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春骨》 吻春骨 第1节 《吻春骨》 作者:无雾游弋 文案: 恣意京圈大小姐vs禁欲中德混血超模 祝霓是京圈里出了名的黄金单身女,耐不住她家世好,长得美,追求者不断。 但有段时间听说她迷上了一个超模。 还是对家公司的超模。 当着对方公司秀场负责人的面挖人,直直盯着那超模,笑道:“莱尔给不了你想要的,不如来我公司,想要多少场多少钱都可以。” 祝霓第一次遇见这么合自己审美的男人,裴嘉玉,身高193cm,九头身,还有腹肌的超级大帅比,中德混血,金发碧眸,锁骨有一颗红色小痣,禁欲感十足。 某次秀场结束后祝霓回酒店,半夜有人敲门,把一个男人送到自己房门口就匆匆离去,她一看,裴嘉玉脸颊染上不正常的红晕,正好扑在她身上。 她没对他下手,把他丢进了满是冷水的浴缸,刚要走却被小心攥住袖子,男人冷脸,盯着她一言不发。 …… 祝霓觉得自己被蛊惑,总是忍不住去看他所在的秀场,一来二去和对方达成了某种协议情侣关系,合约恋爱。 结果家里突然安排相亲,为了应付家里老人,祝霓只好冷着脸出发,和她对家公司的总裁相亲。 祝霓遥遥望见男人身穿深色西装,面容俊美,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气势。 什么都好,美貌也很对她胃口。 只是和她的小男朋友长得一模一样。 那好不容易被她融化的冰山,早上出门上班之前求她亲亲,还嘱咐她早点回来、注意安全的贴心小宝贝摇身一变。 成了她接手公司以来未曾谋面却打得死去活来的死对头! 祝霓本来就不好的心情雪上加霜。 原来这块冰从来都没融化过。 她一怒之下提了分手。 谁知道当夜裴嘉玉敲打她的房门,浑身酒气,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有些凌乱。 垂眸时眼里的泪光直打转,委屈得不行,声声控诉都带着哭腔。 谴责她事后不认人。 却也突然哭出声来,可怜兮兮问她能不能不要抛弃他。 阅读指南: 1.身高171有钱有颜大小 姐x193九头身顶帅混血超模,女鹅是真的很嚣张,男主也有老德古板感,人设不完美勿纠 2.秀场相关规则有参考现实,但有虚构不专业请勿考究 3.sc,he,男主身心都洁,不洁的不配当我笔下男主,不是文案里所谓的总裁 儿时破碎的家,生病的妈,坚韧的他,不接受勿入 4.女鹅有自己的事业,不必纠结,是男强女更强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 豪门世家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甜文 主角:祝霓 裴嘉玉/莱瑞斯 其它:大小姐,超模 一句话简介:恣意京圈大小 姐x中德混血超模 立意:跨越心距离的爱 第1章 抢过来对他势在必得 “一般,都一般。” 女人漫不经心倚靠在座椅上,眉眼张扬,明媚的笑遮挡不住眼里的随意和直白,目光定格在台前人的面容上,视线不多时就收回。 声音淡淡的,提不起兴趣。 她无聊拿着邀请函打量,上面有一道剪影,看着身材比例极好,大概率就是这次莱尔急不可耐要展示的“宝贝”。 白衬衫外搭黑色双排金扣马甲,下身一条米棕色长裤,双腿交叠,即使坐在前排也姿势随意。 “你的邀请函怎么没回收?”旁边的朋友疑惑开口。 商场上的竞争对手私下里和祝霓关系不错,称得上朋友,在这里遇到也不太意外。 莱尔两个月前就开始预热这次秀场,还特意邀请了许多行业里的竞争对手,可能是要炫耀一下他们新签约的新人模特,给竞争对手一个下马威。 “谁知道呢,或许是忘了。”祝霓随手把不大不小的邀请函卡片塞进马甲口袋。 朋友的话不多不少,但是在今天格外多,手放在嘴前,眼睛还盯着t台上穿着黑色深v走过的男模特,问道:“刚才那个你真觉得一般?” 祝霓点头,微微蹙眉,又对走来那个模特作出评价:“摆动幅度是需要有,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跳绳。” “以为莱尔能拿出什么新鲜花样,结果就这么一场没劲的木头人晚会,还不如现在就放我去外面吃东西。” 名叫秦涵的朋友笑了笑,抬手把长发别在耳后。 祝霓口无遮掩惯了,让莱尔的人听到了不知道作何感想,可能会觉得这人真没情商。 但目前看来,上t台这几个模特并没有达到超模的水准,手臂摆动的幅度,每次跨步的距离,行走的速度,在祝霓看来,都像刚入门的平面模特。 没有半点姿态可言,如果要和她讨论长相标准与否,祝霓会赏一个“绣花枕头”名号,以资鼓励。 “混血外籍模特一向吃香,这个新来的听说就是中德混血。” 秦涵话音落下,伴随着秀场音乐忽然变转,灯光闪烁。 一道剪影在t台那头出现。 随即,踩点而出。 每一步都精准踩在音乐鼓点,祝霓看清了这个压轴出场的模特。 一束冷白光追着他的身影落下,他身穿一件银白色的齐膝大衣,采用锋利的集体剪裁,肩线似乎都格外锐利,里面的高领长衫黑黑色阔腿长裤确实恰好中和,显得流畅柔和些许。 衣襟边缘坠着手工缝制的淡彩蓝钻,随着步伐摇曳,在灯光下闪烁。 被这光亮带着,祝霓的视线落在他脸上,金发碧眸,德国人标准的高耸眉眼下,是狭长而深邃的眼,碧色眸子隐隐约约从浓密睫毛透出,鼻梁高挺,但或许有中式血脉的融合,鼻尖微敛,薄唇,近乎象牙白的肤色。 帅,帅到美的程度。 祝霓眯了眯眼,缓缓从座椅上坐直,这是唯一一个让她专注观看的。 不仅是那完美触碰到她审美的长相,走起来也很有气势,展现出的意向能够轻易感受。 待他在她面前来了个撤退步,目光直视自己所在的方向,祝霓感觉自己似乎和他对视上。 他的碧眸清亮空灵,从浓密睫毛下透出,分明被光亮注视,却觉浑身冷冽。 空调温度开得不够高,这是祝霓这一瞬间的想法,即使那眼神迅速收回,祝霓还是差点陷到那双眸子里。 众目睽睽之下的,美丽的陷阱。 模特走秀时眼神通常会穿透到观众席最远处,选择空洞凝视,营造疏离感。 不过祝霓的感觉不错,他用余光制造了极其短暂的对视错觉,兴许也算是和她对视过。 因为祝霓没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身后架了一台摄像机。 等到他转身去,祝霓才回过神来,注意到他右手套着皮革手套,衣服下摆还有一层流动的羊毛绒。 刚柔并举,这设计还算不错,契合《冬》的主题,不过也只算是意料之中。 她笑了声。 人,出乎意料。 吻春骨 第2节 看到祝霓微弯的眉眼,秦涵笑着凑过来,“这个呢?” “能看。”祝霓手掌翻来覆去盯着看,听着秦涵略带调侃的语调,吐出两个字。 比起之前不急不缓的“一般”,算很高的评价。 祝霓似乎才想起什么,扭头问:“他叫什么?” “裴嘉玉吧,中文名。” “跟随长相取出来的吗?”祝霓笑开。 秦涵疑惑她为什么这么问,但她看起来确实对裴嘉玉的长相感兴趣。 “中德混血,名不虚传。”祝霓手指轻敲膝盖,话音顿了顿,“他可以算超模。” 得,看样子是真迷上了。 秦涵弯了弯唇角,身旁这个人的眼光高,谈过的男朋友一个比一个帅,就算会被说成小白脸,也是真的很帅的小白脸。 审美高没什么坏事。 不过是挺久之前的男朋友,后面这两三年好像没听说过她谈恋爱的事。 秀场结束后,祝霓和秦涵不慌不忙,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从位置上站起身来。 秦涵和她并肩出去,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你想谈恋爱了?” 祝霓和现场的服务人员颔首,低声回答:“说真的,谈恋爱要负责,是一个让我苦恼的事,我只想各取所需。” 浓缩成几个字——就是玩玩。 想起即将订婚的悲催的自己。 秦涵转移话题:“你要买两件吗?” “我买男装做什么?专门给莱尔公司冲业绩?你倒是可以买几件基础款给你的小男朋友。”祝霓双臂环抱。 这次秀场的设计都融合了欧美那边的款式,核心款和流行款都有些花哨,穿出门还是不太合适,当然如果要为了所谓的情趣服务,都买也不是不行,这也是某方面的实用。 闻言秦涵撇了撇嘴,没说什么,但也没有买的意思。 祝霓说话难掩嘲讽:“莱尔野心很大,看着就烦,我已经和助理说了,这次出的杂志不用给我看,我就是个外行人,看看热闹就行,让他们内行人去看门道吧。” 祝霓缓步走出去,抬手解了两颗纽扣,早已准备好的秀后晚会开场,她听着音乐,和秦涵一起出席会场。 别人看见这两人,大多都没有要上来攀谈的意思,只是有很多隐秘的目光往祝霓身上投来。 祝家和秦家在京市影响力不小,秦家二小姐秦涵和宋家联姻,门当户对,两家结合肯定会对市场进行冲击。 至于祝家这位千金大小姐,是京圈出了名的黄金单身女,家世好,美貌的同时性格明媚张扬,追求者不断,今晚没穿晚礼服的她依旧显眼,惹人关注。 此时虽然很少人上来,却还有更多在暗地里蠢蠢欲动。 寻找着让祝大小姐多看一眼的方法。 要是成功娶到这位,不说飞黄腾达,也能让自家地位上升一大截。 只不过祝大小姐拒绝过很多追求者,这些追求者想方设法,无论是商场偶遇,还是商业偶遇,都被大小姐一笑置之。 其余的试图直接追求。 送花,送早餐,送点心,请吃饭,把祝霓缠得烦了,在她生日宴会上说了句:“我眼光很高,没帅成我哥那样的都别来找我。” 除此之外,她没提钱。 侧面映照,她只看脸。 秦涵提起这件事就会刨根问底,“那现在还有人追你吗?” “我哥其实很高兴,他说没想到在我心目中他长得这么帅,能帅到成为我的择偶标准。”祝霓差点没忍住挠头,把她的长卷发一爪弄乱。 听起来和秦涵的问题没有关联,但下一刻祝霓拿了杯旁边侍应生盘子里的红酒,面无表情抿一口:“偏偏那些人没有自知之明,总是来害我眼睛。” 祝霓扯了扯唇角,觉得无奈。 秦涵听说过她的经历,只能说出一个惨字,随即感叹,“这就是长得美且有钱的代价啊。” “要不是我姓祝,你看他们会不会选择这种追求方式。” “要不你也去联姻?” “得了吧,也没见你多开心。”祝霓和秦涵坐在休闲沙发里闲聊,忽视某些恶心的视线,眼前的小甜点还是觉得难以下咽。 “祝霓,你能不能祝我点好?小心宋云找来骂我。” 开场闭场模特被强制性要求留下15分钟进行合影,秦涵扯了扯祝霓的袖子告知,祝霓把叉子叉进那颗用作装饰的草莓。 她抬头,没在里面看见那个想看到的人,只有跟随摄影师不断挪动脚步的几个眼生模特。 祝霓回眸,恰好看见一个人身形颀长挺拔,换下秀场衣服,冷脸站在一群人中间,很多眼熟的老狐狸在他旁边笑,其中还有她打过交道的莱尔秀场负责人,但那群人的表情古怪莫名。 众星捧月,这位从天而降的新秀神色淡然,手里……端着杯白水。 在一群红酒中游荡,他的白水轻晃,显得格格不入。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背浮现明显的青筋,刚刚在台上,她感觉随着对视,和他的距离无限拉近。 时间变慢,视角拉近,她清晰看见他略显凌冽的五官轮廓,薄唇紧抿,禁欲非常。 祝霓不得不承认,他这张脸,让她忍不住想把他从莱尔抢过来。 他似有所感回头,穿透不断走动的出席人员以及侍应生,和她遥遥对上。 这次不再是错觉,因为他不用再寻找摄像头。 仅仅是一次偶然又必然的对视。 祝霓歪头,冲他一笑。 眼里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势在必得。作者有话说:----------------------《吻春骨》今天开文啦!大家久等啦! 之前因为大纲问题推翻重写,很抱歉保持稳定日更,大家放心追[亲亲] 第2章 你先动的手他闯入她的房间 晚会结束后太晚,祝霓和秦涵分开,她早有准备,提前订好了酒店对付一夜,不远,就在秀场附近百米处。 这条商业街高楼林立,但免不了行车喧闹,她订的套房隔音效果好,还能透过落地窗看江景,风景不错。 她进去就率先把拿回来的玫瑰花丢到玄关,脱掉高跟鞋,换上舒适拖鞋,去拿浴袍洗澡。 玫瑰花垂落在衣帽架上,在她脱下的马甲上滚动,蹭留下一阵极其浅淡的味道。 浑身上下血肉骨骼一齐发出疲累的鸣叫,直冲得祝霓觉得耳朵发胀发痛。 浴缸里放了几片花瓣,不多,就一支玫瑰的数目,正是她离开晚会时带出来的。 一位路过的礼仪小姐抽出来送给她的。 说着什么“玫瑰赠予如玫瑰般明艳的美人”,祝霓听多了这种话,有些免疫,但还是边听边点头,扬唇道谢。 现在玫瑰的作用体现出来了,泡澡可用。 刚从水里出来还没来得及吹头发,门铃就被按响。 打开门时,女人长卷发盘起,湿润的头发还在往下滴落水珠,浴袍肩膀处晕染出一块湿痕。 卸去脸上妆容后眉眼少了几分凌冽,但祝霓眉尾上挑,冷眼盯着按门铃的人,莱尔秀场晚会侍应生的装束。 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祝霓没有不化妆见不得人的思想禁锢。 也不会用这种想法束缚自己,只不过为了上镜显得精致些,免得母亲大人会随机打电话过来“问候”是不是熬夜玩手机。 但总归是装了一天,身心俱疲,刚刚洗完澡正准备上床休息,被人打扰怎么都不会开心。 “我订酒店时没人和我说还有深夜打扰服务。” 她拖了个长音,简单的一句话拖长,听起来容易让人误会,觉得话里有话。 侍应生被这眼神盯得后背汗毛直立,但职业素质还是支撑着他强装镇定,“小姐,这位先生是来找你的,没找错,3301。” 祝霓这才懒散挪开目光,顺着侍应生的眼神,看见侧身倚靠在墙壁上的男人。 “莱尔还有这种业务呢?” 侍应生不敢回话,默默抬手抹了下暂时不存在的冷汗。 被“送来”的人面颊带着不自然红润,从脖颈到耳尖脸颊,像成熟的蜜桃……红透了。 微敛着眸子,在祝霓的角度看不到他象征着德国血脉的碧色瞳孔,随着脑袋侧过去,鼻尖居然都要戳到墙壁上,祝霓一时没忍住多看了一眼,他的鼻尖有颗小痣。 匹诺曹撒谎鼻子变长,这位的鼻子也是这么长长的吗? 祝霓感觉自己的冷笑话比京市的冬天还冷,她不再琢磨这算不算冷笑话,径直侧过身去,脊背贴到门框上,和裴嘉玉面对面,对旁边的侍应生视而不见,侍应生见状直接话都不说就溜了。 她双臂环抱,手指不停点在手臂上,隔着一层浴袍,手臂微痒。 男人一头金发垂落眼前,身上隐隐约约散发出酒味,不多,兴许只是路过沾染上的。 淡淡的香气涌入鼻腔,出乎意料的好闻。 “我认识你吗?”祝霓微微蹙眉,“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 话乍一听礼貌,但祝霓此时此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唇角上扬弧度变大,常和她相处的,都知道这是她生气的前兆。 圈里的那些潜规则她不是不知道,但她手下的公司产业不少,没空在一个地方死脑筋钻研,也没兴趣把自己搭进去。 那些人讲究各取所需,至于喜欢啊爱啊什么的,比起利益算得了什么? 这种走捷径的方式祝霓不敢苟同,也不想苟同,所以无论裴嘉玉是被人送过来,还是自己送上门来,都让祝霓有一种把他踹出门的欲望。 嗯,好像他也的确没进门,不能用这个借口踹他。 果然不能什么都看脸,利用这张脸勾引人再简单不过,男人普遍自信,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优点。 所以自卑狗狗男那种类型,还是有多远滚多远。 裴嘉玉似乎在扮演装禁欲却难以抗拒的被迫者。 一朝醉酒,攀附上头。 吻春骨 第3节 醒来之后,资源我有。 恶心。 祝霓思绪飘远,想来想去都觉得这人和她没半毛钱关系,如果他真要玩一把潜规则,祝霓肯定看不上眼,更不会把他抢到她手下公司。 只是这人没有眼力见,抬手摁住冰冷的墙壁直起身来。 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投下一道极长的影子,把祝霓的大半身体遮挡在阴影里。 不闪不避,甚至主动挑衅? “裴嘉玉。”他说,“我的名字。” 祝霓疑惑抬头,面带嫌恶,那张脸的吸引力在怒气里减少。 名字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她还真不那么感兴趣了。 结果下一刻,高大男人倏地垂下头来,下巴搁在祝霓的肩膀上,身体疲软,粗重难耐的喘息溢出喉咙,好闻的香从他的身体中传出。 祝霓目视前方,不敢再侧头看,免得受其诱惑,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实则是在对着监控摄像头展示——我没动手。 她从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而男人也自己挣扎着抬手扶住她的肩膀,几乎是将她推开来的。 裴嘉玉眼尾泛红,带着一抹怒意。 然而眼中水光泛出,竟然有些委屈。 祝霓看他表情不对劲,刚才不经意触碰到了一点脸颊肌肤也是惊人滚烫。 “谁给你下药了?” 这种东西祝霓只在小说里见过。 “对不…起。”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嗓音低沉,仿佛说一句话都要牵扯着喉咙,快说不出话来,拖着含渴望的尾调,彰显着难言的欲色。 他的面颊红润却能保持住理智,在祝霓的冷淡注视下晃了晃头,目光偏到其他地方。 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手背青筋暴起。 偏偏这样情形,还穿戴整齐,里面的黑色衬衫扣紧了最上面的扣子,一丝不苟,喉结滚动映衬着,相当禁欲。 见这人没有直接回答自己的问题,祝霓歪了歪头,索性把男人丢在门外,回去拿自己的手机打电话给前台。 她转向门口,在能看见裴嘉玉的地方打电话。 没想到前台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到重点,顾左右而言他,还试图转移话题让祝霓暂时接受裴嘉玉的存在。 “铁了心要害我呢?” 祝霓咂舌,冷笑一声。 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 她可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打开手机录像录制全程,揪着男人的领带拖进房间去。 裴嘉玉下意识抬手遮挡了下摄像头,被祝霓轻巧躲开,漫不经心开口:“留下证据,免得你清醒了说我趁人之危,你还知道挡说明有意识,这种情况下证据有效哦。” 手机被攥在手中,她剩下那只手将男人推进浴室里,不算窄的浴室骤然出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突然变得拥挤,祝霓洗澡留下的热气还未消散。 现在两人的气息纠缠到一块,再抬头时,裴嘉玉的眸涌现一阵难以抑制的迷离,垂眸盯着她。 祝霓眯了眯眼睛,明显的玩味目光投在裴嘉玉身上,裴嘉玉本就泛红的耳朵红得要挤出血,打理好的头发沾染些水雾耷拉下来,点点碎发在他高挺鼻梁上扫动,祝霓在他美丽的碧眸里看见了自己的模糊影子。 “好了,帮你一把。”祝霓抬手攥住他的手腕,“别用这种委屈的眼神盯着我。” 在抓住他手腕的那一刻,滚烫的白皙皮肤刺得祝霓都是眉头一皱。 他小臂的肌肉紧绷,身体僵硬。 但没维持多久,这种警惕和僵硬就化成一滩水。 裴嘉玉纵使面容冷淡也掩盖不了眼底的欲望侵蚀,他的渴望不少,却想要抑制,抗拒。 祝霓转而抚上他的肩膀,他被轻易抓着转身,抵到浴缸边缘,下一刻,她用力将他摁下,“进去。” 她的话不容违逆,裴嘉玉长腿迈进,不多时,冰凉的水从他胸口淋下,女人淡淡的话音灌入耳膜,“是温水,但是应该够你冷静了。” “我没有替别人解毒的习惯。” 随即一块浴巾甩过来,从裴嘉玉的脸滑到胸膛,裴嘉玉抓住,看着她转身离开,浴巾被用力攥紧。 坐在不算很亮的灯光下,身体快陷入柔软的沙发里,祝霓双腿交叠往后靠去,电话里每多一道声音,祝霓的脸色就越来越阴沉,最后挂断电话。 对着裴嘉玉所在的方向拍了张照后随手把手机丢到一边。 在裴嘉玉看不清的地方,用裴嘉玉听不清的声音喃喃自语:“还真是和匹诺曹一个属性。” 裴嘉玉的头沉入了水中。 祝霓随手拿了颗草莓放嘴里,不紧不慢咀嚼,直到草莓吞咽下去,那人都没有爬起来。 她站起身去,进入浴室,手指抓在浴缸边缘,祝霓的声音冷淡,“别在浴缸里淹死……”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水里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攥在她手腕处,足够长的指节攥住之后都还剩一节。 祝霓不喜欢这种被别人掌控在手心的感觉,结果还没挣脱。 满是水痕的脸映入眼帘,浓密眼睫上挂着晶莹水珠,随着他缓慢眨动而落下,金色的头发被他抹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 没了遮挡,祝霓终于清晰看见他的眉眼。 眉骨出挑,眉眼深邃,眼里的炙热快充斥他的大脑,在祝霓眼里,那颗鼻尖的小痣越来越清晰。 不经意往下看,水珠流过他的喉结,滚进衣服里,衬衫遇水紧贴,隐约露出肌肉线条。 祝霓想抽出手,却被抓得死死的。 她嗤笑出声,“放手。” 男人冷脸,盯着她一言不发。 祝霓恼了,叹了口气,目光在浴室里转了一圈,最后回到裴嘉玉的脸上。 “我不录像。”祝霓脸上的挑逗意味浓烈,上扬的音调勾人,让人想入非非。 更是挠在裴嘉玉心口上,阵阵发痒。 她轻抚裴嘉玉的脸颊,即使他已经后退,但在浴缸里只能后退至撞到浴缸内壁,他避无可避,闭着眼昂首,扬起脖颈,白皙的极薄皮肤下布着青筋,被动作强硬的女人摸着发热的脸。 裴嘉玉听到她说:“但希望你醒来不要忘记,是你先动的手。” 第3章 小费和名片祝霓:“有事打电话”…… 水雾缭绕,浴室的玻璃门和镜面都被水雾覆盖,祝霓抬手擦开一道明显的划痕。 脸上的笑意未消散,看裴嘉玉怔愣望着她。 祝霓直接踏入水中,水波荡漾,敲打在浴缸内壁。 她的手指覆上男人胸膛,隔着极薄的衬衫,感受下方撑起的结实肌肉。 在她整个身体都进入浴缸时,男人骤然侧过脸去,碎发下隐隐约约透出绯红耳尖。 祝霓轻挑眉梢,伸手托住他的下颌,动作强硬,将他的头掰正了,和她的视线正正对上。 盯着他那被□□裹挟的眸,从中闪现自己的极小而模糊的影子,祝霓忽然嗤笑出声:“不是你要找我吗?找到了又不敢看。” 她面上的笑容柔和,但那双眉眼注视时总是带着些许玩味。 就在裴嘉玉□□焚身,仿佛浴缸里的水都要被滚烫的体温带热时,身上的女人停下了动作。 她面露纠结,略带犹豫的声音在裴嘉玉耳边响起:“是第一次吗?” 就算之前的调笑都是假话,这一句却能听出来里面极其明显的名为真心的话语。 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裴嘉玉被气笑了。 祝霓从水里站起,流水从身上滑落,顺着身体的线条弧度,滚落进浴缸中,温热的水珠溅到裴嘉玉脸上。 裴嘉玉侧首躲开,没躲掉,眼前人的浴袍松散,随时都可能坠下,露出里面的肌肤。 他歪头扬起头,将后脑勺搁置在浴缸边缘,浓密的睫毛轻颤,没敢看,视线从祝霓身上迅速偏移。 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被丢过来,外面的包装完好无损,裴嘉玉修长指节从水里探出,一把抓住,他的头脑昏昏沉沉,集中注意力注视包装上的小字。 颤抖着把盒子丢入水里。 一道好听的嗤笑在旁边再次响起,祝霓双臂环抱,又是转身拿出一盒。 “挺多。” “自己撕开带上。” 他紧紧攥住许久没有动作,哪怕那指节的颤抖愈发明显。 最后是祝霓盯着他,带着笑音认真道:“不要脏了浴缸。” 望着他用牙齿撕裂开包装,露出一颗和他气质非常不符的小犬牙。 结果在这种情形下,小犬牙出乎意料的适配。 祝霓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仔仔细细打量,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转变,不错过任何一处他的纠结迟疑,不漏掉他脸上耳朵上的红霞风景。 不苟言笑的暧昧。 只有“禁欲”这个词形容才更加贴切。 裴嘉玉的衣服紧贴身体,结实的肌肉线条隔着衣服也尤为明显。 只是和刚刚坐下来那次不同,祝霓微愣,旋即笑开:“不是为了给你解毒,我没这个习惯。” “我只是为了自己爽。” 粗糙的话语有时候面对木头最有效。 一点点在木头表面摩擦,速度慢不要紧,早晚有一天,总能雕刻出想要的花纹图案。 忍耐不能解决什么,反而会让他自己越来越难受。 吻春骨 第4节 祝霓不着急,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也不耽误什么。 用那句经典的话讲:春宵一刻值千金。 但她的时间,怎么又是千金可以相提并论的? 也不是谁都配和她春宵一刻。 眼前这个人身上的特质,真是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裴嘉玉面不改色,只是脸颊红透了,他做这种事都和走秀一样一丝不苟,被祝霓看得不好意思了,微沉沙哑的嗓音刺激得祝霓的心头微痒。 “你别这么盯着我。” 浴室里水汽升腾,雾气缭绕般,半遮半掩。 人的面庞柔和许多。 只不过裴嘉玉这话对祝霓这位向来嚣张的人没什么作用。 “该看的不该看的都有看,为什么现在不能看?” 祝霓坐在他胸口,居高临下,瞥见他眼里愈烧愈旺的欲焰,眨眼之间,他眼里的她的影子化成水雾。 祝霓指尖触碰他的唇,听到他轻而浅的呢喃。 那唇瓣微凉,柔软。 贴近时触感绝妙。 男人喉结滚动,锁骨上一颗小痣和他鼻尖的一样赛一样勾人。 祝霓低头。 手指在自己唇边抹过。 刚才吃的那颗草莓化在嘴里,蔓延开更浓更甜的香。 比晚会吃到的装饰草莓甜多了。 “自己动手。”祝霓抿唇,居高临下。 “叫我的名字。”祝霓存心要逗他,他的迷茫在眼里闪烁,在断断续续的话音里呈现。 很好玩。 所以祝霓没就这么闭嘴,她还在说:“叫我的名字。” “裴嘉玉。” 祝霓伸手抬起裴嘉玉的下巴,微微喘气,“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还有什么意义呢?” 声音玩味,尾调拖出一点张扬的笑。 裴嘉玉昂首接受她的凝视,接受她的调侃,但他的防线在祝霓的笑里轰然破碎。 他终究还是没能抵抗住她。 尽管他才是那个送上门的。 “祝霓……”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声音,眼底的抗拒明显,他好像终于从欲望里抽身,将最后的神智好像都放在抑制之上。 祝霓眯了眯眼,抬手轻拍他的脸颊,笑而不语。 天边浮现一抹鱼肚白。 那股精神层面的餍足让她的睡眠格外“安详”,祝霓清洗后没多久就睡着了,只是多花了些时间放水洗澡。 几乎是睡到大中午,祝霓从自己那一块被子里伸出手臂,旁边的男人安静沉睡,高挺的鼻梁上垂着些金色发丝。 祝霓去过几次德国出差,金发碧眸的小孩相较于其他国家更加常见,但随着年龄增长,发丝会逐渐加深变为暗金或是浅棕色。 金发是隐性基因,所以对于中德混血而言,能有这种纯正金发碧眼的概率并不大。 他的脸,真的很好看。 裴嘉玉身上多了好几道抓痕,露在被子外的肩膀上还有一道咬痕,祝霓伸手抓了抓额前的头发,没忍住咂舌。 好看的男人往往如衣服,想穿就穿,想丢就丢,只要是为了快乐,花点钱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被圈里那些追求祝霓的人知道祝霓的想法,说不得会觉得自己被羞辱,莫非他们的长相已经到这种难看的程度,让祝霓都懒得瞧上一眼? 没被祝霓瞧上眼的都长得不怎么样。 这是祝霓表哥的原话。 祝霓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只是想到什么,高频率眨眨眼睛。 她拿起手机,给特助发消息推迟会议到下午三点进行。 身旁的人呼吸匀称,睁眼看了她许久,祝霓忽然扭头瞪过去,掀开被子下床。 她迅速穿好昨天提前送来的备用衣服,当着裴嘉玉的面填写支票,又看了眼钱包,表情古怪,从中掏出全部的现金。 最后支票在裴嘉玉的脸上轻轻扫过,放在床头,从钱包里掏出来的现金压在支票上。 祝霓两指夹住钱包,双臂环抱,神色散漫轻轻晃了晃头:“你昨晚逗我开心,这是小费。” 她想了想,弯腰捻起那叠现金最表面的一张,放进钱包夹层里,和几张黑金卡放在一块。 她头也不抬,只将目光放在钱包上。 “我想了想还是差那么一点,下次继续,如果有下次的话。” 裴嘉玉冷眼盯着她,修长的指节攥紧被子,“祝总把我当什么了?” 他的中文腔调有些怪怪的,不是不标准,是感觉音调落在那个字上,有种违和感。 如果说当时见面还对把他挖过来有些势在必得,那么现在,还是怎么脱身得干净怎么来。 不过就是一段不值得宣扬的事情,各自玩开了也该结束。 祝霓不认为自己应该给他留下支票以外的东西。 例如联系方式,例如资源方面的牵扯。 祝霓这时已经抓着钱包转身盯着落地窗,雨水骤然袭至,将刚露出头的太阳挤回云里,雨滴滴答答落在窗面上,内里都浮现出一层水汽。 手指在其上划过,带着一道明显的痕迹拖下。 “莱尔和我的关系你应该知道,所以资源这东西我不乐意给你。” 祝霓暗自琢磨了一下,觉得好笑,“怎么,你自己凑上门来的,难道是我逼你的?” “这是哪儿?” “酒店房间。”祝霓侧目,认为他此时的表情很有意思,就多补充了句,含着些许嘲意,“3302。” 裴嘉玉启唇,结果话没说出来,就被祝霓堵住话音,“你住3301,只是找错了房间,对吧?” 裴嘉玉闭了嘴,死死咬住唇瓣,祝霓的目光从脸下移到肩膀,一道咬痕在他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她暗恼自己晚上太过火。 不过祝霓表面不动声色,轻拍身上的夹克外套,转身走出去,快要走出去之前在门口停下,状似提醒:“总有这种想法不是好事,但是如果你执迷不悟,那我就当个好人祝你成功,不用谢。” 她单单是笑着走出去,毫不拖泥带水。 裴嘉玉往她离开的地方多看了几眼。 他靠在床头,忽地笑了一声。 抬手重重按压肩膀上那处明显的咬痕,眼底的神色莫名。 祝霓在大厅休息区等了一会儿,直到特助来接才拿着手机和包出去,车就停在不远处,司机下车来给她开车门,祝霓就要迈入车里,结果被一个人叫住。 祝霓扶着车门回头,一头褐发的外国面容男人从酒店大厅里走出来,步伐很快。 不多时就站定在祝霓面前,“好久不见,小祝总。” 祝霓扫了眼表盘,散漫抬眸,“有什么事吗?” “昨天小祝总来了我们秀场,不知道感官如何?” “我觉得一切都好,莱尔这次做得很好,给我们这些业内的做了一个好榜样。”祝霓眯了眯眼,说出来的话很是客气。 但仔细听进去,就能发现里面的阴阳怪气。 “裴嘉玉是我们高价从国外挖回来的,虽然是横空出世的新人,但很有潜力。” “中文不错。”祝霓点头,顾左右而言他。 她正琢磨着用什么话堵住对方的嘴,刚开了个头,“希望下次秋冬系列,能比这次更出彩,这样京市没人敢说你们什么……” 祝霓顿了顿,自我肯定话语,“至少在明面上不会说季节颠倒秀场第一家。” 褐发男人果真被这话精准咽住,祝霓见他一时无话可说,就知道她又说到了对方心坎上。 语言的艺术,尤其在阴阳怪气这一块,天赋就是天赋。 特助和司机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面面相觑。 就在祝霓准备离开时,余光瞥见一道颀长身影从酒店里走出,黑呢子大衣垂落到膝盖上方,双腿笔直修长,引人注目。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支票,眉眼冷淡,径直越过祝霓身前的男人,把支票递还给她。 他没还她用来羞辱人的现金,反倒是把支票递给她。 莱尔派来监管秀场的这个精明家伙刚才被祝霓的一番话术怼到哑口无言,现在看见这异样的情况,也只是笑着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祝霓弯了弯眉眼,不避讳说,当然也不对霍利作出任何无必要的解释,只是淡淡抬眸,问他:“对价钱不满意吗?” “你想用这点打发我?”裴嘉玉漂亮的眼睛缓缓眨动,她在他的碧眸中看见自己微小的影子。 她侧首,“嗯”了声,“一百万确实少了点,那你还想要什么?” 这男人的野心很大,看来得不到资源就要从其他方面入手。 比如多争取一些钱。 不过在莱尔秀场负责人的眼皮子底下谈论这些,不怕被怀疑私联对家,有跳槽嫌疑吗? 祝霓倒是不觉得裴嘉玉会有这么蠢。 “我不要你的支票,但你需要来看我的下一次秀场。”裴嘉玉微微垂眸,盯着她含着讥讽笑意的双眼,继续道:“除了支票,其他东西我收下,不过我并不需要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给自己铺路。” 吻春骨 第5节 出乎祝霓的意料,裴嘉玉只是让她来看他的秀场,似乎还“心安理得”收下那一叠代表嘲讽的现金。 外面的雨水哗啦作响,愈演愈烈。 水汽夹杂着被太阳灼烧过的潮味一齐涌入鼻腔,空气变得潮湿。 雨滴像一点一滴都拍打在了祝霓心上。 这些雨下个没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消停。祝霓蹙眉。 裴嘉玉立体的眉骨投落一片阴影,半隐在阴影里的碧眸清亮而认真。 祝霓都不禁询问自己,是不是真的错怪他。 祝霓对身旁的特助伸出手,特助了解她的性格,看见她默默望向自己的口袋,左眼眨啊眨,几乎没有犹豫,特助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几张做工精细程度不同的名片。 放在祝霓的身前让她挑选。 祝霓的手指点在名片上,白皙指节在这种阴天投下泛蓝的淡影,皮肉没有血色。 最后她两指并拢抽出一张做工最粗糙的卡片,随手夹到他面前。 随着他伸手,名片落到他掌心。 除了偶尔对视的眼神,两人再没有丝毫的接触。 昨夜那些事似乎都是一场荒诞离奇的梦,没人提起,也没人回忆。 “有事打电话,虽然我不一定接,但是不打肯定没人接。”作者有话说:----------------------我没开car[小丑][小丑] 第4章 可以来看我的秀场吗他的电话 祝霓临时取消了会议,家里让她回去吃顿饭。 这位新来的“小总裁”还没树立足够的威信,常不在公司难免招惹闲话,背后的股东们对此颇有怨怼,只是碍于饶云心在,只是做出些难看的神色,试图让饶云心将这些事转告给祝霓。 彰显他们的不满。 不过祝霓能想到这些,也不会太过担心,毕竟在这方面格外有经验的老妈常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再怎么难磨的硬骨头都能磨出一层粉来。 还怕不能在那些老家伙手里夺到话语权吗? 祝霓是祝安的独生女,爸爸谢迎入赘,且整个祝家在她这一辈只有她一个女儿,算得上出生就倍受宠爱。 就算祝霓已经大学研究生毕业出来,他们也不敢彻底放心让她接手所有产业。 常常在某些地方暗中铺垫,制造一些特别巧合的“意外”。 祝霓参加莱尔这次的秀场之前,在公司睡了好几天,谢迎总是很担心,时常给她打电话以“你妈说你再不回来就要弄死我,就当是为了你爸”为借口,“哄骗”她回来。 爸妈感情一直挺好,而且祝霓本来也要回去,这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祝家老宅坐落在一座山的半腰,车开到一定地方就只能下车,从下往上攀爬楼梯。 这台阶数目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也有接近一千。 祝霓拉着外婆外公说了好久,为什么不给她装个缆车。 但最终以“锻炼身体”为由拒绝了她。 台阶上映出嫩绿,柔软的爱尔兰苔藓充斥台阶中的缝隙,只是常走的地方苔藓几乎是被碾压磨灭,剩下的苔藓挤在角落相互依靠度日,小小的植物堆积,偏安一隅造出一个美丽的小王国。 庆幸主人家没有让人清理他们这片净土。 还未入夏,雨停过后,微凉的风吹到面颊上,托动发丝在脸上环绕,轻轻的,痒痒的。 “老夫人说你要是还不回来,就让你爸亲自去请。”身穿西装的绅士慢悠悠走在祝霓身边,握住伞柄把伞当拐杖用,脸上的笑意略深。 祝霓到阶梯口就看见蜿蜒的阶梯之上有一道熟悉的背影,她的步伐比较快,两步并作一步,飞快追赶上。 结果刚追上那人,就听他笑着开口。 “舅舅,这话真是外婆说的吗?”祝霓扬唇,“看来外婆还是太想我,一会儿就和外婆说舅舅转达,说我不孝顺,让我倍感痛心……” 她后面一句的话音拉长,脸上的笑容狡黠,哪里有半点痛心的感觉。 都知道在开玩笑,两人笑起来。 “你再怎么说我坏话也没用,你都不回家,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祝旭一开口就少了很多“绅士”气度,他就算工作再忙,一周也会挤出三天时间回老宅。 这是祝家人普遍有的心态,偏偏在一群“恋家”的人里,生出了祝霓这个不着家的。 每次都要催着回家。 祝霓知道自己理亏,摸了摸鼻子,插诨打科,“舅舅,我知道的,从小除了外婆和我妈,你最疼我了,我爸都排你后面。” “哪里有什么先后,你就是怕你妈说你,想让我给你说好话。”祝旭冷哼一声,上了年纪但不多的脸上浮现几分笑,故意逗弄这个侄女。 自己的心思都被舅舅点出来,祝霓只是唉声叹气,喃喃自语:“其实你在我妈那里也说不上……” 没叹息几声,祝霓眼前一亮,短靴踩着还有点点苔藓的台阶,扑进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怀里。 她用头蹭蹭老太太的肩头,声音黏腻。 “外婆,你猜我给你带什么回来啦?” 祝旭跟老太太打了招呼,站在旁边面露“鄙夷”,不发一言但是使劲咂舌。 两手空空,能有什么好东西带回来? 估计又是老一套。 老太太还没说话,祝霓笑声娇俏,“当然是我这个宝贝!” 闻言,老太太眼尾绽放开代表岁月痕迹的鱼尾,迅速加深,她抬手轻拍祝霓的头,“你这丫头……走吧,回去吃饭去。” 客厅里并不算挤,一眼望去寥寥几个,舅妈和另一个堂哥祝修坐在一块,外公正在书房里和谢迎聊事情,祝霓扶着外婆走到祝安所坐沙发的旁边。 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对面那个黑着脸摆弄电脑的人。 手指疯狂在键盘上敲击,一边打字一边骂人。 声音回荡在客厅里,听到的人都一笑置之,没有理会的意思。 “谁给你们的脸擅自签这个合同的?我又没有说过做事之前先问我的意见?你们做主还是我做主?” 