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彩虹国度【穿越+西幻+言情】》 《楔子》 傍晚时分,太阳渐渐落下,天空呈现出一抹温暖的橘红色。 周围没有人,四处很安静,落日余晖映照在前面的这条羊肠小径上。 郑彩儿看了一下天空,伸了个懒腰,嘴里持续哼吟:“If happy little bluebirds fly above the rainbow,why oh why can039;t I……” 这是她很喜欢的一首歌。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 如果心情郁闷或想要独处时,这里是她的好去处。 这是距离大学不远的一个山坡,山坡后面有一片尚未开发的小树林,那里野草丛生,有些都长到她腰间了,但是好在空气清新,远离尘嚣,她也是在搬来到这座城市不久后莫名其妙走着走着就发现到了这里,可把她乐坏了!隔天就带着一把铲子自己铲了条通往深处的小径,才发现草丛后面别有洞天,各种奇花异石,甚是惊喜。她还找到了一块大石头,她喜欢整个人躺倒在上面,经常呆到傍晚才离开。 郑彩儿摘下耳机,从大石头上跳下,拍拍衣服上的尘埃,正转身要走,突然发现眼前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 这里人迹罕见,郑彩儿从未想过此地还会有其他人的到来,是以吓了一跳。她定睛一看,是两个她不认识的男子。 “你们是谁?”她很快便意识到这两人来者不善。 这两个人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身上穿戴齐整,头发却染得五颜六色的。为首的长得俊倒是俊,但一脸阴沉,站在后面身材较胖的先说话了,同样臭着一张脸:“你就是郑彩儿?原来这里还有一番天地啊,真是好找。” 她咬了咬牙,心想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片净土又要被废了。 “听说昨天是你打了Rocky?”为首的男子开口了。 哦,原来是来报仇的啊。回想起昨天早上她看见音乐系的学弟被推撞欺负便上前多管闲事,最后那个叫“Rocky”的被她揍了一脸鼻血,夹着屁股逃跑的样子惹人发笑。 “是我,怎样?要打架吗?”她干脆脱下背包,一副准备干架的模样。 两个小混混被她丝毫不慌的样子惊到了。怎么说他俩长得也算凶神恶煞吧,怎么这女的完全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看来确实比传闻中的还要厉害——她身材高挑,及腰长发,皮肤白皙,长得秀气,眼睛是很大,但眼神像猎鹰一样犀利而凶狠,拽拽的,十足御姐范儿——只知道这女的是转校生,刚来两个月,主修音乐系,其它背景还未补足,显得她更神秘了。 为首的男子再次说话:“你欺负了我的兄弟,我回你一拳也就算了!” “吼,你还挺讲武德的嘛!”郑彩儿感到好笑:“你们两个直接上就可以了!” “别以为我们不敢打你!”后面那个胖子往前一步,明显是被惹恼了。郑彩儿这才注意到他穿着的T恤是大学空手道的社服。 原来是空手道的人。看来这俩是有备而来了。 郑彩儿轻蔑一笑:“我打架,从不废话。” 一拳伸出,没想到胖子直接挡住,但胖子更没想到,不到一秒,另一边的下勾拳就来了,这一下恐怕他的下巴要脱臼了。 胖子身材敦实,尽管下巴硬挨了一击,仍是没有倒下,只是喘着粗气呻吟,眼神里有惊讶,有愤怒。为首的男子立即加入战局,扭腰出拳。 郑彩儿从小混迹武馆,小时候还在社区唱戏练过武生,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但这两人毕竟是空手道正规系统出来的,力气又在她之上,一对二,不到一会儿便感到吃力,她有点后悔自己刚刚那么硬气,低估了敌人的实力。 郑彩儿的思绪飞转,一个翻身她就抓起背包,然后头也不回朝东边的方向跑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打不过就不要硬吃眼前亏,先跑人再说! 两个混混在后面穷追不舍,她越往深处跑,就越感觉到草丛的高度好像比以往的高得多,减慢了她往前跑的速度,手臂上也被细草割出血痕一道一道的,但她没空去想那么多了,要是被这俩混蛋抓住,就是一场恶战,她可能会有不好的后果。 为首那个男的长得高大,很快便赶到她身后,他一把扯住她的肩膀,大叫一句:“好了!你别跑了!” 她吃痛低吟,使力挣脱,转身一个后旋踢,直接踢中对方脑门。她这一下虽没有完全发力,但也知道这个力度足以让对方昏厥,果然对方身体直直倒了下去。 她还想继续往前,结果没几步却忽然一个踩空,身体失去重心,往前滚了下去。 她感觉自己倒在一个斜坡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打转,她胡乱捉着草丛,可惜速度太快,加上滚落的过程中撞到坚硬的石头,痛得她根本抓不住,只好用手护住头部和眼睛,勉强睁开一点眼皮,发现斜坡的下方竟有一潭水。 郑彩儿虽没有完全探索这个秘密基地,但附近的地点她都打探过了,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东边的草丛尽头会有一个斜坡,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斜坡后面有一处潭水! 从她一眼的角度望去,潭水简直蓝得发黑,深处就像是有个大型黑眼珠正盯着她,她心里涌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因为……她根本不会游泳…… 咚! 咚! 有东西掉了进去,掀起阵阵的水花与涟漪。 不过,不用多久,水面便归于平静,四周也回归安静。 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第一章:且让我留住一条命》 像是睡了很久很久…… 她的意识慢慢聚拢、恢复,四周仍漆黑一片,但她开始听到一些噪音了,一些她从未听过的语言,叽呱叽呱的…… 她眼皮沉重,全身就像被石头碾过一样动弹不得,好不容易动了动手指头,随后便是疼痛感传遍全身,也是这一痛让她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她能感觉到嘴巴里有一团黏糊的东西吐了出来,一股子的泥味…… 她开始感觉到自己全身湿淋淋黏糊糊的,开始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冷,鼻间开始嗅到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耳边聒噪的声音也越来越响,还不时伴随着惨烈的尖叫声忽远忽近,随着最后一次的咳嗽结束,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她就算长了十个脑袋也看不明白的场景。 她半躺在潮湿的草地上,跪在她身边的是一个身材矮小,长相独特,一看就不像本地人……不对,连穿的衣服样式她也从未见过,是一种很厚重的,类似亚麻和动物皮毛交织在一起的材质,破烂且脏乱,等下,这人身上为什么有血…… 此时,有一个阴影忽然笼罩住了他们。 身边的这个人不断叽呱叽呱地跟她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但就算她听不懂,也知道此刻这个人非常恐慌,因为他已经站了起来,看姿势是准备拔腿就跑,结果他一步都还没往前就猛然被几根细长而尖锐,类似钢铁质地的利器,由后往前刺穿了身体。 利器就在她不到几厘米的眼前,差一点,差一点就连她的眼睛都要刺中了! 眼前被刺穿身体的人根本就连低头看都来不及,利器的尾端就以一种内卷的姿态收了起来,后面操纵利器的主人一个使劲拉出,这个可怜的老人身体就这样破了个血洞! 她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眼尾看过去,一颗破烂的,人的心脏,就这样,被脱出身体,暴露野外…… 她终于知道鼻间闻到的恶心腥臭味是什么了,这分明是血腥味!而且是很多很多的血的血腥味…… 有时候人越是害怕,反倒越是能镇定下来,她的脑袋在飞速运转,求生的本能会把最重要的事情排到最前,距离她睁开眼睛到现在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她再没有犹豫,把眼前体温未退的尸体推到那个持有武器的人那边,一个蹬腿,用尽全身的力气奔跑。 她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她会来到这里?! 