是轻轻叼着用舌尖滑了又滑,有种小孩子气的霸道。 他吻得厉害,舌尖搅得夏鲤七荤八素,空气慢慢变得稀薄,她竟是有些喘不过气,但还是伸出舌尖与他纠缠,交缠间溢出的几声黏腻喘息,在屋内很是清晰。 “唔…阿姐…”夏屿喃喃细语,追逐着夏鲤柔软的唇瓣,滑腻香甜的软舌。 “阿屿…”夏鲤抱着他,一步步后退,引导着夏屿向她踉跄走去。 夏鲤坐在了床边,被夏屿吻到呼吸不过来,轻轻按着他的肩膀推开。 她含情脉脉地看着夏屿,轻声问:“做吗。” 夏屿怔怔地看着她,随即一笑:“阿姐这话问得真多余,我什么时候会拒绝你。” 他伸出手,握住夏鲤的腕,慢慢放在自己胸前。 夏屿心跳很快,隔着皮肉骨血,还能感受到咚咚咚的搏动。 他说:“况且,阿姐明明知道,我在你面前从来都把持不住,便是阿姐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我这儿就…” 主动(h)2.9k猪猪啦蟹蟹~ 他没能把话说完,因为夏鲤已经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抵着他的嘴唇,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她就那样仰着脸看他,那双纯黑的眸子映着他的脸,只有他的脸。 两人又吻在一起,夏鲤格外主动,缠着他吮吸,倒是夏屿现在晕乎乎的,本能地搂住姐姐的腰,在接吻的间隙撒娇似的,压着声音呼唤她。 夏鲤反把他推倒在床沿,自己则站在他双腿之间,俯下身三下五除二地把他剥了个精光。 夏屿心想,姐姐大概是要玩弄自己了。 很兴奋。 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期待着姐姐的下一步动作。 夏鲤如他所愿,嘴唇先是贴在他前些天受伤的手臂上,他本就痊愈得快,在她的细心照料下很快就成了一条嫩粉的刀痕,夏鲤的舌头湿软,滑过去安抚着伤口。 “还痛吗?” “不、不痛了…”现在只有舒服。 夏鲤轻轻一笑,又贴到他锁骨,亲吻与她如出一辙的痣,舌尖轻轻拨弄,酥麻无比。夏屿轻易硬了起来,但只是躺着任由姐姐动作。 她的吻一路往下,落在了他的胸口,她的指尖抚摸着那片红纹的轮廓,嘴唇含住那颗粉红的奶尖。 “嗯…阿姐…” 夏鲤的舌头又湿又软,绕着乳晕打圈,时不时裹着轻轻嘬吸,吃得认认真真。 此刻他觉着自己像是刚从子宫里出来的孩子,浑身布满羊水,而夏鲤是怜爱他的母亲,用自己的舌头,将身上的液体慢慢舔尽,叫他真正获得新生。 “阿屿…舒服吗?”夏鲤抬头看他,男孩已经潮红着脸,耐不住细细呻吟。 “舒、舒服…嗯啊!” 夏鲤握住了他的肉棒。男孩的肉棒粗长,挺翘,龟头圆润如弯刀。是干干净净的嫩粉色,身上无耻毛。 摸起来滑溜溜的,叫人忍不住欺负。 “嗯…阿姐…”夏屿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个瑟瑟发抖的幼犬,真是…叫她忍不住想要怜爱。 夏鲤轻轻一笑,揉搓着男孩的阳物,那粗硕的肉棒很有精气神,在掌心跳来跳去,倒不需要她来摩擦,它自个儿就主动肏进来,蹭着她的掌心了。 “阿屿…你的鸡巴好有活力…嗯?是不是很想肏穴?” 夏鲤按住那根不老实的肉棒,指腹强硬地箍住,而后在龟头顶端反复磨蹭,蹭得满手黏糊糊水液。 “我、我…嗯…阿姐…” 夏鲤吐出舔舐乳头的舌头,凑到夏屿面前,亲吻他的下巴。 呼吸滚烫,喷吐在敏感的皮肤上,夏屿耐不住喘息了好几声,肉棒在手中更加硬挺。 “快说…是不是很想肏穴?阿屿的肉棒是不是很寂寞?” 夏鲤套弄得更加厉害了,掌心握住柱身,指腹碾着龟头,几乎把他的肉棒当做掌心玩物,随意把玩。 “啊、啊…很想很想肏阿姐…阿屿的肉棒好想肏阿姐…想把阿姐肏得眼里只有我一个人…嗯啊…阿姐,别、别摸了…要射了…阿姐…” 夏鲤又低头含住了他的乳尖,他从来不晓得自己的乳头竟然这么敏感,姐姐的舌头一舔,便有一阵酥麻电流窜来窜去,下边就硬的厉害。姐姐的手也很软,可强势地箍住那儿,不许脱离她的把控。那根肉棒在姐姐手里套弄,从浅粉色变成泛红的粉色,顶端涨得通红,马眼大开,清液流了姐姐满手,每次一摸就有咕啾咕啾的声音。 “射吧,阿屿。”夏鲤温柔地看着他,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拇指碾过敏感的冠状沟,又用甲盖刮了一下马眼。夏屿闷哼一声,伸手抱住姐姐,肉棒便挤进姐姐手心里,又将脸凑到她的发间,鼻尖除了姐姐的香气,便是淡淡的酒气。 “哈…阿姐…!” 男孩啊啊喘息,便射了姐姐满手的精液。 射了好几息才停歇下来,整个人就软绵绵的,被夏鲤抱着才没倒。 夏鲤低头看着弟弟,眼角湿红,嘴唇微张,狼狈又色情。可双腿间的那玩意,明明刚射了,却丝毫没有疲态,依然硬挺挺地杵在夏鲤手里。 夏鲤甫一松手,便被夏屿掐住腰,抱进怀里。 而后天旋地转,夏屿抱着她在床上滚了圈,自己反倒成了下位。 夏屿俯在她上方,黑发垂下来,扫在她的脸颊上,酥酥麻麻的。那双纯黑眸子此刻暗沉沉的,他哑声道:“阿姐,今日为何这般主动?” 他顿了顿,垂下眼睫,语气里带点别扭的酸意。 “莫不是…因为方才在王府里见了其他人,抱了别人,身上染了别人的味道,心里过意不去…才这般讨好于我?” 夏鲤见他如此,真是不知该笑还是该先辩解一番。她伸出手,捧着弟弟那张俊秀此刻却拧着眉头略有不快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我想与阿屿亲密,与旁人有何关系?只是想阿屿,便这般做了。”她说完,自己反而先脸红了,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看也同样脸红不止的夏屿,声音小了下去。“你若是不要,非要吃这个飞醋,那便算了,我可不想与这样误会我的阿屿亲近——” 话还没说完,嘴便被堵住了。 夏屿低头,衔住她的唇。舌头挤了进去,在里头搅得天翻地覆,牙齿磕碰在一起也不管不顾。真真是狂热。他一边吻她,一边扯她的衣服。 柔软温热的皮肤随即被微凉的手捏住、揉搓。 “嗯啊…” 乳肉被男孩把玩,在掌中变作各样形状。娇嫩的乳尖在揉蹭下越发硬挺,粉如樱果。 夏鲤被弟弟的舌头搅得喘息不能,吐字不允。口液被吮吸研磨,在松开那刻,成了丝丝银缕。她勉强吸上一口气,便被夏屿低下头去用力嘬了口奶。 他今日格外焦灼,吃得贪心,拢着另一边的奶儿揉捏,指缝夹着乳尖轻轻拉扯。嘴里吃着这边,动不动换个地方吃,真真是恨不得长出两张嘴,将这对白浓浓香甜可口的奶子吃得一干二净。 “啊…阿屿…轻些…”她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声音变得软绵绵,含羞带怯,真真梨花带雨。可这样的美人,却主动贴着他,将奶儿更送进他的嘴里。 …叫他欣喜若狂。 夏屿从她胸口抬起眼睛可她,那双黑眸湿润如水,嘴角挂着两人耳畔厮磨的津液,嘴唇贴着嫩乳含糊不清道:“阿姐的奶子好甜,阿屿怎怎都吃不够,委实停不下来…”他说着,伸手去摸姐姐的穴。隔着亵裤就摸到湿湿的穴儿,他不用看,都晓得下边是如何水淋如蜜,美不胜收。 他按在上面,轻轻揉搓,却被姐姐一双柔腿夹住。 “阿姐…好湿啊。”夏屿在她胸口里轻轻笑出来,那笑从皮肤上传来,震得夏鲤酥麻。 “莫夹着,让阿屿好好摸摸。”他动了动,边说着用膝盖顶开了她的双腿。 里头真湿,蹭了没两下,膝盖就触到湿润。夏屿低头看,姐姐是美眸流转,脸颊酡红,娇喘阵阵,叫人浑身火热。 夏屿拨开两瓣湿淋淋花唇揉上了那颗可以叫姐姐兴奋流水的珠核,指腹绕着打圈,时轻时重,不一会就淋了半手的花蜜。那一张嘴儿张开,夏屿见了恨不得死死插个满满当当,但委实不敢,并拢两根手指权当自己的老二肏进姐姐的美穴里。 那穴紧得厉害,密密实实绞着手指。 “阿姐里头好紧…夹得我的手指都动不了…”他曲着手指,在里头抽送,碾那软肉,抵着花核,里应外合插得姐姐喘息怜怜。 夏鲤下边水声咕啾咕啾响个不停,腰酸酥麻,不由自主随着他的手指上下摆动,把小穴松进他手指里头。 夏屿见姐姐动情如此,手上动作越发孟浪,抽送极快,肏得水声淋漓、美人啜泣。 “啊啊…阿屿我要去、去了!” 头发被姐姐揪起,反而叫夏屿畅快淋漓,尤其见穴里喷出大股水液,满掌就是姐姐的味道。 夏屿看得忍不住低头去舔,把湿穴舔得更湿,夏鲤还刚高潮完就被他吃穴,真真耐不住,本来敏感无比,在他的舌头与手指双重刺激下又又潮了一次。 夏屿喝得满脸水液,笑得春风得意,脸也不擦,就凑过去与姐姐接吻。 夏鲤偏头躲过,弟弟脸上还全是她的水呢,接吻虽然可以,但夏屿今儿个太刚猛,都怕自己受不住。 夏屿压根不管她躲不躲,捧着姐姐的脸就吻了上去,舌头探进去来时,还把舌尖卷着的逼水渡了过去。 “阿姐…你尝尝,你的水是不是很甜?”夏屿亲完,又舔了舔被他吮出来的属于夏鲤的口水。他一笑,虎牙半露,无辜又纯情的模样。 “阿屿真的好喜欢阿姐的味道…”他笑着,灿烂如太阳。 夏鲤盯着他,今日萧楚澜说,很羡慕她与夏屿,因为两人互相牵挂,永远偏爱着对方。 她自然是明白的,无论是这世还是上一世,夏屿都永远在她的身边,目光追随着他。偶尔会落下步子,但永远不会停止爱她。 她的阿屿,一直在像太阳一样,永恒不朽地追随着她啊。 夏屿看着默不作声的姐姐,心下一慌,连忙回忆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有哪一样让姐姐不喜了?难不成自己说得荤话惹她厌了?是不是说得太频繁,显得恶心了? 下一秒,姐姐起身,按着他的双肩——扭转。 夏屿猝不及防,整个人仰面倒在床榻上,还未反应过来,夏鲤已经翻身跨坐在他腰上,一只手还撑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从身后握住了他那根又硬又热的鸡巴。 她的指尖在龟头上蹭了两下,刮出几道清液,然后抬起腰,毫不犹豫。 对准了自己的下体,在夏屿茫然而后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沉腰坐下。 “阿、阿姐?你、你…” 夏鲤没有回答,只是感受着那根属于夏屿的、粗长的肉柱撑开湿漉漉穴口,没入深处。 上次纳入,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自己下边紧涩的厉害,只是吞进一个龟头便觉得撑得腹部酸痛。但夏鲤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纳入他,吃掉他。 “啊…阿屿…”她喘息着,一寸寸往下坐。 射进来,可以么?(h) 夏屿眼前发白,脑子里炸着花,茫然失措。他想推开夏鲤——姐姐怎么会…怎么会突然这样? 她一直不让自己进去,今天是为什么? 是因为…因为觉着他生气了?想要补偿他?想要他消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不懂事。叫姐姐要用这样的方法来哄自己,瞬间眼睛酸涩,差些哭出。 可自己莫说哭了,被姐姐这样一坐,鸡巴就纳进姐姐湿热的穴里,整个人的魂儿都要被吸没了,真是哭也哭不出来,只有爽得想要尖叫。 “啊啊…阿姐…阿姐…”他差些跟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直接缴械投降射在里边,还是脑中理智告诉自己——姐姐定然不想他射在里面。 勉强忍下,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看着身上的姐姐,声音颤抖:“阿姐…你不是、不是一直不让我进去…” 他还是想问。 如果,如果姐姐只是想哄自己,他会感到难过。 虽然被姐姐看重很开心…可是,他不想这般间接逼迫了姐姐做不想做的事情。 那跟绑架没有什么两样,他要的是,姐姐真心想要与他亲热。全心全意接纳他,不再心有芥蒂。 夏鲤双手撑在他胸口,垂着眼睛看他,那双黑眸里含着被情欲熏蒸出的盈盈雾水。嘴唇被自己咬得嫣红,黑发散落,垂在肩头和胸前,衬得那张清冷如霜的面容多了几分勾魂摄魄的艳色,宛若妖鬼,又似月宫嫦娥。 …倒不如说是被淫邪情欲浸染的神女。 她微微抬起腰,又缓缓坐下,肉棒在湿穴里滑进滑出,带出黏腻水声和几缕被搅成白沫的蜜液。她一边慢悠悠地上下颠弄,拿小穴套弄弟弟的肉棒,又使着弟弟的肉棒往身体的敏感点撞。 她俯下身,将朱唇贴在还痴愣着的弟弟耳边,气息又烫又软。“前些时候不许你插进来,是要罚你骗我,是姐姐心里一直难过。可…这些时日,阿屿一直一直陪在我身边,哄我敬我爱我,表现很好。所以…这是奖励。” 其实,夏鲤想说的是,夏屿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只是忽然又想,还是稍微逗逗弟弟吧。毕竟,他那样好玩。 她坐下去,盯着方寸大乱,一点都不敢动的弟弟,忍不住想要调戏一番。 “阿屿方才不是很厉害吗?吃姐姐的穴舔姐姐的奶,怎得现在连动都不敢动?”她一边问,一边上下颠弄。 “阿屿…嗯…姐姐的穴夹得你舒不舒服?喜欢不喜欢这个奖励…嗯啊…阿屿真可爱…鸡巴变得好硬啊…哈啊…” 夏屿看着她此刻略带勾引的娇媚,呼吸大乱。 奖励吗…让姐姐骑自己也是极好的,此刻已经幸福无比,夏屿也不多求其他。双手握住柳腰,指尖陷入那截细软的腰肢里,说不尽的色情,夏屿想,姐姐的皮如此薄,岂不是能摸到里头的腔室? 他抬腰把肉棒更往里头送,这个姿势本就吃得深,夏屿一顶,完全没入花心,怼在了子宫口。她轻轻嗯了一声,猫儿嘤咛似的。 “阿姐…阿姐…我好喜欢…喜欢极了…”夏屿痴痴望着姐姐骑在身上上上下下起伏颠弄,香汗如花露,眼波朦胧如醉月,美得不可思议。 夏屿掐着她的腰,动作越来越大,那根肉棒反倒成了插入那方。 “啊…阿、阿屿!阿屿…阿屿的肉棒在里面越来越硬了…啊啊…好舒服…”夏鲤被他钉在上方肏弄,身子骨顿时软成烂泥,花心更是被碾得汁水淋漓。瘙痒酸麻无比,压根没了力气,只能任着夏屿抬起身把她抱进怀里。 “阿姐…哈啊…里面好热…好舒服…阿姐…”夏屿真的太久没有肏过姐姐的穴,半年前都是在她没有意识的时候,他满心愧疚与心疼,小心翼翼,连半分的快感都觉得是强求。可现在,姐姐主动纳入他的肉棒,像个神仙为了他尝味人间情欲,为他翻云覆雨共进巫山,这般殊荣叫他怎能不兴奋? 夏屿要去吻夏鲤,却被她推开。 “阿姐?” 夏鲤撑起身子,按住他的胸口:“你…你不许再顶了。是我骑你,你怎么能动?” 夏屿在身下慢慢收了力,不敢再挺腰。 “好,那我…等着被阿姐骑。” 夏鲤缓了片刻,便又开始动起来。双手撑着他的胸口,腰肢前后摇摆,让那根肉棒在体内进进出出。 龟头一下下用力碾过花心深处,搅出股股淫情蜜液,两人皆是无法自拔。 “阿姐…嗯啊…好棒…阿姐好会骑…阿屿要被阿姐骑坏了…好舒服…阿姐…”夏屿被姐姐骑得神志不清,抬起手拢着那对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晃动的奶子。嘴里说着各种颠三倒四的骚话。 “阿姐的奶子在晃…好色…阿姐在阿屿身上…骑马一般…啊…阿屿当阿姐的小马驹好不好…嗯…把阿屿是鸡巴全部吃进去了…嗯…好舒服…阿姐舒服吗?” “嗯…舒服…阿屿的鸡巴好大…把姐姐里面填得好满…阿屿…阿屿…我的小马驹…姐姐好喜欢骑你…宝宝…”夏鲤声音带痴喘,腰上动作越发快速,水声越发响亮,两瓣花唇被肉棒翻进翻出,花心彻底软烂,往外泄出大波甜蜜汁水。 夏屿听到姐姐对他的称呼,“小马驹”本就叫他头晕目眩,最后还甜甜宠溺地唤他宝宝…他的心脏几乎都要跳出来。 “呜…阿姐…我是阿姐的宝宝…”夏屿胡乱地回应着她,“阿姐…阿鲤姐姐…” 夏鲤坐得越发快速,为马上到临的高潮。她被夏屿揉着奶子,太久未经过纳入式性交的快感有些过分的刺激,她不晓得自己高潮时绞的紧紧的媚肉是如何折磨着身下的弟弟。 “阿姐…不行…要射了…姐…快起开…!”夏屿不敢真动,只是哑着声音喊道。 夏鲤却丝毫不在意,骑在他身上胡作非为,压根不管不顾,任那根肉棒在体内跳动,甚至得意洋洋地抬腰吃下更多。 “阿屿…宝宝射进来吧…射满姐姐…”夏鲤去勾拨弟弟的乳头,像个恶劣的坏女人,不断地调戏。身下也因着即将高潮,越发狂乱。 可是夏屿真的要射了。 可是…不能射进去。 夏屿咬着牙,违背了姐姐的旨意,在她高潮后那刻,双手掐着她的腰,将她从自己身上抱了起来,肉棒从穴口拔出时发出色情的一声“啵”,两人热液混着流了大片,可是夏屿感受不到。 他只想…射精。 甚至是射进姐姐里面,把她按在床上,肏得满身精液才好。 可是不行。理智叫他拔出肉棒没有继续肏进去,而是跪在姐姐面前,自己握住湿漉漉滑溜溜的肉棒快速撸了几下,然后喘息不止,射在姐姐的胸口上。 一股两股…射在她身上。他大口喘气,眼神涣散,鸡巴甚至还挺着,一下一下跳着往外吐着精液。 夏鲤躺在床上,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刚高潮本来以为会吃下弟弟的精液,却不曾想被他压在下面,看着他自慰,幻想的精液只是射到了胸口。 她茫然开口:“为什么不射进来?” 夏屿低下头,呼吸还未平复,但还是依恋地蹭了蹭姐姐的脸颊,“阿姐,你说过的,不能射进去。” 夏鲤微愣,“我何时说过。” 夏屿见她忘记,甚至心生悔意,早知姐姐忘记了,还不如真真全部射进去,射满肚子才好。但后悔归后悔,要真重来他也没有这个熊心豹子胆。 “你忘记了,半年前,在峨眉山下的客栈里,你说…不能怀孕,所以求我不要射进去。” 男孩声音沙哑,眼角湿红,鼻尖沁着薄汗,嘴唇微肿,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又色情。 她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握着弟弟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声音轻柔:“虽然很怕怀孕,但是…很想跟阿屿融在一起,很想很想…没有比现在更想的时候了。” 也许以后会更想。 但是,无论是什么时候最想,她此刻都恨不得与夏屿融为一体,骨血交缠,永远不分开。 ……射一回,应该也没事吧。 夏鲤抱着这样不理智的心态想。 夏屿闻言怔然,随即蹙眉。“阿姐,你为了哄我开心,何必这样委屈自己,你若是因为今日我不高兴才这样——” 才这样迁就他,他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恶心的罪人。 这些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夏鲤打断。 “不是哄你。”夏鲤伸手抚摸他的脸,像是抚摸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奇宝贝。“我确实很想要你。今日格外想要你。不是因为萧楚澜,不是因为你吃醋。就只是…很想要你。想要你进来,想要你射在里面,想要与你…” 抵死缠绵。 这四个字没好意思说出口,委实有些过于肉麻,她多了几分小女孩面对心上人的娇羞,含糊补了最后一句:“想要与你不分开。” 夏屿盯着她的眼睛,想要分辨她的话的真假,四目相对,黑眸映着黑眸,无限深情。 他倾身吻了姐姐,舌头在她口中搅起黏腻水声,与此同时扶着自己又硬起来的肉棒,插进姐姐的穴里。 他也不着急推送,握着姐姐的手,十指相扣,他轻声呢喃,如与爱人私语。 “阿姐…你今天这样…我真的…”他带点儿哭腔,“我好高兴。好高兴。真的,很高兴阿姐会想与我不分开。” 这样的情话,夏屿听完会幸福得落泪的。 “你高兴,我也开心。阿屿。”夏鲤面带微笑,包容地看着他。 夏屿啄了她几口,下边肏动起来,许是姐姐的情话作了催情剂,今天他仿佛可以杀个三天三夜。腰上的劲儿越使越重,胯骨撞在大腿内侧啪啪作响。 “阿姐…阿姐里面好热…夹得我好舒服…嗯啊…阿姐的小穴是不是不舍得我走…我抽一点就吸…每次都这样…好姐姐你的小穴好坏…是不是要把阿屿的精水全部吸走…” 夏鲤被他肏得浑身酥软,耳畔满是他的淫词亵语,她越听越湿,越发动情。双腿已经不由自主夹住弟弟的腰,脚踝在他后腰上交叉勾着。只不过夏屿的劲儿太大了,也尽往敏感的地方操,夏鲤就没了力气,几次没架住,还是他双手抬起腿的。 此时此刻,她仰着粉色芙蓉面,眼波迷离扑朔,听了她的荤话,心里又爱又羞,忍不住也痴痴回应着弟弟的热烈。 “啊…阿屿的肉棒…好硬好烫…把姐姐里面都撑满了…不行…要坏了…阿屿…” 夏屿托起她的臀,架起姐姐的双腿往腹部压,让穴口对准了房梁,自己跪着从上往下肏,快得有些发了狠,龟头直直撞进花心,碾得姐姐浑身发抖,嘴里的呻吟都不断变调。 “啊啊啊…太深了…阿屿…真、真的…不行…不要再往里面撞了…要坏了…呜呜…” 夏屿此刻听不得夏鲤说这些话,说是求饶,在他耳边分明是求肏。尤其是撞一下,她便啊一声,撞三下身子便不由自主往肉棒贴,再快些…再快些就可以看见姐姐高潮喷水,死死绞着他的肉棒不舍得分开的模样。 夏屿想要看见姐姐高潮,想要她软绵绵挂在自己身上,求他的怜爱。就像他对姐姐那般,他喜欢姐姐也依靠着他。 想被姐姐依靠,被姐姐痴迷。 “阿姐…阿姐…阿鲤…喜欢你…最喜欢你了…喷给阿屿看吧…阿姐…”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在淫靡的狂乱水声中却格外清晰,夏鲤被他撞得眼前发白,小腹深处又酸又胀,穴里的水往外喷得厉害,又很快被他的抽插搅成白沫,糊在两个人的交合处。 “唔…阿屿…阿屿!”夏鲤高潮了。 夏屿也耐不住,想要射精。可是,他还是低声问:“射进来,可以么?” 贪心(h) 夏鲤迷迷糊糊的,掀开湿漉漉的眼睛,也不晓得听到了没有,但夏屿已经受不了了,插进深处射了去。 两人大汗淋漓,瘫在一起,交颈喘息,夏屿舒服得无法自拔,那精液在姐姐肚子里,轻轻一动,便咕叽作响。 啊啊…内射的感觉太好了。 夏屿这样想,下面又硬了起来。 他本就年轻,又是旷了这么久,每日想着姐姐的穴,今日好不容易插上一回,自然食髓知味,欲壑难填。 “阿姐,我还要。”他去蹭夏鲤,撒娇这样的事儿,手到擒来罢了。他就吃准了姐姐会惯着他。 所以,没等姐姐回答,已经将她翻个身子,侧躺着,自己从伸手握住腿儿打开了她的穴直直插了进去。 这一进去,就碾上了夏鲤最敏感的地带。 “不、不行了…那里…啊——!” 夏屿不依不饶,一只手绕到她胸前,握着圆润腻白的乳儿把玩。 “阿姐…我真的好喜欢你。”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合处,穴口被他撑得近乎发白,像个白色小圆环似的。下边浓精爱液混在一起,真是泥泞不堪。她这幅样子太过色情,又太过美丽,明明可以推开,却任他胡作非为。 她总是这样包容自己。 压根不晓得他比她想象的要贪心的多得多。夏屿心里又酸又涨,那种铺天盖地的爱意和占有欲像是潮水般涌来。 他从背后,抱住了姐姐。 这个动作,他们有过无数次。 小时候…或者说… 前世。 两个孩子从小依靠,尽管关系有些复杂,姐姐讨厌他,会推开他。可他做了噩梦,眼神带着乞求,夏鲤便心软,将他揽入怀中,哄小孩一样拍着肩膀。相拥而眠。 夏鲤从来都很嘴硬心软,尤其是对他。早上一醒来,她见到他在自己床上,两人还亲密地拥抱在一起。她怕是心生悔意又有些不好意思,便翻过身,假装从来没有过拥抱。 可是,姐姐再怎么逃避,他都不会放弃追随她的。 他从背后,揽住姐姐的腰,贴上去。 没事的,姐姐推开他,他也绝不会放弃。姐姐这样口是心非,自然也要他主动。 他真的,很爱夏鲤。爱到成了自己的本能。 恢复前世记忆这种事,在夏屿看来并非大事,他不会因为想起前世便爱上姐姐,亦或者其他的什么情绪。爱夏鲤已经成为了本能,恢复记忆也许只算调剂,爱还是爱,只是其中的浓度他自己也分不清。 爱能教人生死,他可以为夏鲤生,也可以为夏鲤死。如果生与死是爱的最高境界,夏屿从来都可以做到,无论什么时候。他的爱,早就凌驾于所有法则至上,生死也无法定义。 至于记忆什么时候完全恢复的,他也不能具象至哪天,也许很早以前,也许可能就是现在。 很模糊,就像是做了梦,忽然就醒了脑中混混沌沌,隐隐想起“原来我上辈子也这样爱姐姐”,便做下决定这辈子不能叫姐姐伤心,要与她永远在一起。 但他自小到大,都是这般想的。以前他年纪小,不明白那些忽然闪过的记忆片段是什么,不明白模糊的梦境在释放什么信息。可长大,忽然就明白了一切。从梦中醒来,泪水湿透了头枕,喘息不止,泪流满面,说不来是惊喜还是恍然,只是思念更甚,很想要见到姐姐。 很想见她。 越来越想见她,越来越想爱她。 想到此,夏屿蓦地又想起今天担心夏鲤睡不着,当然也是不舍得与她分开,心中思念无比。来到王府却见姐姐与萧楚澜一同出来,素白的脸上满是红晕。虽然屋中的对话早被他听清了去,言语之间并无不妥。甚至听到了姐姐对自己的深情告白,他欣喜若狂,但… 夏屿俯下身,吻她的后颈,吻她的耳朵。 “阿姐。”他在她的耳边呢喃,“阿姐跟月亮一样美好。” 他翻身与她抱在一起,鼻尖抵着鼻尖,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幽暗火焰。 “所有人都喜欢阿姐,我晓得这再正常不过。阿姐这般好,不被喜欢才奇怪。” “那位五皇子、之前的百里宴、什么公主郡主…还有药王谷的何长歌,小时候的洛小姐,林道长…阿姐身边总是那么多人,他们都能光明正大站在阿姐身边,堂堂正正与阿姐亲近,不必藏藏掖掖,更不担心会被鄙弃。” 他知道这不对,不该这般愱度其他人。以前姐姐没有朋友,这次她身边多了那么多人,他该高兴的。 姐姐那般安慰受挫的朋友,合理不过。她向来如此温柔善良,对待朋友赤诚。没有什么逾矩,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可他心中依旧狂躁着某种暴虐阴暗的想法。 夏屿垂下眼睛,敛下此刻奔涌的丑陋心思,嘴唇微抿。 可到底,还是想要开口。 夏屿继续道:“可,可我还是有些难过。我不喜欢看见阿姐对别人笑,不喜欢阿姐跟别人并肩,不喜欢阿姐身上有别人的味道,不喜欢别人嘴里出现你的名字。每次,想到这些,我就很苦恼。心里好像有个坏东西在大叫,在沸腾。恨不得——” 恨不得杀掉所有人。 他顿住了,没把话说出口,只是低头蹭着姐姐。 “阿姐,我们姐弟之间,为什么不能只有彼此呢?我不需要其他人,阿姐能不能也不需要他们?我的世界只需要阿姐一个人就够了,阿姐的世界…” 他阴郁地盯着夏鲤,那双黑眸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厌恶,抗拒。 什么情绪都没有。 好像,无论他说什么都可以。 “阿姐的世界,能不能也只有我一个人?” 这些话太痴、太疯。太贪心。自己的腹腔里已经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欲念苦胆,腐朽而恶臭,他晓得这是卑劣的。 可是,他想说出来。想把自己一点点刨开来,从头颅到腹腔,将自己的痴脑怨目欲肺贪心嗔肝思脾疑胆,血淋淋地全全摊开。 任她观赏,批判。 夏鲤安安静静听完,看着眼前这个阴郁脆弱,与平日所见全然不同的夏屿,伸出手环紧了这个男孩,而后轻轻地,在他的怀里笑了。 她的手指插入他的发间,慢慢梳理着他散下的乌发,甚至绕有趣味地扎了个小辫子。 夏屿浑身僵住,任由那双素手在乌黑发间作为,小时候姐姐便喜欢给他扎长生辫。以保佑他长命百岁,健康无忧。 夏鲤轻轻挑着眉头,美眸似有万里春水,就那般柔和地瞧着他,轻声道: “那,阿屿以后也把我锁起来。我们就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搭一间竹屋,院子里种梅花,池塘里养莲花。你把我锁在屋子里也好,锁在床上也罢。反正也没有什么区别。只要能日日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是我,闭上眼睛看见的也是我,这般我们也是永远是对方唯一所能见到的人。如何?” 这些话,是夏屿上次发疯说的,她记得清清楚楚,此刻几乎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夏屿满脸通红,耳根烧烫,方才那幅阴郁病态的神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又惊又羞的表情。纤长的睫毛颤抖得厉害,跟受惊蝴蝶似的,嘴唇也是,抖了又抖,半晌才吐出字来。 “……阿姐,你、你莫要拿我的疯话来取笑我了。” “取笑你?”夏鲤认真地看着他,手指拂过他压低了的眉头。“姐姐没有取笑你。你那些话,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我也仔仔细细想过,若是与你一起隐居,不问世事,每日只与你赏花弄月,练剑吃茶——那样的日子,我也很是喜欢与期待。” “因为,那是与你,只与你在一起的生活。” 夏屿听了这话,心里那个坏东西像是被顺了毛的恶犬,嗷嗷嗷地消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澎湃汹涌的幸福。 他俯下身狠狠吻住了姐姐,吻得毫无章法,急切热烈,此刻两辈子的吻技属实忘得一干二净,只晓得要跟姐姐紧密相贴。 他又将硬如铁杵的肉棒插进蜜穴里,打桩般的速度力道,却有动了情,发了疯的爱意。 “阿姐…阿姐阿姐阿姐,阿鲤姐姐…阿鲤…姐姐…” 他念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姐姐那些话,算不算,要与他相伴一生? 他好开心。 作者:我也喜欢关于重生想起前世的剧情,一般想起前世,也许很多的男主是会有悔恨亦或者从恨转为爱,由爱转恨,但对于夏屿这种唯姐主义,他对姐姐的感情只有从亲情转为爱情,没有爱转为恨这样一说,所以对于他没有什么冲击力,只是变得更复杂,更浓烈。就像是在黑水里放了一滴墨水。 不过…(邪笑)可以猜一下弟弟想起前世是什么时候? 七回(h)注意避雷算是户外play吧 “啊…阿屿…我的宝贝…”夏鲤被他操得浑身颤抖,随着他的动作喘息不止,她去摸弟弟的脸,却摸到一手的水液。 “阿屿…怎么哭了?不高兴么?”她问。 “高兴,高兴的。”夏屿抓住她的手,放在嘴唇亲吻,声音已然带上哭腔,可下半身肏穴的速度丝毫不减。“就是,有点太高兴了。阿姐,你真的太美好了…我真的…我真的现在好幸福。幸福到有些害怕…害怕这是梦,一醒来什么都没有了。” “不会是梦。”夏鲤将他拉下来,吻去男孩的泪水。“我们不会分开的,阿屿。什么都不能再将我们分离了。” 夏屿登时想要射进去,可咬牙忍住了,他抽出肉棒,将她整个人从榻上抱起来。 夏鲤啊了一声,本能地双手环抱住弟弟的脖子,却不曾想,被他抱着肏进了穴里。 他托着她的臀,抱着她在屋里走了起来,每走一步,龟头便在花心深处顶一下,酸爽难言,夏鲤浑身发颤,嘴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他走到门前,夏鲤以为他会把自己钉门上肏弄,却不曾想他一脚踹开门。外头冷风扑面而来,夏鲤只半套着一件没甚么用处的单衣,什么也遮不住,两人几乎赤身裸体。 夏鲤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他已经将她抵在门口的柱子上,将她的双腿分开架在自己臂弯里,腰上发力又深又狠地肏弄起来。 月光如水,流在两具交缠的雪白肉体上,院子里有风声、鸟鸣、水声、他们交织在一起的喘息。 夏鲤抵着柱子,面前是夏屿滚烫的胸膛与脖颈,下边被他肏得水声激荡,她仰面朝天,那悬挂着的月亮,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无声无息,淡淡地散发着光芒。夏鲤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和夏屿两个人,月亮只照在他和她身上,风也只吹着他和她。天地无穷之大,却再无旁人。 世间仅你我。 可还没感怀够,夏屿便死死抱着她肏干,嘴里不断吐出疯言疯语。 “啊…阿姐…哈啊…阿姐在外面夹得更紧了呢?”夏屿贴着她的耳朵说话,呼吸急热,声音笑而又喘:“是不是在外面被肏会更加兴奋?嗯?其他人都在外面,说不定还有人在外边走着,阿姐却光着身子骑在自己弟弟的鸡巴上被肏得满身香汗,啊啊…会不会有人发现啊?怎么办呀,阿姐?” “你…你闭嘴…我才没这么想…啊!”夏鲤刚想骂他,便被他一记深顶撞得声音碎碎,他现在肏得比什么时候都要用力刚猛,囊袋拍在会阴啪啪啪响,混着院中夜鸟被惊飞的扑翅声。 “阿姐…嗯啊…没事…别害羞…这里只会有我们两个人…阿姐不在意的话更好了,那我就这样白天黑夜都在院子里肏着阿姐怎么样?嗯…阿姐…姐姐…里面好湿好热…魂儿都要被姐姐吸没了,啊啊…阿屿往后只能靠着姐姐的穴儿过活了…怎么办呀…” 夏鲤被说得羞,张嘴咬了口弟弟的脖子,希望他小点声,莫要在外面说这般淫邪的话,还压不住声音。 夏屿被姐姐一咬,反而越发兴奋,“阿姐的嘴和穴怎得这般爱咬人…嘴儿怕是跟小穴一般可以肏出水吧…”他说着,伸舌与她交媾,夏鲤下边还被肏着,小腹酸软,没甚么力气与他争输赢,舌头只能被动地由他吮吻。 怀中的姐姐被肏得上颠下倒,左右还是逃不过卡在穴口的肉棒,只能娇俏俏地挨肏。这般任他作为的模样,叫夏屿脑热,鸡巴硬得发痛,更想要插个爽快,她亦是畅快,软肉湿淋,绞得更痒更热。 “阿姐…我想射了…射在阿姐里面,好不好?让阿屿灌满阿姐的小穴…好不好?”少年声音又急又喘,皎白俊脸潮红一片,如痴如醉,劲腰挺动失了章法,快乱如麻,夏鲤亦是刺痒酸软,恨不得叫弟弟肏到她死。 她意识迷离,离高潮只差半步,哪顾得上其他,只得胡乱点头,声音软绵。“嗯…射进来…射给姐姐…阿屿…把姐姐灌满吧阿屿…” 夏屿闷哼一声,狠狠往花心一顶,马眼就挤进宫口,精关大开。夏屿被弟弟滚烫的精液一浇,浑身软透,两人都抖得厉害,但还是死死不撒手,拥抱在一起,怕是天仙地鬼都分不开两人。 他在姐姐颈窝里趴了好一会,便又兴奋地抱着姐姐亲热,“阿姐,阿屿好舒服,能不能再来一回?” 夏鲤见他撒娇卖乖,心里哪生得出一点不赞同?甚至心里还有些怪异渴切,隐隐期盼弟弟更过分些… 夏屿自然晓得姐姐此刻没了脾气,心生歹意,竟是直接抱着姐姐到了靠近院墙的柿子树前,叫姐姐手撑着树干,从后面插了进去。 姐姐本就雪白,此刻在黑天月下,真真是透明如光。他激奋难言,只用胯下之物以表心意。顶得姐姐呻吟难捱,白乳晃荡如树影,雪臀浮红叫夏屿忍不住想低头尝上一口,试试是不是蜜桃甜味? 到底是在外头,夏鲤还是有些羞耻,忍着声音挨肏,但又不舍得推开弟弟。那根阳物在穴里头翻来搅去,简直无法无天,奈何穴儿跟她一般溺爱夏屿,只是偶尔恼羞成怒咬他几口。 “啊…阿姐…又要射了…咬的太紧了,阿姐…在你穴里我真得泄上千百回…啊啊…” 射了一肚子,里面埋了两泡精,堵得腹胀,夏屿也不抽出,浓浓精水排不出去,几乎把穴肉泡软。 “还、还不拔出来…” “里面太舒服了…阿姐,不想出来。里面全是我和阿姐的东西,好奇妙…只不过,为何阿姐有我的东西,我却只能偶尔进到里边。若是阿姐的蜜水能浇进我这根东西里就好了。” “瞎说什么胡话…” 夏屿笑笑,也觉着自己有些疯了。可是,实打实,他希望夏鲤的血肉能嵌在自己体内。 想到此,胃袋空虚,夏屿恨不得将姐姐吞了,两人在胃中化作一样东西。 夏屿压下心中痴念,轻声撒娇道:“嗯…我们进屋里去。好姐姐,阿鲤姐姐我们再来一回吧…”说着他拔出来,带了一波精液流在地上。 “啊…”夏鲤被他双手抱起,见少年大步流星,进了屋,把她放在床上,又是腼着脸与她亲热起来。 夏屿掰开那双雪白的腿,露出里头埋精白馥馥的嫩穴,美,实在是美。恨不得姐姐全身都这般浓浓一片,被他的颜色染满才好。 他扶着肉棒又插了进去,里边还敏感着,他又是这般胡闹猛干,夏鲤轻易潮了一回。 她高潮完还没缓够,夏屿却又抬起她的臀,挺腰作势又要插进去,夏鲤有些慌,“阿屿…你怎么又…真不行了…!” “阿姐,最最后一回了!真的…”说罢,扶着她的腰又在后边又快又重地肏干进去。 夏屿想到今日姐姐说今日格外想要他,说往后过不被外人所扰的二人生活,心口又酸又胀又甜又涩。 说不尽是苦尽甘来…还是…其他什么。 只晓得,此刻春宵,远比千金万金要珍贵,因为这是无价的甜蜜。 “阿姐…以后能不能…每天都来一次?” “嗯…好…”夏鲤没什么神智,迷迷糊糊地回答。 却不曾想,后边的男孩却反了悔。“不,不够!两次…不!三次…四次!” 他越说越疯压根没有停下的意思,夏鲤真被他这幅不要脸的模样气到,忍不住吼他一句:“你疯了!啊…还四次…呜…” “四次怎么了,阿姐岂不是小看我…我日日来上七次也不打紧!” “你、你臭不要脸…我何时是这个…啊…我不是…啊…” “七次也少了吗?啊…阿姐的小穴这般饥渴…七次是有些少了,阿屿把全身的血也射进去…灌满姐姐好不好…嗯啊啊…好舒服…”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最后也不晓得来了多少回,从床上做到窗边,从窗边肏到门边,从门边又滚回了床榻,换着姿势做了不知多久。最后两人双双瘫倒在那张凌乱不堪的床上,他还在她里头,肉棒半软半硬地埋在里面,两个人就这般插着,拥抱在一起,一同睡死过去。 早上好(h)注意有水煎、失禁 …… 像泡在水中,不断下沉。又像是从天空不断下坠,天不是天,地不是地。一切东西都被混淆。 破碎的玻璃,染血的走道,由远及近的警笛声…模糊的郎朗笑声,咔嚓咔嚓的照相机声,空荡荡的手,无法控制地向前奔跑… 不断靠近的手掌剪碎了光影,眼睛被覆盖。 混乱无序的模糊片段在意识深处交织,如拖拽着千斤巨石行走在烈日下… 头痛欲裂。 “阿姐…阿鲤…姐姐…” 呼唤声,夏屿。 腹部深处传来奇异的饱胀感,像是被什么液体灌满。 “嗯…”夏鲤缓缓睁开眼。 天已经蒙蒙亮了,窗纸上映出浅青色的光。鸟鸣,春风,床帐微晃。 是美好的景象。 “阿姐…” 侧过头,目之所及:模糊的面部,聚焦下才看清。俊美面庞,黑眸湿漉,正瞧着她。 咕啾咕啾的水声弥漫,混着自己不由自主发出的喘息,夏鲤才注意到腹部的酸软。 她低头一看,夏屿的手覆在她微微鼓起的小腹上,那根嫩红肉棒在穴口进进出出,翻出一波又一波的糊白液体。 “唔…夏屿?!你、你在干什么?”她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嗓音软得不可思议。 “阿鲤早上好。”夏屿在身上轻轻笑着,凑过来嘴唇贴着她的眼睛落了一个吻。 “什么早上好,我…啊,我是在…嗯啊啊…在问你怎么大早上…哈啊…”她受不住了,伸手拍了一下弟弟的胸膛,一双美目瞪着他。“你怎么白日宣淫!” “嗯,看来阿姐这不是知道么,阿屿正在干你呢。” “你!”夏鲤刚想骂他几句,却被他顶了一下,敏感小穴瞬间漫开令人头皮发麻的酥意。她浑身一颤,穴肉便跟着绞紧了他的肉棒。 夏屿嘶了一声,去吻她的耳朵,滚烫气息喷在耳廓,痒得骨头都酥。“阿姐怎得一大早便这么热情,差些把阿屿的精液又吃进去了呢。” “你…啊…你怎么能这样…混蛋啊…还不快、快拔出来!”夏鲤想要挣扎,可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下面被他肏得一整夜,早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却也敏感无比。夏屿只要动一下,那酥麻之感便从腿心窜到全身,叫她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也不想这样的,阿姐真是误会我了…”夏屿的声音无辜极了,眉毛下压,一双圆溜溜的黑眸含了水似的,不晓得还以为被欺负的是他。 夏鲤一愣,难道自己真误会什么了? 可却听夏屿如此道: “昨天忘记拔出来了,然后就一直这样黏在一起。动也动不了。我好不容易动一动…”他说着,一边加大肏弄的力道,腰上动作越发快,腹部的精液被搅得满是黏哒哒的声音。“你看,我动一动,这才能松动一点点…阿屿必须要继续动下去,才能完全拔出来啊。” 夏鲤被他的胡话说得又气又羞,真当她是三岁小孩好骗啊?她好歹是活了两辈子加起来都能当他妈的年纪! 偏偏身子不争气,对着性爱快感低头,下面又被他顶得酸软,汩汩流水。 她咬着下唇强忍着呻吟,可夏屿哪会放过她?伸手便揉上了她的奶子,指缝夹着乳尖轻轻搓捏。 昨晚他也不晓得吃了多久的奶儿,胸口全是红痕吻印,乳尖也是敏感无比,碰一下便又痛又痒又舒服。 “啊…阿姐再让阿屿肏肏,再肏肏里面的精液就不会堵着肉棒拔不出去了…嗯啊啊…”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拔不出去,明明就是…” “就是什么?”夏屿好奇地问。 “……明明就是在淫玩我。故意不出来!” “啊…怎么办怎么办,被发现在淫玩阿姐了。怎么办?”他故作慌张害怕,却箍紧夏鲤,掰开她的耻骨,肏得更深。“可是都怪阿姐的吧。” “都怪我?”夏鲤简直气笑了。 “嗯。都怪阿姐睡觉的时候太可爱了。我醒来一看,阿姐就乖乖窝在我怀里,下面还湿漉漉地含着我的肉棒。阿姐怎么能吃着阿屿还一动不动的?眼睛闭着,可细看,睫毛一颤一颤,跟蝴蝶似的。好漂亮…真想要阿姐多点反应,毕竟阿姐可是在吃我,怎么能吃了我却一点也不负责?太坏了,都怪阿姐。” 他说着,伸手按了按她微微鼓起的小腹。 “阿姐你看,你这里除了我的肉棒,就是我的精液。昨儿个阿姐吃了好多好多,全灌得满满的。可惜,流了好多。”他顿了顿,一脸遗憾道:“太可惜了。不过没事,”他对夏鲤灿烂一笑,“今天再补上就好。” 夏鲤被他的厚颜无耻与淫荡邪魔激得脸红透了,她想抬腿踹他,却被他捉住了脚踝,顺势将她的一条腿架高,让穴儿张得更开。 “阿姐原来喜欢这个姿势?”他说着,挺腰肏进深处。 夏鲤能感觉到自己肚子是多么胀满,也不知道是多少回的精液。 肯定…肯定会有灌进子宫里的吧? “啊…夏屿…不、不行…不行了!再这样真的会怀孕的…”夏鲤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下面被肏了整夜,又不晓得泡在白浓浓的精液里多久,嫩肉软得不行,随便一动就能发出淫荡的水声,整个人就跟瘫倒在床的春水似的,随意一拨,便是水声荡漾。 “嗯…不会怀孕的。”夏屿的声音很轻,动作却越发凶悍,龟头尽往最敏感的地方顶,把穴里头的精液搅得四处飞溅。 腹部忽然传来更加激烈的酸胀感,夏鲤不知道那是尿意,还是夏屿的手压着了腹部。 夏鲤低头看,都能看到那个东西顶上去的弧度,明明…明明被灌到鼓起来,为什么他的肉棒还能显出形状? 不…这不是重点。 夏鲤真的觉得下面好酸,好胀。 到底是尿意还是想要高潮的胀意她已经分不清了。 这个也不是重点…是灌得太多了,真的不会怀孕吗?古代哪有什么超薄避孕套,有也只是腥臭鱼皮… 他们两个人完全没有避孕措施啊… 夏屿怎得还敢说不会怀孕,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知轻重… 再这样,真的会怀孕啊… 夏屿似乎看出她的心思,低头咬着耳朵道:“没事的,阿姐。再射多少进去,阿姐都不会怀孕的,所以——” “今天就让阿屿射个尽兴,好不好?” 他又狠狠肏弄了起来,夏鲤几乎是被他按在床上操,他不知何时已经成长到身影可以覆盖住她,可以如此强势。 不过要是夏屿能听到她这句心声,得笑出来说:还不是姐姐纵容他亵渎她… “啊啊…阿屿…不行…真的不能再射进去了…”她的呻吟已经变了调,每次被他顶到了花心便带着哭腔。 她感觉自己要散架了。可是太舒服了,她甚至有几瞬想着就这样算了,做到天昏地暗,做到世间寂静。 夏屿此时一只手还压在肚子上,感受自己肏进姐姐阴道,肉与肉紧贴,顶起肚皮的感觉。 里面除了姐姐的爱液便是他的精子和肉棒,这种感觉叫他刺激无比,满足感与想要更多的贪婪矛盾着,但并不?碍着他想肏姐姐。 “啊啊…阿姐好多水,里面又热又滑,全是我的东西。阿姐是不是很喜欢我这样?阿姐喜不喜欢被阿屿肏一整夜,早上醒来还被阿屿操?啊…阿姐吸得更厉害了…阿姐果然很喜欢…” 尖锐的痒意堵在尿道口,夏鲤的呼吸愈来愈急。 “呜呜…你…你别说…啊啊…不行…阿屿…你别弄了…我、我想尿尿…不行…真的不、不要再…啊啊…” “没事,阿姐尿吧。” “不、不行了…停下…不要再、再弄了…啊啊啊!” 那根肉棒在花心深处狂顶乱撞,龟头扯着尿道变形,膀胱也酥酥麻麻失去了控制,一股清亮的液体便失控地喷了出来,浇湿了两人交合的地方,以及身下被褥。 空气里带着淡淡的尿腥味,夏屿愣了半拍。 他更兴奋了。 腰上的动作几乎快出了残影,龟头追着那个失控的点狂肏猛顶,嘴上还说着疯话。“啊啊啊…阿姐尿给我了,好开心…阿姐的所有,都给我。阿姐的瀑布水,阿姐的潮吹蜜液,阿姐的唾液,阿姐的香汗,阿姐的尿液…全全给阿屿吧,啊啊好喜欢…好开心…” “你…你这个变态…混蛋…呜呜…不成了不要再进去了…啊!” 夏鲤被他肏得再也控制不住,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器官已经失去了自控力,阴道阴蒂压根不需要刺激,穴里便一股脑地喷水。甚至还有未尽的尿液。整个人便是失禁又高潮,完全瘫软下去。 明明全身发抖,眼角挂泪,朱唇翕张,粉面沁汗,声音带泣。说不清的可怜,在夏屿眼里便是雨打的梨花,美不胜收。夏屿更是不愿意放过她,又在里面狠狠肏了数十下,最后射满肚子。射的时候还有噗咻的声音,也不晓得射了多久。 肚子微胀,细看能看出肚子在一点点鼓起。 …好胀,就像吃撑了东西那样的饱腹感。 他拔出来时,那根肉棒虽然半软了,却还是粗长一条,拉出黏腻的精丝,龟头刚从穴口出来,下面的白浊便失了阻隔,涌了半腿心。噗噜噗噜地掉在早已经湿得一塌糊涂的褥子上。 夏鲤闭着眼睛喘息不止,她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只轻轻一按,便有一股白浊从穴口挤出来,顺着会阴往下淌。那些浓稠的热浆缓缓满溢,但好像挤不完似的。 ……满肚子的精液,夏屿的体力和身体还那般好,精子活性肯定很强吧? 会怀孕的吧? 绝对会的吧? 夏屿还说要每日七回… 这样绝对会的吧? 她正失着神,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摸上了她的大腿。 夏屿握住那根又硬起来的肉棒,正低着头准备插进来。 夏鲤这下是真的生气了,又气又累又羞又恼。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招呼在夏屿正要凑过来讨要亲亲的脸上。力道其实很重,毕竟练家子,若真发起狠来,夏鲤带上内力得把他打到几米外,血吐不止。 夏鲤咬牙切齿,恨恨地瞪他,“夏屿你要害我直说!” 接着又是一阵怒音,她哭道:“我要是怀孕了,生个带尾巴的小孩,夏屿你就死定了完蛋了!我跟你一辈子,不,永生永世没完!” 夏屿脸上火辣辣,心上却是一喜。 他小心翼翼地盯着姐姐,不可置信道:“阿姐…阿姐竟然…愿意跟我生孩子?” 她把怀孕当做必须承担的后果来骂他,却从不曾说过若是真怀了就打掉什么的…而且姐姐说要跟他纠缠永生永世! 妈妈(h) 夏鲤被他专注到近乎灼热的目光盯得发毛,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体便又被填得满满当当。 她气恼地瞪着身上这个淫棍弟弟,恨不得真一巴掌打死他,自然,又不舍得下这个手。 “……这是重点吗?!你竟然还敢插进来?