祝霓面无表情从他面前的桌上拿了一块桃花酥递给老太太,扭头去问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看书的美艳女人,“妈,祝阳怎么了?” “觉得底下人汇报打扰他玩游戏了,一会儿结束好好跟他说一下。”祝安一把关掉书站起来,让老太太先坐。 饭桌上多是祝霓喜欢吃的,祝霓埋头苦吃,巧妙躲开其他人的询问视线,所幸长辈们都被祝阳吸引了注意,很快就转移目标放过了她。 祝家规矩,食不言寝不语。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后,祝安开口,对祝阳说:“也不知道祝旭怎么教你的,一心二用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特别是在工作,你真以为你脑袋可以掰开两半用?” 祝安一头长卷发盘在脑后,四十多岁的年纪看不太出来,美艳的面庞上此时写满了严肃。 祝阳头都要埋进面前的饭碗里,不敢吭声。 祝旭假装没听到,笑着端着红酒杯轻轻摇晃,红酒敲打在玻璃杯内壁。 气氛一瞬间尴尬起来。 祝霓不动声色用余光瞥了一眼,关注到祝阳那有些许发散的眼睛,立马就知道他在发呆。 这是祝阳挨骂的一贯手段。 不过祝霓没敢多看,免得自己就成为下一个被教训的。 自己老爸坐在右手边,扭头轻声告诉她,“霓虹那边感觉怎么样?你刚接手时候内里就腐败了,不用着急改变。” 说到这里,祝安突然扭头,“小乖,其他的事妈不帮你,但最近我在德国的一个合作伙伴想投资国内的产业,我顺手给霓虹搭了一条线,你要是能顺利解决达成合作,我就答应你想做什么都行。” 自己老妈的话可谓是“一言九鼎”,祝霓知道她没在开玩笑,没有直接点头,而是微微蹙眉,“他们主要发展工业,我负责的公司能从哪里做切入点?” 祝家主要是在金融方面,而乍一看这两个领域的差距太大,祝霓暂时想不到能让他们公司感兴趣的地方。 “祝阳给我说过莱尔的事,找了个新人模特就想超越霓虹,还是要费些功夫。” 许久没开口的祝旭终于舍得放下他的红酒杯。 长辈们的视线一瞬间投过来,落到祝霓身上。 祝安慢慢道:“既然他们想打入国内市场,就需要加大宣传力度,占据一席之地。” “霓虹在营销新闻方面涉及更多,最近也在转型,互相合作当然最好……”祝霓暗自点头,“我明白了,我今天下午就联系。” 祝安扬唇,“行。” 祝阳把自己挤在角落降低存在感,只不过此时所有人都更多关注祝霓,的确是被他隐身成功。 家族这一代里最小的孩子商业天赋也最高,从小就显露出不俗的思想,自然而然被寄予厚望。 反观祝旭的两个儿子,都对商业不算敏感,祝修稍微好些,祝阳整天不思进取总是挨骂。 祝霓准备住在老宅几天,老太太挺高兴,并让她以后不要再住公寓或者公司,祝霓说尽量。 或许是因为老宅修建时特意关注了风水问题,她总感觉待在老宅里灵感会变得尤其多,思维构建会更加清晰明了,很适合想事情和处理事情。 两个老人的房间在最上边,下方几条栈道连接,木质长廊外还挂着些紫藤萝。 小巧的铃铛系在长廊之中,一年四季,无论风什么时候穿过,都能卷起一阵悠扬的铃声。 四处都被熏香晕过,祝霓联系完后暗自松了一口气,放松许多,悠哉悠哉趴在长廊栏杆上看花。 这几天没日没夜的雨击打在花朵上,娇艳欲滴的花朵被狠狠撞击,迫于无奈之下只得献出几片花瓣试图让无情的雨水怜惜那些微微泛红的花骨朵。 她的手指点过还托着几颗水珠的鲜红玫瑰,这季节的玫瑰不算多,只是老宅鲜花品类繁多,总有几种花在盛放阶段,供人观赏。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 电话铃声响起,惊讶于饶云心今天的效率有点快,祝霓没注意看,另一只手仍然保持伸出去的状态,一手接起电话。 “都想好了?”她问。 对面一片沉默。 手背上滴落几颗大大的雨滴,“啪嗒啪嗒”,植被与雨水正面迎上,在她眼里,那些“稚嫩”的花骨朵又于风中飘摇。 坚韧的绿叶紧紧扣住不放,瞥见那些花朵居然多了几分骨气,任由雨水冲刷,也不再献出那仅有的几片花瓣。 吻春骨 第6节 或许是发现献出也没用,在它们看来宝贵的代表自己一部分的花瓣,并不会改变雨水的意志。 雨又下大了。 电话里一直没响起饶云心的声音,祝霓指节之间揉擦水滴,皱眉,刚要开口。 下一瞬雨落淅沥混杂着好听的声音一齐灌入耳膜:“下周五,你可以来看我的秀场吗?”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他的杂志一起吃晚餐吗? 祝霓微愣,刚收回来的手一不注意撞到栏杆上,手腕被剐蹭到,很快红了一小块。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比现实里听着更低沉一些,稍稍失真。 却也无比明显。 “你希望我来?”祝霓听见自己下意识的声音,她一时不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脑海里骤然浮现那张俊美如铸的脸,这是祝霓第一次这样形容一个人的脸。 究竟是因为她沉迷于他的“美色”,还是他故意在吸引她? 人不能太过自恋,祝霓喃喃自语。 但又想,我有自恋的本钱,为什么不能自恋? 祝霓索性就放任自己想说什么说什么。 原本厌倦雨声的她不自觉沉入,远远传来几道小铃铛的脆响,又是许久的沉默。 不过她没有不耐烦,盯着眼前那一个花骨朵独苗看了看,等回复的时间里回房间里拿了把伞,放置到那丛玫瑰上。 眼里没有了玫瑰,电话里有了声音。 和刚才不一样的语调:“你想听什么?” 他好像拿捏了祝霓的想法,很有趣的回答,可是祝霓不想再听下去。 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只是这话到嘴边就变了一句。 “你好好想想,让我看看,你见到我能说出什么。” 祝霓笑了一声。 “加我微信,就是这个手机号。” 祝霓直接挂断。 昨晚她冷眼旁观,看他脸颊通红,浑身难耐,看他褪去那冷淡神色,陷入潮热的痛苦之中。 她不可能委屈自己给一个男人当“解药”。 但单单盯着他的行为举止,她就有种难言的爽意。 她突然想到什么,侧首注视那把为玫瑰遮风挡雨的黑伞。 雨水不肯放弃,锲而不舍。 所以或许不是雨水真的无情,而是花给得不够多,雨水似乎更贪恋那未放的花骨朵,不知道里面藏着怎样美丽诱人的片片花瓣。 在想些什么? 祝霓揉了揉头发,把脑中自动匹配那人甩出去。 清晨的雾气深重,与花草上的露珠擦肩而过,祝霓缓步走在台阶上。 不紧不慢走下去。 她还是只在家待了一天,虽然会被家里人谴责说话不算话,但她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饶云心停车在下面的平台等她。 饶云心坐在副驾驶,先给祝霓说了查到的事,莱尔最近往外扩张的业务增多,至于莱尔重点捧的裴嘉玉,更是调查对象之一。 原本她听祝霓的意思,是不打算给莱尔贡献杂志销量,但上司突然改变主意,让她多准备几本,直接买就行,那一点销量微不足道。 饶云心买了几册放在车后座。 尤其是莱尔最近的那些,都特意放在上层。 “刘家有个小儿子,一眼看中裴嘉玉,还给他冲了几十万的业绩,只是裴嘉玉不领情,就决定换一种方式。” “比如……”饶云心适时停顿。 祝霓颔首,“比如生米煮成熟饭,先吃一口再说。” “裴嘉玉不仅是真的被下药,他的套房也确实在您隔壁。”饶云心余光瞥过祝霓的脸,“看起来他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了。”祝霓神色淡淡,没有其他情绪表现。 霓虹的业绩在业内不算差,但唯独在设计和秀场这方面,总是被同类型公司莱尔压上一头。 新来的总裁要对家公司的杂志,饶云心当然是觉得总裁在想办法应对莱尔的这一波攻势。 但她还是动了点小心思。 裴嘉玉的那本放在最上面。 祝霓翻阅起来,发现里面居然还有裴嘉玉的个人专栏。 莱尔很舍得花钱,看来真把裴嘉玉当未来的摇钱树培养。 不过她动作不急不缓,没按照顺序一本一本打开。 抽出的第一本封面上,猩红热刊名字体撕裂开画面,模特的面孔被红色光影“切割”出几何明暗,扭曲的几何体就分散在她周围,视觉冲击力十足。 “现在很多秀场试图以摩登风格吹回一阵复古风。”祝霓随手翻了翻,那上面的超模微微仰头,直视镜头,眼神带有冲击力。 “只是在这之前,我建议他们的设计师换一个思维进行设计,不然就可以回家了。” 祝霓的动作突然停下,助理上前一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杂志页上有一个顶着古怪造型凹出古怪动作的模特,那橘红色眼影糊了一片,女模特其实长得很美,但那造型几乎是灾难性失败,违和至极。 还被杂志社放在封面第一页,后面接连几页都是她这个造型。 祝霓冷笑一声,“我看过她的其他杂志,只有这次的造型,丑,和摩登时代的复古风格沾不上边。” 饶云心在工作之前其实不怎么关注时尚界这些东西,只是大小姐接手了祝氏底下的子公司,子公司又涉及了时尚界的几个方面,既然涉及,自己又被大小姐带出来当特助,总要多了解一些东西。 现在听到祝霓的评价,饶云心想了想,认真接话:“这家杂志社在我们“霓虹”旗下,我关注过,在霓虹的最近两年都打着时尚设计的名号,开办秀场无数,请流量明星代言,买热搜大肆宣传他们的时尚,但都没什么成效。” “最近其中一个被爆出黑料,陷入舆论风波,不仅没赚钱,还倒赔。” 祝霓脊背陷入后座,把那本随手丢回去,又在那一叠杂志里翻来翻去,最后扯出一本男装杂志。 封面是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德混血超模。 一双碧眸似乎穿透纸面,直直和她对视,和第一次见面又是不同的感觉。 冷淡的视线因刻印在纸面上而定格,连带着少了几分身为人应该有的情绪。 其实没有真人那么好看。 祝霓的指尖在超模的名字上轻点,一下又一下,好像才想起来刚才的话题,“模特没太大问题,设计师的想法我也猜不透,看来我得亲自去实地考察一趟。” 她话音顿了顿,突然开口:“饶助,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封面被递到眼前。 饶云心也明白了,说这么多归根到底还是要询问最后这个名叫裴嘉玉的人。 昨天秀场结束就让她去查,说越快越好。 还好饶云心长了个心眼提前查过,不然还真有可能收集不全。 “条件很优越,前身是德国‘格瑞德’的签约模特,外观条件足以让他被押宝,莱尔预计花费了两千万。” 不算无脑附和,饶云心把调查出来的事一股脑抖出来。 “其实长太帅也不行,五官太锋利有冲击力,很容易让人视觉忽视他身上的造型。”祝霓“客观”评价裴嘉玉的长相,让饶云心剩下的话哽咽在喉头。 她不知道自己上司还想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观察祝霓的脸色。 祝霓缓缓开口:“他是个新人,莱尔肯定会大力培养宣传,你觉得我们应该做些什么破坏他们的美好理想呢?” 面上带笑,然而话音浅淡。 “黑稿。”饶云心微微蹙眉,试探着回答道。 闻言祝霓只是轻轻点头,“一种经久不衰的竞争方式,但是可以想些别的吗?” “比如借其他公司的名头去挖人,试探对方对莱尔的态度,又比如用上霓虹的所有资源,在圈子里排挤他……” 祝霓手肘放在车门上,撑住下颌,食指在下巴处轻点,“再比如,从莱尔高层下手。”她问饶云心,“对其他人试过吗?” 饶云心扭头时被她那势在必得的视线看得愣住,在祝霓挪开视线的一瞬间打了个哆嗦。 “去apex。”祝霓猛地关掉杂志。 没有人想到祝霓会说来就来,没有任何预兆。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从总部来的大小姐性格古怪,长得美归美,却也极其具有威慑力。 双手放在棕色皮衣外套口袋里,踩着长靴进入杂志社的一瞬间,前台女生微愣,随即飞快打了个招呼。 她来这里上班一个月,还没见过所谓的“小祝总”,只是她身边的特助常游走于各个杂志社中间,大多都见过。 内部有挺大的面积专门用来拍摄,休息室里有单独的化妆隔间,其余布置仔细,面面俱到,足够模特和艺人休息。 祝霓向前台女生要了块工作牌,直接去拍摄点。 她和饶云心分开站,混在一群工作人员中间,有人看见她都只是多在脸上停留几秒。 显然没认出她是谁。 一个画着亚裔妆的女模特正坐在高椅上找最合适的姿势。 脚上那双高跟鞋融合了很多元素,祝霓盯着直皱眉,一堆没用的元素堆积成了脚上的累赘。 为了造型无可厚非,但这造型并不好看,还会把脚后脚磨破流血。 这个女模特之前没注意过,不过外形条件都不错,未来发展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祝霓没有喊停的意思,只是低头发信息给饶云心。 吻春骨 第7节 饶云心站在门边,收到信息后了然,直接转身离开。 祝霓跟着那个女模特走了一段,远离人群后让她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儿。 后脚跟的伤让女模特一瘸一拐,听到祝霓的话时面露讶异。 眼前这个工作人员长相过于不俗,如果不是脖子上挂着工作牌,她都要以为是别的拍摄人员。 “我能坐这儿吗?”祝霓拉开女模特对面的椅子,问她。 女模特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拖鞋,低头揉脚,点头。 “我记得这次拍摄是亚裔风,为什么这种打扮?改主题了?” “之前没收到通知,今天来了才知道,说亚裔状搭配……末世风,可能是临时决定吧。”女模特虽然诧异她这么问,但还是选择回答。 祝霓手机正好响起,她按了几下屏幕,不多时饶云心敲门后推门而入。 “报酬怎么算的?有保底吗?”祝霓问。 饶云心摇头,“没按照签约合同来。” 女模特和助理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这两个人说话奇奇怪怪,却又像能牵扯到她们身上去。 “服装不按照原本主题,薪酬也不给保底,太会做人了。”祝霓话音平淡,转过头去,冲着女模特正色道:“你先在这里等我,我把薪酬保底给你拿回来。” “等一下,你这是要去找apex的管理层吗?”女模特在祝霓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上扫过,微微蹙眉,略显着急,“apex背靠大公司,你还是不要……” 祝霓浑不在意,直接笑了笑:“可是apex背靠的大公司是我的。” 女模特:“啊?” 祝霓推门而出,饶云心跟在她后面,却见她刚迈出一步就停下。 祝霓手里拿着工作牌,挂绳绕着手指转了几圈,散漫掀起眼皮,盯着对面休息室的方向。 颀长挺拔的人影站在门口,身上一件深v黑西装,视野里闯入那张明艳的脸时,裴嘉玉微微愣住。 两人都没说话。 还是祝霓想起饶云心说的话,裴嘉玉那天确实是在秀后晚会喝到被下药的水,不是蓄意“勾引”。 没想到前两天还在酒店里差点“擦枪走火”,前一天晚上才通过电话,今天就再次遇见他。 不说是缘分,但也是真够巧的。 祝霓想起他昨天没加自己微信,话音在喉头滚动,咽了下去,换句话脱口而出。 “很抱歉之前误会了你。”祝霓对上他冷淡的目光,先行开口。 被人误会很不爽,误会别人会心虚。 “要不我请你吃饭?”祝霓眯了眯眼睛,先发制人,其实心里在认真思考这个道歉方法的可行性。 反而是对面那个男人没有立刻回答,显然没预料到她会这么说,嗓音微沉,比昨天晚上清脆许多,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回答她,“我今天还有拍摄。” “没关系,我也有点事处理一下,拍摄完留休息室等我。”祝霓不等他说话,转身走进电梯去。 电梯门缓缓合拢,祝霓遥遥对上裴嘉玉的双眼,和第一次见面不同,裴嘉玉这次不是面对镜头碰巧看向她。 而是真真切切,把所有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祝霓冲他扬唇。 电梯上行。 消失在裴嘉玉的视野里,他许久未回过神来。 身后的助理小心翼翼,想要提醒拍摄时间紧迫,却先听到一道略带疑惑的声音从身前悠悠传来。 男人额前金发梳到后面,眉头微蹙,自顾自启唇:“我和她很熟吗?” 助理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他说。 “她为什么觉得我会同意和她一起吃饭?” 助理不敢接话,索性闭了嘴。 这位在某些方面格外古板的上司走出几步,瞥见愈来愈近的拍摄工作人员。 男人突然停步。 扭头对助理说:“把晚上的商务推掉。”作者有话说:----------------------为何无人评论,无人送营养液,求宠[爆哭] 第6章 我不是你的狗“祝霓与狗,不得入内”…… 祝霓被一个人事部的人领着进主编办公室,敲门没人应,祝霓径直推门而入,一人半躺在椅子上,杂志放在脸上,呼呼大睡。 见状祝霓冷脸,上前扯下杂志砸向那人身前的桌面。 杂志挪开,露出后面的脸。 伴随着“砰”的一声响,那人浑身一抖。 他定睛一看,哎哟一声后扶了下眼镜,坐在椅子上仰头看她,喊道:“小祝总,您怎么突然大驾光临。” 主编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祝霓提前看过他的资料,习惯于以他自己审美中的潮流要求下属,现在见到真人,她觉得打扮也就一般。 “我从法国回来,当然就是信得过祝氏,只是没想到还能有怀疑我的一天。” “这么喜欢拿《elle》当挡箭牌,以前当过副总编吗?”祝霓慢条斯理抿了一口黑咖啡,抬眸问道。 主编眯了眯眼,多年的经验让他还能拿出几近“完美”的笑容应付,“也就当过编辑部主任,但《elle》在业内的名声,小祝总应该知道。” 得,在拐弯抹角说他曾经辉煌过。 祝霓可不愿意惯着这位吹嘘《elle》编辑部主任的“大人物”。 “既然这样,那还是让你做回老本行吧。” “祝氏这是要赶我走?我为霓虹作出的事领导们有目共睹,小祝总,这不太合理吧?” 他看着没有怕的意思,只是声量提高,一句句话刺耳至极。 “连签过合同的模特都能因为阅历不够被剥削,你把合同条款当摆设啊?”祝霓声量提高,脸上的嘲讽笑意加深。 “谁给你这么大的脸?没牌硬耍。” 祝霓抬手轻揉耳朵,“安啦,怎么可能打发你这功臣走……”她顿了顿,笑着开口:“我是说,让你重新回去当编辑部主任,肯定比做主编更风光。” 他这才急了,一瞪眼,脸上的黑框眼睛都快要挂不住,“我是上一个总裁就定下的,没有经过董事会同意你自己降我职?” “闭嘴,不乐意可以走,我不会留你的。” 祝霓依旧是淡淡笑开,没有丝毫被威胁的模样。 偏偏就是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最惹人讨厌。 男人几乎快要和她吵起来,但女人冷淡注视,男人咬牙切齿,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主编被上级领导连着降级把整个杂志社都惊动了。 “新官”这火难免烧得太旺。 莫名其妙坐上主编位置的中年女人猝不及防,还想要找到祝霓,试图得到一句肯定的答复。 但祝霓早就走掉,留着“前主编”一个人在房间里胡乱砸东西,桌面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挥洒在地。 没有人敢上去劝他不说,他都已经连降两级,还有谁会去贴着他? 祝霓不知道之后那人会做什么,她也不关心,实在不乐意直接滚出apex就好。 饶云心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似是提前预料到她想要说什么,祝霓先行开口,“你是觉得我这个手段太强硬不能服众?” 饶云心点头。 她对这个大小姐直升的总裁并没有完全信服,实在不理解明明可以悄无声息慢慢将对方磨下岗,却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让对方下任。 “既然他早就有其他的心思,不如早点推进,不然以后留着祸害下半年的大秀场得不偿失,你应该能想到这也无可厚非。”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几乎是横冲直撞从拐角走出来,手里攥着一份文件,死死盯着祝霓的同时开口,“这些年我给apex创造的营收不少,小祝总要检查吗?”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人,正要出休息室的男人倏地顿在门口,他的目光偏转,落到女人伸出去的纤细手指上。 手指接过文件,一瞬间她的脸上涌出笑意。 而交出文件的那人以为自己可以依靠这份文件翻身,逐渐有恃无恐。 男人抬手让身后的助理不要靠近,自己倚靠在门框上,目光放远,冷淡的碧眸中映照女人明艳的笑脸,夹杂着些许嘲意。 京市祝家唯一的女儿,商业天赋高,性格张扬跋扈,据说极其善擅于敛财。 说得再好听也是利益至上,且见钱眼开。 不过在某个方面说来,和他的性格大差不差。 裴嘉玉讨厌这样的自己。 所以更加不理解,这样的女人到底哪里值得多加关注? 然而下一刻,那份文件被祝霓重重甩到那人身上。 没有砸到地面上,结结实实砸到对方脸上,遭遇二次羞辱的男人却不敢高声说话,因为眼前的顶头上司正笑着盯住他,目光逐渐冷淡。 裴嘉玉目不转睛盯着她,喉结微微滚动。 女人的笑并未消散,相反笑容弧度加深,和眼底的情绪呼应起来,有些让人意外。 她咂舌道:“这点小钱,给霓虹塞牙缝都不够,怎么让我看得起你侯邱?” “用钱压我,你好歹念一念霓虹两个字,猜猜和我祝霓有什么关……” 祝霓话音突然顿住,饶云心跟着她的目光望去,瞥见一个漫不经心倚靠在墙壁上的男人。 那金发碧眼的标志性特征等于直接告诉其他人他的外国血统,加上惹眼的长相,无论待在哪里都引人注目。 饶云心查阅过他的资料,虽说在圈子里混迹多年,但亲眼见到裴嘉玉本人,还是会被他的相貌惊艳到。 对于自家总裁突然对一个人改变画风,饶云心想起之前听过的传闻,觉得所言不虚。 确实够颜控。 吻春骨 第8节 当然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饶云心不敢多嘴,只是看祝霓现在的神色转移话题。 越过刚才的冲突,忽视脸色铁青的侯邱,按照惯例询问她:“明天的工作安排今晚整理发给您,如果没有时间我可以临时修改。” 祝霓笑着冲她挥了挥手,“不用改,下班愉快。” 裴嘉玉既然在这里,就说明拍摄完毕,此刻长廊里其他工作人员都结束工作离开。 那位刚被撤职又被二次羞辱的前主编侯邱脸色难看至极,愤怒到了极点,只是他不吭声,一整条长廊都显得寂静许多。 祝霓忽视侯邱的存在,率先上前两步,停在裴嘉玉眼前,一双眼睛微微眨动,盯着他时脸上浮现柔和的笑容。 她不觉得这一笑有多么不寻常,结果裴嘉玉猛然后退一步,别开了脑袋。 他化的妆不浓,更多依赖于他本身就有的骨相容貌,眼下额前掉下几缕金色的碎发,软软搭在眼前。 看着就令人心旷神怡。 “你怎么还在等我?”祝霓开口,没有要解释刚才那一幕的意思。 他闻言缓缓扭过头来,对上她的眼睛,眼底神色好像挣扎了片刻,最后恍然回答,“你说让我等你。” “我让你等你就等?那我让你来我公司,你来吗?” 祝霓睁大眼睛,身体朝前一些,几乎能将气息都喷洒在他脸上,同时不动声色用余光将侯邱的表情收入眼底。 裴嘉玉那耳边略长的头发成了最后一块“遮羞布”,潮红的色彩从脖子蔓延到脸颊上。 祝霓怕他被逗得后悔等她而转身就走,选择暂时放过他。 “你再等我一会儿,我去找个人。”祝霓后退一步,在他面前比了个“1”,“真的最后等我这一次。” 裴嘉玉怔愣着杵在原地,一双碧眸里闪烁异色,在祝霓没看见的地方,重重呼吸。 祝霓找到那个女模特把承诺的事情了结,留给她一张有金色花边的名片,“下次再有人拖欠你的薪酬就给我打电话,但是注意,不要随便泄露我号码。” 女模特拿着名片直点头,追上她两步,认真说了声“谢谢。” 祝霓回头冲她一笑,出门时,衣领不小心碰到旁边挂外套的衣架,身上的外套被连带着起来,在肩膀处挤压出一大块褶皱,她面色平淡脱下外套,露出一截劲瘦的腰。 她的外套放在臂弯处。 “你想吃哪一家餐厅?”祝霓带着裴嘉玉往外面走,路过前台想起什么,把口袋里的一张工作牌递还给前台女生。 祝霓冲女生轻挑眉梢,笑道:“好好干,说不定下个月就能升职。” 祝霓向来都是一个有赏有罚的人。 主编犯了原则上的事情就应该下岗当做惩戒,违约合同获取蝇头小利的事总是不可取,贪图那一点微弱不堪的利益更是不可取,无论从哪个方面讲,都不能原谅。 裴嘉玉迈开长腿,跟在祝霓身后,盯着她纤瘦的背影时而沉思。 他到底中了什么邪,为什么要答应她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他没做出选择,祝霓也就自己随便找了一家餐厅。 其实是她本来就预定好的晚餐包厢,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关系不大。 虽说餐厅老板对她态度不好,但菜品足够弥补一切。 餐厅名“繁景”,没有坐落于闹市区,古色古香,木质长廊连接各个小包间,紫竹荷花桂花梅花各居一方,一方又有四个包间,数量有限,需要提前预约,当然也不是说一定就先到先得。 其中缘由,或许只有这餐厅的老板知道。 祝霓最喜欢在主打清淡菜肴的地方吃爆辣食物,嘴中火辣,汗水落下,鲜红的色彩和清淡不沾边,但至少和她的红色口红沾边。 有一者正确就可以是正解。 “祝霓小姐。” 祝霓刚带着裴嘉玉进繁景的门,就见有位没见过的服务员等在长廊连接处。 服务员展露出标准的笑容,“我们老板让我带话给您。” “说吧。” “祝霓与狗,不得入内。”服务员头低了下去,不太敢抬头看祝霓的脸色一般,最后一句声音小到快要听不见,“独自一个人可以。” 她的面容平静,没有任何生气的预兆,“狗这么可爱,进去又怎样?这次来我没带算他运气好,下次我偏要带着进,让他有本事弄死我。” 祝霓让服务员先走,她自己能找到去包厢的路。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最后自己掏出手机,给一个人发了条语音,“见到我和异性一起就这样,带狗我乐意,更何况我没带,别应激。” 裴嘉玉皱眉,神色古怪,这句“狗”意义不明,很像……在骂人。 不过祝霓特意说的那一句“这次来没带”,算不算在否认他们之间那段本就不存在的关系? 裴嘉玉在脑海里想了好几圈,缺乏中文词汇让他想不出用什么词形容这种感觉。 “das ist mir zu dumm.”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在长廊里响起,这是纯正的,带着一丝冷冽而不加掩饰嘲讽的德语。 祝霓惊讶回头,似乎在他脸上看见了“怜悯”和“鄙视”,仿佛在借助他的身高优势,居高临下:你也就只能想到这些东西了,真是可悲。 察觉到祝霓的目光,他不急不缓挪开视线。 话到了嘴边切换成中文,“我没说你,你可以这样回答对方。” 显然祝霓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哈?” 又见裴嘉玉转过头来,注视着她的眼,非常认真严肃地告诉她:“我不是你的狗。”作者有话说:----------------------玉你就是这么听不懂中文 第7章 协议情侣“因为你的脸”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祝霓啼笑皆非,一时间不知道转换什么表情比较好,导致脸上的表情生硬。 残留着一种名为“诧异”的情绪。 “中文的说法……不对吗?”裴嘉玉尾音拖长,最后一句停了一会儿,自己陷入沉思。 他的表情不像作假,是真的在思虑自己那句话的使用是否正确,是否合语境。 中外差异是一方面,他对祝霓的理解不深更是一方面,更多都只是在资料上看到,那上面有过一些话语介绍。 “我没有把你当……宠物的意思。” “这句话是餐厅主人的过分玩笑,我也会因此而生气。” 她连着说了好几句话,在和他解释。 裴嘉玉现在也只是和她见过几次面的关系,那一夜的事情荒诞难堪,没人乐意提起。 如果用中文翻译,或许会多出几个贴切的形容词,但也只是“或许”,他暂时没时间和太大兴趣去学习更多中文词汇,且目的是更好了解一个陌生人。 只是单纯这几次见面,他想,他熟悉的语言所描绘出来的人更多体现在张扬跋扈,那几个词过于浅显单薄,确实不可能用来精准形容一个祝霓。 至于现在在做什么,裴嘉玉觉得用鬼迷心窍解释会比较贴切。 他别无他话,所以听后点头,表示自己没有生气,“德国也有很多餐厅不允许带宠物进入,这很正常。” 感觉他接受良好,祝霓莫名心虚。 包厢单间里还有一个提前准备迎接的服务员,她见到两人进门时细心送上湿毛巾,桌面上放置两本菜单。 祝霓的视线在她手上扫过,看起来刚拆封,是专门用来洁手的湿毛巾。 她笑着接过。 两份菜单,祝霓盯着自己的,询问他想吃什么。 裴嘉玉来京市的时间不多,口味暂时改不了,最后在菜单上扫过,点了份面包配沙拉。 抬头时,见祝霓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笑着点完其他菜之后开口:“你刚刚多看过一眼的我都点了,没必要为我省钱,更何况我不会让你还。” “我在为下周的秀场做准备。” 在保持身材的意思。 祝霓了然。 裴嘉玉侧首望向离去的服务员,想要撤销祝霓给他点的其他菜,倏地听到她的问题。 “你刚才那句德语是什么意思?” 祝霓继续笑。 “我听不懂。” 被她这么一打断,服务员已经离开了包厢。 裴嘉玉的手指放在桌面上,骤然蜷缩起来,“突然想到的一句,感觉很符合情形的话语,祝总不用在意。” ‘祝总’? 这个称呼更多是听别人放在她老妈身上。 突然听到这个称呼去掉了“小”字,落在自己头上,尤其是从裴嘉玉嘴里说出来,极度违和,不过也有点爽。 祝霓默默在嘴里无声咀嚼,反复念叨,轻挑眉梢,撑着下巴往窗外看去。 裴嘉玉状似不经意扫过她恬静的侧脸,明艳的五官平静下来,面上的冷淡很快就与浑身的气质融为一体。 出乎意料的,她真的只是请他吃顿饭。 上菜之前她想起什么事情,突然询问他:“你们是不是很重视晚餐?” 得到裴嘉玉一个极轻的点头肯定,她面露懊悔,“抱歉,我刚刚忘记问你这个,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剩下的东西我打包回去当明天的早饭。” “辣的当早餐对肠胃不好,而且我没有不满意。”裴嘉玉停顿后说,拐弯抹角拒绝她的新提议。 祝霓点了许多辣菜,色彩鲜艳的辣椒映入眼帘,裴嘉玉在她没看见的地方微微蹙眉。 吃饭过程中,两人一句话都不说,咀嚼声微不可闻,只能听到一点轻轻放碗的动静。 他耐心处理面前的沙拉,以及试图对付祝霓给他点的特色菜,在祝霓的余光里,男人眼睫微垂,一头金发引人注目,一不小心就看入神。 被盯着看的男人表面冷静,只是攥住叉子的手愈来愈紧,手指指节隐隐发白。 祝霓擦拭红润的唇瓣,低头回消息。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裴嘉玉不紧不慢刚好放下叉子时,见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注视自己,表情认真:“你接受协议情侣吗?你可以自由报价。” “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我可以暂时当你的靠山。” 吻春骨 第9节 本来就足够冷清的包厢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裴嘉玉眉头微蹙,许久没回应,不知道想在她脸上找寻什么。 不得不说,很巧妙的一句“暂时”。 “全部以利益为先的关系走不远。”裴嘉玉神色并不自然,唇角上扬的弧度极小,意味深长,投出去的眸光冷淡混杂着嘲讽,和笑意搭不上边。 “可我家里不在意这些,所谓的感情似乎也不一定能走远。”祝霓疑惑,眼底罕见空泛一片,“我见过联姻生情,他们没教我怎么做,但这难道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 这一下,裴嘉玉闭了嘴。 这件事怎么可能算得上寻常? 莫名的浪潮在心中翻涌,不知名情绪难忍至极。 他想起什么,顾不上维持面容平静,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眉心紧拧。 “协议不成,有兴趣来我公司吗?”祝霓本来打算旁敲侧击,或是让饶云心动手脚,利用各种手段,逼得裴嘉玉走投无路,只好投奔霓虹。 应该算得上是祝霓良心发作,她放弃这些卑劣的方法,准备以钱砸人。 祝霓的身体往前凑。 “我给你开三倍,四倍也可以。”她笑:“五倍就算了,因为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裴嘉玉先前听到她只是讽刺主编的话,不觉得她真的会花这么大手笔挖他跳槽,更何况还针对她方才的话,心生怒意,话音冷淡:“莱尔给我开的价格没有底价。” “你很缺钱吗?还是觉得我缺钱?” 她以为他嫌弃钱不够,没有底价但他的商业价值的确不会低,上限惊人。 他这么说话,真的容易让人认为他见钱眼开,尤其是装傻充愣不要百万支票,让她差点对他改观以为他是多么纯良的人。 不过祝霓的目光几乎没在他脸上移开过,颇有些烦躁地推翻自己刚才的话,很不巧,她不算非常有钱,但是不差钱。 为了自己的情绪价值付出代价,是交易,讲究你情我愿。 只是被他这几句不轻不重的话激怒,现在的祝霓真想试试强扭的瓜是什么味道。 “我扫一下你的微信。” 他不加,那她来加。 裴嘉玉低头折腾了一阵,最后迟疑着递过来。 坐在对面的女人握住手机抬眸看他,对他那张冷漠的脸欲言又止,他不明所以,下一刻祝霓的手指就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 伴随着手机微微震动,他收回手机还没来得及看,就见祝霓双腿交叠,散漫靠在座椅上,眯起眼眸,歪头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开始吃饭时天还亮着,包厢里的灯光不算明亮刺眼,现在再看就显得暗淡,窗外的霓虹映射在她的半张脸上,线条分明的五官弥漫开轻佻。 “刚才那些话你可以都当没听见。” “周五的秀场我会去。” 祝霓一时没得到他的回答,问他:“还要吃吗?” 裴嘉玉望着祝霓转账过来的五万块钱发呆,他见过许多类似的场景,那些赚到钱的男女总会花钱找男男女女当伴,即使有了一张证明婚姻关系的证书。 也不能阻止他们产生这种荒诞的思想,难以阻止他们切身实施这种恶心的不忠行为。 五万块钱入账,加上之前那张对于普通人而言不算少的支票,他有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被人用钱“包养”的感觉。 被一个人养活,完全依附于一个人,即便自己的心不属于对方,也会被强制性占有躯体。 类似于jemanden durchfuttern,父亲曾这么对母亲说过,好像母亲是他的宠物,这不是什么好话。 裴嘉玉不确定她的话在中文含义里是否含有嘲讽和羞辱,再或者说,这是中文里的某种玩笑和测试吗? 又像进入餐厅之前,服务员所说的那一句“祝霓与狗”。 看起来她并不喜欢,甚至厌烦,还给他解释表明她的态度。 五万块钱不是祝霓舍不得,而是微信付款单笔支付的极限。 她不知不觉间为一个男人花钱,却也不觉得羞耻耻辱。 裴嘉玉不喜欢她明着给钱,那暗里给总可以。 “不用了。”他回答。 祝霓缓慢眨眼,有人送来餐后甜点。 有两份。 香草冰淇淋上放着一颗小巧的草莓。 祝霓只是在冰淇淋上扫过一眼,没有尝试的意思。 反而还在考虑裴嘉玉刚才的反应。 “我觉得让你完全理解我的中文意思会有些难度,所以我想问,你刚才有哪里没听懂吗?” “为什么是我?”裴嘉玉一头金发再灯光下璀璨夺目,一双碧眸中疑惑流转。 祝霓启唇,又迅速合上,单单是目光在裴嘉玉的脸上停留。 眼里的情绪昭然若揭,这是裴嘉玉第三次看见她这种眼神,第一次是在秀场,她坐在t台下不加掩饰盯着他,第二次是在秀场结束后的酒会,手持红酒,目光在他手上的水杯短暂停留后,散漫挪动到他脸上。 她的野心往往都放在眼里,没有要藏匿的意思。 可以轻松从她眼里读出她的想法。 不出意外,裴嘉玉这次也读出了她的话。 “因为你的脸。”作者有话说:----------------------今日份双更!! 祝霓就是这么一个超级大颜控 第8章 前提是勾引拉拉又扯扯 他原本还在寻找主动吸引她注意的方法,没想到仅仅是一个秀场,就让她开始注意到自己。 尤其是他这张脸,好像对她格外有吸引力。 这一点上,他确实从没输给过那位散漫的弟弟。 裴嘉玉扬唇,“谢谢祝总的招待。” 这话从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眼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奇怪。 华氏人情世故。 他转移话题,祝霓再怎么想强扭这块外国瓜,也幽幽叹气,站起身来:“我送你回家。” 男人似乎有几分莫名其妙,沉默片刻,“我住酒店。” 他认为女人没有反应才是正常,却没想到她倏地皱眉,视线往上移,“之前那家酒店吗?”祝霓停顿片刻,“你还不如住我的房子。” 住她的房子? 她果然有其他心思。 裴嘉玉轻挑眉梢,唇角拉平,他的行为卑劣,其实也不算什么好人,没资格评判她这个人如何如何,也就顺着她的话沉默下来。 结果祝霓结账后拿起自己的外套,带着他直奔一片别墅区。 裴嘉玉在来京市之前随便看过相关资料,对这里属实不算陌生。 祝霓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修长指节一点一点落在边缘,她的视线穿过男人身前沉闷的空气,直视窗外。 在男人的右手边,映照出一排外表设计各有千秋的建筑物。 随着手指点动,裴嘉玉只能听到似有似无的呼吸声。 他被呼吸声牵引着扭过头来,下意识对上女人的视线,然而刹那间,女人洋溢着笑的眼眸中倒映他的身影,车窗外的一排别墅齐齐亮灯。 “啪嗒”纤细的指节在眼前一闪而过,脆响反倒像是慢慢回响,拖拽出一道清亮的尾音。 祝霓打了个响指将他拉回神,“选一套。” 裴嘉玉歪头,额前的头发散落下来也遮挡不住他眼底的惊讶和疑惑,“严格来讲,我们才第二次见面。” 是啊,第二次见面。 