眼前可谓是兵荒马乱!好多的人,好多的马,好多的血,好多危险的武器,各种恐怖的尖叫声……只知道这是一片树林,黑压压、灰蒙蒙的,只要没有东西遮挡她就跑,她这一辈子从没这样拼了命地奔跑过。 身后传来一阵放肆残酷的邪笑声,犹如魔音:“小兔子!我看你能跑到哪儿?!” 这一句,她竟然听懂了。然后,全身泛起一阵恶寒。 绝对不能被抓到!她刚刚才逃出来,从那个炼狱般的牢笼逃出来…… 等等,什么?!为什么她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为什么脑袋中会有这段奇怪的记忆? 尽管脑袋疼得厉害,她的步伐仍未停止,身后的尖叫声不绝于耳,马蹄声也越来越近了,她就像酷跑一样边跑边跳,有些矮木丛她直接一步跨过,结果就在第几次跳跃的时候,她右脚一崴,整个身体重重地摔到了地面上。 这一摔直接眼冒金星,但仍然在五秒之内迅速爬起,一拐一拐地往前。 完了,视线越发模糊了…… 半张脸可以感觉到湿湿凉凉的,不用摸也知道头破了,但她不敢停下,转身躲到一个粗壮的树干后,用手捂住嘴巴,艰难地喘着大气。 几个骑马的男人追了上来,见到阴影深处没了她的踪迹,知道她躲起来了。 刚刚说话的那个人似乎是他们的首领,只见他一把拎起旁边骑兵马背上一个晕掉的女孩丢到地上,邪恶地笑道:“小兔子!你再不出来,我就杀了你的子民哦!” “将军,这女人我要的……” “吵什么吵!”邪恶的男人一边呵斥一边调侃:“反正整个国家都让我们给灭了,女人那么多,还差这一个吗?” 然后,几人一阵狂妄放肆大笑。 躲起来的少女气得瑟瑟发抖,脑海中浮现出一副生灵涂炭的惨况,她原来是一国的公主,国土虽小,但由于隐居深山,不问世事,百姓一直安居乐业,和平安祥,直到……直到这群畜生的来临!他们全都是畜生! 强烈的憎恨和痛苦令她泪流满面,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就像是她真的经历了这些残酷血腥的场景…… 还来不及厘清思绪,就听到一阵凄厉的尖叫声,她压低身体望去,无辜的女孩已经惨遭毒手,又一颗被刮烂的心脏掉出原主人体外…… 苍天!老天!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再来一个!哈哈哈哈……” 这次被丢出来的是个年纪更小的女孩,左不过十岁,衣不蔽体的已经吓得眼神空洞。 她的眼泪持续夺眶而出。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了。 “哈哈,你终于出来了!”为首的邪恶男人见到前方阴影中走出一个一瘸一拐的瘦弱身影,得意大笑:“这不是同一招吗,你怎么就那么不长记性呢,我的小兔子公主?” 借着惨白的月光,她迈着颤抖的步伐走到小女孩身边,她这才注意到原来自己根本没穿鞋子,两个脚掌沾满污泥,且血迹斑斑。她蹲下来,紧紧地拥抱着小女孩。 “我错了,巴蒂尔将军……”她虚弱地念出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我不会再逃了,我不会再逃了,我不会再逃了……” “这女人吓傻了吧,哈哈哈哈!”巴蒂尔右手长鞭一挥,“咻”的一声,瘦弱不堪的后背立刻再次出浮现血痕,疼!她好疼啊!可她手里还是紧紧地抱住小女孩,嘴里不停喃喃:“不会再逃了,不会再逃了,我绝对……” 就在她意识模糊,浑身发疼,眼睛闭上的那一刻,她的脑海中还在响着一句话—— “不逃了,且让我留住一条命,我绝对会杀了你!” 《第二章:不反抗,死的就是我……》 在一个无月之夜,万籁俱寂,城门的大锁早已被打开,整队兵马毫无阻拦地闯进了幽兰谷,原本还在梦乡里的子民们皆被这响彻天际的阵仗惊醒了。 很快,惨叫声、打砸声、兵器对打的声响传遍整个幽兰谷,城堡里的人也惊慌失措。 这个小国家才刚刚失去一国之主,人民都还未从前国王的丧礼中释怀,这才过了三天便突遭此劫,手无寸铁的百姓被打得措手不及,死伤遍野…… “温妮公主,快点!我一定要带你逃出去!”年轻的艾伦将军手持星天剑,剑锋处还染上了不知谁的血。城堡里的侍卫与士兵全都出去迎战了,有几个突破重围的贼人翻进了城堡之内,一个转角,又是精准一划,鲜血溅红了一整面的墙。 温妮的眼神充满惊惧,跟着这位幽兰谷将军兼儿时玩伴从旋转楼梯而下,透过窗眼往外一看,几乎整个幽兰谷陷入了火海,浓烟滚滚,哀嚎声不绝于耳,宛如人间炼狱!忍住就快要掉下的眼泪,她快步跟上,无论如何,留住一条命才是最要紧的! 到底是谁,究竟是谁…… 几人在草地上匍匐前行,不知从何处又窜出两个贼人,艾伦长剑一挥,将侍从手里火把上的火苗扫出去,溅出几坨火球滚到贼人身上,贼人顿时被火星烫伤,纷纷跳开。 “火把丢掉,黑夜里的火光反而招摇了!” 他们按照路线在夜色里摸索,脚步不曾停下,等快走到马棚那里时,突然间一支飞箭从马棚内射出,毫无预警的,躲也躲不过,直接射穿艾伦的脑袋。 “艾伦!” 这位年轻的将军直勾勾地往后倒,在最后一刻的思绪中,艾伦还在想,是谁,究竟是谁竟然知道在这个地方设下陷阱…… 温妮跪倒在地,眼泪再也无法制止,托着艾伦的头颅痛哭。艾伦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国王陛下……” 机会已去,一切都晚了…… 从马棚里骑着白马缓步出来的,就是巴蒂尔,全副武装,高高在上,对着她邪笑。 温妮愤恨地瞪住他——难道只是因为父王拒绝了他的求婚,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幽兰谷虽然不问世事,不参与战争,但士兵们都勇猛忠诚,能在这样短的时间攻下城堡,她只能想到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当中出现了背叛者…… 原来如此。 从一段噩梦般的记忆惊醒,郑彩儿已然满脸泪痕。 从那日逃离在外的子民们的暗中帮助下逃了出去后又被捉回营地,她在这个阴暗的牢笼中又度过了三天。这三天,已经足够让她厘清很多事情了。 温妮公主,也就是这个身体的前主人,就在他们逃进森林里的时候,失足跌落沼泽泥,应该就是在那一刻,在现实世界中的她也因为跌落水潭中,在某种时空巧合之下,她穿越到温妮的躯体里了。 是的,她虽然还很懵逼,但她确定自己是穿越了,穿越到这个中土世界的野蛮之地。 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落入这个异世界国度里。 温妮或许是因为吸入了漂浮在沼泽表面的毒气,又或许是因为溺水,反正被仆人救上来之前就已经死了。照理说,温妮身体如果中了毒或者溺毙,就算她魂穿过来了,也应该没救了才对……但世事无绝对,或许是她郑彩儿命硬呢! 只是温妮太可怜了,丧父之痛尚未缓过来,国家就被侵略,自己被当成俘虏,受尽凌辱与折磨,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又死了…… “呵……”郑彩儿不禁苦笑。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有心情可怜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对于受尽折磨的人来说,死掉反而不是坏事,最坏的事是活着的人还得活着…… “不反抗,死的就是我……”郑彩儿! 还能不能回到现实世界,谁知道,但留住一条命,一切都好说。 牢房外的喧嚣声已经持续了一整天,她知道那个恶魔又凯旋归来了,他们在庆祝。 在这种遵循丛林法则的中土世界,弱肉强食本是常态,但她还是恨,恨这种草菅人命,滥杀无辜的恶魔行径! 她知道,他的恶魔行径还有很多,比如她知道今晚他一定会来找她。 温妮的经历已经在郑彩儿的灵魂里形成了记忆,变成她的一部分了,每当她一回忆,就像是她自己也经历了一样,温妮被掳走关在牢房里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思及此,郑彩儿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了起来。 暮色降临,几位面无表情的女仆把她带到隔间的帐篷里沐浴,洗掉身上的一层泥,然后就把她带到不远处另一个看起来更为宽敞、华丽的帐篷里。 墙上挂着各种动物的战利品标本,还有人的——看起来有些奇特的长相,他们棱角尖锐,颧骨凸出,有的圆脸,有的方正,有的像小孩的脸,有的像垂垂老者,全都耳朵尖细,看起来有几分像她在这个世界醒来第一个见到的那个被挖出心脏惨死的人……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正坐在野兽皮地毯的中央,身穿薄得不能再薄的素色连身袍,身体冷,心更冷。 