你再这样,鸡巴别想要了!” “嗯,不要了。”夏屿露出一个憨厚灿烂可爱的笑。 不对,为什么她会觉得夏屿可爱? 可,笑起来露出尖尖虎牙,看起来很傻。 不对。他还在肏她,肉棒顶到深处,强硬得很。嘴上却软乎乎地哄着她,“反正阿姐也不舍得不要我,阿姐都说了要给我生孩子,阿姐最好了。” “……?” 夏鲤被他的无耻震惊得说不出话。她哪说了要给他生孩子? “不过…阿姐若是真讨厌我这根天天想肏阿姐的肉棒…现在砍掉可好,啊啊…毕竟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啊…阿屿死了也想肏姐姐…嗯啊…好软…好舒服…” 夏屿低头看姐姐满脸没办法,只晓得断断续续喘息,眼睛瞪着他,可那双含泪美眸实在是… 更硬了几分。 姐姐…怎么这么可爱? 不过,他不敢再这样玩下去真会被姐姐打死在床上吧? 他俯身道:“阿姐莫怕,我练的蛊功特殊,体内的精子不能孕育子嗣,所以…” 他邪气一笑,“再怎么射给阿姐,把阿姐灌满,阿姐也不会怀上尾巴带钩的小妖怪,莫担心。” 夏鲤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脑中浮现之前种种——更早的时候,在峨眉派他便敢内射自己。昨夜更是灌了一整夜的精。 自己呢?在峨眉派的时候担心会不会怀孕,方才呢?自己嘴上说不要却一边挨他的肏动,还以为自己真要怀孕给他生一个崽——他呢?他什么都知道!他也不早说!就在那使坏! 她抬腿要踹他,却被他轻轻握住了脚踝,顺势往两边分开,又往里头多送了半寸。肉棒插进深处,饱胀感又增一分,夏鲤耐不住娇喘连连,面颊带泪。见男孩凑过来,想伸手打他,却又被捉住手腕,只得听见他笑着贴着自己的耳朵道:“阿姐莫生气,阿屿就是想看看阿姐担心怀孕又舍不得推开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啊啊我好坏啊。可是阿姐那样真的很可爱。怎么办,可是我觉得我也好坏…阿姐,阿屿跟你认错!我是坏人,你现在打打我消消气!” 他说着,就摸着姐姐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脸上。 “阿姐,打打我消消气,阿屿真知道错了,你打了往后就不敢了。” 掌心贴着男孩微烫的脸颊,那张粉色的脸,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珠,水润润地瞧着自己。 … 夏鲤本来真想打他,并非开玩笑调情的那种打,而是酣畅淋漓打架的打,把他打得下不来床,全身动了就痛,只能被她摸着鸡巴,哭着求她让射的那种。 但是,夏屿… 怎么突然道歉,反而要她打他。 ……怎么能这样…完全就是故意在玩她,什么时候她那可爱软萌的弟弟歪成了这淫邪老贼的模样? 夏鲤在心里嘀咕。 见姐姐犹豫,夏屿暗自窃喜。 夏屿就吃准了她嘴硬心软,所以才出此下策——不过,其实被姐姐打一顿,他也很舒服。 怎样都是稳赚不赔,除了阿姐真真生气不要他了,那便是满盘皆输。 刚这般想,夏鲤便扭头,拍开他的手,冷声道:“不想理你。” 夏屿顿时有些惊惶,以为自己真踩雷,却看见夏鲤别扭地开口:“…以后别这样…骗我了。我还是很害怕的。” …夏屿唾弃自己,真是混蛋真是贱人,自己怎么能持宠而娇,这般逗弄姐姐? 但是… 姐姐怎么能这么可爱?别扭起来,好可爱。太犯规了。 真的太犯规了。 真的生生世世都要被姐姐吃死了呢。 “嗯!以后阿屿不敢再这样骗阿姐了,真的!我晓得错了。”夏屿热乎乎凑过去,“那阿屿告诉阿姐了,阿姐也不用忍着了吧?可以放开了对不对?阿姐是不是也很想要阿屿,昨夜阿姐可是主动要我射进去的。” 说到昨夜,夏鲤就止不住的脸红。本来只是让他射一次,结果他…他射了至少四回!不!七回,好像也不止… 反正,射了很多次。 她越想越羞,又瞪着他,“夏屿,你给我等着…呀!” 他忽然顶着花心狠狠碾了一下,把她的威胁狠话碾成一串串急促娇喘。 “嗯,阿屿等着。等着阿屿过来教训惩罚我。阿姐以后要怎么罚阿屿?能不能骑哭阿屿,唔…我可是阿姐的小马驹。以后阿屿便化作马驹,载你行万里路,你颠坐在阿屿身上,无时不刻与阿屿苟合…嗯…”夏屿微笑,甚至很是期待地看着她,见夏鲤脸红不止,清冷的模样早不知碎在了何处,此刻正失控地滑进爱欲深渊。 夏屿又将夏鲤的双腿捞起来架在肩上,腰上便开始新的一轮猛烈撞击。“不过现在…阿姐能不能先让阿屿教训一下?阿屿的下面真是又烫又硬,阿姐却只凶我,好狠的心…阿屿很难过,所以必须惩罚阿姐。” 什么叫她只凶他?明明现在被欺负的是她吧? “你…你无耻!啊…慢、慢点啊…不行了…混蛋…啊啊…你这个混蛋…” 窗外日头渐起,院中的花草树木被春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从窗纸上透进来照在床上两具交迭的身影上。 夏屿把她的腿压到肩膀,胯骨带着那根越发狰狞的肉棒深深往她最娇嫩的花心顶弄,粗壮的龟头把那已经被精水泡得软烂的穴搅得淫水连绵,每一下都带出咕啾咕啾的白浓浪花,里头又紧又热又滑,夹着实在是紧,他肏得虎牙都咬不住直喘气,尤其是听见姐姐从骂他变成软绵绵的呻吟,又被肏得眼角沁泪的样子… 太美、太可爱了。 他忍不住去亲她的眼角,又往下含她翘起的乳尖,把那被自己啃咬得红肿的乳头吮吸得水亮,一边吸一边黏黏糊糊道:“嗯嗯…阿姐…阿姐凶凶的好可爱…阿姐里面全是阿屿的东西,阿姐的肚皮鼓鼓的,都是阿屿…啊哈…” 他将手覆上夏鲤微鼓的肚子,踹息道:“孩子是从女人的肚子里出来的,阿屿现在就在阿姐肚子里…所以阿姐能不能把阿屿生下来?好想变成阿姐的孩子……” 少年的爱意滚烫,化作实物灌进体内,激荡而浓烈,夏鲤几乎晕过去,却被他孩子气的话惊醒。 “啊…阿鲤…妈妈…” 妈妈…? 夏鲤被他说得浑身发烫,脸颊酡红,抬手想要教训他,可肉棒在穴里捣来捣去,小腹酸软无比,毫无力气,手压根抬不起来,只能任由他操弄。 “啊…阿姐…姐姐…阿鲤…妈妈…”他没脸皮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嘴唇含着她的乳肉,又吸又吮。吃奶的间隙颠三倒四地说着胡话:“妈妈都把阿屿生下了,为何奶子里没有水喝…太坏了…坏姐姐…亲亲姐姐的奶子,会不会有水呢…?” 夏鲤已经被他的无耻厚脸皮刷新了无数次新的三观。 他蹭着夏鲤的奶团,抬眸色兮兮地瞧她羞红的脸,桃花般的粉面,一双水润黑瞳里浸满殷殷情欲。 “姐姐,姐姐。阿鲤,我最爱你了。”无比依恋的告白,恨不得将真心捧出,少年的爱意最是举世无双炽热赤忱。 …虽然无耻,厚脸皮。 但…算了。 毕竟作为成熟姐姐,懒得跟他这种幼稚小孩计较。 夏屿若是听到她的心声,想必会说:所以姐姐才会轻易被他压在身下欺负呀。 姐姐真可爱。 重逢锦玉 所谓:“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夏鲤现在真有了实感,每日跟夏屿缠绵,生怕今日过了没明日似的,实在有些激烈。早上他又发了疯地想要,被她一手推开,很严肃跟夏屿说了家里的事情,把自己收集的线索一一告知。 说来最可疑的便是,为什么谢无酒会说李昭文害了青城山满门?夏鲤和夏屿都晓得李昭文是什么性子,若是嘉定四周有甚么村子闹灾,她都会施粥赈灾,姐弟二人经常一起去帮忙。 他们可是生活这么多年的家人,母亲是什么性子再熟悉不过。怎么可能会做出屠杀满门的事儿?而且根据吴蝉衣所言,母亲是很是敬爱师长。 这种事,根本不会是她做出来的。 定然有人从中作梗,给母亲泼脏水。 “武林盟主…”夏屿沉吟片刻,道:“我见过他。” “什么时候?” “一年前的武林大会,路过看了一眼。身上的内力很熟悉,与母亲相像,却又多了点…”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按着自己的印象道:“给我一种不是好人的感觉。” 夏鲤点头,“好。” 夏屿轻笑,“阿姐这般信任我的直觉?” “我相信你。因为如果是我看见他,想必也生不出好感。” 毕竟,他们是一脉相承的家人,是心连心骨接骨的姐弟,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爱侣。 “至于杨尚尹…我一个人没有什么把握。他的武器我记着是一个长鞭,软硬皆有,一旦缠住我的剑,我便难以施展…” 夏鲤并非全然没有信心,只是她怕出现意外。 以前她可以不要命地往前冲,觉着自己死了也算是解救,死了也算是随夏屿而去,随夏家而去,在九泉之下还能少些愧疚。可夏屿还活着,叫她浩浩荡荡的气势削了大半,收起自己锋利伤己的羽翼,像个怀揣不安的小女孩期待着明日,又怕没有明日。 可是,现在。 夏鲤望着夏屿,“但是,如果我们在一起,杨尚尹我不怕,便是惹了北越全朝廷的追杀我也不怕。” 夏屿靠在她的肩上,静静闭上眼睛。 “嗯。我也不怕。” 若是他们在一起,便不怕了生亦不惧死。 … 皇后寿宴越发迫近,皇帝却忽然生了场病,太子随身照顾,衣不解带,谁人不说一句子孝? 但局面委实对萧楚澜不好,太子日日守着,若这皇帝忽然慈爱,不管不顾要把权交给太子呢? 夏鲤又听说了洛锦玉也来了京城的事,心里期待相见,偏偏还多了些近乡情怯。 委实是太久没见,她若是晓得她还活着会是怎样的心情?会不会怪罪她一直没有去见她? “阿姐,我陪你去吧。”夏屿看着姐姐拿着衣裳在身上比划了许久,迟迟坐不下决定,终于忍不住开口。 “洛小姐若是晓得我们两个都在,会更开心的。” 夏鲤抿唇,到底还是有些纠结,若是洛锦玉晓得她跟夏屿的关系,会怎么样? 夏鲤坐在妆台前,秀眉微蹙。铜镜里慢慢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阿姐不会是觉得我拿不出手吧…”夏屿从背后抱住姐姐,颇为委屈道:“看来在阿姐心里,阿屿不如你的好姐妹。” 夏鲤有些无奈又觉着好笑,“这有甚么可比性…” “有。”夏屿一脸认真道:“别人提洛小姐,你肯定能爽爽快快地说,这是我的好姐妹。但到了我…”他从铜镜里看着夏鲤的脸,委委屈屈道:“就只能苦巴着脸,纠结能不能把她的好弟弟兼地下情人的夏屿摆在明面了…” “胡说什么,你若是地下情人,那我岂不也是?”夏鲤弹指轻轻弹了下弟弟的脑门,“不许胡说。” “嘿嘿…”夏屿狗儿般蹭了蹭她,却被她拉到一边,推到妆台前。 “阿屿,我给你扎头发吧?”夏鲤的手指插入少年柔顺的发间,解下那条红绸带子。 “一直没有问,你怎得一直留着?”夏鲤摊开一看,发现有缝缝补补的痕迹,想到他在江湖上是劣迹斑斑的怪贼邪盗“赤魈”,夏鲤便说不尽的心酸。 “因为,是阿姐给我的,我自然要一直留着。” “那…”夏鲤忽然想到什么,当初在峨眉派,那个晚上似乎从他胸口处摸到了一个白帕子… 白帕子,真是有些眼熟… 好像是… “变态。你怎么能把那个东西留着!”夏鲤突然抬手一巴掌落在弟弟脑门上,夏鲤不晓得自己力气贼大,一拍下去夏屿直接晕过去,脑中闪过前世与姐姐的相“杀”相爱,这世与姐姐的相依相守… 走马花灯过了一遍,才被夏鲤慌张地摇着肩膀,“阿屿?阿屿!” 夏屿这下眼目清晰,也算是被拉回阳间。 “阿姐…我是不是差点死了。”他可怜兮兮道,“我方才好像看见了牛头马面…啊…还有一个黑衣服的和白衣服的…” 声音发颤,语气颇有痴傻之感。 夏鲤还以为自己把弟弟打傻了,低下头又亲又摸,连连道歉还要拉着他找大夫——自然是齐安。 夏屿听到找其他男人,登时破功。夏鲤也意识到他又逗自己,心中又恼又笑。 但夏屿是真不敢多逗逗姐姐,方才那一巴掌下去,若不是姐姐情真意切地呼唤着,他估计都喝上孟婆汤…… 咳咳…确实该庆幸没有戳到太阳穴,要不然就命丧于姐姐之手——似乎也挺好。 夏屿就这样又装可怜与夏鲤玩了好一会,当夏鲤问到那帕子,夏屿便装傻,说她真真错怪,自己怎会留着沾了精液的帕子留个七八年…… 说了保不定要被姐姐的巴掌扇晕过去。 说闹之间,夏鲤给弟弟扎好了马尾,又细致地编了长生辫。夏屿坐在铜镜前看着,安安静静,岁月静好,仿佛不过数年前在嘉定最普通不过的一日。 夏屿则为她插入那支素簪,二人十指相扣互相依偎。 夏鲤慢慢定下心,决定带着夏屿一起,主动去找洛锦玉。 毕竟,之后若是…出了事。她和夏屿谁也不独活。 现在颇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豪气,虽这般说委实有些悲观,但夏鲤惯常喜欢做最坏的打算。 洛锦玉,她,夏屿,“林阑”,数年前的友人难得同聚一方,怎么说也得见上一面。 …… 京城街道上本就热闹非凡,因着皇后马上大寿,人马更是络绎不绝。 要说这京城里,权贵子女最爱去的地界,绝非什么深宅大院,而是那“蓉上坊”。一条长街,两侧楼阁飞檐斗拱,这蓉上坊可谓男女老少皆宜,里头摆着各式布料、合浦明珠,也有洗剑庐,金丝软甲、羊脂玉佩、书房四宝…总之一应俱全。 这几日因着皇后寿宴将近,车马更是排到了巷尾,里头人声鼎沸,能在雅间占上一席,便靠着身份二字。 街道无不拥挤,蓉上坊的牌匾下站着个拿着帕子的嫂嫂,扯着嗓子喊道:“里头人太多,各位乡亲稍安勿躁!” 忽然来了一辆马车,马车上缀着一排琉璃珠,眼尖的人见着便让开,说道:“竟是安氏的洛小姐!” 拿着帕子的嫂嫂眼睛一亮,走到马车前,情切道:“洛小姐怎得来了!” 这拥挤的道也很快疏散开来,毕竟… 这蓉上坊虽是一名蓉姓女子所创,但其中也没少有洛小姐的参与。按现代话来说,便是合资企业。 马车上下来个身穿暮山紫衣裙的女人,手持着扑萤小罗扇。浓眉杏眼,端的是荣光万华,金昭玉粹的富贵花。 夏屿收回目光,转过脑袋,“阿姐,在那呢。” “嗯,我知道。” 夏屿点头,伸手就扣住了夏鲤的手,“那我们就去找她吧。” 刚走半步,身后的人非但没动,还拽着他退了半步,秀脸微红,“我们等她出来吧,现在太多人了。” 但她又看向远处的洛锦玉,一副纠结的模样,夏屿轻笑,“没事,丢脸这种事让我做就好了。” 他松开手,往蓉上坊的方向吆喝一声:“洛——锦——唔!” 他还没说完那个玉字,嘴巴便被夏鲤捂住,整个人就靠着她的胸口,被拽着后退好几步,两个人躲回了角落。 “你、你那么大声作甚?”夏鲤瞪着他,脸红不止。 夏屿被捂着嘴,鼻尖满是姐姐身上的幽幽香气,不禁心跳失控,痴痴地盯着她。目光实在灼热,夏鲤连忙松开手。 要是不松手,肯定要被舔手掌心了。 夏鲤偏过头捋了捋自己方才乱了的额发,拿手挡着夏屿的视线。 夏屿见她这样避着自己,反而有些愉快,眉眼弯弯,“我不大声些,你就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与人家见面了。凡事趁早,我腼着脸去认她,你且安心。” “不行!我还没准备好!” “没事,我先与她相认,我再引出你来。” “…不行!” “为何?阿姐怎得如此害羞了?” 夏鲤握住他的手,目光闪烁,语气弱了下来。“我…我两年前,其实与她擦肩而过。她喊我,我不敢回头…我有些不好意思见她。” “不好意思什么?” 一道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响起,伴着金银首饰碰撞发出的“叮当”。 两人望去,紫衣女人正直勾勾望着他们。 退婚 夏鲤微微瞪大了眼睛,声音发颤,“锦…锦玉?” 风声渐响,下一秒,夏鲤便被紧紧抱住了。 “……鲤儿,是不是你!?” 夏鲤僵在原地,怀中的温度在春日过于炙热,有种虚幻的感觉。她慢慢收紧臂膀,回抱住了她。 这个回应不就是默认?洛锦玉几乎泪流不止,死死不愿意松开手臂,直到夏鲤涨红了脸说道:“咳咳…你别抱这么紧,呼吸…不过来了。” 洛锦玉猛地松开,退后半步,手摸着她的脸,动作轻柔,仿佛对待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四年了,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 夏鲤正要回答,夏屿忽然开口,指着外边一群望向这边的人道:“我们要不然先找个安静的地方说?” 洛锦玉终于看向他,擦了擦带泪的眼角,迟疑了一阵才出声,“你是…夏屿?” 夏鲤拉着洛锦玉的手,先夏屿一步说道:“他是。我们两个都好好的。现在找个地方吧。” …… 夏鲤抿了一口茶,浸润干哑的喉咙,洛锦玉则是脸通红,气愤道:“原来如此,没想到杨首辅竟是这样的人!” 安氏可是北越最大的药材商,杨尚尹给太子治病到底是绕不过安氏,而且还常年高价在安氏这里买稀有的药材。 “以后不卖药给他了!”洛锦玉这样气呼呼道。 夏鲤噗嗤一笑,“他可是首辅呀。” “首辅怎么了,我安氏商行富可敌国,他算什么东西。”她又顿了顿,看向夏鲤,她虽易着容,但脸上没有憔悴之色,“所以你现在是住静王府中?” “对。” “哦,那夏屿…” 夏鲤偏头看向坐在她旁边的少年,他正撑着头盯着他,也不晓得看了多久。 话题突然到夏屿,他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夏鲤,黑眸幽幽,仿佛在等她怎么回答。 夏鲤偏过头,与洛锦玉对视:“他现在在会同馆。” “你们不在一起吗?” 目光越发炙热,夏鲤的脸慢慢烧了起来,洛锦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横扫,眼神也变得奇怪起来。 “这个…”夏鲤斟酌着措辞,犹豫了好一会才道:“我们…” “在外人眼里我们只是陌生人,一些迫不得已的缘由偶尔才会见面。” 夏屿替她回答,这话说的确实没错,但避开了重点。 他晓得姐姐对待年少时的挚友难以说出与亲弟弟乱伦这般的话,既然说不出,那便不说吧。 下一秒夏鲤却抓住他的手,拉进自己的臂弯里,两个人便贴在一块,她羞红了脸,声音却很清亮。“偶尔也会住在一起。” 夏屿靠在她臂弯里,眼睛一亮,从脖颈红到耳廓,脸埋进她的肩里,轻声喊了两声:“阿姐…阿鲤…” 洛锦玉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良久才磕磕巴巴道:“哦…哦哦…也挺好的…嗯…亲上加亲…对…” 夏鲤低下头,另一只手心已经出汗,却被夏屿握住,两人十指相扣,他不说话只是静静靠着她。 很有安全感。 “不对!”洛锦玉拍桌站起来,看着亲密的两人,脸涨得通红。 夏鲤被吓了一下,果然跟亲弟弟在一起这种事对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吧。 “不对!你们怎么能…怎么能这种事情也不跟我说,什么时候?四年前就还是…” “是这个月,我们深思熟虑后决定的。” “哦。不是四年前就好…” 至少,不是两人还在互相通信时候,连这种大事也不说一声,要不然就太不仁义了! 洛锦玉坐了下去,看着两人表情微妙,但又是很热络地聊起其他。 “我来京城,只为了两件事。” 夏鲤问:“除了皇后娘娘的寿宴,还有什么?” 洛锦玉严肃道:“我娘曾与她的闺中密友许了一桩婚事,但我并不愿意。” “可是齐氏的公子?” 洛锦玉眯起眼睛,语气多有不爽:“不错。我早就听闻他是个眠花宿柳的惯手,这般不洁身自好的人,我是绝不接受。”她满脸慊弃,甚至啐了口唾沫。“而且还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我甚至也没与他见过面,一不熟悉二来他那般浪荡,说什么也不可能与他在一起。所以我求得我娘写下一份解除婚约的帖子,准备亲手交予齐夫人。但我们安氏也不是这般敷衍人的,还备了几箱珠宝当做赔礼,我便不信他们还能不接受?” 夏鲤点头,如此更好,两人都对婚事不满意,和和气气解除了婚约,也不会有什么纠葛。 皇后娘娘的寿宴就在下周,北越人也是讲究礼法,退婚这种“破散离”的不吉之事绝不能冲撞了皇后的喜事,她自然不能触了霉头,只得在寿宴之后再把帖子递予齐家。听到夏鲤说认识齐安,那这事更好办了,提前交流把事说明白,到时候把帖子一递,大家说说笑笑,就把事情盖过去了。 三人又在一起逛了会蓉上坊,两个许久未见的密友谈笑间也不晓得买了多少东西,夏屿跟着她们两个身后,手上抱着迭过人头的盒子。 路上还碰上有人婚嫁,两排人都喜庆庆地瞧着新郎官笑容满面地骑着马,回应着他们的庆贺。又有人左右撒喜糖,夏鲤还接着了一颗。 “真是好喜事,马上皇后寿诞,今日又是个好时候,真是会挑时间!”有人说道。 洛锦玉尝了口这喜糖,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安氏的糖铺——那才是绝世第一好糖!甜而不腻,软硬适中。之后请姐弟俩去吃! 夏鲤在旁边听着,偶尔回上几句,自己剥开糖皮,将喜糖喂进正幽幽怨怨瞧着她的弟弟嘴里,堵住了他的不爽快。 待到日薄西山,两人终于愿意松开紧握着的手,正要道别,洛锦玉看了眼夏屿,把夏鲤拉到远处,不让夏屿凑过来。 她红着脸,压低了声音,凑到夏鲤耳边道:“你们不会…不会那个了吧?” 夏鲤的脸腾一下也红了,她知道洛锦玉直言直语,以前还会随着信件夹带她那儿流行的香艳话本,在书信里多加点评,问得最多的便是,“鱼水之欢,当真如此快乐吗?” “这…” 洛锦玉一看她的反应就明白了个大概,更压低了声音,说:“我那有不少药可以叫男人不育,是从蓬莱岛那运来的新货,我记着你说过自己在蓬莱岛也听说了这种东西。效果很好,在男倌那卖得可多了。” 她握住夏鲤的手,情真意切,言语多有劝解之意:“虽然姐弟之间如此,委实…不大正确。但鲤儿你只要幸福快乐便好。我听闻若是亲缘之间孕育子嗣,孩子多是畸形,或者天生痴傻,再或者天生体弱。这对你不好,你定要好好考虑,莫做傻事。若是你不想要孩子,我便给你拿药,你们就好好过两个人的日子。” 夏鲤委实想不到洛锦玉会说这些,虽然在意料之外,可细想她的性格,又觉着在情理之中。 不过生孩子这种事,夏屿自然是不行。 她张口解释道,“其实这种事…阿屿他不行…” 话音未落,便被耳畔一道声音打断。 “阿姐,你们在聊什么?” 夏屿不晓得什么时候抱着东西走到她们后边,因着盖过头颅的盒子,她们都看不清夏屿的脸色。 洛锦玉虽未听到后半句,也明白夏鲤的意思。她上下扫了眼夏屿,摇头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点意外,又握着夏鲤的手道:“没想到…但这也好,倒省去了麻烦。那我先回去,明日来找你。” 送走洛锦玉,姐弟二人回了雨鲤阁。夏鲤正在收拾这些首饰玩意儿,夏屿坐在床边抱着手哼了一声。 夏鲤回头见他沉着脸,气鼓鼓的。时不时发出表示“我心情不好”的呼呼声。 夏鲤走过去,半哄着他道:“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拿东西太累了?我的阿屿好宝宝。” 夏屿闻言,偏过脑袋,一副更气了的模样。 “我才不累,那一点东西我单手都能举起来。” “哦,好厉害呀!”夏鲤如此恭维,又抱着弟弟,温声道:“我的好宝贝,好阿屿,那你怎么不开心?是姐姐今天没怎么理你吗?” 夏屿依旧偏着脑袋,但余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快说嘛。姐姐的好阿屿。我今日可是也给你买了许多好东西,有新衣服,还有一把波斯匕首,镶着许多宝石,有一颗黑色的宝石虽然不比其他耀眼,可我最喜欢了。因为很像阿屿的眼睛,姐姐看了很欢喜。”她说着,指着台上的那把匕首,夏屿一看,果真是镶着黑宝石。 夏屿翘起嘴唇又奋力压下去,依旧不语。 夏鲤见他这样,干脆站了起来,转过身就要走,“算了,我都这般了也不与我说话。呵,看来是不喜欢姐姐了。姐姐最讨厌的就是不爱说话不乖的弟弟。” 下一秒,手腕便被死死攥住,不出所料,夏屿抱了上来,他有些气急败坏地咬了一口她的肩膀,“姐!你别欺负我了!” 他才没有不喜欢姐姐,才没有不爱说话,才没有不乖。 只是,他很是委屈又有些气恼,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阿姐,你…你怎么能说我不行!” 也不晓得他到底误解了多少。 他亲了上来,又凶巴巴地咬了一口夏鲤的嘴巴。“我一日七回也是不行,那我把全身的血也给阿姐好了!” “胡说什么…”夏鲤秀脸微红,说得她会把他榨干要了他的命叫他精尽人亡似的。“我只是说你不会叫我怀孕,怎会是说你不行的意思。” 夏屿却还是垮着脸,伸手已经摸向她的腰间软带,衣裙便褪了下去,手指隔着亵裤往腿心磨蹭,张嘴就叼着抹胸道:“哼,我不信!阿姐肯定就是觉得我不行。” “你怎得不相信我?我何曾骗…唔!” 夏屿的手碾过那颗微微凸起的珠核,夏鲤顿时腰眼发酸,还未出口的嗔怪尽数化作软绵绵的喘息。 “我不信。就是不信。”他又隔着抹胸揉了揉丰满柔软的胸乳,鼻尖满是幽幽香气。 夏鲤觉着弟弟这般执拗的模样委实怪异,平日这个时候不是开开心心拱她两口?现在这是怎么了? 作者: 洛锦玉:闺蜜你谈恋爱不跟我说!?还搞骨科!?(虽然觉得猎奇,但是溺爱闺蜜) 骑哭你(h) “你…你什么时候怎么不听话了?我都这般说了你都不信…嗯啊…” 夏鲤的抹胸被扯掉,两团雪白的奶儿就弹了出来,温热的皮肤暴露在微冷的空气里,格外敏感。夏屿张口就叼着其中一颗乳尖,舌尖裹着粉嫩小豆来回拨弄,动作颇为老辣,又用嘴唇包住半边乳晕用力一吸,吃得咋咋作响。同时腾出那只揉她腿心的手,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轻轻往床上一丢。 夏鲤仰面就跌进柔软的褥子里,堆鸦云鬓散了些许,铺在枕头上,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子,夏屿就压了上来,一双手分别握住她的膝弯,强势地往两边一推一分,就这样跪到了她的腿中间。 “你…要作甚。”夏鲤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这种事情又没少做,可今日委实突然。也不晓得他吃了什么药,不听她的话。 夏屿看着姐姐腿心,亵裤已经湿透,布料中央紧紧贴在阴户上,将两瓣嫩唇的轮廓洇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黑眸看了眼姐姐,颇为不讲理道:“阿姐都湿成了这样,我只是摸了摸。看来阿姐真的很欲求不满,是阿屿不能满足阿姐。” 夏鲤有些茫然,自己何时欲求不满了?难道不是夏屿天天发情吗?自己湿也不过生理反应,就像夏屿被她轻轻一摸也能起反应那样。 可不等她思考完,他便扯下亵裤,双手托着她的臀往上一抬,自己便埋进白馥馥的嫩穴中。他的舌头软而滑腻,从会阴一路舔到阴阜,来回横扫,将整个腿心舔得湿漉漉。 “哈啊…”夏鲤被舔外阴,身子逐渐发烫,脸也开始染上绯红的颜色。 舌面压着那道湿淋淋的肉缝来来回回扫了几遍,又张开嘴把整片嫩唇含进嘴里吸了吸,但就迟迟不进去。瘙痒无比。夏鲤夹紧了腿,似在催促他。夏屿在她腿间轻轻一笑,震得嫩穴酥麻。软舌终于拨开阴唇,舔至花核,花核最是敏感,只被轻轻一吮,便惹得全身发抖,脚趾无意识蜷缩。 夏屿含吃小穴很是厉害,嘬吮嗦拨挑滑啃,无所不用其极。水液哗哗往下流,他便张嘴含住,仿佛那是神仙降下的甘霖,能够浇养他这块贫瘠的土地。 若只是舔弄花核夏屿是不会满足的,他放过了被吮得充血的小蒂,舌尖拨开小唇往流水的洞里钻,那舌头跟泥鳅似的,找到了土就往里滑滑钻,又钻又凿。 “哈啊…阿屿…不要再舔了…”夏鲤酸涩无比,小腹软得不像话。 “嗯…你夹得太紧了…舌头差些没拔出来。果然,阿姐就是最欲求不满的人了。”夏屿退出来,没抬头,就在她腿间说这话。 夏鲤也不晓得自己怎么头上的帽子越来越重,但细想还是算了,她欲求不满也是要夏屿夏屿欲求不满也是要她。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反正左右都是做到精疲力尽。 他的舌头又碾上充血挺立的阴蒂,舌面压着花圈,舌尖抵着快速拨弄,嘴唇裹着又吮又嘬,吃得急急切切密密实实。他的舌头真是灵活得不像话,磨过了每一个敏感的地方,绕着打转又时而把整个阴户包住猛地吮吸一口,把那些涌出来的水儿吃得一干二净,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吞咽声。 “嗯…啊…阿屿…别、别吸这么用力…”夏鲤被他吃得浑身酥软,双腿夹着他的头却被他用手强行掰得更开,只能张着腿颤着身被弟弟吃穴。舌头所触之地,快感波波涌来,从小腹深处蔓延四处。 夏屿听见她带着细微哭腔的呻吟便吃得更卖力,舌头钻进穴里来回抽送,速度惊人。 挺翘的鼻尖蹭着红肿敏感的花蒂,舌尖和鼻尖一里一外配合着把她夹在中间仿佛折磨,夏鲤终于是受不住了,手指攀上他的脑袋,他尚且衣着整齐,绑着利落的马尾。她的指缝插入乌黑发中,一时间也不晓得是推开他还是将他拉得更紧。腰肢扭动往上挺动,夏屿就追着他的穴吃,那根舌子在她体内搅得水声淋漓。 “啊啊…不行了…阿屿…太快了…嗯啊!”随着她长长的一声喘,身子痉挛起来,热穴媚肉死死绞住夏屿的舌子,一股热流喷浇进他的嘴里,夏屿嘴长得开,几乎是狼吞虎咽了起来。甜津津的蜜水灌进口腔,争先恐后滚进咽喉,他吞咽极快,到底还是呛到一口,但是压根不舍得停下,只想喝得一滴不剩。 “咳咳…咳…嗯…”夏屿的喉结滚了又滚,水饮了一股又一股,终于满脸水液从姐姐腿中抬了起来,下巴和鼻尖都挂着晶亮的蜜液,嘴唇被她的水染得水光潋滟,他浑然不在意,只是舔掉嘴角的水,温和地笑着,沿着她的小腹一路往上吻。 吻过肚脐,吻过胸口。又含住了她的乳尖,像是饱餐一顿后吃得饭后甜点。他一边吃奶一边抬眼看她,黑眸湿漉漉的,像是小鹿那般无又纯真。可是睫毛上却挂着和亲姐姐的穴水,纯真的眼,深处只有高高燃起的欲火。他含着乳肉含含糊糊问:“阿姐,我厉害吗?我的舌头有让阿姐舒服吗?我是不是很会伺候阿姐?” 他松开被吮得发红带水的乳尖到另一边,舌头绕着乳晕打了一圈才含住奶尖猛吸一口,夏鲤被吃得酥痒,细细哼着:“嗯…阿屿…” 夏屿吸着奶,手也夹着乳尖揉搓,退出来时唇上还拉着银丝,他仰着过分俊美的脸看她,两人回了这里便再无掩饰,他用的自然是原先的脸,眼下那颗痣显得有些性感邪魅,可偏偏他却拉长了声音,撒娇似的问:“阿姐方才可是喷了好多的水,是不是被我吃的很舒服?阿姐你说嘛,阿屿是不是做得很好?” 他又是跪着她的腿间,双手撑着床榻,夏鲤撑起身时,他便微微抬眼,就像是小狗等待夸奖摇晃尾巴的模样,夏鲤本来就心软,夏屿卖乖,心都要化开。她伸手揉弟弟毛茸茸的脑袋,将本就散乱的头发揉得更乱,指腹又擦过他的眼下那颗小痣,“嗯,阿屿最厉害了,天底下最厉害。” 夏屿闻言笑得灿烂无比,低下头响响亮亮亲了口夏鲤,随机往下滑,用手指探进她的腿间。 “阿姐,我会让你满足的。” 夏鲤脸一红,他本来就已经做的可以了,今天到底怎么了一直觉得自己不能满足她? 食指和中指拨开了那两瓣被舔得红艳艳湿漉漉的嫩唇,夏鲤以为他会进去两根,却只进去了一根手指。那根食指在她的穴里慢慢抽送,指腹摸索着里头的嫩肉,偶尔屈起来抠一抠那快微微粗糙的敏感地带,动作一反常态的温柔。一根手指虽也爽快,可到底比较细,夏鲤觉着空虚还愈发严重,不上不下的感觉委实有些不好受,穴里的媚肉本能地绞住手指,想要更多,可是每次收缩只能含到细细指节… 太难耐了。 而且夏屿还不紧不慢地缓缓抽插,完全不是他平常的风格。 太奇怪了。 夏鲤确信,夏屿是故意的。平常恨不得把她吃了,今天却这么反常…肯定是故意的。 她忍不住扭了扭腰,试图自己往下坐把那根手指吞得更深些,夏屿却故意将手指退了半分,只留了一个指节卡在穴口轻轻搅动,脸上挂着无辜纯真的笑,他甜丝丝地问:“阿姐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盯着阿屿?是不是阿屿做得不好?阿屿是不是没能满足阿姐?” “……你故意的。”夏鲤咬着下唇瞪他,那双潋滟秋水瞳满是情欲的雾水与被戏弄的薄怒。偏偏语气带些无可奈何的纵容意味,委实没有威慑力,反倒像是在跟夏屿撒娇。 夏屿被姐姐这样一瞪,心头更痒,只觉得姐姐怕是天下第一可爱的女子…不,是全天下第一可爱。再可爱的狗狗猫猫都比不过。 “阿屿哪有故意折磨阿姐?我怎会舍得?唔…难不成是这一根手指不能满足阿姐?阿姐想要更多?” 穴中的指头加快了抽送在里头搅来弄去,在外头的大拇指揉上花蒂打着圈儿地摩擦碾压,里外夹击。但又偏偏留着点力,不叫她畅畅快快地高潮。 “啊…阿屿…啊…”她有些欲哭无泪,真想要畅快地去。 夏屿把俊脸凑到夏鲤面前,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鼻尖,呼吸又急又热地喷在她的唇上,声音软绵绵,像是在撒娇,但更像是诱哄。 “阿姐怎得就只晓得叫阿屿呢。阿屿一直在你身边,阿姐看上去有难言之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快说嘛,是不是想要什么?快说嘛——阿姐不说的话,阿屿怎么会晓得阿姐想要什么呢?” 夏鲤被他这幅明知故问的坏模样气得牙痒痒,他在逼着自己求他肏自己。夏鲤才不想理他,若是自己愿意,直接翻身把他骑到射不出精液。她偏头懒着理他,他也不急,用手指一直试探她,下面的酸涩却泄不出的空虚感还是太痛苦。 而且夏鲤的身体实诚,那根手指每次退出去便要绞紧挽留。她终于撑不住了,双手攀上他的脖子将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嘴唇贴着他的嘴角声音又轻又急带着几分羞赧:“别玩了……插进来。阿屿,用你的鸡巴插进来…不要手指了…” 她又觉着自己没有了姐姐的威严,末了又补上一句:“要不然…我就骑哭你。” 落在夏屿耳里,哪是威吓,那是顶好的赏赐啊。 姐姐怎么每次都要奖励他?果然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作者:娥好喜欢写赤壁之战。 灵丹妙药(h) 他抽出手指,在姐姐目光下舔了舔指尖沾着的蜜液。乌发黑瞳,唇红齿白,本就有些冷艳的长相,此刻舔着水,更显妖异。 他慢慢脱下衣服,露出清瘦秀美又不失少年的韧性的腰身,胯下那根挺翘贴腹的肉棒在夏鲤目光下微微颤动。 “……怎么一直看着。”夏屿被姐姐看得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一个怪罪姐姐欲求不满的坏弟弟。 夏鲤思索一阵,决定报复一下坏弟弟。 “在想,阿屿的肉棒算不算大。” 夏屿登时破功,抓着夏鲤的腿,声音蓦地提高,“你还看过其他人的肉棒?!” 夏鲤看着弟弟,冷淡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嗯。” 她也不是没有看过小黄片和黄漫,还有猎奇的巨根。虽然都很难看,绝对没有夏屿一分好看——也许她有滤镜,但夏屿的肉棒就是很可爱很漂亮。 但她现在不会开口夸他。 夏屿咬牙切齿,现在活像个发脾气的小狗。 本想再让姐姐哄哄他,让他肏进去,可现在… 他握着肉棒直直插了进去,夏鲤怎么躲都没有用,双手被他交迭在腹部上,抬手不能,抬腿又被他掰开踹不到。只能挨肏。 那根粗长的肉棒整根没入,龟头直直撞进最深处那块软肉上。夏鲤被顶得整个人都往上耸了半寸,呻吟声还未出口便被他又一轮猛烈的抽送撞碎在喉咙里。 “啊啊…不…啊啊啊…”夏鲤想要抵抗,但被箍住双手,若是强行推开夏屿,她又不能保证自己伤不到他。 她一犹豫,夏屿就更加得寸进尺,锁着她的双手按在小腹上肏。 不行…压根没有喘息的机会了。夏屿的攻势过于猛烈近乎凶狠。他的手抓着手腕格外紧,腰胯跟装了机括似的不停挺动,那根粗长的肉棒在体内进出得又快又猛。分明毫无章法,但那股狠劲比什么技巧都叫人难以招架,压根不晓得他下一刻是快还是慢是重还是轻,是往哪块软肉碾压。 夏鲤的双腿被他强行掰开架在臂弯上,膝弯被手肘勾着,整个下半身几乎悬空,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自上而下的撞击。 “啊哈…阿屿…太快了…太深了…呜…” 满屋的啪啪啪响声与咕啾咕啾淫靡水声,混着她破碎不堪的呻吟。 实在太过淫靡。 “嗯…阿屿很快吗?嗯?阿姐方才说什么来着——看过别人的?”夏屿一边肏她,一边伏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危险笑意,热腾腾的吐息就骨碌碌灌进了耳道里,无比酥痒。 夏屿问:“谁的?什么时候?长什么样?比我的大还是小?我快还是他快?”每问一句腰上的力道便加重一分,龟头碾着花心肏弄,夏鲤被他顶得连说话都不完整,唇缝里溢出只有呜呜嗯嗯的泣音,眼尾湿红,睫毛挂着将落未落的眼泪,随着身体的摇晃才晃晃落下。 他见夏鲤不肯回答,便握着她的大腿开得更开,那根粗大肉棒狠狠贯了进去,粗硕龟头几乎要撞开宫口挤进子宫去。 “不、不行…太深了…不要再进去了……啊啊啊…!” 夏鲤高潮了,身子痉挛着,双腿在他的臂弯里抖得春风中的柳枝,穴口喷出的蜜水被堵在里头又从肉棒与嫩肉的缝隙里挤出来交合处泥泞不堪。 可即便夏鲤高潮的时候,他的动作也没有半点放缓,依旧是一下接着一下往里顶撞。他的喘息粗重,额间冒汗,显然被她夹得欲仙欲死。可到底是没有停下一点,龟头碾着正在喷水的敏感花心,几乎要肏穿了似的顶。 “快说。阿姐还看了其他人?阿姐快说是谁。没事的,我不会怪阿姐。男人的性器多是丑陋不堪,恶心至极。他们脏了你的眼,我替你收拾,削了他们的根,嗯?怎么样?阿姐?” “哈…我、我…”夏鲤总不能说自己前世在手机上看的吧。 她支支吾吾,夏屿就愈发用力。几乎要肏穿她,媚肉死死绞紧他,夏屿再也受不住射了进去,可射的时候还在动,便是射完也停不下来。夏鲤高潮时候本来就敏感至极,多碰一下都觉着怕是要坏掉,可他不带停的动作,以及浇灌进来的精液硬生生延长了这场高潮,甚至大有要把她肏失禁的架势。 夏鲤双手挣开他的钳制去推弟弟滚烫的胸膛,“阿屿…不要了…我刚去了…太、太敏感了…啊…啊啊啊…” 泪水从眼角滑下,朱唇翕张粉面湿汗眼朦胧,也不晓得是被欺负坏了还是爽快极了。这般梨花带雨可怜模样,平日夏屿见了怕是心疼怜爱无比,可此时反而催生了几分凌虐的欲望。 他握住她的手腕重新按回她的小腹上,低头含住她因高潮而微微张开的下唇,舌头探进去搅了一圈,退出来时唇上还挂着暧昧银丝,黑眸沉沉盯着姐姐因为过度刺激而失神涣散的眼睛。他压低了声音,此刻温温柔柔道:“阿姐去了吗?我怎么没感觉到?阿姐你看,”他的手指摸上她的阴蒂,指着被肉棒撑开,圈圈紧着的阴道,“小穴怎么还一直咬着阿屿不放?明明还想要,怎么能说不要?阿姐欲求不满也就罢了,还跟阿屿说谎,还不告诉阿屿谁脏了你的眼睛,是不信任阿屿吗?坏姐姐。” 他说着又往里顶了一记,夏鲤被他顶得往上动也被他按回去挨肏。花心被龟头碾撞得又酸又麻,那根巨物埋在体内又无比饱胀。 “啊哈…明明你、你才是…啊哈…啊啊…” 夏屿又狠狠撞了几下,问:“我才是什么?我才是坏弟弟?啊…那也是坏姐姐带坏的,我们俩不比谁好。” 他压下身,咬住夏鲤的耳朵,轻轻舔舐。 “阿姐你去做坏人吧,不要对别人好,叫别人害怕你远离你,看见你便拔腿就跑,全世界都离开你。但阿屿不会,阿屿也是坏人,阿屿把全世界的男人杀尽阿姐便只能看着阿屿的肉棒。我们恶龙黑凤凑一块,谁也不能不要谁。” 夏鲤仰着带泪的脸,断断续续回应他: “嗯…说什么疯话…我便不是坏人…啊哈…我也喜欢阿屿…也不会抛开阿屿…我没有看其他人的肉棒…我只摸过阿屿吃过阿屿…其他的只是从…话本子里见着的,阿屿的肉棒是我见过最大…嗯啊最可爱的鸡巴…” 她被肏得梨花带雨,又不舍得挣脱,只能半推半就道:“够了…呜…现在真不成了…阿屿你莫弄了…” 听了方才她的话,夏屿的脸顿时通红,心跳如雷,方才的恶劣嘴脸不复,就又变回瞪圆眼睛的纯情男儿。身下的动作都停住了。 夏屿本来想欺负姐姐,但她怎得不与他玩欲拒还迎,互相怨怼的游戏,反而是说这样深情的话? 姐姐怎么能…这样。 啊…有点演不下去了,可是这样的姐姐怎么更可爱更好欺负的感觉?姐姐怎么有时候这般老实? 他真的会忍不住变成坏男孩欺负哭姐姐的… 夏屿欲火更甚,干脆松开她的双手,让她一双藕似的玉手攀在后背,自己俯身吻住姐姐,两人就勾着舌头交缠在一起,下面却是不带停,夏屿被夹得满身大汗,劲瘦秀美的腰身除却姐姐的爱液便是汗液。 “哈啊…阿屿…你身上怎么这么烫…”夏鲤吐出湿软的舌子,失神地喊着,明明现在是被狠狠肏着,却还关心他。夏屿真是恨不得把这样的姐姐吃进肚子里,叫她困在体内哪哪也别去。 “嗯…因为在阿姐里面太舒服了,阿姐太会夹人了,把阿屿夹得浑身发热…嗯啊…头好晕,是不是要得病了?” 夏鲤一愣,见夏屿双眼迷离失焦,面颊红艳,伸手去抚摸他的脸,手背蹭着额头,果然觉着烫。她蹙眉道:“莫不是发烧了?” 夏屿闻言嘴角忍不住上扬,发现夏鲤有时候真的很好骗,不过…也是因为他是阿屿吧?这样骗姐姐,啊啊他真的很坏啊。 但谁叫姐姐这么可爱。 “嗯…好像有点。”他压下嘴角,一副可怜模样。 肉棒不轻不重地往里蹭,夏鲤娇喘一声,随即瞪他一眼,“发烧了还要做,疯了不成?发烧不是小事,够了阿屿,快起开。” “不要。”夏屿窝在她怀里哼哼唧唧道。 “不要起开,阿屿不要。”他埋进夏鲤的脖颈间,撒娇似的蹭来蹭去。 “你发烧了,得吃药,而且莫传染给我了,我可不想生病。嗯…啊!”夏鲤话音刚落便又狠狠挨了几记,刚想抬起的身子又软趴趴倒在床上,反而是方才黏糊糊赖着她的夏屿撑起了身子,单手松下了红绸发带,一头浓密乌发倾泻而下,贴在他皎白的脸上,赤裸裸纤瘦白净的腰腹,黑痣在青丝间若隐若现,宛若妖鬼。那双黑眸幽幽痴痴地盯着她,嘴角带笑。 “吃药作甚?” “你身上都烫成这样,自然要吃药。” 夏屿轻笑:“可是我面前就有一个灵丹妙药,比其他的药好吃,药效也好。” 夏鲤被他痴望着,不禁觉着自己要成他的腹中餐。“甚么灵丹妙药?” 作者:本文最会骗夏鲤之人——夏屿。 夏屿:(嚼嚼嚼)阿鲤怎么这么好吃呢… 受不住(h) 夏屿压低了声音,一副可怜无辜模样。 “好阿姐,你若是怜我,那便让我多淋淋你的水儿。我想,被阿姐的蜜水浇个遍也就好了。阿姐的水绝对是世上治阿屿最好的药。”他的视线往下滑,看向她那两瓣嫩唇被她肏得红肿翻卷,花核充血挺立从包皮内完全探出头来,整片阴户都被她的蜜液和夏屿的清液糊得一片狼藉,每次肉棒抽出来时候还能看见柱身上裹着蹭粘稠的白浆,插回去便咕啾一声闷响。 他看得真是眼热,俯下身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双手托着她的臀,把她抱了起来。自己往后一倒仰面躺在床上,夏鲤便跨坐在他身上。那根肉棒滑了出来,正跳着拍打着她的阴户,一会儿又滑溜了进去,往深处顶了顶。 夏鲤娇哼一声,双手撑着了他的胸膛,云鬓散乱,几缕湿发贴在潮红的脸颊上,胸口起伏着,那两团被他吃得满是红痕的奶儿随着喘息轻轻颤动。 夏屿伸手去抹两人交合处溢出来的白浆和水液,“阿姐你看——”将手掌递到夏鲤面前,掌心是有些粘稠的水液,指缝间拉着黏腻的银丝,可见做得多么激烈。 “阿姐的水好多,都漫成了这样,说是水漫金山也不为过。” 他把沾满蜜液和精液的混合物糊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抹开,温热的掌心压着她微微鼓起的小肚子上按了一按,立刻便有一股白浊从穴口边缘挤了一些出来,顺着腿心往下淌。 他们的腿心完全是湿乎乎的,夏屿动上一动,姐姐就在身上喘息,脸颊酡红,眼角挂泪,津液无意识地流下。 完全就是一副被他肏出水浑身湿透透的模样。 夏屿眼睛如火似狼,胃袋忽的又是一阵饥饿,目光贪婪地看着姐姐,可嘴上却是故作无辜地叹了口气:“可是这水偏偏只漫在阿屿的鸡巴上,白蛇当年水漫金山淹的是金山寺,阿姐的水漫金山淹的却是阿屿这根肉棒——” 他顿了顿,仰着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看她,眼眸分明幽黑,却盛满了灼人欲火。他故作委委屈屈道:“你说这公不公平?金山寺那么大的一片地界都能被淹,我的肉棒才多大一点地方,怎受得住阿姐这般的浇灌?阿姐这水再流下去,阿屿这根鸡巴怕是要被淹坏了。” 夏鲤被他这番话羞得恨不得捂着他那张满是淫词艳语的嘴,可是身子还软着,双手只能勉强撑着他的胸口,还时不时被顶上一顶,只能用那双水迷蒙的黑眸瞪着他,声音低哑,却偏偏要嘴硬。“淹坏了正好,省得你每日每夜…唔,啊!” 话还没说完,夏屿便往上顶了一计,龟头撞在花心碾得她浑身一颤,后面的话全化作了软绵绵的呻吟。 “啊哈…阿屿…别、别顶了…哈啊…” 夏屿握住姐姐的双手,十指相扣,将她拉下身子来,去吻她的额头眉心眼睛鼻子嘴唇下巴。 夏鲤以为自己大概会倒在他怀里,被抱着肏,可夏屿却托起她的身子,把她湿淋淋的穴从肉棒的顶撞中释放出来,他动了动,往下滑,叫她坐在自己的胸口上。 此时那张能把她舔得欲仙欲死的嘴儿距离她不过几寸之距,他微微抬起头,笑道:“阿姐,不要只淹我的肉棒了。” 那双黑眸从她腿间扫到红肿的乳尖,又落在姐姐的脸上。此时的他,白皙的脸上,唇红得滴血,眼尾微湿,带着红晕,那般艳艳地望着夏鲤,目光偏偏有种滑溜溜的感觉,黏在身上,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侵犯了个遍,但他的表情却也过分认真。 他道:“阿姐坐上来——坐阿屿脸上,把阿屿坐晕过去,阿姐的水这么多,没道理只淹着肉棒。阿屿这张脸虽然比不上阿姐的万分之一,但好歹也能盼得神仙爱怜,接一接阿姐降下的甘霖。阿姐来坐阿屿吧,就当是可怜可怜阿屿这条快要干死的鱼,浇浇水,好不好?” 夏鲤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话说得脸烧得更加厉害了,想要撑起身子躲开,却被弟弟托着臀,往上一提,就这样埋进了弟弟的嘴里。他张开嘴唇含住那两瓣被他肏得红肿泥泞不堪的嫩穴,舌面从会阴一路舔到软核,把方才溢出来的白浆与蜜液一并卷进嘴里吃得干干净净,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吞咽声。 “啊哈…阿屿…别舔了…”夏鲤双手撑在床上,腰肢又被他双手箍得紧紧的完全躲不开他的舌头。现在整个人的重量就压在了他的脸上,她能清晰感觉到弟弟的鼻尖抵在阴蒂上,舌头咕啾咕啾钻进穴里,嘴唇裹着阴户用力吮吸,那种被完全掌控又被完全侍奉的矛盾快感几乎叫她发疯。本能地想要逃离,躲开他的舌头,却被他扣住压了回去,更紧贴他的面部。舌头在她体内进得更深,在里头拨弄着肉壁,挺翘鼻尖刮擦着敏感花核,嘴唇配合着吮吸嘬弄,这架势真真是要将她吃干抹净。 “阿屿…啊哈…好舒服…阿屿的舌头好软啊啊…别、别吸了…又要去了…啊啊啊!”夏鲤揪着弟弟散下的黑发,身子剧烈痉挛起来,一股热流就从体内喷涌而出,灌进他的嘴里。夏屿虔诚地张开嘴迎着他所侍奉的神明降下的甘霖,咕咚咕咚往下咽,满屋的吞咽声。可是夏鲤真的太多水了,来不及咽下的便顺着他的嘴角和下颌淌下来,打湿了男孩的脖子和锁骨。 夏鲤高潮后整个人像是一滩水,挪开身子,不许他继续舔吃,就伏在他的身上大口喘息。 夏屿吃不到穴了,有些失望,但还是兴冲冲地去看姐姐。 “阿姐,阿姐,阿姐…好多水啊,阿姐对阿屿好好。” 他灿烂一笑,虎牙半露,凑上来就要亲她,夏鲤偏头躲开,余光看着弟弟满脸水液以及一点白浊,又一副孟浪色气模样,有些羞恼:“你脸上全是水还有你的精液,精液不好吃,不许亲。” 他却不管不顾地捧着她的脸吻了上去,把那些水液全蹭她脸上,舌头钻进她的嘴里搅了一圈退出来时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阿姐的水很甜,比蜂蜜还甜,比什么都甜。