不过在杂志上,或许是心里反复见过,不仅不陌生,却还极其熟悉。 点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频率加快,祝霓的目光撞进裴嘉玉眸中,原本就要脱口而出的话音一时哽咽在喉头。 索性改了词。 “我说话算话。” “你合我眼缘。” 甚至裴嘉玉都没来得及摆出不解神色,祝霓就接着补充:“我们国家的话术,看似没有依据解释不清,实则的确没有依据,我只是单纯想这么说。” 裴嘉玉现在已经大概摸清楚祝霓的性情底色,对于她说出这样的话不觉得意外。 就是让一个陌生人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怎么都不算有戒备心。 像被不成熟的孩子心智占据了全部意识。 “我不是什么好人。”他试图吸引她更多的注意力没错,可他骨子里总有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叮嘱他,‘一定要当个好人。’“我感觉你有点古板……”祝霓收回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这外面的道路足够宽敞,且来往车辆行人都不多,她便把车停靠在路边,双臂环抱。 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之后,她直视前方维持光亮的绿灯,声音不大,不过裴嘉玉听得清晰,“你应该学会变通……” 说到这里,她又顿了顿,祝霓侧头看他,“我觉得协议情侣确实没太大问题,一纸合同,不过就是规定一个莫须有的关系,只有一个情侣的名头,我不会越界让你难受难堪,期间我可以给你提供你想要的资源和帮助。” 空间莫名狭小,裴嘉玉听得清楚,也听得认真。 祝霓的话平淡,不含调侃或是讽刺。 更没有任何羞辱人的意味……至少他没有感受出来。 她表现得过于真诚,让他一瞬间推翻之前对她的所有不利看法,首当其冲的是所谓的jemanden durchfuttern。 对他而言根深蒂固的——“包养”羞辱。 “给我一些时间。” 在今天之前的他可能会毫不犹豫答应她,可是她并非只是“联姻”计划的一部分,不是只存在于那一份商业计划书。 她不只是“祝霓”这两个字组成,不用“祝家大小姐”名号代替,现在的他所面对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祝霓。 吻春骨 第10节 商业计划书里会写上“联姻”两个字,本来就足够可笑和讽刺。 他如果带着这么恶心的想法靠近她,更加可笑。 所以裴嘉玉退却了。 “我会很快想明白,给你答复。” 祝霓静静注视他许久才挪开目光,久到裴嘉玉都快怀疑自己的话是否有错。 她似是喃喃自语,这次裴嘉玉几乎是竖起耳朵。 听到她说:“我周五一定来看你的秀。” 两个人的话都没说到同一个点上。 只是祝霓看见裴嘉玉倏地抬手抓住放下的车窗,偏头往外看去。 ……耳根红得要命。 裴嘉玉避开她炙热的目光,“我没你想得那么可怜。” 看见他实在抗拒,祝霓思虑片刻,不动声色观察他的状态,确保自己没有触及他的防御底线,鼻音拖出一道“嗯”声。 “那天晚上的事情……” 说起这个来,祝霓的脸色下意识沉了沉,裴嘉玉眸中含笑挪回视线,回应的话术刚在脑海里转了几转,又听到她说:“没有到最后一步,但彼此的秘密都有泄露,谁都不差谁,这个说法你接受吗?” 裴嘉玉迟疑着,缓缓点了头。 见状祝霓笑道:“按理来说你没接我的支票,让我去看你的秀场,就算扯平了,但我乐意给你。” “你既然在餐厅里沉默,不就说明一瞬间有动摇吗?” 祝霓的说法胜在诡辩,速度飞快,让裴嘉玉这个对中文口语并不熟练的外国人哑口无言。 “这些我给你留着,不管你有没有想好,随时可以搬过来,实在过不去你就给我交房租,按照你酒店的价格打五折,熟人优惠。” 他看过去。 她说起话来脸上化开笑容,尾音上扬,极其活泼。 和她这张脸合起来有些许违和。 在她那双好看的眸里,裴嘉玉忍不住就要妥协。 他惊觉自己的状况不太明朗,急需冷静。 “谢谢。” 祝霓摆摆手,示意不用。 “你现在不想我也不勉强,现在送你去酒店。” 裴嘉玉站在酒店门口,望着那辆银白色的车消失在视野里,沉入夜色。 等到他转身迈进酒店前厅的大门,才有人默默跟在他身后。 他动作不紧不慢,任由那人跟随他进入电梯。 那人按了通往33层的按钮,裴嘉玉侧目扫了他一眼,“你等我多久了?” 用的中文。 一头褐发的男人微垂着头,不敢和他直面对上,倒是没用他自认别扭不熟悉的中文,“刚到,只是正好在门口遇到您了。” “莱尔的工作照常进行,不用给我多加什么商务。” “都听您的,就是还有一个问题……”褐发男人双手放在一起,缓慢搓了搓,见身前的金发男人微微敛眸,气质冷硬,小心开口:“霓虹最近和我们的冲突减少了很多,看起来是有其他业务,需不需要……” “不用管,不构成威胁。” 褐发男人还想说些什么,裴嘉玉已经一步迈出去,丢下句“让霍德滚远点。” 不算宽的缝隙投进一双冷冽的碧眸,裴嘉玉冷脸站在电梯外:“你也滚。” 电梯门合拢,他和裴嘉玉彻底被隔绝开后,褐发男人肩膀无力倚靠在电梯里,微颤着抬手抹了一把冷汗。 灯全部关闭,金发碧眼的男人躺在酒店床上,辗转反侧。 未拉拢窗帘,光亮直刺眼睛,他微微眯起双眸,浅淡漂亮的碧色化开呈琉璃状。 电话里的声音响起,熟悉的德语回荡在耳畔。 裴嘉玉随手抓了下额前的头发,半干的头发入手微凉,拧眉在床上猛然坐起,冲手机屏幕冷声道:“那个人被处理了?谁做的?” 传入手机的“窸窸窣窣”消失。 猝不及防的问话让对面停顿片刻,正调整好要回答他,裴嘉玉摁了摁发痛的额头,话音沉闷,“是祝霓?” “她处理得很好,只是牵扯到的其中一个环节是我们的人,留下了痕迹。”助理认真回复,肯定了裴嘉玉的猜想。 “霍德少爷那边和老爷说了您私自出国的事情。”电话还在继续出声。 裴嘉玉慢半拍,“什么?” 他刚才没听到自己的话,助理几乎没有犹豫,重复了一遍。 还在停顿片刻后,道出没说过的又一句话:“老爷很生气,认为您不应该擅自出国,更不应该接触模特行业。” “我知道了。” 自家上司好像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镇定模样,散漫应声,很敷衍,只是刚才二次问话,听着也有些心不在焉。 “其余事情明天再说,我要休息。” 助理自然没得说,任由自己的上司挂断电话。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同事也在这里吃了个上司的“冷漠”宵夜,估计会更好受一些。 在习惯后面加上一个还好。 还好没有直接让他滚。 男人一双长腿随意放置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脚底,贯穿至全身。 “是我哪里露出了破绽?” 他在心里询问自己,但没找到任何一个足以说明泄露的缺口,她应该不知道才对。 裴嘉玉向后倒,后背陷入被子里,修长的指节紧紧攥住床单,一瞬间青筋暴起,关节处泛出不自然的白。 男人平躺在床上思虑许久,默然掏出手机,从屏幕里最后一个页面将绿色软件拖到首页,空荡荡的联系人列表,只躺着一个以自拍当头像的好友。 他鬼使神差点开朋友圈,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怼脸自拍。 卸妆后的五官依旧带有攻击性,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直视镜头。 裴嘉玉手指挪动。 【我拍了拍“祝霓”,脑袋掉了】 手机振动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祝霓:【?】作者有话说:----------------------问:为什么不敢强扭裴嘉玉? 祝霓叹息:因为没有营养液评论助力[小丑] 第9章 真正动心秀场初春和末冬的对视…… 身形高大的男人手忙脚乱。 一时没握住,手机重重砸在脸上。 他一只手轻揉鼻梁骨,单手攥着手机,眼睛直视小小的手机屏幕,盯着对方发来的消息沉默许久。 空荡的聊天界面只有“拍了拍”信息和一个她刚发来的问号。 裴嘉玉突然笑出声来,给她回信息:【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祝霓:【怎么还不睡?】 裴嘉玉:【在努力睡】 另一头的祝霓平躺在床上,枕头铺满她乌黑的长发,她缓缓笑开,【酒店的床不舒服吗】 裴嘉玉:【可能有这方面原因】 祝霓手指轻轻敲了敲屏幕,实在找不到话聊。 指腹触及对方的头像,只见穿着亮蓝色冲锋衣的背影背包而行,手中攥住一把徒步杖,身处堆积满雪色的森林里,德国雪森林十有八九都是云杉林,他像走在经典的冬日童话场景之中。 她想象不太出来,裴嘉玉这样有点小古板的人,会去森林徒步。 不过想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德国人很多都亲近自然。 祝霓说服了自己不去想象这些。 朋友圈一片空白,很有意思。 【我拍了拍“裴嘉玉”】 祝霓一激灵,“我在做什么?” 她一本正经打字:【手误】 裴嘉玉停顿片刻:【我也是手误】 祝霓:【我信】 两人的聊天戛然而止,祝霓强行让自己“睡着”。 祝霓在公司住了好几天。 每天的会议从早上排到下午,总是解决不了根本上的实际问题。 饶云心作为特助给她分担了许多工作。 寂静的会议室内,十几个人各自坐在位置上,手执方案,刚结束一场吵得面红耳赤的战争。 此时此刻正不约而同,闷不做声,小心翼翼观察着上位的两道身影,因为坐在主座的那位刚才突然停下话音和动作。 她签下一份合同,忽略其他隐隐约约投来的目光,抬头看向落地窗外。 吻春骨 第11节 楼下行驶的车辆很多,来来往往穿梭在钢铁铸造的城市之间。 有人专门提醒会议进程,祝霓冷着脸把摆放在面前的方案挪开。 “如果你们部门改了三天都只能弄出这种东西,甚至用第一版糊弄我,那你们美术指导明天就走人。” 祝霓脊背往后靠去,笑着看向另外一个人。 “对了,听说王伯伯最近开展了一项新业务,之前不告诉我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吗?” 祝霓看过去,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董事扬起礼貌的笑,脸颊绷紧,后槽牙都咬紧了。 但凡与她视线有所接触的人,都默默移开目光垂头听训。 之前有人戏称新官上任三把火确实非常贴切,本来以为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花瓶大小姐,没想到真的懂得商业知识,敲打人这方面简直就是天赋异禀。 就算不出动她身后的关系,仅仅依赖于她那个“祝家大小姐”的名头,就足以让本来在霓虹混了很多年的老油条都抵挡不住她的攻势。 祝霓把剩下的方案都过了一遍,和其他董事进行决策之后,卡点在五点之前结束会议。 刚出门,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就率先撞上一个女人。 “小姐,祝总让我把方案亲自转交给你。” 利维亚跟在祝安身边很多年,算是看着祝霓长大,她在会议室外观察了一会儿,对祝霓的处理手段给予肯定。 祝霓忽略表哥祝阳发来的酒会邀约,站在原地和她说话,最后利维亚偏头,“小姐,祝总让你有空多回家。” 闻言,祝霓又是浑身一僵,带上些心虚的表情,“我忙完今天的事情就回家。” 利维亚颔首,“祝总说你工作起来其他事情都不放在眼里,本来以为是夸张,没想到真的这么积极。” “不做挨骂,做了也挨骂,那我做还是不做?半做?”祝霓咧嘴笑开,“还不是怪我爸丢给我一个烂摊子,让我妈找他的麻烦。” 利维亚又多告诉她一些处理方法才离开。 饶云心跟在她身边汇报完工作后交接明日进程。 祝霓想起刚才利维亚带的话,虽然不明白亲爱的妈妈怎么不给自己打电话,反而一直让别人带话,但她还是推迟第二天的所有活动回家去一趟。 祝霓垂眸看了眼手表时间,忽略祝阳轰炸般的消息,坐上开往市中会展中心的车。 裴嘉玉的微信上发了两条信息。 直形t台,作为准压轴倒数第二位出场。 虽然秀场已经开始,但怎么都来得及看裴嘉玉走秀,她不急不缓拿着验证过的邀请函找寻自己的位置。 第一排,在一个当红女明星右手边。 为不遮挡后方观秀的人,祝霓微微弯下腰,快速移动。 就要到自己的位置时,恰好见到头发花白,穿着西装的中老年男人正越过她的位置,和那个女明星聊天。 “裴嘉玉上次横空出世,抢走了梁轩的压轴,结果德不配位,这次还不是夹着尾巴滚到准压轴去了?不过听说你认识裴嘉玉的经纪人,如果能帮我引……” 一个“荐”字没来得及出口,中间的视线被遮蔽一瞬,身材高挑的女人在他和那位影后之间坐下。 秀场装饰光再打下来的那一刻,他看见了来人的脸。 女人正垂眸盯着解开的扣子,轻轻拍了拍西装尾端。 面上下意识露出的烦躁神色僵住。 “王伯伯,这么巧?” 中年男人讪笑,“小祝总,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王伯伯在商界呼风唤雨的时候我都还没出生呢,我妈说要积极向前辈学习,我觉得不仅是商业方面,欣赏美的眼光也是。”祝霓的眼睛盯着台上,扬唇。 不分给中年男人一个眼神,话音极其嘲讽。 “拥有这种事,不局限于一个人。” 中年男人面上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唇角猛地沉下,“小祝总的确很听祝总的话。” “嗯,你知道就好,注意言行举止,不要带坏了我,小心我妈来找你哦。” 祝霓双眸弯弯,说话没有分寸,在王蓝看来,嚣张跋扈就是用来形容她这种人最好用的词汇。 观众看不见出场提示,祝霓也不知道现在出场的模特是第几号,只是双臂环抱,耐心等着裴嘉玉出场。 等待的间隙,她手指轻点手臂。 思考刚才王蓝的话。 看起来是王蓝为了喜欢的小模特出手,裴嘉玉被挤兑到准压轴的位置,不过有了一个还不够,还想对裴嘉玉下手。 想到这里,祝霓冷哼一声,声音大到足够让身旁的王蓝听见。 王蓝装死。 随着秀场逐后进行,音乐逐渐涌上第二次高峰,一道身影从翼幕走出,绿色的衣服扎眼抓人,祝霓随意扫了一眼,将视线落在后面去。 紧接着出来的模特一头金发在灯光下璀璨夺目,一款苔藓绿不对称大衣设计感十足,右侧肩膀运用垂坠设计。 像春意即将撕裂开冬季的冷冽,焕发生机。 走到台前有个短暂的定点。 祝霓这次提前注意过,身后摆放了摄像机。 她轻挑眉梢,从他的腿部直视而上。 目光定格在他脸上,妆面用了比他肤色黑半个度的粉底,苔藓绿眼线笔勾勒出一条和他碧色眼瞳相得益彰的线条。 他作为春季的“先锋”,脸颊上还混杂着被雪水浸湿的土壤。 他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看过镜头后挪下视线,和她对视。 她此时莫名有种感觉,他这样的人,确实可能会在冬日于雪森林徒步。 初春的风吻过世界,微凉的吻和温暖的人擦肩而过。 但那道炙热的视线,早已经被他勾得溃不成军,散在未盎然的春天之前,留在有他的冬天。作者有话说:----------------------今日第二更!! 文中所涉及的t台是传统i字形,用于强调服装本身准压轴一般有两到三位,用于引出压轴,作出铺垫,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模特出场的地方可以称为“出场口”也可以称为“翼幕”,源于戏剧理论的说法非专业,有点自设的意思,求勿究啊啊啊大家的评论会给我更多动力,多评论给营养液鼓励作者触发“加更”的隐藏彩蛋吧!! 第10章 共处一室“嘉玉嘉玉,真的很适合你”…… 秀场结束,在祝霓看来猝不及防,甚至没有看清最后一个压轴长什么样,穿的什么服饰。 秀后突然有个拍卖,她拿起邀请函检查,最后在角落找到一行小字,‘秀后进行服饰拍卖’她跟着侍应生挪动步子,转移到一个会议中心落座。 她面露随意翻阅拍卖图录,最后视线停顿在最后一件展品上。 设计感很强的常服。 比苔藓绿更鲜亮一些。 和裴嘉玉那双碧眸相衬。 似乎本就该属于他。 登记信息之后,祝霓手里把玩着那块号牌,等待拍卖会开场。 旁边坐着那个女明星,一条水蓝色长裙优雅至极,看见祝霓时低声打了招呼。 祝霓点头以作回应,但没有和陌生人寒暄的意思。 前面的拍品有九件,她都只是坐在第一排,平静注视,耳边传来各个方向的竞拍声。 其中一道声音有些熟悉,她侧首,恰好看见一个染了红发的男生将号牌高高举起,竞拍台上一条包臀裙。 ‘宋云?’祝霓喃喃自语,宋云旁边紧贴着一个长卷发女人,眉眼弯弯,微微仰头注视着宋云手上的号牌。 不出意外,那条裙子被宋云以三十万的价格拍下,加上另外一套首饰,花了足足三百万,那女人双臂环住他,宋云抬手剐蹭她的鼻尖,神色宠溺。 祝霓手指轻点在号牌上。 看到朋友的未婚夫带着别的女人“一掷千金”怎么办? 战略性装死。 祝霓转过头来,假装没看见。 一边的影后将长腿交叠,摆出二郎腿,冲她笑笑,“祝总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拍卖会吗?” “什么意思?这个拍卖会和其他的有什么不同?”由于听到王蓝找她牵线搭桥接触裴嘉玉,祝霓对她也连带着没有什么好脸色,但她刻意想要卖关子,祝霓无所谓,也随便跟着询问一声。 “这种没有任何性质和意义的拍卖会都是走形式,很多甚至在内里就定好了,拿出来的真正好东西没有几件,所以您没必要花费这些时间。” 她意识到对方话里有话,不过剩下这几件拍品里,她只对最后一件感兴趣。 大不了见过实物再拍。 但好歹算是好意提醒,祝霓回以一笑:“谢谢,我知道了。” 她耐心等了好一阵,终于等到最后。 那件衣服被小心翼翼推上场,果然和图上的差不多,甚至还要更惊艳一些。 祝霓坐直,目不转睛。 “起拍价50w,每次加价最低为一百元。” 其他人率先举牌。 “60w。” 熟悉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直接加价10w,祝霓将号牌放在手上轻拍,最后举起:“60w加100。” “70w。” “70w加100。” 祝霓穷追不舍,但追得不多,非常恶心。 那人探出头来,脸上装出来的笑容快要抵挡不住怒意,“小祝总也对这件衣服感兴趣吗?这可是男装。” 恰好宋云就和那女人坐在王蓝身后,听到这话,齐齐抬头。 祝霓的目光在宋云面上停留,笑着打量二人。 吻春骨 第12节 女人轻扯宋云的西装袖子,宋云转头狠狠瞪她一眼,女人撇了撇嘴,侧身过去双臂环抱。 祝霓看过宋云那稍显心虚的模样,这才收回目光慢悠悠回应王蓝。 “我喜欢收藏,不行吗?” 两人之间火药味十足,其余本就对这件服饰不是很感兴趣的不会加入,有点感兴趣的在认出两人身份后,识趣主动退出战斗。 王蓝阴沉着脸坐回去,暗自咬牙切齿。 祝霓无论哪方面都让他觉得恶心,却不得不忍让。 “100w。”王蓝冷哼一声,“祝总常说她的商业头脑小祝总没有继承到,现在看来,花钱这方面还需要多学习。” 阴阳怪气不加掩饰。 祝霓“哦”了一声,笑道:“110w加100。” 台上的拍卖师左右打量,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游走,随着价格变高,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两个霓虹的人在对家公司秀场疯狂叫价,趁机传出去,又能造出一些大新闻。 王蓝继续加价到160w时祝霓直接200w结束。 不是王蓝没有这个钱跟下去,是现在这个价格溢价太多,已经超出了那件衣服本来的价值,更何况赌气和这位不知油盐贵的大小姐比花钱,本来就是不值当的事情。 一锤定音,“恭喜2号祝霓小姐拍得。” 祝霓脸上浮现笑容,轻轻点头:“谢谢。” 前面的拍卖场出乎意料的平静,只能听到两个人来回报价的声音。 助理从那边看过回来,汇报给裴嘉玉听。 裴嘉玉换下走秀的衣服,脸上的妆容已经卸下,面前摆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进行视频会议。 几个褐发男人有条不紊,把工作一一了结。 裴嘉玉不受拍卖场那边的影响,只是听到助理说话时,沉默着抬手关闭麦克风,摘下一边的耳机。 “她拍了什么?” “最后一件拍品,是原定给压轴的服饰,祝小姐花费200w拍下。” 老板最近尤其喜欢说中文,德籍助理虽然不太理解,但也不敢回复德语,只能尽力说出不算蹩脚的中文。 一听这话,裴嘉玉继续问,“一件男装而已,她为什么要拍?” 助理顿了顿,“祝小姐放话,收藏。” 裴嘉玉没什么反应,怔愣片刻后自顾自戴上耳机,继续开会。 其他休息室都空空如也,只剩下他的还亮着灯,键盘声逐渐消失在只有他和助理的房间里。 助理努力打起精神,却阻止不了打哈欠。 司机把裴嘉玉送回酒店,回去路上他接到一通国际电话,出口就是一句严肃的德语。 “leopold·schirin.”(莱奥·希林)“super! du verschwindest ohne ein wort ins ausland, und als ob das nicht genug wre, wirst du auch noch model konntest du nichts sinnvolleres finden”(真棒啊,私自跑去国外当模特,这就是你所谓的更有意义的事情?)裴嘉玉冷笑一声:“当然很有意义,不然留在德国等着联姻吗?” “我不喜欢sophia,她也不喜欢我,只有利益没有感情注定走不远,合作也不可能长久。” 对方回以怒骂,对于他一直说中文这事异常愤怒。 裴嘉玉想起什么:“我觉得你比我还古板。” “好了好了,父亲,我很快就回国。” 裴嘉玉挂断电话,往窗外看去,助理在前座欲言又止:“老板,是霍德少爷又和老爷说什么了吗?” “不知道,我回去当面问他。” 裴嘉玉,或者说是莱奥·希林,手腕处被服饰磨得生疼,发红一大片,提着电脑包进入酒店。 没多久,门口传来敲门声。 裴嘉玉放下电脑,起身去开门。 一打开,露出一道高挑的影子。 祝霓穿着一身灰色睡衣,怀里抱着一个礼盒,见他开门,抬头笑了笑。 他刚洗浴结束,一头金发贴在脖颈,水珠顺着脖子流入浴袍内部,消失不见。 祝霓弯了弯眸子冲他笑,一头乌黑长发垂落在身前,明艳张扬的五官线条柔和些许。 那笑容似是能化开冬日的坚冰。 雪森林里枝头上叠加的雪肯定抵挡不住。 裴嘉玉不受控想。 “进来坐吧。”他回过神,再去看她时,她笑着一步迈进他的酒店房间。 礼盒被她放置在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茶几上,祝霓回眸静静盯着他,裴嘉玉错开视线,回身去倒水,“随便坐。” 祝霓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视周围。 套房有人定期清洁,没用的东西总是存不住,显得有些冷清。 但靠近沙发的小型书架上摆放的几本外文书籍,书脊上多了点破损,岁月久远,很明显是他自己的。 裴嘉玉没直截了当问她来的目的,只是时而不受控制瞥向她的睡衣,只是一眼就飞快收回来,“你今晚住酒店?” “今天看了你的秀场……” 两人同时开口。 祝霓视线突然停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话音微顿,先是继续说:“你走得很好,也诠释得很好,待在莱尔有些屈才。” 才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就住你隔壁,3301。” 尾音拖长,裴嘉玉莫名想到那天晚上她开门,说的那句“我订酒店时没人和我说还有深夜打扰服务。” 很有意思的话,他记忆犹新。 哪里有意思,他又说不上来。 “那天晚上看了你,很抱歉。”祝霓在他沉默的间断里查看手机。 裴嘉玉琢磨片刻,确认自己理解没有出问题,反驳道:“没有完全看到。” “只差最后一步。”祝霓把手机丢到一边去。 “还差最后一步。”裴嘉玉作为德国人,此时此刻对于每一个中文字眼都极为关注,生怕一不小心栽进祝霓的圈套。 “你怎么这么较真?”祝霓有些纳闷,但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已经和我道过歉了。”裴嘉玉见她骤然从他脸上挪开目光,解释开口:“而且你来看了我的秀场,”“当时用现金羞辱你,也对不起。” 这时候裴嘉玉终于疑惑,足够温润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为什么给我现金算是羞辱?” “我以为是你给我的秀场打赏。” 裴嘉玉的表情太过认真,祝霓觉得心虚得慌,果断装模作样,“因为你的表演足够惊艳,我给你太少了。” 两人沉默许久,门铃被按响。 是酒店送了冰袋上来。 裴嘉玉完全没料想到这冰袋的作用,她却先发制人。 祝霓让他把手伸出来。 他的手骨节分明,指节很长,关节处微微泛粉,白皙手腕处的一片红痕中,还有一些被磨破皮的地方。 任何一点伤口在他身上都分外明显,祝霓用棉签沾了点碘酒。 点在他悬空的手上。 裴嘉玉面无表情,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手腕固定,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痕迹能引起她的关注。 想是这样想,他一遍遍咀嚼刚才祝霓说过的话,不熟悉的中文在脑海中融入成自己的语言,不自觉间就想了好多遍。 眼睛鬼使神差顺着棉签攀附上她的手指,手臂,再到她认真垂眸给他上药的脸,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 她骤然抬眸,他已经收回视线。 再垂下去时,他又神不知鬼不觉挪回来。 指尖抵住棉签消毒,触碰他的皮肤,掀起一阵细密的痒意,冰袋冰敷,大小姐动作稍显笨拙。 似乎从没这么照顾过人。 裴嘉玉从未这么挫败过。 如果她现在再问一遍那个问题,他真的会草率同意。 可是她没有。 裴嘉玉罕见有几分遗憾。 茶几上的礼盒被忽略许久,祝霓处理好他的伤才把礼盒拿过来,郑重其事递给他:“送你的,打开看看。” 她拍卖了衣服的事,早在秀场中心就已经听助理提过,她放话要收藏。 可是她转眼就将衣服送出,最主要的是,送给他。 裴嘉玉不伸手,她就硬塞进他怀里,“小心我每天都缠着你。”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喧嚣,快要冲破胸膛将这些言语昭之于众。 裴嘉玉被她盯着,缓缓打开,看清礼盒里面装着的东西,玫瑰底印的卡片上有一句张扬的话语,附上一段法语文字。 在文字映入眼底的同时,耳边响起她含笑的话音。 “献给来自德国的裴嘉玉先生。”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嘉玉嘉玉,真的很适合你。”作者有话说:----------------------总给我一种单机的感觉,还好还有几个宝宝陪着我[爆哭] 第11章 相亲中德混血男老妈亲自来抓 裴嘉玉倏地把礼盒合拢。 吻春骨 第13节 手指指腹覆在微凉的礼盒上。 祝霓歪了歪头,“不喜欢吗?” 他小心合上礼盒边缘后,将礼盒递到她面前,“如果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就收下,好像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是只看重钱。” 前面祝霓都听得仔细,结果听到一句“好东西”,唇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词用来形容自己,看来真得推荐一个中文班给他。 他有自己的坚持,总让她别花钱,似乎和以往某些男人的“欲情故纵”一个手段,但这个多了几分真诚。 看来他真的不缺钱。 祝霓想。 “那不说钱,你愿意和我出去约会吗?” “约……会?”裴嘉玉面露迟疑,直接越过亲密关系到约会吗? “你和我?” “对啊,你和我……不然你还想和除我以外的谁约会?”祝霓含笑,见他后退就一步接着一步跟上他,他被逼到沙发旁边,退无可退。 祝霓微微仰头,红润的唇瓣就快要贴近他的下颌。 裴嘉玉的脖颈绷紧了,白皙的肌肤近在咫尺,祝霓的气息喷洒其上,她耳边回荡愈来愈粗的呼吸声。 男人一双碧眸微垂,眼底的情绪翻涌,满是祝霓看不懂的神色。 抗拒消退,剩下的是袒露给她看的茫然。 他现在是素颜状态,白人在肤色这方面具有先天优势,由于距离太近,她甚至能看见他面上细密的绒毛。 长而密的睫毛扑闪,碧色眼瞳里倒映着她的小小影子。 “都怪我来迟一步,不仅没近距离看到你的妆,还偏偏挑了个很晚的时间。” 祝霓盯着他的脸出神,心跳愈来愈快,突然有些懊恼和遗憾。 “你该睡觉啦,裴嘉玉。” 祝霓抬手悬空轻点他的眼下,哭丧着做了个搞怪的鬼脸,“不然要从德国人变成我国的国宝大熊猫咯。” 裴嘉玉一个没站稳,倏地坐到沙发上去,高大的身体弹了弹,眼底化开莫名的异色。 他只是仰头看她,高大的身躯难以从沙发上挪动,仿佛有无形的压力阻止他起身,“强迫”他心甘情愿被藏匿在她身体映照出的纤瘦阴影下。 没有人知道裴嘉玉此时的想法,祝霓不清楚。 包括他自己,脑袋也一片空白。 他烦躁异常,却不是对她的言行举止,而是对他情绪难以察觉的不可控。 在这之前,他本以为只是对祝霓有些改观,不再局限于调查文件上一个叫做“祝霓”的女人。 但他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她就情绪莫名,忍不住想起她之前的话。 要不是还存在一些理智,早就自己要求着,让她……和自己成为协议情侣了。 也是某方面的各取所需吧。 是的。 他自己给自己的想法给予肯定。 走到门口,祝霓突然回头,眨了眨眼睛,“下次你可以留一张自拍吗?我不告诉别人。” “可以。”毫不犹豫的回答。 她没料想到裴嘉玉跟得这么近,就一两步的距离,差点径直撞到他身上。 “你不来我公司,也没有当我协议对象的意思,那如果有机会,你可以陪我出去玩吗?” 祝霓认真补充:“只是出去玩,没有颜色玩笑,尤其是yellow这方面,你可以放心。” “多少价你开。” 裴嘉玉欲言又止,她目光熠熠,眼眸笑得漂亮。 笑意和眼神同样抓人,难以拒绝。 裴嘉玉嘴巴快过脑子,“我的时间不值钱,不用。” 说完他自己都微微怔愣。 不过她看起来很满意,面上笑容弧度加深,那次吃饭之后,他隐隐能感觉她的方法变得柔和,不再执着于“利诱”他,更倾向于感情方面的磨合。 他送她到她的酒店房间,硬是盯着她进门。 和那一晚截然不同的观感和画面。 她在门口背对着挥手,裴嘉玉微微瞪大眼睛,旋即一双眼眸弯弯,发出一道愉悦的闷笑声。 这才转身回去。 挺直了脊背。 她今天突然来酒店,还花大价钱拍卖,送他一件衣服,这些都是出乎他意料的事。 “很快……”裴嘉玉原地踌躇,面对那个摆放在茶几上的精致礼盒,妥协般叹息,但声音有几分幽怨。 抱怨自己的别扭。 她评价的“古板”有主观,也算是客观,裴嘉玉想到头疼,但很开心。 他躺在床上想了一整夜,看着落地窗外浮现一抹白,洗漱时发现眼下多了块青乌痕迹,他看着镜子内的自己,手指放在洗手台上顿住。 真成了她国家的国宝大熊猫了…… 手指缓缓挪向旁边没拆封的粉底液。 裴嘉玉把粉底液举在眼前静静打量。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早上十点。 金发碧眸的帅气男人精神焕发,外貌气质都引人注目,站在3301门口,犹豫片刻后敲响了门。 但过去许久,里面都没有动静。 他原地停留,恍然大悟般拿出手机,给人发微信。 列表里依旧只有一个人。 他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方,迟迟不落下。 思虑许久后尝试着设了个置顶。 除了微信管理助手,只有这一个设在置顶的人。 发信息更加方便。 接受信息更加快速。 裴嘉玉立体的眉骨在眼窝投下一片阴影,碧色眼瞳都多了几分晦暗。 发什么? 问什么? 为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气泡从心底冒出来,一个接着一个,戳就破,但就算破裂后也不会显露出什么,始终空泛。 聊天框里反复输入又删除,最后聊天屏幕里还停留在她的那句【我信】。 明明是很粗劣的借口,她还刻意模仿后给他台阶下。 裴嘉玉缓了一口气,盯着门牌逐渐扬起唇角。 祝霓一大早就被敲响酒店房门。 她睡意惺忪,拖着困倦的身体开了门。 开门的瞬间就对着来人翻了个白眼,丢下门把手转身去。 “你这是什么眼神?在失望些什么?”穿着牛仔外套的男人推门而入,仰头打量,目光定在祝霓的背上。 祝霓正在吧台那里倒水喝,头发略显凌乱,嫌弃道:“任谁早上六点看见你都会失望,一大早就见鬼。” 男人冷哼一声,不用祝霓招呼就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脑袋倚靠着,像一条任人宰割的咸鱼。 会摇头晃脑的“咸鱼”。 “我可是你挑选对象的标准,说出这种话你的良心不会不安吗?” “张口乱说的,几年了记到现在?你都长歪了。” 祝阳吊儿郎当,斜眼瞥了她一眼,“我跟你讲啊,你现在忘记你哥的恩惠,殊不知你哥我又在其他方面拯救你,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被姑姑亲自抓回去了。” 祝霓不急不缓抿了一口温水,冷淡掀眸,“哦,那真是谢谢你啊。” “不过我犯了什么事?” “奶奶说有个老朋友,她有个高大帅气的宝贝孙子,中德混血,褐发蓝眼……” 祝阳还没说完,祝霓抬手打住,“我不想去相亲。” 她是大颜控全家人都知道,小时候就展示出对美貌的追求,无论男女,只要是美女帅哥抱她就会“咯咯”直笑。 这次祝阳来当先锋,肯定被予以重大使命,深谙祝霓的性情,也就从她的喜好出发,“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谈恋爱,但是那小子长得很帅,我还有照片呢……来你看一眼”他翻出手机相册。 祝霓果然走过来扫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不如裴嘉玉。 她心想。 “你去看一眼不喜欢就回家,两家欢喜啊。” “我不欢喜。” 她油盐不进,语气一次比一次冷淡。 吻春骨 第14节 到这时候,祝阳也不知道用什么话劝说她才能不被骂的同时说服成功,他感觉脖子发凉,默默缩了缩脖子。 “你不欢喜也没用啊。”他话里有话。 “你不是解决了吗?”祝霓皱眉,声音提高。 闻言祝阳抬手拍了拍沙发,“我只是拖住,姑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迟早被抓住。” 他话音未落祝霓就已经预想到他要放什么屁,祝阳从小到大都不靠谱。 她边无语吐槽边回去换衣服,一两分钟的时间就收拾好,素颜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你这么不高兴是因为你有看上的人?” 用的“看上”,祝霓不得不承认这个哥很了解她的性格。 但是祝霓不回答。 祝阳从沙发上爬起来,双手扒住旁边,“就在隔壁对吧?按照你的性格,如果到手了肯定会大肆宣扬,看来是还没追上。” 祝霓猛地转过头来眯了眯眼,声音压低,“你敢调查我?” 随即耸肩,漫不经心:“随便你怎么说,我爸妈肯定也知道了吧,反正我不去。” 她满腔怒意,冷着脸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盘着头发的明艳女人,见她出来,女人扬唇轻笑:“一大早,要去哪儿啊。”作者有话说:----------------------祝霓:求放过[小丑]和裴嘉玉完美错过猜一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a.妈妈让霓给玉子一个名分b.霓坦白还没追到c.霓好面子说只是欣赏美貌,仅此而已d.霓强取豪夺e.读者宝宝补充 第12章 我不喜欢黑发华国女人“这个黑发女人…… 三堂会审在祝家是常见的事情,但五堂会审不是。 三堂常见于祝阳不努力学习不参加工作的时刻。 五堂是祝霓犯错,大家集思广益一起“审讯”。 “你最近在关注一个模特?”老太太蔺春绿坐在主位,笑盈盈盯着她,“听说还是中德混血。” 祝霓余光关注自己老爸老妈的表情,舅妈在喝茶,舅舅在看舅妈喝茶,除了外婆,所有人都神色平静,她摇头:“只是欣赏,只有欣赏。” 中德混血这个词肯定要被拿出来反复鞭策。 祝霓的想法是对的,果不其然,老太太继续说:“我老朋友的孙子也是中德混血,虽说是混的四分之一,但绝对是符合你审美的帅。” “我不喜欢褐到发红的褐发。”祝霓看过祝阳给的照片,帅是帅,典型的德国帅哥长相,但没有融到中华血统,五官太过硬朗。 她悠悠叹气,“感觉他的下巴可以切西瓜。” “噗哈哈哈哈哈”坐在沙发上喝汽水的祝阳猝不及防喷出,祝旭仰头去狠狠瞪他一眼。 没有老爸的威慑,祝阳果断掏出手机查看相册,翻出一张照片看了看,呲着个大牙使劲点头。 “她还有一个孙子,金发,我老朋友说你肯定会喜欢。”老太太还在继续说话,笑容浮现在她出了些许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慈祥。 不过祝霓现在不想听这些,老太太哪里都好,却在给她找对象这件事上非常执着。 祝霓耸拉着脸,双手撑住下巴放在桌面上耍赖,“外婆,我没有那么饥不择食。” “你这丫头从小不就喜欢长得好看的?我看过褐发那小子,长得确实标志,不过另一个据说不听话,现在跑我们国家来了,说不定你什么时候还能碰到。” 闻言祝霓只是点头,不附和也不否认。 不觉得这么大一个国家,还能恰好遇到他。 不过遇见又怎样,能产生什么莫名其妙的火花吗? 如果老太太实在喜欢……委屈委屈自己也不是不行? 可也得人家同意。 不然就会像面对裴嘉玉,一句“协议情侣”,软磨硬泡许久都没用。 偏偏她是个没追求经验的。 祝霓还在琢磨,突然脚背一疼,她猛然抬头,正坐在对面的老妈咳嗽一声,对她飞快眨了眨眼睛。 她了然,收回有点痛的脚,装作哀叹一声,尾调拖长音,大义凛然:“德国那个项目实在太为难我了,最近每天都睡不着,所以我决定去一趟德国。” 谢迎抬起茶杯喝了口,几不可查摇头。 