刚刚沐浴时,她观察了一下自己身体的外观状况,一块块的紫红和黑青触目惊心,有的伤口还在渗血,一碰就痛,沾了水更痛。她很瘦,是那种营养不良的瘦,崴掉的右腿没有治疗,如今红肿得像要滴出血,已经疼得麻痹了,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头也有点外翻的样子,可能是骨折过吧,她便不忍再看了,也不敢试图去回想什么。 夜更深,那个恶魔走了进来。外边的人们还在狂欢。 “你说,你早归顺我不就不用吃这些苦了?”巴蒂尔一手捏紧她下巴,伸出舌头舔她的脸,一股恶臭味扑面而来,她忍住恶心,双眼紧闭。 有些事既然无法避免,那不如顺应他,要不然受伤的还是自己。这个恶人比她高出至少有两个头,她这个只靠吃扔在地上的残羹冷炙才能勉强维持住不死的身躯,要怎么反抗?就算要反抗,那也得至少有个趁手的武器吧……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了出现在记忆里的一样东西。 《第三章: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她很快就被推倒。巴蒂尔也不废话,撑开她苍白瘦弱的大腿便直接侵入那个令他销魂的地方。 郑彩儿瞬间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裂了,连尖叫都发不出声,全身僵硬,痛苦无比地咬着嘴唇。她这才明白,前面逃亡受过的苦算什么,连这百分之一的痛都比不上! 屈辱与不堪在蚕食着她身为一个人的尊严,她感受到了,看着眼前摇摇晃晃的天花木板,痛苦的记忆又跑出来了,多少个寒夜里,温妮也是这样被无情蹂躏,从一开始的剧烈反抗,直到被打得满身是伤,直到恶人把她幽兰谷的子民一个个在她面前打死,最终的结局都是死盯着这个天花板…… 一股强烈的恨意从内心涌上了脑袋,她流着眼泪,忍着疼痛,思考着对策。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哈哈?”恶人低头咬住她的肩头,那里早就没有什么肉了,一口咬下,血淋淋的牙印就留在了上面,郑彩儿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因为这个身体就快要受不住了,本来就营养不良的身体还被这样摧残虐待,差不多要崩溃了。 但她不是普通人,她是郑彩儿! 她看准时机,抬手扫了前面的人一巴掌,果不其然,巴蒂尔反手也给了她一个巴掌,直接把她打得头晕转向,眼冒金星,嘴唇也破了。为免扫兴,他抽出自己的性器,把她翻转过来,从后再次贯穿她。 郑彩儿咬紧牙根,双拳紧握,反抗的力气一定要留到最后! 她以一种微弱的反抗姿态不着痕迹地缓慢移动,逐渐把身体和头部面向门口。 “怎么?还想逃走?”巴蒂尔注意到了,但很明显没放在心上,扯住她的头发,下身越来越放肆,大口喘着粗气。 生理性的泪水不断夺眶而出,她知道,快了,再忍忍,就快了…… “嘶……呼啊……”巴蒂尔感觉到身下的人把他绞得死紧,更加兴奋,不多下就要到达那个顶端了。 阴暗中,她的眼神如猎鹰一般,望向前面的某一处,伺机而动。 “啊啊……”随着眼前一阵白光,男人沉浸在通体的舒爽中,就在他不自觉地放下全身戒备之时——就是现在!她毫不犹豫用力挣脱,一个抬腿,往那个方向伸出了手。 “呵,还想跑……”巴蒂尔的话很快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的咽喉被一把什么利刃划破了。 他怔住了,下意识想抓住她,谁知眼前寒光又一闪,自己的性器就立马和身体分离了,鲜血顿时高喷而出,溅在了她毫无血色,恍若索命厉鬼的脸上。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强奸犯!” 郑彩儿手持利剑,一招挑刺,剑尖便狠狠地刺入他的咽喉里,由下而上,她踮着脚尖,死死抓着剑柄,直到整个利器没入恶人体内,直到剑尖刺穿了他的后脑勺。 她全身都在颤抖,但她此刻却异常地冷静,也兴奋。 两人维持着一种僵持又互相倚靠的诡异姿势,巴蒂尔甚至全程没发出半点声音,他的眼神从震惊到惊怒,再到慌乱,直到绝望…… 直到,无光。 没有人知道帐篷里发生了什么。 守在门口的侍卫打着瞌睡,他忽然听到了一阵令人不安的响动。 营地四面八方响起了由远而近的马蹄声,狂欢的众人还来不及发觉什么,就被漫天而落的箭雨一个个射穿了,“咻咻咻”的声响令人心惊胆颤。 顿时,整个营地乱成了一片,篝火被踢倒,蔓延至营地帐篷,一会儿便燃烧了多处。 侍卫举着长矛和盾牌,不敢离开,巴蒂尔将军最得力的助手都去应战了,他想着要不要开口呼唤一下,就在此时,有一个颀长高大的身影从熊熊火堆中缓步而来。 只见那人身披一袭黑色斗篷,背上挂着一把剑,剑柄在火光的映照下显现出一抹奇异的白光,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你将军呢?”来人说话了。 “你是谁?!”侍卫冷汗直流。 男人缓缓抬头。宽大的兜帽之下,一张如月色般白皙柔和的俊美面容露了出来,脸上还有被溅到的血痕,在火光飘摇的映照下又增添一丝妖异,他的眼型狭长,里面的黑眼珠炯炯有神,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 那个人吓傻了:“你……你不是今天早上就已经死掉了吗?” 今早,巴蒂尔将军带兵闯进附近的一座小山谷,那里村民不多,但找他们的藏身之所也费了好一番功夫,将军说他们是一群隐居深山的邪恶魔法师,必须除尽。于是,士兵们把山谷里的人全杀了,这个为首的明明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抹了脖子的…… “因为,我~来~索~命~了~” 话一说完,异风四起,火堆越燃越旺,那个人直接被吓得瘫软在地,闭眼了。 “哟!这就死了?”声音的原主人从一旁的树枝上翻身而下,缓步走到了黑衣斗篷男的身边,他裹着一身墨绿色的斗篷,上面的暗纹闪着金光,似乎是流动的。 “晕了。”黑衣斗篷主人的声音更为低沉和凛冽,没什么情绪。 “那家伙为什么还不出来?”墨绿斗篷男又问。早上给他们演了出大戏,无非就是让他们放松戒备,晚上打个他们措手不及,如今都来到门口了,怎么还不见人应战? 黑衣斗篷男拔出长剑,一个剑风,一声剑鸣,帐篷脆弱的木架和门帘直接劈成两半。 引入眼帘的场景让他们俩也怔住了。 巴蒂尔浑身赤裸倒趴在血泊中,头面向大门,刺穿脑袋的剑尖还闪着寒光。 “有人比我们快?”墨绿斗篷男走近一看,踢了一脚:“死得透透的了。” 尸体下方还压着个人,看体型应该是个女人,难道是被连累误杀了?巴蒂尔常年征战,以欺辱人民为乐,所到之处无不生灵涂炭,因此想把他除之后快的正义之士也是不少的——会不会是被巴蒂尔给当挡箭牌了? 黑衣男人不说话,走到另一边观察,一个初步的想法才刚形成,就在这时,一只苍白的手掌突然从底下窜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将军!”抬手就要施法。 “无妨。”他看着那条血淋淋的手臂,脚踝传来的力度透出一股顽强的生命力。“把尸体移开。” 墨绿斗篷男施以咒术,尸体滚去了一边。 血泊中躺着一个身体苍白孱弱的女人,她披头散发,全身是血,全身是伤,下身的红肿更是不忍直视,她双眼紧闭,仅存的力气全花在了抓着这个人的脚踝上,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一句话。 男人耳力极佳,他听到一句:“救我。” 《第四章: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郑彩儿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感觉过了很久很久…… 她想继续睡下去,或许这一觉醒来,她就发现其实自己只是做了个梦呢?梦见了中土世界的残酷和血腥而已,都是假的,全是假的!醒来了又回到了属于她的那个时空,热爱音乐的同学们,那几个爱欺负人的笨蛋,老师口沫横飞的讲堂,还有把她养大成人的舅舅和舅母,他们一家刚刚搬来这里才没多久…… 醒来啊,快醒来啊…… “……她一直在做梦,睡得很不安稳。”在一个宽敞干净的帐篷内,恩瑞克小心拆下染血的布条:“她好像不是很想活下去,身体在排斥我的药。” 攻破巴蒂尔营地的那一晚,两人留下亲信收拾残局,把这个奄奄一息的神秘女人带到了自家的营地中。虽然病人和伤者一直都由恩瑞克来照料,但这个神秘女人却得到了特别珍重的待遇。 