阿屿的精液混着阿姐的水,本来不好吃现在也变得香甜…嗯…好香,有阿姐的味道好喜欢。” 他说着又把她放倒在床上重新压了回去,那根肉棒硬挺挺杵在她腿间,龟头在大腿根部蹭来蹭去,糊得满是精水和蜜液的混合物。 “阿姐,你看,你方才浇得水怕是还不够多,阿屿的鸡巴还没有淹坏呢!现在阿姐还在流水儿,那我替阿姐堵一堵水——万一不堵,阿姐这水漫出来,淹了咱们院子里的柿子树可怎么办?那柿子树来年还要结果呢。而且阿屿会吃醋的,阿姐的水只能淹阿屿,甚么柿子树,便是这染了水的被褥,阿屿都讨厌…不过,是阿屿不够好,不能接住阿姐的水,我现在替阿姐堵上水,就流不出去了。” “你…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啊!” 他侧过身身子,一条腿挤开她的双腿,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狠狠肏了进去,男孩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嘴唇贴着脆弱敏感的后颈,他痴痴地吻着,伸手去揉被撞得前后晃荡的奶儿,指缝夹着乳尖一边揉搓,一边在她耳畔吹风点火。 “阿姐要我少说两句?那阿姐多加两声好不好?阿姐叫得那般好听,每次叫阿屿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酥了,鸡巴更硬了,更硬了就更想肏阿姐,阿姐被我肏得更舒服了…就会叫得更好听…你说,这是不是好事?” 他说骚话也没忘记加快抽送速度,这个姿势进得尤其深,龟头每一下都顶进最深处那块软肉上。夏鲤被他肏得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双腿夹着他的腿想要减缓他的攻势却只是让他更更激烈地往里顶,呻吟声碎了满屋子,只能断断续续地呼唤着阿屿阿屿阿屿…每唤一声他便顶得更重一分。 “阿姐…别喊了…嗯啊…啊…再这样喊,阿屿真的会忍不住的…” 但,似乎夏鲤只要在他怀里,欲望就挣脱了大部分的束缚,将理智甩在后头。他每日都恨不得把姐姐嵌进自己身子里。恨不得他们是同卵双生子,在子宫里曾是不分你我的个体… 太兴奋了…夏屿都觉得自己有些失去了控制,脱缰野马似的肏着姐姐。 “阿姐…我又要射了…可以射进去吗?可以吗?可以吗?阿姐——嗯啊…!”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又急又喘,带着几分撒娇的语调。那根在她体内疯狂抽送的肉棒涨得又硬又烫,柱身上的青筋突突乱跳,龟头在她花心深处弹动着,眼看就要精关大开。 夏鲤被他肏得意识涣散,哪里还能说不,只从喉咙里挤出模糊的应允,“嗯…随便……” 他便将鸡巴插到最深,龟头抵着宫口,精关大开,一股股滚烫的白浊喷涌而出浇在她的花心上,射了许久才停歇下来。夏鲤感觉到他射完后那根肉棒在她体内慢慢软了下去,以为他总算要歇了,刚松了一口气却感觉到那根半软的性器在她体内又迅速硬了起来,重新将她的穴撑得满满当当。 她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却见他一脸无辜地眨眼睛,嘴唇贴着她的额角轻轻蹭了蹭,“阿姐别这般看我,我说过了日日七回,阿屿哪会骗阿姐?现在才两回,还有五回呢。阿屿也想好好让阿姐缓缓,可是我控制不住,它见了阿姐就自己想要往穴里钻。” “不、不行…我受不住…嗯啊…” “阿姐怎么会受不住?阿姐比阿屿强得多,日日七回也许是阿屿的极限,但绝非阿姐。阿屿会努努力更厉害的。” “你…你无理…啊啊…取闹啊…嗯!” 夏鲤被他重新抽送起来的肉棒顶得话都说不连贯,后颈被他湿热的嘴唇贴着又吻又吮,脊背上全是他的汗,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密不透风,宛若连体。 一只手揉奶另一只手往下探去揉逼,肉棒在穴里抽送的同时拇指也在外头快速拨弄,里应外合将她夹在快感的洪流中间无法喘息。 一双腿儿忍不住发抖,小腹深处的酸涩感越发强烈,以及另一种即将爆炸的急切的感觉… “阿屿…不行…真的不行了…我想…我想尿尿…你快放我…放我去…啊啊…” 夏屿闻言,抱起夏鲤,肉棒依旧插在穴里,他下了床,一双手托着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抱着,像抱着小孩把尿似的分开双腿,这个姿势委实羞耻到了极点。 她被他从背后箍在怀里,后背贴着他滚烫赤裸的胸膛,双腿被他的手臂架着向两边大敞,整个湿淋淋红艳艳的阴户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方才被他肏得红肿的嫩唇还在微微翕张,穴口缩了一下便挤出一小股混着白浊的蜜液,顺着会阴往下淌。 “你、你要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她羞死了,伸手去挡住自己大露在外面的阴户。 作者:弟弟致力于刷新姐姐的三观…… 混蛋(h)嗯注意避雷吧有把尿。 “阿姐不是要尿尿吗?可不能憋坏阿姐。我抱你去,好不好?”他说着便抱着她走了几步,每一步她的身子便往下坠一分,腿心正对着地面,那种随时会失禁尿在地上的感觉令她无比羞耻与恐惧,她拼命想要夹紧双腿却被他抱着膝弯完全合不拢。 他就这样抱着夏鲤推开门进了院子里,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凉意,他们两个赤身裸体,下身更是赤条条一丝不挂,冷风一吹,腿间那片被精液和蜜水糊得粘腻腻的皮肤便起了层层细密的战栗。 院子里的柿子树还没抽出新芽,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夏屿抱着她走到柿子树下,将她的腿分得更开。 “阿姐,尿出来吧。就在这儿尿,这尿在柿子树的树根上。阿姐的水那么多,方才漫了阿屿还不够,现下刚好浇浇树。这柿子树熬了一个冬正缺水呢,阿姐就当是给它施施肥,来年的柿子肯定更大更甜。” 他撒娇一样蹭着夏鲤的脖颈,将她的臀又往上托了托,让她对准了柿子树。 “尿吧。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你看,月亮现在都躲进云里,连它都不偷看阿姐。” 天空中,月亮正掩在云层里。院子四下寂静,除却风声便是他们发出的喘息与咕啾咕啾水声。 “不行…” 夏鲤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文明至极的女性,前世今生,哪有在屋子外面尿尿过?这种事情委实…委实太过羞耻。 “不…不行…夏屿…你不能这样…”夏鲤羞得要命,她何曾这般不体面过?之前被肏到失禁已经丢脸,但也未曾不能接受。可…可被弟弟这样把尿,她从未有过!也暂时还不能接受… “我真的忍不住了…夏屿你别这样…” “那便不要忍。”夏屿去亲她,声音带着点蛊惑。“阿姐忍了多久了?莫不是从阿屿刚插进去就在忍?忍到现在已经够了。这柿子树不会说话没有眼睛,阿姐何必害羞?”他顿了顿,委委屈屈补了句,“再说了,阿姐方才在床上喷了我满脸满嘴的水都没见阿姐如此害羞,怎么现下对着柿子树反而羞成这样?难道在阿姐眼里,阿屿不如这颗柿子树?” 夏鲤被他这番话臊得恨不得回身给他一巴掌,可身子还被悬在半空,双腿被架着分得大开,整个人被他牢牢箍在怀里,除了任他摆布别无他法。她哭着骂了句“变态”。 夏屿被骂,轻轻安慰:“没事阿姐,只是尿尿,总不能尿在床上,不是吗?没事…阿屿这个姿势也看不见姐姐尿尿。” 这个不是重点啊…她几乎真的要哭了出来。 “不行…不能尿到外面…呜…夏屿你要死啊…” 夏屿被骂得浑身发热,他痴痴道:“不能尿到外面?也是,怎能便宜了这棵树。”他作势就要回屋,“阿屿用嘴帮姐姐兜着,绝不溢出。” 夏鲤更不能接受弟弟喝她的尿液啊!这不是脏不脏的问题,而是作为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羞耻。她欲哭无泪,“不…不行…你不能喝…呜呜…我就这样尿吧…阿屿,你别回去了…” 夏屿有些失望,但还是依言,抱着姐姐,往上颠了又颠,肉棒在体内扯过尿道。他终于抽出阴茎,大开她的阴户。轻声道:“那尿吧,阿姐。” 夏鲤真是忍不住了,身子剧烈痉挛,高潮与失禁同时到达。 “啊啊…啊啊!呜呜……” 一股清亮的液体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柿子树的枝干和泥土上。淅淅沥沥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夏鲤能听到尿液落在地上的声音,能感觉到自己在不停地不停地释放,双腿不断地发抖,可完全控制不住… ……夏鲤看着地下的痕迹,有些儿崩溃。 夏屿也晓得再这样作,迟早要死。抱着姐姐就回了屋里。 夏鲤坐回了床上,身上的躁动与难耐已经褪去,她冷冷地看着他。 “…嘿嘿,阿鲤姐姐——”夏屿弯腰就要去抱姐姐,但夏鲤一巴掌打开他的手。 “不许碰我。你滚开。” 夏屿晓得自己真是玩脱了,有些欲哭无泪,又是后悔无比。 他怎么就忍不住使坏呢?怎么就非要犯这个贱? “阿姐我真错了…”他跪在床边,跪在姐姐脚下。 夏鲤想到方才荒唐的事耳廓便无比烧烫,虽然晓得自己是半推半就,但夏屿的错一个少不了,若不是他撒娇,自己当然不会心软… 她冷着脸,瞥了眼跪在脚边的弟弟,什么话也不说。 “我以后不敢如此胡作非为了,我真晓得错了…阿姐你莫生气,别不要阿屿,阿屿真真知错了。” 他急急切切地跪在地上,磕着头,哐哐响。又扇自己的耳光,啪啪作响。“阿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真是个王八蛋,逼迫阿姐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我混蛋!我贱!” “你、你磕头作甚!你怎么还扇自己!不许这样!”夏鲤本来还在生气,但见他磕头,抬起眼的时候,双眼通红。额头也起了红印子,脸上又浮着巴掌印,她的怒气便被无奈替了大半。 “我…我做错了,得受罚。阿姐你往后定下家规吧!若是阿屿做错了事,阿姐就惩罚阿屿,磕头也好掌嘴也好打板子抽手心也罢什么都可以,阿姐对阿屿做什么都可以只要阿姐能消气便好!”他眼睛带泪,语速极快,一副急切地想要得到她的原谅模样。 夏鲤把他拉起来,抱进怀里,两人就坐在床边。 “…阿姐?”夏屿抬眼,怯怯地看着夏鲤。 “嗯。”夏鲤看向他,“我没有很生气,只是…第一次这样,不习惯。” 她见夏屿眼睛一亮,也不晓得他是不是脑子里起了其他的坏心思,连忙补了句,“但也不能随意这般,你…你别乱想。” 夏屿嗯嗯点头,忍俊不禁。 “还有,你莫要跟我说这些家法。你莫要以为我真的不敢与你动手。” 夏屿也嗯嗯点头,窝在姐姐怀里,痴痴笑着。 “还有…今天,你怎的…怎的这般奇怪。” 夏屿垂下眼睛,默然了好一会。 “你可是还觉着我与锦玉说你不行?我从未想要这般说过。你不能不信我,阿屿。” 夏屿闷闷道:“你们说悄悄话,说的又是那样话题。我便多想了。” 夏鲤笑了出来,清清亮亮的,夏屿被她的笑弄得抬起头就看见姐姐弯着眼睛看他,黑眸里满是无奈与爱怜。她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轻快道:“我的笨蛋阿屿,我不过与姐妹说了几句私房话你就这样多想。还说我不能满足,我看欲求不满的明明是你自个儿。你总这样逗我骗我,真是小骗子。你若是欲求不满,那便直说好了,我岂会取笑你?你硬了,我哪次没有帮你弄过?” 夏屿愣了好一会,然后脸完全红透,整个人像是抽去了骨头似的扎进姐姐怀里,脸埋在她双乳之间不肯出来。“阿姐,你…你莫要再说了…!我…我…” 他我了个半天,最后干脆吸了好几口奶香,才抬起通红的脸,嘴唇抿了抿最后终于把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你与洛小姐说了那么久,你们聊天逛街,一直牵着手。我与阿姐都没有牵那么久的手!我很生气!我很难过!” “啊…所以阿屿你是…吃醋了?”该不会说什么以为他不行了都是吃醋后要报复她的理由吧… 怎么会跟锦玉吃醋呢? 不过…似乎从小就这般了。 夏屿被戳中心事,脸通红。半晌不说话,夏鲤就挑着眉看他。 “…绝对是吃醋了。”夏鲤肯定道。 夏屿也干脆不演了,像个孩子般道:“对啊!我吃醋了!我就是吃醋了!你怎么跟洛小姐牵那么久的手啊!我就是见不得阿姐跟别人亲密,无论是谁,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我都不能接受!我见不得阿姐跟别人说悄悄话把我晾到一边,我见不得阿姐只顾着与别人说话不看我!他们怎么能分走你的目光?凭什么!” “……可是,这只是朋友的正常距离啊。” “不行!就是不行!我只有阿姐一个人,阿姐就只要我就好了!” 夏鲤叹气,将夏屿抱得更紧。 夏屿被姐姐一抱,温暖的拥抱给了极大底气,他便嚎啕起来,“谁叫我从小到大喜欢的人只有阿姐!心里只有阿姐一个人,我满眼只能放下阿姐!阿姐待我那般好,也喜欢我,那阿姐就是我一个人的!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是我的!我醋一醋怎么了!” 说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声音好大,跟在凶姐姐一样,声音低了下去,补了个底气不足的话。“而且我方才也不是故意要那样…阿姐太可爱了,我忍不住…是我太孟浪没有考虑阿姐,以后不敢了。” “好了好了。”夏鲤揉着他的脑袋将他散下的黑发绕在指尖打着圈儿,宠溺无比道:“我知道啦,你的醋吃得都对,吃得有理,吃得好,行了吧?我的阿屿天下第一厉害、天下第一会伺候人。怎么样?” 夏屿闻言,痴痴笑着。 可夏鲤顿了顿忽然又想起什么,揪着他脑后的头发将他的脸从自己胸口拉起来,四目相对她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危险,那双方才还盛满温柔的黑眸此刻微微眯起,清冽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秋后算账的意味:“但是,你方才是不是故意折磨我的?用手指弄了半天就是不进来,非要我求你,还把我抱到院子里——” 说到后面几个字她的脸又烧了起来,声音也跟着弱了半分,可手上揪着他头发的力道却丝毫没松,甚至扯得更紧。“夏云樵,你胆子真不小。是不是觉得姐姐太好说话了?嗯?” 夏屿被她揪着头发仰着脸,那双黑眸湿漉漉的,瞬间变得委屈,“明明是阿姐先不理我,与别人亲近,还叫我误会自己不能满足阿姐,我总要证明一下。而且…”他眨了眨眼,凑过去在她唇上偷了个香。声音软绵绵的,“阿姐方才在院子里尿的时候,明明也很——” 明明很舒服。 夏鲤一把捂住他的嘴唇,掌心下的呼吸又急又热,喷得掌心作痒。她羞愤道:“不许说!你再提一句,今晚就睡在院子里,不许进我屋子,不许碰我一下!否则我叫你好看!” 夏屿被她捂着嘴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黑眸,那双眼睛弯了起来。 姐姐怎么这么可爱呢? 他伸出舌头在她掌心轻轻舔了一下,然后趁她缩手的时候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翻身重新压了上去。那根不知何时又硬起来的肉棒抵在她腿间蠢蠢欲动,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了个吻,声音软绵绵地撒娇: “阿姐——好姐姐——再让我证一回,这回我保证是最后一回——” 夏屿的嘴唇无比滚烫,燎着她的皮肤,说不尽的酥麻。 “阿鲤,好不好嘛——最后一回啦。” “不行…我要洗澡。刚才被你弄脏了,都怪你。” “阿屿错了,让阿屿赎罪吧,我给阿姐舔干净,好不好?” “不行。” “最后一回嘛,求求啦——” 夏鲤才不相信他的“最后一回”。可是,他的吻太过舒服,他的声音太过可爱了。 夏鲤便仰面回吻他,粉面沁汗,温声道:“好吧…真的最后一回了。” “嗯嗯。” 他掰开姐姐的腿儿,埋头帮她舔刚尿尿过的穴,他努力舔舐,心中幸福无比。 “最后一次哦。”夏鲤在上面轻轻抓着他的头发,提醒道。 你满意了吗!(h) 姐姐真可爱,怎么就这样轻易相信他的鬼话。 是再证明自己一回,又不是射最后一回。 “姐姐…再尿一次吧,好想喝…”他不等回应,埋头更甚,舌头疯狂搅弄阴蒂,手指抠着穴肉,扯动着尿道。 “啊…!阿屿…” 余尿小股小股刚溢了出来就被夏屿吞进肚子里,他此刻真是头晕脑胀,幸福难言。 夏屿舔得一滴不剩,抬起俊脸湿漉漉地看着姐姐,“阿姐方才又尿了,虽然只尿了一点,可是阿屿都乖乖接住了。没有漏出来。”他俯身往上爬,赤裸的胸膛蹭过她的皮肤,从腿根到小腹到姐姐的乳头,他想起姐姐之前用乳头蹭他的乳头,此刻略微青涩地摆动胸膛,也学着去蹭姐姐的奶子,酥麻感从乳头窜来,夏鲤朦胧地看着夏屿,模样格外诱人。 夏屿瞧着下面便硬的发疼,但还是忍着,双手撑到她两侧,那张痴面俊脸就悬在她脸上方不过数寸。他呼出的气息又潮又热,夏鲤几乎都要融化了。 “阿姐你看,你的每一滴水阿屿都有好好接着,每一滴水都掉进了肚子里。没有浪费。”夏屿低下头在她鼻尖轻轻啄了一下,嘴唇上沾着的湿意便蹭到她的鼻梁上,声音软绵绵的,完全就是撒娇。“阿姐,阿屿乖吗?” 他说着,又去吻夏鲤的嘴唇,他没有硬闯,只是用舌尖细细描着唇缝,可下一刻却被夏鲤主动撬开了牙关,勾住了舌子,含着下唇吮吸。甚至在他退开时还追上来亲吻。 夏屿没想到姐姐主动,瞳孔都震了震。她的柔荑素手攀上他的后背,黑眸水潋滟地望着他,眼中半分羞赧,一汪深不见底的柔情。 她的嘴唇被亲得像是揉开的花,美得淫靡。夏屿被她勾着亲吻,心想姐姐若是女鬼,此刻自己定然会成为她的裙下亡魂。他自然也是心甘情愿,甘之若饴。 “阿屿好乖好乖…”夏鲤捧着弟弟的脸,指腹擦过他眼下的痣,又沿着面颊滑至他被自己亲得泛红的软唇。“阿屿是乖宝宝。” 夏屿被姐姐这样一夸,那双纯黑的眼睛便亮得能迸发出一道光,他笑得痴傻,整个人像是从头到脚被灌满了蜜。下面也愈发火热,杵在姐姐腿心的肉棒跟着突突跳,龟头不由自主地蹭着湿淋淋的嫩肉,蹭出黏腻的水痕。 委实有些胀痛,恨不得把姐姐贯穿了。可他偏要忍着,他现在是打定了主意——既然要证明自己并非不行,那就不能像平日那样猴急,得叫姐姐自己开口要,得叫姐姐亲口承认离了他的鸡巴便不行,这样才算扬眉吐气。 于是他只是把脸埋进夏鲤的颈窝里,嘴唇贴着皮肤吮吻,吻得细密,呼吸格外烫,喷在夏鲤敏感处,她几乎都要软了身子。可弟弟的腰却纹丝不动,他就让那根肉棒抵在她腿缝之间,偶尔龟头蹭过穴口边缘,碾到被他吮得红肿敏感不堪的花核,夏鲤娇喘一声,双腿本能地夹住弟弟的腰,嫩穴便主动蹭了上去,可夏屿却只是轻轻蹭,叫夏鲤浅尝辄止。 “……你干嘛。”夏鲤被他撩得浑身发软,腿心那处被弟弟蹭得又酸又软,穴口不由自主地翕张着,吐出一股清亮蜜液浇在他熟红的龟头上。 夏鲤见弟弟还没有进来的意思,咬着下唇瞪他,那双含了春水的黑眸里盛着几分羞恼几分催促,偏偏语气还要强撑着冷淡。 毕竟,明明是他要她,怎能这样吊着自己? 夏屿从她肩窝里抬起脸来,嘴唇上还沾着方才舔她肩膀锁骨时留下的津液,那张过分俊美的脸泛着情动的薄红,眼尾湿漉漉的,表情无辜到了极点,他眨着眼睛黏糊糊地道:“我干嘛?我在亲阿姐呀——阿姐方才不是说我好乖好乖吗?我这么乖,当然要把阿姐亲舒服了再做别的。”他说着又低头含吃乳肉,舌尖裹着粉嫩小粒拨了一圈,嘴唇包住半边乳晕轻轻一吸。 “啊…”夏鲤难耐至极,他只是吸一下就松开,又吃另一边奶子,亦是浅尝辄止,舌尖撩一下便推开,嘴唇碰一碰就移走,把两颗乳尖逗弄得硬挺挺地立在空气中,沾着水液娇娇的,像是在求他给她个痛快。 夏鲤被他若即若离的手段撩得胸口发闷,两团奶儿瘙痒涨酸,乳尖更是痒得厉害恨不得他像平常那样用力吸用力吃。可今天他真是过门而不入,像之前那般撩得自己主动求肏。夏鲤觉着弟弟心坏,可莫名更加动情,忍不住挺了挺胸,把自己奶子往他嘴里送,夏屿却是偏头躲开,嘴唇擦过乳尖的边缘落在乳肉上,只是印了个不痛不痒的吻。 ……可恶… 夏鲤委实不相信他能忍到之后,低头看弟弟抬起眼睛从她的双乳之间望过来,那双黑眸里满是狡黠。声音软绵绵,跟讨要糖果似的。“阿姐,你是不是想要什么?为何把奶子送到阿屿嘴里?” 他明知故问,还偏要装出可怜无辜模样,分明今天已经试过一次的把戏,现在还这般故技重施。 夏鲤心想自己总要忍过一回,否则他往回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更要把她吊在半空不上不下地折磨。她硬气地偏过头不看他可怜兮兮的眼睛,可腿心被他蹭的得酸胀。穴口翕张着吐出一波波清夜,明明龟头就抵在外阴,被蜜液浇了一回还蹭来蹭去,但也只是隔靴搔痒,难熬无比。夏鲤控制不住地扭腰,嫩穴追着鸡巴蹭,可每次穴口刚含住龟头便被他不动声色推开半分,始终只给她吃个甜头,就这样几次下来,夏鲤真是煎熬,终于是撑不住了去勾他的脖子,把他拉到自己面前,春水般的眸子里满是渴望,可偏偏还要强撑着几分冷淡的长姐架势。 “你、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非要我说出来才肯么?” 一次玩不够的把戏还要第二次么? 夏屿眨眨眼,低头时纤长的睫毛扫过她的面颊,格外痒。他笑着说道:“阿姐不说的话,阿屿怎么会知道呢?阿屿愚笨,猜不透阿姐的心思。万一阿姐只是想要阿屿吃吃奶子,阿屿却自作多情做了多余的事情,岂不是又要被阿姐骂混蛋?” 说着,舔了口她的脸,又往下吃奶,可惜都是浅尝辄止,他滚烫的吐息熨在硬挺挺湿漉漉的奶子上,眼睛也是直勾勾望着,那般热烈,就是不碰。夏鲤恨不得自己去揉奶,可双手挂在弟弟身上,只能挺起胸从奶给他吃。他还故意躲开,反而去亲锁骨。“阿姐怎得不说,阿屿什么都不知道…都不晓得要做什么…阿姐怎得瞪着我?阿屿亲哪姐姐都不满意,阿屿真是好难做…” 又装…夏鲤好生无奈,可是性欲高涨,已经无力骂他。 “…插进来…你快进来…” 夏鲤的脸红得滴血,嘴上是命令。夏屿并不满意,更加得寸进尺,肉棒抵着阴蒂戳蹭,偏偏不进去。滚烫的嘴唇又贴着姐姐的耳朵,声音甜腻,诱惑般撒娇道:“插进来?插到哪里?阿姐不说清楚,阿屿怎么知道阿姐想要阿屿的肉棒插进哪里?是爱咬人的小穴?还是白嫩的脚儿,柔软的奶子…还是阿姐又凶又软的嘴…?”他每说一个字,夏鲤下面便忍不住吐水。 “所以阿屿不能误会阿姐的意思,对不对?” 夏鲤被他这番厚颜无耻明知故问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偏偏腿心被他蹭得水漫金山,穴里的媚肉空虚地收缩着,恨不得被粗大的肉棒狠狠填满。 夏鲤主动去亲吻夏屿的嘴唇,清冷如雪的眸子湿漉漉地望着他,“够了…插进来罢…阿屿,求你了,姐姐求你了…快用你的大鸡巴插进来,小穴好痒,痒得受不了了,都是你这个混蛋害的。你把它撩得全是水,又不给它吃鸡巴,你就是故意要欺负我!”她略带控诉的语气道:“你不就是想看姐姐这幅样子吗?你满意了?!” 夏屿听着姐姐淫荡的哀求,又是撒娇般的控诉,脑子嗡地一声炸开,本来就硬的发痛的肉棒又大了一圈。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几乎要把他烧穿的欲火,握着肉棒在她穴口磨蹭,龟头碾着两瓣嫩唇滑来滑去,顶到花核便惹身下的姐姐娇娇颤颤地嘤一声。 “阿屿方才没听清,再说一遍。好不好。” “你混蛋。”夏鲤仰面看他,少年薄红的脸上挂着汗珠,黑眸湿漉地盯着她,嘴唇弯着,乖巧无比,偏偏夏鲤晓得他现在是一个能把她吃进肚子里还闹腾她的坏男孩,真是恨得牙痒痒又爱得心尖发颤。 “求你…用你的大鸡巴插姐姐的小穴,求阿屿肏我,求阿屿…狠狠肏姐姐…啊!” 最后一个字落下,夏屿抱紧她肏了进去,整根肉棒尽根贯入,龟头直撞花心,夏鲤被这样一肏几乎尖叫起来。 能不能叫我一声…(h) 夏鲤对他的形状都要分辨不清了,因为太快了,还未来得及裹紧了,他便不知收敛地肏进去,顶到花心,又缩回去,立刻又顶回深处,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媚肉被死死拽着,往前推往后翻… “嗯啊…阿屿…啊…太、太快了!啊啊啊…” 夏鲤被他肏得说话都不连贯,双手此刻攥着他的手臂,指甲陷入他结实的皮肉里,双腿已经被他架在了肩上,整个下半身悬空,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少年不知疲倦地顶撞。 夏鲤仰着面,刚看他,便见他凑过来与她接吻,分明是接吻的时候,下面却还是不带停。舌头跟着在口腔里横冲直撞,吻得她喘不过气才肯松开。他吐出舌头,滚烫的嘴贴在她的脸上,声音低哑:“阿姐求我肏她呢,阿姐说小穴好痒,阿姐求着阿屿狠狠肏她。阿姐……”他撒娇一般,开始蹭她脑袋。 “阿姐再说再说一遍好不好?阿屿好喜欢听,阿姐再说一遍求我肏你。”他说着,肉棒抵在花心狠狠研磨,快得夏鲤连喘息都破碎。 “阿姐咬得阿屿好舒服…好紧好紧…” 夏鲤被肏得也极其舒服,快感从花心蔓延四周,整个人被夏屿抛进暴雨夜中的大海,几乎被巨浪吞噬。“啊啊…求…求你…嗯啊…阿屿…肏我,再深些…呜呜…快肏姐姐的小穴…姐姐的小穴被阿屿肏得好舒服…” 夏屿喘息粗重,腰上动作越发孟浪,扶着姐姐的腰几乎要翻成浪地肏她。“阿屿肏你舒服…那其他人呢?” 夏鲤茫然地看他一眼,就晓得他又要发病。虽被弟弟肏得意识涣散,却还是在颠簸中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地按在枕边,另一只手抚上他被汗湿是脸颊,面如桃花,眼眸含春地望着他。 “没有其他人…姐姐只有你一个男人…姐姐只喜欢阿屿一个男人,只与阿屿做这样的事。唔…阿屿…姐姐这辈子只跟你…只跟你这样…小穴只能吃阿屿一个人的肉棒…嗯啊——!” 夏屿听完这话,觉着此刻自己死在她的身下也快乐无比。他每天每天都在胡思乱想,他的目光总是落在姐姐身上,恨不得她也时时刻刻看着自己。分离一秒,便觉得她在瞧其他的狗。无论是谁,是男是女他都能危机大作。但姐姐总是坚定又温柔地告诉自己,她只爱他。 他觉得自己贪得无厌,可是委实改不了一点。如果这个时候只剩下他们二人,夏屿想他可能都不会满意。就算没有人,还有植物还有动物,他亦无法忍受。 到底要如何,夏鲤才能完完全全属于他,她心里也只得装下一个他?目光不会被分出一点儿? 夏屿将她的双腿从他肩上拉下来,缠在自己腰上。整个人又压下去,将自己埋进她的颈窝里。他喃喃自语,不断叫着她的名字。手掌覆在胸乳上,来回抓捏。下边咕啾咕啾狂响,肉棒在里头进进出出,快留残影。 “啊啊…阿屿…我不成了…要去了…阿屿肏得太厉害了…要死了…唔!”她去了一回,身子发抖,夏屿也没有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阿姐…”他哑声唤她,声音竟是带上几分紧张。 夏鲤刚高潮完,迷离地瞧着他,见他紧张心里不解:他这是怎了? 见他终于从颈窝里出来,脸是满上薄汗,脸红无比可爱,他羞涩而忐忑地瞧着姐姐,分明还是个将她按在床上狂肏的强势少年,此刻完全像个纯情男孩。 “……姐…阿鲤…阿鲤姐姐…我最爱的阿鲤姐姐…你、你能不能…”他的脸红得滴血,就连说话都带着不自然的颤音。 “能不能…叫我一声,” 他果然还是羞怯,忐忑不定地瞧着她,希望姐姐能给他一点鼓励。 夏鲤伸手揉了揉他发烫的耳尖,问:“怎么了?要我叫你什么?夏屿?阿屿?阿屿宝宝?宝宝?宝贝?云樵?亲爱的?” “……”夏屿脸更羞了,但还是压住胡乱跳动的心脏,轻声道:“不是这些…阿姐能不能…喊我一声…夫君?” 他忽然觉得无比羞耻,倒是完全像个孩子一样趴在她身上,“就、就一声!我…我今天…看有对夫妻,他们说夫君娘子的。还有今天,我们不是看见有人结婚所有人都在恭喜道贺…怪、怪让人…” “你羡慕啦?”夏鲤轻声笑问。 夏屿嗯嗯点头,又抱着姐姐顶了几下,他此刻说出来了,见姐姐也没有很排斥,胆子就肥了起来。 “羡慕,很羡慕!阿姐…求求你…了了阿屿的心愿,叫阿屿一声夫君吧,我把阿姐当娘子,阿姐却只说是弟弟…太坏了…” 夏鲤被他顶得浑身酥麻,听了他的话心底又是好笑又是爱怜,他伏在她身上,跟个小孩子一般,脸上满是羞涩,分明方才还把她抱在院子里把尿,分明什么孟浪的事情都做尽了,什么荤话都说遍了…此刻却因为一句“夫君”羞成这般。 “你羡慕人家夫妻?”夏鲤忍不住调侃他,“所以你就想要我喊你夫君?夏云樵呀,我的好弟弟,你才多大?十八岁就想当人夫君了?” “十八岁怎么了!”夏屿急了,腰上赌气似的往里顶了一记,龟头碾着花心深处那块软肉狠狠磨了半圈,磨得身下的姐姐仰着脖子溢出娇软的呻吟。他见姐姐被肏得舒服,又壮起胆子,“十八岁搁在民间早就娶妻生子了,孩子都能下地跑了!我十八岁当你夫君怎么了!难不成阿姐喜欢年纪大的?” 他一顿,忽然大哭大叫:“不!不行!年纪大的男人又老又丑,身子不好看,还喜欢老牛吃嫩草,到处偷人!我年轻,我力气大,我长得也好看,我每日跟在阿姐身后跑,压根就不会叫阿姐担心!” 他说着还真觉着自己委屈了,自己也不想这一辈子小姐姐四岁,到了现在还只是十八岁。萧楚澜就比自己大三岁,也没大多少,别人都说他成熟可靠。 那自己呢?在姐姐眼里就是只会撒娇卖乖的小弟弟。明明自己一点也不小了,而且而且,两辈子加起来也不小了,压根不是小孩! 夏鲤无奈开口:“我哪有喜欢老的?” “那阿姐就是我娘子!” “什么歪理邪说…啊哈…”夏鲤话还没说完便被顶了一记。 “我不管!我就是阿姐的夫君!阿姐说我是弟弟,但是哪有弟弟这样肏姐姐的?哪有弟弟把姐姐肏得喷水,肏得失禁,肏得下不来床的?阿姐你就摸摸你的肚子,里头全是我的精液,我的子孙液,哪家弟弟会把子孙液灌进亲姐姐的小穴里?阿姐,你倒是说说——我哪里不像你夫君了?” 夏鲤被他一串没脸没皮的话臊得浑身发烫,抬手就要拍他发了魔怔的脑袋,却被他半路截住手腕按在枕边,十指相扣。 他直勾勾赤烫烫地瞧她,那双黑眸里满是执拗。嘴唇抿了抿,这样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声音却不由自主放软放轻,像是在向神女虔诚地许愿:“阿姐,求你叫我一声夫君吧。就一声也好。往后阿姐要我往东我绝不往西,阿姐要我杀人我绝不放过,阿姐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我立刻去拿刀——唔。” “胡说什么!我怎得还会掏你的心,莫要胡言乱语!”夏鲤瞪他一眼,抬起一只自由的手捂住他的嘴,掌心贴着男孩滚烫的嘴唇,他的呼吸太热了… 手心好酥麻。 眼睛也是,像是黑洞一般,要把她吸进去。 “……而且,”她偏过脑袋,耳朵烧得红彤彤。“又没有成亲,喊什么夫君。你见过哪对情人还没拜堂就叫对方这个的…” 虽然夏鲤心里早就把他当做自己的丈夫自己的挚爱,可是…此刻对着弟弟说,委实有些害羞。 这个称呼委实太重,说出去了,那便一定要负责到底。 夏鲤自然会负责,可是… 还是很害羞。 夏屿闻言,眼睛一亮,伸出舌头舔姐姐捂他嘴的手,趁她缩手又追上去在她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退开时眉开眼笑虎牙半露,“那…那我们明天就成亲!届时天地为鉴日月证明,一拜天地二拜高堂,至于洞房…我们现在就在洞房!” 夏鲤被他说的话惊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握着腰肢翻了个身,整个人趴在床上。他从后背覆上来,滑出去的肉棒又熟门熟路地插了进来。 他自言自语道:“不行不行,还是要正式一些,明日我就去买红烛,买凤冠霞帔,买最好最好的合卺酒!”夏屿这般想着,愈发兴奋,“阿姐穿红色肯定极其好看!到时候我掀开阿姐的盖头,阿姐就正式是我的娘子,我就是阿姐明媒正娶的夫君了!” 他说着愈发兴奋,腰上的动作快了起来,肉棒在她体内疯了似的进出。他松开她的手直起身来,双手握着她纤细的腰肢往后拉,自己往前怼,龟头像是打桩机似的狂怼着花心。夏鲤跪趴在床榻上,云鬓早已散尽,乌黑的长发堆在枕上,随着他的撞击而晃动。那两团被他吃的满是红痕奶儿悬在身下荡漾,娇嫩乳尖蹭过微微粗糙的褥面,又麻又痒。 “啊啊…成亲…哪、哪有这么…随便的…啊哈…”夏鲤被肏得几乎跪不住,膝盖在褥子上滑来又滑,腰肢却被他牢牢掐着往他胯下送,白嫩臀瓣已经被撞得通红一片。 “嗯…确实,要下聘礼,要递贴,还要见过对方的父母…唔。” 他俯下身重新覆在她的背上,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透过两层皮肉撞过来。 他的心跳声,好快。 夏鲤失神地想。 夫君(h) 他说着愈发兴奋,腰上的动作快了起来,肉棒在她体内疯了似的进出。他松开她的手直起身来,双手握着她纤细的腰肢往后拉,自己往前怼,龟头像是打桩机似的狂怼着花心。夏鲤跪趴在床榻上,云鬓早已散尽,乌黑的长发堆在枕上,随着他的撞击而晃动。那两团被他吃的满是红痕奶儿悬在身下荡漾,娇嫩乳尖蹭过微微粗糙的褥面,又麻又痒。 “啊啊…成亲…哪、哪有这么…随便的…啊哈…”夏鲤被肏得几乎跪不住,膝盖在褥子上滑来又滑,腰肢却被他牢牢掐着往他胯下送,白嫩臀瓣已经被撞得通红一片。 “嗯…确实,要下聘礼,要递贴,还要见过对方的父母…唔。” 他俯下身重新覆在她的背上,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透过两层皮肉撞过来。 他的心跳声,好快。 夏鲤失神地想。 他将嘴唇覆在她的耳廓,声音满是疯魔般的贪恋:“那我们岂不是天生的一对夫妻?阿姐你看,我们住同一间屋子,睡同一张床,姓同一个姓,流着同样的血。我们本就是天生的一家人,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夫妻。老天让你姓夏,让我也姓夏,不是为了叫我们做寻常的姐弟,是为了让我们做世上最亲最亲的夫妻。旁人做夫妻不过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成了亲才是一家人。” “我们呢?我们从娘胎里就是一家人,我们早早就见过对方的父母,你看,我们是不是天生一对夫妻?” 他当真是越说越热切,腰上的动作便疯魔了起来,夏鲤被肏得连呻吟都连不成串了,只能断断续续地呜呜嗯嗯,津液从嘴角溢出,濡湿了枕面,眼角的泪被撞得四处飞溅,整个人像是被他钉在那根粗长的肉棒上任凭宰割,色气得要命。 “你在胡说什么…呜呜…不成了…太快了…阿屿…” 夏鲤这般讨饶,夏屿反而是欲火烧身,他俯下身,将夏鲤的脸掰过来,痴痴道:“阿姐,这个世界上,哪对夫妻能比我们更亲密?哪对夫妻比我们更般配?” “我们亲嘴——”他吮住姐姐的软唇,舌头钻进去搅了一圈,姐姐便朦朦胧胧地看着他,嘴唇合不住,露出半点粉舌。 “我们亲嘴,亲得比谁都舒服。我们做爱——” 他狠狠往里顶了一记,龟头撞在宫口碾得夏鲤浑身发软,软嫩的浑圆臀部如浪波动,惹眼至极,夏屿不禁好奇起拨弄起这臀浪是如何光景,于是抬手便在屁股上落下一个响亮的巴掌,夏鲤啊了一声,穴肉死死绞紧,蜜水四溅。夏屿低继续道:“我们做爱,做得比谁都契合。阿姐说过小穴只能阿屿进来,我的鸡巴也是只看着阿姐能硬想着阿姐才能射,只能进得了阿姐的身子。” “我们这般契合,哪哪不是夫妻?哪哪不是天底下最般配的一对?” “你…你别说了…你怎么能、怎么能打我屁股…呜…混蛋…”夏鲤的声音很快又被撞散。 夏屿置若罔闻,揉着她的屁股又掐又揉,偶尔落下一掌,弄得白臀粉红一片。 他邪笑道:“阿姐不反驳,便是默认了。我们果然是一对儿!啊啊…阿姐的屁股好可爱,桃子似的多汁,唔…夹得好紧呀,阿姐里面真是好舒服,阿屿要射进去了…让阿姐肚子里全是阿屿的子孙液…啊…”夏屿深顶几记将浓精灌了进去,动作丝毫未停,又见姐姐在身下被肏得舒舒服服也高潮迭起喷大水,两人交合处泥泞一片也分不清哪些是谁的体液,颇有些得意。将她整个人翻过来重新面对自己,双手托着她的臀将她抱起来。 夏鲤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双腿本能地缠住了他的劲腰,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就挂在他的身上。 夏屿瞧着此时微微茫然的姐姐,眼尾湿红,嘴唇被他亲得微肿,下颌上还挂着不知是口水还是泪水的湿痕,两团奶儿贴在他胸口随着她的喘息轻轻蹭着他的胸膛,乳尖硬挺挺地抵着他的皮肤画着圈儿。 明明已经被肏得浑身酥软意识涣散,却还是要强撑着最后一丝姐姐的尊严不肯彻底沦陷。 这样的姐姐,比砒霜要命,比春药惹火。 “阿姐,求求你了。叫我一声夫君吧。”他把脸埋进她的双乳里撒娇,“就一声,叫完之后阿姐怎么样都可以!要打我要骂我踹我捆我踩我都可以!阿姐想要怎么罚我就怎么罚,毕竟妻子教训丈夫天经地义——阿姐,求求你了…” 夏鲤面露挣扎,夏屿见状将肉棒塞进姐姐的穴里,轻轻一顶,“阿姐,今晚先叫一声夫君,明天我便来娶你,或者你娶我也可以!反正反正我们都是一家人,谁娶谁都一样的反正都姓夏,别人见我们也是说:夏夫人夏老爷…都一样。我当阿姐唯一的夫君,阿姐是我唯一的娘子…” 夏屿箍紧了姐姐,肉棒在里面研磨直抵花心,两人交合处早已是白糊糊黏兮兮的一片。 “今晚先叫一声夫君,好不好?阿鲤姐姐——好阿姐——阿鲤——娘子——” 他拉长了声音,甜腻腻地唤着她。夏鲤脸红不止,偏过脑袋不敢看他卖乖的面孔,可夏屿不依不饶地凑过来。 “娘子姐姐~”他撒娇地呼唤道。 “谁、谁是你娘子…我们还没成亲,怎能乱叫。” “为何不能,阿姐一出生就注定了是我的娘子,我一出生就注定是阿姐的夫君,只是我们刚把名分定下来而已!” 夏屿不等她说完便挺腰往上顶了起来。这个姿势她整个人坐在他身上,每一次往下坠都被他从下面贯穿,龟头直直撞在花心最深处,进得比任何姿势都深都重。 夏鲤被他顶得魂都要飞了,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肩,指甲在他后背上划出好几道红痕,可那点疼对夏屿来说反而像是催情剂,他肏得更快更重了,双手托着她的臀瓣将她一次次往上抛又任由重力将她往下拽,每一次都让那根鸡巴整根贯入,交合处挤出的白沫糊满了他的小腹和她的大腿根。 “阿姐,阿姐…娘子姐姐…我们好快活…比世上所有夫妻快活,想来是因为我们天造地设的缘由…阿姐,我的娘子姐姐…夫妻是心中有你我,我心里只有阿姐,阿姐心里也有我。丈夫要对妻子好,妻子也要对丈夫好。所以我冷了阿姐给我暖身,阿姐累了我给阿姐捏肩,阿姐想要了我给阿姐舔奶插穴,阿姐也会给…给阿屿那个。”他说着还有些娇羞,但咳咳一声,又恢复了方才的淫棍模样。 “所以…我们是夫妻。夫妻是生同衾死同穴,便是白首不离。我们也已经约好了,生死永远不分离。我们就是夫妻啊,阿姐就是我的娘子,我永生永世的娘子…” 他们契合是不错,可夏鲤从未想过他们天生是夫妻这般的说法。现在听了弟弟这话,羞红了脸,心里觉着弟弟发了疯,可他的每一个字钻进耳朵里,混着性快感从耳道一路烧到大脑,把她的理智烧得干干净净。 夏鲤觉得自己都要被他说服了——不,也许已经被他说服了。她从来都拿他没办法,他说的话无论多么荒唐多么离经叛道,落在她的耳边却都成了蜜糖一般的情话。 她反驳不了夏屿。 她甚至心底认同这个观点——他们一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否则为何会这般恩爱? 在弟弟的肏弄下,她的理智、她的矜持全被身下这根不知疲倦的肉棒捣成了浆糊。她搂紧了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汗湿的发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羞怯怯地呼唤了一声。 “……夫君。” 这一声轻如羽毛,却似重锤砸在夏屿心尖。 夏屿纯黑的眸子似乎能闪出光来,他狂喜无比,捧着姐姐的脸,声音颤抖:“阿姐?阿姐你方才、方才叫我什么?你再叫一遍!阿屿没有听清!” 夏鲤被他直勾勾地盯着看,还被捧着脸,闪躲不能,身下又挨着肏,真是…羞死了。 她咬着下唇,有些后悔自己大意怎得真叫了这个称呼。自己前世都没有叫过他老公什么的…都是他在耍流氓。夏鲤在感情上有时候就是很矜持体面的女性,谈恋爱可以叫对方宝宝宝贝什么都可以,但是老公老婆什么的…她只觉得太过郑重,这样的话她不会轻易开口。开口了,怕是认定了对方是要结婚的对象。 虽然她心里早已经认定了夏屿就是她的爱人,丈夫,可是…第一次对着他开口,果然还是有点… 太害羞了。 夏屿看出她在害羞,心中更是吃了蜜一般甜,他晓得夏鲤是什么性格,前世自己开个玩笑叫老公老婆都能害羞不止,此时在做爱时候叫夫君,想必她肯定是内心挣扎了许久。 可是只叫了一声,夏屿真是听不够,太可爱了,那样羞羞地叫他,太叫人怜爱。 作者:嗯!昨天把这章(我一般写肉不会分开章节)看完直接睡着了。太辛苦你们了。。嗯好催眠!我加更进剧情吧ww(其实是因为月已经写到大结局了嘎达嘎达。) 番外之后才可能动笔,因为还有更重要的要写! 幸福(h) “阿姐,再叫一声…就一声!你方才叫的好动听,阿屿整个人都要化了。再叫一声夫君,求求善良的阿鲤姐姐,娘子姐姐…” 他一边求她,还一边肏她。夏鲤终于是认命了,反正都叫了。一次和无数次没有什么区别,就像他们乱伦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那便就这样一直纠缠下去。 “夫君。”她喊了一声,又轻声道:“但还是叫得有些不习惯,还是叫阿屿…啊昂!” 夏屿听见她又叫夫君,整个人都要疯了,喜悦从脚底窜到脑袋,幸福得要命。双手紧紧箍着姐姐疯狂往上顶弄,直捣花心,水液狂涌。 夏屿看怀里的姐姐,浑身乱颤,双乳飞甩,纯黑的眸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脸。 他能看见自己眼眶通红、表情扭曲、嘴唇微张不停地叫唤着阿姐姐姐娘子此类,那模样真的太狼狈了。可是姐姐看着他,目光毫无慊弃,只有纵然与爱意。 “娘子,娘子…我的娘子。在床上多叫阿屿夫君好不好,有些没听够。”他开始胡言乱语了嘴唇贴着姐姐的锁骨姐姐的脖子姐姐的下巴姐姐的嘴唇姐姐的鼻子眼睛面颊额头耳朵——他每喊一声娘子就亲一下,“阿姐现在是我的娘子了,我是阿姐的夫君了!啊啊好开心!我娘子是全天下最好看最厉害最温柔最聪明最可爱最美好的人!我娘子的眼睛比星星还亮,我娘子的嘴唇比蜜还甜,我娘子的小穴夹得我成世界上最舒服的男人,啊啊我要一辈子都插在娘子姐姐里面不出来——” “啊,你、你别叫了…羞死人啊!”夏鲤想捂住他的嘴,反被舔手。他睁着湿漉漉的黑眼,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 “唔…就要叫,就要叫!娘子娘子姐姐,阿姐是我的娘子,我是阿姐的夫君!我们在床上做的事情就是天底下最天经地义的事情!夫君肏娘子,天经地义。阿姐,夫君肏你舒不舒服?阿屿夫君的鸡巴是不是肏得娘子姐姐很舒服?” 夏鲤被他左一个娘子右一个夫君喊得浑身酥软,小穴不受控制地死死绞着他。花心深处涌出大波水几乎要淹没她自己。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已经完全背叛了仅存的一点理智与作为姐姐的尊严。此刻不由自主地迎合弟弟的抽送,她的腿紧紧夹着弟弟的腰,上下颠坐套弄起弟弟的肉棒。 完全不似平日里那个清冷自持的夏鲤,倒像是一个只知道贪欢求夫君肏的淫妇。 偏偏,她一点也不觉着羞耻了。 “啊哈…好舒服…夫君肏得姐姐好舒服…弟弟的鸡巴好大…把小穴都撑满了…啊啊啊…阿屿夫君…夫君弟弟…”她颠三倒四地凑到弟弟耳边娇吟,“弟弟…弟弟的鸡巴好厉害…啊哈…” 夏屿整个人都要炸开了,肉棒在姐姐体内涨到前所未有的硬度,龟头抵着宫口突突乱跳,他咬紧牙关憋住射精的欲望,抱住姐姐往里面坐,身子狂肏进去,几乎要把自己也撞散了揉进她的身子里。 “娘子…啊啊…娘子姐姐…再多说些,阿屿好爱听好喜欢…阿屿听姐姐叫我,听姐姐说骚话好快活,肉棒恨不得吸干净姐姐的水儿…” 他贴吻着夏鲤,身下抽送快如暴风骤雨,把她搅得水声淋漓,娇淫颤身。 “啊啊…夫君饶了我罢…太深了…啊啊弟弟的鸡巴插进骚心了呜呜…姐姐要被弟弟肏坏了…啊啊夫君弟弟…姐姐的心肝宝贝儿…啊哈…要死了…要死了…”夏鲤被他肏得眼前发白,高潮了也停不下来,几乎一直在高潮的快感中抛来抛去。 夏屿吮吻着姐姐,胡乱地喊着娘子心肝宝贝姐姐阿鲤阿姐,呼吸越发粗重,“阿姐…要射了,让夫君射满娘子好不好?唔…娘子姐姐…” “啊哈…射进来…夫君…弟弟…全射进来…一滴都不许漏在外面…嗯…姐姐会吃得一干二净…啊哈…弟弟…阿屿…” 夏鲤重重挨了几记,浓精便狠狠灌了进去。穴里不知道有几泡精,几乎要泡得穴都染上夏屿的颜色。 被内射,夏鲤登时便到了高潮,水液狂涌,却堵在大肉棒堵在了穴里头。夏鲤完全软了身子,跟水一般瘫倒在床,连抬手的力气都不大有。 夏屿俯身拥抱住颤身的夏鲤,夏鲤也轻轻揽住他。夏屿心中甜蜜,更拥紧对方。夏鲤也紧紧抱着,两个人抱得格外紧,好似什么也无法分开二人。 “啊哈…阿姐…我好幸福,阿屿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弟弟,最幸福的丈夫,最幸福的男人。” 夏鲤伸手抚摸他的脸,少年的脸庞清秀绝丽,乌发黑瞳唇红齿白,妖艳非常。 “我也很幸福。” 她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姐姐,最幸福的妻子最幸福的女人。 夏屿凑过去亲吻姐姐的脸,响亮地香了好几口,又热切地握着姐姐的手:“阿姐,我们什么时候成婚?是挑怎么个黄道吉日?到时候我们也买很多糖,我骑着马,我亲自洒给别人,叫所有人都羡慕我们,祝福我们。” 夏鲤闻言脸红不止,“你怎得这么着急?” “因为、因为,想要其他人都晓得我是阿姐的人。这样就…就不会有人来打搅我们了。”夏屿想,谁敢打搅他们,夏屿就掐死了剁成肉泥——不过太血腥,不能说出来。 夏鲤看着弟弟期待的样子,忍不住捏他的鼻子,捏得他的声音都嗡嗡的,可爱无比。夏鲤宠溺道:“好啦,我们以后成亲,把所有事情结束后就成亲。到时候,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我的丈夫。谁也不能离开谁。” “嗯!”夏屿开心无比,心里盘算着未来,“那、那到时候我们还是得邀请证人对不对?” 虽然不想叫其他人看姐姐成婚的模样——肯定美得惊人。 但想来揭盖头的是自己,那就只有自己能看见姐姐了。可是按照北越传统,后一日还需举办亲朋好友的宴席,作为新娘的夏鲤还得出面。 啊,真不想要别人看见,但是又希望所有人晓得姐姐是他一个人的妻子。 这可怎么办才好?若是世上就他们两个人,两人天地为证,那便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至于其他人?