由于是刚好展示给祝霓看的,她微微蹙眉,改口:“我认为还是看外婆的老朋友更重要,外婆要和我一起去吗?” 老太太眼睛一亮,哈哈直笑,“霓霓还是这么懂事啊。”她笑过,扭头问祝安:“我可以和霓霓去吗?” 老太太的身体硬朗,而且也才六七十岁,还有些不服老。 祝霓见能摆脱刚才那个话题,径直走到对面去,给祝安献殷勤捏肩膀,“妈妈,我会看好外婆的,只要我不丢,外婆保准一点事都没有。” 祝安肯定不放心她们两个人去,不过公司还需要她主持大局,手指一戳谢迎,“你跟着去。” 谢迎笑盈盈点头,“可以,给我点时间申请航线。” 祝霓被外婆拉着出去逛花园,听外婆说外公特意找了些珍贵品种,养在温室里,雇人专门打理。 在她不在家的这些天,温室还增加了两处秋千。 祝霓头发梳成侧麻花辫,尾端放在胸前,蔺春绿笑起来眼角的鱼尾纹痕迹加深,祝霓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拂过。 她不禁沉默。 蔺春绿问:“你这是觉得我老了?” “怎么会,外婆一直都这样美丽,比这里的花还美丽。” 她和蔺春绿一起坐在大秋千上,祝霓赖着将头放在蔺春绿肩膀上,毛茸茸的脑袋一直蹭老太太的脖子,两人一同晃晃悠悠。 《某霓虹董事和祝家大小姐在莱尔秀场为爱撒钱》祝霓:?干脆报我身份证呗?祝家除了我妈还有哪个大小姐? 京市的新闻免不了某些企业的“家长里短”,霓虹和莱尔双方争锋相对,不和已久,而且霓虹背靠的祝家自带流量,一爆出来就不差讨论度。 其中最多的,在于双方争抢所为谁? 讨论太激烈,把“裴嘉玉”这个名字给挖了出来。 很多都在讨论这位祝家大小姐和裴嘉玉的关系,黄金单身女突然铁树开花迷上对家公司超模? 祝霓默默关掉手机屏幕,避开了蔺春绿的视线,防止被察觉她的心虚眼神。 蔺春绿骤然出声,特意压低了音量,“霓霓啊,你悄悄告诉我,那个超模真的很吸引你吗?” 她在斟酌外婆这句话有没有挖坑。 “脸非常吸引我。”她老实交代。 蔺春绿又问,“有照片吗?我看看。” 她愣了愣,“好像没有。” 闻言老太太往后缩一下,眼睛一瞥她,“怎么照片都没有。” 即使被外婆以嫌弃的目光看待,祝霓也不在意,指了指头:“因为装在脑袋里。” “小姑娘还怪会说情话,小说看多了吧。” 祝霓无言。 在霓虹董事和新总裁在莱尔秀场为一件衣服“大打出手”的新闻悄然摸上热搜尾巴时。 祝霓已经带着蔺春绿落地德国。 老太太喜欢花草,所以她提前让人找了家公寓,这家公寓的主人也是位爱花的老太太,房屋各处都有花朵的影子,应季的花放在阳台上。 至于谢迎,还有祝安交代的工作,暂时住在酒店。 祝霓还没踏入公寓,就率先看见漂亮盆栽栽种的仙客来,和浅色外墙对比起来,深红色花瓣引人注目。 房东太太慈祥和蔼,看着就好相处,祝霓还只是打过照面的功夫,蔺春绿就已经和房东太太快到互称姐妹的程度。 哪怕双方一个说德语,一个散装德语搭配英文和手语,鸡同鸭讲好一阵,全程全障碍沟通,也没影响两位培养感情。 只是偶尔她被外婆拽拽手臂,当一下临时翻译。 颇具年代感的实木茶几上摆放了小巧精致的甜点和飞速弥漫出香味的咖啡。 萦绕在鼻尖,心情都变得美好。 听着老太太们的密集交流,祝霓淡定吃甜点喝牛奶,餍足眯了眯眼睛。 觉得不工作的日子其实也相当好过。 第二天她的日子依旧闲散,白天还有些灿烂可见的阳光照射在身上,微暖的光照得人暖洋洋,骨头都松散不少。 她只外穿了一件单薄的马甲,躺着赏花赏景正正好。 坐在外置的阳台上时,一阵冷风吹过来,祝霓这才注意到天空暗沉,乌云密布。 空气逐渐变得湿冷黏腻,些许细密的雨水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飘进来,她主动后退把藤椅拖进屋子里为其让路。 看这些不算凶猛的雨水打在房东太太精心养育的盆栽上。 绿莹莹的叶片在风中飘摇,随性而散漫。 她突然想,来德国也没和裴嘉玉说一声,说不定他知道某些地方好玩某些东西好吃呢? 还是不麻烦他了,太过殷勤招人嫌弃。 别人太过烦扰她,她也会生气的。 人要将心比心。 祝霓躺着注视天空,看过手表的时间。 时间快到了,到了接老太太回家的季节。 外婆正是“当打之年”,多出去走走大家都喜闻乐见。 总比她这个看似年轻人实则“死人微活”窝在公寓里摸鱼好。 来的第二天,刚吃完房东太太准备的早餐,老太太就去老朋友家玩了,临走之前问她好几次,差点用上“威逼利诱”的手段,磨得祝霓不得不答应晚上亲自开车去接她。 算是为一整天的摸鱼行为赎罪。 她眼神坚定,从椅子上猛地翻起来。 吻春骨 第15节 蔺春绿那位老朋友家住一处红瓦庄园,位于山区,如果不是车窗外往后倒退的树木和国内不同,她都要以为是回家了。 开到一半,雨愈来愈大,几乎在车窗玻璃上形成一股流动的水流。 祝霓穿着最简单的牛仔外套,随意扎了个高马尾,顶着素颜的脸,老太太提前说过进来的消息,她可以径直开进庭院内,还有人帮忙停靠车辆。 和典型的德国贵族庄园装饰不太一样,祝霓撑着黑伞去主宅的同时打量四周。 雨水滴滴答答打在伞面上,通过伞柄,传到她撑伞的手掌,阵阵酥麻。 另一只手拿了枝从路边小女孩那里买的玫瑰。 “砰”子弹精准命中靶子中心。 射出代表今天射击训练结束的最后一发。 褐发男人放下手枪,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干净毛巾擦拭汗水,牵扯出小臂肌肉线条。 他面露烦躁,没有要摘下耳罩的意图,“我再练半小时。” “抱歉,少爷。”旁边人微微弯腰,“老夫人让您去主宅……现在。” 透过耳罩传进耳膜的声音发闷,连带着他的脑袋,非常郁闷,他咂舌,一把甩下耳罩,紧紧攥在手里。 “我不想去见那个女人,我对黑头发的华国女人不感兴趣。”褐发男人一双蓝眼半掩在湿润的碎发下,眸光冷冽,话音中满是抗拒和厌恶。 他还是答应下来,耳罩随手丢给佣人,大步迈出,将那提醒的佣人甩在身后,似乎在以此发泄情绪。 黑色工装裤包裹一双长腿,走起路来带飞一般,外面的雨水敲打在玻璃上,男人的目光在外面的雨幕中短暂停留。 正准备下楼。 突然整道身形顿住,直愣愣栽在原地。 他的视线鬼使神差下移,楼下的平台处有一个撑伞的女人。 或许是察觉到向她投去的目光,黑色伞面微微抬起,女人仰头,在一朵红玫瑰映入眼帘之后,一双黑亮的眼睛紧随而至,明艳色彩穿过细密雨线,直直落进他眼底。 男人挪动不开,不仅是眼睛,还是脚步。 生怕一挪,就错过这风景。 好漂亮的玫瑰。 在一片混乱的思绪里,他听到自己略带疑惑,又有些兴奋的声音,在此刻格外清晰。 “这个黑头发的女人是谁?”作者有话说:----------------------呵,男人谢谢宝宝们的评论和营养液,你们的爱我收到啦话说“撒花”是什么[小丑] 第13章 毒舌裴嘉玉霍德的脸也不怎么样 那头乌黑的头发扎成马尾,几缕细碎的发丝挂在耳边,那双黑亮漂亮的眼睛和头发相得益彰。 成为了雨幕里独特的风景。 就连她手里的玫瑰都失去了颜色。 他觉得自己疯了。 居然不加掩饰盯了这个东方女人很久,这不是一种礼貌得体的行为,也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其实女人并没有抬头多久,只是一小会,因为他脑海里的情景是静态的,稳定的。 她没有更多的动作。 她已经走出了他的视野。 这里的玻璃从里面看外面相对清晰,外面的人只能看清模糊的影子,褐发男人双手插兜,注视着空无一人的平台,脑海再次浮现那道身影。 男人扬唇,一双蓝色眼睛里情绪疯狂涌动。 过来提醒他的佣人站在不远处,没有选择上前,也没有看见少爷问的人是谁。 但是在这时候进庄园来的人,除了那位来自华国的祝家大小姐,好像没有其他人。 真相昭然若揭。 “这个时间段,只可能是祝家的小姐来接那位老夫人。” 他眼睛一亮。 这回不用佣人再提醒。 褐发男人的动作飞快,只是走到一半抬手嗅了嗅,转身跑回去洗澡。 在离开之前交代佣人,让她拖延时间。 祝霓被佣人带着进主楼,蔺春绿正紧紧攥住一位老太的手哈哈大笑,没有半点包袱。 她没打扰两位老人谈话,双臂环抱安安静静坐在蔺春绿身边,任由蔺春绿时不时轻拍她的肩膀,伴随着一阵柔和宠溺的笑声。 祝霓被她们笑声带动,眉眼弯弯。 不自觉倚靠着蔺春绿的肩膀,缓缓睡去。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刚才和褐发男人说话的佣人回来了。 “她是跟了我很多年的管家。”老太看祝霓睡着,刻意压低了声音,冲佣人招招手:“霍德什么态度?” “二少爷去洗澡了,说一会儿就来。” 蔺春绿挪动位置,让祝霓靠得更舒服些,“文妙音,我们俩其实都做不了主,你要看你孙子态度,我也不会为难我家霓霓。” “那当然了,你以为就你知情达理啊?”文妙音微微翻了个白眼,嗔怪道。 祝霓其实就是打了个盹的时间,再次睁开眼,是蔺春绿叫她起来吃个晚餐再回公寓。 顺带给房东太太打电话告知后,祝霓扶着蔺春绿的手往餐厅走。 “霍德洗澡洗去哪里了?怎么还不过来吃晚餐?”文妙音招呼蔺春绿和祝霓两婆孙坐下后,询问管家。 管家“啊”了声,“刚才二少爷突然说俱乐部有急事,要去处理一下,但是看老夫人和客人们在聊天,就没来打扰。” “霓霓,你见过霍德了吗?” 祝家规矩,食不言寝可语,但是在别人家,也要注意别人的习俗。 连文妙音问话,祝霓放下筷子回答,“没有,文奶奶。” “那个小子有些时候比他哥还要不靠谱,我觉得你可能会更喜欢他哥的性格,但是莱奥近几天会回国,如果后面有时间,记得来玩。”文妙音言笑晏晏,贴心把祝霓喜欢的菜放到她面前去。 注意到这些动作,祝霓回以一笑,直接应下,“有时间一定过来。” 祝霓对霍德没有什么观感,不期待也不好奇。 只是身处别人家里,总要运用一下人情世故,这似乎是非常必要的事情。 玉:【你出国了吗?】 饭后两位老人不知道还在商讨什么,特意避开她。 祝霓老实坐在客厅里,这条信息骤然弹出,她轻挑眉梢,有些意外。 祝霓:【你看我朋友圈了吗?】 玉:【点进去刚好看见了】 祝霓不知道他的联系人情况,只是一只手臂撑住下颌,单手打字:【那很巧】 对面停了停,突然问她:【你在zur rose?】 不等她问,裴嘉玉继续补充道:【我认识那位很喜欢花的房东太太】 又是出乎意料的状况,祝霓扬唇,笑着给他发了段语音:“浪漫的房东太太取了个足够浪漫的名字,不过你居然也知道这里,我不用巧合形容,这只能说明我和你很有缘分。” 她的尾音习惯性上扬,这说明她心情还算愉快。 裴嘉玉无意识脑补她看见消息的反应。 惊觉自己不对劲。 手指带着些轻微的颤抖,【我可以来找你吗?】 裴嘉玉看向车窗外,进入好久不见稍显陌生的林子后,周围都变暗许多,与此同时雨势渐息。 裴嘉玉眯了眯眼,返回去点击刚才发出的信息。 结果显示消息超过两分钟不能撤回。 他抬手轻揉发痛的太阳穴,一阵阵痛意在额头蔓延开,一点点刺进脑袋,连带着胸口闷而沉。 手机没再震动,心脏不上不下,倒时差的难受此时雪上加霜,他垂眸多看了几眼,聊天界面没有弹出新消息,指腹摁下,关闭屏幕。 就在即将驶入庄园之际,车放缓,迎面开出一辆白色车皮的劳斯莱斯闪灵,后方的庄园灯光闪烁,映照在车身上。 裴嘉玉被光晃得眯了眯眼睛,不免因这突如其来的陌生车辆感到些许疑惑。 哪个家族的人能够开车进他们家的庄园? 那辆车即将和他所乘的车擦身而过,对面那辆的后座车窗落下,露出一张明艳的脸。 裴嘉玉手指放在车门旁,透过车窗看见她的脸,用力攥紧手机边缘。 她只是往窗外看了一眼就低头去,手机亮光照到面上。 下一刻,裴嘉玉攥着的手机震动。 两辆车交错开。 他迟疑许久,依旧没打开车窗。 微信显示两条消息。 祝霓:【你说这种话,是想当我的嘴替吗?怎么不能是我来找你?】 祝霓:【我刚去接我外婆,现在在回去的路上,没有故意不回你】 他一时不知道回些什么。 如果刚才他被她看见,会不会被她认定为欺骗? 祝霓又发:【你当然可以来找我】 吻春骨 第16节 他确定她没有将目光更多放在他这边,确定她没发现他坐在车里,没看见他进入这个希林家族的庄园。 裴嘉玉多了几分庆幸。 他开始更多关注祝霓,甚至想见到她。 明明没接触过多少次。 怎么偏偏像上瘾? 车停入庭院,裴嘉玉结束思考下车。 “奶奶。”裴嘉玉微微垂首,走到文妙音身前。 文妙音拢了拢外套,抱怨道:“知道回来了?是不是你爸逼你了?” “他说再不回来就不认我这个儿子。”裴嘉玉笑道,“不过还有奶奶认我这个孙子。” 出了趟国还会开玩笑了,文妙音笑出声来,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后面主宅透过来的灯光照在他身后,一双碧色的眼睛显得清澈不少。 “你爸大金毛,你是小金毛,两个都不相上下。” 有奶奶这个华人在,裴嘉玉耳濡目染能听懂中文,但没有土生土长华人的语言体系,听起来还是感觉费劲。 “你出国遇到什么人了吗?”文妙音有些纳闷,“你的性格有点变化,很奇怪。” 裴嘉玉没想到她这么说,骤然有些心虚,把目光挪到外面的夜色里,强装镇定,“可能是看多了一些奇特的规则,觉得还是回家好。” 他顿了顿,文妙音有预感他还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他忽地扬唇笑起来,那双眼睛发亮,直直盯着庄园外面,接住自己的上一句话,“否则会丢掉一些珍贵的东西。” 文妙音好歹也看着孙子长大,居然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话中话不那么晦涩,似乎对靠近的事物和人有所牵涉,却又不仅仅是说家族财产与家人。 “猜字谜吗?”文妙音皱眉。 裴嘉玉摇头,“霍德呢?奶奶。” “管家说去俱乐部……回来了。”文妙音扬了扬下巴。 跑车轰鸣拉响寂静的夜,破夜色而来,张扬的红色跑车猛然袭至,在裴嘉玉前方不远处甩尾。 雨后没有掀起尘灰,但车轮带起庄园外的泥土。 在此时一同掀飞出去。 文妙音打开话匣子,倒豆子般把下午的事情全部抖出来。 “管家听见你弟上一秒还说对黑头发华人不感兴趣,下一秒就盯着人家挪不开目光,今天那位祝家小姐能不能看上他都不一定呢。” 文妙音站在大孙子身后,高大的身躯把冷风稳稳挡住,在跑车那张扬刺耳的轰鸣中,她继续说,“你俩都只有一张还能看的脸。” 由于裴嘉玉背对她而站,没看见裴嘉玉那注视跑车逐渐变冷的脸色。 霍德下车从不远处走来,伸手抓了抓额前的头发,脚步不急不缓。 “那位祝家小姐今天来庄园了?” “你刚才回来不是正好遇见?明知故问还喜欢离家出走的臭小子,”文妙音双臂环抱往回走。 听到大孙子那含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忽远忽近,颇有阴阳怪气的意味,“奶奶说错了。” 文妙音两眼一瞪,扭头去就要问他,她哪里说错了? 大孙子古板整天只知道看书看商业计划,说不出几句漂亮话。 小孙子整体往外跑喜欢刺激娱乐活动,嘴滑舌没有几句真心话。 除了两张脸都能看之外,有什么出色的点吗? 只是还没来得及质问,裴嘉玉先她一步。 裴嘉玉话音平淡,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霍德那张脸也长得不怎么样。”作者有话说:----------------------你裴嘉玉就是这么小心眼了 第14章 只是朋友我猜,你认识我哥 文妙音猝不及防。 裴嘉玉没有刻意压低声量,霍德已经走到能听到他话的范围内,倍感莫名其妙,但提及长相两个字,他不会轻易认输。 索性直接对上裴嘉玉,皱眉道:“你在发疯?我肯定比你帅多了。” “听不懂德语。”裴嘉玉冷着脸开口,话音依旧平淡,那双碧眸和霍德的截然不同。 自带一种清亮的疏离,在夜间背光更是幽深,平增气势。 德国人说自己不会德语,无疑是在装傻充愣。 霍德嘴唇张合,一时没发出声音。 最后还是说出一串德语,“这么大年纪离家出走,还把德语也忘记了?不仅长得难看还蠢。” 霍德油嘴滑舌,说话好听,不过在裴嘉玉这里一般不会发动“好言好语”技能,怎么刻薄怎么来。 文妙音看多了两兄弟争吵,况且反正也不会打起来,没过多理睬的意思,转身回去睡觉。 管家伸手扶住她的手臂,“霍德少爷对莱奥少爷说话的确很难听。” “莱奥也不遑多让,小古板出国回来像变了个人一样,是不是遇到哪个喜欢的女生了?” “诶?等等。”文妙音停住脚步,回头瞥了一眼面容平静的莱奥和面露讽刺的霍德,疑惑漫上心头,“莱奥是不是认识祝家那个漂亮小姑娘?刚才听到我提起霍德对祝家小姐的态度,就莫名其妙开始反驳我。” 文妙音“嗯”了声,“还说霍德长得也不怎么样。” 管家和她更像是多年的老朋友好姐妹,凑在一起说悄悄话,“霍德今天的表现确实有点奇怪,之后再试探一下他们各自的态度。” “希望第一次当红娘能成功。” 文妙音没注意两个孙子争执到多晚。 事实上第二天早上起来问过管家,才知道两兄弟只是在雨夜里相互对视了几分钟,后续没有任何辱骂话语,最后双方休战,一个人去射击室,一个人去图书楼。 不过莱奥平时都不和别人争论,这次突然开始阴阳怪气,确实相当有嫌疑。 特别是遭遇“恶评”的霍德,在射击室练习射击越练越生气,最后甩手去书楼找他,却发现他早早就锁好门把他隔绝在外。 霍德更生气了,站在门外怒而拍门,顺便用中文骂了好几句“怂包”和“老古板”。 祝霓待在公寓里,听蔺春绿和房东太太聊天。 时而房东太太问到她,她就用德语耐心回答。 房东太太夸赞她:“你的德语很标准,之前怎么学的?” “谢谢房东太太,听到您这么说我很开心,我之前在德国待过一段时间,但更多学习的是口语化,只用于日常交流沟通。”祝霓眉眼弯弯。 房东太太神色温柔,静静听她讲话,最后又缓缓摇头:“真是个足够谦虚的孩子。” 饭后她去楼下房东太太的花房里看花。 每个品种都细心标注了名字和习性,确保不会因为粗心大意而把花养死。 祝霓从小到大都是植物杀手,明明都是按照步骤细心养护,却还是会莫名其妙死掉。 最后被祝安叫停,防止祸害更多的植物。 为此祝霓很不满,妈妈为什么不能对她多一些信任? 花房里悬挂了风铃和漂亮的玻璃小瓶,每当窗户打开,穿堂风袭来,掠过风铃和小瓶子,就会激荡起一阵悦耳的“叮叮当当”。 每个小瓶子里都装着卷起的纸条。 五颜六色,她看了好一阵。 房东太太正好提着喷壶扶住木制楼梯下楼,踩在平台上,指了指角落那些只有绿叶枝干的盆栽,“这里还有好多花没开,冬天下雪时候我还要把这一片的搬出去,小姐到时候来看更好。” 房东太太柔和的声音混杂着小装饰物的脆响,她说起德语来总是容易让人心情平和,祝霓笑着答应。 “以前也有个年轻人和你一样,盯着这些风铃和玻璃瓶盯一下午,还特意写了个纸条放进去。”房东太太心情不错,边浇花边和她聊天。 祝霓跑到旁边的小椅子上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捧着脸认真听。 忽然想到什么,她快速眨动眼睛,“太太认识一个叫裴嘉玉的人吗?” 闻言,房东太太直起腰,把喷壶放在一旁的盆栽支架上,认真思考一阵后回她:“没听说过,是对于小姐来说很重要的人吗?” “朋友,只是朋友。” 应该算是朋友?祝霓想了想,没有修改她的回答。 “但是我不知道重不重要。” 房东太太缓缓点头,“那你这是对他有好感,只是没有确认关系?” 祝霓微微蹙眉,疑惑在她眼里上下浮动,不加遮掩而非常明显。 “我这是算好感?但我平时非常喜欢好看的人和事物,会不会只是因为他的长相而感兴趣?” 这一下,房东太太沉默了。 祝霓无聊直起脊背,抬手逗弄面前的一株草。 手指指尖刚刚触碰到,那一根草就缓缓蜷缩起来,她笑开,莫名开始寻找别的,一一点过去,看它们“害羞”遮住面容,藏匿在自己的绿叶庇护所里。 “这些含羞草可能是你无聊时候用来解闷的,但你一般不会在其他时候想起它,重要的人和事物却会突然钻进你的脑海里去。” 语言不同,人种不同,国籍不同。 但房东太太说话很有艺术,能够给她出乎意料的答复,几乎是醍醐灌顶。 “我明白了,谢谢太太。” 她手机倏地震动,祝霓只是扫了一眼,假装没看见。 “之前倒是有一个叫莱瑞斯很喜欢来这里,现在想想也有几年没来过了。” 等到房东太太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祝霓这才回拨电话,给谢迎打去。 谢迎这两天都在祝家分部处理事务,让好几个管理层直接下岗。 现在终于空下来,说要带她去参加一个祝家和德国希林集团共同组织的酒会。 说是空闲也不那么空,左右还是漂亮形式的商业应酬。 吻春骨 第17节 正好她开始接管祝家产业,趁着这次机会去混个脸熟,未来在商业上行走更方便。 至于礼服,让她趁着下午的时间去挑选一件。 祝霓听到礼服就头疼。 德国这边宴会的礼服往往都有大裙摆,设计方面和华国不太像。 她想要挑选到合适的需要耗费不少心力。 祝霓联系了在服装行业有所涉及的朋友秦涵,德国也有她们家族的服装产业,她可以去选几件中式的。 祝霓找到坐在阳台看书的蔺春绿,说明事情和出门时间,嘱咐她不要随意乱跑,想去哪里玩可以等她回来带她去。 蔺春绿摆摆手,示意她尽管走。 秦涵亲自联系了距离祝霓最近的店,打点好挑选出几件限量定制款。 得到消息后,祝霓坐上谢迎派来接她的车。 这家店不能说背靠秦涵家,只是秦涵所在的秦家股份占比较大,是大股东之一。 在当地也有些名气,经常为明星和行业各界大佬设计衣服。 一个穿着时尚的德国中年女人站在门边,看见她时迎上来,微微弯腰,脱口而出一句中文,“请问是祝小姐吗?” “祝霓,秦涵应该和你们打过招呼了。” 女人瞬间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您好祝小姐,我是薇丽,是您今天的顾问,秦小姐提前过目的衣服都准备好了,麻烦您跟着我来。” 她的中文相当流畅,口语化不在话下,说系统语言也不生涩,祝霓含笑跟在她身后,进了专属试衣间。 试衣间里装饰漂亮华丽,几套华贵的礼服挂在中间,正对柔软的休闲小沙发。 祝霓全部试了一遍,最后敲定了两套,一条温柔的蓝色系鱼尾裙,一条张扬的酒红抹胸长裙。 两者都有对应的搭配饰品。 她后来观察其他销售顾问的状态,一问才知道这个熟练掌握中文的德国女人是这家店的店长。 秦涵确实不是简单叮嘱的,不说礼服挑选得一丝不苟,吩咐下来的效率也很高。 女人亲自拿着两个装礼服的盒子,送祝霓上车。 祝霓从专属试衣间出来,恰好迎面走来一个人。 身形高大,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他一身显眼的酒红色西装,身边一位金色长卷发的标准德国美人。 男人褐发蓝眼,微微垂眸注视着她的脸,忽地笑了声:“这么巧,能在这里遇到你。” 祝霓直视他那双带上侵略性的眸子,缓缓开口:“我不会说德语。” 祝霓身后的店长眼神微变,转瞬之间又恢复正常。 反倒是这个男人双手插兜,向前一步靠近她,端详她的神情,出乎意料的,她格外镇静,没有任何外露的情绪。 但还是默默往后退一步,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那我和你说中文?” 他脸上笑意加深,直勾勾盯着她的那双眼睛,黑亮的眼瞳在这边并不常见,别样的好看,拉扯着见到她的人都为之沦陷。 眼前这个女人眼睛好像会说话。 刚刚的言语和他哥意外重合,出了次国就快改变性格的莱奥很容易让人怀疑。 是不是莱奥真的遇到了哪个人。 硬生生改变了一些他的古板。 所以男人想了想,让旁边的女人离他们远一点。 他贴近祝霓的耳朵,祝霓不闪不避。 他含笑的声音就回荡在耳边,带着一种德语腔调的中文钻进她的耳膜:“我猜,你认识我哥。”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和评论[亲亲] 第15章 撞进他怀里裴嘉玉暴露身份? 祝霓这才脱离了面无表情的状态,轻挑眉梢,“我觉得,陌生人的哥哥更是陌生人,为什么我会认识?” 男人身体一僵,目光缓缓停在她身上,格外纳闷。 这时间里,祝霓再次后退,冷淡抬眸,上挑的眼尾染上一抹嘲意。 “你是谁?” 言外之意,‘你算什么东西?值得我认识?’这双黑而亮的眼睛和它的主人一样,平静时每转一下,都透露出毫不在意的随性,但嘲讽起人来。 会说话的眼睛真的很伤人。 无声伤人。 因为投过来的视线的确太过于冷漠无情,连对一个陌生人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他咂舌。 “我是谁不重要,你早晚会知道,我想你会后悔,祝小姐。” “你再怎么故弄玄虚我也不会多么尊敬你,胡乱打量别人可不算礼貌。”祝霓冷笑一声,让店长先出去把衣服放进车里。 而她手指捏住袖口,整理了一圈,最后掀起眼皮,“早晚都会知道,那真是不太好的消息,我不想知道,至于后悔,很幽默。” “可以让一让吗?” 很宽的道路,她只需要绕开他就能出门,偏偏她歪了歪头,眉眼弯弯,话语极其具有礼貌性质,就是要问上一句。 在男人听来,这句话并不像询问,更像是挑衅。 明目张胆的,非常有底气的挑衅。 奶奶强压着他学的成语在此时派上用场,这个“明目张胆”和她的表现相当适配。 男人也不生气,果真动作散漫往旁边挪了一步,给她让路,视线依旧是从下至上,在她的头发上多加停留。 祝霓和他擦肩而过的瞬间,男人尾音上扬,“晚上见,祝霓小姐。” 用的德语。 也算是一种对她说出“我听不懂德语”后光明正大的挑衅回应。 祝霓没再分给他一个眼神,男人的女伴这时候才迈步过来,话音轻柔,“霍德,她就是去俱乐部找你的女人吗?” 男人没回答,自顾自侧过身去,目光远远投过去,几乎是黏在她背影上。 等到她上车,身影被车门彻底隔绝,霍德才抓了一把额前的头发,扭头盯着女人,有些烦躁:“你的话很多,你是我什么人?” 女人脸色一变,急忙解释,“我不是嫉妒她,我只是好奇。” 霍德不给她解释的机会,随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丢过去,话音冷淡到了极点,和刚才那个放荡不羁,嚣张跋扈的人又截然不同,尤为无情,“分手礼物,别来找我了。” 见惯了这种场面的销售们都不约而同把目光挪到别处去,不看不该看的,也不听不该听的。 店长送完衣服后在门口站了站,回复情况。 进门后,看见常客两指夹住一张卡,丢给一个之前没见过的女人。 这位希林少爷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只是天生具有语言天赋,加上那张脸,吸引人的程度不亚于钱财。 况且最关键的是……他也不差钱。 “刚刚她买了什么衣服?” 霍德指了指门口,店长知晓他在问谁,“抱歉希林少爷,顾客的信息不能随便暴露。” 霍德眯了眯眼,可依旧是笑着的,“真的不能说?” “希林少爷,抱歉。” 这个店长此时话语强硬,并不害怕他的身份。 很明显背后有人撑腰,那人也和祝霓关系不错。 “很有意思。” 他说话莫名,突然蹦出这一句,在场能听到的都没明白他具体在指什么。 旁边的女人颤抖着手接过那张卡,泪水挂在脸颊上,楚楚可怜。 可是没人过多关心她,因为上一刻她还是这位希林少爷的女友,下一刻,她就因为多话惨遭分手。 店长心中嘲讽,这位希林少爷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女孩。 祝霓先和谢迎汇合后,一起前往酒会。 早在之前祝霓都没听到过这个消息,在她看来,祝家突然和希林家族加深商业联系,总让她惴惴不安。 “希望你们不要把我当成联姻的工具。”祝霓冷脸,一手提起些许裙摆,另一只手挽住谢迎的手臂。 “不然我真的会,做出疯狂的事情。” 谢迎微微笑道:“这一点不用担心,全看你愿不愿意。” 酒会办得盛大,她看见了一位熟悉的德国人,是她本来要亲自去见的德国埃德那工业集团总裁,计划还没有开始就被谢迎阻拦。 祝霓认真盯着自己身上的水蓝色鱼尾长礼服,从腰间蔓延而下,质感绝佳的轻纱卷曲成“海浪”状,抹胸设计露出漂亮明显的锁骨。 白皙的肌肤在酒会璀璨的灯光下,俨然是一块令人赞叹的美玉。 头发盘成丸子,戴上镶嵌蓝色钻石的小王冠,和她的耳环,项链,镶上蓝色宝石的裙子相互映衬,相得益彰。 优雅而高贵。 一入场,就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更有甚者,颇具自信。 径直上前来和谢迎问好,不忘真正的目的,和她说上几句话。 来自东方的美人,在今夜成为了重点的关注对象。 谢迎来自祝家,祝家影响力不小。 除了目的在祝霓身上的,该有很多也相当在意和祝家的合作。 吻春骨 第18节 在某些粗鲁的德国人眼中,她瘦弱且易于掌控,离开了祝家什么都不算。 他们想得到她。 眼底的觊觎不加掩饰。 甚至到了恶心的地步。 不过祝霓对此没太大观感,毕竟不是一次两次,她早早找借口脱身,让谢迎给她打掩护,在一排排甜点中穿梭,最后端着一个盘子跑进无人的房间里躲清净。 光线暗沉,唯一的光亮来源是落地窗外室外舞台透进来的彩光。 她打了个哈欠,将叉子栽进蛋糕胚里,徒手拿起最上面的一颗车厘子,就要坐下。 然而她突然顿住,把车厘子放进嘴里。 面前的茶几上放了高脚杯,里面装着红酒。 沙发上倚靠着一道人影,光影打在他侧脸,勾勒出优越的五官和棱角。 她坐在男人对面,手指撑住下颌,盯着他看了好一阵。 目光不自觉偏移到男人面上。 男人睫毛微颤,在眼下投下一道阴影。 红酒杯隔绝在两人之间,影子拖长,拉开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祝霓返回酒会大厅,再次迎接无数陌生但炙热的目光,再次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路无声。 最后她将一杯白水放在红酒杯旁。 动作轻柔。 结果对面那人突然睁眼,几缕金发垂在高挺的鼻梁上,一双碧眸裹挟着冷冽猛地投来。 映入他眼帘的,是穿着华贵长礼服的女人。 “祝霓?” 他的声音略显沙哑,不过眼睛迅速清亮,他面对她时总是笑盈盈的,但凡落进他的眼里,很容易迷上他眼中的自己。 祝霓就是这样。 “裴嘉玉?”祝霓只一下就被他一双迷人眼眸摄住魂魄,知道是他,听到他含笑叫了她的名字,不自觉也就跟着叫了他的名字。 裴嘉玉站起身来,下意识扫了一眼桌面上放置的水杯,他身形颀长挺拔,穿上西装更凸显气质,莫名很有上位者的气势。 见状祝霓挪步到沙发另一侧去,远离茶几,主动解释:“我不适合待在外面喝酒,所以进来躲一下清净。”她怕他误会,自己不择手段,死缠烂打但这种难看的地步。 但这真的是巧合,“我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祝霓疑惑着望向他,以前的裴嘉玉面色平淡,微扬的唇角就是他显露的情绪,现在的裴嘉玉却直将漂亮的眼睛连带着浓密的眉毛笑弯。 “我这里随时都可以躲,我会保持安静。” “我很抱歉,这次回德国没有率先去找你。” “有过和我说的想法吗?”祝霓顾左右而言他,不接着说躲清净的事。 这话一出,男人迟疑了。 落地窗外的光线时而强时而弱,还好他这双眼睛依旧明亮可见,她可以近距离观察他的眸子,她的眼睛会说谎,他的不会。 她不自觉靠近,他也默认她的靠近。 祝霓读懂了他的心思。 笑道:“既然想过,有什么好抱歉的?” “我……” 裴嘉玉挪动脚步,不知后退还是靠近,犹豫间,西装剐蹭到茶几上装着红酒的高脚杯,杯子坠落。 他毫不犹豫上前拉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回,避开那翻飞的红酒,猝不及防之下,祝霓撞进他的怀抱,两人同时倒入沙发,她趴在他身上,手指触碰到他的胸膛。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让他们齐齐逃避对方视线。 两人同时回眸,只看到那盛放白水的杯子也在空中翻转一圈,里面的水在光亮下化作一道银光,触碰到地面时被地毯“托举”,发出一道沉闷克制的“咚”。 水落入地毯,融入泥沼,伴随着杯身滚动,似乎是乐章交响。 盛放白水的杯子和红酒杯撞到了一块。 裴嘉玉抓住她的手指在轻微颤抖,下意识的本能让他想躲开触碰,但他的思想选择不放开,后脑勺离开沙发,贴近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开口:“对不起。” “怎么总是和我道歉,一杯水而已。” 他的对不起更多不是用在那杯水上,她是故意这样说的吗? 裴嘉玉不明白。 只是他的胸膛“扑通”狂跃,让他主动忽略那些意味不明,在寂静的只有她和他的房间里,心跳和流动的红酒,白水,滚动的高脚杯一齐奏响。 热闹非凡的舞台音乐被隔绝在外。 昏暗的房间是另一方天地。 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天地。 就是错误又怎样? 他很想无理智一次,没有任何忧虑说出那句话。 他恍然大悟。 原来是心跳乐章因她而奏响。 “犯规了。” “我越界?” “你不觉得你的脸,对于我来说才是真正的犯规,该红牌罚下吗?” 祝霓抬头,盯着他的脸,平淡的视线注视在他脸上便不再平淡,她继续笑着,与此同时从他身上站起来,后脚跟落地后径直开口:“骗你的,给谁红牌都不会给你。” 两人心头同时激起涟漪。 刚才距离太近导致气息纠缠,无形的温热蔓延在两人之间,即使她已经主动退开,微凉的房间里,好像还是氤氲出似有似无的气雾。 “以我的身份,不能给你更多。”他眼神晦暗,漂亮的眸闪烁失落。 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纤瘦的肩膀上,全程再没有丝毫触碰。 外面脚步声渐近,有人骤然推开门。 裴嘉玉下意识伸手将她二次拉进怀里,宽大的西装遮蔽住她的身形。 没人知道裴嘉玉心头大乱,慌乱无措,脸颊在她的耳尖擦过,搭在她肩上的宽大手掌轻轻按压,把她的身体往自己这边拢。 他正对向门的方向,目光直射而去,看见两人贸然闯入。 裴嘉玉抬眸,眉峰微蹙,无声威胁。 在他冷漠至极的视线中。 那两人迷茫着提高声量,两句德语句子中含着急切和关心:“希林先生,请问您出什么事了?” 怀里的她倏地攥住他肩膀处的衣服,牵扯出一片褶皱。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开始入v啦,是大大章!希望大家订阅追读呀 第16章 裴嘉玉告白【二合一】“协议情侣………… 分明是肩膀,却像重重碾压在裴嘉玉的心上。 裴嘉玉几乎将她的身体全部遮挡住,来人看不清和男人共处一室的女人是谁。 而那男人早已将眸光一凝,把他们的面目通通收入眼底,反复记忆。 裴嘉玉不急不慢笑了笑,说起德语时声音微沉:“希林少爷在隔壁,你们找错了,我只是希林少爷手底下新签约的模特,当然,对此我感到荣幸。” “希林少爷喜欢聪明人,要是知道有人这么在意他的行踪,估计不会开心,所以还好你们找到的是我,不是吗?” 门口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疑惑。 这光明正大的威胁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不算什么,但现在这人是莱奥·希林。 在他这里,那位希林少爷又算得了什么? 两人很快做出抉择,“抱歉打扰先生女士,刚刚希林少爷的礼服不小心泼上红酒,我们特意去送新礼服结果找错了房间。” 两人很快离开。 裴嘉玉缓缓松开环住她的手,给她解释,“刚才的两个人找霍德·希林,找错了房间……” 他顿了顿,又认认真真补充道:“我确认这个房间没有主人。” 祝霓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的手也已经下意识放开,就要将肩上的西装外套拿下来,还在轻声开口:“你里面穿得太单薄。” 裴嘉玉骤然笑出声,不管不顾把外套压在她肩上,边动作边笑:“在说我穿得单薄吗?祝总。” 又是这一声祝总。 肩上还披着裴嘉玉的西装外套,鼻尖萦绕着属于他的味道,清而香,夹杂着淡淡的红酒味。 祝霓准备瞪他一眼,但被他的笑容刺到,闭眼做了心理准备后,把西装拿下来二次递还给他。 “外面的人在找我,我需要出去了,我穿着出去会给你惹麻烦。” 外面那些人多是在商业里两道同混,黑白通吃,基本不是什么好东西,当然也包括她。 所以恶人互啄还是不要牵扯相对岁月静好的超模圈了。 祝霓自己都知道,她转换话题能力堪称“一绝”,不过再怎么生硬,只要面对质疑岿然不动,就是成功的转移手段。 她不动声色打量他的脸色,裴嘉玉没有犹豫什么,直截了当伸出手去,却在要碰到她递过来的外套时骤然回缩。 他手指蜷了蜷,迟疑片刻还是又伸出抓住他的西装外套。 很明显,他在犹豫。 不知道从何下手,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询问。 这么一个诡异的反复,落进祝霓眼底,有些莫名的可爱。 吻春骨 第19节 一点古板的性格搭配,或许和她相反,就显得很有意思。 裴嘉玉的呼吸沉重,“以我的能力,只会成为你的负担……”他将西装收回,放在手臂臂弯处,把头微微往旁边侧去,却又不动声色回眸,“我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和我共处一室的人是你。” 闻言祝霓猛然抬头,闪烁火彩的蓝宝石耳环摇曳,她双臂环抱,“我从始至终都没把你当累赘,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在乎你的能力和身份?更何况你的能力不差,把你自己放在低位劝退我……” 她往后退开一步,“贬低自己是什么好用的手段吗?” “你认为我当初的话都是逗你玩,还是现在真心想为我好?” 祝霓觉得好笑,继续开口。 然而裴嘉玉被追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后,机器人宕机,脑袋里的零件快要一个个蹦出来,尤其是那些年久失修的部件,常被戏称“古董”。 ‘真是有些年头了’。 他别扭着垂头,颀长挺拔的身躯站在她面前,呆愣着也不说话。 “我说你古板你还真就一遍遍加深我的刻板印象吗?”祝霓话音柔软下来,但还是觉得无奈,“我不喜欢你贬低自己,我说真的。” 之前说过的协议情侣的事情,话到了嘴边又被祝霓咽回去,她不想再提这些话。 她感觉她无形之中改变了裴嘉玉一些东西,不过现在看来不怎么好。 更像是不良影响。 如果单单喜欢他的脸,就把他的古板本质强行去掉,她的良心做不到。 那几句德语她都能听懂,他太过镇定,后面提到“霍德·希林”新签约的模特,那一句“荣幸”即便是说出来好听的措辞,也让她心生烦躁。 如果他签约在她旗下,她肯定会倾注更多的资源。 凭什么是霍德·希林那家伙? “我真的要走了。”祝霓沉默一阵,见他也没动静,回身去拿起蛋糕托盘,一手轻拉起裙摆就要往外走。 裴嘉玉倏地抬头。 