她昏迷了三天,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身体的伤口虽然敷了药,恩瑞克也给她施了疗愈魔法,然而血水依然不断渗出,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是如此。 这个身体的自愈机能仿佛坏掉了,若还能发热发烧反倒是好事,这证明身体在做抗争,但这样毫无血色的,冷冷的身体,若不是心脏还在跳着,完全跟尸体无异。 一个黑色身影从暗处走出,只说了一句:“不可能。” 她可是在濒死的时候还能捉紧他的脚踝说出一句“救我”的女人,并且,是她手刃了巴蒂尔,其死状可谓惨烈,三招皆致命。千想万想谁会想到不可一世的恶魔巴蒂尔会死在一个瘦弱女人的手下,仅靠这副残躯,那得有多大的意志力,不得不佩服。 所以,他是不会相信这个女人甘愿就此死去的。 重新处理好病人身上的伤口,恩瑞克在退出去之前,意味深长地瞄了一眼身旁的男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她不一定就是你要找的人。” 男人没回答,只是垂眸。 黑暗中,他站在床边,明亮的黑眸凝视着她。他第一眼便觉得这个女人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和亲切感,但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她,倒不是因为面容,更像是一种预感。 他们常年在外游走,往东边的方向去寻找预言里说的那个“有缘人”。 这么些年,他们遇上凶悍的匪徒,遇过恐怖的怪物,大地上惨绝人寰的战争也经历不少,其中就有以“恶魔巴蒂尔”为首所制造的战乱。此人来自东边的一个野心勃勃的国家,他们一路尾随,设了个局,引君入瓮,本想再来致命一击,结果被这神秘女人捷足先登了。 这一路上,他们也曾遇过几个“有缘人”,但都不是他们要找的人,所以恩瑞克才提醒他,没有抱太大的期望总是好的,省得失望。 转眼入夜,天空下起了雨,本就寒冷,如今更添刺骨。 她全身都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太冷了,还是又做噩梦了。 男人见她嘴唇微动,仔细一听。 “我要……回去……” 昏暗中的男人眉头紧扣,思考片刻,他还是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表面光洁的白色瓶子,打开封口,倒出了一颗拇指般大小的黑色药丸。 他小心抬起她的上身,把药丸塞进她嘴里,手指往咽喉一按,药丸便滑了下去。 果然,很快,她的身体便不再发抖了,体温也回暖了…… 四周仍然漆黑,她一直在找哪里有可以追随的光源,满脑子就只有“回去”这个念头,回去属于她的那个时空!可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她好累,身子骨也越来越冷……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突然感到遍体生暖,身体周围也开始出现暖意,她的意志力又恢复了,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她挣扎却不知在挣扎什么,只知道这一刻的暖意是她不舍得的,是她急需要的…… 沉重的眼皮努力跳动了几下,终于,她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简朴的营地帐篷装潢,以绿色和米白色为主,小窗口打开,树荫和几缕温暖的阳光照射而入,耳边还听到悦耳的鸟鸣声。 她呆住,她这是死了,还是? “你醒了?” 郑彩儿吓了一跳,飞快弹开,远离那个从后面拥抱着她的人。事实上也远离不了几分,因为床榻上就这么小,如果对方一伸手绝对抓得住她。 所以……她还是没回去,她还是被困在了这个穿越之地! 她暗自叫苦,把自己推进角落里,眼里充满戒备,原本平静的心瞬间又吊到嗓子眼。 她想起来了……她杀了巴蒂尔,她杀了那个畜生! “我……会被怎样?”几天没有说话,她喉咙干涩发痒:“我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床边的男人重复着她的话,有些疑惑。 郑彩儿没听出来,男人重复的那句话感觉就像在吓唬她,她豁出去了:“要杀要剐悉随尊便,给我一个痛快!” 男人沉吟片刻:“你后悔杀了那个人?” 郑彩儿闻言直接发笑:“不!我不后悔,就算给我多一次机会我都会杀了他,我还恨我杀得不够,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把他做成人猪拿去喂狗!” 男人也浅浅地笑了,似乎听到了很满意的回答。虽然他不知道人猪是什么东西。 “这里不是巴蒂尔的阵营。”他柔声道。 “有区别吗?”郑彩儿曲着膝盖,恶狠狠地道:“在这个世界,女人命如蝼蚁,她们的结局不都是给你们这些贱男人轮流糟蹋的吗?” 男人沉默片刻,接着他突然用一种朗诵的语调道:“有人生来便在蜃境,有人生来便要历炼,受戒者,你面前有万万千千的光辉大道可以追逐,然而通向理想之国的只有一条,名为王者的小径。” 郑彩儿:“……啊?” “我不太懂如何安慰人。”男人从床边站了起来,光线从他优越的肩颈轮廓透了过去:“总之我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手里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比什么都重要。” 直到这一刻,郑彩儿才正式抬眼端详他。 《第五章:我来自东方》 刚刚男人背着阳光,面容看得不真切,现在迎向光亮,总算看清了此人的清俊模样。 他肤色很白,鼻梁坚挺,侧脸堪称完美,眼型狭长,眼尾略微上翘,眼神虽不是望向她,也可见那黑眸明亮有神,乌黑柔亮的头发以一根树枝为簪盘在后脑,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整体一看,竟有几分东方人剑眉星目,温文儒雅的韵味。 郑彩儿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真好看。 这个长相让她有种亲切感,在这之前她所见的人都是棕发、红发、灰发,再加各种颜色的眼珠子,她自己也还是个金发蓝眼的,这是她第一个见到的黑头发黑眼珠的人。 男人并未在意她探究的眼神,转身从一个角落提起了一把剑。 只需一眼,郑彩儿便认出了,那就是让巴蒂尔一剑封喉的武器——星天剑。 是的,就是艾伦将军拥有的那把星天剑! 从温妮的记忆里可以看到艾伦从小便和此剑为伍,他俩年纪相当,也算是一起长大的,艾伦练习剑术的时候,她也常陪伴左右。星天剑之所以唤此名,是因为它剑身如白色琉璃通透,只要剑在挥舞,剑身便会发出如星星般的寒光,忽明忽暗,传闻这把剑是用远古极北火焰山大精灵的骨头所制,持剑者剑法若达到顶峰,甚至可以自燃发出火焰,操纵火的魔法。可惜,她没见过,艾伦也没见过,以后也没机会了。 郑彩儿眼里染上一层雾气,忠心忠诚的人却死于暗算,可怜可惜。 不过庆幸这把剑还是回来了,没有落到巴蒂尔这禽兽手中作孽。 男人把剑放到她面前:“这把剑是属于你的了,将来你可以带着它上阵杀敌,闯出属于你的名堂。” 她眼眶又湿润了。不得不说,这个人说的话大大宽慰了她。 “你到底是……”谁? “哟!你醒啦?”此时帐篷的门帘掀开,一个身穿绿色长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一盘药物和换洗用的干净布条,身后跟着两个女孩,一个端着木盆,一个端着一迭干净的衣物。 恩瑞克不可思议地说道:“这不可能,前夜你的状况明明那么糟……”他抬眼看向一旁的男人,见他仍还是昨天的装扮,他立马便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你!是不是把你的仙丹给她吃了?”一双圆眼瞪得老大,满脸幽怨。见他默认,又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跟你求了那么久死都不给我研究研究,见到美人快死了心疼了就给人吃啦……” “拿一件衣服给她蔽体。”男人打断了他。她现在只套着一层羊毛长衫,虽然方便治疗,但走到外边还是不适宜的,他又加多一句:“还有靴子。” “知道了,已经拿来了。”恩瑞克无奈轻叹:“你昨天不是交代了?” 郑彩儿听他们一来一回的,心里总算安定了下来,看来她应该是被救了。 不过,“仙丹”是怎么回事?咋的中土世界还有仙丹这种东西? “是你救了我?”郑彩儿往前,伸手拉住黑衣男人的袖子。看他黑袍的样式虽然简单,不带图案或纹路,却质地厚实柔软,触手生凉,一看一摸便可知不是普通材料,想必身份贵重。 