都没有了,知道什么。 哼,果然,这个世界就不应该有其他人。 夏屿这样想。 夏鲤还在思考夏屿的话,“邀请证人的话…” 她语气低落下来,“爹娘不知道我们的事…怎么办。” 毕竟还要拜高堂,可是父母已经离世,若是他们在天上地下见他们姐弟二人如此,会不会不同意?虽然夏鲤晓得,想这个没用,可是… 她唯独,对李昭文心有所愧。 娘她当初便不大同意,还起了疑心。 夏屿沉默片刻后,握住姐姐的手放在心口,“阿姐,爹娘他们会希望我们幸福的。娘她更希望你能幸福。若是阿姐与我在一起而快乐,娘知晓了不会怪罪我们的。” 夏鲤反握紧他的手,不愿意再提这个而是道:“那我们还需要准备,等事了,我便给林蓉写信,她知道了…应该会来。” 夏屿点头,“你说邀请谁便邀请谁。” “对了,救你的那位段横段大人,他…” 夏屿唔了一声,“他有自己的事要做,若是有空许是会来的。” 夏鲤脸上微喜,虽然不满意段横那般控制弟弟,可是心里也是感激他对弟弟的培养与救命之恩。 “那便好。”作为弟弟的长辈,若是能请他代替父亲代做高堂也是可以的。夏鲤这般想。 夏屿看着姐姐嘴上絮絮叨叨说起要邀请哪些人:洛锦玉,林蓉,萧楚澜,齐安,楚月,萧襄… 这般的模样,叫夏屿无比幸福。此时此刻,他们像极了约定终身的普通爱侣。 夏屿时不时也说上几句:“我们的喜服一定要最好最漂亮的,用金线绣着…嗯绣着锦鲤!旁人都喜欢凤凰喜欢龙,阿屿就喜欢锦鲤。我那天还得打扮成全天下最英俊的儿郎,叫所有人都羡慕阿姐能拥有我。哼哼哼…” 他想着想着心里就美了,抱着姐姐又撒娇:“阿姐,最最喜欢阿姐了。唔…” 夏鲤见他欢喜,黑眸闪亮如星,忍不住抚摸他的眼睛。 “阿姐,总摸我眼睛作甚。” “喜欢。阿屿的眼睛很好看。” “自然!因为是跟阿姐一样一样的眼睛!”夏屿理所当然道。 夏鲤失笑,主动去亲吻他的眼睛,“不是的。是因为是阿屿的眼睛,我才喜欢。不是因为我们有一样的眼睛…阿屿的眼睛比黑宝石好看,比星星闪亮,比太阳灼热。” 夏屿闻言脸红无比,耳朵红得可以滴血,他害羞地埋进她的胸口里:“阿姐…怎么这样撩阿屿,我受不住…” 夏鲤轻笑:“我撩你?只是说了几句心里话…再说,哪有你撩我那般厉害?” “……嘿嘿…忍不住嘛…阿屿最最爱阿姐了。”夏屿蹭了蹭,又开始进行美好幻想:“那我们成婚时候,我要当天下第一好看的新郎,穿最好看的喜服,眼睛洗得漂漂亮亮地来见阿姐,我要亲手揭开阿姐的盖头。到时候阿姐一抬眼,满眼睛都是阿屿的黑眼睛,我眼里全是阿姐的黑眼睛,我们眼里只有对方。” 夏鲤轻轻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好、好。不过若是定制喜服,也要准备上好些时日。若是可以,我们明日就去看看吧。只不过,我们还不能如此光明正大——果然,还是得事了之后。” 什么时候尘埃落定呢? 她已经迫不及待,与夏屿成婚,独享这个世上最俊俏最最可爱的弟弟、丈夫、男人了。 作者:嘿嘿。昊天。嘿嘿。 杏花(清水版) 皇后杨思翊今年已有四十四岁,说起来年轻时候也是风华无限。杨家到他们这代其实已经没落,但杨思翊最擅交际周旋之道,与已经过世的太后感情极好,就连太后也忍不住感叹希望早生些年与她只做姐妹。 诗词歌赋信手拈来,琴棋书画自然也是样样精通,样貌亦是出众,温婉而不失俏丽。京城每年的桃花宴会邀请各大世家的小姐公子哥,小姐们投花评出京城最俊俏的男儿郎,公子哥们便投花评出最貌美的小姐。这样的宴会,拔得头筹的往往是杨家姐弟二人。 心性难得,虽贵为千金,既无矜骄之气,乐善好施,扶危济困。有人曾说她是杨小观音。说到此,先帝先后最是信佛,以观音为重,每年四月初八便会举办大型的“观世音祭”,每年会从全国挑选一位品行与样貌皆为上佳的姑娘扮作观音,为国祈福。 皇后十六岁那年便以出众品貌被选中扮作观音,一时传为京城佳话。 当今皇帝是太后所生,与皇后自幼相识,以兄妹相称。也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 至于到现在,只能说物是人非。 今日,夏鲤被宣召入宫,杨思翊邀请她赏花喝茶。 御花园开着腊梅,桃花、杏花也正盛,早晨起了雾,此刻染了甘霖,娇艳欲滴。 皇后杨思翊气色比前些时候好得多,步履稳健,带着她在御花园溜了几圈。 “李客卿,这御花园你觉着那些花好看?” “腊梅金黄剔透,枝干苍劲,暗香浮动,不媚世俗。桃花粉嫩娇艳,灼灼其华,热烈奔放。杏花素雅似雪,亦娇艳动人。都是极好的。” 杨思翊轻轻一笑,“杏花确实素雅,也娇艳。既有腊梅的雅,亦有桃花的艳。可惜…” 可惜,杏花花期极短,盛极而落。只需一场春雨绵风,便零落成雪。来去匆匆。 “初见是深红点点,含苞胭脂色。盛开时便是粉白相间,娇嫩可人。落花时,纯白如雪。你说,像不像在褪色?” 夏鲤点头,“故而有古人言杏花是娇容三变。” 杨思翊抬头望着正盛开的杏花,晨雾还未散尽,她站在花下说不尽怅然,仿佛化作一缕春风随杏花而去。 她回头看夏鲤,问: “李客卿是为什么而来这里?” 夏鲤微愣,颔首回答:“有未尽之事。” “听说,李客卿与弟弟的关系极好。” “阿弟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极好…听说你们姐弟二人团圆相聚了?” 夏鲤一愣,又听她道:“无意之间,听到阿襄这般说道,便记下了。” 夏鲤看着略显落寞的杨思翊,忍不住问:“皇后娘娘是想…家人了吗?” 杨思翊带上笑,但笑意不达眼底,“在这儿倒也不寂寞,阿襄尚在膝下,孝敬得很。李客卿回宫中喝口热茶吧。” 今日她不知为何和夏鲤聊起了从前,多有怀念之意。夏鲤旁敲侧击问起杨尚尹的事情,她却是避之不谈。 夏鲤喝茶时露出了手腕的佛珠,她倒是很好奇,约莫是信佛的缘故,毕竟曾经还扮过观音。 想到此,夏鲤多问了一嘴。 “娘娘,那次观音祭想必很不一样吧。” 杨思翊怀念道,那次观音祭大约是一辈子忘不了的。 夏鲤很是能理解,嘉定每年也有小型观音祭,选出女子扮演观音,南方的方式更为随机,想去的抽签,谁抽中谁去。夏鲤本来不想掺和,还是夏屿说扮观音能变得幸运,要她去试试。明明姐弟俩都不是信佛之人,但是万事求个吉利,她便去了,有幸被选上,扮过一次。虽说不是多么隆重,只是戴着观音冠,手持杨柳洒甘露而已。 但被信徒仰望的感觉,很是奇妙,不同于夏屿的痴迷爱欲,而是虔诚的、超越世俗的一种崇拜。 夏鲤挥洒完甘霖,而后没有多久,真下了一场细雨。有时候,夏鲤也会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 如果没有神,她怎么会穿越到这里,再次拥抱她的爱人呢? 两人在这扮作观音这方面颇有话题,正说在兴头,杨思翊从一个压箱的柜中拿出一个木雕的观音像,二十多年前的老物件,其实有些腐朽,脸也看不清了。 临走之时,杨思翊忽然道:“又想起了御花园那开的杏花了,现在开得真盛,可没有几日…就凋谢了,花落也美,可惜在这儿也没人会看。京城养人养花,都是这样。” 她从发间松下一根云鱼纹钗,放在夏鲤手心。“还是趁着花开正好,还没凋零的时候,寻个真正的好去处。” …… 夏鲤甫一出宫门,下了马车,一个黄乎乎的小家伙就飞扑了过来。夏鲤蹲身抱了个满怀,任小鱼嗷嗷地在怀里闹腾。 她站起来看向面前的两人,正是夏屿和洛锦玉。 夏鲤惊讶道:“锦玉你怎么在这?” 洛锦玉瞥了眼夏屿,“我也是路过,见他一直站在这里,实在太显目了。我想着他没跟你在一起,站在这里也不动,就想着大概在等你。” 她的眼神多有打趣意味,又道:“毕竟你们从小到大都分不开。” 夏屿向来脸皮厚,点点头说:“因为我们是姐弟夫妻啊。”他低下头摸小鱼,见它呼噜噜地在姐姐怀里蹭来蹭去,吐着舌头舔姐姐白玉一样的手。 夏鲤伸出手指衔住它的牙齿,犬牙紧紧收着,只是轻轻啃着她,痒痒的。小狗实在好玩,她被逗得咯咯笑,小鱼张大口就要舔她的手指。可夏屿忽然从夏鲤怀中抱起小鱼,放在地上,小鱼茫然地看着他,似乎在问他为什么? “小鱼好几天没有洗过澡了,身上臭死了。” “啊?你每日不是用给小鱼抹粉吗?” 夏屿在段横的熏陶下也是学了些医术,自制了粉末不仅可以杀虫还能除臭,小狗到底身上一股小狗味,小鱼又是个贪玩的,每日左跑右爬上跳下滚,经常乱糟糟的,夏屿就得给它洗香香。毕竟是他跟姐姐的孩子嘛! “汪汪汪?”小鱼歪着头看着夏屿。 夏屿脸不红心不跳地握住夏鲤的手,“抹了粉也盖不住小狗臭,我身上可比它香多了。” 夏鲤反应过来,心想他连小狗的醋也吃。不过夏屿身上确实很香。 “你们不抱,我可抱了。”洛锦玉去摸小鱼,发现它怎么摸都不咬人,就只会哼哼唧唧,甚至敞开肚皮让她摸。委实可爱,干脆抱了起来。 “真是不怕生,跟主人一样胆大。”洛锦玉瞥向两人交握的手。 夏鲤咳咳一声,想缩手却被紧紧握着,只能由他去了。夏鲤看了眼天色,时间并不早了,也快到正午,她正色道:“锦玉,我待会要回王府一趟,与五皇子商谈要事。” “哦,好啊。我送你们吧。”洛锦玉指了指自己的豪华版马车,将两人请了上去。 马车里,夏鲤把今天在后宫与皇后的事情说了一番。洛锦玉蹙着眉头,说道:“皇后娘娘这是在劝你早些离开京城,这是为何?” 夏鲤与夏屿并肩坐着,她轻声叹气,“不过短短十几日,京城便发生了这么多事。陛下刚立太子,就偶然生了病。委实有些巧合。” “作为太子生母,皇后娘娘想来知道不少内情。可是…”洛锦玉咬唇,似乎很难以理解。 “可是鲤儿你作为五皇子的客卿,与他们立场不同,甚至迟早成为敌对关系。为何皇后娘娘要这般提醒你?” 夏鲤垂眸,才发现夏屿正在捻着她的一缕头发把玩。 真是一个小孩子…夏鲤无奈笑笑。 夏屿抬眼与她对视,认真问:“莫不是皇后娘娘也喜欢你?” ? “胡说什么。”夏鲤屈指轻轻一弹他的脑门,他嗷了一声,气鼓鼓道:“她不就是希望我们离开,省得出现了什么意外。但就为了说这些话,就留你在皇宫那么久,可真够委婉的。” “好啦,下次不留那么久了,好不好?” 洛锦玉看着姐弟俩,小声吐槽:“怎么管得这么严…” 夏屿听见了也不觉得羞,甚至觉着自己大度,怕是有些情感漠视了。若不是情况特殊,姐姐跟他早已经逍遥快活一双人在山水间自在去了。哪管其他人死活管其他人争权夺利? 只不过他最是嘴贫,非要堵上几句:“哪里是管得严,分明是离了姐姐我便活不成。不像洛小姐,一个人也能英姿飒爽舒舒服服快快乐乐的,我倒羡慕得很。可惜我这人没出息,心就长在姐姐身上,挪不开半步。” 洛锦玉这下哑口无言,自己被夸怎得觉得又像是被阴阳怪气了,可是又觉得夏屿没有其他意思。 夏屿说话这样口无遮拦,夏鲤也拿他没办法,但这些并不是重点,夏屿也有一句话说得不错。皇后怕出现意外。 夏鲤正色道:“她与我说的那些,也许是误导我,也许只是替我着想。无论是哪个,都说明一件事…” 花开花谢,春去春来花又盛,朝代更迭皇权交替,都是一个道理。 京城要变天了。 也许危机重重,但也是一次机会。 到了静王府,夏鲤夏屿一齐下了马车,却见齐安恰好出门,腰间系着美玉,脖子上又项着块和田玉,发上簪着朵拳头大小的花,花孔雀似的。见了夏鲤和夏屿欢快地走了几步,“李姑娘竟然回来了,殿下方才还要我去接你回府——”他看了眼旁边的夏屿,见他面色沉下来,嘻嘻一笑,“回府商谈要事,李小兄弟一起?” 他嗓门大,马车内的洛锦玉闻言,掀开车帘,望外露出大半张脸,目光落在一点也不正经的齐安身上。 见他扇子拍在手心,笑问:“对了,你们这是怎么回来的?怎得如此之快?” 夏鲤看向身后还驻留的马车。 齐安越过姐弟俩看向洛锦玉,浓眉杏眼,微微蹙起,双瞳剪水,又亮如寒星。彼时春风拂过,耳边鸟鸣如泉涧,心上下颠倒空嗡嗡乱响。霎时间连扇子都没捏住。 可还没看上几眼,她便翻了一个白眼,把窗帘放下。 “那位是?”齐安压低了声音问夏鲤。 夏鲤还没回答,洛锦玉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她上下扫了眼齐安,“你便是齐公子齐安吧?” 齐安微愣,脸上露出些许喜色,“正是,姑娘是?” 洛锦玉拍了拍掌,那马夫便从车厢内拿出一张纸信,她眼睛一转,马夫就抓着齐安的手做成捧状,将纸狠狠拍在他掌心。 齐安打开一看,扫了几眼,脸色微变,又听洛锦玉不温不热道:“此乃我母亲亲笔所书,本该交予齐夫人,但今日便遇见了你,你且双手捧着送上,叫齐夫人好好斟酌。” 她也不等回应,向夏鲤说了声道别就上了马车,马夫扬鞭,窗帘微晃,露出半点脖颈。便急驰而去。 齐安将信折好,放入袖中,看向姐弟二人,依旧那幅笑脸,他道:“那我们便进府吧,哦…对了,殿下有些怕狗,李小兄弟放在外头,自有人照顾。” 夏屿颔首,三人一同进了萧楚澜的院子。 … 作者:试了一下把缅铃融入剧情,是昨天补的这个剧情其实是七月中旬写的时间有点久,不知道融入的会不会很突兀…(下一章是h版) 我其实有点对不起闺蜜,所以我放一个清水版和h版…… (对不起锦玉…… 杏花(h版) 皇后杨思翊今年已有四十四岁,说起来年轻时候也是风华无限。杨家到他们这代其实已经没落,但杨思翊最擅交际周旋之道,与已经过世的太后感情极好,就连太后也忍不住感叹希望早生些年与她只做姐妹。 诗词歌赋信手拈来,琴棋书画自然也是样样精通,样貌亦是出众,温婉而不失俏丽。京城每年的桃花宴会邀请各大世家的小姐公子哥,小姐们投花评出京城最俊俏的男儿郎,公子哥们便投花评出最貌美的小姐。这样的宴会,拔得头筹的往往是杨家姐弟二人。 心性难得,虽贵为千金,既无矜骄之气,乐善好施,扶危济困。有人曾说她是杨小观音。说到此,先帝先后最是信佛,以观音为重,每年四月初八便会举办大型的“观世音祭”,每年会从全国挑选一位品行与样貌皆为上佳的姑娘扮作观音,为国祈福。 皇后十六岁那年便以出众品貌被选中扮作观音,一时传为京城佳话。 当今皇帝是太后所生,与皇后自幼相识,以兄妹相称。也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 至于到现在,只能说物是人非。 今日,夏鲤被宣召入宫,杨思翊邀请她赏花喝茶。 御花园开着腊梅,桃花、杏花也正盛,早晨起了雾,此刻染了甘霖,娇艳欲滴。 皇后杨思翊气色比前些时候好得多,步履稳健,带着她在御花园溜了几圈。 “李客卿,这御花园你觉着那些花好看?” “腊梅金黄剔透,枝干苍劲,暗香浮动,不媚世俗。桃花粉嫩娇艳,灼灼其华,热烈奔放。杏花素雅似雪,亦娇艳动人。都是极好的。”夏鲤颔首答道,嗓音里藏着一丝几不可查的颤,尾音被园中晨风一卷,轻轻巧巧地散在烂漫的花香里。 谁也不会想到,她此刻每走一步,都在受着温柔刑。 今早出门时候,夏屿缠着她,说既要入宫,独身一人他真是放不下心偏偏又不能明着跟去,便非要她带上一件,“护身之物”。可问到这护身之物是什么,他便笑着不说非要她闭上眼睛,夏鲤故意不从,他便闹,用发带蒙上了她的双眼。 夏鲤初时还当他真是担心她正在耍小孩脾性,便也由着他闹,直到他掀开她的衣裙,扯下亵裤,抚慰了好一会,小高潮后才知道他这混账说得“护身之物”是什么。 两枚鎏金嵌铃的缅铃。夏鲤被塞进一颗的时候便忍不住扯开了发带,果见这混蛋跪在她跪在她双腿前,拿着个拇指盖大小的缅铃,这中空藏珠,外部有凹凸不平的雕刻。而这两颗缅铃以一根极细的银链相连。 夏鲤想踹他,可塞进了一颗,她一动作那玩意就在里面震荡了起来,碾着肉褶,叫她软了力气。夏屿仰着脸,一双黑瞳亮晶晶,眉眼弯弯,笑得又坏又乖巧。说甚么,阿姐进宫,这缅铃就替阿屿守着阿姐,任谁都近不了身。 这哪是让别人近不了她的身…分明分明是想她不敢与别人靠近! 可还没来得及斥怪他的荒唐,他手一动,将另外一颗已经捂热的缅铃推进了她的体内。两颗缅铃撞在一起便推来磨去,撑着两边肉壁震荡。夏鲤顿时软了半边身子,扶着他的肩膀才勉强站稳,嗔他一句混账,真是不要脸。 却见他红了耳朵,垂着睫毛说:阿姐若是不喜欢,阿屿再想想其他法子用其他东西替着阿屿守在你身边… 夏鲤见他那副又卑又怯,到底是心软。问他这东西哪来的。 夏屿脸红不止,说昨日跟段横办事,要去这附近的「鬼市」买到的。一颗缅铃独响,但两颗缅铃不仅无需走动,只要穴口绞紧便能带动两颗缅铃在体内转动,声声不停。 ……夏鲤撑着他的肩膀,将两颗缅铃吞了进去,夏屿脸上露出欣喜,又掏出个银铃脚环套在她脚踝。 到底是知晓她面子薄,留了一手,夏鲤抬着腿让他环上后才缓缓起身。红着脸骂道:回来再与你算账!便由着夏屿给她整理裙衫,出了门。 这哪是护身之物,真是温柔刀,磨人刑。 缅铃中空藏珠,随着她每一步走动,里头小珠便叮叮作响地滚动,通过凹点撞上夏鲤的肉壁,两颗珠子相碰又产生更多的摩擦,就跟在她穴里玩弹珠似的碰来撞去…那声音又轻又细,隔着衣衫听不真切,却在夏鲤耳畔放大成擂鼓,每响一声,花径便不自觉地绞紧一分,把两枚铃更往深处相撞。来的路上,坐着马车,尚能并紧双腿强忍。可是夏屿那时亦在身旁,故意耳畔厮磨,手指在她的肌肤上游离不给痛快,已经弄得下面泥泞不堪。 下了马车,入宫门,甬道那般长,每一步又得走得端正矜贵,她不敢夹腿,更不敢慢了步子。那铃便随着步伐研磨着嫩肉,酥麻酸涩之感从花心一路搔到花蒂,磨得她下腹一片潮热,亵裤湿透,黏腻地贴在腿心。 她面上仍端着李蕴真的清冷端方模样,甚至与引路的宫女说笑周旋,实则攥着袖口的手心满是热汗。 只求这宫道短些、再短些…又或者求这铃里的小珠子莫要滚那么快,莫要总顶那处要命的地方了… 现在,入了御花园。本以为与皇后赏花踱步能缓一缓,不曾想皇后兴致极好,拉着她一圈一圈地走。每走一步,那缅铃便在她体内一滚,两枚铃撞时而在一起,叮的一声清响,震得她腰眼发酸,险些站不住脚跟。时而两枚缅铃又一前一后错开,冰凉银链刮擦着濡热肉壁,更是一种刺激。在大众之下如此淫荡,她更是能感觉到,身子过分的动情,阴蒂已经高高翘起,磨蹭着贴着肉穴的亵裤。 夏鲤眼角泛着潮红,只能借着赏花的名头微微侧身,以广袖遮掩,不叫皇后瞧出端倪。 就像此时,两人站在花前。她念腊梅、桃花、杏花,说得从容淡定,有大家赏花风范。说道杏花素雅似雪,娇艳动人之时,耐不住地绞紧花径,两枚缅铃便在里头作乱,弄得她险些高潮,尾音一抖,生生转成了一声轻咳。 杨思翊轻轻一笑,未有察觉,只是顺着话头提及杏花:“杏花确实素雅,也娇艳。既有腊梅的雅,亦有桃花的艳。可惜…” 可惜,杏花花期极短,盛极而落。只需一场春雨绵风,便零落成雪。来去匆匆。 “初见是深红点点,含苞胭脂色。盛开时便是粉白相间,娇嫩可人。落花时,纯白如雪。你说,像不像在褪色?” 夏鲤点头,深吸一口气,稳稳当当说道:“故而有古人言杏花是娇容三变。”话头刚落,体内的铃又撞了一下花心,她哽了一瞬,心口跳了跳,到底是忍了下去。在心里又把夏屿翻来覆去地骂了百八十遍——这混账非要让她进宫的时候塞这东西,床笫之欢怎么能…她咬了咬唇,羞涩无比。如今真是每一步走在刀尖之上,花心被那缅铃磨得又酸又涨,蜜液一股一股地往下淌,从腿心蜿蜒至膝弯,有言道春寒料峭,凉风一吹便是一阵难言的痒意与冰冷,可穴里热得她发狂。 但怎么样,她都得端着笑,与母仪天下的皇后谈话论道,稍有不慎,便真的是天大的失仪。 杨思翊抬头望着正盛开的杏花,晨雾还未散尽,她站在花下说不尽怅然,仿佛化作一缕春风随杏花而去。 她回头看夏鲤,问: “李客卿是为什么而来这里?” 夏鲤微愣,颔首回答:“有未尽之事。” “听说,李客卿与弟弟的关系极好。” “阿弟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夏鲤说这话时候,分内动情,穴口一缩,那两枚缅铃吞到最深处磨蹭了起来,顶得她心头一颤,尤其是念及“阿弟”两字,真是面红耳赤,被这下作的东西碾得娇躯颤颤。她在心里又啐了口夏屿,这坏心眼的家伙,当真是存心要她在皇后面前失态! “极好…听说你们姐弟二人团圆相聚了?”皇后问。 夏鲤一愣,又听她道:“无意之间,听到阿襄这般说道,便记下了。” 夏鲤看着略显落寞的杨思翊,忍着下身的煎熬,轻声问:“皇后娘娘是想…家人了吗?” 杨思翊带上笑,但笑意不达眼底,“在这儿倒也不寂寞,阿襄尚在膝下,孝敬得很。李客卿回宫中喝口热茶吧。” 回宫的一路,夏鲤走得极慢。那缅铃在这一路上被她的体温与蜜液彻底浸润,滚得愈发顺畅,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从御花园到皇后寝宫不过数百步,她却像走了半辈子,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去夹,生怕那铃滚出来,又生怕自己忍不住当众软了腰。 她心道,等出了宫,见了那混账,定要先把这劳什子取出来,再好好问他一句,今日这番折磨,他安的是什么心! 可念头刚起,便又被一阵涌上来的酥麻打散。 那两枚缅铃不知怎的,竟在她迈过门槛的瞬间同时滚到了最里头,两颗缅铃相碰,齐齐撞上花心。叮的一声脆响,震得她眼前发白,一股热流从花心深处直窜上脊梁,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脚步顿住,半边身子靠在门框上,佯装整理裙摆,实则是与那即将高潮的浪堆死死角力。 不能、不能在皇后的寝宫前高潮啊…呜… 可是高潮来势汹汹,她夹紧了双腿,夹紧了穴儿,夹紧了那两枚做乱的铃。可夹紧了腿,反而是叫肉穴挤压两枚铃,两片阴唇亦是含住了敏感充血的花蒂。她攥着门框,喉间溢出闷哼娇吟。 皇后回头看她,夏鲤咬紧了唇,忍住了那痉挛后的潮意,她能感觉到自己双腿已经湿透,若是有人低头凑到她裙摆边,绝对能闻到女人的蜜液气息。 她面上一派平静,眼角却绯红如桃花瓣,鼻尖沁汗,朱唇粉面,一副娇艳欲滴模样。 可到底眼神有些痛苦。 皇后不知内情,体贴地走过来扶她一把,说道:“李客卿莫不是来了葵水?” 夏鲤红着脸,轻轻点头。她扬声叫宫女去准备补血的羹汤。 两人便坐在寝宫聊天,今日她不知为何和夏鲤聊起了从前,多有怀念之意。夏鲤旁敲侧击问起杨尚尹的事情,她却是避之不谈。 夏鲤喝茶时露出了手腕的佛珠,她倒是很好奇,约莫是信佛的缘故,毕竟曾经还扮过观音。 想到此,夏鲤多问了一嘴。 “娘娘,那次观音祭想必很不一样吧。” 杨思翊怀念道,那次观音祭大约是一辈子忘不了的。 夏鲤很是能理解,嘉定每年也有小型观音祭,选出女子扮演观音,南方的方式更为随机,想去的抽签,谁抽中谁去。夏鲤本来不想掺和,还是夏屿说扮观音能变得幸运,要她去试试。明明姐弟俩都不是信佛之人,但是万事求个吉利,她便去了,有幸被选上,扮过一次。虽说不是多么隆重,只是戴着观音冠,手持杨柳洒甘露而已。 但被信徒仰望的感觉,很是奇妙,不同于夏屿的痴迷爱欲,而是虔诚的、超越世俗的一种崇拜。 夏鲤挥洒完甘霖,而后没有多久,真下了一场细雨。有时候,夏鲤也会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 如果没有神,她怎么会穿越到这里,再次拥抱她的爱人呢? 两人在这扮作观音这方面颇有话题,正说在兴头,杨思翊从一个压箱的柜中拿出一个木雕的观音像,二十多年前的老物件,其实有些腐朽,脸也看不清了。 临走之时,杨思翊忽然道:“又想起了御花园那开的杏花了,现在开得真盛,可没有几日…就凋谢了,花落也美,可惜在这儿也没人会看。京城养人养花,都是这样。” 她从发间松下一根云鱼纹钗,放在夏鲤手心。“还是趁着花开正好,还没凋零的时候,寻个真正的好去处。” …… 夏鲤甫一出宫门,下了马车,一个黄乎乎的小家伙就飞扑了过来。夏鲤蹲身抱了个满怀,任小鱼嗷嗷地在怀里闹腾。她站起来的当口,那缅铃随着起身的动作又狠狠滚了一遭,顶得她腿心一酸,险些在夏屿面前漏出声来,忙借着摸小鱼的由头,把脸埋进那团毛茸茸里,闷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两人。 正是夏屿与洛锦玉。 夏鲤惊讶道:“锦玉你怎么在这?” 洛锦玉瞥了眼夏屿,“我也是路过,见他一直站在这里,实在太显目了。我想着他没跟你在一起,站在这里也不动,就想着大概在等你。” 她的眼神多有打趣意味,又道:“毕竟你们从小到大都分不开。”她凑到夏鲤身边,打量一二,“咦,鲤儿能的脸怎得这样红?莫不是皇后娘娘在宫里给你灌了酒?” 夏鲤心头一跳,面上却强撑着笑道:“没有,只是赶着出来,走得急,热得。”她不敢看夏屿,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从她潮红的面颊一路滑到她不自觉夹紧的双腿,最后停留在她掩在袖下微微发颤的指尖。 他闷声一笑,点点头回应方才洛锦玉说得两人从小分不开的话头。“因为我们是姐弟夫妻啊。无论何时,都不能分开的。”此话,在夏鲤耳边便是意味深长,别有用心!可自己哪敢回话… 夏屿又低下头摸小鱼,见它呼噜噜地在姐姐怀里蹭来蹭去,吐着舌头舔姐姐白玉一样的手。 夏鲤伸出手指衔住它的牙齿,犬牙紧紧收着,只是轻轻啃着她,痒痒的。小狗实在好玩,暂时忘却自己身下还夹着缅铃。她被逗得咯咯笑,可一笑,下面就开始作乱。小鱼张大口就要舔她的手指,夏屿忽然从夏鲤怀中抱起小鱼,放在地上,小鱼茫然地看着他,似乎在问他为什么? “小鱼好几天没有洗过澡了,身上臭死了。” “啊?你每日不是用给小鱼抹粉吗?”夏鲤方才被震一下,脸红似血,恰好可以空下手来掩住自己的脸,假装擦汗。 “汪汪汪?”小鱼歪着头看着夏屿。 夏屿脸不红心不跳地握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那双浓黑含情的双眼飞快地朝她眨了眨,低声道:“抹了粉也盖不住小狗臭,我身上可比它香多了。阿姐身上这般香,怎能让小狗熏到?”夏鲤哪里还顾得上他这话里的醋意,只觉得他掌心滚烫,贴着她的手腕,指腹若有若无地摩挲过她的脉搏,那温度竟和体内作乱的缅铃一般,烫得她心头发颤。 “你们不抱,我可抱了。”洛锦玉去摸小鱼,发现它怎么摸都不咬人,就只会哼哼唧唧,甚至敞开肚皮让她摸。委实可爱,干脆抱了起来。 “真是不怕生,跟主人一样胆大。”洛锦玉瞥向两人交握的手。 夏鲤咳咳一声,想缩手却被紧紧握着,只能由他去了。夏鲤看了眼天色,时间并不早了,也快到正午,她正色道:“锦玉,我待会要回王府一趟,与五皇子商谈要事。” “哦,好啊。我送你们吧。”洛锦玉指了指自己的豪华版马车,将两人请了上去。 一上马车,夏鲤便知自己今日怕是熬不过去了。这马车轮子轱辘轱辘,咯噔咯噔地颠,那两枚缅铃便随着车厢的震动在她体内来回乱滚,叮叮当当响得愈发欢快,颗颗都撞在花心最软处,撞得她浑身发软,只能并紧双腿,背靠在车壁上,佯作闭目养神。 夏屿与她并肩坐着,靠得极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衣上那股清冽的、温暖的、只属于他的香,那香像一张天罗地网,夏鲤如何逃都躲不过,只能感受他铺天盖地的气息,叫她的身子愈发不听使唤。 夏鲤耐着瘙痒酸意把今天在后宫与皇后的事情说了一番。勉强打起了精神,但声音带颤。 洛锦玉只当她冷着了,拿出马车放着的小暖炉让她搭着。而后蹙着眉头,说道:“皇后娘娘这是在劝你早些离开京城,这是为何?” 夏鲤与夏屿并肩坐着,两人穿着的大广袖,几乎盖在一起。她把小火炉放在膝盖上,轻声叹气,“不过短短十几日,京城便发生了这么多事。陛下刚立太子,就偶然生了病。委实有些巧合。”她说这话时候,夏屿的手从她的袖下探过,贴上了她的双腿,缓缓向下。 “作为太子生母,皇后娘娘想来知道不少内情。可是…”洛锦玉咬唇,似乎很难以理解。 “可是鲤儿你作为五皇子的客卿,与他们立场不同,甚至迟早成为敌对关系。为何皇后娘娘要这般提醒你?” 夏鲤垂眸,才发现夏屿正在捻着她的一缕头发把玩。另一只手已经滑到了她的腿心,她浑身一僵,瞪了夏屿一眼,可面上还要维持着与洛锦玉说话的从容,只能咬着舌尖,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喉间的那声呻吟。 夏屿抬眼与她对视,认真问:“莫不是皇后娘娘也喜欢你?” ? “胡说什么。”夏鲤屈指轻轻一弹他的脑门,他嗷了一声,手掩在小火炉之后,外衫之下,往她双腿之间轻按,已能摸到一点湿意。 想来,她怕是里头的裤子已经全湿了… 夏屿压住嘴角的坏笑,气鼓鼓道:“她不就是希望我们离开,省得出现了什么意外。但就为了说这些话,就留你在皇宫那么久,可真够委婉的。” 嘴上说着话,已经上下滑动,隔着布料磨蹭阴蒂,又寻到洞口按下去,把缅铃往更深处去推。 夏鲤几乎要叫出声来,慌忙用咳嗽掩饰,耳根却已红得滴血。那缅铃被他的手指隔着软肉一顶,两颗铃齐齐撞上花心,小珠叮叮乱响,撞得她眼前发白,下腹一阵痉挛,一股蜜液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将他的指尖都浸湿了。 她怨他,怪他,恨他非要在这马车上、在洛锦玉面前这般玩弄她,偏又不敢有半分异样,只能把这份又羞又恼又酥麻的折磨,一并吞进肚里,在心底骂他一千遍混账,又在骂声里偷偷地、可耻地,觉着快意。 夏鲤强打精神,学做以前宠溺弟弟的模样道: “好啦,下次不留那么久了,好不好?” 洛锦玉看着姐弟俩,小声吐槽:“怎么管得这么严…” 夏屿听见了也不觉得羞,甚至觉着自己大度,怕是有些情感漠视了。若不是情况特殊,姐姐跟他早已经逍遥快活一双人在山水间自在去了。哪管其他人死活管其他人争权夺利? 只不过他最是嘴贫,非要堵上几句:“哪里是管得严,分明是离了姐姐我便活不成。不像洛小姐,一个人也能英姿飒爽舒舒服服快快乐乐的,我倒羡慕得很。可惜我这人没出息,心就长在姐姐身上,挪不开半步。”说这话时,另一只手手已经不动声色放在她后腰来回游离,动作之暧昧,叫她动情万分。 洛锦玉这下哑口无言,自己被夸怎得觉得又像是被阴阳怪气了,可是又觉得夏屿没有其他意思。 夏屿说话这样口无遮拦,夏鲤也拿他没办法,但这些并不是重点,夏屿也有一句话说得不错。皇后怕出现意外。 夏鲤正色道:“她与我说的那些,也许是误导我,也许只是替我着想。无论是哪个,都说明一件事…” 花开花谢,春去春来花又盛,朝代更迭皇权交替,都是一个道理。 京城要变天了。 也许危机重重,但也是一次机会。 “看来我也得好好准备之后的生日宴…若是出事了我娘可要担心坏了…”洛锦玉如此感慨,可话音刚落,噔了一下,这马车忽然颠着了。 洛锦玉掀开帘子一看,方才路上不知是谁掉了不大不小的木头,车轮碾过去就颠着了。 她松了口气,却听闻娇吟一声,与一声叮铃。 委实是太猝不及防了,夏鲤被这样一颠,那缅铃已经到了最深处,夏屿还不饶过她在耳旁吹气。现在高潮已至,缅铃被颠得响亮。 洛锦玉听见了,愣了愣,看向夏鲤,却见她面色绯红,双眼迷离。靠在身旁的夏屿肩膀上。 “鲤儿,你听到了吗?有一个声音,叮叮当当的,像是铃铛。你,你是不是不舒服?怎得脸这样红?” 夏鲤咬着唇,轻声道:“我、我脚边挂了铃铛。怕是这个的铃声…”她说这话时候,声音微颤,夏屿的手还在腿心画圈,叫她呼吸都得提着半口,才不至于当场失态。“脸红是…我今日来了葵水,肚子有些儿痛。”她说着故作痛苦,将羞红的脸埋进夏屿的肩窝里,心里则是骂了他千百遍。 洛锦玉哦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往夏鲤脚踝扫去,今日她穿得是浅口绣鞋,裙摆及踝,果然见银铃脚环。 ……可这款式…… 与市面上流通的…那种物什极像。 ……洛锦玉双颊通红,看向姐弟二人。一个粉面朱唇,鬓发微湿。另一个倒是一本正经,手隐隐放在她的肚子上轻轻揉按。想来是为了帮她缓解月经之痛… 可到底还是暧昧,尤其是那银环。洛锦玉别过了脸,佯装可外面风景。不能再看这对姐弟你情我浓模样,否则真是羞死人。 夏鲤见洛锦玉这幅模样 羞得恨不得钻到车底去。偏偏罪魁祸首还一脸无辜地望着她,浓黑的眼睛满是明晃晃的坏笑。 她剜他一眼,他却不躲。反而借着马车拐弯的当口,让她完全往自己身上一倾,自己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阿姐脚上的铃铛,响得真好听。”夏鲤只觉着天旋地转,一边是洛锦玉通红着脸不敢看他们的羞窘,一边是夏屿贴着她耳畔的灼热呼吸和双腿间的手指,两重羞耻迭在一处,直叫她穴里绞得愈发厉害,那铃又叮叮响了几声,这回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穴中铃,还是心上的铃。 直到马车停在了静王府,洛锦玉便要离去。夏鲤夏屿则是一齐下了马车,她真是如蒙大赦,软软地靠在夏屿怀里,额头抵在他的肩,声音又哑又恼。 “夏屿,你今日真是…要了姐姐的命了。” 夏屿低低一笑,搂紧了她,手掌覆在她小腹上轻轻揉了揉,“阿姐受委屈了,等会儿我便给你取出来。一定会好好赔罪。” 他顿了顿,想到手指的湿意与夏鲤此时羞红的面庞,自己也有些羞怯地问:“阿姐今日夹着阿屿送给你的铃,与皇后娘娘说了那么久的话,一路回来可有想念阿屿…?” 夏鲤闻言,恨恨咬了一口他的肩膀,可到底没舍得用力,最后红着脸埋进他的颈窝,闷声道:“你怎得还敢问?我不与你说,回去再与你算账。” 说话间,却见齐安恰好出门,腰间系着美玉,脖子上又项着块和田玉,发上簪着朵拳头大小的花,花孔雀似的见了夏鲤和夏屿欢快地走了几步,“李姑娘竟然回来了,殿下方才还要我去接你回府——”他看了眼旁边的夏屿,见他面色沉下来,心中不觉恼,反而是嘻嘻一笑,“回府商谈要事,李小兄弟一起?” 他嗓门大,那还刚未走动的马车里,洛锦玉闻言,掀开车帘望外露出大半张脸,目光落在一点也不正经的齐安身上,见他扇子拍在手心,笑问:“对了,你们这是怎么回来的?怎得如此之快?” 夏鲤看向身后还驻留的马车。 齐安越过姐弟俩看向洛锦玉,浓眉杏眼,微微蹙起,双瞳剪水,又亮如寒星。彼时春风拂过,耳边鸟鸣如泉涧,心上下颠倒空嗡嗡乱响。霎时间连扇子都没捏住。 可还没看上几眼,她便翻了一个白眼,把窗帘放下。 “那位是?”齐安压低了声音问夏鲤。 夏鲤还没回答,洛锦玉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她上下扫了眼齐安,“你便是齐公子齐安吧?” 齐安微愣,脸上露出些许喜色,“正是,姑娘是?” 洛锦玉拍了拍掌,那马夫便从车厢内拿出一张纸信,她眼睛一转,马夫就抓着齐安的手做成捧状,将纸狠狠拍在他掌心。 齐安打开一看,扫了几眼,脸色微变,又听洛锦玉不温不热道:“此乃我母亲亲笔所书,本该交予齐夫人,但今日便遇见了你,你且双手捧着送上,叫齐夫人好好斟酌。” 她也不等回应,向夏鲤说了声道别就上了马车,马夫扬鞭,窗帘微晃,露出半点脖颈。便急驰而去。 齐安将信折好,放入袖中,看向姐弟二人,依旧那幅笑脸,他道:“那我们便进府吧,哦…对了,殿下有些怕狗,李小兄弟放在外头,自有人照顾。” 夏屿颔首,三人一同进了萧楚澜的院子。 只是这一路,夏鲤可真要遭难了…连取下物什的间隙都没能有。她又暗暗把搂着他的少年骂了千百遍。 混蛋。 … 刺客 皇后的千秋宴虽不比皇帝的万寿宴排面大,但同样热闹非凡。而且夏鲤听萧楚澜道此次千秋宴比往年要盛大,与皇帝的规格都要差不多了。想来,怕是有帝后感情重归于好的缘由。这般重大的日子,众人自然是盛装出席。 这宴会摆在上朝的大殿上,宽旷阔大,从皇帝那瞧必然乌泱泱一片。 夏屿和夏鲤同样被邀请,夏屿早早入席,坐在一侧,望着乌泱泱的人群良久,迟迟未见姐姐身影。 许久,夏鲤才到。一身常服,很是利落。发间簪着利簪,腰间绑着奇异腰带。姐弟二人隔道对望着,会心一笑。 高台上的皇帝面色苍白,正勉强打起精神,身旁的皇后漫不经心,与台下的夏鲤对视,眼睛冷冷挪过,落在身旁的萧胤誉身上。 太子萧胤誉嘴角挂笑,唇下的痣却纹丝不动,他扫过人群,夏鲤有种被锁定的粘稠感,下一刻又荡然无存仿佛从未出现。 先是妃子与皇子皇女行礼送上祝福。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以及萧楚澜送礼均是符合礼数,但萧胤誉呈上的贺礼内廷官员拿着册子念了足足半柱香时间,待到声音嘶哑,才合上册子。 不少感叹太子拳拳孝心,可台上的皇后却并未露出几分喜色。整个场面莫名多了几分凝重与严肃。 宴席正式开始,酒饮菜肴端了上来,整个宴会才热闹欢快起来。 夏鲤与对面的夏屿对饮,虽未在身边,但绵绵情意道不尽。她小酌一口,见夏屿也只是小抿才满意地挪开视线去观察四周。 忽而她感受到一个强烈灼热的目光,像是打量与审视又不止如此,她扭头便与一双幽暗的黑眼撞上。那人年纪约四十岁,身上穿着官服。 两人只是对视一眼,便各自挪开。 夏鲤问坐在身旁的楚月,“那位是谁?” “哦,那是大理寺卿,刘大人。哇,平日里一双眼睛可亮了,说什么一眼能辨人心。” 夏鲤颔首。 “怎么了?”楚月问,“你怎么突然问起其他人了?” “没什么。” 楚月还想问些什么,高位上的杨思翊执起了酒杯,声音不疾不徐,却格外威严。“今日本宫大寿,亦有一件喜事要说。” 所有人看向皇后。 她仰起头,面上难得浮起笑意。“太子的病,经诸位御医悉心调治,已然大好。莫说而立之年,便是耄耋之寿,也尽可期。” 此言一出,满殿骤然寂静,继而响起此起彼伏的恭贺之声。萧胤誉坐在席间,面色依旧带着几分憔悴苍白,只微微颔首,很是谦逊恭谨,唇边又挂着若有若无的清浅笑意。 皇帝举杯,并未发言,只是饮下了酒。而后,又斟了一杯酒,竟是递予了皇后,两人附耳说了些话,何等亲密的行为。 依皇帝的态度看,此话看来并未作假。 首辅杨尚尹斟酒亦无言喝了几杯,没有人提出一句不对。 坐在皇帝近侧的贵妃,闻言执杯的手顿住,旋而展颜而笑,说天佑东宫。这是极好的事。语气柔和得体,并无表露其他情绪。 萧楚澜亦是一怔,随即竟然露出几分真情实意的喜色。 他虽然与萧胤誉并非一母所出,到底是兄弟一场,这些年每每看见皇兄卧病在床,起初父皇无比关心照顾,可到后来父皇便不闻不问,他偶尔去找他玩耍,却只能坐在旁边看他喝着浓烈恶臭的药,几次被熏到吐。二十多年来他一直缠绵病榻,心中多有触动,心中真是多了几分喜悦。 贵妃瞥了眼萧楚澜,他才沉下声敛下神色恭恭敬敬道喜。 皇后落下话,这场觥筹交错的宴席才算真正开始。丝竹声起,两队身着绯色罗裙的舞女自殿外翩跹而入,水袖翻飞宛若一群被春风拂乱的桃花,脚步轻盈若点水,她们绕在御前,随着乐声起伏旋转,腰肢柔软如柳,回眸顾盼之间皆是风情。 满桌宾客的目光都被这优美曼妙的舞姿牵引了去,酒意与乐声交织一起,将整个大殿烘托得温暖而迷醉。 皇帝却兴致不高,从开始到现在,表情低迷。贵妃为他斟酒,与他交谈,虽只得几句平淡的回应,但也算融洽。萧胤誉端坐含笑,偏头看着皇后,两人对饮,又与杨尚尹对饮。杨家姐弟,并未有所交流。 舞女水袖飞舞,宛若游龙,鼓声渐密如急雨,身形便如残影般,看不清脸庞只见满天如霞的粉袖。 鼓点到达高潮,可就在这时,那离御前最近的一名舞女旋身之际手腕一翻,一道细长的寒光自她袖底激射而出,直朝皇帝面门而去。 那暗器去得极快,快得没有人能反应过来。皇帝来不及变脸色,只见越发迫近的破空之声,然而便在那千钧一发之时,一只青瓷酒杯从侧面横飞而来,不偏不倚撞在那暗器的尾端,将其打偏了寸许,那暗器依旧刺飞而去。 但也只是寸许之差,那暗器便擦着皇帝的耳廓掠过,“噔!”地一声,钉入了他身后的石柱上,尾端犹自嗡嗡作响。 方才还其乐融融,欢声笑语的众人,脸色均大变。 “有刺客——” 也不晓得在哪位先开了口,登时混着尖叫声与慌乱的脚步声,响做一团。而那舞女见一击不中,毫不迟疑足尖在地上一点,身形如雁掠起,从发间抽出一根极其锋利的发钗,直直朝皇帝攻去。 众人皆惊,还未得反应过来,便见一道玄色身影已经掠至御前,正是静王萧楚澜,他右掌斜劈向那舞女持钗的手腕,左手已擒住她的肩膀,他武功不差,五指收紧如铁钳,只听咯的一声,那舞女的肩膀便卸了下去。 她闷哼一声,反脚踢向萧楚澜的膝弯要撂倒他,萧楚澜微愣,这武功招式委实熟悉,但他没有多想,躲开她的动作。 砰的一声,她被抓住手腕整个手臂反剪在背后,后腰被踹压,整个人就跪倒在了地上。 这一连串的变招快得几乎有些眼花缭乱,不过几息之间,那方才还杀气四溢狠绝的舞女已经被彻底制住,鬓发散乱地伏在地上喘着粗气,而禁军也才刚刚到来,把她团团围住。 刀戟横插住舞女的脖子,萧楚澜才放开压制的动作,低头去看后背飞来的方向。正对上了夏鲤的黑眸,她坐在席间,神色镇定如长,与其他惊慌的模样大相径庭,而她桌上少了一个酒杯。 萧楚澜轻轻颔首,看向跌坐回龙椅惨白如纸的皇帝,显然吓得不轻,半晌才回过神来。他先是看向钉在柱子上的暗器,而后是被制住的舞女,又从舞女扫了一遍围在身边的妃子、公主皇子,最后看向满殿惊慌的文武百官以及家眷脸上,他震怒无比,看向舞女:“大胆逆贼!你是何人胆敢行刺于朕!” 那舞女跪在地上,被押着,发丝凌乱地遮住了半张面孔,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萧楚澜。听见皇帝的喝问,一言不发。 便在这沉默之中,她下巴微动。萧楚澜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但仍然是晚了半步,只见一缕鲜血从她嘴角溢出。 她方才是要咬舌自尽,好在萧楚澜拦了一下,否则是说不出话只能等血尽而亡。 正在此时,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官员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御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磕的砰砰作响。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此女叫做薛琪,乃教坊司呈上来的舞女,臣、臣只当她是个寻常舞姬,实不知她竟会这般武功,更不知她包藏如此祸心啊!!陛下!”他浑身抖得跟筛糠般,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臣失察!臣有罪!但求陛下开恩——” 皇帝还未开口,太子忽然沉吟一声,道:“此女方才的身手,绝非寻常刺客可比。那一招一式皆有章法,倒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暗卫。” 萧胤誉看向那跪地的官员,问:“你确定她从未习过武?” 那官员连连磕头,“臣敢保证!教坊司呈上的舞女都是经过层层挑选,绝不可能会让这般女子趁入其中啊!” “如此,莫不是她假扮成原先的舞女混入其中?” 此时首辅杨尚尹站出,面容严肃,“江湖人多是会使用手段,易容术屡见不鲜。” 此言一出,满座皆是一凛。看来这事情并非那般简单。 禁军统领当即上前,在那舞女面颊边缘摸索片刻,忽地指尖一挑,撕拉一声,撕下一张面皮来。 面皮之下,是一张截然不同的脸。比之方才清秀模样,这张真容更为冷峻清冽,眉眼间带着股凌厉之气,只是现在过分苍白,嘴角的血液格外刺目。 萧楚澜看清那张脸后,如遭雷击。 冤枉 萧楚澜看清那张脸后,如遭雷击。 这是他的暗卫之一,排行十叁,姓柳,故而叫柳十叁娘。她自幼便跟着他,性情寡言而忠诚,从不曾出现过半分差池。 她本该在王府待命,或者按常收集太子的信息,无论怎样都不该待在这里,更不可能以刺客暗杀皇帝的这个身份出现在这里! 然而并不等待他反应,柳十叁抬起头,在注视下淡淡开口:“不必再问了,我是静王殿下的暗卫,柳十叁,今日之事,皆是我奉命行事。”她顿了顿,从萧胤誉扫到萧楚澜,她的目光闪烁,嘴角带笑,竟一时让他分不清那是凄然还是嘲讽,“只可惜,我学艺不精,辜负了殿下的重托。” 满座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萧楚澜。无非是震惊、怀疑、打量猜测。 萧楚澜站在原地,面色微惊,但并没有露出过多慌怕之色。 皇帝也在看他,与他对视。 “一派胡言!危言耸听!”贵妃豁然起身,厉声道:“我儿对陛下孝心一片,天地可鉴!他如何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你这贱婢,休要信口雌黄,污蔑当朝皇子!”她的声音掷地有声,不愧是将军之女,威严无比,将满座的窃窃私语硬生生就压力下去。 萧楚澜趁此空隙,上前一步,向皇帝拱手道:“父皇明鉴。”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只额角泌着细汗,“儿臣若是真要行刺,断不会选在大庭广众之下,更不会在自己也在场时动手。此等布置属实愚笨至极。更何况,方才若非儿臣出手阻止,怕是…”意思不言而喻,他继续道:“儿臣若是要刺杀父皇,何必多此一举?先暗器后近身,分明是务求一击必中,下定了决心要害父皇。而儿臣亲手拆了自己的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话音刚落,便有一位大臣站了出来,此人是礼部侍郎赵庭河,与东宫走得极近,他捋了捋胡须,不紧不慢道:“静王殿下此言差矣,殿下出手阻止,未必不是在暗器被挡之后见刺杀无望,才顺势而为,以图洗白。” 这时候齐安站出来说道:“那真的不巧了,方才这酒杯是王府客卿掷出的。若是想害陛下,我们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还招来慊疑?赵大人如此想,倒叫我有些惊讶,素来听闻赵大人能言善辩,现在想来…”他呵呵一笑,并不接下句。 那赵庭河气得胡须抖抖,甩袖道:“陛下,依臣看,这颇有疑云,委实蹊跷,为何这一连贯的事情皆与静王殿下有关!臣求陛下明鉴!” 夏鲤身边的楚月小声骂道:“我看他是那般人才这般揣测楚澜哥哥。” 齐安听赵庭河这厮的胡言乱语,虽是气愤,但压下声音道:“殿下若是主使,大可等刺客得手之后再假惺惺地救驾来迟,何必冒着被暗器误伤以及被陛下猜忌离心的风险亲自出手?赵大人如此爱拿着结果倒退过程,说的话,真是不经推敲。” 赵庭河也淡淡回应,“下官不过就事论事罢了。” “够了!”皇帝一声怒喝,打断了他们的争执,他撑着扶手坐稳身子,额间青筋暴起,目光扫过五个儿子,其他叁位皇子早就对皇位没甚兴趣,闲散得很。毕竟母家也敌不过杨家与梁家,闲散自然是好选择。 ……那便是大儿子和小儿子了。他的目光两位儿子身上来回游移,最后落在太子萧胤誉身上。 “胤誉,你怎么看?” 萧胤誉方才一直垂着头未有发言,此刻才缓缓抬头。 他的眼眶微红,面上带着不可置信地神色,仿佛方才听到的消息与所见所闻都颠覆了他的认知故而楞在原地许久,他偏头看向萧楚澜,嘴唇翕张,眉头紧蹙。终于,是开口了。 “五弟…为何如此?”他的声音满是失望和痛惜,“父皇最是疼爱你,你我虽非同母所生,但我素来视你为手足。你…若是有什么委屈,大口跟皇兄诉说,跟父皇明心,何必…何必走到这一步?” 萧楚澜盯着萧胤誉,眼底浮起层悲伤与冷意。 这话说得真是高明,没有直接指责,却句句坐实他的罪名。先说他有皇帝的宠爱,暗示他是被惯坏了才有恃无恐。再言兄弟情深,倒显得他背叛了他。最后那句何必走到这一步,更是把他钉死在罪名上。 萧胤誉看向柳十叁,温声道:“柳十叁,你可还有何话要说?” 柳十叁深深地看了眼萧胤誉,明明不过几息,却似乎追随了很多年。她忽然浑身一颤,一口黑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她转而看向萧楚澜。 有人喊道不好,她服毒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嘴角的黑血越来越多,她看着萧楚澜轻声道: “……殿…殿下…”越来越多的黑血从嘴角溢出,她双眸含泪,“十叁娘自幼无父无母,跟在殿下身后多承恩惠。