只是单单注视着她的背影。 从另一边玻璃的映照里,她将男人的踟蹰都收入眼底,裴嘉玉身上的别扭恰恰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 祝霓在他没看见的地方扬唇,眼眸隐没在阴影里,逐渐浮现势在必得,开门后的那一条光线从她的一边脸颊蔓延开来,她的神情一变。 优雅而得体。 不能强迫,就让他心甘情愿。 外面有不少看见过她的人在等候,最眼熟的是一个红发男人,不算传统意义上的红,偏向基因决定。 脸上大大小小的雀斑,增添了几分朴实。 他手中握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旁若无人走到她面前两三步处停下。 “美丽的祝霓小姐,请问可以请你跳支舞吗?”他做了个标准的邀请礼,唇角弧度加深。 还特意用的中文,不知道从哪里打听了解到“她听不懂德语”。 中文说得并不流畅,只能说语调扭曲,她此时刚见过裴嘉玉,还算有耐心,勉强花了点时间去辨认。 他首先迈出这一步来,被许多人关注。 无形之中,两人处于视线中心。 这里的偏厅不大不小,能容纳的人也不算少,随着人数越来越多,无形之中气氛凝滞,弥漫着若有似无的火药味。 祝霓眸光冷冽,面上依旧带笑。 “今天一不小心伤了脚踝,跳不了。” 她还端着一个蛋糕盘,就被堵在去往前厅的门前,沦为随意被观赏的可怜“花瓶”,这种视线中心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相反,她很想语言粗鲁,让眼前这人滚蛋。 满脸雀斑的男人侧耳听旁边人的翻译,忽地笑道:“祝霓小姐不给面子?” 祝霓收回注视那个外语翻译的目光,感叹雀斑男刚才才从翻译那里学来的句子就派上用场,也算是活学活用。 祝霓还准备说更直接的话,率先有个铺垫,轻挑眉梢,似乎随口一问:“请问你姓甚名谁?” 外语翻译微微愣住,最后解释了很长的一句话。 祝霓无聊间竖起耳朵听,忽然笑出声来。 雀斑男人刚才用德语混杂英语,展示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史诗级造句,“这个粗鲁的女人,为什么要赠送我shit?” “halt den mund, du bldmann!(闭嘴,蠢货!)”张扬的声音骤然出现在偏厅里。 声音先他的身影出场。 祝霓的目光偏转。 来人身形高大,吊灯感觉要垂到他头顶,一头发红的褐发在灯光下更加艳丽,黑色丝质衬衫随意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 蓝眼在她身上随意扫过,停留在雀斑男人脸上,嗤笑道:“bld.”蠢货。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雀斑男不敢还嘴,甚至没有对视的勇气。 这下,来人的目光才不紧不慢转过来,顺着其他看戏人的视线,终点都在同一处,他姿态散漫双手插在西装裤裤兜里,把版型端正的西装穿得放荡不羁。 眼睑耸拉着看她。 祝霓能感觉到他眼里的嘲讽。 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里,他神色淡然开腔,“又见面了,祝霓小姐。” 突然到来的男人只说了这句话,没多久现场就安静下来。 听到这话,祝霓边转身打量着什么,边拖腔带调“啊”了声,终于在把手里端了许久的空盘放进侍应生托盘中后。 漫不经心回眸和他对上。 “是你啊。” “是谁啊?”男人追问,尾音上扬带着挑逗。 祝霓不说话了,冷淡着别过眼去。 余光突然扫到什么,她猛然回头,把视线定在那里去,金发碧眸的男人慢慢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将她和那人隔绝开来。 他不顾周围人的眼光,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张丝巾,递给她,但她只是笑望,裴嘉玉垂眸,指尖毫不迟疑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擦拭不小心粘到的奶油。 等到擦拭干净,他冲她得体一笑,随即松开手,这才突然想起刚刚忽略了什么,转过身去:“希林少爷?” 脚步往旁边挪动,遮挡住对方打量祝霓的视线。 祝霓平时习惯于硬碰硬,这次突然被人放在背后观战,多少觉得有些违和。 霍德·希林上下打量裴嘉玉的穿着,忽然摇摇头嗤笑一声,“一个靠脸的模特能给你什么呢?祝小姐,一时的快乐吗?很可笑的说法。” 他拖了个讽刺的长音,“这位‘大名鼎鼎’的裴嘉玉先生,忘记了自己的德国名字,应该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吧?” 裴嘉玉抬眸,缓缓眯了眯眼睛,眼底的冷色穿透凝滞的空气,冲他而去。 霍德又径直转向祝霓的方向,暗自感叹:“你了解你身边的这位……吗?”他省略了称呼,刻意在这里留白,故意制造悬念想吊祝霓的胃口。 “你知道他私底下是个多么恶心自私的人吗?伪装是强项,我劝你离他远点。” 本来以为霍德会直接戳破他的身份,裴嘉玉敢现在出来,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然而他没有,霍德在借机羞辱他。 裴嘉玉微扬下巴,脸上浮现蔑视。 像之前霍德见过无数次的表情。 每当他们两人争夺一样东西,而他设计取得更多东西时,他总会露出这种不屑的神色。 居高临下,从表情神态到动作,都彰显着他的心理。 只是出乎霍德的意料,裴嘉玉彻底转过脸去面对那个黑发女人时,下意识眼神黯然,挤出一抹苦涩又坚强的笑,好像在无声道歉,‘我还是给你惹麻烦了。’霍德不由得瞪大眼睛。 这样的莱奥,陌生到了极点。 想起他之前的顾虑,祝霓结合现在的状态,好像一一应验。 他的身份在这种场合几乎是被称为“上不了台面”,这是一种跨越阶级的鄙视。 祝霓厌恶这种话语和态度。 她上前一步,巧妙挡在霍德和裴嘉玉之间,身量没有两人高,但气场不输任何人,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你贪图美色是真的,别拉上我,霍德·希林。” 霍德强迫自己从刚才的震惊里回过神来,他脑袋一片空白,思索着他究竟为什么这么做,是在用模特这个低等身份嘲讽他吗? 他的脑海里响彻莱奥嘲讽的声音:‘无论我用什么身份,都能压你一头。’霍德强装镇定,双臂环抱,“你终于认识我了?” 他控制着不去左右打量两人,却还是试图从两人脸上捕捉到什么信息。 这个女人,怎么会和莱奥有交集? 戳穿他,让这个女人知道,他不是什么模特,而是个骗子。 但莱奥的表情太过冷静,甚至主动挑衅,他不怕,为什么不怕? 戳穿他反而会中了他的阴谋? “你确定要为了他,和我争论?”霍德死死盯着她的脸,她的那双眼睛含着怒意。 与第一次见面毫无波澜的黑眸不同,这次泛起的涟漪是为其他的男人。 为了他厌恶的人。 “你没那么重要,我们祝家合作的人是整个希林集团,不是你。”祝霓在众目睽睽之下冷脸,越过霍德的肩膀,看见恰好走进偏厅的谢迎,“我觉得你很恶心。” 她当众和他撕破脸皮,无疑是在祝家和希林家的利益上跳舞。 乍一看为了一个模特并没有必要到这种程度,但这个晚会最本质就是祝家和希林合作,公开其他竞争对手的同时,吸引更多的合作伙伴。 更何况,她身边这个人,可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模特。 “我女儿不太懂商业,说了不好的话,见谅。”谢迎拨开看戏的众人,操着一口流畅的德语走近。 祝霓扬唇,自觉给他让出道路,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随即后退到与裴嘉玉并肩而立。 裴嘉玉察觉到她不断投来的视线,她逐渐变得光明正大,其实从最开始认识她,她就是这样。 她的视线轻易破开他的防线,一种陌生而滚烫的情绪从他平静的心底喷涌而出,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蔓延血脉。 吻春骨 第20节 这种被保护,被偏袒的感觉。 是什么时候才有过的呢? 她刚刚把所有的不满都摆在了明面上,但谢迎能明白她的所作所为,她也当了个合格的女儿,没有肆意妄为破坏经营的这一条路线。 祝霓回过神来,裴嘉玉就在身侧。 祝霓再一次偏头看他,她猝不及防顿住。 因为裴嘉玉正目不转睛盯着她,似乎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会被那些人肆意羞辱的超模,他的目光变得深沉、滚烫,近乎是审视的专注。 祝霓第一次在他这里看见这种极其富有侵略性的目光。 不由得怔愣片刻。 “谢谢。” 他眼底融化开柔和的笑意,比平时低沉沙哑几个度,带着一种极致的克制诱惑。 她好像被裴嘉玉这一笑稳稳圈住,难以自拔,心跳如雷般压低了她的话音,“我不想再听你说谢谢。” 两人旁若无人。 裴嘉玉,或者说莱奥,一贯的古板压不住自己的心思。 他看着她的侧脸,酒会的光打在她脸侧,勾勒出一道漂亮的光晕。 他看着看着,垂在另一边的手却倏地攥住。 她因为有人羞辱他的身份而维护他,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和他站在一起给他撑腰,而他算是利用她的同理心欺骗她,如果再告诉她他的身份,她肯定不会轻易原谅。 裴嘉玉有些迷茫的恐惧。 祝霓主动拉住他的手。 一手牵起裙摆,目不斜视往外面走去。 她带着裴嘉玉走过的地方,那些人都一言不发主动避让,一路上相当顺利。 祝霓没忍住回头注视裴嘉玉的脸,笑道:“你的脸很有威慑力。” 知道她没在阴阳怪气纯夸赞的裴嘉玉粲然一笑。 留下一堆面面相觑,神色诡异的德国人。 就在路过一处安静区时,裴嘉玉余光瞥到一道身影,金发暗眸。 正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和几个男女交谈,目光似乎不经意间扫过全场。 裴嘉玉的脚步微不可查顿了一下,下一刻就被祝霓轻轻捏了捏手指。 他头皮发麻,瞳孔骤然一缩。 碎发下藏着的耳尖通红。 祝霓本来这次酒会还要跟着谢迎去见几个人,但刚刚她特意闹了一下,留下谢迎焦头烂额。 还不忘和祝安告状:【我爸硬是要撮合我和希林家的老二,妈你能不能管一管?】 祝安那边很快回消息:【肯定是你外婆下的命令,回去跟你外婆也闹一闹】 祝霓见状像是有人撑腰,本就张扬跋扈的性格更是外显,冷着脸从酒会之中穿过,旁边的男人无疑吸引了更多目光。 裴嘉玉刻意落后她两步,在她斜后方抬眸,顺着那些并不礼貌的视线一一回望,硬生生逼退了不少人。 最后她按住裴嘉玉的肩膀,让他进车去等一等她。 裴嘉玉想不到她想要做什么,但她贴得很近,一股难以形容的香萦绕在鼻尖,他任由她动作,极其乖巧进了车的后座。 走之前再叮嘱他:“等我回来。” 安排好他后,祝霓返回酒会,谢迎就在不远处和一个金发男人说话,她笑着正面对上刚才目光恶心的几个男人,首当其冲雀斑男。 一口德语行云流水:“自信是好事,太过自信就不是了,我说我有问题是跟你客气,你在装什么呢?” “我讨厌你的雀斑,因为你这个人而讨厌。” 对一个油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冷笑,“你看起来不太健康,不要传染给我。” 对一个含有轻佻目光的桀骜少年收敛笑容:“背后吐口水,比狗还不聪明。” 她就这么骂了一连串的人,许多人长这么大都没被一个华人骂过,憋红了脸颊。 偏偏这场酒会的背后就是他们祝家,且本就是他们挑衅在先,没有任何可以反击的机会。 谢迎认为到了时候才出来制止,祝霓的脾气她知晓,虽然平时性情恣意张扬,但也不会在这种场合随便张口骂人,他默默抿唇,欲言又止。 最后叹息一声:“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倒是霍德安然坐在休闲沙发上,一只手撑住下颌,听那个女人说话,边听边抿一口酒。 旁边坐着几个金发碧眼的少年人,彼此之间偶然有对视,但都默不作声。 他兴趣盎然,目光放远,在女人脸上停留。 果不其然,她之前说听不懂德语就是不愿意搭理人的借口,她说起德语来出乎意料的标准,好听。 如果能在他耳边说起,话音再温柔一些…… 不,那就不是她了。 霍德微微蹙眉,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同时也证实了她的确认识莱奥,想到这里,霍德的脸色沉了沉。 为什么在他回来之后,什么都是他的? 这个女人,他想抢过来。 “爸。”霍德吊儿郎当坐在阳台的椅子上。 “莱奥说他只是我手下新签约的模特?”霍德笑了两声,突然转变神色,唇角的笑容弧度都还未退散,那双眼睛就浮现讽刺:“他是在嘲讽我吗?” “自己没用不要找借口。”兰伯特刚和新合作伙伴交谈回来,就听到二儿子在旁边抱怨,不急不缓抬起红酒杯,放在眼前仔细打量,随后透过杯身,看到外面扭曲的夜色。 声音平淡,说起这方面,莱奥和父亲如出一辙。 霍德被说得哑口无言,不敢回复一字一句。 只是眼底的复杂情绪愈演愈烈。 祝霓知道,身为一个华国人,在德国酒会上庇护德籍超模,非常容易成为谈资。 她不在乎这些,毕竟她从不关注相关新闻和报纸。 没看见,不知道,就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其实看见了也不如何。 她特意选择在偏厅那么多人的情况下和霍德面对面争论,一方面是维护裴嘉玉,但这只是一小方面。 就她私心而论,裴嘉玉重要。 让自家长辈放弃牵红线,让霍德·希林放弃她还不影响双方交易更重要。 祝霓打开车门。 她一眼就看见裴嘉玉偏头靠在另一边车窗上,呼吸匀称,浓而密的眼睫不安颤抖。 司机不在车内,她动作极轻,只是裙摆有些过长,多少有些费劲。 祝霓手指攥住裙子尾端,一回眸,恰恰对上那双微微隐没在阴影里的清亮碧眸,眼里还有未褪尽的警惕。 他的睡眠极浅,好像总是会被轻易吵醒。 祝霓有几分愧疚,“抱歉。” 今天她和对方互相说的“对不起”实在太多,倒像成了一句口头禅。 裴嘉玉那双眼睛直勾勾,车内的封闭空间把所有嘈杂隔绝在外,足够安静,他的呼吸起先匀称,她一时不太清楚,只莫名觉得他的呼吸在逐渐加重。 他认命般闭了闭眼睛。 车窗外透进的一丝微不可查的光亮,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微微紧绷的下颌,柔和了五官线条。 他颀长的身躯在车里显得拥挤,在她进来之后更是逼仄。 他伸了伸长腿,故意错开视线,把目光定格在她耳边那一缕不知何时散下来的碎发上,喉结上下滚动。 一句话就被他硬邦邦砸出来,又快又别扭。 祝霓一时没听清,“什么?” 她话音落下,再看过去,裴嘉玉的脖颈到耳朵,都被红霞蔓延而上。 祝霓耐心等着他的回答。 车内气温在疯狂升高。 “你之前说的……养……” 他好像用尽了所有气力,脑袋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养”二字。 裴嘉玉强迫自己抬起眼,对上她稍显惊讶的眸子,眼神里混杂着一丝认命、难堪以及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难以启齿的迫切。 “协议情侣……”他的眼睫不停颤抖,骨节分明的指节摊开,试探着伸到她面前。 “还需要吗?”作者有话说:古板又别扭,费尽心思蹦出来这一句话 第17章 公主抱与吻“我可以亲你吗?”…… 祝霓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说出这种话。 她的唇角弧度加深,手指直接扣进他的指缝。 她故意使坏不说话,看裴嘉玉那张脸愈来愈红,等着看他能够忍受多长时间,他先前故意错开的眼神终于被他忍无可忍挪回来。 他眼尾微微发红,在他立体硬朗的五官中勾出一抹柔和的颜色。 裴嘉玉的视线带着些许疑惑和探究,无声询问,为什么不给他答复。 到这里,祝霓从内部锁上车门。 吻春骨 第21节 她眼神狡黠,故意装着悠悠叹气,委屈巴巴,“你可以思考这么久,不能让我也思考一下吗?” 她骤然露出伤心的表情。 他甚至还能看见她眼底的笑,知道她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裴嘉玉的指腹蹭过她的手背,算是释放一个信号,愿意满足她独特的心理要求。 祝霓另外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唇,直勾勾的视线和裴嘉玉交汇,裴嘉玉被她“趁虚而入”的手指之间无意识用力。 “只要是你,总是有这个需求的。”祝霓笑出声来,终于不再“折磨”他。 十指紧扣,祝霓的礼服露出白皙皮肤,凑近到他面前,裴嘉玉骤然闭眼,却听到她的闷笑,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她的手指抹过他的唇瓣。 “我可以亲你吗?” 她看他愣愣不说话,手指轻轻戳他的鼻尖的那颗小痣,“虽然很快,但是我们的关系已经变了。” 裴嘉玉又往后挪了挪,一不小心后背碰到一个硬纸盒子。 里面的衣服露出来,酒红色布料半坠不坠,挂在盒子外面。 裴嘉玉和祝霓同时望去,祝霓歪了歪头,“今天新买的,你要看看吗?” “不过还是那句话,我可以亲你吗?” 祝霓话语直白,裴嘉玉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情欲,另一只手却是紧紧攥住,骨节处因过于用力而泛白。 “好吧,回家。”她就要开车门下车,裴嘉玉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迟疑着开口:“可以。” “那你开车吧。” 德国不需要随身携带驾驶证,只是接受检查时需要配合提供相关证明。 裴嘉玉自然而然揽下开车的活,修长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仔细注视着前面的道路信息,侧脸认真。 她坐在副驾时而侧目时而扭过头去直接看。 红灯下,裴嘉玉停车,手指轻点方向盘,迟迟不挪开视线,目不斜视。 “开车要注意交通安全。” “我相信你。”祝霓笑道。 “我是说,不要再用视线给我施加压力了。” 祝霓咂舌,冷哼一声,“那你承受能力很不好了。” 裴嘉玉开车送她回zur rose公寓,他说会有人来接他,但祝霓准备去询问房东太太,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空余房间。 公寓之前率先见到的就是颜色鲜艳的仙客来,和深红色花瓣满是生机显露。 浅色外墙上挂着几个涂鸦后的红木牌子,标注了德文英文以及中文。 还贴心标注了路牌,旁边有一张手工绘制的区域地图。 祝霓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她无声打量着用鹅卵石铺设的小道,还没迈进去,身体就猝不及防一横。 视角骤然变换,她贴近男人的脸,深邃的眉眼微蹙,“这里不方便走,我送你进去。” 祝霓手臂勾住他的脖子,趁机抓了下他的头发。 她之前抓过湿发,这次的头发质感又不同。 眼底里映照的金发在现实里更好看,碧色的眼瞳在华国并不多见,她其实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偏偏会在之前的审美之后看上他。 而且,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或许太过冲动,太过草率。 但……她很期待之后的发展。 路灯照射投下一片光晕,两人在一起,共同拖出一道狭长的影子。 待得他小心把她抱进去,祝霓看见坐在花房里的房东太太。 不由得手指紧了紧。 裴嘉玉随着抬眸而去,没有停下脚步。 房东太太听到脚步声从忙碌里抬起头来,见到两人时面露诧异,含笑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 “祝小姐,你回来啦?” 房东太太放下喷壶,随即又看向裴嘉玉,脸上的笑容加深,分外愉快:“祝小姐居然认识莱里德?” “莱里德?” 祝霓要从他怀里下来,但裴嘉玉固执不放,任由她一个手掌拍在肩膀上,笑着冲房东太太点头。 “我的德国名就叫莱里德,但我没来得及和你说,姓氏……没有,我的妈妈没有告诉我。”他见祝霓疑惑,就在回应完房东太太后耐心跟她解释。 他既然坚持不放,祝霓就安然待在他怀里,还把头倚靠在裴嘉玉的肩上,头发轻轻蹭过他的耳垂,反正累的也不是她。 “华国认识的。”祝霓笑。 “你就是祝小姐说的朋友?”祝霓不笑。 裴嘉玉的目光顿时转移过来,轻挑眉梢,像在询问她真的说过吗? “现在不是了。” 裴嘉玉皱眉,听到她两指一比,继续补充:“现在应该更亲近了一点点。” 房东太太突然垂眸看了眼她的脚,后跟被磨伤一块,她微微蹙眉,“快上去换鞋吧。” “公寓还有其他屋子吗?” 由于房东太太的目光实在太过担忧,祝霓觉得再“狡辩”可能会牵扯到已经睡着的老太太。 祝霓不忘询问房东太太,能不能把东边那处小阁楼腾出来,暂时给他住一晚。 闻言,裴嘉玉默默扬唇,小心翼翼调整了一下站姿,让她倚靠得更舒服一些。 房东太太眼睛一亮,“那阁楼本来就是莱里德以前经常住的房间,每次都特意留着。” 东边那间阁楼房间装饰得很有风格,也难怪和zur rose的花卉装饰整体像,具体又不像。 原来那里原本住着的,是裴嘉玉? “你提前怎么不告诉我?” “你说,一切都交给你,我不准过问。” 他回答起来居然特意带了委屈腔调,和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对比起来莫名有些违和感。 车上那些对话之后,裴嘉玉放开了不少。 至少那种古板带来的疏离感消失不少。 裴嘉玉和房东太太告别一声,抱着她上楼去。 裴嘉玉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保持着公主抱的姿势不动,快十分钟下来,手臂没有丝毫颤抖,她手指没忍住戳他的腹部。 这一下,裴嘉玉唇齿间溢出难耐的哼声,“霓霓。” 祝霓得逞,没过多计较他的反应。 因为他即使这样,也没后缩一下。听起来更像是求饶。 非常非常勾人的求饶。 颜控难以抗拒的求饶,祝霓感觉她都要向他求饶了。 闲暇时刷到过很多男人单手抱起女生,一手持高跟鞋的视频,她纳闷问起,“你可以做到吗?” 裴嘉玉脚下顿住,停在不算宽敞的楼梯拐角处,“支撑的人反而不需要用太多力,那样你会累。” 祝霓没想到他连这都要考虑到,“不能说只是为了开心吗?” “等你脚上的伤好了,抱多少次都可以。” 他走上楼不自觉放缓脚步,先带她去阁楼外的小藤椅上。 再次脱下他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我不方便进你的房间,也不方便进我的……只能委屈你一下。” “你第一天见到我的夜里不是这样的。” 祝霓在裴嘉玉找来医疗箱后,突然说起这句话,裴嘉玉动作微顿,不过假装没听到,表情镇定继续找出碘酒和棉签。 他头发下泛红的耳尖终究暴露了他。 他在她身前蹲下身来,小心翼翼托起她的脚踝,像她上次给她涂药一般,动作轻柔。 下意识眉心微微蹙起。 涂抹得认真。 祝霓看他涂得差不多了,还生怕她痛,过程中反复抬头观察她的脸色,她笑开,“我没这么不经事,不疼的。” 他表情认真,不信。 “好吧,就一点点疼,不过你涂药之后就一点都不疼。” 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裴嘉玉缓缓瞪大眼睛,“你……你。” “今天天有点凉,你是不是感冒了?” 祝霓见状缓缓松开手,反倒是裴嘉玉出乎意料偏头,脸颊贴上她的掌心,他的睫毛遮掩了快一半的眼瞳。 但透过金色发丝而出的碧色勾人,根本不用施加额外手段,就足以吸引祝霓看去。 他知道祝霓吃这一套,他会用些“卑劣”的手段,多把他这张脸露出去。 让她看见。 让她触碰。 “那天夜里,是有人给我下了药,我一直想跟你道歉,但是我怕说出这种话,你会不信我,甚至会觉得我为了资源自愿……” “我之前犹豫,因为我怕你只喜欢我的脸,而我的脸有一天会变,不再年轻,会变成你不喜欢的样子。” 裴嘉玉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祝霓想起他被扔进浴缸里,身体控制不住欲望下意识动作,却又被他的意志强行拉开。 她现在贴在他脸上的手,和当时夜里,她居高临下,拍在他脸颊的手重合。 好像同样的动作,不同的心境。 吻春骨 第22节 裴嘉玉还记得那时候的情景吗? 不重要了。 “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会突然答应我。”祝霓手指指腹轻轻摩挲他的脸颊,“我并没有给你做什么大事,而且我们的第一面,对彼此印象的确不算是好。” 裴嘉玉的脸颊微痒,他忍着起身的冲动,强迫自己接受她的一切。 最初见到她时,他只想用一切手段得到她,得到祝家。 即便霍德在商业上已经称不上是他的对手,但祝家的所有支持,只能落在他身上。 可是现在,祝家的支持他不在乎。 他唯一在乎的,是眼前这个人。 她认为不值一提的小事,往往在睡梦时反复涌现,让他翻来覆去,最后猛然惊醒。 再闭眼,又会浮现出她的面庞。 最重要的,她真心不会将他视为物品。 她的“养”,带着……呵护。 不算其他的,就这么一处,就足够让裴嘉玉牵肠挂肚。 足够让他对她上心。 “祝大小姐就应该拥有一切。” 心脏的跳动愈演愈烈。 祝霓惊讶万分!裴嘉玉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是无师自通还是早有预谋? 她一时想不通,“等一下。” “我觉得我应该拥有一切,因为我爱自己,但是你为什么……” “没有原因,如果我也能成为一切之一,是真正的荣幸,我就是觉得你值得。” 他想到什么,手指屈起比了个手势。 “发誓是这样的。”祝霓看懂他的意图,给他做了示范。 裴嘉玉有样学样,但金发碧眼的他做起这个手势,对于祝霓而言还是有些心理意味上的别扭。 “我发誓我没有贬低自己。” 他是在为了晚会上她说的话保证,记得很清楚,还专门在这个时候重复一遍,不知道是给她保证证明自己的“坚定意志”随便附和,还是真的认同她的想法。 祝霓哭笑不得,她说话认同一个观点: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说就说了,绝对不后悔。只是现在裴嘉玉这状况,是不是应该给他上专门的中文培训班加话语解读? 比如这些话是开玩笑时候说的,那些是认真时候说的。这些是听听就好,记在心里,那些是牢记且需要背诵的。 刚才那句话,就是要他记在心里,没让他背诵出来啊。 祝霓长这么大第一次发觉自己有“教学恐惧症”。 他任由她的手随意动作,甚至触碰到他的嘴唇,她的目光在他鼻尖点了点,突然挪到喉结那里,趁他不注意轻轻一按。 裴嘉玉眼里瞬间涌出生理性眼泪。 祝霓没想到他会反应这么大,顿时手忙脚乱,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对不起,我没忍住。” 裴嘉玉摇头,眼尾勾起一道微红。 他越是这么善解人意,祝霓就越是愧疚和后悔,怎么能因为美色忘乎所以?怎么能好色到这种程度? 她想着,思考着,不知不觉目光又被吸引到他脸上。 这处的窗户一般都敞开着,确保空气流通,阳光照射,供养那些名贵些的花种更好成长。 此时冷冽的月光代替阳光,直直照射在裴嘉玉脸上。 本就白皙的肤色染上冷调。 “祝霓?”裴嘉玉轻声叫她的名字。 “被月光吓到了。”祝霓脱口而出。 裴嘉玉没听过这种说法,疑惑着投出视线,从那道窗户敞开处注视出去。 窗台上的花枝在夜风中摇曳,一阵风吹来。 竟是“夜风”刮进。 祝霓环住他的后颈往前拉,与此同时,她微弯下身子去。 他猝不及防,鼻尖和她的骤然触碰,一触即离。 她眉眼弯弯,黑亮的眼瞳幽深而带有天然的诱惑性。 她的唇瓣,就这么停在极近处。 要碰不碰。 裴嘉玉再克制不住…… 作者有话说:霓霓上啊,就这么让他“心甘情愿”!! 一觉醒来就看见宝们送了营养液happappappy~ 第18章 不能招架的吻和她的未来 他仰头,放任她的唇瓣覆上来。 微凉的唇刺激神经,疯狂翻涌着暧昧的汹涌潮汐。 祝霓的手环住他的脖子,手指钻进他的头发,手掌在耳朵上经过,滚烫而炙热。 仅是一下,她就下意识撤开了手。 全程裴嘉玉单膝跪地,仰头接受她。 夜风从窗户透进来,却怎么都无法熄灭这,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祝霓自认上头,不能招架。 裴嘉玉身形高大,即使单膝跪地,也快和她平视,他的吻生涩而缓慢,不经意间咬到她的唇。 祝霓突然“嘶”了一声。 这一下裴嘉玉竟然突然抽身回去,祝霓微微睁大眼睛,殷红唇瓣就在她眼前来回晃悠。 却没有再落下的意思。 祝霓感觉自己被裴嘉玉摆了一道。 把她当傻子耍? 她怒而瞪他。 然而裴嘉玉已经低头去整理医疗箱,他的耳朵和脸颊一样红得快要滴血,在祝霓的注视里眼睫疯狂眨动,他故意不抬头看她。 她盯着他很久,看他能支撑多久。 但她好像一时被气昏了头,裴嘉玉本来就是个木头人成精! “我恨你是块木头。”祝霓抬手把散下来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脚放进高跟鞋里。 “这是什么新的词语词句?”裴嘉玉的目光跟着她白皙的小腿转移,问道。 “你上辈子是唐僧吗?” 这也能说收就收,收放自如? 祝霓的问法让他更加疑惑,但他手背放在自己脸颊上贴了贴,有些发烫,好像是她之前问的话应验,真的“感冒发烧”。 他最后都没有抬头,祝霓的角度能看见他疯狂颤抖的睫毛,这是裴嘉玉心虚的表现。 裴嘉玉还是被盯到受不了,提着医疗箱往阁楼房间里走去。 祝霓面对长在自己审美上的颜值时几乎没有抵抗力,她抬手抹自己的嘴唇,似乎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她咂舌。 藤椅上放了个柔软的坐垫,祝霓安稳坐着,抓了抓西装外套,将其拢起来。 透过旁边大片绿叶缝隙看男人的背影。 他那一头金发在灯光下闪耀,极其漂亮璀璨。 窗外突然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点点雨水砸落到窗台上,溅起些水渍打在她头顶。 祝霓收回目光,扭过腰去,抬手挡了挡继续溅进来的水珠,感叹德国气候果然多变,刚刚还能见到月光,现在却突然下雨。 她就要关窗户,在雨声中,耳边响起不重的脚步声,一只手先她一步伸出去,抓住窗户边缘的木框。 岁月久远的木质窗户发出年老的叹息,拉出一道刺耳的响动,吱呀着消失在夜雨中。 祝霓懒散回眸,看见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材质极好的白衬衫有几分透,映照着微光,隐隐约约看见内里的肤色,她想起来还在生气。 也就闷着不说话。 “我没忍住。”裴嘉玉不太好意思。 “什么没忍住,我看你很有忍耐力。” 他在说最先的那个吻。 祝霓觉得没必要和一块木头置气,她多看了几眼他的穿着,还是刚才参加酒会时的服装,刚才她没感受到,只是西装外套上散溢出些许酒味。 现在空间密闭,这酒味逐渐蔓延开,越来越浓。 这里没有他的换洗衣服,她便问:“你要不穿我的浴袍?” “没有穿过的,我刻意多买了几个型号,以防万一。” 裴嘉玉的目光默默落在她脸上。 她想了想,觉得他可能误会了,“防止我长胖身材变形,你在想什么?除了你我没有养其他男人的打算。”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嘉玉辩解。 吻春骨 第23节 他打量她的面容,确定她没有生气,才低声回答,“可以。” 祝霓准备光脚踏到木质地板上,第一步打了裴嘉玉一个猝不及防,第二步他做好准备,祝霓踩到了他的脚背上。 他看准时机,给她垫住脚。 防止她直接接触到冷冰冰的地板。 “我送你回去。”裴嘉玉弯腰拿起她的高跟鞋,她顺势挪开脚,放他的脚背回归自由。 裴嘉玉回过身去稳稳将她抱起。 祝霓也不和他客气,一只手从他肩膀上放过去,轻轻环住他的脖子,裴嘉玉的胳膊结实有力,做起公主抱这种动作来格外轻松。 结果他提醒一声“抓紧”,就让她坐在他的臂弯。 祝霓没想到他会这样做,注视他的侧脸,也不由得想起他说的。 “支撑的人反而不需要用太多力,那样你会累。” “等你伤好了,抱多少次都可以。” “你的伤没好,这样不会让你觉得累。” 他似乎总是害怕她不理解,怕她生气,虽然做很多事都有他自己的一套标准,古板到难以劝说和改变,但做完事之后,裴嘉玉还会和她说明原因。 细致到了一定程度。 这样细致的习惯,不是突然出现,是潜移默化,所以他以前又是经历了什么? “我只是脚后跟蹭到了,没有你说这么严重,明天起来就愈合了。” 她在他开口询问之前说:“今晚特殊情况,我允许你进我的房间。” 裴嘉玉平时看着挺聪明,这时候呆愣愣的。 死活不进去。 “有些东西不能看。”他始终坚持这个原则,祝霓只是笑他。 觉得他这古板真的根深蒂固,但确实很尊重人,所以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小玉子,等我给你找浴袍。” 祝霓把新的浴袍和他的西装外套一起丢给他,问过阁楼里面有没有备用的洗漱用品,得到肯定回答后叫他赶快回去休息。 至于她自己,还要按照惯例泡个澡。 不过裴嘉玉站在原地许久不动,祝霓觉得奇怪,正想启唇。 然而还没张开的唇倏地被堵住,原来裴嘉玉微微垂首,转瞬之间唇覆上她的,浅尝辄止。 裴嘉玉声音低沉,响彻在雨夜里。 “晚安,霓霓。” 在祝霓的眼里,裴嘉玉脚步不急不缓,由于九头身和超模的优越条件,看他走路也是身心愉悦。 他今晚主动的次数有点多,但都点到即止,没有过多贪念,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这么做,搞“饥饿营销”,让她夜里都对这些事心心念念。 如果翻来覆去心里面都想着他,甚至他的影子追到梦里,那祝霓真要惊醒骂自己一句“没出息”。 然而在祝霓没看见的地方,裴嘉玉脚步越来越快,甚至抓着祝霓的浴袍径直冲进了浴室。 浴室里水流“哗哗”作响,但不见热气翻涌,时而响起难以抑制的闷哼。 …… 祝霓洗完澡后穿着厚底拖鞋,在窗台停留片刻,接了个电话。 外面的雨穿过手机屏幕,传递到另一边去。 祝霓话音冷淡:“不关你事。” 一道略显疲惫的男声响起:“刚结束今天的工作,你那里下雨了吗?” 祝霓一只手伸出去,食指指尖点在风中摇晃的兰花叶上,敷衍“嗯”了声。 “上次你带来我店里的外国男人是他吗?”他刻意在“男人”两字加重读音,非常刻意地强调。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对面沉默片刻才出声:“我让人给你传话……你应该都听到了,但是,你的回答很奇怪。” “当初你问我问题,我如实回答,你直接要跟我一刀两断分道扬镳,现在又问我这些东西做什么?”祝霓不耐烦,“祝阳要是再跟你说什么,就让他带着你一起滚。” 她落地德国的当天,祝阳疯狂给她发信息轰炸,祝霓被吵得心烦,直接把祝阳所有联系方式都拉入黑名单。 祝阳不知道又和这人说了什么,大半夜打电话来,张口就是问:“你交往新男朋友了吗?” 祝霓只觉得这些人都有毛病,“有病就去治,而不是大半夜给我打跨国电话,话费很贵你不知道吗?” “可花的是我的话……” 男人话音未落,祝霓直接挂断电话。 她弯腰去逗弄脚边的草,手指一碰就缓慢卷曲起来。 房东太太之前发信息来说,她要把这盆含羞草搬到她房间里,还在成功给含羞草搬家后,和它拍照留念发过来。 房东太太冲镜头比了个耶,还贴心给含羞草留了个足够宽敞的位置。 zur rose公寓到处都有花草存在,无论是应季开花的还是在季节里潜伏待放的,都被房东太太照顾得很好。 她一个人经营这间公寓,处处亲力亲为,祝霓也很喜欢她的处事态度。 老太太总是和她走在一块,就算双方言语没那么通畅,也能聊到一起去,怎么也算是缘分和性情使然。 祝霓想起这些没忍住笑了笑。 它的含羞草现在就住在同一栋公寓里,在不远处,她仿佛能在这个距离听到他的心跳,感受他的呼吸。 她想,她对他应该更多是着迷于那张满是颜值的脸,从颜控的欣赏上升到一点喜欢。 三观足够正,有底线,不会听到她开价就直接同意,有自己的思想,最重要的是——身材好长得好看。 且超模这个职业,不说多么优越,但相对很多职业都算是比较好的。 虽然没问过裴嘉玉他的薪酬是多少,但祝霓大概猜测一场秀大几十万。 也不算低。 祝霓简单收拾好东西,径直爬上床去,突然打了个喷嚏,随即任由脸陷入枕头里,闷了一会儿,她侧头透气。 手背贴在脸颊碰了碰,热得有些睡不着。 她对那个引起她燥热的罪魁祸首表示疯狂谴责。 说不定裴嘉玉已经躺到床上睡着了。 祝霓被自己折腾得很晚才睡着,晚上还做了一个难以启齿的梦。 可能前一晚穿的礼服太单薄,又吹了冷风,第二天醒来后头脑昏昏沉沉,胸闷气短,比倒时差还难受。 她蜷缩在被窝里许久不动,蔺春绿来看过她,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让她多休息休息。 不多时,门被敲响,她撕扯开发痛发痒的喉咙,下意识说了句法语,“进来。” 敲门声停下后,门外的动静暂歇。 一道身影从外面推开门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黄褐色的液体。 “你怎么来了?”祝霓缓缓眨了眨眼睛,她还以为是房东太太。 裴嘉玉把碗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用勺子轻轻搅动,他扭头盯着她,眼底带着愧疚。 他甚至不用说话祝霓都能猜到他想说什么,直接伸手让他打住,指了指那一碗萦绕着浓郁姜味的红糖姜汤。 裴嘉玉了然,但还是多等了一会儿,把姜汤放凉。 “蔺太太说,这个是你们国家治疗感冒的药。”他微微蹙眉,盯着这碗姜汤看,很显然他持怀疑态度,看似平淡的话里全是质疑。 祝霓从被窝里拿出手来,揉了揉他的金发,她的动作不算快,但裴嘉玉没躲。 他愣了愣,“我可以试一下温度吗?” 没想到他连这都要询问,祝霓点头。 裴嘉玉把勺子放在唇边抿了一口,随即小心用勺子喂给她。