如果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真的给她吃了什么仙丹,理应致谢,事实上她确实觉得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比之前好很多,还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热源,让她通体舒畅。 男人低头看着她的手:“这是小事。” “仙丹每吃一颗就少一颗了啦!”恩瑞克有点咬牙切齿。 “为什么?”她看着他,拽着他衣袍的手并未松开。 既然是如此难得的仙丹药物,为什么给她用了?于他们而言,她只是一个陌生人,也许是看她可怜,但天底下可怜人太多了,实在不必做到如此的。 男人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问了:“你是哪里人?” 郑彩儿微怔,这是个好问题。她是哪里人?她是什么人?这叫她如何说清楚? 见她不回答,男人本不愿逼她,却听到她说了一句—— “我来自东方。” 他深深凝视着她,眼里有惊喜,有热切。她来自东方!果真如此吗?这对他意义重大!他和恩瑞克在外游历了两年,为的就是寻找预言里那个“来自东方的有缘人”! 恩瑞克直接打断他的思绪:“报告将军,她确实来自东方,东方的‘巨珠谷’幽兰谷国,记得吗?精灵地图里有标识的,人家是幽兰谷国的公主,不是你想的那样。” 郑彩儿闻言,平静地说道:“我已经不是什么公主了,国破人亡,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以前的我……已经死了!” 这话半真半假。她不想以某国公主的身份活着,一来她郑彩儿本来就不是,二来既然上天给了她第二次生的机会,那她更应该以自己最真实的姿态活着才对,而且刚刚这个男人的一番话语也鼓舞了她。 只要手里有剑,何足为惧?她可以重新开始,走出属于自己的一条路。 “那你说说看,你现在是谁?我们要如何称呼你呢?”恩瑞克把托盘放在床边,示意她把手臂挪过来,检查了下,果然伤口都不再出血了,原本苍白的肌肤也有了血色,他愤愤不平:“仙丹就是仙丹,比我的医术和魔法都好用!” 再次提起仙丹,郑彩儿又拽了拽手里的袖子,发现男人正在走神。 “你……谢谢你喂了我你的仙丹妙药。” 他回过神来,只是摇头。仙丹难得,可他并不后悔。即使她并非他要找的人,就凭她非凡的胆色和过人的意志力也足够让他拿出来交这个朋友了。 “我要如何称呼你们?” “我叫恩瑞克,是个医者。”恩瑞克甩了甩帅气的金发,然后又努了努嘴巴:“至于这位,你自己问他。” 她又抬眼望向了他。 “我叫龙。”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叫龙。” 郑彩儿脑袋快速分析,他说的“龙”其实是音译的“Loong”,而非这个世界语境里“龙”这个物种的翻译。 好奇怪的名字,但她还是称呼了下:“龙……大人?龙……先生?” “龙将军。” 《第六章:从今以后,我就叫彩虹》 “那你呢,美人?我们要怎么称呼你?” 郑彩儿低头思考。既然重获新生,既然决定好好活下去,那确实需要一个好意头的名字,她瞬间就想起她最喜欢的那首歌—— “……彩虹。”她朗声道:“叫我彩虹。” 既要不忘过往,更要珍惜未来,活好现在,而“彩虹”的寓意自然是最好,最贴切的,代表着暴风雨后的晴天与和平,代表着万物复苏,代表着希望。 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个世界的语境里实在有太多不能够匹配中文语境的词汇,“郑彩儿”这三个字她在脑袋里实在找不出个合适的翻译法,直接念对他们来说又太拗口了,干脆以实物为名,取其意。 这一次,恩瑞克抬眼盯住了她几秒,然后又望向男人,像意有所指。 龙的眼神压根没在他身上,但两人思绪一样——如果说“来自东方的有缘人”是个巧合,那么第二个关键词也能碰上,这就确实有点太过于巧合了。 龙的眼睛闪烁着异彩,有什么情绪正在蠢蠢欲动。 来自东方的有缘人,彩虹。他们的预言中还有第三个关键词,那就是“妻子”。 当然,他们没有说出来,以免吓到人家。 “你好好休息,如果身体允许了可出来走动,活动一下……”龙柔声道,垂眼看着她抓着他袖子不放的手:“彩虹。” 郑彩儿心间狠狠一跳。他温柔的语调里似乎带着某种澎湃但却极力压抑的情绪,她有些不解,但没有多问,只是尴尬地放开了手,点了点头。 “晚上我们会有祭祀活动。”恩瑞克在和龙退出帐篷之前,对她行了个礼:“欢迎您的前来。” 随后,两名女孩便上前为她各种打点。 她虽然感觉身体好多了,但还是有点累,身体上的各种伤口虽然都已经止血,但毕竟还是开放性的伤口,稍微扯动也还是会痛,她干脆放松自己,让自己接受照顾。 这两个女孩长相清秀,低眉顺眼地进行她们的工作——首先以干净的绵柔布料为她擦拭身体,那水带着一股芬芳,令人闻之舒畅,随后又从托盘中取药,为她全身涂抹药膏,药膏的味道沁凉,也是十分好闻,有效减缓了痛楚,她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涂好药膏,女孩领着她来到床边一张由粗壮树枝盘绕而成的桌子前,上面有一台可反光的石镜和一把梳子,竟是一张梳妆台。 郑彩儿往石镜定睛一看,被自己这幅躯体吓了一跳。 虽然她之前已经看过了,但那也是匆匆一瞥,现在用镜子一照,简直更吓人!这何止是瘦啊,肋骨一根根突出,全身透着一种不健康的惨白色,左肩膀处有个血色牙印,各种刮伤、割伤、烫伤形成的伤口,腰部和大腿还有几处大面积的淤青。至于面容,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自己的长相,更是瘦脱相了,眼窝凹陷,颧骨明显,左边额头有一个很深的伤口,一头微卷的金发长短不一,毛躁不堪,完全没有光彩。 郑彩儿叹息。这副模样恩瑞克还叫她美人,或许也是被这身伤痕震撼到了。 为今之计,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下定决心后,郑彩儿说道:“麻烦你们帮我弄把小刀。”见两个女孩神情紧张,她又解释道:“放心,我不会做傻事。” 她穿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内衬长衫,再套上一件厚实的棕色亚麻裙,腰间系上一条橘棕色的动物皮毛带,最后再套上一对灰白相间的羊毛袜和草靴。 不一会儿,其中一位女孩果真拿了一把小刀进来。郑彩儿坐在藤椅上,把头一歪,迅速手起刀落,金色发丝“刷刷刷”地往地下飘散,割到齐耳处才停下,身后两位女仆吓得抱在一起,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公主要这样糟蹋自己的头发。 郑彩儿把刀插回刀鞘,转头看着她们:“你们不用害怕,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随即话锋一转:“你们叫什么名字?” 两位少女恭敬地朝她行了个礼—— “我叫伊娜。”身材略高,棕色长发,棕色眼瞳。 “我叫伊妮。”身材略矮,红色长发,灰色眼瞳。 她边点头边打量她们,又说道:“我现在肚子饿了,是否可以吃点东西?” “我们这去准备。” “等等。”她叫住她们:“请准备一些碳水和蛋白质食物,肉类可以选择脂肪较厚的。” 伊娜和伊妮面面相觑,碳水?蛋白质?那是什么东西? 郑彩儿苦笑:“呃……或许有燕麦和鸡蛋?” 她们这才微笑点头:“哦,有的,请稍等。” 伊娜先退出去,伊妮则留在帐篷内收拾东西和打点后续。 郑彩儿继续往石镜端详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不禁伸手摸了摸,心里的想法百转千回,最后她以自己只能听到的声音说话—— “既然上天给了我这个机会重生,我理当好好应用,温妮公主,你很不幸,但苦难已经过去,你最大的仇我也帮你报了,你安息吧!我不确定以后我会怎样,但若是碰上机会,自当调查当初叛国之人,我会亲手杀了此人,以告慰你的在天之灵。从今以后,我就叫彩虹,我会以这个身份活下去。” 她是温妮,她是彩虹,她是郑彩儿。这三者并不冲突,都是她。 伊娜很快就拿了食物进来,托盘上果真有燕麦和鸡蛋,只不过燕麦质地坚硬粗糙,鸡蛋也是生的,但是她照单全收,把鸡蛋打入燕麦碗中,用木勺子搅拌均匀,一口气吞下,然后再把一杯牛奶……哦,不,牛奶不是这个味,反正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奶“咕噜咕噜”地喝进肚子里。什么味道她不在乎,在这种中土乱世,有得吃就不错了,这还让她吃得饱饱的,不能要求太多。 吃完东西,她让伊娜扶她走出帐篷。 此时的太阳已经有些刺眼了,但她却觉得温暖,所见之处,一片祥和。 