可惜…十叁娘是无能之辈,未能完成殿下的旨意。” “…你何必如此,”萧楚澜抿唇,“本王也从未…叫你做如此之事。你又何必呢?” 萧胤誉轻声道:“五弟,又何必为难一个女人?” “…”柳十叁轻轻一笑,白脸赤血,凄凄惨惨道:“十叁娘忠心耿耿,到底…还是命贱如虫,可以轻易被…抛弃。” 话音未落,她的头便垂了下去,那双眼睛依旧睁着,涣散的瞳孔残留的最后一道目光,缓缓移向萧胤誉。 她无神暗淡的眸子里,只剩下那双靴子。 总能让她想起,更年幼时,在雪地里,冻得几乎僵死,饥肠辘辘,只能靠着抓雪填肚。最后趴在地上,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晕死前,忽然出现一双靴子。他声音带喘,咳嗽不止,缓缓放下一块糕点。 柳十叁死了,这下真是死无对证。 萧楚澜站在原地,只觉一阵彻骨寒意从脚底涌至全身。 他不知道自己该怜柳十叁,还是该怜自己。她什么时候效忠太子的?为什么又要以一个必死的结局,将弑君叛乱的罪名烙在自己身上? 萧楚澜很讨厌背叛。 现在柳十叁死了,死前也指认了萧楚澜。皇帝的目光落在萧楚澜身上,他缓缓开口,“你可还有话要说?” “儿臣…无话可说。” “那,”皇帝抬手,“来人——” “陛下!” 贵妃泪流满面,扑到御前跪下,死死攥住皇帝的衣袖,声音急促,眼中满是恳求:“陛下,您不能啊!澜儿是你的亲生骨肉!自幼在您膝下,他什么性子您难道不知吗?他孝顺您,敬重您,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啊!!”她的声音越来越抖,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陛下!这是有人要害他!您看不出来吗?!” 下面,萧楚澜的舅舅,梁将军也跪下,求陛下明鉴。 两人情真意切,可皇帝看都没有看一眼,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来人,贵妃情绪激动,不宜在此久留,扶她下去歇息。” 两名内侍便上前,一左一右将贵妃搀扶而起,贵妃挣扎着为萧楚澜求情,可被强迫着半搀半拖地离开了这里。 萧胤誉见状,慢慢坐了回去。 皇帝看向萧楚澜,面容苍老了几岁,捏着鼻子,虚弱地抬了抬手,“来人,将他带下去吧。” “陛下!” 一道清朗的女声响起,夏鲤从席间站起身来,镇静自如,仿佛方才发生了什么都与她无关。 她迎着众人目光,走到殿中央,向皇帝行了一礼,抬起头,掷地有声道:“陛下,舞女薛琪,没有死。” 夏鲤抬手向殿外示意,便见两个侍从搀扶着一个女子缓缓走来,那女子身上披着衣服,但能看见里面缠着白布的腰腹被血染红,面色惨白如纸。 她咬着牙走到殿前,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她抬起脸来,与柳十叁方才假扮的模样,一般无二。 真正的薛琪。 萧胤誉的手一紧,死死攥住了座上扶手。 “民女…薛琪,叩见陛下。”声音很是虚弱,但她目光坚毅,认真道:“静王殿下…他是…冤枉的。” 皇帝目光在夏鲤与薛琪之间游离,最后沉声道:“有何冤?说。” 薛琪伏在地上,眼泪簌簌落下,她哽咽着,将身上的伤露出,腰间被捅得满是血液,虽经过包扎与处理,但依旧刺目惊心。 “民女在前往廊房的路上,因着看景色入了迷,落了单。被一个女人从背后制住,拖到僻静处,扒了民女的衣服,易容成民女的模样。还要以绝后患杀了民女!她一刀就要捅向民女的胸膛,但民女躲得快,只被捅到腰腹。她欲要再补上一刀时候,恰好听到脚步声…” 薛琪抬头看向夏鲤,而后继续伏低身子道:“正是这位李姑娘。那要杀我的女人怕惊扰了人,便把我绑起,堵住我的嘴,丢到一个角落,想任由民女自生自灭,若不是血腥味太重,李姑娘怕是不会想到会有这样的事。”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沉沉地看着二人,他盯着夏鲤,“既是如此,那萧楚澜又有何冤可言?” 薛琪啜泣一声,差些崩溃哭出,但还是尽力压抑自己的失态与后怕。“民女被扒衣服的时候,实在不明白我与那女子有何仇怨要她下此毒手!便在拼着一口气,问她为何如此。那女人看了民女一眼,说了八个字。” “哦?哪八个字。” “为了太子,安心去死。” 种蛊 萧胤誉猛地站了起来,目光如刀刺向薛琪,但很快又敛下那一瞬的失态,还是那幅温和无辜的模样。 但,这下真真是死无对证。 柳十叁已经死了,她不能开口反驳薛琪的每一句话。而薛琪,这个受害者。身上的伤是真的,被替掉身份是真的。没有人能质疑她的证词,唯一证人是夏鲤,夏鲤自然帮着萧楚澜。而除夏鲤之外的人,已经死了。死人,当然不能为自己辩解。 至于她说的话,是真是假,都没人能够证明。 这下,舆论倒向萧胤誉,皇帝的面色并不好看,甚是铁青。 他的目光从两位儿子身上反复挪移,最后落在萧胤誉身上,嘴唇翕张,想要说什么。 大约要说,逆子?大胆? 但话还未开口,他的胸口剧痛,喉咙涩痛,最后狰狞着面容,吐出一口暗红色的粘稠血块。 还有液状血液从口腔溢出,零零落落地流在龙袍上,触目惊心。 “退下——都退下——!” 殿内的官员无人敢动,只有薛琪被带了下去。 皇帝挥着手,声音虚脱,看着萧胤誉平静如潭水,甚至可以说的上无情的脸,他擦了擦嘴角血迹,道:“朕看此事…分明是有心之人从中作梗,意图挑拨父子兄弟之情。想来——” 叫人意外的话。 北越皇帝这么多年,不敢立太子,一心求长生,不愿意舍弃皇位。这样的人,怎会这样说? 他继续道:“想来两位皇子皆是被冤枉的,罢了!罢了!此事交由有司详查,今日到此为止!” 此言一出,更是满座皆惊。 这算什么话?刺客都杀到御前了,一方说是静王一方说是太子。虽不晓得真相,但想来与两人脱不了干系。结果皇帝是各打五十大板,用一句被冤枉来和稀泥?朝堂之上,哪有这般断案的道理?更何况弑君谋逆是大罪,岂能如此轻描淡写揭过?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正有人上前要说,皇帝看他一眼,又是弯下腰口吐鲜血,比方才还猛烈,真是把大臣们吓得不轻,不敢再说话,生怕说一句把皇帝气死当场。 他身体晃了晃,撑着扶手试图站起身,整个人还是在发抖。 内侍们蜂拥而上,“陛下!”他们扶住皇帝,就要带他离开。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清朗的声音。 “陛下,听闻您这些日被病魔缠身,草民方才见陛下的症状,与草民所熟知的一种病极为相似。” 所有人寻声望去,见夏屿从席间站起,一身红白长袍,身姿挺拔如松。正走到夏鲤的身边。 皇帝看向他,沉声道:“既然如此,你上前替朕看看。” 夏屿看了眼夏鲤,颔首后稳步上前,对上皇帝浑浊的目光,没有丝毫惧色。 夏屿走上御阶,先是探脉,又翻皇帝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最后目光落在皇帝胸前的衣襟上。 “请陛下解开龙袍。” 内侍们面面相觑,但皇帝没有发话。 萧胤誉出声,沉声道:“大胆,怎能如此冒犯龙体,父皇,若是有所疑问,儿臣去请御医。” 夏屿看向萧胤誉,嗤笑道:“你怕了?” 他反手就拔开皇帝的龙袍,别人拦也拦不住,只见皇帝的胸膛之上,有一块暗红色的纹路,虽然不大,但颜色鲜艳,足够看清。 “并非疾病,这其实是蛊虫。有人对陛下下了蛊,这种蛊一旦入体,中蛊之人便会对下蛊着言听计从,陛下胸口这种红色纹路,便是蛊虫所寄生之地。本来这种蛊脾性温和,若不催发并不会引起疼痛。但陛下身上这种,是变异了的蛊虫,若是任由蛊虫发展,不出叁月,陛下便会彻底沦为下蛊着的傀儡。”他与皇帝对视,面色从容,“此蛊虽毒,却并不难解,草民可以一试。” “放肆!” 萧胤誉豁然起身,“你是何人,何等身份,不知何种身份竟敢在御前言此乱神之说,蛊虫?傀儡!此等荒诞不经之言,也敢拿到大殿上来说。来人——” “哦,草民怎得记得陛下向来崇尚蛊虫之说?”夏屿轻轻一句驳了回去,“原来太子殿下一直是这般看待陛下啊。” 萧楚澜也冷声道:“皇兄又何必如此动怒?这些日子以来,皇兄每日贴身照料父皇,亲自煎熬侍疾,父皇胸口出现如此状况,皇兄可是朝夕相见,难道从未察觉?” 萧楚澜提高了声量,叫来了太医院的人,问:“众位可曾知道,陛下胸口出现出此异样?” 下面的太医面面相觑,慢慢摇头。 如此,萧胤誉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皇兄非但未有告知太医院,反倒加以隐瞒。如今有人想治,为何皇兄还要加以阻扰?这究竟是担忧父皇的龙体,还是…” “做贼心虚?” 萧胤誉的表情很是微妙,皇后此时缓缓开口,“虽说是太子日日守在身旁,但为陛下穿衣解带的是本宫。” “母后!”萧胤誉焦急开口,脸上才出现一丝慌乱。 “好了。还治不治病了。”夏屿扫了他们一眼,看向皇帝,将手掌覆在皇帝胸口,掌心涌起内力缓缓渗进皇帝体内。那红色的纹路在他掌下扭曲挣扎,皇帝面色苍白,痛苦狰狞。但他咬着牙未有出声。 片刻后,皇帝猛地弯腰,张口呕出一口黑血,那黑血中正蜷缩着一只甲盖大小的蛊虫,夏屿面无表情,靴子踩在蛊虫上,碾了几下,那蛊虫就在脚下爆开。 夏屿做完一切,面色微微发白。对于他而言,逼出这种层级的蛊虫并不吃力。他体内的蛊虫比这强大百倍,数量更是远超。但清理的过程他体内的蛊虫便会作祟,疼痛难忍。想到此,他真是忍不住想下去与姐姐好好诉苦,怎得这么多麻烦事缠上他们两个? 皇帝喘息着,最后直起身子,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露出喜色。最后缓缓看向萧胤誉,目光里充满森然杀意。 “逆子——!” 声如洪钟,真是不敢想,这是前些时候还虚弱无比的皇帝。 所以人也意识到了事情的真相,看向萧胤誉,却见他并没有跪地求饶,也没有心如死灰地瘫倒在地。而是慢慢退后慢慢退后,直至大殿前,环视一周,最后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张狂又悲凉,但更多的是几乎病态的畅快。 他笑的时候,忽然几个人影一闪而过,落在他的身边。包括首辅杨尚尹与皇后,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旁。 他抹掉笑出来的眼泪,雪白如冰的脸上,撕扯出极其扭曲的笑,他看着皇帝,温声道:“父皇,你真傻。不知道何时,您每日吃的药丸,被人下了慢性毒药…啊,想来,怕是活不过今年了。早日驾崩,和晚日驾崩,有何区别?既然如此,这皇位早晚都是儿臣的,为什么不现在就给儿臣呢?” 皇帝竟是又呕出一滩血,指着他道:“逆子!逆子!”他又看向低着头沉默不语的皇后,嘴唇颤抖许久,没说出一个字来。 萧胤誉又道:“也是可惜了,您期待了这么多年的长生丹,您的蛊真人还没练出来,他怕是闭关结束,就得从另一个主了。” “你!来人!来人给朕拿下这个——” 他抬起手,轻轻击打了叁下掌,掌声未落,殿外便响起沉重的铠甲碰撞声与密集脚步声,盖过了皇帝的怒吼。 顿时,这里被禁军团团围住,刀枪如林。 萧胤誉站在原地,嘴角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各位,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啊。” 作者:……请原谅我的玛卡巴卡宝宝权谋,我确实是只会玄武门对掏。(抹眼泪) 朝廷剧情不多,我还是更喜欢江湖。 主要是这个是硬伤,不会写就只能避着点了。嗯呐。 孽种 禁军不知何时被太子策反,不过想来他们也该认清,是跟从这个不能活几日的皇帝还是势头正盛的太子。更何况,这是皇后的寿宴,数百人均手无利器,便是百战不殆的将军,没有武器,赤手空拳也只不过稍强的普通人。 皇帝见状,竟是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场面变得极其混乱,官员犹豫片刻迅速站队投诚。姐弟二人与楚月齐安对视一眼,纷纷护住晕倒在地的皇帝,楚月只会皮毛功夫,抽出发间的簪子以做武器。萧襄虽是皇后膝下的女儿,但望着皇后太子二人许久,含着泪躲在萧楚澜身后。而一些妃子只有绝望,无论选谁,她们大约都不会好过。 洛锦玉见到夏鲤,没有犹豫奔向她,两人并肩着。 “这是什么回事啊怎么这么突然…”洛锦玉也抽出发上的簪子,将锐利的尖端指向对面那些人。夏鲤抿唇望向前方,挡至她身前,冷着眉头道:“有些复杂,但我会保护好你。” 萧胤誉控制的禁军,在皇宫内有数千人,个个身手不凡,实力不俗。 站在萧胤誉身后的官员自然不少,又是在这样的宴会,后面的家眷乌泱泱。萧楚澜身后,夏鲤看了一眼,意外的也不少人,除却梁将军还有大理寺卿以及一些面生的官员,零星也有七八位。 至于其他叁个皇子,其一去巴结太子,还有一个虽然闲散,但对皇帝当真赤诚的皇子,去陪看晕倒的皇帝。还有一个,已经不见踪影,不晓得什么时候便溜走了。 萧胤誉一声令下,众多禁军鱼贯而入,手持利刃长枪,铁靴踏金,气势汹汹,将萧胤誉等人护至身后。 萧胤誉负手,站在禁军之后,轻声道:“把他们拿下。” 声音不疾不徐,仿佛不过是吩咐下人清理垃圾那般。 瞬间前排的禁军齐齐出动,手持长枪,步步逼近。 夏鲤抽出腰间的腰带,正是春水剑。夏屿虽剑技不精,但向来不靠着刀剑,而是身上的蛊虫。 一阵风而过,夏鲤的身形消失在原地,电石火光之间,便见一道寒光掠过,站在最前方的禁军喉咙刺痛,发出“嗬嗬”声响,口溢红血已然被刺穿了脖子,夏鲤出剑快,收剑亦快。不等脖子喷血,便眼疾手快,抽了禁军的长枪,转身甩至萧楚澜。 “接住了。”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枪杆带着风声砸向萧楚澜。他单手揽过,枪尾在地砖上磕出一溜火星,顺势横扫,逼退两名试图合围的禁军。 “多谢。” 夏鲤趁其余人还未反应过来,如法炮制地杀了两名禁军。梁将军便接住了第二柄长枪,虎口一沉,枪杆上还带着新温的血。他反手一记突刺,枪尖直贯禁军盾牌缝隙,将人连人带盾顶得倒撞进后排。 另外一柄落在齐安脚下,齐安欲哭无泪,捡起长枪,抱在怀里,手指发抖,低声道:“我一个大夫,学医的,不懂武功啊。” “……”在旁边的洛锦玉扶额,把簪子递给他。 齐安看着她,脸红窘迫道:“洛小姐,这个时候送簪子不太好吧。”在北越,送人簪子可算是变相的求婚。 “…长枪给我,你拿着这个防身。” 洛锦玉从他手中抽出长枪,持着枪,把齐安推到身后。 齐安握着微温的簪子,愣怔看着面前持枪的女人,大殿周边城墙,已经站上一排弓箭手,一声令下,矢箭朝他们射来。目标便是齐安这群人,洛锦玉挥舞长枪,磕开刺向她与齐安的冷箭。 “洛姑娘你…” “你什么你!不想死就快躲起来!”洛锦玉把他推进安全的地方,先是抵挡一波箭雨而后才将枪甩给会武功的侍卫。她一溜身也躲了起来。 她武功只会皮毛,本来只是个普通的小姐,不过会点赌博技艺,哪懂什么拳脚功夫,但自周常那次,她心中便种下一颗学武的种子,夏鲤又时常在信中提及锻炼有助于身体。故而自己请了个武学师傅,学了个一招半式,拿来防身。 后方皇帝有内侍以及梁将军护着,倒也安全。夏屿甩袖间,数十只虫豸飞出,密密麻麻形成乌黑的指盖大小,朝着距离夏鲤最近的禁军飞扑而去。 起初那站在前方的禁军并未有在意,只是疑惑道:“哪来的虫子?不自量力!”便横刀插枪要驱赶,反而被掀翻在地,被虫豸嗡嗡沾附。 虫豸常年以夏屿的血为食,不同于寻常虫子,几只合力可抬起水果,数十只约有成年人的力气,并且长有利齿,数十只齐齐涌上去,瞬息之间便能咬烂禁军暴露在空气中的面部。他们来不及反应就被萧楚澜一柄长枪刺穿了肚子。 几人配合之下,反而逼退了不少禁军。萧胤誉见此情况,看向舅舅杨尚尹,他此时面色凝重,正瞧着夏鲤与手中的剑。他招手之间,一个侍卫双手递来武器。 噗哧一声,血溅叁尺,夏鲤抹掉一名想要偷袭的禁军后,闻风声,便见一个身影落在面前,手中的九节长鞭垂在地上。 来人一身官服,眼角几道细纹,一双眸子正盯着她手中的春水剑。 “杨尚尹。”夏鲤轻声道,抖了抖春水剑,方才还沾在剑身的血便滑落在地,如水洗剑,更显锋芒。 “春水剑,”他收回目光,走了半步,那鞭子摩擦着地砖发出尖锐的刺响。“你是当年那个小姑娘。” 夏鲤并不想与他废话,现在情况严峻,只能速战速决,她闪身刺向杨尚尹面门,可还未能靠近,他的鞭子便甩了过来,欲要缠住她的腰。那鞭子上附着倒刺般的利鳞,只要被刮到瞬间皮肉翻飞,血流不止。 她倒退几步,回到夏屿身边,两人面色凝重。 “阿屿,助我。” 夏屿点头,伸手挥出小片虫豸,它们分散成更小的几部分,细小如针,在混乱的大殿里更是难以看清。 杨尚尹甩鞭,荡起几道残影,九节鞭所及范围,霎时霹雳狂响,夏屿放出的蛊虫还未触及他的衣角便被鞭风震得四散,几只躲闪不及当场被利鳞削成两截,落在地上抽搐,爆出墨色的浆液。 “…阿姐,”夏屿压低了声音,方才他催动蛊虫逼退禁军已经消耗了些许气血,此时面色稍差,额头沁汗,站在夏鲤半步之遥,“你小些心,我与你一起再试探他几次,便能知晓他的路数。” 夏鲤点头,目光从他苍白的脸上挪开,嘴唇紧抿,再与夏屿配合着寻他破绽。不远处的萧楚澜则帮他们二人清理想要靠近的禁军,替姐弟争取了不少时间。 他们试探过后,果然看出其中章法,夏屿看着地上零零散散的蛊虫尸体,胸口阵痛无比,他哑声道:“阿姐,他每叁鞭会有一个回势,回势时右侧有空隙。” 夏鲤闻言,微微调整了握剑的姿势,将春水剑横在身前,“阿屿,辛苦你了。” 心口再无痛意,夏屿轻笑道:“无碍。” 与夏鲤并肩作战,夏屿欣喜若狂才对。 夏鲤望着面前扬鞭的男人,他站在光下,面容一漏无遗,不似当年他沉静地看着她,扬鞭而下,夏鲤躲闪不及只能硬生生挨下,于是皮开肉绽。但如若不站起来,她活不过那晚。忍着痛挥剑,剑却被鞭子卷飞,掉在地上,她爬着去捡,所经之地蜿蜒而下的血痕。他并不想杀她,至少不是要她现在死,只是等她血尽而亡。 如今这人过去了四年,鬓边填了几缕霜白,握鞭的手还是那般稳,丝毫不见迟暮之态。 夏鲤咬唇,心头涌起几分惧怕,手指微颤。 下一刻,她的肩膀被温热的胸膛贴住,夏屿安慰道:“阿姐,没事的,我们在一起什么都可以过去。” 夏鲤逐渐坚定,剑指向杨尚尹。 忽然太子那边传来一道女声,“杨大人!” 是皇后杨思翊的声音。 杨尚尹闻言握鞭的手一顿,看向姐弟二人,“你们二人若是想活命,便早早离去。”杨尚尹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殿内此起彼伏的厮杀声。 夏鲤冷笑,“当年的事我一日未忘,我绝不会放过你,接招!” “如此不知好歹。” 春水剑破空朝他刺去,迎面甩来的鞭子绕过了剑锋,竟是直取后颈,这一鞭子抽实了便是血溅当场,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夏鲤耳畔风声骤紧,汗毛竖立,鞭梢几乎要触及皮肤。 夏鲤并未转身格挡,而是向前扑去,春水剑撩至身后,撞上要抽向脖颈的鞭子,尖锐的金铁交鸣极其刺耳,霎时间火星四溅。 这一鞭虽未伤及要害,可鞭风在她背上撕开了道小口,衣裳便染了血。她在地上翻滚半圈,左手撑地,稳住了身形,她朝夏屿大喊:“阿屿!!” 杨尚尹还未得反应便见兵分叁路的蛊虫,正是方才夏屿趁着他对付夏鲤时候不动声色放出来的。现在距离他极近,近到他无法使用九节鞭。 他后退半步,从腰间探出一把短刃,将靠近的虫豸削了大半,这虫子甚至不比前几次试探的多,杨尚尹对付起来竟然有些不费功夫,他一脚踢翻身前一张矮桌,翻滚着便压住了几只。 “雕虫小技。”杨尚尹淡淡道,将短刃收起,又握紧了长鞭。 可下一秒,他忽然觉着右腿刺痛无比,膝盖发软,撩开衣袍,便见裤子上凸起一小块。 是蛊虫。方才那叁路虫豸不过调虎离山掩人耳目,便是为了此刻。这蛊虫比平常虫子打了一圈,夏屿一月才能练出一只,身上带着甲壳,寻常刀剑不能伤。它方才钻进靴筒后便顺着杨尚尹的小腿往上爬,锋利如针的口器刺入皮肤,注入毒素。 他当机立断,运着内功将蛊虫在体内逼死,可到底已经中了毒。 “阿鲤!”夏屿呼喊道,便见一道身影掠过。夏鲤身形暴起,春水剑闪过秋水般澄澈的剑光,直刺杨尚尹的腰腹。速度太快,杨尚尹瞳孔震缩,右手暂时无力,使不动鞭子。只得用短刃格挡,但他显然低估了夏鲤的实力,她若是近得了他的身,杨尚尹早就尸首异处,现在这一剑下去,短刃竟是直接分成两段,还将他的双掌划破。 夏鲤以为得手,背后却听闻萧楚澜一声惊呼,“李姑娘!” 转过头才见袭来四名禁军,虽被夏屿的蛊虫和萧楚澜拦下但也叫她分了心神。他见状使尽力气,左手将鞭子抽向夏鲤的腰侧,距离太近,夏鲤避无可避,只能硬接,鞭子击在剑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她震飞了出去,下一刻却被温热的身子接住。 夏屿运着轻功,搂住了她的腰,两人便稳稳落地。 夏鲤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血,她持着剑抬眼看着杨尚尹,目光冷厉。夏屿亦是冷冷瞧着他。 杨尚尹的脸色极其难看,右腿逐渐无力,失去知觉。那蛊虫的毒素蔓延得很快,会让人身子发麻,缓缓失去内力。他握着鞭柄的手指微微发抖,低头娄起裤腿,果见游走的红色纹路,像是无数根细小的血管。他咬牙,左手在右腿几处穴位上连点数下,以内力强行封住经脉,暂时遏制住了毒素的蔓延。但这样一来,右腿便彻底使不了力气,只能以左腿支撑,行动大打折扣。 夏屿也不大好过,那蛊虫被他弄死,自己亦有受损。他方才忍着不说,此刻姐姐在身边,便痛意大增,真是不知道为何。 但到底不能轻易在这个时候露出破绽,他低声道:“阿姐,他右腿已废,行动不便,攻他左侧。” 夏鲤看了弟弟一眼,见他嘴唇发白,心下揪痛,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点头道:“撑住,阿屿。很快便好。” “傻姐姐,我好得很。”夏屿的手指拂过她的嘴角,将溢出的血蹭掉。“去吧,我等你。” 夏鲤重新握紧春水剑,杨尚尹也调整好了姿势,重心全落在左腿上。右腿虚虚点地,鞭子垂着身侧蓄势待发。 两人正要一战,却在厮杀中听到一声嘶哑到极点的声音。 “住手——” 那声音破风箱似的,嘶哑无比。可偏偏生出几分奇异的威严,交战的禁军们以及皇子均是一愣。 皇帝竟然睁开了眼睛,在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指着大殿门口,被禁军簇拥着的萧胤誉道: “太子非我皇室血脉——”皇帝回光返照般,声音竟是越发清晰,“你们、你们怎能从他!” 此言一出,本来紧张的战况顿时变得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胤誉身上,有些反应快的已经僵在原地,反应慢的还茫然地张着嘴。 但无论快慢,他们都意识到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若非太子非皇室血脉,那他是皇后与谁所生的孩子? “住口!” 杨尚尹打破了沉寂,握着鞭柄的手收得很紧,指节嘎吱作响。本来儒雅的脸竟是暴怒无比,他厉声喝骂,但未能阻止皇帝。 贪心 皇帝忽然笑了出来,眼角流泪,接而死死盯着萧胤誉,眼中无一分慈爱,只有刻骨的怨毒和慊恶,“萧胤誉,是皇后与她弟弟乱伦所生的孽种啊!你们还要追随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怪物吗!” 守在皇帝附近的梁将军更是茫然,直到忽然感到一阵凌厉劲风扑面而来,才见杨尚尹竟然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 梁将军虽已经年过半百,可也是老当益壮,反应过来抡着长枪刺向杨尚尹,杨尚尹被刺穿了肩膀,握住枪端竟然从骨肉里直直抽了出去,血液飞溅,他感觉不到痛似的,运着轻功,扬鞭朝皇帝荡去。鞭身在日光映照下寒光凌然,每一片利鳞都张开了,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恶兽。 “陛下——小心——!”梁将军吼道,但已经来不及了。 变故来得太快,便是夏鲤和夏屿也都没有想到会成这样。 杨尚尹那一鞭倾尽了全身内力与毕生修为,鞭梢破空时产生的尖锐啸声刺痛耳膜,鞭身划过空气留下一道白痕,仿佛空气被撕裂了。 那一鞭子落向皇帝,周边搀扶的内侍害怕地已经乱窜而逃,但皇帝全稳稳立在原地,直直看着杨尚尹。 “啪!” 血肉翻飞。 那景象委实惨烈,以至于很多年后在场所见此景的人回忆起这一鞭仍然会不由自主闭上眼睛。 鞭梢从皇帝的左肩斜斜抽下,贯穿了整个胸膛直抵右肋,利鳞所过之处龙袍碎裂、皮肉翻卷,最深处甚至能看见森白的肋骨。 血喷溅而出。 他颤抖着手,竟是又要扬鞭。 夏鲤的身影掠过,一剑刺向他的左腿,阻止他的动作。抬腿将其踹飞数米,砰的一声砸倒在地。 他左右腿皆废,纵然有逆天武力,现在也只能躺着等死。 “陛下——阿尹——!” 皇后杨思翊的尖叫声在死寂的大殿中炸开,凄厉无比,宛若女鬼。她从萧胤誉伸手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却被萧胤誉扣住手腕,她转头瞪着自己的儿子,双眼通红,比什么时候都苍老。 “你放开我!”她嘶声道,拼命挣扎,转身看着倒地的杨尚尹与血肉模糊的皇帝,声音悲切。 萧胤誉非但没有松开,还收紧了五指。他的面色无比阴沉,甚至带上愤怒。嘴角却是勾起的,诡异难言。 “……噗!”倒在地上的杨尚尹吐出一口血,手指颤动,便要撑起身子。 夏鲤没有现在就要他命的打算,并未阻拦,而且现在战争暂停,局势已然逆转,只是处于巨大震撼中,无人敢动。夏鲤刚想要开口问杨尚尹些什么。却听到杨思翊又是一声,“放开我!” 她挣开了萧胤誉的手,竟是推开了禁军,踉踉跄跄地奔向倒在地上的两个人。 杨思翊扑到皇帝身边时膝盖重重磕在地砖上,锦裙下想必破皮流血。她伸手想去抚摸皇帝的脸颊,却悬浮在半空不敢落下,又转头看向倒在地上,正睁着眼睛瞧着她的杨尚尹。 “阿尹…!”她泪流不止,哭得毫无威严。 杨尚尹听见她的声音,浑身剧震,试着站起身,可双腿已经废掉。只能以手撑地,艰难地爬行。他看着杨思翊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得太厉害,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是怔怔地看着姐姐跪在皇帝面前,漂亮无比的凤袍沾染了尘埃与鲜血,鬓发散乱,泪流满面。 忽然,杨思翊的衣袖动了动,她低头,看见皇帝颤颤巍巍地抬起青紫色的手来,虚虚攥住了一小片衣角。 他嘴角艰难地向一侧牵动,露出沾满血沫的牙齿。黑血从嘴角流出,越流越多,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阿翊啊…” “随我…一起去吧…” 杨思翊微愣,喉咙涩痛,温热液体充斥口腔,从嘴角溢出。 “……噗!”她吐出一口黑血。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紫色。 杨思翊明白了一切。 那杯酒。 千秋宴上,皇帝亲自斟给她的那杯酒。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帝后重归于好。甚至她自己都这样认为,以为他放下了。 杨思翊知道他早就发现了萧胤誉的身份,知道他痛恨他们母子俩。她可以清高,大不了坦白一切,剃发为姑或者一尺白绫一死百了。可是萧胤誉还在,她是母亲。所以她要放下身段,去博求皇帝的宠爱。起初他没有拒绝,甚至对萧胤誉好到超乎想象。忽然有一天,他便抽身离去,告诉她:萧胤誉,活不过三十。 她没有了宠爱,又注定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是惩罚,她以为这是上天给她贪图一时爱欲的惩罚,是皇帝为她背叛爱情的惩罚。 今天,他忽然对她笑,甚至过分温柔以待。 是蛊虫控制吗?可绝对不可能。萧胤誉才是下蛊者。 …原来他对她笑,是因为在酒里下了毒。 “你…” 她张开口,只吐出一个字,又开始疯狂呕血。血液喷溅在皇帝已经停止呼吸的尸体上,喷溅在地上,又染红了衣裳。 “母后!” 萧胤誉竟也不管不顾冲了过来,嘴里疯狂嚎叫着:“母后!” 他推开挡路的禁军,虚弱无比的身子不知何时也有了这样的气力,他重重跪倒在杨思翊身边,将她从血泊中捞起来抱在怀里,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一只手徒劳地擦拭着她嘴巴的血,可她的血越擦越多,把他的手和衣袖全部染红了。 红色,永无止境的红色。 水,液体,永无止境的液体。 “母后…母后…啊啊!母后!”他一遍遍喊着,声音破碎嘶哑而急促。他低下头紧贴着杨思翊渐渐冰凉的额头,泪水顺着鼻梁淌下,滴在她苍白的脸上,融进浓稠的血里,毫无变化。 “你看看我,看看我,母后…娘…你看看我啊!看我一眼,看看我!” 杨思翊的眼睛确实在看他,那双已经涣散的、正在失去神采的眼睛里,正正倒映着,她儿子的面孔。 她用仅存的一丝力气抬起手,萧胤誉握着她的手,看着青紫色的指尖越发崩溃,泪如流水,滔滔不绝。 他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母后…母后!我去叫人救你!”他作势就要抱起她,可下一刻却听到杨思翊微弱的声音。 “收手…吧。”她的声音弱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要说好久,好像说了一个字就听不到下一个字。 萧胤誉紧紧握住他的手,见她嘴角不断溢出血沫,便伸手去擦。可她偏过了头,含混不清道: “为…何…非要…争…这个…皇位呢?” 萧胤誉疯狂摇头,攥住她越发冰凉的手,疯狂按在自己的脸上,期盼着自己的温度能够渡过去。 “不——不能收手!我不能!”他的声音尖利,几乎破了音,嘴唇颤抖,眼白布满血丝,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浑然没了太子的威仪。 此时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只不过是一个即将失去母亲的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我收手!凭什么!从小到大,他爱过你吗?他们又爱你什么了?他冷落你,折辱你!他什么时候真心待你过,甚至到了最后还给你下毒!凭什么,凭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啊!母后!我从小就只看着你,我努力活着,为了能让你开心,我学那么多东西我隐忍负重不是为了皇位,只为了能给你最好的,只要你当了太后就什么都不用看别人的脸色,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觉得皇宫闷,我就陪你出去——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 “凭什么啊…母后你说凭什么…明明我只是…体弱…凭什么被说成活不过三十,担惊受怕了二十多年,凭什么啊母后,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他的声音越发嘶哑,最后变成不成调的嘶鸣,他将杨思翊抱得更紧,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哭泣。 可怎么哭都已经没有了回应。 “谁来救救她啊!”他抬起头嘶吼道,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太医院的人呢!太医——母后不要闭眼睛,我叫太医来!” 没有人动。 皇后已经回天乏术,再者,方才皇帝的话已经把太子钉死在谋逆和野种的耻辱柱上,此刻谁还敢沾上半分关系? 此时,一名披甲的禁军拔出刀剑,双手握住刀柄,刀剑对准了萧胤誉的后背。 此人正是禁军副统领袁树,被收买成为此次逼宫的内应。是他布置了禁军和弓箭手围住了大殿,可此刻… “袁树!你敢——!”礼部尚书赵庭河厉声喝道,但他声音很是绝望,因为他知道自己注定与太子的首级一起挂在午门上。 袁树咬紧牙关,手臂青筋暴起。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光彩,方才还口口声声效忠太子,转眼便要手刃旧主。可皇帝已死,太子失势,杨尚尹已经废了。皇后也死了。杨家一门必定覆灭,他若不做出这个姿态,他袁树以及家中妻子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刀锋落下,他一刀捅穿了萧胤誉的腹部。 萧胤誉大吐红血,浇在怀中死前的母亲身上。但他仍然紧紧环着杨思翊,甚至抱得更紧。 “呵…”他笑了一声。 他看着已经闭上双眼的杨思翊,嘴唇贴着她的额头,轻声道:“母死子岂能活…?母后,等等儿子……” 袁树拔出长刀,退后两步,血顺着刀身的血槽汇成一条细线,落在地上。 他单膝跪地,向萧楚澜拱手道:“静王殿下!末将已将逆贼萧胤誉拿下——禁军听令,即刻效忠静王殿下!” 数百名禁军齐刷刷跪下,铠甲磕碰声与膝盖落地的身影汇成一片。那些方才还追随的官员纷纷跪倒,伏在地上抖如筛糠。口中喊着,“静王千岁”、“陛下遇害,请静王监国”此类的话,声音此起彼伏,急切无比,每个人都想比别人快些表忠心,先一步与已死的太子划清界限。 萧楚澜抬手,大殿恢复了寂静。 夏鲤看向倒在地上,浑身发抖抽搐的杨尚尹。 “……不……不!” 他跪趴在地上,双腿尽废,双掌流血,他僵硬着身子往前蠕动,无论夏鲤问他什么,他都仿佛听不到般置之不理,眼睛赤红着往前爬,明明距离那对母子只有三十多步的距离,他要爬很久,久到两个人已经死透。 “不许碰他。”萧楚澜的身影从后方传来,冷厉无比。 本还想上前拦住杨尚尹的禁军们纷纷停住。 杨尚尹终于爬到了杨思翊身边,与萧胤誉的尸体只隔着一点距离,萧胤誉的手臂还紧紧环着杨思翊的肩膀。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悬在姐姐的面孔之上,却不敢落下。 “姐姐…” 这两个字,他重复了好几遍,一遍比一遍轻。到后来,话说不出来了,只有眼泪和嘴唇在动。 夏鲤在他的身边蹲下。 她将春水剑插在身侧的地砖缝隙里,剑身闪过一丝寒光,照出她明暗不定的脸。 夏鲤看着杨尚尹那张已经被血泪与抽搐搅得不成样的脸,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当年的事,我需要你告诉我,谁是主谋。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尚尹只是盯着杨思翊,仿佛与世隔绝。他的手指终于落下,没有落在杨思翊的脸上,而是落在她散落在地上的一小片衣袖。他的指尖触碰到那片被血浸湿的锦缎时,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支撑着身子的手一软,整个人又趴倒在地上。 脸贴着冰凉的地砖,与姐姐的尸体只有几指距。 “姐姐…好狠的心啊…”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 “皇后的宫中,”夏鲤忽然开口,声音不急不缓,“有一个木雕的观音。” 杨尚尹的颤抖停了。 “那观音皇后留了二十多年,一直保存着。想来对她无比重要。只不过,因着时间迁移,木雕多少会腐朽。那观音的面容我看不清楚,” 夏鲤顿了顿,看着杨尚尹缓缓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目出现一丝别样的神采。 “那木雕,想来是照着皇后娘娘雕刻的。”夏鲤垂眸看着这个陷入震惊的男人,“皇后总是问我弟弟的事情,因为我弟弟会雕刻的技艺。正巧,我记得杨大人极擅雕刻。” 夏鲤轻声道: “那是你亲手刻的,对不对。” 杨尚尹盯着夏鲤看了许久,久到周围的禁军都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忽然他哈哈笑了起来。 “哈哈……”低沉的,伴着喉咙里的气音与牙齿碰撞声,听上去无比凄厉。 “哈哈哈哈哈!”癫狂的,嘶哑的放声大笑。 他笑得浑身发抖,又不断地吐血。 忽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轻轻的呼唤。 “姐姐。”他死死攥住了杨思翊的衣袖,“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当初太贪心才害了你…我错了…” 他说完这句话,松开了衣袖,然后艰难地翻转身子,从趴着变成侧躺,脸对着杨思翊的方向,上半身一点点挪过去,最后将自己的额头抵住了姐姐已经的肩膀上。 三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互相抵着。 他慢慢扭过头,看向夏鲤。 那双眼睛在慢慢失去神采,但仍然在看着夏鲤。 嘴唇用力地艰难地翕张着。 夏鲤弯下腰,将耳朵凑到杨尚尹嘴边。 蛊真人 皇帝、皇后、太子、首辅皆已毙命,天命落在五皇子身上。 夏鲤缓缓起身,目光从那三具紧紧贴在一处的尸体身上挪开,越过满地狼籍的地面,落在几米之外的夏屿身上。夏屿正站在原地,一身红白衣上溅着星星点点的血渍,分不清是谁的。那双黑眸正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满殿的混乱,他只看得见夏鲤。 明明就几米,就几步之遥,夏鲤忽然觉得很远。好像他们一个站在天南一个困在地北。中间隔着翻涌的云海与漫长得无法丈量的岁月。 她先是小走几步,步履有些踉跄。后背被鞭风撕开的伤口未得到妥善处理,随着带走而微微刺痛。但是心里越发焦灼,夏鲤又快步奔走,几乎是扑进夏屿张开的双臂之间,夏屿微微泛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将她拥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间,鼻尖嗅到夹着血气的幽香。 这场逼宫终于结束了。 现在大局已定,内侍鱼贯而入,轻手轻脚地运走大殿的尸体。唯独这三人,萧胤誉抱着杨思翊,杨尚尹靠着杨思翊。母子二人因着衣裳在血液浸透下黏连在一起,萧胤誉死前手指收得极紧,现在看像是一个连体的人,怎样都分不开。杨尚尹又死死攥住杨思翊的衣袖,三人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连接在了一起。 萧楚澜处理完三人,转过身来目光在人群里搜寻了一圈,最后落在夏鲤身上,夏鲤穿着红白的常服,后背被鞭风刮伤血液淌湿了衣服。夏屿脸色亦不大好看,正半蹲在她伸手,从袖中取出一种叫做医蛊的东西,口器会分泌止血阵痛的粘液。给她止住血后,又急急燥燥地攥着她的手,要带夏鲤离开这里,去医馆看看。反正,他是不想久待在这里。 萧楚澜正要带他们去太医院,夏鲤却是摇摇头,“殿下,我们两个回去疗伤便好。” 姐弟二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内伤,尤其是夏鲤,夏鲤最严重的还是被震到了内脏,并不好受。夏屿已经习惯蛊死牵连的疼痛,耐受极高,所以倒也没什么。 胸腔隐隐作痛,夏鲤面色不显,不想叫弟弟担心。她望向四周,那些劫后余生的官员家眷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有的抱头啜泣,有的木然发呆,更多是朝着萧楚澜望——先帝已死,余波未平,储位想必也是尘埃落定,从龙之功与附逆之罪的裁量权全在新君手中,谁也不知道自己将迎来赏还是罚。 静王只会更忙,皇帝死了要哭灵守灵。血清逆贼九族还是法外开恩施以仁政,还需向天下人下罪已诏安抚民心,还有满朝文武的安抚与洗牌诸如此类。桩桩件件都需他一手安排,他大约是要忙上一两个月,睡觉都要睁眼。夏鲤并不想麻烦他。 萧楚澜也明白她的意思,颔首。又去安抚跑来见他的母妃,她的头发散乱如蓬草,妆容花了满脸,眼眶通红,嘴唇发抖怕是被吓得不轻。见了儿子便抓住他的手臂不松手,又哭又笑的。萧楚澜收回看向夏鲤的目光,低头安抚着她。 夏屿攥住姐姐的手,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我们走吧。” 姐弟二人与楚月齐安洛锦玉三人一并出宫,齐安大拍胸口,面颊全是汗。他感慨还好前些时候他们便密谋好了。 皇帝被种了蛊这事,是一个黑衣人闯入静王府告知于萧楚澜的。正因如此,萧楚澜才急匆匆要夏鲤一起商谈。夏屿刚好在场,听他描述便知晓是段横。这蛊自然也极有可能是段横给的萧胤誉的,要不然夏屿也不会如此熟悉那附着在皇帝身上的蛊,虽不知其中曲折细节,但也能将种种线索拼成大致的图景。 虽然战况一度激烈,但好在他跟洛锦玉和楚月都躲得及时,缩在后面见机行事没受到什么伤害。最主要的是夏鲤战斗力太过强悍,与杨尚尹打斗时候也没什么人敢靠近,先不说那鞭子范围多大,所经之处人仰马翻。春水剑的剑气荡来头发丝至少也得掉几缕,脖子更是发凉。还有萧楚澜和夏屿护着,两相交加之下周围根本无人敢靠近,唯恐殃及池鱼。加之夏屿也有意无意地运着蛊虫护着他们,故而这天的惊魂动魄归惊魂动魄,他们身上顶多蹭掉了几块皮。 他们五人走在出宫门的高墙夹道上,洛锦玉看着互相搀扶着的姐弟,问:“你们二人之后,会去哪里?” 夏鲤轻轻笑,眼底泛着温柔的光泽,她偏头看了看搀扶着自己的夏屿,道:“我们二人,也许下个月便会一起离开京城。” 齐安微微诧异,“这是为何?多待会也好啊。可以等殿下忙完手头上的事。”夏鲤和夏屿可是实打实的从龙之臣,若非夏鲤掷出酒杯挡偏了暗器,又救了薛琪,还在大殿扭转战局。夏屿又逼出蛊虫戳破了太子的阴谋,今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高低也是个王侯将相,最低也是三品官。反正多少也该领个赏再走吧,怎得这么着急就要离开。 扶着自己手臂的手慢慢收紧,夏鲤看了眼夏屿,夏屿正不安地握紧她的手臂,像是怕她下一秒就要飞走似的。夏鲤安抚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而后道:“我们还有更急切的事情要做,久留怕是心有顾虑。” 洛锦玉沉默片刻,轻声问:“你已经知道真凶了吗?” 夏鲤点头,欲要说话,却仰头望天。 一道身影从空中掠过,正朝他们冲来,几人往后几步,见这人落在面前。 “可恶可恶可恶!”来人一头花白的头发,编成七八段粗细不一的辫子,还混着红绳绑在一起,乱蓬蓬地堆在脑后像是个鸟窝。胡须也是花白,乱糟糟糊了下半脸,唯独那一双眼睛,极其炯炯有神,贼溜溜地转了几圈。很奇怪,他的皮肤不似老人,光溜溜的反而像是年轻人。 他龇牙咧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手指胡乱指点一通,最后插着腰道:“你们!你们!你们哪个叫做夏屿!” “什么?你是谁!”夏鲤心头一凛,下意识将夏屿挡在身后,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春水剑,指腹抵着剑鞘,剑身无声地划出半寸寒光。夏鲤狐疑警戒地盯着这个怪人。 他怎得会知道夏屿? “哼!我是谁你们管得着吗!”他露出孩童一般胡闹的神情,鼓着腮帮子跺跺脚,辫子随着动作甩来甩去,花白的胡须跟着抖。然后看向他们,伸出手指向五人,“我就问你们谁是夏屿!不告诉我我把你们都喂给我的虫子!” 齐安和楚月连忙向前,把夏鲤挡在身后。齐安拱手道:“蛊真人!您不是还在闭关炼药,怎得会…” 他话还没说完,楚月也跟着道:“真人息怒,有话好说,您老人家还记得我吗我是…” 但蛊真人压根不吃这套,两只手齐齐探出,粗鲁地把两人推开,两人踉跄几步被洛锦玉一手扶着一个才没跌倒。 “哼!我还炼药!炼个狗屁药!我刚炼完,神清气爽奖励自己去大吃大喝一番,回头便见我苦炼的药消失了!没了!长翅膀飞走了!”他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然后怒气冲冲地指着他们大嚎大叫。 “那又与夏屿何关!”夏鲤完全挡住夏屿,纹丝不动,整个人气势陡然凌厉起来。春水剑你从药店抽出三寸,剑身泛着冷光。夏屿在她身后轻呼:“阿姐!” 夏鲤微微侧过头,留给他一道冷峻的侧颜,她道:“你不许出事,知道吗?待会交给我。” “他偷了我的药,所以我来找他算账!”蛊真人忽然侧过身子一瞧,就看见了被夏鲤护在身后的夏屿。 他眼睛一亮,道:“哦,小子你也练蛊对吧?还挺不错的嘛,年纪轻轻就到了这个程度——不对。”他忽然蹙起眉头,花白的眉毛拧成一个疙瘩,眯着眼睛打量了好一会,然后一拍大腿,气急道:“那人告诉我,夏屿就是个会练蛊的小家伙,有一双黑眼睛,你就是夏屿!你这个臭小子,晓不晓得我的药要练多久?整整九九八十一天不能睡觉不能吃饭不能撒尿,快给我还来!” 说罢,他便双掌翻飞,朝夏屿使了几道掌法,夏鲤不晓得他是什么门路也不晓得他的实力,仍然拔剑挡在夏屿面前,以剑横扫。剑风擦过他的指尖掠过,削掉了他长长的苍黄指甲,惊得他连忙倒退。 蛊真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削掉的指甲,眼睛又是一亮,他直勾勾的盯着夏鲤手中的剑,拍手道:“小姑娘!你这剑我好像见过!” 夏鲤微愣,问:“什么,你认识我娘吗?” 蛊真人歪头微笑,身影一荡,那身法诡谲至极,脚下像踩着水轻快却不留痕,身形一晃便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绕过了夏鲤,眨眼间便出现在夏屿身后,伸出一只枯瘦的手。 “臭小子!还我药来!”他伸手就要往夏屿的肩膀抓,夏屿亦不容他冒犯,催动掌力抵住了。 夏鲤方才被不曾见过的武功路数惊在原地,但很快反应过来。她的春水剑本就极快,现在虽负伤但实力亦不容小觑,见有人要伤夏屿手中的剑越发快速,急如电闪迅风。将蛊真人逼得直直后退,脚下步伐虽然诡异但也手忙脚乱好几次险些被剑锋刺中要害。 “小姑娘,你与这人什么关系!我寻他仇,又不是找你!”蛊真人又气又笑,一边闪躲一边叫囔。手臂上已然被剑锋划破,衣袖露出白色皮肤。上面多了一道血痕,痛的他要哭。他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个小姑娘实力委实不俗,剑法又快又狠,自己赤手空拳根本不可能打过她。再这样下去,怕是得被她削成秃毛鸡!这可不行! “他是我丈夫,你不许寻他仇。”夏鲤冷声道,亦步步逼近,好似他不放弃便决不罢休。 “哦!丈夫!”他胡须一抖,吐息之间,鼻子里爬出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的东西,速度极快地振翅,朝夏鲤扑去。伴随着夏屿一声惊呼。 “阿姐小心!” “就算是夫妻也明算账,我不愿与你纠缠,你且快快离去吧!” 距离太近,夏鲤只能收剑倒退,这虫子委实来的突然,真是避无可避,只觉得面颊一凉便被咬了一口。 “阿姐!”夏屿正要冲过去,却被蛊真人一挡,他白眉飞舞,嬉皮笑脸:“嘿!你们夫妻俩还叫姐姐弟弟了,姐姐弟弟又丈夫娘子的,真是有趣!” 老顽童(七夕节快乐!) 夏屿左手一扬,蛊虫从袖口飞了出来,乌泱泱地扑向蛊真人,但蛊真人不闪不躲反而张开双臂任那些蛊虫将自己围个密不透风,只听嗡嗡声大作,虫群在他身上爬来爬去,他却发出一声极其惬意的呻吟。 “嘿嘿嘿,好舒服!好舒服!”他嘻嘻大笑,舒舒服服地在虫群里扭了扭身子,像是一个正在享受热水浴的小孩。“这可比按摩捏肩舒服多了!好小子,你还有多厉害的虫子,统统放出来让我好好玩玩!” 夏屿无语至极,一颗心全悬在姐姐身上,哪有兴趣陪这个疯老头玩耍,他偏头去看倒在地上的夏鲤,却每次都被蛊真人无赖地拦住去路,左闪右晃怎么都绕不过去,“你不陪我玩,还不给我药,还想走!可恶的坏小子!”蛊真人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抓夏屿的肩膀。 夏屿无奈与他打斗起来,两人拳掌交错攻守转换,夏屿每一招都被蛊真人轻易化解,又逼着他回防。真是每每想要脱身却不得,夏屿一边接招一边朝后方焦灼喊道:“洛小姐!帮我看看我阿姐!” 洛锦玉和楚月早已搀扶起夏鲤,发现她竟然闭上了眼睛。 齐安探脉,“呼吸平稳脉搏也正常…”又翻开夏鲤地眼皮看了看瞳孔,去瞧她脸上那一个被咬过的小红点,没有发黑也没有红肿,“她这是晕过去了。” 这边,蛊真人嘿嘿笑道:“那虫子你想必认识,只是叫你娘子姐姐好好睡上一觉,并无什么大事,你且安心跟我斗斗,把看家本领都亮出来!否则我可让虫子咬花你娘子姐姐漂亮的小脸蛋!” “你!” 夏屿从未遇见这般难缠的对手,他练蛊这么久,又是天赋异禀百年难遇的体质,自认为蛊术就算不是登峰造极也是当世翘楚,同龄人中更不可能有人能望其项背。可面前这老头却只当他的蛊虫是按摩的小玩意。 夏屿忽然脑中闪过段横提过一嘴的人——活了一百五十多岁,修为臻至化境,蛊术已通鬼神的一位。没有姓名,只晓得被称为蛊圣。听说已经成仙得道了。莫非,就是面前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头。 若是他真有意要害夏鲤,夏屿怕是毫无办法。顿时脊背发凉,不敢叫夏鲤在这多待一会。 “你们带我阿姐离开!寻个医馆处理一下后背的伤口!晚些我会过来!”他朝下面三人喊道,匆匆瞧了几眼姐姐,姐姐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夏屿咬咬牙,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身专心迎战,将蛊真人的注意力都牢牢牵制在自己身上。 蛊真人瞧他们要走,还气鼓鼓道:“你们别走啊!我又不打你们呀!嘿嘿!” 夏屿挡住他,见三人离开,他才放出自己的杀器,是一种剧毒的虫子,既张有利齿有有坚硬的外壳。 果然蛊真人脸色一变,被咬得脸上多了一个红肿的大包,又痛又痒,火辣辣的痛。他吱哇乱叫地跳起来,双手在脸上胡乱拍打,想要把这个蛊虫打掉,但那虫子死死咬住不松开,反而还越咬越深。“臭小子你是不是神经病啊!怎么能练这么恶心的虫子!!快拿来快拿开!痛死我了!呜呜痛死了!你要谋害老人家吗!知不知道尊老爱幼是美德吗!” 夏屿并不搭理他,转身就要去找姐姐,脚步急促,衣袍猎猎作响,然而才奔出三步,却那老头便又鬼魅般闪到他面前,脸上的蛊虫被他捏在指间,任凭它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 蛊真人顶着脸上一个大包,气囔囔道:“不行不行!你要么给我药,要么陪我玩!” “……我没有药,药不是我拿的。” 夏屿停下脚步,知道硬闯肯定也是闯不出去。他看着蛊真人手中捏着的蛊虫,那让他引以为傲的蛊虫,此时在他手中像是被捏住翅膀的蚂蚱一样无力挣扎。他心知实力差距太过悬殊,只得压住心中焦躁,开口解释。 “什么!不可能!你肯定在骗我!” “骗你作甚!”方才不说,是因为除了姐姐还有其他人在,他晓得拿走药的人不是自己,是段横。但无论怎么样,他自然不能暴露段横,故而一直沉默。 “行,那我信你一回。”蛊真人竟然爽朗地信了,把蛊虫往夏屿身上一丢。 那蛊虫立刻钻进夏屿袖中缩了起来,生怕慢了一步又被他抓回去当玩具。 蛊真人道:“但是你还是得陪我玩玩!药没能交给皇帝,我以后怕是无法享受好日子只能寂寂寞寞,你陪我玩我就让你找你的娘子姐姐!” “皇帝已经死了,你自由了,你怕什么。” “不行不行,你必须陪我玩!否则我就去找你的娘子姐姐!” “……” 夏屿无奈之下,只能陪他胡闹。两人在宫墙之间你来我往地交手,蛊真人一边打一边点评道:“不行不行,你这招不行,毒功怎么能这样用!看我看我,这样用才对!你师傅哪位,怎地这样教你?” “哎呦!这个虫子有力气!不错不错,咬得我痒痒的!舒服呀!” “哇塞,你这个匕首好好看,黑色的宝石!给我瞧瞧——哎呀,你怎得这么护着?算了算了!” “哎?你的真气好生奇怪,你莫不是心脉受损过?怎会如此?哎呀那我可不能太用力弄到你的胸口,待会就翘小辫子了!” 夏屿心里一直惦记着姐姐,只是敷衍回答,也不准他碰到姐姐给他的东西。但蛊真人显然乐在其中,甚至要他陪他去他炼蛊的地方玩玩。 夏屿才不搭理他,想来姐姐只是昏迷,应是不会遇险,可不知为何,心中越发烦躁。 ……怕是见不到姐姐才如此。 真的吗…? “……”夏屿忽然停了下来,他一直漏了一点,他猛地抬头,震声道:“小老头,你怎么晓得我叫夏屿的?!” 他的身份只有夏鲤、洛锦玉和段横知晓。但段横绝不可能把这样的祸端惹他身上! “哦,这个啊。路上遇见一个年轻人,他说是你拿的,还是亲眼所见,我就来找你了。” 年轻人? “……不好!”夏屿不再陪他玩这个荒唐的游戏,转身朝宫门外狂奔而去,脚步急促近乎踉跄。 “阿姐!” 蛊真人在身后追着喊:“哎哎哎!你还没陪我玩够呢——!” 四人甫一出宫门,见着混乱的街道,目光扫了几圈都没见到自家马车,反而遇见了大理寺卿刘大人,刘言齐。他身上颇为狼狈,想来在混乱中遭遇不少。 他见到几人,走上前来,“郡主,齐公子,洛小姐,你们这是…”他看向被两人搀扶的夏鲤,微微惊讶。 齐安作辑道:“刘大人,您怎得还未归家?” 刘言齐摇头叹气,眉宇之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郁之色。“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当真是犯了痴才…”他看了眼齐安,连忙补充:“绝非未有不从真龙的意思!只是年少无知受了蛊惑,还望齐公子在殿下面前…” 他的侄子是皇宫内核心宿卫,听说便是参与逼宫的禁军其中之一。齐安这下明了,这是在等他们出来求他们在萧楚澜面前说好话呢。 齐安不说话,他便看向楚月,楚月也不说话——这种事情谁敢擅自答应。从逆是诛九族的大罪,萧楚澜虽然仁厚但登基之初必须立威。 大理寺卿当时选了萧楚澜,那便守好自家。其余人,便不能说了。 洛锦玉便更不在意官场上的弯弯绕了,她只是低头看着夏鲤的情况。夏鲤的伤口怕是方才大动伸手崩开了,又在流血。洛锦玉急得不行,死掉自己袖口捂住那。 “李姑娘莫不是受了伤?”刘言齐问。 “嗯。”洛锦玉擦了擦汗,又捂住了伤口,手指染了满手的血也顾不上擦。她蹙眉望向街道:“马车都不见了,徒步过去,也不知要多久。” 距离皇宫最近的医馆是洛家开的,叫洛氏医馆。只要到了那里,夏鲤肯定可以得到最好的医治。 刘言齐颔首,指着不远处其中一辆马车,马车上坐着个布衣年轻人,正百无聊赖地握着马鞭,应该便是车夫。 刘言齐道:“下官可以送姑娘一程。” 后背的伤口再不处理,怕是之后会很难熬。权衡之下,楚月和洛锦玉都点了头。如此,楚月和洛锦玉便扶着夏鲤进了马车。 齐安与刘言齐站在门口,目送马车缓缓驶动,车轮滚滚,马蹄踏踏,消失在尽头。 三人在马车内摇摇晃晃,也不晓得是不是太晃的原因,双眼发晕,竟然觉得无比困倦。楚月不知何时已经睡了过去,洛锦玉从飘荡的车帘往外看,眼睁睁看着写着“洛氏医馆”的牌匾从眼中一闪而过。 “你…”洛锦玉的声音嘶哑微弱。手脚无力,只能看着马夫飘飘荡荡的衣袖与出现残影的鞭子,眼皮沉重,说话不得,最后也闭上眼。 … 夏屿找到洛锦玉时,她们两人正躺在郊外,身上无伤。可唯独,不见了夏鲤。 姓名 悠扬的笛声,温暖的阳光。入目是洁白的、如羽毛般飘荡的纱帘。 “你终于醒了,现在还好吗?”温润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她迷茫地看向那人。 那人一身霜白鹤衣,两鬓微白,面容却是二十开头的俊朗模样。 “你是…?”她甫一出声,脑袋便疼痛无比。“啊…!” “我是常云清,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常云清坐在床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正要扶住她。 “不要碰我!”她猛地推开他,捂着空荡荡的脑袋,满脸惊恐与茫然。 “阿因,你怎么了?”常云清担心道。 “什么阿因?”她抬起脸,惊慌失措,坐在床上缩成一角,将自己裹起来。 “你忘记了,你叫李因。”常云清坐在床边,伸手端起一碗褐黄色的中药,拿汤勺搅拌,他苦恼道:“前几日你跑出了村子,差点被怪物拖走,我把你救了回来,但怕是伤得太重,你昏迷了好几天,现在才醒。” 他叹了口气,眼睛里满是无奈,“没想到,你把一切都忘记了。” 李因…李因… 我? “不!我明明叫夏鲤!我不叫李因!李因!李因是谁…为什么这么耳熟…啊啊,我的脑子为什么这么空!”夏鲤捂着耳朵,整个人就像应激的虎兽,蜷缩着,又张牙舞爪地伸出手,不许常云清靠近一点。 常云清微愣,而后放下中药,继续道:“是我忘记了,阿因,你前世才叫李因。” 夏鲤慢慢收起獠牙,又是茫然,“什么…什么前世?什么是前世?” “阿因,你还记得什么?”他不回答她,而是先问这个。 “不要叫我阿因!”夏鲤又朝他吼道,而后又把自己蜷缩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扫视着周边的一切——木屋,窗边放着许多盆栽,阳光暖暖地照射进来,令她忍不住眯起眼睛。鼻尖微动,满屋子恶心难闻的味道。 “好,好。阿鲤。” “…啊!”夏鲤闻言,脑中如同被撕裂一般,疼痛难忍,像是什么东西在强行冲破一个限制。 “啊啊啊!”她在床上如被猎食者啃咬般挣扎起来,疯狂捶打自己的脑袋。 常云清手忙脚乱地凑过来想要按住她的手,口中连声道“别打了别打了”,却被夏鲤在狂乱中一把推倒在地,“你不许叫我阿鲤!不要叫这个名字!头好痛!好痛!” 他从地上爬起来,连声改口:“好,好,夏鲤,夏鲤!” 夏鲤缓缓恢复神智,茫然地看着他。 “你还记得什么吗,夏鲤。” 夏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指腹布有老茧,“我只知道自己叫夏鲤。” 常云清微笑着点点头,“无碍,我会帮你想起来的。” 夏鲤看着常云清,心中忍不住翻涌起反感,不知为何,又把自己缩起来。她警戒地看着他,“这里是哪里,我是谁,你又是谁,你要做什么!” “现在先喝药,你现在情况不稳定,喝完药我再慢慢与你讲。” 常云清端起药,勺起药来,就要喂夏鲤。 浓烈的臭味,还有越来越靠近的脸,每一个都让她无比排斥。 “不要靠近我!”夏鲤伸手挥开盛满药的碗,啪的一声,碗哐当掉在床上,药汁浸透被褥,夏鲤浑身难受,爬起来,赤着脚就要离开这里。 她跑到门口,所见之处——远峰含翠,碧水横塘。池塘里碧叶连天粉荷含苞待放。清溪绕屋,竹篱围起座座屋舍,院中桃花飘飘簌簌。 穿着布衣的女人正在门口晾晒衣物,男人挑着两桶水,走至女人身边。女人温温柔柔笑着,从袖中拿出手帕为他擦汗。 这里,到底是哪里…? “这里是桃源村。”常云清道,“这是你从小生长的地方。” 夏鲤蹙眉,扫了几圈,脑中却没有一点点片段。 “不过,你失忆了,忘记了也很正常。我带你到处逛逛吧。” 她点点头,就要走出门,可却被攥着手腕,常云清道:“你还没穿鞋。” 夏鲤蹙眉,扯开他的手,“不要碰我。” 他微笑着后退几步,指着床旁的一双鞋子,主动退到了门外。 夏鲤站在屋内,看着陌生的场景,脑中疯狂搜刮着记忆,可空白一片,只有她的名字。 她叫夏鲤,这是她唯一确定的事情。 她走出门,常云清正站在门口,夏鲤满是戒备,不愿与他靠近,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 夏鲤观察着四周,第一印象便是:村如其名,世外桃源。 走到一户人家前,出来了个要晒草药的嫂嫂,她面容和蔼,亲切道:“阿因可算醒了!”她看向常云清,“云清守了你整整五天,一夜未眠呢!真是一个好哥哥!” 常云清挡手,摇头:“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夏鲤蹙眉,“哥哥?” 那嫂嫂微愣,“阿因怎么了这是?” 常云清叹气,“她现在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嫂嫂往后叫她夏鲤吧。” 夏鲤却是固执地问:“哥哥?什么?”她看着常云清,眉头越拧越紧,“你是我哥哥?” “你忘记了,你从小无父无母,也算是我一手拉扯长大的。” 夏鲤找不到一丝记忆,压下心中疑惑,颔首。 嫂嫂笑道:“对的,云清算是你兄长,你合该叫一声哥哥。” “我不要。”夏鲤心中烦躁,并未给人好脸色。 她绝对不会叫面前的人哥哥或者兄长。 不知为何,怎怎都开不了口。 两人继续逛桃源村,桃源村不大,约十来户人家,算来算去也不过三十多口人。每个人夏鲤都见过了,都她都很亲切。一口一个阿因,后面才改口叫夏鲤。 他们嘴里的她,在这里生活了二十来年,被常家收养作为养女,常云清就是她的兄长。但常家父母早些年就死了,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 “他们,是怎么死的?”夏鲤问。 眼前的村民却变了脸色,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而后又笑出来,拉着她的手要留她跟常云清吃饭。 这户人家姓袁,住着一对夫妻,便是夏鲤刚出门所见的夫妻。袁嫂嫂笑眼盈盈地说起她小时候的事情,说她善良,打猎来的兔子不舍得吃,还求着常云清让他留下自个养着。取名叫什么球球,养了一年,兔子得病死了,她哭得泣不成声还在村头给它立了一个坟。 夏鲤问:“那个坟在哪。” 袁嫂嫂笑脸一顿,而后道:“已经过去快十年,估计也不见了。” 夏鲤淡淡点头。又听袁嫂嫂道:“唉,你就是太傻了。以前有个不懂事的娃非要玩水,结果在水里出不来,哭闹不止你二话不说跳了下去,把他救了上来,自个儿却着了风寒。” 常云清道:“她能够如此心善,我倍感欣慰。” 夏鲤只觉得口中饭菜味同嚼蜡,无甚兴趣。 饭后,夏鲤说想去村头看一看。到了村头,只见外面桃花如雨,抬头便是一座大山。 她在村口看了许久,还真看见了一个土包。不知是不是清晨落了雨的缘故,显得有些儿新。 夏鲤蹲下来,没有犹豫伸手就要挖,却被常云清制止,“夏鲤,你这是怎么了?” “……我想看看它还在不在。” 常云清叹气:“已经过去十来年,兔子的骨架小,怕是只剩下这一捧黄土。还是莫要惊扰了它。” “嗯。” 夏鲤松开那一手的土,抹了回去。 “你看你,现在手上全是泥土。”常云清拉过她的手,拿自己的袖口来擦。夏鲤看了眼旁边,见有溪水,便扯过手,从他的掌中挣脱出来,不声不吭地蹲到溪边。 溪流清澈见底,隐隐倒映着她扭曲的脸。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脸。 可是不知为何,她觉得好陌生但又觉着熟悉。 眼前的人眉眼如弯刀,薄唇微扬,笑颜如花,明艳而伶俐,一双眼睛却是幽深的黑色。 好奇怪啊…夏鲤伸出手去触碰水中的脸,恍惚见她展眉微笑,眼睛呈现出琥珀色的质地,温柔而眷恋。 夏鲤缩回手,想要仔细看看那细微的变化。可再见的还是这张脸。 水中的自己忽然流出了眼泪, 她伸手摸自己的脸,果然摸到了一手的泪水。 为什么会哭? 为什么? 好奇怪啊。 “我到底是谁…”夏鲤喃喃道,坐在了地上,一双眼睛迷茫地看着远处的山峦与桃花。 这里是哪里? 她是谁? 她抬头看天,碧空如洗白云似练,远处青山蒙雾,飘飘缕缕。遥远不可及,但又有一种神奇的引力似的,在引诱着她。 “夏鲤,我知道你现在很无措茫然,毕竟失去记忆这种事委实不好受,觉着陌生又熟悉,心中疑惑不安,这很正常。”常云清在她身旁道,手放在她的肩上轻轻摩挲。 “没关系的,现在记不起来之后慢慢熟悉,总有一天,什么都会想起来的。”常云清朝她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疏朗的眉眼施展,看上去不过就是一个温润如玉的邻家哥哥。 夏鲤愣愣地看着他,黑眸湿漉,满是茫然与疑惑,似乎在辨别他话中的真假。 “到时候你想起我们的事,就不会这么抗拒我了。”常云清叹了口气,松开手,转过身去,“你若是心情不畅,那便独自待会,我之后来接你。” 他便要走,夏鲤望了望陌生的四周,连忙拉住他,“别走。” 怪物 常云清身子一僵,转过头时眼中满是惊喜,“你想要我留下吗?” 夏鲤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然后指向桃花林,“我想要去那里走走。” “…好,我陪你去。” 两人走进桃花林,桃花盛极则衰,已经开始飘飘落花。 现在应当是三月。夏鲤脑中不知为何这般肯定地想。 夏鲤问:“种这么多桃花是为什么?” 常云清回答:“你可知桃木可驱邪?” 夏鲤垂眸,觉着熟悉,最后点了点头,“好像,是这样的吧。” 两人恰好走到桃林的尽头,尽头是一片未有桃林也无其他草木,只有高高的荒草的平地,不远处便是那座青山,山青深得像墨。可有一处却透着白色的光亮。 夏鲤便要拨开荒草走去,却被常云清仓促拉住,“夏鲤,那里不能过去。” “为什么?”夏鲤不解,眼睛直勾勾望着那处光亮,忍不住想要走过去。她半挣扎着,挪动脚步。 “因为那样你会死。” 夏鲤顿住脚步,回头看他:“为什么?” 常云清垂眸,轻轻叹一口气,“之后我再与你细说,但夏鲤,你切记切记,不要越过这片荒草。” 看他煞有介事,又是极其严肃的模样,夏鲤轻轻嗯了一声。 到了村里,两人碰见挑着担的村民,是一个面容慈善的老伯伯。 “啊,夏鲤和云清你们原来在这,我刚想去找你们两个呢!来看看我这刚摘的香椿。”他放下竹筐,指了指里面。 夏鲤凑过去一看,竹筐里微紫透粉的香椿被其其码成好几把。 常云清道:“齐伯伯这就不用了,您辛辛苦苦摘的香椿我们怎得好意思?” 夏鲤抬起头问:“这里有香椿树吗,我没看见。” 齐伯伯指了指与桃花林相反的一个方向,那里亦被山环绕。“在那呢,离山还有段距离。” 夏鲤站起身,往那望去,而后环视一圈,发现这里真是群山环绕,给夏鲤一种与世隔绝之感。 齐伯伯乐哈哈从里面拿出一捆香椿塞到常云清手里,“收着吧,今儿个没碰见什么,很安全,就多摘了一点,够吃许久了。” 今儿个没碰见什么?很安全? “那真是多谢齐伯伯了。”常云清接过,带着夏鲤回自己的院子,夏鲤这才注意到这院子里,有三间木屋,其一是她所住的,其二便是常云清所住,剩下一个是灶房。 “我给你做饭,你若是累了便好好歇歇。”常云清道,拿着香椿进了灶房。 夏鲤回屋第一件事便是找铜镜,可看来看去,还是那张脸。 陌生又熟悉的脸。 夏鲤摇摇头,而后在房内翻找有没有其他的东西能够唤起自己的记忆,可是这里的一切都对于她而言多么的陌生。 她现在需要梳理一下,自己获取的信息。 自己叫夏鲤,但前世叫做李因。 前世… 嘶,夏鲤又是头痛,不知为何冒出这个词便是头痛欲裂。 常云清是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他们住在桃源村。她很善良,甚至被说成是“傻” 桃花林外很危险,去了会死。 似乎有什么东西会出没在靠近山的地方。 常云清说,她是因为跑出了村子外面,差点被怪物抓走,还受了伤才失忆的。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藏着什么东西?. 夏鲤心中疑惑颇多,每一句话都跟无头毛线一般,越抓越乱。心中百般折磨,头几欲炸开。 “夏鲤,吃饭吧。”常云清端着菜进来,又端来两碗饭。 饭菜看上去都很正常,冒着热气,香味十足。 常云清时不时给她夹菜,说“这个好吃对身体好”、“多吃些”… 他似乎对自己确实很不错。 真的是她的哥哥吗? 夏鲤觉得这里的一切一切都很陌生,很奇怪。 饭后,天也渐渐黑了,太阳甫一落山,挨家挨户都关紧了门窗。常云清帮她换了新的干净被褥,走之前叮嘱道:“早些歇息,莫要出门,外面很危险。如若听到声响,切记不要开门。假装没有听到便好。” 夏鲤问:“外面有怪物吗?” 常云清点了点头,“你快些睡吧。”他伸手就要摸夏鲤的头,夏鲤没有犹豫退了一步。 “好,早些歇息。”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夏鲤才缓缓关上门窗,走到床边。 怪物? 真的吗? 夏鲤脱了衣服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有道伤疤,像是被什么刮伤…难道是被常云清所说的怪物弄伤的? 她抚摸着那处伤口,虽已经不疼了,可摸上去有些凹凸不平,显然这处伤口好之前是皮开肉翻。 夜深,夏鲤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可怎怎也睡不着,心烦意乱,翻来覆去。 …… ……… “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 夏鲤猛地睁眼,侧耳倾听。咚咚咚的敲门声并未停止,反而越发激烈。 “…常云清?”夏鲤开口询问。 那声音一顿,夏鲤更是疑惑,掀开被子走下床,敲门声并没有停止,只是变得很缓。 咚、咚… 夏鲤将手放在门上,缓缓贴近,她轻声问:“常云清?” 没有回应,也没了敲门声,夏鲤觉得奇怪,又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脑中想起常云清说的夜晚会有怪物,怎么样也别敲门。可是,夏鲤心中依旧保持怀疑态度——没有目睹真相之前,她不会轻易相信这些话。 夏鲤没有犹豫推开了门,便见有个奇怪的身影站在黑夜里,几乎融于夜色,不知何时这里起了大雾,那身影头顶有一对类似于耳朵的东西,可双腿却很明显是人类。 这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在黑夜里好像回头看了她一眼,而后竟然以爬行动物的方式奔进黑夜里。 夏鲤看了眼严关紧闭的隔壁,犹豫了一下,抄起放在屋旁的砍柴刀。她追着那个身影也融进黑夜与浓雾中。 那个身影很远但又很近,保持着一个她追不上,却又能隐约看见的距离。 “你是谁?”夏鲤朝那个身影喊道。 这里的一切都如此诡异,夏鲤不想就此屈服,她脚下生风,不知怎的竟然很快就要追上那个身影。 可忽然,一阵狂风吹过。 夏鲤以袖挡风,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竟然跑到了桃花林,桃花落在手心湿润柔软。抬眼已经看不见那个身影。 夏鲤疑惑之际,忽然听到踩到泥土的细微声响,她闻声看去,便见一双磷火般的碧眼正盯着自己,它步步逼近,嘴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狼? 方才的人呢? 难道这个狼就是方才那个身影? 夏鲤来不及思考太多,将刀横在身前,步步后退。 那身影慢慢走进她的视野,确实是一只狼,没有人类的双腿,可为什么那狼人一样的东西消失后就出现了狼,她也说不清。 狼呲牙咧嘴,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它的目光贪婪不知饿了多少天,见了她便不断地分泌唾液。 夏鲤很无措,努力搜寻记忆——她该怎么对付狼?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叫做夏鲤,其他的一无所知,其他的一切都是别人灌输给她的。 夏鲤的手在发抖,差些没有握住柴刀。她一直在往后退,狼也一直在逼近,好像猎食者欣赏死前苦苦哀求近乎崩溃的猎物,它们惯常喜欢把一个人逼到绝境只能悲切地发出无望的求救。 那狼奔了过来,夏鲤的背抵在桃花树上,她退无可退,见那狼恶狠狠地扑向她。 下一秒她也许就会被尖牙刺齿咬穿脖子,然后沦为盘中餐。 “啊!” 那狼已经扑了上来,张开獠牙就要咬住她的脖子。夏鲤在关键时刻横着柴刀抵住了它的牙齿。 可身体已经被狼压住,她挣扎可能到最后也是徒劳。 狼的唾液流在自己的脸上,腥臭无比。狼的牙齿太过坚硬,尖牙卡在刀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夏鲤敢相信,它能咬断这把柴刀,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夏鲤的手臂此刻正剧烈地发抖,不晓得是真的没力气,还是太过害怕。 她真的不想死。真的,心中有一个念头在此刻旺盛地燎烧着。 不能死,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还有… 还有什么? “呜…”夏鲤的手好痛,握着柴刀的手已经要撑不住了,手心满是汗水,刀柄马上要滑脱出去,到时候只能被活生生咬死。 “啊!”狼的前爪压在她的肩膀上,利爪已经嵌如皮肤,不知道进去了多少寸。好痛。背面摩擦着粗糙的树皮,一阵钝痛从脊背窜上全身。 好痛。要撑不住了。 脑子里还是空荡荡的,什么记忆都翻不出来。此时的她,就像个空有躯壳的空心人。 没有记忆,没有过去… 可是即便是这样,她也不想死。 绝对不能死。 夏鲤胸腔怒烧,膝盖猛地一顶,狠狠撞在狼柔软的腹部。 狼吃痛一声,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鸣,咬合力松了一瞬。仅这一瞬,夏鲤一只手死死掐住狼的脖子,翻过身时肩膀被狼爪划开了几道血口,很痛可是没有比求生欲要更旺盛的了。 夏鲤骑在狼身上,抽出柴刀快狠准地劈了下去,噗哧。 血液喷溅在脸上,身下的狼呜鸣长嚎一声而后抽搐几下,爪子无力地抓着她的手臂,最后滑落。 竟然被她一击了结了性命。 世界安静了,夏鲤慢慢爬起身来,手臂肩膀,都有不同程度的抓伤,一直在流血。 “哈……” 狼吗?这就是所谓的怪物吗? “夏鲤!”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夏鲤寻声看去,常云清的身影慢慢从雾中显现。 他满脸焦急,额角全是汗水,见到夏鲤先是一喜,可见着她身上满是伤痕又是一惊。 是谁?(3.1k猪猪啦爱你们~投珠珠辛苦啦~ 夏鲤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血,问:“你怎么出来了。” 常云清二话不说就抱起夏鲤要离开这里,夏鲤挣扎着,要推开他的肩膀,可肩膀和手臂的伤口让她疼痛无比,他将夏鲤抱得更紧,急切道:“你突然跑出来,差点又出事了,知不知道很危险?” 夏鲤被抱得紧,心中不快。 但算了,自己走也是痛,就当这人是会抱着人的马吧。 夏鲤偏过头,并不搭理他。 路上迷雾深重看不清前路还伴着鸟鸣雀声,但好在一切有惊无险,两人顺利回了小院。 夏鲤身上的伤口委实有些触目惊心,几道伤痕,好在那没有抓得太紧要不然得露出骨头了。虽然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常云清也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草药,说叫做“刘寄奴”。他捣进臼里,杵成药糊糊。 “所以,你为何要出去?”常云清温和开口,现下似乎并无怪罪之意。 “好奇。” 夏鲤捂着伤口,淡淡回答。 回忆方才景象,心中无限疑惑。那狼与狼人到底有何关系,这个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会有狼还有那样的生物出现? 怪物吗? “往后千万莫要冲动了,我之前不与你细说,是因为你没了记忆,若是一次性知道太多,怕是会出问题。” 杵臼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夏鲤忽然问:“我们发出声音,不会吸引怪物吗?” 常云清身子一顿,而后道:“会,但是我会保护好你。而且你现在需要上药。” 会保护好她吗…? “我需要知道那些怪物是什么,还有为什么不能越过桃花林,进入山里。” 常云清沉默了一会,将药捣好,便要为她糊药,夏鲤挡住他的手,从他手中拿走了石臼。自己处理了伤口。 他背过身,轻声道:“今日你所见的便是怪物,它是不是一会儿是人的样子,一会是狼?” 夏鲤犹豫了会才点头,如果那个狼和狼人是同一个的话。 “那种怪物一般只在夜晚出现,它们会装作村民引诱我们开门。” 夏鲤垂眸,这与她今天遇见的还是很相符合。但这个怪物固然可怕,却也不是不能对付。 常云清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接着道:“这种狼一般的怪物都算不得什么,有远比狼还可怕的东西。” “是什么?” “它们藏在山里,只要我们不靠近便不会攻击我们。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因为大多见过它的模样的人已经…”他不再言语,夏鲤也猜得出他要说的是什么。 夏鲤又问:“白天也不能靠近吗。” “对。” “那…你说的,李因是我前世,是什么意思。” 放下终于问出心中所想,虽然提及前世这字眼,胸口便涌起一股酸涩与郁闷。 提及这个常云清似乎极为难过,坐在对面许久才开口:“很复杂。我先与你说说这桃源村吧。” 桃源村本是一个与外界稍有隔绝的地方,可以通过一道洞通往山外去往城镇。城镇极大,城镇外还有更广阔的世界。说有九州四海。但桃源村的人们一直生存在这里没有远行过,他们以为会这样一直朴素无险地过下去。忽然有一天,浓雾袭来,带来洪水猛兽,也就是所谓的“怪物”。它们躲藏在浓雾里看不见面貌,只晓得靠近浓雾就会被拖入其中,被啃成一滩血水。 浓雾一点点扩大范围,许多村子完全覆灭,只幸存着桃源村这一个小村子。似乎是因为桃木的缘由,它们害怕不敢靠近。 可是近些年来,它们越发强悍,本来山的外面还有一处桃花林,它们进来不得,现在却突破了那层障碍,跑到了村头的桃花林。 怕是没有多久,就要吞没桃源村了。 这种危机时刻,有一个人却站了出来。她说她得到了神的力量,可以消灭那些怪物。本来所有人都不信,包括年幼的常云清。直到看见她亲手拉弓射向浓雾中心,听闻哀鸣一声,浓雾竟然真的消散。 在她的努力下成功驱散了大片浓雾,可是天意弄人,她染病去世了。死前拉着常云清的手说,不要害怕那群怪物,她将会在一年后,重新回到这里,重新拉起弓箭,驱逐怪物。 一年后,夏鲤便出生了。 而现在,浓雾卷土重来。 夏鲤垂眸,对这个故事半信半疑。问:“所以,我是来驱逐它们的?” 常云清点头,“你曾这般说过。可是…” “可是?”夏鲤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有茧,想来是练过武功。怕是受了前世的影响,之前有练习射箭吧。 常云清纠结一会,才缓缓开口:“只可惜,你不知为何怎样都达不到前世那般的效果,无法驱逐浓雾。后来我才知晓,原来是你虽转世却始终缺了一魂的缘故。” “缺了一魂…?” “正是。”常云清看着她,“若是想要恢复以前的神力,你还需与之前的魂魄融合。” 夏鲤问:“副作用是什么。” “期间你会觉着自己的魂魄好似被驱逐,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丢失的那个魂魄太久未得宿体,会狂躁不安驱逐你原先的魂魄。但只待它安息,你的魂魄便会归位。” …… ……… 翌日清晨,夏鲤浑身不适,怕是昨夜心中太过烦躁,翻来覆去未得一丝慰籍故而有些心焦力卒。 她还是没能消化自己是缺魂之体。不是完整的灵魂,又没有往日记忆。 好像自己这个人都是假的,其实压根并不存在。 这种否认存在的感觉令她惊恐不安。 本就心情不快,常云清还端来一大碗中药,恶心至极的味道叫她作呕。可在他的百般催促与劝导下,夏鲤还是忍着恶心喝了一口,腥浓的味道刺激舌苔喉咙与胃袋,夏鲤顿时反胃,而后噗的一声,连着药水和昨日未消化完的食物残渣一齐呕在了常云清身上。 常云清低头看自己的衣服满是呕吐物,脸色大变。夏鲤擦掉嘴边的呕吐物,静静看着他从阴沉秒变成自责。 自责什么?无非是说自己喂药太着急此类。然后又要再去熬药。 夏鲤很不喜欢药的味道,极其不喜欢。而且又苦又臭。她说,“我不要。” 不喜欢喝,没必要喝。 常云清说这药对她身体好,有固魂的作用,以前村里有人磕了脑袋把什么都忘记了,甚至忘记了自己名字。他便是喝了这样的药才想起来的。 夏鲤听到能恢复记忆,眼睫微颤显然有些心动,但瞥向他身上那一身呕吐物,想起那个味道心里到底还是抗拒。 常云清没再劝她,而是去换衣服,可能还得沐浴故而将夏鲤托给邻家的袁氏夫妻俩。夫妻俩热情洋溢,招呼她吃了碗挂面。 夏鲤主动问起了李因的事,他们连连叹气,悲怜李因的早逝,夸赞她的品德。说她善剑擅弓,武曲星下凡,这还不够,总要说上几句她曾做的舍己为人的事件。几乎把她说成自我奉献的救世英雄。 可夏鲤却生出迷惘, 这个人,真的是自己吗? 再次回屋,又闻到了那股浓腥的臭味——中药放在桌上,常云清换了一身衣服,正坐着等她。 “喝药吧。”他淡淡说道,手指点了点桌面,上面放着一包的白色糖块。“我给你拿了点饴糖,含着会好些。” 似乎毫无选择。 夏鲤在他的目光下喝完药,将苦涩一尽咽下,含着那块饴糖,也不觉得有缓解什么。 所以…喝这个药真的能恢复记忆吗。 如果可以,她什么都能吃。 夏鲤急切地想要恢复记忆。 “这药怕是还得吃上好些时日。”常云清又是叮嘱,“这些时日好好歇歇,身上还有伤莫要走远,莫要出了村子。” 夏鲤问:“昨日遇见的那个老伯伯去摘了香椿,那里也不可以吗?”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那儿有些诡异。” “诡异?” “嗯。听说会遇见骗人的鬼怪什么的。” 夏鲤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心中盘算着什么时候去看一眼。 吃药,到处走走,试试能不能唤起记忆。就这样过了两日,夏鲤在村头遇见个拿着小木剑的约莫十来岁的小男孩,看他嘿咻嘿咻使了半天,心里觉得无比别扭。 夏鲤走到他的身边,蹲下身,轻声道:“你好像练错了。”她下意识去扶正他的手,“姿势要这样,要不然会刺偏。” ……好熟悉的话,似乎对谁说过。 对一个…很重要的人。 是谁? 夏鲤愣住原地,手指止不住颤抖,剑咣当一下掉在地上,小男孩头也不回跑开了。 他的背影忽然变成另外一个样子,鬓边的长生辫甩过,下一刻却又变了回去。 那到底是谁…? 节哀 夏鲤捡起小木剑,抬头一看便见常云清正在小男孩离去的地方一眼不眨地盯着她。夏鲤忽然有种被蛇缠绕的错觉。 “……”夏鲤拍了拍身上的灰,拿着那个小木剑走向常云清,她问:“我很可怕吗?” 常云清展颜轻笑:“没有,你怎会可怕。那小孩是村头铁匠的儿子,不喜欢与人接触。” 夏鲤颔首:“是我方才太冒犯了。” 常云清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木剑上,夏鲤稍稍往后一缩,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常云清很不满她拿这个东西,可夏鲤却对剑产生了一种近乎依恋的情绪。 她想,难道她前世真的是李因吗。他们说李因擅长弓箭也会使剑,所以… 是这样吗? “很喜欢剑吗?”常云清问,又笑着道:“若是喜欢,我可以给你做一把。” 夏鲤沉默片刻,寻至铁匠家里,将手中木剑还了回去。 她对常云清说:“我想要剑。” 手上空荡荡的,总觉得缺什么。她太不完整了,夏鲤讨厌这种感觉。尽管她能感觉到,常云清似乎不想要她拿剑。 “好。”常云清答应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夏鲤的脑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说话,好奇怪。”夏鲤把自己的头发捋顺,忍不住道:“你是故意的吗?” 常云清闻言居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倒是比之前的模样真切几分。他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水,道:“方才确实是逗逗你。好了,我们回去吧。” 他真的很奇怪。 …… 从那天以后,夏鲤就再也没看见那个小男孩在练剑,或者说,她没有再看见那个小男孩。 夏鲤偶尔觉得桃源村很诡异,每每见到村民他们便要夸赞起李因,也要夸她善良。夏鲤虽然心中颇有介怀,但仔细想来,李因做了那么多,确实该被他们如此记着的吧? 夏鲤还是对一件事很疑惑——桃源村真的会被怪物吞没吗?怪物到底有多可怕? 她想去看看,试探地,去看看。按照常云清所说的,只要白天不靠近就不会出事。 她向来行动力超强,趁着常云清外出寻药,自己拿了把顺手的斧头放在菜篮里假装采菜出了村口,桃花林一如往常,桃花阵阵,盯久了却有几分虚幻感。 但夏鲤没有犹豫踏入了桃花林深处,桃花林里的桃花长得很密集,每几步总要有一棵。花枝也很旺盛,乱颤间又落了满肩的花瓣。 走了几步,夏鲤忽然停下。因为她看见了,有一个人站在桃林外,荒草前。 看衣着应该是桃源村村民,夏鲤疑惑无比,这人为什么站在这里,不是对这里很畏惧吗? 刚这般想,便见他身影动了动,竟是抬腿迈了一步,就要往荒草里面钻。 夏鲤想起常云清和村民的警告,那边有怪物,很可怕的怪物。夏鲤虽然一直保持着怀疑态度,可是、可是,现在看着一个人可能就要丧失性命,夏鲤做不到坐视不理。 “别去!停下!你别往里走!”夏鲤大喊。 可是那村民好似完全没有听到一般,脚步非但没有减缓反而更加急促了,无论夏鲤怎么叫唤,他都未有停下的意思,简直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套住了脖子正被看不见的手拖拽着不断往前。 夏鲤拎起斧头跟了上去,“停下!你别再往里走了!”夏鲤一次一次地警告着,可他却失去了魂魄听不到声音似的,不断地往前移动。到后面甚至是跑了起来。 夏鲤也跟着扎入荒草中,耳畔不断地传来奇怪的声音,夏鲤说不上来是什么,黏黏糊糊的水滴声,又伴着沉沉的低嚎。夏鲤抬头看着迷雾中的青山,幽黑的,深渊一般。忽然里头有什么东西一闪,夏鲤细看,顿时头皮发麻。 那里有无数双眼睛! 夏鲤又见那男人依旧不停,无论她怎么警告都置之不理,最后在夏鲤的目光下,义无反顾地进去了那片迷雾。 夏鲤伸出的手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抓到,紧接着。 噗哧噗哧。 鼻尖满是血液的腥味。 一件被撕破的,带血的衣服飘了出来,落在了夏鲤脚下,上面还附着着一些人体碎块。红色的肌肉组织,呈黏连状的皮肤。 “啊!” 夏鲤几乎跌倒在地,惊恐地看着迷雾,里面好像很多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好像有什么东西越靠越近。 “夏鲤!”常云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回头看,常云清扒开了荒草,惊慌失色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她。夏鲤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他,没有什么比经历巨大冲击绝望后还能听到熟悉的人的声音还要有救赎感了。 夏鲤任他拉着自己的手往外跑,脑袋空空。直到出了荒草,跑进了桃花林,两个人才气喘吁吁地缓下了步子。夏鲤惊魂未定地回过头去,隔着桃花林层层迭迭的花枝望向那片已经重新归于沉寂的荒草与更远处的迷雾。 山体恢复了往日的沉寂,仿佛方才那些事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鼻尖的血腥气,挥之不去。 有怪物,是真的。 “……我们走吧。”常云清这次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走在夏鲤的面前,夏鲤想要伸手抓住他的袖子,却发现自己一直紧紧握着斧头。 “……我下次,不会再来这里了。”夏鲤颤着声音道,“抱歉。” 常云清轻轻嗯了一声,“你没事就行。” “…可是,有一个人他…” “你救不了他的。他想必是被怪物迷惑了心智,铁了心要送死,捆住他也没有用。” 他的声音很冷,夏鲤忽然后背一凉。 常云清回过头,静静地看着她:“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 夏鲤没说话。 “夏鲤,在这里你要习惯死亡。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天死的是谁,也许是你也许是我,也许是你身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他一个人走在前面,背影略显寂寥。 等回到村子里,一个妇女正在哭闹,抓着个人就问:“你们看见我家老汉了吗?你们看见他了吗?!” 她看见常云清就跌跌撞撞跑来,死死攥住常云清的袖子,越攥越紧。“云清,你看见我家汉子了吗?你们是不是刚从桃花林出来?我、我一回家就找不到他了,明明有把他捆起来,他是不是去了那里!?” 常云清慢慢扒开她的手指,轻声道:“节哀。” 那妇女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夏鲤看在眼里,心中多有不忍。虽然明白那已经被怪物控制她怎么挽救都不能,可是亲眼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眼前逝去,夏鲤她… 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没有记忆告诉她,如果看见人死去该怎么办。 她惊恐害怕,自责又悲哀于这个村子所遭遇的不幸。 但她不知道这样的情绪对不对,该不该,她陷入了更深沉的静默。 夜晚,夏鲤问常云清:“如果我想恢复那一魂魄,要怎么做。” 常云清微愣,道:“我会为你修补。你什么都不要做,只要沉下心,什么都不要想。” 夏鲤蹙眉,这么简单吗?那他为什么不早点带她去? 果然,常云清又道:“在此之前,你需要喝一碗药以固魂,药材难找,我今日才备齐…而且,补魂这个过程你可能会很痛苦。” “嗯,你说过,那一缕魂会驱逐我,但只要等它安定下来,我就可以回到身体,对吗?” 常云清微笑,轻轻点头:“对。” 夏鲤垂眸,心中仍然有所顾虑。 “我再试试能不能恢复了记忆,再补魂吧。”夏鲤道。 常云清道:“没事的,不用给自己压力。” 隔天夏鲤刚喝完药,外头忽然乱了起来,一个人接着一个人地往外奔走,脸上满是惊慌。 夏鲤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只见一群人已经聚集在离院子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围成了一个密密匝匝的圆圈,前前后后地挤着。 常云清也出了门,两人对视一眼便一齐走了过去,他们扒开一看,便见树上挂着一条粗麻绳,一个人正吊在上面。或者是…只吊了半个身子。 李昭文 这是一个女人,她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灰色,眼睛半睁着,眼球上蒙着一层灰白的翳膜,嘴里含着一截已经僵硬发黑的舌头伸在外面,下巴上全是干涸后结成痂的白色唾沫与暗红色的血痕。 而她的身体只有人头与胸膛。腹腔以下的部位空空荡荡,伤口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什么东西撕咬导致。肌肉纤维一缕缕地外翻着,已经凝结了的血块挂在断裂的肋骨末端,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肾脏从裂口处掉了出来落在地上,早已被踩扁,糊成了一团暗紫色的肉泥。 小肠的上半截还连着胃从腹腔的裂口处垂下来,半挂不挂地在空中荡着,上面已经爬了一层细密的蚂蚁,黑压压地顺着一端往另一端搬运着什么,大概要开开心心运回巢穴,因为能饱餐许久。 ……这个人,是昨天见到的那个妇女。 她死了。 两个胆大的年轻人合力将她从吊绳上抱下来时,那截半挂的肠子终于彻底脱了出来,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溅起一小片血水与尘土。 有人终于受不住这气味与画面的双重冲击,捂着鼻子踉跄着退到一旁弯腰便呕了出来,呕吐物落在泥土上与地上的血迹混在一起,又引发了另一个人的连锁反应,接二连三的呕吐声此起彼伏。 “…这也是怪物干的吗?” 她的舌头吐出,显然是上吊自杀。可是只是上吊的话,身体怎么会只有半段? “唉…怕是受不了他汉子死了的事,晚上的时候自己寻了短见。但是把那些东西引来了…” 狼?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它们把她的身体咬成了半截? 有个年轻男人崩溃无比,哭嚎起来:“这些害人的东西!杀了我们多少人?我受够了!” 常云清揽住他的肩,安慰道:“会有办法解决的。” 年轻男子却推开他,含泪道:“会有什么办法,什么办法。靠她吗?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有什么用!”他看向夏鲤,嘴唇动了动,最后指着常云清道:“你怎能如此冷静,你难道忘记了你父母也是这般死的!” 场面顿时寂静,所有人都无声低下头,默默处理那妇女的遗体。 夏鲤抿唇,自己一个人回了屋子。躺在床上,睡不着,闭上眼睛脑海里是方才的场景,睁开眼,眼睛里也是方才的场景。 “呕!”夏鲤捂着嘴巴,从床上爬起来,蹲在一角呕吐不止。 午时,心情还是太过燥郁,脑子里满是今早的事情。 她自己一个人出去走了走。不知怎的就走到了北面,也就是有香椿树的地方。那儿有一个洞穴,恍惚间夏鲤好像看见了一个女人站在洞穴口。她想冲过去,却被人叫住。 是上次送常云清香椿的老伯伯,他擦着汗问:“姑娘怎得来了这里?” 夏鲤看了眼洞穴外的湖水,编了个理由:“听说湖里有鱼,想吃,就来看看能不能抓到。” 他点头,却不离开。生怕夏鲤闯进去似的,夏鲤问:“老伯伯,你会突然看见一个人影吗?” 老伯伯脸色一僵,严肃地问道:“你莫是遇见女鬼了?” …女鬼吗? 