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感冒发烧是常事,她就总是给我煮这个,到了当饭吃的程度。” “你不要用这种质疑的眼神看着它。”祝霓微微瞪眼,“真的有用。” 他没见过这么疲惫的她。 唇瓣泛白,几乎没有血色,眼睛下淡淡青紫显露出来,少了许多精神气。 祝霓已经强行把声音提起来,但裴嘉玉却是皱眉,“嗓子不舒服就先不用说话,你可以写在手机上。”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喝完姜汤后又简单喝了点粥,吃药一条龙。 她睡了整整一上午。 迷迷糊糊醒来,窗外阳光透进。 祝霓推开阳台门,天气大好,阳光直直照耀而下,她伸了个懒腰后垂眸看下去,房东太太正忙里忙外,折腾着把花房里的一些需要光线照射的植物搬出来晒太阳。 金发碧眼的男人穿了件简单的米色毛衣,跟在房东太太身后,手中提着大大小小的花盆。 他忙上忙下也没有吭声说累,反倒早早就让房东太太先去休息。 房东太太被他念叨着进门,突然抬头,笑着高声询问:“祝小姐好些了吗?” 这时男人刚好从花房出来,就这么抱着一捧漂亮的花仰头看她,他的五官被盛放的花瓣半遮半掩。 他眉眼弯弯,笑道:“看来花足够香,把你从睡梦里‘吵醒’了。” “非常香。” 嗓子沙哑,她的声音很小,而且似乎意有所指。 不知道裴嘉玉有没有听见,但他笑着别开眼睛,把怀里的花拿高,冲她摇啊摇。 祝霓穿好外套下楼。 和蔺春绿打过招呼,蔺春绿让她等一会儿,去给她热饭菜。 吻春骨 第24节 在德国吃华国家常菜,也别有滋味。 祝霓走另外一条路越过花房,安静坐在民宿门前的台阶上默默啃面包,注视面前来往的德国人,表情淡淡。 黑头发的华国人在这片地区并不多见,路过的德国人零零散散投来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 身后传来脚步,紧接着一道身影坐到她身边。 裴嘉玉额前有些细密的小汗珠,垂下的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这门口的阳光斜照,照不到身量略低一些的祝霓,但稳稳打在裴嘉玉的脸上。 他的眉骨立体以至于在眼眶投下一道阴影,给眼睛形成遮蔽,碧色眸子在强光下透出一点点的蓝,甚至可以用神秘美丽这些略显浮夸的词语形容。 她从自己头上摘了一个发卡,别住他额前的一边头发,露出他饱满的额头后,那双眉眼平白增加了许多冷淡。 不过他骤然一笑,刚才那些冷淡瞬间灰飞烟灭,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祝霓时常觉得他调节情绪和收敛神情的速度都相当快。 祝霓轻拍他的肩膀,对衣服赞叹道:“很合身。” 裴嘉玉颔首道谢后,继续说:“我来是想和你说,我该回家了。” 祝霓听他说话,耐心等待下文。 “我父亲是个严肃古板的德国男人,对于我所在的这个行业一直持否定态度……” 他突然顿了顿,在祝霓看来,他脸上的神情复杂,看不懂在想什么。 “我这次去华国,其实是为了彻底了结,因为原本他只让我在德国发展……在霍德·希林的公司。” “我当时撕毁合约,私自出国,为此赔偿了三倍赔偿金。” 难怪霍德说他是个自私的人,或许在霍德那种人心里,和他没有同一个想法,没在同一战线的都是背叛他。 “那我再问你一次,当时怎么不接我的发票?” “我收了你的现金,而且你承诺来看我的秀场,还为我的秀场造势,以我的名义拍卖那件服饰,让他们以为你想让我去你的公司,因此涨我的薪酬用以支付违约金,你为我做的,早就不只是那张支票的价值。” 祝霓轻挑眉梢,“这你也知道?” 听到前面,祝霓还觉得他是个老实的,听到后面,觉得这人其实心眼子也不少。 她笑弯了眸,“不愧是我看上的人,这么聪明。” “但我不是为了你的钱……” “知道,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再说我也就只有钱,你不图钱我没有安全感。”祝霓笑嘻嘻靠在他肩上。 裴嘉玉身体歪过去,帮她调整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 祝霓幽幽叹气,“我家里总是担心我一个人无法接手集团,即使霓虹现在已经变好很多,还是有一些所谓的亲戚用‘偶然’当借口给我爸妈施压。” “就算我接不了,难道他们就有资格了吗?”祝霓冷笑一声。 她感冒后牵扯着咽喉,说话就痛,虽然声量不高,但看似平静无波的外表下,藏匿着骇人的野心。 她没有半分掩饰把这些展露在他面前,裴嘉玉说不清,是因为她太过于相信自己,还是她压根就不在意他是否可能泄露这些东西。 裴嘉玉更倾向于后者。 甚至说祝霓对颜值的狂热不是因为她只对脸感兴趣,是因为她拥有很多,可以拥有更多,且能得到。 偏偏他吃这一套,心甘情愿落入她的陷阱。 莱瑞斯·里德觉得自己要疯了,作为裴嘉玉只需要开心面对祝霓,作为莱奥要隐忍也要果断,至于莱瑞斯,只有房东太太这公寓的阁楼和花房有他的一片天地,可以有个放松的地方。 祝霓还是叫他“裴嘉玉”。 临走之前,阳光还能照耀到两人,看他站起身来,祝霓跟着抬眼,被阳光晃得眯了眯眼睛,裴嘉玉不动声色挪动身体挡在她面前,给她遮出一片阴影。 他表情相当认真,勾得祝霓眼睛一眨不眨。 “我叫莱瑞斯·里德,这是我妈妈的姓氏,也是她帮我取的名字,房东太太从第一次听到我名字,就叫我莱里德,我没有纠正过。” 他解释了好几句话,就是在告诉她他叫莱瑞斯·里德? 祝霓也跟着认真点头,“好的,莱瑞斯·里德,我记住了。” 裴嘉玉欲言又止,她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下意识露出笑容,结果他突然来一句:“谢谢。” 笑容僵在脸上,祝霓:“嗯?” 他回去拿他的西装,祝霓走在他前面两步,突然回头:“今天让人给你拿过来的衣服,是要放在这边还是带着回家?” “放在这边,我处理好事情还会回来麻烦艾丝特太太。”“你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就好,我可能会在德国再待半个月时间。” “之后会下雪吗?”祝霓看了眼今天的天气,这在德国这个季节并不多见。 裴嘉玉轻轻点头。 上楼时蔺春绿告诉她烤箱出了点问题,让她吃点面包再忍一忍。 祝霓拿了一小块蛋糕。 她没跟他一起去阁楼房间,她坐在阳台的藤椅上闭眼睛晒太阳,暖和的光线照射下来,格外舒适。 小蛋糕摆放在旁边,就吃了第一口。 听到身后的动静,她睁开眼睛。 修长漂亮的手恰好伸到她面前,紧跟着进入她视线的,是裴嘉玉带着柔和神色的脸。 他伸手作出邀请状,“祝霓小姐。” 她仰起头,眼中含笑。 他又说,“很高兴和你一起听雨。” 祝霓猝不及防,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夜里,以及昨夜。 都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勾出无端的暧昧。 祝霓歪歪头,后脑勺搁放在椅子上,沉吟道:“未来也可以一起看雪。” “裴嘉玉。” 他猛然回头,祝霓始终坐在那张藤椅上,手指扒在旁边探出头来,她跟他说:“有空一起去滑雪呀。” 她又和他说再见,但他心里依旧泛起失落的空虚感。 是莱瑞斯。 叫莱瑞斯的人不止想滑雪,还想和她一起去看雪。 裴嘉玉突然有些憧憬这个未来。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章,是一百营养液加更! 还在修改,宝宝们不用等哦 第19章 kiss kiss【100营养液加更】^…… 祝霓没在阳台待太久。 蔺春绿给她做了个番茄炒蛋。 她捏着筷子趴桌上,蔺春绿把碗放她面前,“国外材料稀缺,不是我不会做。” 祝霓抿唇笑笑,“今天放盐了吗?” “番茄炒蛋放糖,这是我的底线。”蔺春绿双臂环抱。 她拿老太太没辙,苦笑着夹了一筷子,越吃到后面,面无表情咀嚼,去拿了个全麦面包蘸酱吃。 “我知道你喜欢吃咸的,所以特意加了一点盐。” “感觉等比例加的,亲爱的外婆,德国不可以点外卖吗?” 她小时候想着不能寒了外婆的心,无论外婆做什么,什么味道都要强忍着咽下去,结果到最后外婆搬上来了板蓝根拌饭,还问需不需要加点红糖姜水当饮料喝,美其名曰:你身体不好,多吃点预防一下。 外婆是个文化人,只是纯让她实验新菜品,她知道的,她都知道的。 她保证她爱外婆。 但是药真的不能当饭吃啊。 还是亲爱的老妈恰好回家,制止了外婆的投喂。 后来祝霓逐渐长大,体质好了很多,像被这一出吓到把病秧子属性给吓了回去。 房东太太在旁边织毛衣,边织边看祝霓吃饭,蔺春绿和她坐在一块去,突然开口说了句法语,“那个外国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说的裴嘉玉。 祝霓的动作依旧不急不缓。 蔺春绿暗自打量她的表情,没发现什么异常,就在和房东太太说了几句话后,扭头问她:“那个小男生是你朋友?” “你之前和我提起的那个人,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裴嘉玉,和这个莱瑞斯什么关系?” 祝霓慢慢吞咽完,才放下筷子说话,“是我朋友,裴嘉玉就是莱瑞斯,德国本名。” 蔺春绿“嗯”了声,接着问:“今早上你爸给我打电话,说你和那个希林家的老二吵架了?” “他不尊重我……和我的朋友,我觉得说几句实话不算吵架。” 祝霓把身子往后一靠,脊背贴到椅子,有了实感。 她敛眸,“霍德·希林和我相似性格,外婆是觉得我和他会负负得正吗?只会是两个两个炸药桶叠加疯狂爆炸,我不乐意和他相亲。” 她直截了当说出了全部。 和年轻时候的祝安有点像。蔺春绿也不好再和她继续说什么,悠悠叹气,“那我明天去找我老朋友聊天,你可以送我去吗?听说她家大孙子回来了。” 对于外婆这种拐弯抹角也要做的事,祝霓虽说不赞同,但还是选择正面刚,让外婆知难而退。 不过她需要先去对接一下项目。 不仅是新闻方面的合作,祝安要另外成立一个工厂,在进口供应链的合作就显得尤为重要。 祝霓这次来德国,关于本土产业的工作基本由谢迎来,她负责新工作对接,也算是被祝安“寄予厚望”。 祝霓第二天穿了件小西装出门,临走之前蔺春绿提醒她注意安全,她回去抓了一份三明治,同时冲房东艾丝特太太告别。 见面的德国队伍以一位金色长卷发以及碧眼的女人带领,她精通三国语言,交流起来极其顺畅,关于新业务的合作,她表示可以提供,但由于祝氏没在之前开展过相关项目,同样有风险。 吻春骨 第25节 需要让利更多。 她所谓的让利是大砍刀,祝霓笑了笑,和她从各个方面说明了祝氏的底气。 最后让利0.5个点,意料之中。 祝霓还去见了下谢迎,跟他一起见了国外分部的高层管理人员。 一整天的工作下来,祝霓拒绝了两家公司代表的邀约,准备径直回去。 但她离开之前去了趟法务部。 简单拟定好的合同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她拿着来回翻看几次后,给裴嘉玉发信息。 【协议初版我拟定好了,你看一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 对面许久没传来消息,她也不着急,准备先喝杯咖啡提神。 她刚在休息区坐下,一个德国女人径直坐在她对面。 祝霓抬头。 她笑着说了声“你好”。 …… 莱瑞斯刚从会议室推门而出。 特助拿着一堆文件,跟在他身后,更后面是一群沉默的人员。 特助还在说话,莱瑞斯低头去打开手机屏幕,突然回头问特助:“你帮我处理事情会压缩时间,你的家人会抱怨吗?” 骤然被问,特助疑惑但话已经脱口而出。 “不会的先生,他们都非常包容我,尤其是我的女友。” 莱瑞斯点头,“你什么时候有的女友?” “在您去华国的时候。” 莱瑞斯继续点头,他把额前的头发全都往后梳去,露出光洁额头,不笑时那双眉眼自带压迫性。 特助继续之前的话题,然而自家老板还在继续看手机,不知道有没有把他的话给听进去,就在他逐渐怀疑时,走在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住脚步,侧目,“继续说,我在听。” “后面那些人回自己的工位上,就按照今天那个方案继续完善,加上我提到的。” 众人暗自叹了一口气,直到一窝蜂挤进电梯里,才开始交谈。 讨论内容多围绕这位突然出国又突然回国的总裁。 莱瑞斯本来没有要修改的意思,但听了旁人说,自己的家人很包容他。 尤其是女友也很支持。 所以他还是决定修改一下其中一个条款。 【我觉得第三条需要更改】 对方很快回消息:【改成什么?】 祝霓是在去接蔺春绿时收到的信息。 【我可以接受,你不用顾虑我】 第三条:甲、乙双方更多是协议关系,必要条件下可接吻,不可深入进行。 祝霓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多敲击两下,片刻后就弹出来【我“拍了拍”裴嘉玉】 【谁把你夺舍了?你把裴嘉玉还给我】 裴嘉玉居然会主动说出这种话来,祝霓一时觉得好笑,或许真的是裴嘉玉之前在伪装,现在就是他的真面目。 【这可是你说的】祝霓把那条改了。 期待看见裴嘉玉被她“蹂躏”到后悔的那一天。 到时候后悔也没用。 因为祝霓还是被老太太电话轰炸了。 她又进了希林庄园。 祝霓坐在单人沙发里打哈欠,身上的小西装没来得及换,现在放松下来就面无表情,整张脸耸拉着。 无奈将后脑勺放在椅子上。 这时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从门外走进来,步子散漫。 身上挂着一件半敞的黑衬衫,褐色头发是这边很常见的颜色。 多看一眼,头发未干,一些小碎发还粘黏在脸侧。 他站在祝霓正对面的沙发前,直勾勾盯着她,忽然笑起来,缓缓落座。 男人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德语。 “你怎么来我家?” 染上些许嘲讽。 女主歪头,“我听不懂德语。” 霍德在酒会上听过,她用德语骂人很流利,不可能听不懂德语,她只是在他面前装傻。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他还是说的德语,更像是一种挑衅,他常和她互相挑衅。 祝霓不回。 蔺春绿来回打量两个年轻人,和文妙音面面相觑。 “怎么不脱鞋踩我地毯上?”男人舒缓了表情往后靠,倒是换了中文。 “没踩到。”祝霓笑着低头,伸出手指在自己的鞋和地毯之间来回指,“还有一厘米距离。” “哦,看错了,地毯就是应该穿鞋踩,不然地毯存在有什么意义?”霍德懒散倚靠在沙发上,后背陷入进去,胸肌若隐若现,脸上的笑容弧度加深。 祝霓没太理解他这种前后想法不一,左右脑互搏的做法,“嗯?” 不单单是祝霓这个当事人疑惑,本应该旁观者清的文妙音和蔺春绿凑在一块,蔺春绿问:“你孙子在做什么?” “枪玩多了,我应该让他少玩一点,震到脑袋了。” 佣人是庄园的老人,也是华人,跟在文妙音的身边许多年,帮忙管家,站在文妙音沙发后面,看着霍德的面容笑道:“好久没看二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了。” 不说霍德有没有听见,但祝霓听见了。 听得清清楚楚,毫无阻碍。 穿过尴尬的空气精准命中她无辜的耳膜。 她轻挑眉梢,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嘴角上升了两个像素点。 两位老太太语言太过犀利。 管家的那句和“总裁好久没这么笑过了”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这位少爷或许是真的脑回路交叉导致连接短路了,内里电路板都烧坏了,显示屏还顽强支撑,就是显示屏的某些地方在漏电,那视线盯得她头皮发麻。 这边没有感动华国十大人物,但是说不定可以上厚脸皮十大人物。 她是颁奖人。 还可以应聘一下绝缘体,实在不行避雷针也能勉强担任。 不要对她放电了。 “霍德·希林。”男人自我介绍。 祝霓点头:“嗯。” “你的介绍呢?” “你叫过我的名字,我想不用介绍也可以。”祝霓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让他的挑衅没有着落,只能在三位老人的注视下无声瞪她,他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越是这样,祝霓就越认为自己和他没有丝毫可以相处的前提,性格不合,就永远不可能有机会凑到一块,当然,商业联姻这种现代包办除外。 她正无聊东想西想,百无聊赖。 突然一道人影在楼上晃过去,她投去视线,背影能看出这人颀长挺拔,一头金发。 靠在二楼栏杆处,低头摆弄着什么。 文老太太之前也提起过大孙子莱奥·希林是金发碧眼,遗传了他妈妈,她刚刚四处乱逛的时候看见了挂在墙上的全家福,不过是儿童版。 上面金发的孩子干而瘦,脸颊都没有肉撑起骨骼。 祝霓撑住下颌,手指指腹缓缓点在自己脸侧,无论看向哪个地方,都自动忽略正前方坐姿嚣张的褐发男人。 她面色淡然,仰头注视楼上那个还没离开的影子,距离这栏杆很远,只能看到那人头顶的金发。 但是感觉很熟悉。 她想了想,打开微信界面。 【莱瑞斯,kiss kiss】 “咚”楼上传来动静,像是有人摔倒了。 文妙音仰头去,拉长声线:“莱奥,是你吗?你走路小心点。” “有没有事?下来我看看。” 霍德冷笑一声:“莱奥没这么蠢,估计是云朵跑出来了。” 祝霓缓慢眨了眨眼,看了眼屏幕,又扫了眼二楼。 那道人影消失在了视野里。 第20章 会痛的能不能……不进去 看祝霓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楼上,霍德眯了眯眼睛,顺着她的目光跟过去。 然而祝霓又倏地收回视线。 吻春骨 第26节 霍德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祝霓手指放在沙发两侧,微微蜷缩。 “你在看什么?莱奥吗?”霍德没有看见人,小臂撑在膝盖上,微微蜷身看她。 “你应该事先分别了解过我和莱奥的性格,除了那些商业人士,莱奥不喜欢见陌生人,这次我很意外。” “你居然会认识他。” 祝霓没见到莱奥的人,不知道他自顾自在说些什么,且没有给她空隙回答。 莱奥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在社交媒体新闻上露过面,家里的全家福也没有“更新”,感觉确实是不愿意对外过多社交的性格,但他在商业上也的确是天赋异禀。 或许是祝霓的表情太过于疑惑,在霍德看来,她不想被别人窥见生活。 “我没有特意要关注你生活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某些自私的人不要随意靠近,在他们眼里,财富更重要,什么感情都只是一点额外的调味料,没那么重要。” 祝霓不想和他有太多牵扯,虽说在长辈面前还是要讲一下礼貌,但她不想对这人太礼貌,不然容易被蹬鼻子上脸,“你再怎么想都可以,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有一点,调味料其实很重要。” 她没给谁担当说客,只是她做饭太依赖调味料,“番茄炒蛋必须是咸的。” 蔺春绿听到后扭头,“嘿,你这姑娘。” 霍德直勾勾盯着她笑开。 “把云朵抱过来。”霍德挥手,佣人很快抱着一团“棉花”回来,见到主人时疯狂摇尾巴,小而可爱的团子老实待在她怀里。 霍德只是伸手点了点那只雪白色小狗的小黑鼻子,转而侧头,“不知道你对宠物有没有兴趣。” 她面无表情耸了耸肩,示意他随意,没表现出兴趣来。 见状,男人也没其他动作。 蔺春绿和文妙音坐在一块,对两个年轻人的表现并不满意,太过疏离。 不过一直以来都很了解外孙女的蔺春绿的确很早之前就能看出来,她对霍德不感兴趣,甚至因为她的撮合到了厌恶的程度,现在能回答对方的问题都只能算是最后的礼貌。 她思虑片刻,扭头冲文妙音笑道:“看来我们还是不要当这个红娘了,没有天赋。” 文妙音也是遗憾叹气,“没关系,我们还是老姐妹。” 祝霓无聊闭眼睛打盹,霍德在前面逗弄小狗,小狗发出细碎的呜咽和哼声。 祝霓便睁开眼睛,垂眸打量。 不得不说,这只狗比霍德有礼貌,但是…… 她问:“它为什么可以不穿鞋踩地毯?” 霍德:? 霍德一时沉默,被祝霓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哽到,“不能压抑它的天性。” “嗯,所以你的天性是穿鞋,它的是不穿?”祝霓张口就是胡说,认为毫无逻辑的言语随口直出是她的天性使然。 现在的她确实很有礼貌,就连说话都用的德语,用上了一贯语法里的礼貌词汇。 不过语气听不出多少礼貌。 当然,第一次见到她时,她那以淡然为放松状态的表情,就足以见得她的性格。 有些礼貌是装的,但看你接不接。 霍德选择接下,小幅度点头,“你形容得很准确。” 祝霓后面直接选择玩手机,只在他开口说话时回答,句句有回应,只是句句话语古怪。 祝霓扬唇发消息,不知道接到一条什么,眼前一亮。 她侧首看了一眼蔺春绿,“外婆,我现在需要出去一趟,今天大概率不回来,晚上让周叔来接您。”她又看向文妙音:“文奶奶,很抱歉,今天没有口福了。” 文妙音微微摇头,笑着说:“没关系,我还可以让你外婆把做好的饭菜给你带回去,或者必要时候我做好了给你送。” 霍德突然抱着雪白小狗站起身来,“你现在是单身状态吗?” 诧异于他问话时的认真,祝霓完全没料想到,“应该不算。” 霍德眼神一变,“这个应该怎么理解?” 祝霓笑了笑,“看你想怎么理解。” 事实上祝霓自己都不清楚,这个从未有过的“协议情侣”到底代表着什么,是单纯觊觎一个男人而找出的借口,还是真的不想负责任只想在心理状态层面爽一爽? 祝霓出门这一趟去了其他城市。 她总觉得那个项目还可以增加一些合作商,就带上一个分部的女管理亲自去拜访。 直接在那个城市待了一个周。 天气骤然变冷,她偏爱羊毛绒外套,买了好几件各色外套。 那个女管理是德国人,叫诺玛。 她做事周到,出差的这几天祝霓把行程交给她,一切顺利。 祝霓提前做好的方案足够详细,合作商寻找过程中阻碍不大,但难免在交接工作时忙碌一些,一周下来,她白天走路都要打哈欠。 蔺春绿时不时发来微信,【你文奶奶今天又做了新的好东西,可是你没回来,只能我给你吃了】 祝霓每每笑开,【外婆多吃点】 期间裴嘉玉也会主动给她分享他的生活,比如一碗看着就没有食欲的沙拉,一张街边风景照片,一个有趣的故事。 裴嘉玉也从最开始的文字信息变成语音,再到语音聊天,视频聊天,他的声音平和,说起故事来极其舒适催眠,他的脸在屏幕的另一端,祝霓手指放在手机两侧,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摩挲她心想,好完美的建模。 对面的画面是在大街上行走,从刚开始打视频,祝霓就只能看见裴嘉玉的脸,他手机拿得距离脸很近,看不清楚其他东西。 现在他另一只手不知道拿了什么,抓手机的手才一晃,露出更多的街景。 这街景一闪而逝,祝霓多关注了些,扫过一道路牌时,惊觉熟悉,就在她所住的这家民宿不远处。 裴嘉玉眉眼弯弯,喉咙里溢出愉快的笑音,给她讲自己最近工作遇到的故事。 “同事几天没回家,回去时家里人突然接连拿着抹布清洗他的脸,说这是华国的接风洗尘习俗。” 他不懂怎么逗趣,之前也从来不说这些。 祝霓双臂撑在窗台上,冷风刮过来,她吸了一口冷空气,鼻尖微微发红。 她的心里有些不成熟和成熟的想法同时涌现。 今晚诺玛不在民宿,这栋二层民宿只有她一个人,她不觉得孤独,反倒认为格外宽敞。 不过裴嘉玉什么时候来的呢? 今天? “我明天回来。”祝霓笑道。 裴嘉玉微愣,转而露出漂亮的笑,笑容弧度很深,“那很好,我来接你。” 祝霓放空看向街道,现在这个时间,街道上来往的人并不少,他们很多一窝蜂涌入俱乐部和酒吧,餐厅、啤酒馆座无虚席。 寒冷的空气里飘荡着居无定所的雪花,充斥蔓延开热红酒和烤杏仁的香气,她突然有些饿了。 裴嘉玉透过屏幕注视而来的视线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柔和,“在看什么?” 祝霓素颜,那双吸引人的桃花眼眼尾上扬,听他问起,眉梢轻挑,放出一道极其开心的笑:“我在看……一个捧着花找不到去处的男人。” 裴嘉玉突然抬头,碧色的眼瞳穿过喧闹,裹挟着些许惊讶和思念,正正和她对视上。 这一看,就收不回来。 他眨了眨眼,垂眸时,又看见屏幕上恬静的笑颜。 没地方躲,其实并不想躲。 祝霓在窗台上,将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一捧勃艮第红玫瑰颇有丝绒质感,在夜间街道灯光的映照下,和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一起渲染出艳丽的景色。 晃眼,挪不开眼。 “裴嘉玉,你想我了?” 祝霓的声音从手机屏幕传出,分明不重的声音却像是疯狂敲击他的耳膜,在他心里反复叩门。 裴嘉玉启唇,欲言又止。 祝霓随手抓了一件大衣外套,径直下楼去。 她小跑迈在台阶上,飞快下楼,裴嘉玉已经走到楼下,他没挂断电话,一手抓手机,一手捧玫瑰。 他的碧眸底映出一道奔来的影子。 祝霓朝他扑上去,他恰好张开手臂,而她径直扑进他怀里。 黑衬衫包裹着他结实的胸膛。 他身上传来极其浓烈的香气,疯狂涌入鼻腔。 裴嘉玉的手无处安放,手机被她抢了去,装进她的衣兜里,裴嘉玉这才环住她的腰,只是动作在祝霓看来格外小心翼翼。 来往的人们各自有着彼此的朋友与伴侣,许多手里也捧着花。 裴嘉玉笑着把花捧到她面前,假装去看其他地方,余光却始终关注她的反应,她不吭声,他就没忍住低头去瞧。 果然被她抓住“小把柄”,“你还会关注我的想法呢?你猜我喜不喜欢?” 祝霓抱起来闻了闻,又轻轻拨开一点花瓣,露出里面干净的枝干,她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起他的手,只见他的指腹有几道小划痕,还有那么一两个小红点。 她顿时面露惊讶,“你自己修剪过后包的?” “裴嘉玉?” “你怎么不……小心一点。” 越说到后面,祝霓的声音也就越小,她不知道对他说什么好,她的手指在他那些小伤口附近慢慢拂过,罕见带上心疼。 “没什么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裴嘉玉想收回手,可她抓得很紧,他不舍得用力,就放纵自己的手被她抓住。 “我想来找你,但不知道送你什么好。” 这好像不能再用古板称呼他,他这算是用心了,再说他什么,显得她多没良心,显得他的用心多么没有意义。 “我很喜欢。”祝霓一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 吻春骨 第27节 裴嘉玉微微瞪大眼睛。 也没空再去想她还是没叫他“莱瑞斯”这件事。 他想帮她把花抱上去,然而她依旧执拗,让他不准动。 裴嘉玉真就在门口一动不动,他怔怔注视她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 他默念了两句什么,消散在空气中。 这时祝霓没听到他的脚步扭头,见他傻愣愣杵在门口,哭笑不得,无奈瞪他,“你有些时候挺精明的,怎么这时候这么傻呢?我让你不准动不是这个不准动。” 祝霓了然,她的中文又和他的中文库产生了理解偏差,用德语给他再解释一遍。 裴嘉玉不说话,默默跟上她。 他不是理解有问题,他只是在想,晚上来找她,是不是不太好? 他能住在哪里?又被她一句“留下来”勾得厚脸皮赖在这里吗? 裴嘉玉确实厚脸皮跟进她的房间。 确切来说是一整层的房间。 这个民宿被祝霓一口气包了下来,所有的地方都暂时属于她一个人,现在她说:“这民宿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被她算进了她的领域范围。 裴嘉玉迫切需要在她的心里找到一个定位作为落点,不然总是随时随地飘荡在半空,没有定点着落。 这个定点由她决定。 裴嘉玉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么拘谨和……犹豫。 祝霓在琢磨那一束勃艮第红玫瑰的摆放,因此在屋内来回踱步,时不时回头关注他的状况。 她的眼神让裴嘉玉一时分不清他和玫瑰谁才是附赠品。 “你觉得放在哪里比较好?” 勃艮第红玫瑰的味道浓烈醇厚,往往还带着一种类似于熟透的覆盆子或是樱桃的香,甘醇,回味无穷。 无论是和寒冷的冬季,还是温暖的室内都极其搭。 裴嘉玉看她实在纠结,“放在你最关注的地方。” 最后,勃艮第被她放进漂亮的花瓶里,安置在卧室的床头柜。 那独自盛放的红玫瑰是这房间里唯一的暖色,像是祝霓在说:“我的私人区域,允许你的气息侵入。” 裴嘉玉倚靠在门边,含笑注视她的动作。 她偏爱床头柜,会在上面摆放各种各样的东西,这是裴嘉玉曾经注意到的,无论在哪个地方住宿,她总会额外关注这一点。 似乎这会让她更有安全感,更能让她找到心灵的安处。 祝霓迈步到门口,和他靠得很近。 “你用的什么香水?”祝霓有一搭没一搭开口,“好香。” 结果对面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倏地扭过头来,直直盯着她,面露警惕,默默扣好自己西装最上面那一枚纽扣,藏得严严实实。 祝霓:? 祝霓露出更加疑惑的表情,裴嘉玉犹豫片刻,又把那一枚纽扣解开,甚至多解了一枚。 在为刚才的应激道歉一般,裴嘉玉无声凑近,摆明了任由她动作。 她的眼神狡黠而赤裸。 “我想邀请你当我的专属模特。” “我小时候有过很多洋娃娃,我喜欢装饰它们,看它们在我的手下穿上漂亮的新衣服,戴上精致的首饰,我感觉它们也有生命。” “你会不会听起来并不理解,因为我把它们当成朋友。” “它们拥有专属的房间,我已经很久没进去过了。” 祝霓一边在自己的衣柜里翻找,一边说着自己的过去。 裴嘉玉听得认真,突然见她转过头来,手中夹着一条蕾丝轻晃,眯起一只眼睛对着他打量。 她从自己的一件衣服装饰里抽出一条蕾丝花边,裴嘉玉下意识扬了扬头,方便她动手,祝霓将其缠在他的脖子上,轻轻遮住顶着一颗小痣的喉结。 距离太近,她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锁骨上,还透过蕾丝空隙,触碰他的脖颈皮肤。 喉结滚动,她能看见那条蕾丝被喉结带动着上下浮动,抬眸,裴嘉玉那双碧眼中充斥着深沉骇人的欲色。 窗外的雪花飘落,愈来愈大,和那些寒冷刺骨的空气作伴,一起落在路人的头顶,掉在喧闹的街头。 堆到紧闭窗户的窗台上。 开了暖气的室内升腾起一股燥热。 两个人都被这燥热侵袭,卷起更多的更深沉的欲意。 裴嘉玉任由她摆弄,祝霓发现他越来越热,甚至那一双眼睛里的情绪丝毫不掩饰。 祝霓挑眉,手指越来越过分,勾得他难以自抑,带着一股难受的闷哼声吻上她的唇。 祝霓索性坐在他腰上,感受到他浑身骤然一僵,那双眼睛心虚到直躲,却被她伸手扭过来,强行和她对视。 这一下,他直接心一横,耐着性子强忍着,竟然要和她对上一对。 她被气笑了,“你要和我比忍耐吗?” 她不想比。 祝霓撕开他的衬衫口,低头咬下去。 更香的味道从他身上传来,他今天来见她之前,罕见喷洒了冷冽木质调香水。 她用牙齿解开她亲手系上的蝴蝶结,一点点拉开那条蕾丝,吻上他的喉结。 脖颈的皮肤倏地接触到她柔软的唇,裴嘉玉发出一道情难自已的哼声,手掌往后撑到床上,抓紧了床单。 裴嘉玉脸红是一件非常常见的事情,至少在她看来,一句话都能让他感到不好意思,而单纯这一个不好意思就能让他脸红。 只是这一次,他的脸红没有这么单纯。 彼此都是成年人,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欲望,他肯定也能感受到他的。 “所以这就是你修改第三条协议的原因?”祝霓抬手捏了捏裴嘉玉的脸颊,他脸部没有丝毫赘肉,立体的五官肉眼看起来更加惊艳。 “我……认为……情侣之间,这种事情不可缺少。” 她笑出声来,“再说一次,我们的关系是什么?” 祝霓感觉她的疲惫一扫而空,不得不说裴嘉玉这一出心理疗法非常有效果。 她第一眼就看入眼的,终究是她的。 哪怕她用了些不能与他言说的手段,但他的的确确是她的了。 他的手掌挪动到她的腰部去,发出极其沉重的喘,他在故意勾动她的心思,这个男人太过心机。 不过祝霓很吃这一口。 裴嘉玉上衣已经掉了一大半,上半身收入眼底,肤色白皙,肌肉轮廓清晰,搭配那那张诱惑人心的脸,一看就让人心旷神怡。 窗外风雪愈来愈大,窗户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 外面开放客厅的壁炉里火焰燃烧,火舌疯狂涌动,和雪花撞出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色。 他的唇变得更加主动,动作生疏但有力。 她的手指伸进他的一头金发里,刺激得裴嘉玉猛然颤抖。 裴嘉玉捉住她的手不自觉往外移。 她偏偏就要和他反其道而行,往内去触碰,最后触碰到他身前,祝霓往他的大腿根处挪动。 在裴嘉玉红着脸侧首时。 祝霓的唇和他的分离,紧接着低头去看,掀开那不薄不厚但遮挡了‘一切’的布料,她微微睁大眼睛,裴嘉玉的脸颊已经红到快要滴血,头埋进她的肩膀处,唇瓣紧贴她露在外面的皮肤。 她伸出手去。 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对比起来,她哑了一秒钟,下一刻声音低了几个度,在裴嘉玉耳边响彻,她好像第一次有后悔的意味。 “能不能……不进去。” “会痛的。” “很痛。” 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宝宝们!! 第21章 对她永远卑劣我女儿对你很不一样,但…… 裴嘉玉动作强硬,强行桎梏着她的身体,他揽过她纤细的腰肢往自己那边带,距离愈来愈近。 他的唇在耳尖轻轻拂过,落下一吻。 激起一阵颤栗,浑身起鸡皮疙瘩。 大腿根部掀起滚烫,升温蔓延到脸颊。 “壁炉里的火太大了,好热。”祝霓往外看了一眼,被裴嘉玉又带着看回来。 她的思考都失去了大半理智,眼前只有他的影子。 她的背部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坐在他大腿上,背后时而游走的大手就是最后的一点支撑。 他的吻密而热,不给她留一丝喘息,像是要一点点榨干最后的空气。 手指顺着她的脊背下意识向下滑,她的唇齿间溢出难言的轻哼,不耐着伸手摸他的喉结,感受他的喉结在指尖上下滚动。 空气中渐渐弥漫勃艮第玫瑰的甘醇,融进空气里,似乎连那吻都变得更甜。 “好热。” 吻春骨 第28节 她一时分不清他话音里的情绪是怎样的。 但裴嘉玉自己能知道自己内心的急切,他迫切想要有所进展。 哪怕用这不算什么关系的关系。 协议情侣的“协议”两字在前又怎样?她不那么喜欢他又能如何? 他是那个“一切”之一,能够属于祝霓,不就已经够了吗? 自愿的物化不牵扯其他人,只在于他真的,很想成为祝霓的所有物之一,能够正大光明的和她攀上关系。 偏偏她不想为爱情负责任。 裴嘉玉想,那就他自己单方面更加卑劣一些。 耳边传来更明显的水声,把他的神智拉回来。 “下雨了。” 他听到她说。 他的亲吻如暴雨落下,连绵不绝,祝霓手掌撑住他的胸膛,在他那片薄肌上按压,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两道红印。 裴嘉玉越来越难耐,终于在某些时候将她整个人都抱起来,祝霓双臂缠住他的脖子,双腿被他手掌环住挂到他身上。 裴嘉玉“体力不支”。 让得她突然下坠,祝霓的指尖陷入他臂膀。 埋进他的颈窝,在他锁骨处猛然一咬。 汗水眨眼间从额头溢出,房间内的热已经全然不只是闷热,祝霓大口喘气。 闷疼却像是堵在胸口,一块热而硬的石头重重压下,无法发音。 从未体验过的,快被撕裂开。 好热。 稀稀拉拉的水声逐渐清晰。 窗外的雨水敲打在窗户之上,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树枝在风里作响。 “好大的雨。”祝霓越过他的肩膀望出去,雨滴敲打窗面上,蜿蜒出一道道痕迹,和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晚如出一辙。 雪和雨水同奏,外面会很凉快,和内里热的房间相比,称得上是冰火两重天。 裴嘉玉刚来时就下了雪,雪花洋洋洒洒,现在突如其来的雨打乱了节奏。 街道上还在布置啤酒节。 人们来往着撑开伞,没有停止活动。 这场雨夹雪中,雨水开始占据优势,在这原本无声无息的战斗里,迸发出哗哗作响的雨声。 “裴嘉玉,把壁炉里的火弄小一些。” 裴嘉玉的笑声在夜里响起,他点头,有准备抱着她出去的意思。 “等一下……” “霓霓。” 祝霓的手指在他臂膀上,背上,留下许多道红痕,裴嘉玉也同样不好受,听到她在耳边轻语,便径直往门边走去。 祝霓的手臂用了些力道,环住裴嘉玉的脖子,她那双眼尾端上扬。 趁机取了一支勃艮第放在两指之间,红艳色彩勾勒出暧昧至极的红意。 她低头去看,落入她眼里的,是裴嘉玉那快要被吞噬的最后一丝理智,他似有所感仰头和她对视,启唇,却又什么都没说。 在缓慢拉长的时间里,理智先她一步破碎,她掌控了所有。 她居高临下,看他额前的金发湿润,碧色眼眸浮现些许红血丝……被强烈的欲浸透。 她适应后开始占据更高位。 他一时措手不及,身子往后,坐到床上,不自觉间手指往后延伸,嵌入枕间,用于支撑。 两人的情绪达到最高峰。 “你不是说很热吗?” “不要说话。”祝霓手中那支勃艮第轻蹭他的鼻尖小痣,她笑道。 那一晚祝霓才知道,原来和裴嘉玉这样的古板老德说“你好香”,无异于在邀请他:“你好,爱吗?” 果然思路不同寻常,隔行如隔山,隔国隔了许多山。 香太浓烈,进攻型强,混杂勃艮第红玫瑰的味道,更显厚重的香味涌入鼻腔,渗透得人浑身酸痛。 头脑却格外清醒,尤其是心理方面的感觉,像是坐了一趟刺激的过山车,荡着直冲云霄。 花养在温室里,看外界那些花朵树木在风雨中飘摇,自己也没忍住轻晃,那一束勃艮第还散漫探出头去,往那喧闹的窗外看去。 祝霓早上睁开眼睛,她正紧贴着男人的身体,头靠在他手臂上。 这一场疯狂的“约会”直到半夜才结束,裴嘉玉帮她清洗后抱她上床休息,自己又钻进浴室洗了好一阵。 祝霓困意席卷而来,很快就睡着了,压根不知道裴嘉玉什么时候上的床。 