营地扎在一片青草地上,周围树林林立,异石环绕,参天的树木给营地遮阴,偶尔有阳光流淌而下,远处还有鸟鸣声。大地上有正在巡逻的兵马,也有受伤的士兵正在包扎和换洗伤口,也有人在起火烧水、烹饪食物,也有人正在打铁,维修兵器。 看来龙将军的营地是个福地,他应该确实是一个善良的领导者。 《第七章: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突然,一道稚嫩的童声在她身旁响起:“公主,您起来了!” 郑彩儿收回视线,低头一看,是她!是当时被巴蒂尔丢出来做诱饵的那个小女孩,经过几天的修养,她的面色红润,嘴边还有可爱的酒窝,看起来状态不错。 “公主殿下,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小女孩竟朝她行了个跪拜礼。 “别这样!我已经不是公主了。”郑彩儿蹲下身子,扶她起来,背后伤口传来的疼痛让她皱了皱眉,但随即恢复亲切的神色,柔声道:“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小女孩眼眶泛泪,愧疚道:“当时太紧急了,我们引开了士兵,但他们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是我没用,一下子就被抓住,要不然您也不会又被抓回去……公主,奥逊大祭司……死了……死得好惨……” 郑彩儿一边听一边回忆,说实话脑海里对那天发生的事情只剩下一些记忆碎片,或许是那天逃亡的情况实在太惨烈了,她也实在不愿再回想,叹了口气,她拥抱住女孩。 “没事了,现在安全了,那个畜生也已经死了!” 怀中的身躯明显颤抖了一下。 郑彩儿本想继续安慰她,却忽地看见女孩衣服领口底下的淤青,仔细一看,她的脖子还印有发青的指痕,就算开始消退了,也依然触目惊心。她观察女孩不自然的反应,那仿佛陷入恐怖回忆中的空洞眼神,瞬间就明白了。 有些人,说他是畜生都侮辱了畜生! 她气得说不出话,只能心疼地继续抱紧女孩。 不一会儿,周围开始聚集人潮,郑彩儿这才发现到她被一群人围住了。她定睛扫视一圈,这当中有平民打扮的人,也有受伤的士兵,但无论是男女老少都对她展露笑意,有的甚至开始哭泣起来…… 想起来了。这些人,是她幽兰谷的子民啊…… 郑彩儿说不出话,但也是眼含热泪。她无法厘清此刻的情绪是出于温妮的感情记忆还是出于她本人对这些可怜人的怜悯。 人群中,有一个男孩走了出来:“温妮公主,是您拯救了我们,拯救了大家。” 郑彩儿看着此人的面容,发现他长得跟她在巴蒂尔帐篷内挂在墙上的战利品很像,也和当初那个惨死在眼前的人很像,她努力从记忆里搜寻,这才终于想起来了! 高颧骨,尖耳朵,金发碧眼,身材矮小犹如孩童……她看了看身边的小女孩,这才注意到藏在卷曲金发里那尖尖的小耳朵,他们是精灵族啊! 幽兰谷之所以能够百余年免于战乱,正是因为有精灵族的庇护,本来领土和城堡就隐居在山谷内,再加上土地精灵的遮天法术,让他们藏匿得更深,更隐蔽了。本来以为他们能够一代又一代地和平过活,谁能想到竟会发生这种惨剧…… “阿斯丘……芬薇……”她想起了精灵男孩和精灵女孩的名字。 想起来了,那个逃亡之夜,就是奥逊、阿斯丘和其他精灵的舍身相救,他们首先引开了守卫的注意,温妮从牢笼被救出,没想到士兵却一下子就发现了他们,顾不得其他还被关在地牢里的子民们,他们只能先逃离,最终也还是没能逃得过…… 想起来了!死在她眼前的那位便是奥逊爷爷,幽兰谷的大祭司,也是土地精灵族。在温妮堕入毒气沼泽时,就是奥逊把她捞上来的。 思及此,她的眼泪便不受控制夺眶而出。她想,温妮和奥逊爷爷的感情一定非常好,因为在记忆里,她从孩童直到成年奥逊爷爷一直都陪伴在侧。 “其他的伙伴呢?” 阿斯丘和幽兰谷子民们都低下了头,不用说都已经知道是个悲伤的答案。 “我们死伤惨重,但也有伙伴们成功逃脱的……”阿斯丘虽然是清秀男孩的外表,可声音却是成熟男人的声线:“那个人……他们会黑魔法……” “没事,那个人死了!公主杀死了他!公主现在也回来了!”芬薇激动地说。 “是啊,说不定伙伴们还在山谷等着我们回去!”另一位金发碧眼的精灵男孩也说道。 “对……”阿斯丘随即抹掉眼角的泪,也点头附和:“没错!现在已经没事了,那个恶魔已经死了!公主,您是一位勇士,是您拯救了大家!” 阿斯丘抬起郑彩儿的手,在她枯瘦的手背上落下感激一吻。 人群一阵激动欢呼,黑压压的全都言行一致朝着她鞠躬行礼,一看竟然有三百来人。 郑彩儿不由得后退一步,她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想阻止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看来他们都知道了是她杀掉了巴蒂尔,大家劫后余生,自然是感触的,别说他们了,连她自己一回想也感到振奋无比,当初她是真的抱着赴死的心态去做了,强烈的憎恨支撑着她,她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有什么下场,一心只想让那个恶人死快点。 所以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接受了他们的敬意。 “公主,等今晚祭祀一过,明天我们就回到幽兰谷!” “公主,请您回到幽兰谷,继承王座!” “公主,您是我们的女王啊!” “参见女王陛下……” “陛下……” 喂喂喂,什么情况这是?!怎么突然一下子女王,一下子陛下的! 郑彩儿惊得又倒退一步:“你们不要乱说,我不是女王!” 阿斯丘闻言一脸困惑:“公主,先王已逝,您贵为王家唯一的血脉自然是要继承王座的,如果不是发生这场战事,您如今应该都已经登上幽兰王座了。” 啊这……郑彩儿吞了吞口水,这个她完全没想到,她以为她可以一人一剑走天涯,过得逍遥自在的,一时都忘了古时候的公主贵为王室家族的命运,而且还是一个亡国公主,更是不可能一走了之的。 她倒也不是想逃避责任,毕竟她这个身体的躯壳是温妮公主,她不能推卸,而且,看着精灵族和子民们热切盼望的眼神,她也于心不忍。难道要告诉他们温妮公主其实已经死了,或者温妮公主不当公主了,要自由自在地当一个剑客,还是吟游诗人吗? 她还未想清楚怎么回应,人群后方又传来了一阵响动。 《第八章:剑与盔甲,勇者向前,花与灵魂, 大伙儿都看了过去,只见后方出现了一队人马的高大身姿,皆穿戴盔甲,而为首的正是龙将军。他披着一件黑色斗篷,里面穿着的仔细一看还是早上那件黑色松宽袍子,腰间系着一条银制扣带。 这个男人从上到下穿戴皆黑,更加凸显了他那如白玉般通透的肌肤,矗立在温暖阳光底下的他依然是最耀眼吸睛的存在。 郑彩儿一时看呆了,再次看见他让她感觉很安心。 人群纷纷让出一条通道,全都以半跪姿行礼:“龙将军。” 他们幽兰谷国的人民百姓得以从恶魔巴蒂尔手里逃脱,固然是公主英勇,但同时也得感谢这队仗义之师。他们不但把他们救了出来,还提供了住所、食物和药,医者兼魔法师恩瑞克大人施以强大的结界,把他们全部藏匿于此,不仅如此,还收留了原本流落在外受伤了的土地精灵们,大家才得以团聚。 龙将军表情淡淡,点头接受了人民们的跪礼。 随后,旁边一名士兵驭马走出,这才看到马背上有两头肥硕的大野猪。其他士兵赶忙上前抬走,看来今晚大伙儿吃得上肉了!人群中也有人小声欢呼,大家都很高兴。 隔着一段距离,郑彩儿依然能感觉到那对乌黑明亮的眼眸正在注视着她,带着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好像很热烈、澎湃,但又极力压抑着,有一种想对她说些什么,却又不能说,或者不知如何说的感觉。 她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看她,就好像他等了她很久,或者找了她很久了似的…… 她回以半跪礼,对他展露笑意。 龙只是点头,随即便和盔甲士兵驭马返回自己的住处。 她看起来气色好多了,还有心情理了个发,面对子民和蔼亲切,从容不迫,见到他也不卑不亢,礼数周到,果真是心理素质极强的一个人。 女王吗?她自是担任得起,只不过,刚刚看她的反应似乎有些勉强,如果她真的回去登上王座,那他该当如何? 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了她,虽未能完全确定就是预言里的那个人,但三个关键词中了前俩,这真是他第一次遇到。第三个关键词,他不是没有思考过其中的含义,是要与对方共结连理的意思……吗?就算他可以,那也得看对方愿不愿意,她是一个人,不是某物件,不能强占。 龙的思绪又回到好多年前那个雷电交加的狂风雨夜,他当时跌入迷雾森林,浑身是伤,动弹不得,如果不是被恩瑞克一行人所救,恐怕…… 营地不断传出欢声笑语,每个人都在各自忙碌,终于迎来了日落西山。 