夏鲤却不感到害怕。 …… 太阳渐渐沉下,村里的门纷纷关紧,唯独某处院子,门开了一角。 夏鲤提着斧头走了出去,她这些天试过了,自己砍柴毫不费劲。虽然明白自己可能有些不理智,毕竟自己肩膀上还有伤,可脑子里满是早上看见的遗体,说不上来的愤怒。 还有,夏鲤很不开心。 为什么要说她没有用。 她没有记忆没有过去,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地在这里生活。已经足够叫她挫败。为什么…要说她没用,明明自己也很想恢复记忆。 没有人会比她更想恢复记忆了。 他们却这般不理解她,这种感觉太痛苦,就像是被困在玻璃瓶中的飞蛾一遍遍地撞向透明的墙,无比挫败。 想要呐喊无人能听、想要哭泣无人为她擦泪…想要抓住什么…却不知有何物能被她抓住。 强烈的虚无感几乎让她以为自己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不想缩回这个空心的壳子,她要找到自己。 找回自己的过去,不计代价。 夏鲤提着斧头慢慢走到树下,浓雾果不其然慢慢飘来。可是等了好一会,也没有看见怪物。 会到哪里去呢?村外? 夏鲤握紧斧头,犹豫了一会还是回到院子前,可是又很不甘心。 去哪? … 夏鲤拨开浓雾,走到湖边,这里的雾气会淡一些,抬头便是月亮,低头也是月亮。 湖面倒映着银盆似的月亮。 那个洞穴在雾中绰绰约约,有些看不真切。没有再看见那个身影。 夏鲤想绕过湖边走去洞穴,可雾浓重高度紧张,竟是没看脚下被一个小土包绊倒了。 手上全是泥,夏鲤叹了口气,看向湖面。 先洗手吧。 她走到湖边,伸手在水里搓了好几下才把泥擦干净。湖面荡起波波涟漪,倒映着她的脸,变得扭曲。 …… 夏鲤愣住了,水里的她,为何是一双棕黑色的琥珀瞳,而且她本来绾好的头发完全披散了下去。衣服是一身大红的喜服。 她静静地看着夏鲤,目光温柔可亲。 “……你是谁?”夏鲤问,声音蓦地变得沙哑。 为什么这个人跟她长得一样呢。 “……”水中倒影勾唇微笑,竟然张开了嘴。 她的声音与夏鲤不像,格外明媚。 “你呢?你又是谁?” 好奇怪的问题啊。她真奇怪。 夏鲤想。 “我叫夏鲤。” “夏鲤…”水中倒影轻轻呢喃,语气多了几分缠绵的温柔。夏鲤不知为何心尖一颤,酸涩无比。 “很好听的名字。”她说,“我叫李昭文。” “……” 好耳熟。好像听到过。 夏鲤无意识地颤抖嘴唇,回答:“…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是吗?我也觉得。不过…我特别喜欢你的名字。”水中倒影的脸因为波澜而微微蜷曲,可依旧挡不住她春风般的笑意。 “…你是鬼吗?”夏鲤问。 “这个…”她的眸子这一瞬没有在看她,“应该是吧。没有肉身,只有魂魄。大概…是鬼吧。” 夏鲤沉默一瞬,问: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知道。我是被我的师弟……”她顿了顿,语气明显变得奇怪,“被我的仇人关到了这里。” “你的仇人…”夏鲤问,“是谁,叫什么名字?” “他叫孟越阳。你认识他吗?一定要离他远些。” 夏鲤摇摇头,“我不认识他,但总觉得很耳熟。” “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李昭文问。 “别人说这里有鬼怪,我来看看。” “哈哈…你真可爱。”李昭文笑道。 “可爱?”夏鲤不解。 “嗯。可爱。旁人晓得这里有鬼怪,定然是离得远远的。可你不一样,听有鬼怪还往这边来…”她顿了顿,眼中流转的光泽在这一瞬变得格外温柔。“还与鬼怪聊得这般开心。是不是很可爱?” 夏鲤面颊一红,有些羞了。李昭文便一直笑,说她可爱。但她还有很多疑问需要开口。 “别人说,你会骗人。是坏鬼。” “是吗,你晓得我是坏鬼,还与我聊天?” 夏鲤抿唇,轻声道:“…我不知道,我…好像…是想跟你说话的。” 她想起中午看见的那个忽然消失的影子,喃喃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我就是想跟你说话。从今天中午看见了鬼,我就很想过来这里。” “…是吗,”她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忘记了一切?” 夏鲤点头,“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只晓得自己叫夏鲤。” 李昭文问:“你身边还有谁?” 夏鲤说:“有一个叫做常云清的人,他说他是我的哥哥,但不是亲的。” “常云清…好耳熟的名字…” “你认识他吗?” “我认识的那位常云清很早之前便死了。”她淡淡补了一句,“我亲手了结的。” 夏鲤点了点头,心中虽然好奇其中细节,可礼貌使然她没有问,而是道:“你真的会骗人吗?” “这个…”她眸光流转,“至少不会骗你,但别人会骗你,我肯定是不会。” “……” “你信我吗?”李昭文问。 “我相信你。” 毫无理由地,夏鲤想要相信她。 “但你可说,村民说我是坏鬼,会骗人。你相信他们吗?” 那难不成村民骗了她? “你没有吓过他们吗?” “没有,他们应当是看不见我。只有你能看见我,我已经…四年没有与人说过话了。” “四年没有说过话…你肯定很孤单吧?” “嗯,不过我现在很开心。” 水中倒影轻轻一笑,眼角挂着一滴光泽。 夏鲤问:“…这里只有你一个鬼怪吗?” 李昭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能在这小块地方游走,不能出去。”她补了一句,“我被我的仇人囚禁了。” “他如此恨你吗?”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恨我,他还…杀了我很多重要的人。” 夏鲤不怎么会骂人的词,便如此道:“那他真坏。” 李昭文附和道:“他真坏。” “对了,你为什么在水里,不能上岸吗?”夏鲤又问。 “我没有力气聚魂。只能在水里。” “这样啊…那你可认识李因?”她有很多疑点想要问她,譬如你为什么长得与我一样? 可是未得回应忽然水面倒影变得扭曲,水中的李昭文声音急切,她道:“夏鲤,你一定要离——开——” 夏鲤扑在湖边将双手探入水中疯狂地搅动着,冰凉的湖水漫过了她的手腕浸湿了她的袖口,她怎么捞也捞不住那张正在消散的面孔。 手穿过水中的倒影,指缝间淌过冰凉的湖水与破碎的月光,却什么都抓不住。待到涟漪散尽,水面恢复了平静,倒映出的便是她自己的脸。 还是原来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化。 怎么会这样!? 夏鲤急切地呼喊:“你怎么了?你方才在说什么?李昭文——你再出来一次——!” 没有声音。 夏鲤得不到回应,如何望着水面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李昭文消失了。 她不相信,还在徒劳地捞水。 良久,夏鲤跪在湖岸上喘着粗气,湿透了的袖口正往下滴着水,落在湖面上打出一串细碎的涟漪。 ……李昭文,她真的消失了。 簪子 夏鲤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那个洞穴,几乎没有犹豫,提着斧头走了进去,可是里面太黑太暗,什么都看不清。她本来就是黑瞳,在夜晚的视力会相对其他人弱一些。 而且她无论怎么呼喊,也只能听到洞穴里回荡着自己的声音,这洞穴极其阴冷,保不定有什么坑洞,夏鲤百般思量下,还是选择了离开。 又走至湖边,她低头看着湖面,是自己的脸,没有丝毫变化。 李昭文怎么突然消失了。她方才说一定要她什么?没有听清。 …… 回去吧,也不算毫无收获,明天再来看看,看看能不能遇见她。 夏鲤走进浓雾,忽而见白色的东西飘过,像是衣角,望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怕是错觉。 但不由自主地,她还是握紧了斧头。 这个地方太诡异了,怪物,鬼,狼人… 心底有一个声音,总是催促着她离开这里,说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每次总能恰时地撕裂她的美好幻想——外面真的有怪物,会将人撕得粉碎,就像那个被迷惑的农夫,就像那个被啃吃得只剩半截身子的妇人。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那些血、那些碎肉、那个在树上摇晃的麻绳,难道也是假的吗? 她可是亲眼看见的。她的眼睛会欺骗自己吗? 夏鲤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翻涌不止的思绪暂且压下,不紧不慢地走回了小院。院中一切如常,常云清的屋门紧闭着,没有烛光从门缝中透出来,想必是早早入睡了。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将斧头放在床边,脱鞋,脑袋刚沾床便困倦无比,睡了过去。 ……等到夏鲤熟睡,轻轻的嘎吱一声,隔壁的门从外打开,而后关上。 又是一天。 夏鲤去找了李昭文,但并没有找到她。洞穴深处是一个深坑,幽深不见底。 她以为晚上才能见到她,晚上再次抡着斧头出门,却被常云清逮住。只能作罢。 连着两天都没有看见李昭文,夏鲤心情很是低落。 李昭文说四年没有人与她聊天,她很孤单。夏鲤忽然觉得,她待在这里,就像李昭文一样,无人可以聊天。 现在就像被抛到一个全是纸人的世界。 第三天,在常云清出门后,附近的刘嫂嫂来问夏鲤借一把剪刀。夏鲤找遍了屋子没有,便推开了常云清的屋子。她没有进来过,因为并不感兴趣,且没有必要。 装饰与她的屋子没有什么两样,她打开抽屉果然看见了一把剪刀,可旁边还放着一根簪子。 纯木素簪,没有雕花,只是磨出了簪子的形状。 ……夏鲤握住了那根簪子,心中无限酸涩,落泪的欲望几乎挡也挡不住。 啪嗒,泪水滴落在簪子上。 她为什么会哭? 不知为何。 好奇怪。 好奇怪啊,为什么会这样? 巨大的、难以名状的情绪扑面而来,夏鲤无比茫然。 “夏鲤呀,找到剪刀了吗?”外头传来刘嫂嫂的催促声,夏鲤连忙擦好泪水,恋恋不舍地将簪子放了回去。 下午常云清回来了,背上竹篓里装了不少新鲜的草药,根须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毕竟是早上起雾的时候出门的。 他将药草倒在院中的筛篼上分拣着,该晒的铺开,该捣的摘了叶子放进石臼里,杵臼相击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搅得满院子都是药材的味道。 夏鲤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捣草药,沉默了许久,忽然毫无铺垫地开口道:“今天,刘嫂嫂来问我借剪刀。” “嗯,怎么了?” “我屋里没有,所以进了你的房间。”夏鲤看着他,“然后我在抽屉里,看见了一根木簪。” 常云清似乎没有什么反应,“木簪怎么了?” 夏鲤垂眸,看着自己发颤的手,最后抬起眼睛,“那是不是我的东西?我对它很熟悉。就像是我…我很重要的朋友或者不离身的宝贝一样。” 常云清手一顿,而后平静回答:“嗯,那确实是你的东西。你忘记了,那是我很久以前做给你的,因为你看见其他姑娘头上有这个,所以也想要。” 这样…吗? “那你还给我吧。” “你会继续像以前那样宝贝这个我送给你的东西吗?” “……”夏鲤抿唇,“那不是东西。那是我的宝贝。” 夏鲤几乎想得要疯了,自从看见那个簪子,她便得了失心疯一般,脑子里全是簪子。 明明记忆里,这是第一次看见,可是她却能感知到自己的大脑神经在兴奋。就像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老朋友那般。 “好,你把它当宝贝我便开心极了。我现在给你拿来。” 夏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无时不刻地催促着他。 簪子落回了夏鲤手中,她几乎有些欣喜若狂。 像是找到了曾经的自己的一部分。 在这个地方,夏鲤找不到一丝归属感,即便把所有地方逛了个遍,她也感受不到一丝波动。 那天晚上,她抱着簪子入睡。 下一日早晨,无时不刻地盯着簪子——她在想,这也许能唤醒她的记忆,带她找回自己。 可是,除却心情时常被牵引外,夏鲤并没有得到什么反馈。 夏鲤急切地想要恢复记忆,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可以,只要能恢复记忆。 她已经受够了这种面对一片空白却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受够了别人告诉她她是谁可她却对此毫无共鸣的疏离,受够了明明一切都是陌生的却要假装她正在慢慢适应的虚伪。 她要找回自己的名字之外的所有东西——家人、朋友、身份、归属,她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 这日,常云清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调制好的补魂药,许能帮她找回记忆。 夏鲤这次,并无怎么犹豫,她答应了明日便开始补魂。 补魂的地点,夏鲤没有想到便是在那洞穴里头,深渊之下。 常云清摁下一个暗格,洞壁上缓缓打开一扇门,夏鲤跟着他走了进去。 这地道通往下方,可供两人并肩,两边都放着特殊的烛火。 “这里是…” “这片山头,原本都是常家人的。我父亲很爱研究一些东西,不想被村里人看见,就在这里开了一个暗室,结果发现下面是一个墓穴。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不晓得墓主是谁,但规模不小。” 夏鲤轻轻点头跟在身后,问:“那方才那个深渊,又是什么?” 他只是淡淡道:“不清楚,掉下去的人没活着出来过。” 夏鲤跟着他走到尽头,方见深渊之下竟然是类似地宫的地方,很是壮观。 “待会你喝完药,会坐在一块像是冰块的石头上,之后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用在意,因为你的魂魄很脆弱,容易看见一些邪祟,这些邪祟惯来会害人,还会幻化成你熟悉的人。” 他顿了顿脚步,看了眼正在左右观察的夏鲤:“夏鲤,听到了吗?” “嗯。”夏鲤收回目光,这个地方给人阴森森毛骨悚然的感觉,而且还有长长几条锁链横在上方,就像是…囚禁了什么人似的。不过想来是因为本来就是墓穴的缘由吧。 常云清推开一座石门,映入眼帘,首先是地面画着夏鲤有些眼熟,但却认不出来的道卦,而且是红色的液体… “那是黑狗血。”常云清道。 是吗…如果是黑狗血,应该会有浓重的狗腥味…吧? 夏鲤倒也没怎怀疑,又看向道卦后摆着一个凳子大小的飘着白雾的冰石。 “那是万年玄冰,可以固魂。”常云清解释道。 夏鲤坐了上去,有些冷,但能接受。 常云清端来一碗汤药和类似铃铛的东西。 “这是引魂铃。”他并不多加解释,将汤药递了过去。 汤药并无什么腥臭,夏鲤喝完后并无甚么感觉。 没有恢复记忆。 夏鲤茫然地看着常云清,听他说道:“药发作没有这么快。我要开始了,记住我说过的话…” 无论你看到谁,都不要在意。 也是为她好 铃声回荡,随着常云清念起咒语,夏鲤手脚开始发软,一种很具象的剥离感在她身上体现了出来。夏鲤竟然能看见自己的发顶。 灵魂离体,夏鲤站在了正坐着的自己身旁,她开口询问:“常云清?” 没有回答,想来是看不见她的。 常云清朝着门口摇动引魂铃,夏鲤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了面色惨白的李昭文。 她的灵魂很薄,半透明状态。闻着铃声便慢慢走了过来,“李昭文!?”夏鲤惊呼出声。 李昭文抬头,亦是看见了她。 “夏鲤!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惊恐地看着夏鲤,而后目光落在实体的夏鲤上。 “你怎么灵魂出窍了?”她再看向常云清,本就惨白的脸顿时煞白,“孟越阳!” 夏鲤咯噔一下,扭头看向常云清,“他是孟越阳?” 李昭文想要后退,却被迫着不断前进,她看着孟越阳手中的引魂铃,顿时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夏鲤!快回去你的身体里!孟越阳他想要夺舍你的身体!”李昭文几乎要被吸进夏鲤的身体里。 “夏鲤,不要相信其他人的话。” 常云清摇着引魂铃开口,那铃声震荡,夏鲤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变得虚弱。 不要相信其他人? “夏鲤!”李昭文已经走到了夏鲤面前,可是她无法控制自己,正在向夏鲤的身体靠近。她攥住夏鲤的手,半边身子已经融在她的身体里。“如果你再不回去,你的身体就会被我占领,你的灵魂将永远堕在这无边的黑暗里逐渐消散不入轮回!” “夏鲤,不要相信其他人的话。他们会化作你熟悉的人,欺骗你。如果你回到身体,我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你不能恢复神力,也不能恢复记忆。” 不能恢复记忆。 夏鲤无措地看着李昭文,又看向常云清。 她不知道该相信谁。她不知道…她没有记忆,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要相信他,什么神力,我们只是普通人哪来的神力!夏鲤,小鱼儿!你不要相信他,我是娘啊!你再看看我,我是娘啊…” 小鱼儿…娘…? “娘…?”夏鲤看着她,眼泪无端地滑下来,止也止不住。 李昭文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将夏鲤的心绞碎。 “小鱼儿…是我,是我…是娘亲。你叫夏鲤,我叫李昭文,我的原名是李因。我的丈夫你的父亲是夏远山,你还有一个弟弟叫夏屿。我们原本住在嘉定,一个很美的地方,那里有很多水路,可以乘船出现,有一个湖,里面满是莲花,你会与夏屿一起去采藕,弄得一身泥。你有一个闺中密友叫洛锦玉——”李昭文说话极为快速,她的身体几乎已经完全融入了夏鲤的肉身,只有一只手还在外面挣扎,那只手的手指死死地反扣着夏鲤的手腕。 可常云清摇铃越发快速,吸力太过强悍,李昭文的手便滑了下去。 夏鲤站在原地,嘴唇发抖。 李昭文,李因,夏远山,夏屿,洛锦玉…… 啊啊…夏屿? 夏屿… 李因… 嘉定… 夏屿? 这些词在脑子里如闪电鸣雷,搅得天翻地覆。 夏屿是谁?为什么明明好像知道是谁,明明记得——为什么一点记忆也没有? 夏鲤头痛欲裂,仿佛全世界都在扭曲,眼看着李昭文的陷入她的身体内。 “常云清”看着面前的身体的指尖轻轻一颤,面上大喜,手中的引魂铃摇得更快。 要成功了…要成功了… 可夏鲤的身体却忽然颤了起来,表情一会儿痛苦一会儿悲愤,仿佛里面在进行什么斗争。 “常云清”面色一变,咬破指腹,以血沾铃,摇动引魂铃,口中念咒。 慢慢地,夏鲤的身体恢复了平静,她缓缓睁开眼,一双黑眸晦暗。 “师姐——!” 孟越阳眼中满是惊喜,不由自主地向前跨了一步,张开双臂便要迎上去。然后他的脸被一记拳头砸了个结结实实,鼻梁骨断裂声极其清晰,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让你失望了,”夏鲤站起身来,脸上满是厌恶,指节上还沾着从他鼻梁上蹭下来的血,那双黑眸此刻亮得惊人,再不复方才的茫然与空洞,“我还是夏鲤。” 她想起了,自己是被劫到了这个村子里,睁眼挣扎不得还被强行喂了药,才失忆了的。越想越愤怒,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动作极快,趁着孟越阳还没从那一拳中回过神来便欺身上前将他踹翻在地,骑压在他身上,右拳收紧,对准了那张令她恶心的脸狠狠砸下去—— 可即将落在他脸上时,他却轻易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轻易地一转,咔哒,骨头几乎断裂,夏鲤尖叫一声。她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疼得眼前发黑,用左手托着那只已经不听使唤的右手,看着面前那个正缓缓起身的男人。 “你没有发现吗?”孟越阳站直了身子,用袖口随意地蹭掉鼻下淌出来的血,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般的嘲讽,“你没有内力了啊。” 夏鲤刚夺回身体,记忆恰好完全恢复,心中全是愤怒,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此时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内功尽失。 “你刚喝的药,能让你的内力散尽。啊,本来是想留给师姐用的。没想到你还是发现了不对劲。” 夏鲤咬紧牙关,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忍着剧痛猛地一扭。咔哒一声脆响,脱臼的手腕被她硬生生正了回去。剧痛沿着手臂窜上肩膀再攀上颈椎,疼得她额上沁满了冷汗,嘴唇发白。 “孟越阳!你当年害我全家,杀我父母,囚禁我娘的灵魂,现在又到底想要做什么!” 眼前这个方才还高高在上的男人脸色骤沉,他狰狞着面容道:“我没有杀她!我只是想接她回青城派!她可是我的师姐,怎么能嫁给一个普通至极的男人!我只是帮她清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而且我那么爱她怎么可能会杀她!都是你们,你们迷惑了她才让她生出自杀的念头!本来她该嫁给我的!她是我的!” 心中的怒火愈盛。 “放屁!少装深情!恶心!你配与她站在一起吗?不配!”夏鲤啐了他几口,怒声道:“若不是你!我们一家人怎么会分离,生死两隔!”夏鲤越说越恨,若不是他,她和父母和夏屿会在嘉定幸福地生活一辈子,但因为这个人!夏家变成了废墟,被血浸染。她的亲人朋友全死了,唯一的弟弟也被迫着与她分开三年!心中恨意几乎燃烧得胸腔怒痛,“别在这里装深情,以为这样便能博得别人的爱怜!恶心至极!” “住口!”他大吼一声,夏鲤的脖子被他死死掐住。 力量悬殊,夏鲤挣脱不得。 “你杀了…杀了我啊!”夏鲤嘶哑着喉咙说道,黑眸倔强而嘲讽地看着他。“杀了我…迟早有一天…我的弟弟也会…为我报仇…哈…啊!” 夏鲤被他死死抓住脑袋,整个人被他狠狠甩了出去。她重重摔在地上,后背摩擦着粗糙的石砖地面被拖出了数尺远。夏鲤痛得几乎爬不起来,只能看着他慢慢走过来。 “你弟弟?你凭什么觉得你弟弟能杀了我?”孟越阳蹲下身子,狠狠掐住夏鲤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等到师姐复活,你就只能被关在这里永生永世不得入轮回,直至魂魄消散。至于你弟弟,你放心,我会帮师姐处理门户。” 他看着夏鲤的眼睛,竟然笑了出来。“你这双眼睛真够恶心,你怎么不能跟师姐一样,是琥珀色?我记得你弟弟也是这样的眼睛吧,到时候我挖掉给你陪葬好了。” 夏鲤的掐住他的手臂,甲盖陷入皮肉,可眼前的男人却没什么感觉,就当她不过是一只蝼蚁死前的最后抵抗。 她狠狠啐了他一口,“贱人!” 口水喷在脸上,孟越阳手指擦掉,看着她跟李昭文一样的脸,唇边的一丝笑意荡然无存,脸色变得阴沉,他没再说话。而是粗暴地把她拖拽着扯进一个石室,里面不是房间,而是一个囚牢。四面皆是石壁,无比压抑。 夏鲤被他扯进牢中,踉跄着重重倒在地上。她撑着地面抬起头来时,正看见他关上了牢门,那沉重的铁门与门框撞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挥手又掐灭了整个石室的烛火,登时世界便暗了下去。 夏鲤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勉强看见一双眼睛。这里无边黑暗,她又是一双黑瞳,此刻没有月光没有烛火,跟瞎子没有什么区别。她咬着牙爬起来,朝他的方向奔去却被铁栏阻绝,撞到鼻骨疼痛无比。 孟越阳平静得近乎疯狂道: “给你喂了断魂散让你失忆,本以为能骗你自愿让师姐的魂魄安定,没想到还是失败了。虽然另外一个办法,会让师姐比较痛苦,但我也是为她好。至于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吧。享受你生命中的最后三天吧。” 他甩袖离开,脚步声消失在石室中。 奔月 静王府,月浓夜重。 萧楚澜焦躁地在屋内来回踱步,低头又去看床上的齐安,见他还没有要醒的意思,愈发烦闷。 “陛下…”外头的太监恭恭敬敬地弯着腰,额角满是汗,小心翼翼开口:“罪臣杨尚尹上月便与其发妻柳氏合离,柳氏现如今回了娘家,陛下该如何处置?” “……既已合离,柳氏也只是普通人家,那便三代不得入仕。”萧楚澜说罢,床上的人终于醒来。 齐安捂着晕沉的脑袋,缓缓睁眼,迷茫至极,忽然想起什么,大喊:“不好!那个刘言齐是坏人!李姑娘她们要出事了!” 他爬起来,看了眼四周,更是茫然而后望向一脸阴沉地坐在案边的萧楚澜,他提高了声音,问:“殿下!李姑娘楚月洛小姐她们人呢!?” “…楚月和洛锦玉均安好,只不过昏迷过去前不久才醒来。” “那就好那就好…是不是李姑娘醒了,好好治理了那群绑架犯!我跟你说,那个刘言齐是别人假扮的!给我打晕了!他们肯定想对她们三姑娘行凶!”他紧绷的弦刚落下,还未舒完气,砰的一声,便见萧楚澜紧攥拳头,狠狠砸在桌上。 “怎么了…?” 萧楚澜捂着脸,颤抖了一会才低靡道:“一点也不好……李姑娘她…失踪了。” “什么?” “…她失踪了,歹徒只带走了她一个人。” “什么?!就算就算李姑娘她晕倒了,她弟弟不是还在吗?她弟弟那么厉害总能找到吧他弟弟肯定护着她啊…怎么可能…”齐安张口结舌,说的话几乎有些颠三倒四,“怎么可能会这样…” “夏屿说他一路赶到郊外的时候,已经晚了,只看见楚月和洛锦玉两个人躺在地上。夏鲤她不见踪影…” “那可怎么办!”齐安急得团团转,“你调查过了吗,带走她们三的是什么人?” 萧楚澜摇头:“没有任何头绪,真正的刘言齐已经死了,今日太过混乱,守城的士兵压根没有进行排查。” “那、那楚月和洛锦玉他们怎么说?” “她们在马车上的时候已经晕倒,没有看清歹徒的脸,那马夫想来也是易了容。” 闻言,齐安更是自责,疯狂打自己的脸,“都怪我都怪我!怎么就让她们上了贼船!洛小姐她们晕倒,想必也受了惊吓。夏鲤她…她保不准——” “她不会!”萧楚澜打断他,“她不会出事的,夏屿已经去找她了,他肯定知道他在哪。肯定知道!” “什么,夏屿已经去找她了!?他身边还有谁?” “就他一个人。” “一个人?” 萧楚澜轻轻点头,“他肯定也不想麻烦我…” 那张素来温和的脸登时又满是悲痛,他呜咽道:“…都怪我…都怪我当时没有带她去太医院,都怪我…我甚至不能离开这里…都怪我…” …… 冷风呼嚎,山林摇曳。伴随着一声扬鞭啪响,汗血宝马在林中奔驰。 眼花耳鸣,风声如雷轰响,山路难行,树杈已经在夏屿的脸上留下了三四道划痕,鲜血染红半张脸也无暇擦拭。 萧楚澜给了他全京城速度最快的悍马,商人们说它快得可以甩开太阳与月亮,能从昨日跑到明日。 如果这样,夏屿希望它是“八骏”,他不求它多快,快到可以超越时间,他只希望它能带着他奔过土地,奔向昆仑瑶池,见他的西王母。 可悬在头顶月亮模糊成一团向后移动却甩不开的圆点,这匹马既跑不过时间,更不能奔向瑶池。 夏屿和段横道完别,他已经拿到所有需要的东西准备回鬼牙岭,而自己身上的蛊也已经剥离。 他自由了,可是姐姐却失踪了。 他已经不眠不休跑了三天,胯下的悍马几乎精疲力尽倒地而死,夏屿在中途驿站换了一匹马,依旧不停不息地朝“青城派”跑去。 他也许知道掠走姐姐的人是谁。 在夏鲤听完杨尚尹的话后,她与他说: 当年杨尚尹为了治好太子费尽心思,找了许多所谓的神医,每位神医需经皇帝验过才准诊看太子。 每位神医都摇着头说:太子活不过三十。 杨尚尹不想叫姐姐伤心,在江湖上又加以悬赏,但无人敢试,直到一天——武林盟主,孟越阳送来一封书信。他说他有办法,只需帮他一个小忙。 那个忙便是助他制住李昭文,他的武功是为数不多能够克制春水诀的路数。 李昭文太过强大,当年的天下第一也不为过,几人合力才将其制服。 之后孟越阳兑现承诺,他没有给药丸亦未有推荐名医,他只说一句话:他从来都能活过三十。 从始至终,他们都被骗了。 这是杨尚尹死前的原话。 夏鲤肯定是被孟越阳掠走的,除了他夏屿也想不到第二人会费这么大心思只抢走夏鲤。若是要财,洛锦玉和楚月都是贵女名声在外,自然不会放过。若是图色,那更不可能。 不图财不图色也不害命,唯一可能便是来寻夏鲤的仇。 如果真的是孟越阳,夏鲤的处境极其危险,他当年能屠夏家满门,今日便能—— 不许,不能! 夏鲤绝对不会出事,她不会的…她不会死的… 夏屿咬紧牙关,干涩起皮的嘴唇惨白脆弱,连日来的长途跋涉与不眠不休几乎要了他的命,可他丝毫不敢停歇。 …… 青城派,这个存在几百年比北越王朝还要悠久的门派在二十多年前因一场屠杀而衰落,仅剩的一颗独苗孟越阳成为武林盟主后便将其重建,但说是重建,倒不如说是私用罢了。 只不过也无人敢说,尽管孟越阳以谦和温润的形象伫立在江湖,虽为武林盟主却并不管事,但依旧没人敢得罪他,便是最有胆的末路穷途的亡命之徒也不敢在他面前胡闹。 原因很简单,他是个记仇的家伙。曾有人出言冒犯他,此人表面和和气气把事化了,可怎么着,几天后那人一家死于非命。到底是谁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孟越阳不能惹。 值得重提一回,孟越阳是青城派最小的一辈,青城派被血洗之时他不过十二岁,正是懵懂少年时。 三月,南方桃花正盛,青城派种满了桃花,与其“清静无为”的道家风格格格不入。若是唤作桃花庵还好些,可偏偏是清修道家的地盘。 不过想来曾经这里种的是竹,养得是苍翠劲木,但在这孟盟主的手笔下一一剔除,反而是整得乱花渐欲迷人眼。 守门的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其中正在春日暖阳下昏昏欲睡。 打瞌睡的孩子忽然被拍醒,顺着身旁人的目光看向前方,便见阵阵桃花吹拂,光下少年一身黑衣,形骸消磨,脸色惨白如纸,乌发上的红绸随风飘荡,倒像是即将消逝的晚霞。他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几乎马上被风吹摧倒。 少年稳步走了过来,哑声问:“孟越阳在哪?” 正是夏屿。 夏屿一路上问过许多人孟越阳的踪迹,他们均摇头说不知,这般公众的人物的行踪还摇摆不定,那更摆明了——他定然掠走了姐姐。 其中一个孩子回答:“这…我们也不清楚盟主大人的去向…” 另一个连忙道:“若是来找盟主大人,还需拜上请帖。” “请帖?”夏屿一双黑眸毫无色彩,冰冷地看着眼前二人。“赤魈杀人,从不拜帖子。” 他出手迅速,左手一挥两人便被放倒,至少要晕个一日。 夏屿掀了青城派的牌匾,踏碎了门槛,见人便打,不问缘由。只问孟越阳在哪,可无一人知晓。直到青城派无一道人声,孟越阳也未有出现。 到了他所居住的寝宫,也未见其踪影。他推开门,进孟越阳的屋子里,便见屋内挂满了一个女人的画像——李昭文。 他的母亲。 更让夏屿作呕绝望的便是,他在屋中翻到了一本被翻烂的邪书,记载着如何将死人魂魄寄生在活人身上——便是夺舍。 夏屿还未看完书,心肝火怒,喉咙涌起腥甜涩意,噗地一声,竟是呕血不止。 双眼昏黑,天旋地转之间,夏屿已经完全支撑不住身子,晕了过去。 … 掌柜的一边打着算盘,一边瞥向客栈里的一个白发老头子。 “老板,这个不够吃呀,再给我三碗面!”老头子啪的一下,把碗放在桌上,从超过头高的一迭碗里探出脑袋来。 花白的头发,脸却是年轻人的模样,委实奇怪。而且生龙活虎地拍了拍肚子打了个嗝儿,掌柜的招呼小二又给他端了三碗面,便见他又咻咻嗦起面条。 掌柜的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小二,小二便走到老头子身边,“客观,你这边吃了四百文铜钱,加上一间天字一号的厢房,一共是:四两银子四百文铜钱……” “知道了知道了,我还没吃完呢,再给我来两个盐焗鸡腿。”老头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掌柜的终于是忍不了,拨着算盘道:“客观真是好食量,我观你吃相倒有几分风卷残云的架势,可…就怕客观的钱袋子瘪了下去之后的路不好走。” 老头子——蛊真人擦了擦嘴,胡须一颤,竟是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哎,我一个老头子身上真的确实是分文没有。” 眼看着掌柜的就要叫人来揍他,他指了指楼上,“但是我带来的那个男娃娃有钱,等他醒了会给我付账,他身份可尊贵了!皇帝知不知道?是他朋友!” 蛊真人语气认真,他那鹤发童颜的长相本就唬人,现在这样一说掌柜的登时不敢懈怠,连忙叫小二给他上盐焗鸡腿。 这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楼上走下来个少年。乌发披散,一身黑衣松垮,黑眸晦暗阴森。面色并不好看,眼下青黑不说,眼白泛红也尚且不说,但黑瞳太过无神,透着绝望之感,委实有些凄厉,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厉鬼来索命。 “……”夏屿走到蛊真人面前,面无表情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时机未到 他本该在青城派,现在却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一睁眼便见天蒙蒙亮,也不知晓过了几日——更不知道夏鲤在哪里。 他不知道他的姐姐在哪,也许她在受苦,也许、也许… 夏屿从未如此绝望过,上辈子便是被人捅死,他也只是庆幸不是夏鲤遭难,可是如今姐姐被人虏走,甚至要被夺舍,想到此他便痛不欲生。 “哎呀呀!你终于醒了!晓不晓得我昨天扛着你跑到这里多累啊!”蛊真人颇为责怪道:“人长得高高瘦瘦的,怎得那么重,我肩膀酸死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夏屿面无表情重复这句话。 “这个…”小老头眼珠子咕噜咕噜转,挠了挠脑袋:“我又不晓得会有人把你娘子姐姐带走,要是晓得我就不会拦着你了。哎呀!我真不晓得会这样,你也别怪我!” 夏屿胸口内一口热气上不来下不去,头晕目眩整个人几乎要垮下。 可他不敢垮,他甚至没有力气与眼前这个老头争论什么,便又要甩袖出门。 “等等!你还没结账呢!”蛊真人拉住他的袖子,却被甩开,差些摔倒在地。 “结账?你还想要我结账?”夏屿瞪着蛊真人,怒火中烧,差些又要呕血。 “我好歹也带你来这了,你晓不晓得你现在状态多差!要我说这个掌柜的,要是他想,昨日就能把你杀了。你还敢倒在青城派,若不是我大发好心,你已经不知道死哪去了!” “那又怎么样!若我阿姐死了,我也不活了!” “不活了你还不要报仇不是,你死了就死了,可你仇人就要潇潇洒洒地活着了!”蛊真人把他拉到面前的长椅前,按住他的肩。 夏屿闻言,心中苦涩,愈发崩溃,捂着脸没哭出来。 “要我说啊,你现在呢,先睡上一会,说不定呢就有办法了。”蛊真人啃着鸡腿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只是时机未到,你只需静静等待。” “静静等待?”夏屿苦笑,“我如何静静等待?我怎能静静等待!我阿姐不知在何处,亦不知在承受如何的苦楚,我怎能安歇!” “但是你总不能弄垮自己吧。”他说着,把另一个盐焗鸡腿塞进他的嘴里,堵住了他即将开口的悲语,絮絮叨叨数落他:“吃饱了才能力气救人,我可知道你娘子姐姐护着你,你呀一个大老爷们胳膊手脚都有,被你娘子姐姐一个病人护在身后,哎呀我看了都羡慕你。你娘子姐姐这样喜欢你心疼你爱护你,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给她一个交代?” “可是——”话音未落,夏屿忽而双眼一黑,晕了过去,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那盐焗鸡腿蛊真人放了药,见夏屿中招,蛊真人打了个饱嗝。 “好好睡吧你。少说话多睡觉,身体好!”蛊真人啧啧道。 掌柜的和小二看见了差些叫出声,蛊真人看他们一眼,“怕什么,他累着了所以晕过去了,没死!好得很!”说着还扒拉夏屿的腰包,果然摸出一袋子的金银,蛊真人豪气冲天地丢了一锭银子,果不其然又得到了极好的招待。 三月风吹过客栈,他忽然顿住吃饭的动作,望向外头。 …… 夏屿难得做了个美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好好的和夏鲤在一起,美好得他甚至不想醒,可是意识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姐姐有危险。 他猛地张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桌上,忽然意识到自己被蛊真人坑了,竟然睡了过去!抬头又见身边的蛊真人的身影早已消失,莫说他的身影不见了,自己的腰包也空了。 更加要命的是外面艳阳高照,显然已至正午,时间从眼前溜走,却还没有一个关于夏鲤的消息。 唯独的消息,是夏鲤可能会被夺舍。 夏屿几乎想给自己一个巴掌,为何什么事都做不好? 他正要离开,却听到有个女孩朗声喊道:“掌柜的,青城派是不是就在这附近?” 夏屿猛地转过头,发现来人脖间项着个金锁,腰间别着把赤红的宝剑。 …何长歌。 夏屿看向她的瞬间,何长歌便转过了头望向了他。 现在他用的是原本的脸,不是李见微的脸,想来她也认不出。夏屿现在绝不想与她有什么纠葛,可为何她会从药王谷大老远跑到这里,还要去青城派,简直匪夷所思,难不成与姐姐有关?难道她晓得什么? 夏屿不动声色控制蛊虫,飞向何长歌。 “你是…”何长歌眯起眼睛,而后抽出腰间宝剑,指着他道:“李见微!别以为你易容了我便认不出你!” 话罢何长歌的剑便直取他的咽喉,不曾想这蛊虫恰好被她起势的剑砍死,夏屿只能倒退半步避开。何长歌一剑落空,足尖接力在长凳上一点,整个人腾飞而起,又要朝他劈去,夏屿连连倒退,直至后背撞上一张方桌,茶壶碗盏哗啦啦碎了一地。夏屿忽然后背如被摩擦而过火辣辣痛,也不知何种缘由,心脏抽痛难言,捂着胸口又吐出一口血。本来还想拦着的掌柜和小二见状,还是躲了起来。 何长歌见他呕血心中疑惑,但几次出手均被他躲了过去,还是气愤。“你竟然还敢躲!” 剑招越发凌厉,夏屿擦掉嘴角的血丝,蹙眉问:“你为何会在此处?” 何长歌冷哼一声,眉眼满是恨意,“你明知故问!我自然是来寻李蕴真的!你既然在此,想必她便在附近!快告诉我她在哪!” 她说话间又刺出几剑,但却摸不到夏屿的一片衣角。 夏屿本也没有与她动真刀真枪的意思,蛊虫放出去也只是为了能安安静静审她的话。他晓得夏鲤的性子,她对朋友向来掏心掏肺,又是极为护短。即便两人这般决裂,她也绝对不愿意见他伤她分毫,故而只是以退避为主。 听到何长歌这话显然她大约也并不知晓姐姐在哪。便也不愿与她多加纠缠,虚晃一招逼退她半步后转身就要走。 何长歌如何猛攻都奈何不得,心中越发气燥。见他要走,那肯放过,提剑便要追过去,口中喝道:“休走!” 恰在此时,客栈门口的光影被两道身影遮住,夏屿心急如焚,竟是没注意看路险些撞上。他猛地收住脚步,从光下看两人。 一男一女,男人白发如雪,面若青年,身着一身道袍,背负一柄桃木剑,目光平静如古井之水。颇为仙风道骨。另一位明眸杏目,眉间一点红,后背背着个大包袱,正是林蓉。 林蓉一见夏屿,惊呼出声:“夏屿!你果然没死!” 何长歌追至身前,看见林蓉二人,手中宝剑收了半分,却仍然指着夏屿,彼时夏屿便夹在中间,真是进退不得。 何长歌语气中带着几分告状的意味,看向林蓉道:“你们总算买完东西回来了,我找到我的仇人了!” 林蓉连忙上前按住她的手,语速极快:“等等!你莫要着急,此事怕是有什么误会,说清楚了再动手也不迟!” 何长歌轻哼一声,收了剑。可眉头紧蹙,“林蓉,你为何叫他夏屿?” 夏屿亦看向林蓉,黑眸掠过一丝疑惑,“林道长,你怎么在此?” 未等林蓉开口解释,那白发男子便朗声道:“既然有缘聚在此处,何不进去坐下慢慢聊?”他的声音极其有安定力,仿佛春风,将杀气都抚平几分。 夏屿看这白发男人不知为何觉着眼熟,站在身旁心中翻涌的急躁奇妙地被压下一点,又想起蛊真人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只是时机未到,你只需静静等待。 他心中一跳,不再抗拒,率先绕过何长歌走进客栈,见掌柜的和小二还胆战心惊地看着他,心中又是无奈。 他们三人亦是进了客栈,入座在夏屿身边。夏屿起身,自己单个坐在一桌。 那白发道士乐呵呵地跟掌柜的打招呼,倒是眉慈目善,他要了四碗面。何长歌则是死死瞪着他,手放在剑柄上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林蓉开口询问:“夏屿,你可知鲤儿在何处?” 何长歌转头看她,大声问道:“鲤儿?林蓉我们不是来找李蕴真的吗?怎么又冒出一个鲤儿?” 林蓉叹气,缓缓解释道:“夏鲤便是李蕴真,蕴真是她的道号,她家出了事,之后便来了三清山,改名换姓,随着母亲姓李,故而叫做李蕴真。而这位,他叫夏屿,是夏鲤也就是李蕴真的弟弟。” 何长歌闻言,嘴唇紧抿,半晌才从牙缝里吐出话来:“呵,原来…从头到尾都是骗我的。名字是假的,身份也是假的,我想怕是那张脸也是假的。从头到尾,什么都是假的。还跟我说找不到弟弟,结果一直都在,只是为了让我心疼她罢…呵…全都是骗我…”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便如同自言自语,恨意愈发浓重。 夏屿本来打定主意今日不与她争执,但听到她的话还是忍不住开口:“她并没有故意想要骗你!” “没有故意?!”何长歌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几乎跳起,茶水都溅了出来。她又要拔剑,眼圈泛红:“我父亲被她亲手所杀,她又屡屡欺骗我。你与她同流合污,包庇与她,亦是同罪!今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这对狗男女!” 夏屿本就因着姐姐危在旦夕而躁郁,又听何长歌骂姐姐,怒血上涌,便也要拔剑。 眼看两人又要动手,林蓉豁然起身挡在中间,一手按住何长歌的剑柄,眼睛示意夏屿别激动,她拔高了声音道:“够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夏鲤!你们若是真有这般的恩怨,也把人找到再说不迟!”她看向夏屿,正色道:“夏鲤她究竟在何处?” 夏屿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焰登时消灭,如今跟剃了利齿的老虎般瘫软在长椅上,他垂下眼帘,缓缓摇头,那摇头动作极小,仿佛耗尽全身气力。 他哑声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晓得…阿姐她在哪里…” 林蓉却并未露出意外的神色,这个答案正在她预料之中。虽然还是不免感到郁闷,但却未露出悲色。以前那个活泼明朗的女孩,此刻也成长成了冷静沉稳的大人。她轻声道:“一个月前我夜观天象,见鲤儿的星宫晦暗,主星摇摇欲坠,是性命攸关之兆。怕是将遭遇难事。” 夏屿猛地抬头,看着林蓉,想要开口问:那能不能看出夏鲤还在吗,安全吗? 可是他又不敢问,害怕得到那个答案。 ……却不能不问,必须要问。 “那现在呢,你能看到她还活着吗?” 林蓉摇头,“这个我却是不清楚了,能察觉鲤儿出事便已经消耗我大半精力。现在我什么都感知不到。” 何长歌在旁边听着,捂着剑的手竟然发颤。 她本以为李蕴真——不,夏鲤此刻怕是在某处逍遥快活,甚至会暗想她何长歌真是好骗。她以为这次前来,能问清真相,能够手刃仇人,为亡父报仇雪恨。可是此刻,她却是得到她这般的消息。 夏鲤可能要死了。 居然要死了? 何长歌咬牙切齿,几乎是慌张地看着林蓉:“什么意思!?李蕴真要死了?她怎么能要死了?她欠我的还没有还她怎么能——” 她越说越激动,想到第一次出来,不是闯荡江湖不是到处玩耍是为了报仇,可人还未见到便听闻她可能都遭遇了不幸的消息,她怎么能接受? 她真是越想越恨,无处发泄的恨意涌向近在咫尺的夏屿,便拔出宝剑,要刺向夏屿心口,可却被林蓉拽住。 “何长歌你先冷静,其中肯定有误会!夏鲤也许还活着,我们去找她,把事情问清!” 何长歌挣脱不出,眼眶里的眼泪终究兜不住,委屈无比,却还是没低下头颅,她哽咽道:“我明明把她当亲姐姐看待,从小到大,除了对嬢嬢,我对谁有这样好过?我给她炼丹,她教我练剑。她安抚我,我便也安慰她。我以为我们是极好的朋友,是姐妹…可她呢?毫不犹豫杀了我的父亲…她怎么能如此待我!我如今一无所有,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人了!我必须要报仇雪恨!若是不报这个仇,我便不是何长歌!” 张阿无 夏屿更无法忍受何长歌如此误会姐姐,若是姐姐听闻她说这些,该是如何委屈?这些时日本就因寻姐而心焦如焚,一腔郁火无从发泄,此刻听到她误会姐姐,心中紧绷的弦断的啪嗒响。他一双黑眸本就渗人,眼白满是红血丝,脸色凄惨瓷白,他厉声说道:“我阿姐毫不犹豫杀了你父亲?她压根不知晓那是你父亲!而且你父亲谢无酒是何等人物你可知晓?当年他与孟越阳及其其他人联手屠我夏家满门三十余人!上至五六十的老人,下至只有十几岁的丫鬟!我父母更是死于他们之手!我阿姐也差些死在那里——她什么都没有了!爹娘、家、故旧,全都没有了!一夜之间!一场大火把什么都烧得干干净净!他们还害得我们姐弟二人被迫分离数年!生不如死!我阿姐为何会有走火入魔的征兆,还不是当年的事情!你说你一无所有,不过是轮回报应!”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何长歌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宝剑哐当跌落在地。 女人的话重新在耳畔响起: “我家里没人了。” “我居无定所,四处流浪,便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归处在哪。” 怎么会这样…怎么是这样? “…怎么可能…不、不可能…我父亲…害你们全家…害死你们父母…不可能…” 起初还倔强着不相信,然而抬头对上夏屿那双血红的眼睛,她的声音便萎靡了下去。“不可能…怎么会…你血口喷人…不可能…” 将伤口赤条条地扒开,又是说到夏鲤受的委屈,夏屿真真是心痛难忍,他闭上眼睛,再无力气,坐回去,轻声道:“你信不信,随便你吧。” 