裴嘉玉明明在洗澡后没再用香水,身上还是香香的,没有明显的白人体味。 男人的手放在她腰上,虚搭着。 隔开不算厚的新睡衣,炙热的指尖似乎能穿透这衣服,直触她的皮肤。 昨晚他的表情太过生动,漂亮到极其引人注目的立体五官上浮现那种情绪,莫名的……涩。 就到现在,祝霓甚至有点难以直视他的脸。 不过,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真的说不上来。 “醒了?”裴嘉玉垂眸,清晨的雪色透过窗户映照而来,从他背后投来。 一抹鲜艳的红和雪色一同打在他的侧脸,在五官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嗯。”祝霓还带着些许困意,只是嗓音里不经意间牵扯出餍足,“我还想睡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闭着眼睛问。 裴嘉玉把被角拢了拢,“没多久,那就再睡一些,还很早。” 她明确知道自己是精神餍足,生理方面还是有点不习惯的难受。 “你为什么来找我?” 明明她都准备第二天就回去。 然而她等了一阵子答案,没等到,头蹭了蹭他的脖子,又睡着了。 只是她的手这次紧紧抓住他的,睡着也没松开的迹象。 裴嘉玉眸光透着失落,但轻轻在她额头亲了亲,喃喃自语:“因为缺失一种叫安全感的东西。” 从最开始这个关系确定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当然,也是他自己默认的隐患。 毕竟她真的在讲究“协议情侣”,而他只想当真。 裴嘉玉只敢告诉她自己叫莱瑞斯·里德,却绝口不提莱奥·希林,他在晚会上利用她维护自己,以让公司的很多人都以为他和祝家的小姐关系匪浅,甚至可能是恋人关系。 就连霍德,都只想着将她从他这里抢过去。 不仅仅为了她,更多是为了她背后的祝家。 这是某方面的,去华国的意外之喜。 他原本只是想断掉过去的一切,在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可是偏偏,遇上了她。 裴嘉玉的目光放远,在她的那边,是一面没有任何装饰的墙壁,他目前的视线里也只有她的身影。 不能让她知道他的身份,至少现在不行,一定不行。 不然她会毫不犹豫丢掉他。 对她永远卑劣也是一种解决方式吧。 裴嘉玉暗暗想。 祝霓被他的话音安抚着,加上的确一天下来没有事情做,也就又睡过去,结结实实睡了一大觉。 醒来时已经到中午,不算明媚的阳光映到结了冰花的窗户上,冰花化水,点点流淌在窗叶之间。 男人依旧陪着她,等她醒来,耐心给她洗脸穿衣服。 他要动手,祝霓也是乐意受着,坐着喝他下楼去买的早餐,看他忙碌来忙碌去也很有意思。 秀色可餐,嗯。 “我今天就要回那边。” 他知道她所说的那边是哪里,自顾自折叠那些衣服,时而停下动作,站在衣服面前沉默许久。 至于叠好的那些,只能算整齐,没有多么细致,很显然以前没怎么做过这种事,尤其是在叠裙子这方面,蹑手蹑脚。 “你的衣服都有人专门熨和收拾吗?”祝霓喝了一口热牛奶,问道,“所以才特意住酒店,方便打理环境?” “米德拉酒店的价格不便宜,我当时怎么没想到这一块,即使你赔偿违约金后,也还有足够的钱,我不该用那种施舍一样的手段。” 裴嘉玉的动作明显顿了顿,“没有,在去华国之前我有和几家品牌合作,他们给我提供赞助,米德拉的费用也是由莱尔全部承担。” “我从没觉得你那是施舍。” 他一一回答,每一样都说得认真,甚至有些可怜兮兮的模样。 听得祝霓都不好意思再难为他。 “我只是单纯觉得你的叠衣服水平有待提升,当然我不是很在乎这些,我认为你更在意我的衣服。” 他把那几条裙子和几件外套翻来覆去折叠,也不知道他自己推翻了自己多少次,最后总是会站在衣服前停顿思考。 “我觉得不够好,所以想更好一些。”裴嘉玉被她说到点子上。 “来吃早餐,别纠结了。”祝霓指了指餐盘里加热过的三明治,“你需要趁热吃。” 吻春骨 第29节 刚才裴嘉玉下楼去买的,附近的广场卖有很多食物,不过他没有再买他最爱的全麦面包和沙拉,祝霓觉得很欣慰很满意了。 她怀疑他在给她做德国人服从性测试。 裴嘉玉先接过她递来的热牛奶,在她旁边的椅子落座,抿了一口后抬头,盯着她欲言又止。 在裴嘉玉自己折磨自己的时间里,祝霓已经解决了一块三明治,漫不经心擦拭嘴角,察觉到他的犹豫,散漫笑道:“你还有其他工作吗?今天和我一起回去吧,我想回去见外婆了。” “没有。” “那你就是专门来找我的?”她刻意拖了个尾音,导致说起话来自带一种暧昧调侃的语调。 她特别喜欢看裴嘉玉不好意思,别扭着挪开视线的样子,发懵发愣的情绪仿佛会自动中和他凌冽的五官,更好玩。 果不其然,裴嘉玉真的在听到这句话时显得局促不安,只是他没有逃避这个话题,“是。” 很简短的回答,惜字如金。 也可能是刚才说话说得够多了,到了疲倦期? 这是祝霓专门给他找的借口,不用他再费心思想了。 她真是一个相当贴心的协议对象。 裴嘉玉吃完早餐后给她收拾完剩下的行李,祝霓全程都没有动过一个手指头。 祝霓看他先下了楼,自顾自联系了诺玛。 等他转过身来,又露出漂亮的笑。 裴嘉玉和她对话一直注意着说中文。 德国人在德国街头说中文,虽说不会被什么人注意到,但祝霓会注意到他的细心。 祝霓之前学德语时,觉得有些难,语法和英语截然不同。 德语所有的辅音都要念出来,带上那种发狠的语气,很容易一不小心把自己变成一个严肃的年轻人。 祝霓避免这样说,多听路人说的话,但难免他们也会带上一些本地的语言特色,并不能单独靠生活中的语言学成一套足够完整的体系。 裴嘉玉的德语说得很标准,她其实想让裴嘉玉多说德语。 但他好像一直记得之前她用于玩笑和嘲讽的话,“我听不懂德语”。 以至于害怕她听不懂,将就她说她的本国语言。 “我会说德语,日常交流没问题。”祝霓抓了抓裴嘉玉的一条手臂,笑道。 祝霓和他坦白所有,让他安心,让他不要再多想其他东西。 两人的行程很快,算是幸运,还有剩余的机票,在机场和诺玛汇合后一起回去。 两小时便落地。 祝霓带着裴嘉玉直奔祝家在德国的分部集团,她提前问过裴嘉玉的想法,看他没拒绝的意思也就直接带着走。 她踩着长靴走进去,有几个人提前等候在大厅之中,迎着她上楼去。 祝霓怕裴嘉玉不自在,亲自送他去她的办公室待一会儿。 还特意让人给他倒了杯咖啡。 裴嘉玉在她走后环视周围,站在她的办公桌前,伸手点在桌面上,手机响起电话铃声,他看也没看直接挂断。 他突然眼前一亮,拿起一本杂志。 封面页的人很眼熟,是他自己。 旁边的名字是莱瑞斯·里德,也有一个中文名字裴嘉玉。 看起来是他在德国时候拍摄的杂志,不过是两年前拍着玩的。 那之后两年里都是空窗期。 直到他去华国。 没想到祝霓还刻意找了这些东西,并且,丝毫不避着他,让他待在她的办公室里随意活动。 似乎他就算是看了也不会影响什么。 封面右下角有一个符号。 是一个极其小巧的中文“玉”字,手写的。 裴嘉玉指腹放在那个字旁边,看得入神,一向敏感的他没注意到突然有人推门而入。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 那人穿着得体的灰色西装,几缕白发半隐没在一头黑发里。 动作从容不迫,脸上的笑容得体至极,视线直直穿过寂静的空气,看向他,微笑间藏着锐利的刀子。 “我女儿对你很不一样,但是不代表你可以利用她。” 作者有话说:突然见到未来岳父如见…… 不出意外被锁了 第22章 说的朋友…是男朋友?裴嘉玉的过去 裴嘉玉听到他这么说,脑海里闪过几个不同的念头。 他知道他的身份了吗?还是说,只是针对于“裴嘉玉”在警告? 裴嘉玉不紧不慢把杂志放回祝霓的办公桌上,压了份文件维持原状。 “谢总,我知道我和她差距太大,只要是靠近她,就会有很大的嫌疑,是要利用她获得利益。” 他说中文时难免会有些词语用词生硬,但神色认真。 谢迎冷冷注视着他,似乎在等,听他还能说出什么东西。 “我没说差距的事情……”谢迎坐到沙发上,视线在他的眼睛和头发来回扫视,“你两年前突然离开模特圈,再次出现是在华国,据我所知,就是霓霓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我还没有这种本事,谢总。”裴嘉玉扬唇微微点头,并没有露出怯色。 他调查过谢迎这个人,祝家现在的二把手,除了祝安以外手下掌握最多的人。 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很有手段。 如果以一个普通超模的姿态和谢迎对话,应该是怎样的?需要适时退缩吗? 这对裴嘉玉而言是一个难题。 “你特意去找她了?有没有达成什么关系?” 谢迎精准问到点子上,裴嘉玉眼里的笑意化开,“谢总,有些时候的遇见不是蓄谋已久,后面发生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他说话模棱两可,没有直接否认,更像是在顾左右而言他。 所以,谢迎冷笑一声。 那眼神锐利,直射而来,带着不由分说的质疑。 好像所有的谎言都无处遁形,不过裴嘉玉收回视线不是因为畏惧,他需要扮演一下被他震慑到的人。 “谢总,我真的没有,您今天问我这些,是在试探我对她的想法吗?如果是这样,您可以随便调查我,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只想利用她。” 裴嘉玉用了文字游戏,抠字眼在“只想利用”,他确实利用过,这一点毋庸置疑,尽管这不是本心,但确实有。 只是,他不能在祝霓和谢迎面前展现出来。 谢迎缓缓点头收回目光,“你还算有点小聪明,我不是崇尚门当户对的人,所以一切都看霓霓喜不喜欢,祝家的未来是她的,她应该做出决定。” 谢迎对裴嘉玉的警惕不是一丁半点。 可能在华国的时候就已经存在,现在在德国遇到,就索性直接摊牌。 “坐吧,不用紧张。”谢迎伸手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裴嘉玉面露笑容,应声。 咖啡氤氲出点点雾气,逐渐消散开。 裴嘉玉在谢迎那不动声色打量的余光中,两口闷下冷咖啡。 他刻意表现出几分局促,并且格外在意这杯咖啡,谢迎好像知道这杯咖啡的来源,因此那目光逐渐染上戏谑笑意。 所以她并没有这么喜欢他。 不然他不会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讨好她。 祝霓结束会议,揉着眉心推门而入。 长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响亮的脚步声,谢迎背靠沙发,视线往对面那个突然站起来的金发年轻人看去。 年轻人身量很高,那张脸不同于纯血统的德国人,华国血脉中和起来,比一般的超模帅不少,也难怪祝霓会对他多看上几眼。 “爸,你今天也有工作要处理?”祝霓先看向谢迎,下意识把裴嘉玉忽略了些。 裴嘉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介绍一下?”谢迎扫她一眼,冲裴嘉玉那边抬了抬手。 “裴嘉玉,我朋友。”祝霓一指裴嘉玉的方向。 “什么朋友?” “就是单纯的朋友啊,我很欣赏他走秀的能力。”祝霓自然而然坐到裴嘉玉身边,伸手揉了下小腿。 见状,谢迎面无表情,淡漠视线略略扫过,不说话了。 裴嘉玉很想问她,但现在被谢迎直直盯着,好歹是祝霓的爸爸,他不方便有什么言语和动作。 全程祝霓和谢迎的对话,裴嘉玉都没有任何表现,那表情从祝霓进来开始就维持到结尾,直到谢迎出门,他都还是那样。 祝霓刚刚直说“朋友”,他反而松了一口气,可能是原本把自己的地位处于一个不重要的位置,他自己也没想能在祝霓口中心中占据多大的重量。 一个“朋友”的关系就够,至少比陌生人好很多。 谢迎突然来这一出,也没什么正事找她,她一进门就直接询问裴嘉玉和她的关系,反正不会是老妈“指使”。 “我爸给我妈打下手习惯了,什么都疑神疑鬼,如果他威胁了你什么,不用担心,他多半都是说说而已。”祝霓见他不说话,又补充两句,“还有我兜底。” 协议情侣的合同他看过,里面的条款大多围绕“不谈感情,生出感情另算”,她会每个月给三百万的生活费,并且额外给他提供住处,只需要他提供情绪价值。 吻春骨 第30节 第三条原本也不包含更深一步,还是他主动加的。 大概率也是属于情绪价值的一方面。 但是协议只在两人之间互相知晓,不能告诉其他人,认真商议后另算。 “应对一些事情是应该的,在条款之内,而且我不会泄露这个协议。” “那当然好。”祝霓伸了伸腿,站起身去把办公桌上的文件拨开,从中找出一本杂志。 这本杂志的位置被动过,不过她没什么反应。 “我来德国的当天就让人去找你之前的杂志,不算多也不算少,但我觉得这本最有感觉,所以留下来了。” 裴嘉玉没问其他的去了哪里,他点头,“两年前拍的,那时候我正准备结束模特生涯,这次去华国就是为了彻底结束。” 他没打算瞒着这件事,还不如直接说出来更有信服力,毕竟这件事要牵扯的时间久远,就算他现在动手再查,也查不出什么准确信息。 还是在他自己知道切入点的情况下。 与其让她带着怀疑去查,还不如直接坦白。 很快一个女人敲门,皮肤略黑,诺玛是个喜欢美黑的德国人,这在德国通常被认为不健康和“过时潮流”,不过祝霓认为这种肤色很酷很拉风。 “祝总,这些礼物是他们刚刚送来的,说是迎接小姐到来。”她身后还有几个跟随的,手里捧着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礼盒。 祝霓点头让他们进来,礼盒摆放在茶几上,祝霓随手翻开几个,不太感兴趣,却还是露出灿烂的笑容,“告诉他们,我很喜欢,今后有事都可以来找我。” 认识的人多不是坏事,因为这不失为一种扩大商业关系的途径。 “他们中有几个在晚会上见过我……和你,所以其中几个礼物准备了双份,不过我不太需要,都送给你。” “太多了。”裴嘉玉看过那些东西,基本没有太便宜的,都是能被称为所谓“奢侈品”的款,虽然他不感兴趣,但平日里亲人朋友那里都有见过一些。 他又是下意识推辞,祝霓从中拿出一个小的盒子塞进他的手里,“都做了我的人,不就更要习惯于收礼物吗?” 他碧眸微动,在金色发丝下闪烁着漂亮的光彩,声音微沉染上愉悦,“好。” “这个胸针是一对诶。”祝霓拿起其中一个礼物,放在裴嘉玉眼前来回晃悠,“正好一人一个。”裴嘉玉弯了弯眉眼,点头应和。 后面无论她说什么,都句句有回音。 这是他认为最基本的本就应该做的事情。 祝霓没在办公室里待多久就被助理叫出去,她后来直接抱了些文件回来,在办公室里办公。 裴嘉玉坐在她身边看了看,起身去帮她整理略显杂乱的书架。 飞出去出差之前,她只待在办公室几天,就把办公室的陈设弄成了她最习惯的状态,然而裴嘉玉看不过去,询问她后直接开始动手。 祝霓时而抬头观察他的情况,他整理得认真,也没注意她的视线。 等到祝霓结束工作让助理来取签署好的文件,裴嘉玉也结束他的清理工作,拧好抹布,在一旁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他的指节沾了水渍,手背泛红青筋暴起,放在身侧蜷了蜷。 办公室会有专人打扫,但她不喜欢外人进入,也就一直放任灰尘堆积。 只有她还算空闲,心情不错时才会用鸡毛掸子扫一扫。 “今天你做得很好哦,我请你吃饭吧。”祝霓回眸,“我亲自下厨。” 祝霓拉着他去了附近最大的超市,买了整整一车东西,尤其是华国的零食食材以及佐料,还给裴嘉玉买了一包羽衣甘蓝做沙拉。 路过自助结算区,旁边的货架上摆放了一个个各色小盒子,祝霓停下脚步,“上次的用完了,再买几盒。” 裴嘉玉面无表情看她一眼,僵硬着伸出手去抓了最上层的一排,他的手掌大,一抓就是好几盒。 祝霓扫了扫他的手,他却是一本正经把东西放进推车,“以防万一。” “确实,不然容易‘闹出人命’。” 神“闹出人命”,裴嘉玉脸颊骤然升温,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胀红了脸,却还是默默从推车里拿出东西给她扫码。 等祝霓自助扫好,发现他露在外面的肌肤红透了,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 祝霓想到缘由哭笑不得,“你又在想些什么啊你。” 直到一起回了公寓,裴嘉玉提着两大袋东西跟在祝霓身后,还一直装哑巴默不作声,对祝霓刚才的话置若罔闻一般,祝霓没好气抬手捏他的脸颊肉,留下一个小指印后还又戳了戳。 这下裴嘉玉破功:“闹出人命还可以这么用吗?” 想了半天原来在纠结这一点。 “当然可以,不过你确实不用担心,如果男人能怀孕,那生育率将提升一大截。”祝霓双臂环抱,眸光冷淡,明显对这话题有些厌倦,却又是她自己提起的。 “我讨厌孩子,更讨厌生孩子。” 裴嘉玉微愣,不过转瞬之间又笑开,那笑容出现在他脸上太过灿烂,先入为主他的冷淡之后乍一看甚至会觉得违和? 裴嘉玉说:“你想怎样都可以,没必要想这些东西。” 他没说完的是,他也讨厌孩子的存在,可能源于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对于孩子没有太多怜爱和关心,以至于他会觉得,如果自己遗传了父亲的基因,也将会成为一个遭受谴责的父亲。 在遇到祝霓之前,他讨厌一切亲密关系的开始。 “我之前骗了你。” 祝霓突然听到他略显迟疑的话音。 “我的母亲被父亲蒙骗抛弃,悲伤欲绝,加上身体虚弱,在强行照顾我到16岁后就因病去世了。” 尽管这中间他费尽心思赚钱,都没能挽救母亲的生命,他恨这个在17岁后找回他的父亲,恨他抛弃母亲,恨他让母亲处于痛苦之中。 “我的母亲似乎什么都不能做到,偏偏又什么都能做到,她很伟大,反而我,只能在我那个父亲面前,强撑着假装什么都不在乎。” 公寓里没看见房东太太和蔺春绿的身影。 两人坐在花房外的台阶上,两大袋子物品就堆在脚边。 祝霓没问裴嘉玉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话题,他主动剥开自己的伤口,就是为了让她不要再怀疑他吗? 她的怀疑哪里有这么值钱? “我厌恶我自己的存在。” 所以一切的来源是她那句“讨厌孩子”? 祝霓下巴搁放在屈起的膝盖上,听他一点点说话,等他停下话音,才慢慢开口:“不要讨厌自己啊。” 她好像终于知道裴嘉玉那些小心来源于哪里,眼睛有些酸,心脏里似乎充斥着名为心疼的情绪,她透过他那张难以挪开视线的脸,窥见了他的一部分内心。 在她没有给他展露内心的时候。 祝霓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一对随时都会名存实亡的协议情侣,核心要义是“玩玩”。 满足她的欲望和情绪价值需求。 她更多的,其实是在意他的脸……和身材。 这次是真心想给他一点安慰,就当是窥探了他‘隐秘’之后的补偿。 这么形容好像不对。 不管了。 她拍拍裴嘉玉的头顶,动作轻柔,试图用这种拙劣而生疏的方式安慰他,她只用这动作来安慰过……。 裴嘉玉在她的温柔安抚下逐渐平息情绪,他自己都诧异于他的失控。 不由分说泄露自己的过去,甚至是上赶着让她心疼自己,这就是开菲尔说的适当和女朋友“装可怜”吗? 他的面部表情不由得僵硬,深邃的眉眼不受控聚焦于她柔和的眼神。 裴嘉玉将额头抵在她肩上,缓缓闭眼,脑海里疯狂回想她那双黑亮的、诱人深入的眸。 祝霓手部动作没停。 这时,门口映照出两道人影,在光线下逐渐拉长,蔺春绿和房东太太手挽手迈进来。 忽然顿在门口,两个老太太同时直愣愣盯着他们。 蔺春绿皱眉:“你这动作不是摸小狗惯用手段吗?” 而房东太太目光来回打量,停在祝霓那猝不及防略显呆滞的面容上,恍然大悟:“祝小姐说的朋友,是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霓霓:应该大概是吧? 求求评论和营养液! 每100营养液加更[可怜] 第23章 回国霍德:“去华国旅游。”…… 放在裴嘉玉头上的手下意识摁下去。 裴嘉玉手指指节放在脸前,装作不经意间揉眼睛,实则把大半张脸都挡住,看不清神色。 “抱歉,我刚刚心情不太好,祝霓在安慰我。”裴嘉玉适时流露出笑容,他眼眶发红,眼里闪烁着泪光。 “这只是好朋友之间的安慰。” 祝霓不动声色关注他的表情,觉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祝霓站起身来,背对着裴嘉玉,面向蔺春绿时挤了挤眼睛,无声启唇吐出几个字。 蔺春绿知道她尤其喜欢好看的脸,之前邻居家的小子和她一起长大,后来又硬是和她在一起,本来以为可以多培养感情,结果没多久就被她一句话气得分手。 她在恋爱方面没有什么责任心,只要玩开心且不用负责,就可以随便露出多少笑容、拿出多少钱。 不过也仅限于不动真感情。 这次这个,看起来好像更真心一些。 蔺春绿多看了好几眼,不过是越过祝霓的肩膀,笑盈盈冲裴嘉玉笑道:“不好意思,我年纪大了,看到两个漂亮小家伙就想撮合。” “小家伙这词这么用合适吗?”祝霓双臂环抱,叹气,“更何况您老人家哪里有这么老。” 蔺春绿不听她说话,抬手抚过她的手臂,让她不要挡路,上前径直拉住裴嘉玉的手臂,“小莱瑞斯啊,祝霓没有欺负你吧?” 看老太太旁若无人,祝霓接过房东太太手里的面包。 房东太太听她说要亲自下厨做饭,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还特意进厨房去给她收拾出位置来,“这个火,使用的时候要注意,还有这个……” 吻春骨 第31节 “我可以帮你切菜。” “那当然好,谢谢艾丝特太太。” 艾丝特也就是房东太太,祝霓从刚落地德国住进zur rose的那一天,就能察觉到她的耐心和细致。 越相处越觉得她性格好人更好。 裴嘉玉的“自由”取决于蔺春绿什么时候选择放过他,等老太太把所有话都交代清楚,顺带多说了些祝霓的儿时黑历史,才松开裴嘉玉那稍显僵硬的手臂。 他的手臂僵直,当然全身也没放松到哪里去。 他从来没感受过这么亲切的长辈问候,尤其是联系到对方是祝霓的外婆,更是有一种面对她长辈的拘谨。 要是这一幕被霍德看见,说不定还来不及嘲讽,瞪大眼睛脱口就是一句“莱奥去哪儿了?” “祝霓对我很好。”裴嘉玉第三次说这句话。 然而蔺春绿还是微微摇头,不怎么放心,“祝霓要是对你不好一定要跟我说啊。” 祝霓倚靠在门框,尾音拖长又绕了一个圈似的,“我在你眼里真就这么不堪吗?外婆,不要再揭我老底了。” 她觉得哪里不对,“小底。” “小底也是底。” 裴嘉玉把外面的东西提进去,放下东西又径直上阁楼去找出医疗箱。 她直呼不用这么麻烦。 他执拗盯着她,“你的小腿不舒服,我给你揉一揉。” “我刚刚装了骗我爸的,不用担心。” 他行动力太强,动作太快,以至于祝霓刚刚都没来得及制止他。 裴嘉玉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征求她同意后检查过再把医疗箱放回原处去,不过给她提了一双拖鞋让她换上。 祝霓没和他争执这种问题的意思,索性直接换下有跟的靴子,换上毛绒拖鞋。 祝霓撸起袖子,把一堆调料和食材堆放到桌面上,“今天给你做我的拿手菜。” 蔺春绿坐在一边,眼神古怪。 裴嘉玉没忍住笑,和艾丝特太太一起给她打下手。 祝霓对于那一份番茄炒蛋的做法非常执着,只能是咸的,可能是受了祝安影响,家里人除了她们母女,其他人都吃甜口。 为此祝霓曾和祝阳争执过无数次,最后都没分出什么胜负。 自从蔺春绿和祝程明“退休下岗”,祝安和谢迎就接替了两人手下的几乎所有工作,平时工作太忙,就把祝霓丢给两个老人养。 祝霓算得上是被外婆带大的,蔺春绿没事就喜欢下厨房,在她的耳濡目染之下,祝霓也会做不少菜。 祝霓做了五个菜,上桌的还有两盘番茄炒蛋,其中一盘她假装不经意放到蔺春绿面前,手指挪动抵在盘子边缘,小幅度推了推,用勺子舀了一勺放进蔺春绿碗里。 蔺春绿夹了一筷子,甜的。 她笑着解决剩下的番茄炒蛋,抬眸注视两个年轻人的动作,恰好发现艾丝特也在看,两人相视一笑,都看见对方眼里的笑意。 祝霓也不说话,用干净的筷子给艾丝特夹菜,最后才裴嘉玉夹一块排骨,软烂脱骨,她顺手把骨头拿出来放进自己面前盘子里。 裴嘉玉眼睛一亮:“辛苦了……” 他还想说句“霓霓”,只是碍于两个老人都在,不好开口。 她想过艾丝特太太和裴嘉玉会吃不习惯,所以特意做了酸甜口和不辣的,并且准备一大碗蔬菜沙拉,搭配艾丝特太太新买的全麦面包。 不过还好,两个德国人对于她做的菜感觉良好。 这是祝霓动手较多的放松手段,她平时一般用睡觉放松心情。 她吃了几口就突然接到电话。 电话显示母亲大人。 祝霓到阳台接电话,手指指尖戳到阳台上的一个盆栽,盆栽里摆放的花还没开放,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花苞,“妈妈,有什么事?” “霓虹这边出了点问题,需要我先帮你处理吗?”祝安那边传来些许嘈杂声,她说完这句话不耐烦“嗯”了声,这声音有点远,不是说给祝霓听。 “问题大的话我回来处理,之前那几个董事闹事了?” “那几个老家伙想进娱乐圈混一口饭吃,所以准备把霓虹和天宇娱乐融合。”祝安那边突然安静,她的声音也清亮了不少。 祝霓听得清楚,手指收回来,放在阳台栏杆上,“德国这边的合作差不多了,我今早回来,我让外婆留在德国多玩一阵吧,我爸在这边,不会出意外。” 祝安没反驳。 她挂断电话后直接让人订机票回国,“越快越好。” 祝霓回去默默吃完饭,才和蔺春绿说明。 “我今晚就要回去。” 蔺春绿知道她有工作,“那我一会儿就去收拾行李。” “这次太急了,外婆你就先在德国玩一阵,我爸就在这边,而且我处理不了太久,到时候回来陪您。” 裴嘉玉缓慢眨了眨眼睛,“我这边还有一点家里的事要处理,可能不能回去,我会在这边照顾蔺奶奶。” 这是蔺春绿特地让他称呼的。 虽说他也有点惶恐,但想起祝霓说过的,不叫白不叫,这也是一种拉近彼此关系的方式。 祝霓动身很快,几乎是吃完饭后就开始去房间收拾行李,不过也还好行李箱里的东西大多都保持着原状,还是裴嘉玉刚给她收拾好的模样。 裴嘉玉做事认真,至少不会在收拾行李上都敷衍了事。 蔺春绿靠在床头看她做收尾整理工作,不由得问出口,“你对裴嘉玉的态度不一样,我都看出来了。” 她当然不会信了外孙女的鬼话,认为他们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更像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相互之间的暧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不过谢迎没什么反应,或许是因为祝霓只在谢迎面前和裴嘉玉装不熟。 “知道外婆火眼金睛,所以我本来也没有要瞒的想法,我只是突然觉得不好意思……”她丢下一件外套,扭过身去,“外婆,这很奇怪。” 蔺春绿静待下文,听她又说:“我以前从来没这样子过,我本来觉得玩玩就好,但好像对不起自己的良心,甚至还会心疼他的过去。” “这不是共情吗?很正常啊。” 祝霓微微蹙眉,“不正常,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闻言,蔺春绿站起身来,抬手在她额头敲了下,笑骂:“说的什么破话,谁教你骂自己不是好人,你是说我没教好你?蠢丫头。” “外婆,说话不能粗俗。”祝霓义正辞严故意卖弄,脑袋又挨了一个暴栗,她果断举双手投降,“我错了,再也不说了。” “所以我是真的有一点喜欢他的吗?”祝霓抱着脑袋疑惑发问道:“我认识他不久,这喜欢太草率了。” “所以他也不喜欢我才对。” 蔺春绿不说话了,表情古怪。 她又想起前夜,和裴嘉玉那一顿疯狂的……动作,抬手触碰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这就是左右脑互搏的滋味吗? 不过有一说一,那确实是被欲望支配,不能算喜欢至上。 她提着行李箱开门,裴嘉玉站在楼梯口,距离她的房门还有挺远的距离,在那里听不到她们谈话。 “我会回来,但时间不定。”祝霓几步迈过去,他依旧站在那边没动,她觉得她仿佛在给裴嘉玉肯定什么,又或是许下什么承诺。 男人伸手给她理了一下头发,小心别在她耳后。 话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舍和留恋,他轻挑眉梢,透亮的碧色眼瞳里倒映着她的影子,“我会等你回来,或者我去华国找你。” “我们不会分别太久。”他接着说。 他的目光太过真诚炙热,和以往很多男人的视线截然不同,她不由得怀疑起来。 所以他是喜欢她的吗? 当然她的确很好,她也喜欢她自己。 嗯,很有可能。 她在心里肯定自己的想法。 …… 自从莱奥突然回家,并且接手了更多之前没接触的产业后,霍德不再每天都去他的射击俱乐部厮混。 破天荒进入公司,还要从下级开始做起,特地要求比莱奥当初低一级,以让看不起他的人都看见他的能力。 当然,第一天就闹出笑话。 项目部经理在他去上班之前就和所有人打过招呼,事先声明这个即将到来的新人是总部下来的二少爷,把后续的路全都铺设好了,他都不用亲自走,就能想象到前途有多么平坦。 所以他还没去就后悔了,他这么一迟疑,经理以为他觉得娱乐设施不够,还紧急在两天内增添新的娱乐项目给他消遣,就设在公司楼下,足够近,想玩就玩。 气得他直接下场,给那个经理一顿训。 最后他训了经理,他爸训了他。 刻板印象差成这样,就足以让他沦为笑柄,针对他能力差的言论越来越多,本来是暗中发酵,现在更是铺天盖地涌现出来,短时间内肯定转变不过来。 加上莱奥回国接手更多产业,莱奥的声望越好,他对比起来就更加惨烈。 霍德一想到还要商业应酬,还要听到那些人的议论声就觉得心情烦躁,恨不得把那些人都丢到靶场当靶子,心情不好就开上两枪。 不……这是违法行为。 所以他选择了回家休息,终于不是继续待在射击俱乐部里,而是一头钻进庄园里特设的射击场。 疯狂发泄情绪。 期间莱奥回庄园几次,和他匆匆见过几次面。 莱奥还是那样,穿着一身黑西装,就连衬衫纽扣要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不允许丝毫偏移,连话都不会多说几句,一样的古板和闷。 霍德没力气主动向他挑衅,莱奥也没有跟他说半个字,两兄弟路过却像陌生人,真真达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 霍德今天罕见来缠着自己。 文妙音觉得古怪,旁边一直有个人死命缠着她,就连看个电视剧都索然无味。 “你到底有什么事?我这里没有靶子给你打。”文妙音忍无可忍,一把推开好褐发男人的头。 吻春骨 第32节 霍德置若罔闻,“上次奶奶说的相亲,什么时候。” 文妙音吐出一口带着嘲讽的中文,“也不看看你什么德性,以为人家小姑娘稀罕跟你相亲啊?” 被骂也觉得不痛不痒,霍德反而面露疑惑继续问:“我觉得祝霓不讨厌我啊,为什么不稀罕?” 他和文妙音学了不少中文词汇,平时词语句子都是胡乱搭配,这次突然有了正确排列,文妙音还不太习惯。 “祝霓不想搭理你,这不就是讨厌的表现吗?” 文妙音冷着脸让他给自己倒茶,“你自己谈过多少女朋友,这方面的事情还需要问我?” 这一下,霍德确实乖巧听她话,很快就把一杯茶捧到她面前。 只是依旧刨根问底,反反复复都是关于祝霓的问题,甚至在文妙音不耐烦的视线里,摇了摇她的手臂,“祝霓不理我是不是因为她有男友了?” “还问!还问!”文妙音抬手戳他的额头,“我不知道,你要问直接找她去。” “那她什么时候再和那位老太太过来?” “短期不会了。”文妙音脸上的嫌弃不加掩饰,被没礼貌的小孙子折腾得彻底没耐心的老太太翻了个白眼。 “她早回国了。” 这话一出,霍德突然皱眉站起身来就往外面走去。 文妙音给电视按了暂停,“你去哪儿?” 霍德拍了拍手臂处衬衫褶皱。 懒洋洋回答:“去华国旅游。” 作者有话说:男主:你要作甚! 第24章 莱尔新总裁很简单,你陪我吃顿饭…… 这件事已经吵了三天,前两次会议都没得出结果,理由是她的“理由”不够充分,但他们也没有足够的信服力,两边都不行,最后达成“散会壮举”。 今天,祝霓觉得那些老家伙又发疯了,手中把玩着一只黑笔,懒散往后倚靠。 “小祝总,私事私下来处理,没必要因为我就完全否认这个项目吧?”王蓝笑眯了眼,但那话音怎么听怎么别扭。 “我之前拍下那件衣服,纯属是为了收藏,没有别的意思,王伯伯怎么还在意呢?” 莱尔拍卖会那个新闻闹出了一段时间的风波,圈里很多人都知道,祝家大小姐和祝家董事为一件衣服争锋相对。 不过后面没传出更多的消息,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肯定不会因为一件衣服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淡啊,这次的事情很重要,关乎到祝氏以后的发展前途。” “我知道,前两天已经说得够多了。” “再说霓虹近年来收益再差也没你们差,合并可以,让天宇合并到霓虹旗下。”祝霓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利维亚一大早就来了一趟,作为祝安特助,她在外面就是祝安的代表,像是特意来给祝霓撑场子。 几个看见的董事都惴惴不安,以为她这是要让祝安介入撑腰。 只要祝安一来,必定滑跪。 祝霓知道他们会这么做,不过感谢利维亚之后,让她回去了。 其实利维亚在这个节骨眼上到来,就已经算是一方面的维护。 现在他们说话之间,虽然嚣张,但好歹也还有部分忌惮,主要还是看祝霓本身的能力,看看她想要用什么手段了结。 只是没想到她没说全盘否定,而是想调转合并方向。 所以话一落,会议室里就陷入一片寂静。 “我说一点都不依赖我妈不可能,你们也不会信,但我不用靠山压你们。”祝霓挺直脊背,“刚才那些话就是我的观点,你们可以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不接受就拿出足够的筹码,打动我。” 除了几个最初就站在祝霓这边的董事,其他人交头接耳讨论得异常活跃,和刚才的那几个人截然不同。 祝霓听着耳边传来的议论声,侧头对饶云心说。 “把温度调低,大家不太冷静,头脑不太清醒。” 饶云心从最开始就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此时听到祝霓开口,表情放松了些。 会议室里温度骤降,快接近外面初冬的室温,祝霓扬唇,认真裹好自己的外套,看那些董事察觉到不对劲,纷纷皱眉。 “谁把空调调这么低?” “我。”祝霓一只手握着笔,猛然丢到桌面上,笑着轻挑眉梢,“你们从上个月开始就在谋划了,现在让拿出凭证反驳我都做不到吗?你们的工作效率让我犹豫,还能不能继续用你们。” “法务部都等着呢。” 她说话有一种独特的嘲讽意味,乍一听平和,正在和你打商量,再听,话里的讥讽就差把东西丢你脸上了。 王蓝不只一次听到她这种话,低声冷笑。 他不觉得她一句话就能镇住。 “既然你们不说,那只能我来提供一点东西了。” 饶云心骤然翻开投屏,开口:“天宇娱乐,去年盈利……” 她突然开口打了在座人一个措手不及,天宇娱乐底下亏损不少,把霓虹合并进去,就相当于填补亏空,如果支持天宇的人更多,负责霓虹的祝霓肯定会被架空,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愿意就这么放手。 只是没想到,她很早之前就把东西调查好,甚至挖出了几个股东背后和其他公司的联系。 “至于合并之后,不用担心资金链和宣传,祝氏在新闻媒体行业有些名气,霓虹下面的模特也可以进军娱乐圈。” 王蓝抬手捶到桌面上,“祝总想得很周全,我就说他们太着急了。” 他临阵倒戈,还是第一个就倒,其他几个原本跟随他的股东心头发慌,一时摸不着头脑。 “小祝总的观点不错,就听小祝总的。” 说墙头草这一块,祝霓要给王蓝颁奖。 “王伯伯太信任我了,既然这样明天就可以开始实施了。” 祝霓后面没有再听的意思,“这次会议说得够多了,大家都先回去休息。” “小祝总,霓虹最近和莱尔的冲突有点多,需要怎么处理。” “不用管。”祝霓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 出会议室后。 她接过助理送来的咖啡,倚靠在窗边休息了一会儿。 “准备好车,一会儿带上合同去莱尔。” 祝霓喝了一大口,最后皱了皱眉,转过头时染上笑意,“下次加三块糖。” 生活助理是新毕业的研究生,做事积极认真,祝霓没必要在这些事情上为难她。 饶云心开车去往莱尔。 “祝董有什么新指示……利维亚今天早上已经和我说过了,德国的业务也能连上,别担心。”祝霓挂断电话,助理开门后下车。 她最近迷上了靴子,不过鞋跟不高。 搭配一身棕色大衣,长发披散在后,很有气势。 以祝家整体体量来看,莱尔不值一提,但莱尔也是背靠德国希林财团,归根到底两方都是抛弃靠山直接互相对抗。 这次来接她的是莱尔副总。 她提前让人打过电话。 副总是个穿着黑西装的中年男人,脸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看着确实有几分上位者的样子。 “小祝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自从她接手以来,霓虹和莱尔一直以来都有多次交锋。 “这个装饰很好看。”祝霓先是指了下入门大厅开口。 莱尔副总扭头,看见她手指尽头指着“莱尔”的logo。 副总一时无言。 祝霓似是才想起他的问题,像说什么很正常的饭后话题:“我们最近闹得不太愉快,但如果我说霓虹要转型,要把更大的市场让出来,你们愿意合作吗?” 饶云心适时露出手里的文件。 副总见状伸手往里面指。 “进去仔细谈。” 祝霓走在他后面,看他和一个人低声说了些什么。 祝霓目不斜视,现在大厅里来往的员工并不多,前台女生看见副总时问了声好,转而冲她露出礼貌的笑。 她双手插兜站在原地,侧头和饶云心叮嘱。 饶云心公文包里的文件不止一份,就连合同都有好几份备份。 听到祝霓的意思,饶云心沉默点头。 心里却有些惊讶。 副总还要跟旁边人说什么,突然那人面色一变,“总裁已经下来了。” 总裁? 祝霓听到声音,随之看去。 刚好电梯门敞开,从里面踏出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动作张扬,一头褐发显眼至极。 一下子就映入眼底。 那股骚包的气质扑面而来,都不用看脸,祝霓就知道这人是谁。 怎么哪里都能碰到霍德·希林? 褐发男人挑眉,对于祝霓的到来稍显惊讶,“怎么是你?” 