郑彩儿怔怔地看着天空如火的橘红彩霞,看来不管在哪个时空,白昼与夜晚,太阳和月亮都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果然只有时间是最公平的。 算一下,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差不多有七天了,不知道自己原本的世界怎样了? 舅舅和舅母肯定吓坏了,秘密基地本来就没人会去,找不到她肯定会报警,左邻右里和学校肯定也已经知道……不过,或许……后面那两个混混跑回去报警了呢?她被找到了,被捞了上来,可就算这样,她也很可能已经死了,不然她是怎么魂穿的…… 她的脑袋一团浆糊,于是用力甩头,不愿再想。 眼前的事都还未解决,实在不能去想那么多了,不然真是细思极恐。 一团团的篝火燃烧了起来,大伙儿都各自围着,准备开始祭祀。鼻间还传来了阵阵令人口水直流的烤肉香。 这是一场告慰亡灵的祭祀,也是打了胜仗的庆祝活动。 这个世界的人喜欢把丧事和喜事放在一起办理,他们认为万物皆有命数和归处,死也代表生,生者会替死者继续活,生与死交替,方生生不息。 芬薇跟她说,龙将军的队伍非常有名,属于是近年来的异军突起,没人知道他们从何而来,为哪个国王效力,只知道他们行侠仗义,各处布施,队伍里皆是身怀绝技的能人志士,这也是为什么当时精灵们认为他们得救了,因为他们看见了他们的队徽,那是一条白色的龙,队伍名唤“龙骑队”。 郑彩儿下午散步时就见过,是一条白色轮廓的龙,但这形态看样子又和她印象中的西方龙不一样,它身体弯曲,有四只脚,像蛇又像龙,这倒跟东方龙的形象更为相似。 “公主,开始了,我们过去吧。”芬薇小手牵着她,来到其中一个篝火前。 篝火熊熊燃烧着,火舌乱窜,但没人害怕,大家都跪坐在地,双手交迭握在胸前,闭着眼睛,场面庄严肃穆。 精灵们开始唱歌,悲哀而幽怨,像耳边的低吟。 郑彩儿仔细聆听,那是土地精灵语。从小受到奥逊爷爷的教导,她自然听得懂。 “过往的罪孽,命令、背叛、征服、落败, 我们是和平岁月的第一批新生命, 也是最后一个受害者…… 群山雪线回归,绿意从苍白死神手中窜逃, 父亲啊,母亲啊,你们看到了吗?春天又回来了…… 紫心和黄蕊,金丝花与铁玫瑰,编成花环,代表和平与希望, 孩子们的祈祷,望向远方的神明,一遍又一遍……” 郑彩儿不知不觉也跟着唱,重复又重复,唱到第一百遍后,大家又一阵静默。 土地精灵族如今以阿斯丘为首,他先站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然后大家围绕着各自的篝火缓慢行走,他嘴里念念有词,那是安抚亡灵的咒语。 大家前后绕了三圈,最后阿斯丘双手放下,面朝夜空,睁开了眼。 篝火祭祀完成。现在轮到胜利庆典了。 与刚刚悲哀幽怨的精灵语完全不同,这次阿斯丘换了副嗓子,声音嘹亮、激昂—— “有人生来便在蜃境,有人生来便要历炼, 受戒者!你面前有万万千千的光辉大道可以追逐, 然而通向理想之国的只有一条,名为王者的小径……” 郑彩儿发现这首歌她听过的,就是早上龙的那段话,只不过是用朗诵的方式,他还说不会安慰人,这分明是《王者之歌》,他可太会了…… “纵然得到湖女的祝福,选王与断钢者伴身也未必坦途, 即使前途难料,或许是悲哀的结局,你也要为之奋斗吗? 群山不再响应,森林终于沉默, 徘徊者回到最初的入口,枯木生芽,百兽将醒, 孩子们追问,何时凯旋, 你说,剑与盔甲,勇者向前……” 唱到最后简直都把她听热血了,也跟着唱了起来。她主修的就是音乐,学过几年美声,虽然不是大师级别,但已经非常够用。 “剑与盔甲,勇者向前,花与灵魂,勇者无畏!” 人群开始转圈跳舞,精灵们吹响手上的叶片,士兵与铁匠们也敲击手中的皮鼓与铁锤合奏成曲,其他人边唱边拍手,好热闹,好欢乐…… 《第九章:唱歌可是我的强项哦!》 如果,所有世界都能如此和平安祥,没有战乱,那该有多好? 郑彩儿唱着唱着,突然被这个想法悲观到了,碰巧脚踝处又传来一阵痛楚,这才睁开了沉醉的眼睛,结果发现身旁的人都对着她眨眼,表情有趣。 “怎么了?” “原来公主您的歌声那么好听……”芬薇一脸崇拜。 “哈!”郑彩儿并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颇得意地笑道:“唱歌可是我的强项哦!” 其余人也都露出了赞许、骄傲的笑容。 这是他们幽兰谷国的公主,哦不,应该要称女王了!当年那位青涩懵懂的少女终于长大成人,可以独当一面了,而且她看起来跟以前也似乎不太一样,变得更自信,更稳重,从前天真的眼神如今带着狡黠与锋芒,像猎鹰或野狼,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精明和侵略感,虽然他们都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不好的事,但是,终究会回到原点的…… 子民们如此坚信着,他们又拉着她转进群舞之中。 郑彩儿感觉脚踝更疼了,但她不愿让子民们失望,于是自告奋勇:“我舞姿不好看,这样,我再唱一首歌为大家助兴吧!” 于是,其他人都停止了歌声,身材矮小的精灵们凑到跟前,好奇地眨着眼睛。 她清了清嗓子,唱出了她最喜爱的那首歌—— “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 way up high, In the land that I heard of once, once in a lullaby, 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 skies are blue, And the dreams that you dare to dream really do e true. Someday, I039;ll wish upon a star, And wake up where the clouds are far behind me, Where troubles melt like lemon drops, Away above the chimney tops, That039;s where you039;ll find me. Someday, I039;ll wish upon a star, And wake up where the clouds are far behind me, Where troubles melt like lemon drops, Away above the chimney tops, That039;s where you039;ll find me, 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 skies are blue, And the dreams that you dare to dream really do e true. If happy little blue birds fly above the rainbow, Why, oh, why can039;t I?” 空灵美妙的歌声传到了更远处的篝火,也感染了其他人,龙骑队的士兵们也都纷纷转向歌声处,大家伸长脖子,都想看看美妙歌声的主人是何方神圣。 大伙儿听入耳了,全都陶醉起来,虽然他们听不懂这是什么语言,博览群书的精灵们也都没听过,但他们还是被这悦耳的歌声和优美的旋律吸引住了。 当歌手唱到动情之处,眼里甚至溢出了泪花,在火光的映照下一闪一闪的。 精灵们深受感染,只需听一遍他们便记住了,再次吹出美妙的旋律,她便跟着再次唱了一遍又一遍…… 在营地的另一边,虽然龙和恩瑞克距离他们很远,但他俩的眼神和听力都是极好的。 龙看着,听着,内心激荡。她的声音干净饱满,极具穿透力,直击人心。 她……总是有很多的惊喜,真是个奇女子。 “你眼里还有没有别人了?”恩瑞克躺在草地上,一手把玩着泛着红光的结界方块,打趣他:“人家现在还不是你的妻子,眼神还是收着点吧!” “说什么呢。”龙低斥,总算收回了眼神。 “我是担心你吓跑了人家。”恩瑞克认真道:“说真的,你打算怎样?我看她的子民想要拥立她为女王,到时你要怎么说?” 龙不说话,再次把眼神投向那道歌声所在。 “要不然你和她联姻得了,我国物资丰饶,兵强马壮,她一定不会拒绝你。”恩瑞克又抬头思考了一下:“就是,远了点……” “你以为她是普通女子?”龙一个眼神扫去:“即使她的国家现在落难,我也不想用这个作为条件去求得她。” “哦?这么说,你是真的认为她就是你要找的人了?不再找了?” 龙轻轻地说了一句:“我想试试。” 