何长歌再也说不出话,想伸手拉住夏屿,让他再说说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可却被林蓉拉开。 “够了!这些旧日恩怨之后再说不迟,眼下她生死未卜,你们争论个是非对错又有何用?” 何长歌退回原位,怔愣地坐着,低头看着手中赤红宝剑,这剑是谢无酒的,是他的遗物。 此刻像捧热血岩浆,她把剑丢在地上,自己则缩成一团。 夏屿垂眸,沉默了一会道:“我只知道我阿姐是被孟越阳带走的,孟越阳便是害我全家的罪魁祸首。他想要夺舍阿姐的身体…应当是想复活我母亲。” “夺舍?”林蓉蹙眉,随即大惊。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发道士开口,声音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夺舍乃邪术,很早时候便被正道各派合力禁绝,按理说早就该消散于江湖才对,委实没料想到时至今日竟还有人敢碰。” 夏屿望向这看上去便见识广的白发道士,林蓉想起忘了介绍他,连忙道:“这位是张阿无张道长,三清山上一任老天师,亦是我的师祖。此番是我有幸在途中偶然遇见的。”其实林蓉就没有见过这所谓的师祖,若不是他瞧林蓉天生神瞳,多问了几句,见她又是三清山的女观才自报家门。 至于她怎会遇见何长歌… 她跟何长歌亦是路上碰见,没想到甚是投机。何长歌说她要找她的杀父凶手,可问到是李蕴真后,林蓉颇为惊讶,她自然知晓夏鲤性格,绝不滥杀无辜。想来其中有所误会,加之她亦是来找夏鲤,两人便一拍即合结伴而行。 林蓉继而说道:“师祖他是感知这边不对劲,才伴同我们前来。” 夏屿闻言神色一凛,没想到这竟然是三清山的上任老天师,这身份放在江湖上谁人不得恭恭敬敬地行礼?夏屿当即站起来行礼:“晚辈夏屿,见过张天师。” 他虽已身心俱疲,却仍将礼数做得一丝不苟。夏鲤曾在三清山待了三年,想必待他只会更加恭敬。夏屿也绝不能冒犯了姐姐所尊重的人。 张阿无摆了摆手,呼唤他坐在自己身旁,面上浮起淡淡笑意:“早不是什么天师了!不必客气。况且,小兄弟啊,你小时候难道不是见过我吗?” 夏屿坐到他身旁闻言一愣,仔细打量眼前这张脸:眉眼清俊如松,尤其是一双雾灰色的眼睛,极其眼熟。真是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轮廓逐渐重迭起来。 恍惚间想起小时候在嘉定,确实是有一个道士主动找上门,只不过那时候他头发还是青黑的,头发乱蓬蓬,脸也是花的,衣衫褴褛,背着个剑就上了夏家的门。他跟李昭文说夏屿中了邪,说什么魂魄不对劲,怕是死魂附体。缠着李昭文说了半天…李昭文以为他是骗子要赶走他,而后说了句什么…张什么…李昭文便同意了。 现在看来,怕是说了自己姓名李昭文才把他迎进家门。过了一会,这个道士换了衣服梳洗好,倒是称得上一句轩然霞举。他强行给夏屿灌了碗符水,极其恶心,夏屿当场就吐了出来。夏屿只觉得苦不堪言,差些呕得五脏六腑皆流出来,但并无什么其他反应。这道士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微妙一笑,说是自己搞错了。揉了揉他的脑袋后便跑了,倒整着夏屿嘴里苦巴巴臭了几天,夏鲤看他都是躲着的。 他低头苦笑,现在倒是愿意姐姐躲着他,只要姐姐活着,什么都不重要了。 “原来当年那位,是张天师啊。”夏屿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张阿无轻轻一笑,欲要说什么,忽然一个身影从天而降般窜了出来。花白的头发乱如鸟,脸却嫩如少年,正是蛊真人。他一屁股坐在两人之间,险些把夏屿一屁股挤到外面,他拍着桌子面对面张阿无大喊:“哎呀!是小无!我远远觉得不对劲,还以为是哪个老不死的仇人寻上门来!没想到是老朋友呀!哎呀,把老头子我吓得一跳差点跑了!你快猜猜我方才躲在哪?”他说着便哈哈大笑,那笑声中气十足,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嗡嗡作响。 张阿无一脸无奈,擦了擦被喷到脸上的口水,“早早就感觉到你的气息了,我还以为你要蹲墙上到晚上呢。” 蛊真人嘿嘿一笑,竟是又跳上了墙角,两条腿跟青蛙似的大开,双手抵着两边墙,像个壁虎挂在墙上。表情痴傻,甚是奇葩。 林蓉本来还严肃的脸,都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跳了下来,又坐了回去,搂着夏屿的肩,“小无,你瞧这娃怎么样?” 张阿无看夏屿,点头:“自然极好。” “可好嘞他的虫子养得那么大一个,咬得我哇哇叫。可就是这娃满脑子情情爱爱,不中用!”他慊弃无比,又推开夏屿。 张阿无哈哈大笑:“你也有今日,以前这般欺负我们,现在也该被治治了!” “哼!我欺负你们怎么了!这个娃欺负老人你说坏不坏!”蛊真人抱手气鼓鼓的。 张阿无轻笑,“不过我看有情反而也不是坏处,世上聪明人多,就是太求一个利字。明白人少,只看重情一字,追求本心,至情至性,反而最通透。” 蛊真人和张阿无年轻时便是一对不打不相识的老友,一个钻研蛊术一个修习道法,一个认为对方太“假正经”另一个便觉着对方“邪门歪道”,彼此看不惯又惺惺相惜,几十年来分分合合,此刻重逢两人均已得道,皆是鹤发童颜的模样。在满座愁云惨雾之中的乌发年轻人之中,反而是最阔达的两个人。 蛊真人又叫来几壶酒,给所有人满上,笑嘻嘻道:“喝酒!喝酒!好日子!真是好日子,我们都要十年未见了!”他忽然看向林蓉,眯着眼睛,大惊,“小姑娘,你这眼睛好神奇!” 林蓉被吓一跳,见蛊真人好奇,连忙解释自己是三清山的女观,师从吴蝉衣,眼睛天生能观人命数。蛊真人闻言也是感慨当初的小孩也是长大成了一门之主,“唉!当年一起喝酒的那些老家伙们,死的死散的散,如今还活着的怕是只剩下你我两个了。” 张阿无亦点头,目光中掠过一丝怅然:“都是命数,强求不得。” 蛊真人给夏屿斟了杯酒,见他还闷闷不乐,忽然道:“我方才听你说的话,果然,你跟你那娘子姐姐是李因的孩子。” 此言一出,林蓉微愣,“什么娘子姐姐…?” 她的表情奇怪,许久未言的何长歌也抬眼看了眼夏屿。 夏屿丝毫不在意,就算全天下都知道他是一个觊觎亲姐姐违背人伦的货色又能怎么样?夏屿只是闷闷喝下那杯酒。 他对于找到姐姐,竟毫无办法。 蛊真人一挥手,“哎呀,你跟你娘子姐姐真都不算事儿,我是说,那夺舍之术是什么回事!李因那姑娘死的不痛快,怎得走了还被这样折磨,这孟越阳真是个畜生,我都看不下去了!” “夺舍此事,是江湖禁忌,更是天道所不容的逆天之行。”张阿无正色,整理衣襟,“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坐视不管。我有一个法子,或许能找到你姐姐。” 夏屿猛地抬起头,那双晦暗无神的眼珠终于迸发出一丝光亮,他豁然起身,声音发颤:“什么办法?张天师请讲!” “可能需要一样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你且说,只要能找到阿姐,我什么都能给你!” …… 作者:给姐弟俩摇人。 不甘心! 昏暗无光的空间里,死一般寂静,忽然一声闷响,石门打开,孟越阳端着饭走了进来。 他透着一丝光,看着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死死盯着他的夏鲤。 又低下头,看见已经馊掉的隔夜饭。 “最后一天,也该对自己好吧。”孟越阳温声道:“吃吧,我不会给你下毒。之后你的身体便是师姐的了,我怎会害她。” 夏鲤冷笑一声,“除了装深情你还会些什么?我娘早就看透了你,再怎么装也改变不了你是一个小人的事实。也少跟我说这些,我娘不会因为听到你的这些恶心话就对你有所改观,因为你的爱一文不值,廉价至极。呵…无时不刻装出深情的模样很累吧?” 孟越阳被她冷嘲热讽了两天,本来还会生气,此刻却是无甚感觉,毕竟夏鲤马上就要死了。对于他来说,死人说的话,自然是毫无攻击性。 夏鲤不吃饭,他便打开牢笼,步步逼近她。 阴影几乎要笼罩住全身,夏鲤忍着连续两日不见光的畏惧,站起身就挥去一拳。 她的内力正在缓缓恢复,前些时候喂的药并不能让她长期都散失内力。虽然现在只有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但实力亦是不俗。 眼前的人却不急不缓,等拳头便要到肉时才攥住手腕,将一击轻易化成小打小闹的轻锤。 眼前的人,怎么说也是武林盟主,所谓的天榜第一。夏鲤现在虚弱,又无武器,春水剑不知在何处,故而自然不是对手。 可是夏鲤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她不甘心就让眼前这个真凶包装成深情男人之后还要欺骗母亲,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到了最后,要与夏屿再次阴阳两隔! 孟越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欣赏着夏鲤的挣扎。尤其是顶着李昭文的模样,更叫他兴奋。他忍不住想,若是师姐此时会如何做?打他骂他?无所谓,都一样没有用,届时只能被压于他身下哀泣求饶。他慢慢靠近夏鲤,甚至伸手遮住她的眼睛,低头便要去吻她的嘴唇。下一秒夏鲤便挥去另一只手,他甚至懒得躲,于他而言,夏鲤如何做只不过是小猫挠爪。 噗,尖锐的石器竟是直接扎破他的皮肤,陷入半寸的皮肉当中。 孟越阳倒退半步,看着自己被刺出血的胸口,伸手去摸,果然是温热的液体,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夏鲤。 她面色苍白,嘴唇干涩起皮,黑瞳却是深渊般不可测。手中握着一块尖锐的石头。 夏鲤这些天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月亮,没有太阳,唯一的光是他过来送饭高高在上地可怜她时,石门微敞,露出的那一点烛光。 她在黑夜里摩挲,摸墙壁,湿漉漉的墙壁长着滑腻的青苔。这让她确信在地宫里许是有一条暗河。她趴在地上,慢慢摸地面,确定大小。因为那剩下的饭,会招来苍蝇蟑螂老鼠,夏鲤经常能够听到各种动物的声音,苍蝇嗡嗡嗡地飞,下虫卵。蟑螂会爬到她的身上,夏鲤只能甩开,她甚至不敢碾死它。老鼠吱吱响,夏鲤要时刻提防它们会因为饥饿选择吃她。 夏鲤这两日来,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不…她甚至不觉得自己有一刻是睡着的。 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必须要抵抗,即便结局没有丝毫改变,也要反抗。她趴在地上摸着黑找石头,不断地打磨,打磨…打磨。石头易碎,第一块石头磨了只不过两下,几乎就碎了。第二块也许会更脆弱。地面的碎石很少,到后来已经找无可找,夏鲤便用指甲去抠,抠松动的石块,扣到整块甲盖都翻了出去,指腹因摩擦而流血,几乎溃烂才找到一个合适的石头,大小刚好能掩在手心,又足够坚硬——如果她内力恢复,方才那一下,她未尝不可以刺入他的心脏。 可是…没有做到。 夏鲤握着那块磨成刀尖状的石头,面露凶色地盯着他。 孟越阳嘴角一抽,旖旎想法尽散,向前抓住夏鲤的手,他速度极快夏鲤在黑暗中本就有些看不清,此刻便被紧紧攥住手腕,几乎要捏碎腕骨,夏鲤吃痛一声,手中的石头掉在了地上,又被他一脚踢飞,怕是已经碎成了灰。 “啊!!”夏鲤的手骨又一次错位,空阔的牢房回荡着她的哀嚎,她被拽到角落,肚子硬生生挨了一拳。 “你怎么就不听话?乖乖去死啊!”孟越阳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道:“抵抗有什么用,没有人能救的了你。你更救不了自己。这里不可能会有人找来,这个村子包括山里,上百人,你便是逃出了这里,也逃不到外面。乖乖听话,死前还能安息啊。” “…滚…你去死!”夏鲤挣扎道。 夏鲤被掐的几乎喘不过气,她抵抗地想要扯开他的手,却没什么力气,他掌心越收越紧,在夏鲤马上就要窒息时,他猛地松开。 “你的时间不多了,一个时辰后,所有的仪式便会准备齐全,你便待在这里等你的好弟弟来救你吧。” 夏鲤无力地瘫软在地,腹部剧痛,呼吸间铁锈味的血液几乎呛得她生死不能。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等到孟越阳再次出现,她终于从了这个牢笼离开,可双腿被锁上脚链。孟越阳略微快意道这锁链数百米长,届时也方便师姐散步,要不然只闷在一寸天地多不好?虽然师姐武功高强,但是届时吃点药,便会乖乖守在身旁,这锁链也是精铁制成,若是没有好剑与高超内力,定然是破不了…所以师姐若是想解开锁链只能求他… 夏鲤啐了他一口,“贱人!无耻!” 孟越阳哈哈大笑,无所谓地笑道:“你怎么翻来覆去,只有这几个词。” …… 地宫深处,果不其然有一条暗河,暗河中间有小洲,洲心设置了圆环形祭坛。这种祭坛本该是设置在空旷处,朝天而立,此刻却阴森森地伫立在地宫当中。 小洲四面各挂一条银线,上面挂满了引魂铃。 空气里有很浓重的血腥味,走近一看才见祭坛的凹槽里全是血。 夏鲤被他带到洲心,祭坛旁有个小石桌,放着一碗血水。孟越阳掐着她的双颊,强迫着夏鲤张嘴,将一碗血水灌进去。 腥臭的血水,夏鲤压根不敢想里面是混着什么血。 人血,或者某种动物的。 忽然,她又想起了,那被撕烂的男人以及被啃成半截的女人。 满地血水与肉渣。 “呕…!”夏鲤想要呕,却只是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 好恶心…好恶心… 夏鲤去抠嗓子眼,还是呕不出来。抬头见孟越阳正高高在上地瞧她此刻狼狈的模样。夏鲤悲愤地吼问:“桃源村的那些到底是什么回事?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孟越阳短促地啊了一声,而后笑道:“死前竟然还要关心这些吗?”他走了几步,让夏鲤能够看清他的全身。 他坦坦荡荡道: “其实很简单,每天给你喝的那些药能让你出现一点点的幻觉。不过呢,那些人确实是死了。你那晚追出去的狼人,是披着狼皮的人,是我故意让人引你出去,再放出狼。本来以为你大约是只能抵抗,我再来救你。毕竟你一开始并不信任我。小姑娘大多好骗,一个长相不错的男人在绝望的时候施以援手,想来会爱得死去活来。结果没想到你一个人反杀了那条狼,不过也没事,让你吃点教训,要不然怎会相信这里有什么怪物呢?” 夏鲤一开始对这里充满排斥,想要让一个人融入新环境,不是先给予安全感,反而是先让她孤立无援,感到恐惧,在这个时候施舍点温暖与善意,她总会像溺水之人看见海上浮木死死抓住。 尽管没有成功“英雄救美”,但至少让夏鲤产生真正的危机感,抓住他只是时间问题。 “为了让你乖乖献祭,我编出一个故事,赐予你高尚的品德,所以即便是献祭,你也会毫无怨言。更何况,我还只是说给你补魂呢,那么你便更能心无芥蒂。没想到你很是谨慎,对我的话还是产生了很多怀疑。既然还是怀疑,那必须让你对这个充满怪物的世界感到深信不疑。” “所以,你杀了他们?”夏鲤颤抖着声音道:“那个被撕成碎片的男人,肯定不是我的错觉。” “对。”孟越阳微笑道:“控制一个人对于我来说,实在太简单了。浓雾里全是我的人,他们能毫不犹豫砍死那个男人,而且刀速极快,砍成肉泥也无需多久。如果不故意引导你亲眼看见怪物杀人,你当然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怪物。果不其然,那天你松动了,想要补魂。但是你还是犹豫。” “那个女人,本来不用死的。”夏鲤捂着脸和耳朵,不想再听。 “她该死,她不得不死。如果她不死,你就不会对这个村子感到一丝同情甚至怜悯。她死的很好,她完成了她最后的任务,你为何要哭。” 孟越阳看着从悲痛转为愤怒的夏鲤,有些愉快——他的计划很顺利,但并非天衣无缝。 他蹲下身子,掐住夏鲤的下巴,眼神晦暗。“那个女人死的那天夜晚,你去了湖边。你看见了什么,在跟谁说话。” 夏鲤偏过眼睛,不愿回答。 “你不回答我也知道,你看见了师姐对吧。她既然能出现,为什么四年来一次都没有来看我!我竟是不知她真做了鬼,却唯独不来见我!” 夏鲤用力推开他,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又狠狠啐了他一口:“她凭什么来见你!我娘看见你便觉着恶心!贱人!你也配看见她!” 孟越阳的脸偏过一边,抹掉口水后脸色瞬间阴沉,扯着夏鲤丢进祭坛,夏鲤摔在里面,沾了半身的血,想起身却被他点穴定住了身体,这下真是挣扎不能。 无耻 夏鲤恨恨地看着他,“常云清,无论你之后如何欺骗我母亲,她总有一天会再次杀了你。” 孟越阳一愣,面容狰狞:“你说什么?” “呵…你不过也是夺舍之躯,迟早有一天会得到报应!常云清才是你!那个修炼邪术,害死青城派满门的人是你!害死我全家的人也是你!你诬陷我娘,恶毒至此,不配为人!” 夏鲤上次与李昭文争夺身体之时,李昭文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她。常云清曾是她的师弟,天资愚钝,走了歪路害死了全门派,若非她及时回来亲手了结怕是又生祸害——可没成想他竟然夺舍了孟越阳的身体,其中细节她并不清楚,李昭文也是才意识到孟越阳便是早该死去、罪孽深重的常云清。 “那又怎么样。”常云清面色阴沉,声音带着嘶哑的笑意。“我杀了那么多人,现在不过得好好的。遭报应?我常云清才不信命!” 他掐住夏鲤的面颊,见她挣扎不能,只能悲愤地盯着他的模样,低头笑道:“你若是老实点,本来也不会多痛苦。你知道孟越阳怎么死的吗?一个十二岁的小屁孩,看见所有人死了,满地残骸,茫然又悲愤,什么都不知道,捡到附着我的魂魄的东西,听我几句哄骗小孩的话就相信了,把身体乖乖拱手交给我。死前还反复地问,他真的能变强能知道真相吗?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笑得疯狂,满是嘲意。 “真是一个蠢货。”他松开夏鲤的脸,“不过蠢货可以死的很轻松,死前还可以做个美梦。你怎么不乖乖当蠢货呢?死了都不会有什么感觉。” “无耻…”夏鲤吐气艰难,四肢乏力,魂魄好似被什么压制。想来是那碗血水起了作用。 “乖乖去死吧。” 常云清从袖中拿出一只玉脂手镯,可奇怪的是白玉般的手镯里面竟然变成了红色,像是注入了血。就算是这样,夏鲤还是一眼便知那是李昭文常年戴在手上的那只。 手镯被他套进夏鲤的手腕,冰凉凄冷,甚至有些刺骨。夏鲤蓦地感觉毛骨悚然,仿佛这不是手镯,装着的是一条条怨魂。 他像上次那般念咒,起身弹动银线,数十引魂铃同响,几乎震耳欲聋。夏鲤啊啊大叫,体内的灵魂仿佛在被鞭子抽着驱赶。 李昭文的灵魂从水面爬出,湿淋淋的,面色惨白,眼目无神,周身黑气缠绕。夏鲤还在体内挣扎,死死不愿被驱赶出去。眼看着李昭文向她走来,甚至越走越快。 她钻进夏鲤的身子里,两个魂魄便面对面望着。 “娘!”夏鲤想冲上去抱她,可面前的女人毫无反应,甚至在不断地挤压着夏鲤,夏鲤本就能感觉到自己在被什么力量拖拽,此刻被她的魂魄冲击,几乎身体的主动权就被她夺去。 “娘!我是夏鲤啊!”夏鲤紧紧抱住面前的女人,她眼神空洞,身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她面露痛苦,嘶吼着:“我要身体…好痛…!给我!给我你的身体!” “孟越阳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见眼前的女人变得癫狂甚至要攻击她,夏鲤悲痛万分。 “孟越阳?啊啊啊——”李昭文忽然变得痛苦而愤怒,夏鲤想要去安抚她却见她身上的黑气越发浓重。 她恨恨道:“孟越阳…我要杀了孟越阳…我要杀了他,杀了孟越阳,不!常云清!啊啊!我要用你的身体杀了他!” 夏鲤顿时被她推出体内,半个灵魂离体,夏鲤咬牙钻了回去,可刚回来便被李昭文驱赶。 她那幅疯狂的样子,与夏鲤所熟知的母亲大相径庭,夏鲤心酸难言,更是痛恨常云清害她如此。 夏鲤落了泪,眼前还要驱赶她的女人脚步一顿,眼中清明一瞬,又瞬间被黑气笼罩。 “娘…”夏鲤哀哀呼唤她,眼中满是心疼与依恋。 “娘?什么娘!我没有女儿!”李昭文完全被控制,明明之前那般薄白的灵魂,在黑气的笼罩下愈发凝实,反而是夏鲤,灵魂越发飘忽。 “你给我离开这里!啊啊…我没有女儿…离开…离开这里!” 没有女儿…吗? 夏鲤忽然悲观地想, 自己本该死的,来到这个世界,替代了她原本的女儿,享受了那么多的爱,现在也该满足也该离开。 这次她没有抵抗,任由灵魂出窍,待到整个身体出来,她果然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削弱自己的魂魄,想来无需多久,自己便成了一缕幽魂,被困在这里直到消散。 她看着自己的身体缓缓睁眼,想来李昭文已经重生——这是好事,她应该高兴的。 夏鲤缓缓闭上眼睛,任由灵魂变成扁舟,等待某个大浪袭来,将她彻底冲垮。 “阿姐——!阿姐——!” 夏屿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夏鲤猛地睁眼,便见暗河里钻出一个身影。 黑衣乌发,她的夏屿。 夏鲤大喊:“阿屿!” 自然,他没听到。他从水中爬出,满身湿漉。夏鲤看向常云清,他抱着半睁眼虚弱的“夏鲤”,面上满是被打搅的不悦。 “阿姐!”夏屿望着洲心的两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你已经来晚了。”常云清抱起“夏鲤”放在祭坛之下的空地上,解开定身。“你的姐姐想必马上便也要魂消魄散。” 夏屿看着半睁眼,面容惨白眼下乌青,双眸无神宛若傀儡的“夏鲤”,她脚下的锁链至少数十米长,面容虽是母亲李昭文,但夏屿清楚那就是姐姐! 姐姐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凌虐,夏屿悲愤交加,喝道:“你这个畜生!” 袖中蛊虫破风而出,如数点寒星直扑常云清面门,蛊虫沾上他绝不能全身而退。可常云清身手极快,拔出腰间长剑挑飞了大半蛊虫,他的武功路数与夏鲤极像,即将至臻化境,此刻对付起夏屿的蛊虫倒也不轻松。 “蛊虫?倒是有几分意思。”常云清脚下落了一片蛊虫,目光落在夏屿那双黑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像是看见了令他极其不快的东西。“可惜,跟师姐比起来,你这点手段不过孩童把戏。师姐当年一手春水诀剑法,任谁不望其项背。”他说道此,脸上掠过一丝惘然,随即厌恶地看着夏屿:“你既然来送死,我便成全你,让你们姐弟二人齐去阴间团聚!” 夏屿咬牙恨齿,也抽出腰间的剑,目光落在姐姐身上,她什么表情也没有,就像是被抽去了灵魂。 两人交手,兵刃相接。夏屿虽剑技不精,可内力亦不容小觑,尤其是练得一身好身法,前些时候见蛊真人那套奇怪路数心有感悟,此时蛊功与轻功皆有所精进。这常云清三十多岁,年纪轻轻已是武林盟主所谓天下第一,实力自然更是不虚。 他所师青城派的松风剑法,最是讲究:快、密。 一套剑法下来快如迅风,密集如雨,夏屿几次闪躲不及,被削了几片衣角。又看夏鲤正半躺在洲心,他无心恋战,纵身跃向夏鲤想要把她带走。 可常云清已看出他的意图,截住他的动作,夏屿被迫只能接招。青城派的武功最看手法迅疾取胜,常云清又内力深厚,且不说夏屿不善近身再且这些时日的奔波他体力亦是跟不上,不出十招便险些被刺中,虽闪避及时却被常云清一掌轰出数米外。 夏屿勉强稳住身形,捂着剧痛的肩膀,亲眼看着常云清蹲在“夏鲤”面前。 夏鲤的身体正在颤抖,而后剧烈抽搐,发出低哑的嘶鸣:“阿屿…阿屿…” 常云清一愣,夏屿面色大变,不知该喜还是该愤,他喊道:“阿姐!” 可“夏鲤”的脸如走马灯光变幻,时而茫然空洞时而愤怒狰狞,时而满是悲切,一双手痉挛地抓着地面,指甲在石面上刮出刺耳声响,十指指腹尽被磨破。 “阿屿…阿屿…” 她呼唤他,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夏屿抬脚便要冲过去,可却被愤怒的常云清拦住,他咬牙切齿道:“今日你必死无疑!” 夏屿见剑光从眼前掠过,一缕墨发齐齐切断,若非他身手好,此刻这剑怕是已经削掉了脑袋。 夏屿只能专心迎敌,甚至不敢分出心神看夏鲤的状况,只是放出蛊虫守候她身旁。 忽然夏鲤发出一声声怒吼,沙哑凄厉,几乎要撕裂喉咙:“常云清——!常云清!你不得好死!你害我至此,我要用这双手活活掐死你!” 常云清猛地回身,看着“夏鲤”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扭动,两道声音交替出现,此起彼伏。 他先夏屿一步抱起“夏鲤” ,摇动悬在空中的引魂铃,口中念咒声愈发急促,额间青筋暴起,汗珠跌滚。他割破掌心,鲜血流在手镯上,他大喊:“师姐!” 忽而他尖叫一声,手拍向自己的脖子——本守在夏鲤身边的蛊虫狠狠咬住了他,注入毒素。他用内力逼出,堵住毒素,迅速如雷可即便如此脖子还是紫了一块,登时剧痛无比,汗流浃背。 他挟住“夏鲤”倒退几步,看着逼近的夏屿,心下一慌,抽出长剑横在夏鲤脖子上。“不许过来,否则我杀了你姐姐!” 眼目 他挟住“夏鲤”倒退几步,看着逼近的夏屿,心下一慌,抽出长剑横在夏鲤脖子上。“不许过来,否则我杀了你姐姐!” 怀里的“夏鲤”还在剧烈挣扎,表情疯狂变化,嘴里两道声音争执不断,直到夏鲤哀声流泣:“娘,一切交给我吧…不要再哭了…” “夏鲤”狂暴的面目慢慢柔和,她泪流满面:“…好,帮娘杀了常云清…吧。” 常云清嘶吼着:“闭嘴!你给我闭嘴!不许!不许说这些!”他便要带着夏鲤离开这里,却被一股极其汹涌的力量反震,登时夏屿也跟着后退几步,而常云清直接像是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砸在数米高的石壁上,骨骼咔嚓作响。 反噬。 夺舍之术本就是逆天而行,更何况强行夺舍?只要失败必遭反噬。常云清脸色惨白如纸,内力在经脉中乱窜逆行,五脏六腑俱痛。他看着夏鲤缓缓睁眼,目光燃烧着灼灼怒火,而手腕上那个手镯应声破裂,原本李昭文的模样也慢慢变回了夏鲤。 现在那是夏鲤,只可能是夏鲤。 夏屿脸上一喜,便要越过水面去接夏鲤,可迎面闪过一根银针,破空而来,带来无比强大的威压,夏屿闪躲之际便见常云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掠到夏鲤身后,一把掐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拿剑横住她的脖子,剑锋紧贴着薄白的脖颈,再用力半分便能割破血管。他面容扭曲,嘴角还有未擦的血迹,怨毒地看着夏屿:“你敢再动一下!我便杀了她!我已经不能复活师姐了,我什么都不怕了!你敢动我就敢杀!” 夏屿站在他十步外,浑身湿透,黑发沾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白布满血丝,他亦恶狠狠看着常云清,看着他手中那把稳得过分的剑。 他真的敢杀了夏鲤。 夏屿停住脚步,不敢再动。 常云清步步后退,紧紧盯着夏屿,又分心神看着夏鲤。夏鲤因为刚控制身子,方才便无甚力气,现在气息不稳,想来并不难对付。 夏屿的蛊虫他颇为忌惮,更何况此时他遭受反噬,真打起来就算打过了也是两败俱伤。 “阿屿…”身前的夏鲤轻声呼唤着,含情悲戚。 那一声阿屿叫得真是百转千回,夏屿的黑眸瞬间泛起了刺目的猩红。 常云清眯起眼睛,歪了歪头,“你这双眼睛…” 他打量着夏屿,发觉他果不其然是李因的孩子,有几分相似,可更多的像是夏远山。说来,夏远山的眼睛便是黑的。 “黑沉沉的,像两捧脏水,真是越看越叫人恶心。师姐的眼睛分明是琥珀色,为何偏偏生了你们两个黑眼睛的贱种?”捏着夏鲤后颈的手慢慢放在了夏鲤的眼睛上,常云清冷冷道:“若是把眼睛刨了,留她这张脸和身子也是好的。” “不许!”夏屿走了半步,却被他眼神逼退,他哀求道:“别碰她!” 夏鲤此时被抵着脖子,半只眼睛被蒙住,视野里的夏屿满脸哀痛与惊惧。 她想要呼喊,可是不敢激怒常云清,她能感觉到后背贴着的胸腔,无比滚烫,心脏跳得极快。他处于激动中,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常云清冷哼一声,“我不放过她?往后便是她不放过我。” 夏屿试图让他平静下来,“你放过她,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常云清打断他,“我不信!你们恨我如此,怎么可能放过我!”他嘴角又溢出一点血,反噬导致真气逆行,他身上哪处不痛?!他狠狠地将指甲陷入夏鲤的脸部皮肤里,看上去就像是要刨她的眼球。 “不要碰她!不要碰她!你要我怎么做才放过她?”夏屿哀嚎道,紧张无比。 “呵…”常云清看着夏屿,冷声道:“那你把那双碍事的眼睛剜了,若是做到了,我便放过她!” 夏鲤闻言拼命挣扎了起来,颈侧皮肤在剑锋上蹭出一道浅浅血痕,她却浑然不顾,嘶声喊道:“阿屿!不要听他的!他绝对不会放过——唔!”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双大手死死捂住了嘴巴,话闷进掌心,发出含混的呜咽,夏鲤哀求地盯着夏屿,目光里满是抗拒。 夏屿看着她颈侧的血痕,那一道红,像是洒在雪地的热血,登时世界天崩地裂,夏屿惊慌难言。 “做不到,便是她的眼睛!你们两个人的眼睛都恶心极了,我刨也便刨了!”常云清的手指又放在夏鲤的眼睛一厘处,他面色凶狠,一副走投无路的穷凶极恶像。 “不要碰她!”夏屿喝道,恳求地看着常云清:“…若是,我剜了,你当真放过她?” 夏屿从腰间缓缓拔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那匕首便是姐姐之前给他的波斯匕首,镶着黑宝石,姐姐说。 黑宝石,很像他的眼睛。 常云清静静看着他,剑锋死死抵住她的脖子,覆在夏鲤的眼球上的手也愈发迫近,他道:“绝无虚言。但你若是不做,那被剜的便是你姐姐的眼睛。” 夏屿深吸一口气,将那冰冷的刀剑抵在自己眼下。 “我剜,你别碰她。” “阿屿!不要!你疯了?!”夏鲤哭道,半边视野被指头占据,可她眼里只有夏屿。 她哀声哭道: “你不能…不可以!不可以这样!阿屿你看着我!夏屿你看着我!”她每说一个字,夏屿便越靠近他的眼球,夏鲤的哭声在地宫内回荡,“夏屿你要是敢动手我这辈子都不能原谅你!!” 常云清在一旁催促,刀剑死死抵着夏鲤的脖子,夏屿抬起眼睛望了夏鲤一眼,那双完好无损的眸子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笑着,安慰她道:“没事的,阿屿不会痛。”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色的宝石盖住了他的左眼。 鲜血喷溅。 夏鲤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不要不要!啊啊啊!阿屿!!” 她眼睁睁地看着夏屿的左眼眼眶里涌出大片大片的血,掩过左眼的小痣,顺着脸颊淌进衣领,将黑衣染得更加深暗。 夏鲤的眼睛骤然剧痛! “啊啊啊!”她哀嚎大叫,分明常云清并未动她,可她眼睛如被刀刺,心如刀割,痛得撕心裂肺。 夏屿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膝盖险些软下跪倒在地,却硬是咬着牙撑住了。他抽出匕首,捂住左眼,抬头看着泪流不止的夏鲤,轻轻一笑,似乎在跟她说:没事的…阿姐。 他将刀剑颤巍巍地挪向右眼。 “够了!够了!够了!”夏鲤哭着喊,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即便剑锋已经留了几道血痕她也没有停止挣扎,“别动了!别动了!常云清你让他住手!我求求你让他住手啊!剜我的眼睛!剜我的吧!不要!阿屿不要!” 常云清却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微微偏过头,低头撇了眼在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夏鲤,又看了眼血淋淋即将剜右眼的夏屿,他愉快地大笑起来:“真是姐弟情深!叫人好生感动!好,眼睛的事那便算了,你留着你的右眼,你的姐姐也不用替你剜眼——”他顿了顿,松开放在夏鲤眼睛上的手,拽着她的身子将她提得更近些,剑锋依旧不依不饶地抵着,他凑到夏鲤耳畔,如恶魔低语:“你今日不是拿石头刺了我的心口吗?” 夏鲤意识到他想要干什么,颤着声音道:“不、不行!” “为什么不行?君子言:礼尚往来。你也说轮回报应,你刺我,那便让你弟弟也尝尝这个滋味。不过,我要他亲手把自己的心口刨开——把皮肉一层层地刨开,让我看看他的心,是不是跟师姐长得一般。啊…”他说着,陷入了回忆,轻声道:“师姐的心脏刨出来的时候,心脏已经不会跳了。心脏好冷、好硬。你们不是一家人吗?眼睛不一样,心脏总是一样的吧?” 夏屿捂住一直泪流不止的眼睛,另一只眼中血丝如蜘网密布,脸色因剧痛而惨白如纸,冷汗浸湿了后背。他不敢挪开手,因为他清楚被这样刺穿眼球在旁人眼里是多么可怕,血洞一般,丑陋而血腥。 他用可视之眼看向常云清,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的心脉受损,若是刨开心口必定死无葬身之地。他死了,夏鲤更无可活的机会。他心中焦急,其他人还在外面。这个村子埋伏着上百人,武功高手亦有,林蓉等人护着自己钻入暗河来救姐姐,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常云清看出了他的迟疑,脸上笑意骤冷,他冷哼一声:“怎么?不愿意?方才那出深情戏码果然是演的。我最恨别人骗我,你不剜心那——”他手中的剑轻轻一划,夏鲤的颈侧便多了一道寸许长的血口,虽不深,血流的也不多。可是那抹猩红淌在苍白的皮肤上,委实触目惊心。夏鲤咬紧牙关,没发出声音,她望着夏屿,哭着命令道:“阿屿,不要那样做,你若是敢那般做,我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你。真的不会原谅你,你不许这样做!” 夏屿不能再次死在她的眼前了…绝对不能! 他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非要来救她?明明身后这个人无耻至极!便是他剜了自己的心,她也活不下来——夏屿你怎么这么傻啊!? 忽然常云清抓住什么,碾碎在手心,夏屿面色一沉,便听他冷声道:“蛊虫?你想偷袭我?看来你不想要你姐姐活着了!” 说罢,他便要割破夏鲤的脖颈,心惊肉跳间,夏屿连忙喊住:“不!不要碰她!我剜!我现在便剜!” 夏屿几乎用出全身力气吼出来,常云清真的太警惕了,即便放出那么小的蛊虫都能够被他察觉。 真的…不得不这般做了。夏屿绝望地想。 姐弟情深(3.2k珠珠啦谢谢宝贝们~) “不行!阿屿!你这样做,我活着也没有意思!” 夏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整张脸都花了,夏屿心碎当场——姐姐怎么又哭成这样? 他最见不得夏鲤这样哭了。 毕竟,他最大的心愿, 是夏鲤能够幸福啊。 他将匕首抵在自己胸口,看着夏鲤轻声道:“阿姐,帮我照顾小鱼,它现在还在京城,平日里带它走一会,随便喂点东西就好了,它很聪明自己也会找吃的。” 夏鲤呜呜哭道:“不…” 常云清盯着夏屿,警惕他耍小把戏。他自然也并不会为两人的感情动容。 “说够了吗?” 夏屿凄惨一笑:“人死前总得交代些什么吧?”他看着夏鲤,“小时候我们去采藕,弄得满身泥,娘就要说我们两个,说我们身上全是臭泥,臭烘烘的跟小猪一样。但是笑着又唤四娘给我们做蜜藕。” 夏鲤哭着回答:“我记得我记得…娘总是嘴硬心软,虽然说我们两个贪玩,还是握着我的手仔仔细细擦洗指缝,我全都记得…你每次采藕总要折莲花让我抱着,说好看极了是全嘉定最漂亮的女郎,你真傻从小就傻…” 常云清沉默地听着。 夏屿闻言,右眼落泪,“我知道我傻。阿姐,你从小就比所有人都厉害,是娘手心的明珠,我一直在你身后仰望追随。你是剑道天才,可我很笨,有时候连姿势都不对,还要阿姐亲手来教。但是你不会慊弃,只要我努力了一些便夸我,给我擦汗。我知晓自己许是永远都无法与你并肩,其实心里会有些不甘心,为什么我们都是娘的孩子,差别这么大?我只是想与你并肩,却要很努力很努力,练蛊后我轻易得到了很多,变得远比以前强大,所以我一点也不后悔练蛊。” 常云清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有些疲惫道:“够了。说够了,快些吧。” 夏鲤盯着弟弟,哑声道:“阿屿,可你一直是我的太阳,我也一直在追随你啊。” 夏屿露出笑容,将刀剑抵在心口,慢慢刺入皮肤,血液蜿蜒流出,染红了匕首刀柄的黑宝石。就像他流着血的眼睛那般。 再往下几寸,便是心脏——只要戳进去,夏屿神仙都难救。 半寸又半寸… 夏鲤猛地抽出一直藏在身上的素簪,只手抵住长剑,旋而刺向常云清的咽喉,动作快如闪电,全无方才哭得虚弱濒死的模样,她目光带着滔天恨意一同刺向常云清,却被他仓促躲过,可这素簪擦着脖颈划过,拖出一道细长血痕,若不是他躲得快,此刻已经被刺穿了喉咙! 方才夏鲤明明还在怀中哭泣哀求! 他看向已经放下刀的夏屿立刻意识到他俩刚才在故意拖延时间,说些让他动容放松警惕的话! “真是好一对姐弟!”他大怒,一掌拍开夏鲤持簪的手,内力震得素簪脱手而出,在半空中碎成几截,化为了齑粉般簌簌落下! 夏鲤眸子一颤,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指低落,可她连眉头未蹙半分。夏屿大喊一声,递去另外一把剑,夏鲤极快接住,将剑刺去,速度快得惊人。常云清脸色微变,但还是比夏鲤快上半成——夏鲤脚下带着锁链,行动本就不便。 夏屿抬头看着姐姐被一掌拍中肩膀,震飞在半空,他捂着胸口奔向前方,在那具蝶儿一般的身体即将撞向石壁时,张开双臂将她稳稳接住。 “阿姐!”两个人一同跌落在地上,他拥紧了夏鲤,滚了两圈才停下。夏屿的双臂紧紧箍着她,用自己的后背垫在她身下,冲击力太大了,整个人都像是被按在地面摩擦了一遍,胸口还在渗血,眼眶里的血更是流了半边脸,他痛苦万分,睁开另外一只眼去看怀中的夏鲤。 “阿姐…没事吧?” 夏鲤正伏在他身上,左肩被拍中,几乎塌了下去,却还是抖着手去摸他的脸。 温柔的手触在脸庞,说不尽的叫人贪恋与痛苦。 他现在肯定很丑吧。 夏屿攥住姐姐的手,那只尚能视物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仿佛现在错过便没有了下刻。 “阿屿,我没事…”她的眼泪滴在他带血的脸上,一滴又一滴。 神啊,为什么要他的天、他的全世界总是落泪下雨? 他痛心无比,又听她哽咽道:“你为什么这么傻…你若是为我丢了性命,我便是活着…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的嘴唇动了动,那声极轻的回答被一个掠来的身影所打断。 常云清面色阴沉地走向两人,手中剑闪过寒光,杀意横生。 “真是姐弟情深,情深得有些过分了…可惜,再情深也无用。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陪师姐一起去吧。” 夏鲤抹掉眼泪,迅速起身,捡起地上的剑挡在夏屿身前,左肩方才挨了一掌,剧痛无比,可她持剑稳立,泪眼婆娑,目光坚毅,厉声喝道:“你休想!今日我便替天行道,为青城派满门,我的父母亲朋杀了你!” “替天行道?”常云清冷笑一声,目光越过夏鲤的肩头落在半跪在地上,捂着眼睛浑身是血的夏屿身上,他笑道:“你们一个瞎了眼睛,一个内力还没恢复、脚下还拖着锁链,拿什么来替天行道?就凭一腔不值钱的热血么?” 护弟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一招风起云涌递出,剑光闪过,化作七八道残影,分别刺向夏鲤的咽喉腹部心口,虚虚实实叫人难以分辨。夏鲤不退反进,手中的剑不比春水剑,不好施展,但她剑道已臻至化境,只要手中有物均可化剑,砰的一声,她避开所有攻击,只被剑风划破了手臂,常云清大惊,此招能接住的人少之又少,夏鲤果然难对付。 夏屿在身后看的分明,见姐姐受伤心胆俱裂,想要起身却发觉胸口伤口剧痛,若是牵动心脉绝非小事。他想伸手拉住姐姐,却见她回头对他一笑:“阿屿,交给我吧。” 她的背影坚决,身形一动,夏屿便见两人刀刃相接,剑影如水,夏屿视力受损,右眼紧盯常云清每一个动作,枯裂嘴唇无声翕张,吐出蛊虫。 蛊虫从常云清视觉死角绕到身后,却在即将扑上时候被剑锋劈开。常云清睨了夏屿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蛊虫这种东西,拿来偷袭尚可,可若是对手有所防备,便连苍蝇都不如!” 便在他分神这一瞬间,夏鲤欺身而上,一剑横扫他的脖颈,剑势凌厉果决,起码也有全盛时期的七八成功力。 常云清迎面一面密不透风的剑墙,连连后退,瞳孔震缩,虽避开了要害,却避之不及被划到了脸颊。 “……” 常云清指尖掠过脸颊,触到一片湿热,低目看去,指腹上那抹猩红叫他愣了一瞬。 他已经多少年没有被人用刀剑伤到了?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掠过一息便被迎面而来的剑光斩断,夏鲤并不给他任何喘息机会,脚下锁链拖曳在石地上刮出一串刺耳的金石之声,却丝毫不减她出剑的速度。两人刀剑相撞,火花迸溅,映得地宫幽暗的四壁明灭不定,仿佛无数鬼影在石壁上跳跃。 夏屿配合着夏鲤放出蛊虫搔扰常云清,可自己消耗过多,这些时日奔波本就体力不支,现在左眼被刺破,只能用右眼,视野缩小尚且不说,可剧痛怎容易忍受?胸口的伤暂时被他用药蛊补住,若是不得到更好的治疗,他迟早会失血过多而亡——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但无论怎样,他都不能倒下,更不能闭上眼睛,因为他的全世界他的姐姐正在与一个疯子以命相搏。 常云清明显感受到了姐弟俩的配合格外棘手,夏鲤的剑法承自李昭文,春水决的底子打得极其扎实,即便内力才恢复四五成,剑招间的灵气与锋芒依旧逼人。甚至叫他有些难以招架——他熟悉春水决,熟悉对手,可与夏鲤的路数又与他所熟知的又不尽相同,行走如游鱼,动身如脱兔,挥剑间暗流涌动,委实叫人惊讶。而夏屿,明明已经瞎了一只眼睛,却跟垂死的狼般死死咬住他的后腿不放,蛊虫虽不能近身却逼得他不得不分出心神时刻戒备! 便是拽动锁链限制夏鲤的行动也会很快被其化解,常云清知晓自己不能继续拖下去,只能速战速决,他冷笑一声:“你们以为这样便能赢我?”他眸光一凛,剑势大变! 剑身嗡鸣,仿佛鬼泣,剑风所至之处,河面卷起潮涌,石壁的碎石震裂,碎屑纷如雨下! 夏鲤瞳孔震缩,这一招从未见过,全身汗毛竖立,脊背发凉。 “这一招,你可接好了!” 这是鬼泣心法所衍生的剑决,以自身精血为引,可破一切护体罡气,威力无穷。 夏鲤仓促间以全身真气护体,横剑格挡,却只听到“铮”地一声脆响,手中那把属于夏屿的剑断成两截,她只能弃剑后撤,以求自保。现今虎口已经崩裂,鲜血横流,虽有真气护体却仍伤到五脏六腑,她吐出一口腥血,却不敢倒下,护在夏屿面前,面色凶狠。 “阿姐!”夏屿见姐姐吐血,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胸口的剧痛狠狠按了回去。 “好一个护弟的姐姐!”常云清踏前一步,剑指着夏鲤,步步逼近,“可惜了!你们二人便死在这里吧!” 夏鲤步步后退,张开手臂,不准他靠近夏屿。 她一句话也不说,眼睛里怒涛般的恨意,以及一丝惧怕。但还要护着后面那个已经瞎了眼睛的弟弟。 真是护犊! 常云清被刺痛,面色阴沉,忽然大笑,而后恨恨道:“夏鲤,若是你手刃你弟弟,我尚能留你一命!反正他现在一介废人,也救不了你,你是一个聪明人,比我想象的聪明得多,生死一线,你也该权衡利弊!” “狗屁的利弊!我不在意!我便是死,也要护他!”夏鲤怒声道,“别以为所有人都与你一般无耻,恩将仇报!” 常云清再次被刺痛,毫不犹豫将剑砍向夏鲤—— 一道清越的破空之声传来,紧接着一柄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如水般澄澈的剑光,直直劈向常云清。 常云清往后一撤,看向声源,一个道袍女人撑着石壁直喘气,大喊: “鲤儿!接剑!!” 夏鲤抬手一把握住春水剑剑柄,那股熟悉的触感从掌心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剑身嗡鸣一声,温润之感抚平手心的剧痛。 夏鲤手腕一翻挽了个剑花,剑光如流水倾泻而出,映得她苍白的面容都染上几分碧色。啪嗒一声,她斩向脚下的锁链,春水剑削铁如泥,那束缚她许久的镣铐应声而裂,碎成数截叮当落地! 夏鲤与夏屿朝他们看去,又见几道身影出现。何长歌手按赤红宝剑,目光落在夏鲤身上。蛊真人跟个猿猴壁虎似的三蹦两跳地窜出来,一落地便骂骂咧咧:“哎呦喂!这个鬼地方阴气重得老头子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张阿无最后踱步而出,白发一丝不乱,落在洲心祭坛上。 “阿蓉!”夏鲤惊喜,又看向何长歌,亦是一喜:“长歌?!你怎么会在这?” 何长歌垂下眼睛,夏鲤又扫过蛊真人和张阿无,身后的夏屿道:“阿姐,我是找你路上遇见他们的。” 夏鲤嗯了一声,握紧手中长剑。常云清脸色大变,自然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而他更不可能不知晓张阿无,手心冒汗,一度想要逃离。 夏鲤未有犹豫冲了过去,身形如燕,剑气如汪洋大海,常云清只能迎剑而上,两人打得电石火光,何长歌拔出剑,想要跑过去却被张阿无拦住。 “因果自了,不必多事。他们恩怨纠葛多年,旁人插手反倒不美。”张阿无已经许多年未有插手人之生死,他不会出手,只是目光落在祭坛上。 “可是,可是她若是出事了——”何长歌急声道,眼眶通红,目光扫过夏鲤,“我还有那么多没有问清楚我还有很多话要说——” “若她命中有此劫,你拦不住。若她命不该绝,你也不必拦。”张阿无淡淡道,看向林蓉,林蓉亦在观祭坛。 “这孟越阳委实歹毒,”他眉头一锁,面色凝重。 林蓉看向他,“师祖,这莫不是以生魂喂养…” “他以生人魂魄喂养亡魂,又将魂魄拘禁在此地,教她沾染戾气与怨念,若是真夺舍成功,怕是也不是原来那位李因了。”他顿了顿,看向蛊真人。 蛊真人已经跳到夏屿身边,他上下打量这个全身是血的少年,啧了一声,一把把他拦腰拖起,脚尖在石壁上点了几点,如一只轻捷的猿猴窜至安全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