他们之前可是走了很多的冤枉路,期待每一场的雨后晴天,希望得到一些预示或灵感,他们寻过彩虹之国、彩虹之桥、彩虹峡谷、彩虹湖泊,可千想万想都没想到“彩虹”原来并非指真正的彩虹,而是指一个人名,这或许就是预言的奥秘,与其去拆解,去推论,不如顺其自然地去等待和迎接,因为预言总会成真。 要是他们能早一步找到她,她也不至于落难至此,受着这样的苦…… 恩瑞克凑到龙的跟前,继续问:“你是因为关键词应验了所以想试试,还是纯粹是你对人家心动了?” “都有。” 龙并不隐瞒:“我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女子。”拥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 “这确实。”恩瑞克回忆道:“我尝试占卜过,她很神秘……” “你不要再窥探她了。”龙语气一冷。 恩瑞克白了他一眼:“我吃饱没事做去窥探她,还不是为了帮你确定这女孩的身份和来历,我们在外面够久了,久得足以让很多人眼红我们,处处想要暗算我们了!” 其实那个占卜结果他什么也看不到,结果是模糊的,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蹊跷,这很奇怪!除非对方是比他修为还高的魔法术士,不然普通人类不该逃得过他眼睛的…… “这个我自有分寸。”乌黑明亮的眼眸里倒映着熊熊火光:“我们三日后启程。” 恩瑞克收回手里的结界方块,点头表示明白。 郑彩儿唱了大概有十来遍,就算她还想唱,喉咙也开始吃不消了。 大伙儿都还在兴头上,分食着美味的野猪肉,但最后还是让伊娜伊妮把他们未来的女王扶进帐篷里休息了。他们接着继续唱歌跳舞,仪式在篝火还未燃尽前是不能停下的,大伙儿必须尽兴,直至精疲力竭。 郑彩儿脚踝的疼痛让她想快快躺下,走到床边就发现有一件制作华贵的暗红色斗篷整齐地迭放在上面。 “公主,为您特制的斗篷刚刚送过来了。” 她伸手触摸,布料厚实冰柔,和龙将军的那件黑袍材质一样,不一样的是上面带有精致的暗花与银丝线纹,边缘处缝上了动物皮毛的黑色毛发,能更为御寒,两条的红色线绳尾端还带有长长的流穗。 她一看就喜欢,忍不住拿起来披在身上,瞬间感觉到一股暖意。 “这是龙将军的吩咐?” “这是恩瑞克大人的吩咐。” “哦。”她点点头:“先把它挂上吧。” 这时伊妮从外边捧了一盘猪肉进来,恭敬地说:“公主,您说过要吃脂肪较厚的肉。” “对。”郑彩儿嘉许地看了她一眼——这两个女孩不仅动作勤快,还很有眼力见。 野猪肉虽然不比饲养猪肉质软嫩,但还是烤得很香,应该是用多种香料和蜜糖配着烤的,减轻了骚味。她一连吃了好多,直到有了饱足感,她还再多吃几口,现在她吃东西最主要不是满足口腹,而是为了养好这个身体。 伊妮又递上来一杯热饮,她喝了一口,问道:“这应该不是牛奶吧?” 伊妮点头:“这是猪奶。” 原来如此,怪不得腥味那么重。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喝猪奶呢!再没有犹豫,她一口气全喝进肚子里。 《第十章:我烹饪也是在行的哦!》 明日的事,只能明日再说了。 她今天活动了一整天,下午一直在营地观察和走动,刚刚又跳了一阵舞,还唱了那么久的歌,真的是累了。不过,总体来说,她还是很开心的。 子民的淳朴,精灵的善意,龙骑队的好生照顾,一切都让她感到庆幸。 穿越其实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因为根本不知道穿去的会是什么时空,哪个世界,遇上什么人事物,万一在这个时空或世界死掉了,那……怎么办? 如果穿越回她世界的古代,或许还能凭借历史知识主动避开一些危险,可她穿越的是中土世界,以前只是在电影、游戏里大概了解过而已,如果真的发生了大动荡,比如来一场战争,或者遇上什么浩劫,在这个人类、精灵、魔法师共存的世界,谁知道还有没有什么怪物或幽灵或其它邪门东西的存在?这些不可控的东西真不知道她能不能避得过,毕竟她现在是一国公主的身份,逃跑也得顾及一下自己的子民…… 郑彩儿躺在床上,这个时候突然感觉一阵后怕。 或许这就是“居安思危”吧!好像有点悲观,但她认为这样才能保持警惕。 在她眼睛闭上,意识混沌之际,脑海中还在想着:如果遇到机会,一定要回到原本的世界…… 接下来的三天,郑彩儿都在自己的帐篷内好好休养,定时换洗伤口和敷药,并且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散步。她吃得很多,燕麦、鸡蛋、鸟蛋、野菜、猪肉轮流来一点,每天都喝充足的猪奶和热水。伊妮告诉她,有的战士会喝野兽的血来补充体力,她极力拒绝,除非她真的快死了,不然茹毛饮血她真的无法。 就在这一天,精灵芬薇背着一个草筐走进了她的帐篷内。 “公主,您看看这是什么?” 郑彩儿定睛一看,赫然是一筐的蘑菇!各色各样,娇艳欲滴,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这……可以吃的吗?”她承认她馋了。 “当然可以吃呀!这可是我和阿拉维天还没亮就去摘的!”芬薇圆滚滚的脸蛋沾染了一些泥巴,更添稚气可爱。“这些可好吃了!对您的身体也很好,能让您更快好些。” “是吗?”郑彩儿怜爱地捏捏她的小脸蛋:“那真的太谢谢你了。” 既然是可食的蘑菇,郑彩儿不忍暴殄天物,随即吩咐伊娜伊妮准备食材,她打算来展现一下厨艺。 她们在外边起火,伊娜找来了一个超大的野果壳,开始煮水,伊妮和芬薇则清洗蘑菇,她自己则找来了一个刀子和木盘子,把刚刚吃剩的烤猪肉切成条状,先投进滚水里熬煮一阵,然后再把洗好的蘑菇全部倒进去,伊娜也找来了一些野菜放了进去。 不一会儿,营地飘起阵阵令人垂涎的香味。 郑彩儿用木勺子轻轻搅拌,然后盖上果壳。 “好了,再熬多一下就可以吃了。”虽然这些蘑菇可食,但以免有一些有毒的混入其中没注意到,还是熬煮久一点会更稳妥。 伊娜和伊妮端了几个果壳碗,准备大快朵颐一番。等壳盖被揭开时,那香味真是不得了!她们从来都没闻过这种汤的香味,虽然她们偶尔也会水煮蘑菇,味道也香,但跟眼前的这锅简直没得比! 郑彩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给她们盛上一人一碗。 原本烤猪肉就已经沾有香料和蜜糖,煮进水里根本就不再需要其它的调味料,野菜的搭配也为汤水增添一丝清甜,加上新鲜蘑菇们本身独特的香味,哇,简直太美味了! 四个女孩子坐在地上,兴高采烈地一碗接着一碗。 “公主,好好吃呀!” “当然了,我烹饪也是在行的哦!”其实她只懂些皮毛,不过吹牛一下不要紧吧?哈! 等她们吃饱了,果壳锅里还剩下一半,芬薇端了两碗,说要拿给阿拉维和阿斯丘。 “去吧。”郑彩儿饱得不能再饱了,打了个嗝,然后跟伊娜和伊妮说:“去问问看守卫们要不要,给他们端上一碗。”她的帐篷是有专门的盔甲侍卫看守的,这也是她在夜里还能稍微放心入睡的原因之一。 不一会儿,芬薇又从另一边跑了回来。 “公主!”她兴奋叫着:“阿斯丘说您的身体如果可以了,明日我们就启程回去幽兰谷了。如果您同意,他会去跟龙将军请示一下。” 郑彩儿无奈闭眼,叹了口气。刚刚吃饱而已,就要开始伤脑筋了…… 其实,她自己也明白不能再拖下去了,首先她身体逐渐恢复,虽然还是瘦得跟柴似的,但最起码每天肚子温饱,冷热不惧,气色和精神也就越来越好了。再者,她也总不能一直留在别人的营地里,土地精灵和子民们经过那么多天的休生养息,归家之心越发难以抑制,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回到幽兰谷,她并不抗拒,她抗拒的是登上那个王座,履行身为一国之主的责任,这个担子实在是太重太重了,但她又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思考片刻,郑彩儿打定了主意,问道:“阿斯丘呢?” “在恩瑞克大人的帐篷里,他们在捣药和研习法术。” 郑彩儿从草地上站起来,舀了一碗:“来,芬薇,你也端上一碗蘑菇汤给恩瑞克大人,就说……是彩虹公主请他吃的。” “嗯,好的呀!”小女孩又兴冲冲地跑走。 郑彩儿又从托盘选出一个容量更大的果壳碗,把热气腾腾的蘑菇汤舀满,接着她交代伊娜伊妮:“如果还有剩下就收起来,不要浪费,我到附近转一下,你们不用跟了。” 两位少女恭敬答允。 郑彩儿走到另一端的山坡处,这里树林茂密,各种奇花异石。她来到一块长着青苔,比人还高的大石头前,耐心等候。 果然,不一会儿,眼前出现了类似网状的半透明绿色光芒,正慢慢张开至一个人形的洞口,她抬头对着天空点了点头:“谢谢。”恩瑞克不愧是聪明人,龙将军身边的人都是眼力见极强的。 她走入网状的洞口内,随即光芒又消失不见,就连她也凭空消失在了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