他刚刚突然得到消息,霓虹那边有人要过来,不过没仔细听。 吻春骨 第33节 没想到是她。 祝霓和他没有什么要说的。 表现出来的一举一动都像陌生人。 当然本来也只是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很巧,又见面了。” 西瓜哥。 锋锐的下颌线能直接切开一个西瓜。 祝霓那一双眼睛依旧清亮,和第一次见面一样,直视过来时,霍德笑出声来。 得到了一道冷淡的注视。 “你怎么每次见到我都这个表情?”霍德一身西装都穿得放荡不羁,和祝霓对他的初次印象毫无差别。 有华国血统,他的脸其实也不同于传统的德国人,不过和裴嘉玉那种不同。 说不上来的感觉,可能是实在不符合眼缘。 副总见霍德下来就开始和祝霓说话,还是霍德主动开口,他不动声色打量二人,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笑着说准备好茶水等他们两人去说话。 都做到副总的职位,见得多做得多,怎么也算是个人精。 毕竟端茶送水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他来。 祝霓对此没什么观感,霍德就更没有了。 两个人一起走进电梯,没有任何人跟上。 祝霓提前从饶云心那里拿过公文包,将里面的合同递过去。 霍德瞥了她一眼,切换了德语,“霓虹和莱尔之间的关系我查过,你怎么会来找我合作?” “我来找莱尔合作,不是找你。” “看完这个合同,合适的话我按照条款让利。 祝霓居然主动让利? 霍德出乎意料,他这些天查看了不少相关资料,由于霓虹和莱尔争锋不断,资料不少,也相对好调查。 不过他得出一个结论。 她是个有野心的女人。 在祝霓那张不笑就极其冷淡的面容下,藏着强烈的野心。 原本还以为只是一个漂亮的花瓶。 没想到查过之后,发现她真的有几分商业天赋。 饶云心第一次听到她的计划时也难免震惊,这让利的点有点太多,会不会得不偿失? 就算霓虹有要退出大半市场的意思,也不能这么丢钱。 祝霓对霍德现在的表情并不意外。 “不要用看傻子的表情盯着我。”祝霓笑了声,“我在乎这个合作,但不是只在乎这个合作。” 霍德无动于衷,看向她时笑容愈发灿烂。 在祝霓眼里,他现在非常欠揍,那目光总是含着戏谑或者嘲讽,不把所有人看在眼里。 祝霓自己也嚣张,这次遇到对手了。 霍德边走出电梯边翻看,哼出一段听不懂的小调,他看了几条最主要的合作条款,忽然咂舌,停顿在原地。 那不知名曲调也消散在空气里。 祝霓眨了眨眼睛,“你想加什么条款?” 褐发男人的那双蓝眼深邃,在灯光下闪烁,他那张让人一眼惊艳的脸微垂下来,倏地靠近她的脸,在她眼中放大。 他的声音带着愉快,尾调不自觉上扬。 “很简单,你陪我吃顿饭。” 作者有话说:猜猜霍德来做什么? 第25章 尺寸不错他没穿衣服 吃饭? 很像她当时对裴嘉玉说的。 “你买单?” 霍德耸了耸肩,笑道:“当然,你还有别的要求吗?” “今天不行,其他时间你再选吧。”祝霓抬眸看他,站在空荡的廊道里,两人彼此相望。 她能主动当然是为了暂时解除和莱尔的大面积竞争关系,不然以后容易遭遇腹背受敌的问题。 霍德脸上笑容弧度加深,“看来你今天有重要的事。” “我以为德国人不会这么随意对陌生人笑。” “刻板印象,而且我有和你相同的血统。” 祝霓皱眉,声量提高,“血统相同不是这么用的。”她笑了声,“需要我给你推荐一个中文学习班吗?” 合作文件还在霍德手里,霍德随手翻阅其他的内容,暗自点头,没觉得这是一种对他的嘲讽。 华国的业务并不多,相比起国内,莱奥真正在处理的那些,算不了什么。 霍德嗤笑,“我为什么要学中文?”又问她,“你上次为了裴嘉玉和我作对,看起来和他关系很不错,你看中他什么地方?” 祝霓不在乎他学不学中文,只是扬唇,作出认为思考状,“长得好看,身材好,性格好。” “你在形容我吗?” 祝霓:…… 祝霓无语,这人的厚颜无耻程度在她心里又加深了一个境界,看来不仅是下巴能切西瓜,脸皮也能厚到当轮胎,遇到三角钉都不怕被扎破。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对自己有清楚的认知,有自知之明。” 霍德自认在国内没有人会这么明里暗里骂他,要么背地里嘲笑,要么当面恭敬,只有她无论何时都喜欢阴阳怪气。 要是看见他生气,她或许会觉得话术嘲讽成功。 他只是笑,转而从别的地方“威胁”她。 “你的合同还签不签了?” “看你。”祝霓回以一笑。 合同上签了个中文名,“裴景”,附赠hod schirin(霍德·希林)。 他取了个“裴”的姓氏,祝霓疑惑,但看见他那故作高深后突然挑衅的表情,瞬间下了头。 拿起其中一份合同就往回走。 她甚至没进他的办公室,就让他在外面的休息区签了就行。 她有种过河拆桥的意思,或许看他已经签名达成合约,就不会在意刚才的那个口头约定,霍德倚靠在沙发上,和他往常一样,任由自己的躯体没了骨头,陷进柔软的沙发。 手指指节轻轻敲打在那份纸质合同上。 脸上浮现出毫不遮掩的笑。 “下次吃饭见到你,你会主动给我打招呼吗?” 还藏了一句“吃饭”,是他的提醒。 他的声音在这廊道里回荡,没有其他人能上他这一层,显得尤为空旷,似是追着她跑了一会儿,在她耳边激起一阵回音。 “你还没给我联系方式。” “我的助理会联系你,顺便把电子合同发给你备份。”祝霓挥了挥手臂,一步迈进电梯,头也没回。 这几天霓虹堆积的事因为合并而减少大半,当然合并后会增加天宇的部分。 也是变相扩大执掌范围。 祝霓觉得空闲许多。 她特意去了一趟御景苑,这一整块地皮都属于祝氏房地产,祝霓要了其中一排,连栋别墅共计六栋。 每一套的外形设计和装饰都不同。 下午饶云心提过一句,御景苑有两家人搬走了,但很快又搬进新的住户。 饶云心特意留意过。 说那两户都是同一人买下。 来自德国。 德国。 祝霓喃喃自语。 径直开车入了地下车库。 天色还早,祝霓就蹲在院子里给新发芽的苗浇水。 是她出国之后,祝阳来这里种的,还提前给她转账一百五十万,“种了十五窝,一窝也不能少。” 她收了钱,也就放弃挖开土壤看结果的打算。 不过祝阳对这些花花草草没兴趣,突然来种东西感觉不太正常,肯定有什么阴谋诡计。 祝霓把洒水壶放在一边,坐到秋千上等饶云心的消息。 祝霓把天宇娱乐合并进霓虹的消息传递下去,霓虹上下都激起一层波浪,因为祝霓说要涨工资。 这当然是他们乐见其成的事。 吻春骨 第34节 不过天宇娱乐旗下的艺人不多,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排面要么塌房了,要么就退圈了,几乎是留下一个空壳子。 所以现在急需签约新艺人。 选秀最近正在圈内流行,还有各种被喷被骂的演戏综艺,虽然风评不好,但有人看就是有流量,黑红也是红,照样赚钱。 既然这样不如赌一把大的。 祝霓手指拔下一朵花瓣,丢进那片被翻过的土壤里。 开场就是走秀展示颜值和身材,接着把选秀和演综结合起来,举办一个又一个表演舞台,让他们表演过后,观众投票角色,投出来最高的当选角色,并让这些人一同出演一部新剧或是电影。 看看以他们的眼光来看,能不能弄出一部还算好的电视剧或电影。 当然,开始节目之前还有一个“筛选”环节,那时候全程直播,直接全过程透明化。 祝霓觉得自己非常聪明,明天就安排下去让他们想一下具体的运行方案,可以狗血,可以猎奇,但是只有一个底线不能有丝毫的逾越,剧本里长相好的要标明,选角也必须遵守这个原则。 “无论男女老少,只要剧本写了好看的,脸必须好看。” 不过她颜控也不是只看脸,特定人设可以为了贴合,不一定好看。 饶云心收集消息的速度很快。 且在前两天的僵持阶段,两人就一起有过谋划确保万无一失,祝霓不觉得自己会输,实在不行就叫靠山了。 对面的那户人家通常不会在这时候回家,就算是家政打扫卫生,也不会开外面挂着的小灯。 应该就是饶云心说的新住户。 她和饶云心打电话过程中,外表的大门处门铃被按响。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手机拿着一个盒子。 祝霓让饶云心等一会儿,走过去开了旁边的小门,笑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没见过这位,看起来应该是哪家的阿姨。 那中年女人扬唇,露出和善的笑,“我是对面那家的,新住户,我家老板特意让我来给邻居送一些自制的饼干,以后多多关照。” “谢谢你和你家老板。”祝霓抬手接过,顺势瞥了一眼对面那一栋建筑,院子里有几个来往的人影,装饰物扎堆,有不少的漂亮饰品挂上去,她客气了声,“有空多来玩。” 中年女人点头,“谢谢小姐,您也多来玩。” 祝霓在想对面那户人是谁。 德国的。 她难免又想到那个随时随地都能碰到的男人,下意识蹙眉。 要是推开窗户一眼看见那个欠揍的西瓜哥,难免影响心情。 她回眸去扫视自己种满了花草的院子,如果对面真是霍德,说不得还要转移阵地,至少挪到看不见对面的房子里去,还眼睛一个清净。 中年女人走得很快,祝霓注视着她径直走进对面的院子,开始指点什么。 从赶来的人手里接过一束红玫瑰后,祝霓回身进了门。 她拉紧窗帘,放好水,心情很好迈进放了花瓣的浴缸里。 一朵朵鲜艳的花瓣浸泡在热水里,飞快焉败下去。 浴室里充满一股浓郁的香,争先恐后钻进鼻腔,令人心旷神怡。 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她扫了一眼,湿润的手拿起。 裴嘉玉打来的视频,她接了。 屏幕上短暂卡顿一下,迅速映出一张俊美的脸,面颊上沾满水珠,额前更多的顺着发丝飞速流下。 他搁得太近,祝霓能看见他眼睛还勾勒了一条眼线。 裴嘉玉似乎无所适从,那双眼睛疯狂转动,就是不和她对视,“我刚刚参加完一场秀,正在卸妆。” “累不累?” 男人一时哽咽住,好像没意料到她会说这句话,不知道怎么接,“还好。” 他迟疑的表现落入祝霓眼底,祝霓垂眸看向屏幕内的自己,最下面都只能看见锁骨和漂浮的泡沫,裴嘉玉在不好意思些什么? 她脑袋飞快运转,想了想问他:“你在给我展示你的妆容吗?” 居然还记得她之前的遗憾? 因为没近距离看见他化妆的模样? 那这非常贴心和有心了。 “嗯。” 看来回到家乡,返璞归真,又变成了惜字如金的状态。 “五天没给我发消息打电话,以为你把我这个对象忘记了,虽然是协议对象,但是也不能五天不给我提供情绪价值吧?” 裴嘉玉急忙扭过头来,“不是!” 他的话音急切,甚至还有些激动,听起来没有作假。 他还在浴室里,暖色灯从头顶照射下来,一头金发映照得那双碧色眼瞳更是深邃,近乎平抿的唇角竟然被祝霓解读出了一分委屈。 “我只是不知道和你发什么,怕你会认为我粘人。” “谁跟你说的?我外婆?” 在祝霓思考之际,裴嘉玉侧头过去,在祝霓看不见的角度,眼里露出一分狡黠,“我没见过的陌生人,他很自信,我不太确定,下次不会了。” “这五天的生活费你给我扣除吧,我本来就不应该拿。” 他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没说。 祝霓有所猜测,很自信?示威? 跑去裴嘉玉面前示威? “我还不至于这么小气,刚刚跟你开玩笑的,小莱瑞斯。” 莱瑞斯…… 这是他和她坦白真名后,她第一次这么开口叫他,裴嘉玉心里掀起一阵狂风骤雨,但裹挟的是一种名为开心的情绪,他表面不动声色,“我要洗澡了。” 祝霓就听到一句“我要”,追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裴嘉玉就要挂断电话,但对面传来疑问,他重复了一遍。 在祝霓听来,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示对面网络不佳,不过祝霓还是听到卡顿中的一句话音,“我要洗澡了。” 她耍赖,“我想看你洗澡,作为这几天你没找我的补偿。” 裴嘉玉暗自揉了揉眉心,心里一阵纠结犹豫。 理智告诉他要冷静,不能一时上头没了分寸。 但祝霓的话一句又一句,“莱瑞斯,莱瑞斯……” 一句句“莱瑞斯”好像就回荡在脑海里,她的声音一点点根深蒂固,她叫出来的“莱瑞斯”好像有截然不同的意味。 他决定妥协。 然而下一刻,屏幕里出现一道漂亮的锁骨。 伴随着她浑不在意的笑,“你看,我也在洗澡,而且我真没有故意占你便宜,相信我的人品!” “啪嗒”手机屏幕天翻地转,裴嘉玉的脸一时消失,再于屏幕上见到时,裴嘉玉飞快弯腰伸手,从地上捡起他的手机。 发觉裴嘉玉突然间露出锁骨和胸膛,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祝霓看得清楚,刚刚还针对他那张因为极度不好意思而红透的脸,手快截图。 “我……” 他没穿衣服。 祝霓真切看见了“小莱瑞斯”。 其实并不小。 她咂舌,轻微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尺寸不错。” 作者有话说:祝霓:哦豁(吹口哨) 第26章 遇见兄弟修罗场突然到来的男人…… 裴嘉玉脸爆红。 “不累,很开心。” 最后她好像在好几句连续的“晚安”里听到这句话。 祝霓盯着恢复正常聊天页面的手机屏幕,笑了笑。 这就挂断了? “什么都看了,也做了,至于吗?”祝霓觉得裴嘉玉需要再进行一下“心理训练”。 这个心理素质不太行。 另一边,裴嘉玉把手机放到洗漱台上。 双手撑到台面上,抬眸盯着镜子。 镜子映照出他的脸,上面还有些水珠,他扫过自己脸颊上的红,唇角逐渐拉平,抹成一条冷淡的直线般,不自觉盯了许久。 忽地启唇,响起自嘲的笑。 以前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好像在一瞬间就没有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等脸部余温散去,裴嘉玉垂眸,祝霓那句含笑的话,似调侃,似赞叹,一直回响在耳畔。 脑海里她的表情越来越清晰。 “尺寸不错。” 裴嘉玉喃喃自语,“她什么意思啊?是好还是不好?” 裴嘉玉那双冷淡的眼里,逐渐多了些明显勾人的笑意,这个表情在她那里最能得到反馈,是祝霓最多次盯着失神的,也证明了,最受用。 吻春骨 第35节 他对镜子练习,时而挑眉,时而扬起唇角,唇角弧度精准把控,一丝不苟。 指节分开,放在自己唇角,往上提。 他练习了好久,最后盯着镜子里这副“诡异”的画面,动作顿住。 “冷静点莱瑞斯。” “她不会喜欢一个假笑的傻子。” 他否认完自己的努力,飞快洗了个澡,披上浴袍往外走去。 发尾的水珠不断渗出,顺着他的脖子流进去,裴嘉玉抬手在脖颈捏了捏,视线往落地窗在看去。 这一片多是写字楼,即使是夜晚灯光依旧明亮,隐隐能看见里面加班来往的人影。 年终关键时期,许多企业都在用高薪为代价,让员工加班工作。 他这几天都在公司睡,又传出了类似于“疯狂工作人”的称号。 他不认为自己热爱工作,只是单纯不想回去,近些天,没再听到那个“弟弟”的消息,霍德可不是这样安分的人,有点不对劲。 裴嘉玉手指按压在透明玻璃上,冰凉透过指腹,传递到大脑神经一般,清醒了不少。 现在是下午三点钟。 裴嘉玉看了眼时间,去办公室背后的更衣室里换上西装,坐到位置上继续处理文件。 突然翻阅到其中一份,他的视线多停留片刻,缓缓蹙起眉头。 关于射击俱乐部翻新的审批文件,且还有目标合作伙伴,来自华国的……祝融集团。 主理人那一栏写着hod schirin。 裴嘉玉立马打电话,“霍德那个俱乐部的规模应该没达到直接合作祝融的程度,谁把这份文件放进来交给我的?” 特助听起来觉得疑惑,“老板,我没有看见过二少爷的文件。” 裴嘉玉面色平静,“你给我问问霍德现在在哪儿,让他自己给我解释。” 和祝融的合作推上日程,没有他这么乱来的道理,更何况,他那家俱乐部的风评,可不比前不久封禁的两家酒吧好。 特助的速度很快,老板不想联系的人,他只能亲自联系,霍德接通他的电话,听到他转达的问题,上来就是一句含笑的嘲讽,“莱奥已经蠢到看不懂文件了吗?相关条款都在里面,还来问我做什么?” “老板让您亲自和他谈。” “让他做梦去吧,我要睡觉了。” “嗯,不然老板会通知私人银行,停掉您的所有银行卡。”特助话语依旧客气,但在霍德听来,是仗着背后有莱奥,用中文成语来形容,“狐假虎威。” 鬼知道霍德有多么无语,“把他新号码发给我。” 又是这一招。 霍德龇牙咧嘴,躺在床上发出一阵冷笑。 手掌攥成拳猛地捶到床上,最后按照发来的号码拨通电话。 他为了给自己做心里建设,耽误的时间有些久,在这个时间里,特助已经把自己知道的事告诉裴嘉玉。 关于霍德说他要睡觉的事情。 “现在才下午,你就要睡觉了?”裴嘉玉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自己依旧低头打量其他文件。 “需要我回去亲自找你吗?” 对面有很长一段忙音,“你想去哪儿找我?我可不在家,哪个家都不在。” “我需要睡觉了。” “你自己跑出国了?”裴嘉玉放下签字钢笔,“华国?” 他下意识想到这个地方,过于了解这个弟弟嚣张跋扈的性格,以至于他一开口就能听出他话音里的放荡。 像是有了某种距离,让他无所畏惧。 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带上不容置疑。 霍德不说话了。 裴嘉玉盯着手里的文件,越看越看不下去,心里觉得一阵发慌。 霍德打了个哈欠,“奶奶也知道,没像你那样一大把年纪离家出走。” 这时候都还不忘踩他两句,裴嘉玉觉得他中文学得很好,显摆起来骂起人来相当顺畅。 不过裴嘉玉没太多时间去关注这些。 他的着重点在华国。 华国。 霍德以前去华国都是跟着奶奶回故乡,没有什么熟人在那边。 他去做什么? 心里更发慌了,心脏砰砰直跳,没有着落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总觉得不安。 他后知后觉,也就比他大一岁,很老吗? 祝霓应该不会喜欢他这样的。 嗯,不会喜欢。 “我可以给你钱,去买镜子。” 霍德喝了口酒后疑惑开口:“什么意思?” “让你看看自己什么样。” 裴嘉玉笑着挂断了电话。 霍德正坐在床沿,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酒,等他说话的期间又喝了两口,就听到他的话。 他气笑了,还没来得及反驳,电话就挂断了。 他“啊”了声,抓起手机就要拨通回去,但停顿下来。 晚上他真的拨打回去就是着了莱奥的道!这是莱奥的陷阱。 第一次,裴嘉玉在这方面没有哽咽回去,但主动挂断了霍德的电话。 霍德没感受过这种情况,裴嘉玉的话音太过于平淡,面容平静,没有丝毫怒意,虽然他在吵架方面一直这样,但霍德就是觉得不对劲,认为裴嘉玉还是莫名其妙。 越来越没有缘由。 他把手机丢回去,暗骂一声,“疯了吧?” 在只有他的办公室里,裴嘉玉往后倚靠进座椅,随手把文件丢到一边,没有融入任何一堆文件,显得“独树一帜”。 “一个负责的主理人可不是这么当的。” 把不由我管的俱乐部放到我面前来,让我审批,所以是在挑衅我。 祝霓半夜睡不着,突然发现有饶云心的消息。 霍德让人联系饶云心,告诉她明天中午12点,来霓虹楼下接她。 祝霓不乐意,让他直接报餐厅名称。 第二天祝霓随便扎了个头发就去公司,霓虹最近的工作很多,还好霍德说吃晚餐,她就不用牺牲午睡的时间。 霍德把位置定在一家西餐厅。 他穿着格外喜欢的红衬衫,坐在祝霓对面,见她来时帮她拖开椅子。 一举一动都格外富有“绅士”风格。 似乎在刻意营造一种“绅士气质”。 他还特意包场,整家餐厅里,目前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想吃什么?自己点。”霍德伸手指了指菜单。 祝霓点了一盘沙拉,又把菜单放回原位。 见状霍德皱眉,用开玩笑的语调,同时盯着她,“你是在给我省钱吗?祝大小姐。” “只是没有什么胃口。” “我有一个认识的人也很喜欢吃土豆沙拉。” 祝霓假笑,“是吗?” 她只知道裴嘉玉很喜欢,每次都拿来当饭吃,还格外喜欢吃全麦面包。 “那个人你也认识,裴嘉玉……” 看来裴嘉玉身上的古板感名不虚传。 他拖了一道长尾调,“他还有一个名字,德国名。” “什么?” “莱瑞斯,他应该没和你说过吧?他很讨厌我说起他这个名字,否则就要和我打架,每次都特别难缠。” 莱瑞斯? 他原来会打架吗? 祝霓心里古怪,但随意扫向玻璃外,许多真假交错的花用于装饰,路人在更外面一行道路。 “上次我问你是不是单身,你没给我确切的答案,现在,可以明确告诉我吗?” 他的表情昭然若揭,一举一动都在刻意散发所谓的男性魅力。 说实话他长得确实可以,只是再这样装作不经意将正脸贴近她的面前,再刻意压低声音,并不算多么帅气。 “不是。”她笑着补充:“不是单身。” 霍德闻言扫了眼放在她面前的土豆沙拉,里面的酸奶很香,隐隐约约涌入鼻腔。 “你不要告诉我,那个人是裴嘉玉?”霍德还在继续笑,似乎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但不明白她的眼光,怎么会看上对方。 “别说我没有提醒你。” 吻春骨 第36节 霍德冷笑,“他古板,自私,说话难听,眼里只有利益,对很多人都是利用,你以为他只是一个模特这么简单吗?祝霓,动动你的脑子。” 他不愿意直接告诉她,裴嘉玉就是他的哥哥,莱奥·希林。 他渴望得到这场争斗的胜利,想要从莱奥那里将祝霓夺过来,但他要让祝霓真的为他感到心动,主动抛弃莱奥。 让莱奥体会一下被女人抛弃的感觉。 霍德想,莱奥如果真有这样悲惨的下场,肯定会让他高兴得几天睡不着。 这次以后,祝霓会怀疑他,从各个方面。 只要最开始有了一点怀疑,祝霓就会一直查下去,再之后的相处里,两人的关系不会深入到一定境界,他就永远有机会。 霍德手臂撑着座椅,姿势慵懒,缓缓抬眼看向她,“祝霓大小姐,我以前以为你不傻的。” 祝霓查过,对裴嘉玉以前的过往都查过。 但她不喜欢陌生人在她面前装腔作势,特别是带着说教意味。 祝霓骤然站起身来,“你今天说请我吃饭,就是为了否认我的眼光,骂我是傻子?” 她微微弯腰,冷淡的视线落到他身上。 出乎意料的,她在生气。 因为什么而生气没有头绪,没有来源的生气。 她还想说什么,电话骤然响起。 她似有所感回眸,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就立在外面,像是站在一丛蜿蜒开的枝叶,勾连到鲜艳的玫瑰花。 金发映照在路灯下,笑容和金发相互映衬,愈发璀璨。 作者有话说:看给裴嘉玉吓得 第27章 暖床渴望她的触碰 祝霓怔愣太明显,霍德顺着她的方向往外看去,瞬间眯了眯眼睛,直接冷脸。 手机还在震动,上面那个备注“成精”,直把影像都投到她脑海里,她自己催促自己。 “我接个电话。”祝霓回头冲霍德说了一声,也不管霍德什么表情,径直转身去,走向餐厅的门。 “喂?”祝霓笑弯了眼。 “我到华国了,正准备和你说。” 温润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侍应生帮忙推开门,祝霓一步迈出,扭头望去。 裴嘉玉一只手放在行李箱把手上,一手持手机贴近耳朵。 “酒店不用订了,直接住我那里。”祝霓说完就接电话去了,她面露随意站在街头,声音不大。 说的话好像都被风吹走,贯进一片极冷的空气里。 “这件事昨天就处理好了,不要再来问我怎么跟进,按照你们的方案来。” “那块地皮能买就买,如果瑞尔文那边想要,就多抬一下价,没说一定要得手。” 裴嘉玉在这时回眸去,隔着一层玻璃,他的弟弟正坐在餐厅里,边吃牛排边抬眸瞪他。 在他平淡的目光里,霍德猛地把叉子扎进牛排里去,露出挑衅的笑。 除了挑衅就是挑衅,他该丰富一下表情库。 裴嘉玉这样想。 祝霓打电话说着说着就冷笑一声,余光瞥到裴嘉玉往里面看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抚。 而他却顺势牵过她手,长而细的指节非常小心包裹住她的,随即放进自己温暖不见风的衣兜里。 霍德发现莱奥不顾所有路人的看法,包括他,安心当起了祝霓的暖手宝,动作小心翼翼到没眼看。 一句“疯了”已经不足以形容,霍德再次落到形容词词汇匮乏的悲惨境地。 祝霓指了指霍德对面,他看过去,瞥见空了的沙拉盘。 这碗沙拉的分量并不多,也就几口的样子。 霍德叉了一块牛排进嘴里,她的部分已经吃完了。 原计划的话还没说出就被打断,没有任何意义的一顿饭。 他慢条斯理咀嚼。 牛排上有他之前插下的孔洞。 这是高档餐厅一贯风格,以小份量大创意闻名,简单来说,“难吃且坑钱”。 明明可以直接抢钱,却还给一口东西。 祝霓甚至礼貌性给他挥了挥手,转身就进车去。 霍德注视两人的背影,指腹抵在叉子上,倏地甩出。 她提前让司机来接,顺带让裴嘉玉带上行李箱和自己回家。 “吃过饭了吗?”祝霓把他带到自己常住的这栋别墅里,她越过院子,低头打量了一下那几株植物的状况,顺便问身后的男人。 裴嘉玉紧紧跟着她,见她停下脚步,也转移目光看过去。 “没有,我刚下飞机,准备去酒店,没想到遇见了你。”裴嘉玉给她解释。 确实很巧合,祝霓暗自点头。 祝大小姐摸过几片嫩叶,感叹生命的顽强,这么冷的天气都能长出来。 “叮”有人按了门铃,上次来送饼干的中年女人提着一个精致的盒子,笑望着她。 祝霓突然想起上次她送来的饼干都还在桌面上放着没吃。 “晚上好。”祝霓不知道怎么称呼她,直截了当叫了声“女士”。 女人扬唇笑开。 “小姐,今天我家老板提前做好了一些点心,让我给你送来。” 她把那个盒子递过来,祝霓轻挑眉梢,脸上的笑容加深,客气疏离,但极其有礼貌,“这太感谢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女人摇头,询问道:“上次的饼干吃着还满意吗?老板让我问一下,好适当修改配方。” 祝霓微顿,不过看起来是像在认真思考,中年女人耐心等待,突然扫到祝霓身后的那道影子,眼睛瞪大了些。 “你家老板姓什么?谢谢送来的甜点,但是很抱歉我要问一下,是女士还是男士?” “我家老板姓裴,男士。” 姓裴? “麻烦转告一下,谢谢裴先生,不过下次不用再送了,好歹是邻居,没必要太见外,有什么事情来找我,我能帮的尽量帮。” 祝霓这两天已经让人去查购买记录了,但只有一个“裴”姓和证明他性别的“男”字。 其他东西藏得太深,格外古怪。 “不麻烦,谢谢小姐,我回去就转告给老板,那我先走了。” 她这次依旧没进门的意思,当然祝霓也不准备挽留,刚才那些客气话就已经是极限。 “回去吧。” 裴嘉玉要伸手帮她拿,被她提开躲过,“很轻。” 她这两天都是让人把餐食送进来,冰箱里只有两罐快过期的可乐,还有两个鸡蛋,连食材都没有,厨房更是没开过火。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泡面,亲自给他煮面吃。 虽然是泡面,但她把仅剩的两个鸡蛋都放进去了,不规则状的荷包蛋,没有经过修饰,本源本味。 泡面的香味扑面而来,裴嘉玉有些好奇,站在祝霓身后,一会儿看她认真的侧脸,一会儿看锅里沸腾的面。 之前在zur rose公寓还能说是做给两位太太吃的,顺带让他也吃一点。 但这次是她单独为他做的。 “没有其他东西,你将就吃吧。” 祝霓今天晚上和霍德吃饭,点的那盘土豆沙拉味道一般,有点像纯吃草。 她突然想起了“挖野菜”的梗,觉得还是不能恋爱脑,纯吃“草”有点难吃。 还是需要多吃“肉”补充营养,维持一下精神状态。 祝霓想着想着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 很难想象,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大小姐和现在这个坐在对面打瞌睡的,是同一个人。 祝霓的头轻点,眼睛迷迷糊糊睁不开,带着倦意,困倦让她的表现成了小鸡啄米。 “你就睡我卧室左边那一间,采光好……好通风。” 她困也不忘给他安排住处。 “你先去睡吧。” 祝霓摇了摇手,示意她还能坚持。 裴嘉玉加快吃面的速度,在她一头栽到桌面上之前,把她抱进卧室里才回来收拾碗筷,她的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折腾出些许褶皱,但接触到床时,就自然而然松开手滚到床的另外一边去。 手枕在脸颊侧,紧挨着柔软的枕头。 他仔细捻好被角,站立在床边看了好一阵,轻轻叹息着,可能他自己也没有意料到,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她的房间里东西不乱,但不算整齐。 为了不打扰她睡觉,裴嘉玉选择明天再帮她整理……整理卧室好像不行,那整理客厅吧。 裴嘉玉坐在客厅里发了会呆,和一盆死去的仙人掌“两两相望”,最后伸手触碰已经干瘪的可怜仙人掌,缓缓蔓延开一道无奈的笑:“植物杀手。” 他重复她曾经对她自己的评价,笑着补充了句,“名不虚传。” 祝霓从被子里伸出手臂,放在自己脸上,呜咽着翻了个身。 吻春骨 第37节 一双手轻轻触碰她的手臂,声音柔和,“起床吃早餐。” “几点了?” “早上十一点。”裴嘉玉看了眼手表。 祝霓今天早上不用去公司,也就死命赖在床上,用被子当成临时的“安全所”。 结果这安全所是“豆腐渣工程”,一碰就碎,被一只手并无阻拦径直伸入,触碰她的手臂,指腹在她脸颊擦过。 祝霓迷迷糊糊睁眼,手臂轻易挣脱他的“桎梏”,手臂自然而然绕过他的脖颈,抓在他脑后。 他本来就没用力,这一下猝不及防被拉进,鼻尖碰到她的,她的气息喷洒在他面颊上。 在祝霓模糊的视角里,裴嘉玉的睫毛长而密,疯狂扇动,碧色的眼瞳覆上一层朦胧。 祝霓唇角溢出轻浅的笑,鼻尖轻轻蹭。 若即若离,但勾人至极。 裴嘉玉双手撑在祝霓身侧,一双长腿找不到空隙,在慌乱中跪入她的双腿之间。 “我给你做了早餐。”他慌忙抽身。 裴嘉玉特地起了个大早出去买食材给她做早餐,祝霓下楼时,正好看见另一边长桌上放置的一堆生活用品,冰箱里塞满了待处理的食材。 她扭头,裴嘉玉刚好从厨房里出来,围着围裙,和她对上,白皙指节从打好的结上收回。 额发自然下垂至男人高挺的鼻梁,半遮住男人深邃美丽的碧眸。 裴嘉玉神色淡淡,但当祝霓走到身边时下意识挺胸抬头。 祝霓看穿他的心思,偏偏不说话,散漫坐在他拉开的座椅上,单手撑住下颌,越过刀叉径直拿起筷子。 她的目光在桌面上一一扫过。 忽地仰头,找寻到裴嘉玉那张勾人的脸,面露懊恼,说话几乎不带停顿:“黑面包白面包碱水面包,松饼煎饼蛋饼华夫饼,还加上一个汉堡包,打死我我也吃不下啊宝宝。” 她刚起床,话音还染着些许迷糊,听起来像撒娇,放在她身上不习惯的撒娇。 当然,也像哄人。 那声“宝宝”死死缠着他一般,比“莱瑞斯”的杀伤力还大,猛然冲击而至。 话音落下,她扫过裴嘉玉的脸,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廓上停滞。 就这么一句话的时间里,红霞从他的耳根至脖颈处蔓延开。 红透了。 又一次。 都负距离接触过了,还会害羞成这样吗? 祝霓手指在筷子上轻点。 “居然没买你最爱吃的全麦面包?” 之前他在她面前点过两次土豆沙拉配全麦面包,她都不太感兴趣,裴嘉玉就自动在心里把这个菜从菜单上划去。 “尝试一下其他的。” 祝霓点头对他的观点表示肯定,不过德国人这么执着于吃面包吗?还是单纯只有裴嘉玉喜欢? 或许因为她曾经给他做过菜,他就选择动手补偿? 感觉按照裴嘉玉这种不想亏欠别人的性格来看,大概率是后者。 “我说过的,你不用给我做饭,这不代表我不接受你。” 祝霓其实不会哄人,但面对这张美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脸,她总会多出几分耐心。 话音也会不自觉柔和许多。 “相反,你也得给我个表现的机会。” “我会做一些菜,不多,只会在我放松的时候,我不会带着目的用做饭来和你亲近,你也不用为了我特意去改变。” 她看上他的脸,私心把他困在身边,试图用金钱困住他。 可是他不喜欢她总是拿钱给他,她没追过人,不知道这种不负责的关系应该怎么处理,怎么维持。 她并不想在合约结束之前就和他“感情”破裂,即使他对她不一定有感情。 她说的话直白有力,倏地拉住裴嘉玉的手腕,带着调侃,“我不是德国人,也不懂德国有钱人的吃法。” “我回国后,看过你那场秀场的直播,不过也只是看了一个末尾,没补回放,因为你就在压轴,我一打开直播,就恰好看见你了。” “你好像不只是一个超模。” 不只是……一个超模? 裴嘉玉吓了一跳,一双碧眸闪烁,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过那被女人攥住的手腕始终没有半点动作,更别提有一丁点挣扎。 心脏在胸膛里疯狂跳动,下一刻就要跳出来,因为怕被她知道秘密而慌乱,也因为她的手抓上来而激动。 如果被发现,他就需要直面祝霓的质问。 她知道了吗? 昨天晚上霍德和她见面,透露了他的身份吗? 她昨晚上状态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对待他也像平常,他不确定了,不确定她知不知道。 裴嘉玉身体僵硬,祝霓余光扫过他绷紧的青筋和流畅的小臂肌肉,只当他是不习惯她的触碰,索性收回手。 没发现。 裴嘉玉心里暗自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空落落的,因为手腕的温度散去,除了一点属于她的味道还萦绕着,没有一点被她触碰过的痕迹。 有点难以启齿……他在渴望她的触碰。 “裴嘉玉,今天有点冷。” “空调温度太低了吗?”裴嘉玉坐在她对面,微微皱眉。 她咬了一口吐司,边咀嚼边盯着他看,等不急不缓咽下去了,才笑弯了眼睛,“晚上给我暖床。” 第28章 两千万,离开她裴嘉玉不配 他略略低头下来,“我并不介意,这是合同条款之一。” “不要再重复条款这件事了。”祝霓瞪他,用德语和他讲话,这样就变成了德国人说中文,华国人说德语。 裴嘉玉抿唇,“我把那些条款都记下来了,不会忘记。” 祝霓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吃早餐。” 祝霓把煎好的培根推过去,培根和香肠边缘都有点焦的迹象,可以看出烹饪者的水平并不算熟稔,但吃起来没什么感觉,至少在口味上没太大问题。 她喝了一口鲜榨果汁,“我晚上可能会回来晚一些,你不用等我回来吃晚餐,早点睡。” “你昨晚倒时差,多休息一会儿。” 说真的,她实在没想到裴嘉玉会说来就来,就因为她那句五天没见的玩笑。 “古板”这个特性安在裴嘉玉身上,并不违和,甚至能碰撞出不一样的感觉。 秀场上的裴嘉玉闪闪发光,晚会时他握着一杯白水,站在名利场中央,祝霓一时恍惚,如果说裴嘉玉是在商业圈里混迹的她都信。 祝霓注意到阳台多了些植物,大多是装饰类型,还伴着几株兰花,是不容易养死的类型。 他在刻意照顾,让这些植物在“植物杀手”的手底下多存活一些时间。 “看来这一早上,你做了很多事?” “需要我给你一点小奖励吗?” 不等裴嘉玉回答,祝霓继续说:“莱尔上次让你丢掉压轴,但我可以给你更多次压轴,只要你喜欢,资源随便选。”祝霓手指指腹轻点在桌面上,“或者说……你对进娱乐圈感兴趣吗?” “我可以保证资源不差,不和别人抢,单独给你定制资源。” 那个利用黑红赚取流量的想法没开始落实,因为具体项目还在策划,霓虹项目组堆积了许多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不过也好在天宇娱乐合并,天宇的人加入,能多出一部分人员。 都说娱乐圈的水很深,她对此了解不算多,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她不介意让其他人给裴嘉玉让道。 她在等他的回答。 裴嘉玉略有迟疑。 他本来打算在华国彻底放弃模特这个职业,早就该做了,没想到出了祝霓这个变数。 她问得认真,他也相信,只要他点头,表现出一点想要,她就会给他。 从没人像祝霓一样给他兜底。 当时头脑一热同意祝霓的提议,达成协议情侣关系,或许是因为她的维护,他执迷于她的那一份维护,无法自拔。 他犹豫,因为他不再想走秀。 占据了一整个童年的秀场,总在午夜化作梦魇,一点点蚕食他的理智。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好。” 这也是没有理智的一种表现,嘴快过思考。 “那你还要在莱尔吗?我目前和莱尔有些合作,操作起来也没难度。” 不过霍德既然是莱尔的新总裁,应该还是会弄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幺蛾子。 “我都听你的。” “太麻烦了,你不用将就我。”她顿了顿,“早餐凉了宝贝。” 裴嘉玉张了张嘴,点头,“我知道了。” 祝霓让裴嘉玉住在她的房子里,裴嘉玉在情绪价值方面,尽量提供,只要那个协议在,就大概率会一直保持这个关系,这是两人默认的事情。 吻春骨 第38节 祝霓刚出门就看见对面一辆车离开别墅,是她的新邻居。 她没太在意,只是还没去公司,就被祝阳找上门来。 祝阳不知道在门口守了多久,抬头望向阳台处,二楼三楼的窗帘都拉好,看不见里面的状况。 “你怎么又改住这栋了?”见她冷着脸不说话,继续笑问:“大白天把窗帘全都拉拢,金窝藏娇了?” “我想住哪里就住哪里。”祝霓瞪了他一眼,有些无语,声音拖长,“祝二少爷怎么有空来找我?” 她就应该走地下停车场,看见祝阳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就心烦。 “左漠说你又把他拉黑了,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只能亲自来找你了,正好赶上。” “左漠才跟你有血缘关系,你能不能别烦我?” 祝霓扭头瞪他一眼,随即拉开车门直接进去,没听他继续说什么。 车扬长而去。 祝阳不急不缓,甚至脸上还噙着笑,选择上去敲门。 出乎意料,里面那个人没有丝毫犹豫就打开了门,在没有祝霓给他撑腰的情况下。 祝阳见状“嘿”了声,觉得好笑,不加掩饰上下打量开门的男人,调侃道:“还真藏娇了啊?” 其实对方身高比他高一些,和娇字沾不上边。 “有什么事吗?先生。”金发碧眼的男人主动问他。 “祝霓怎么敢放心把你丢在家里?就不怕有人来找你麻烦?” 祝阳没回答他的话,倒是点头,“你确实长得不错,比照片好看多了,难怪祝霓会把你藏起来。” 祝霓在莱尔秀场豪掷百万,就为了买下一件衣服送人,当时他还疑惑送给谁,结果有人扒出来送给了一个叫“裴嘉玉”的中德混血超模。 他喜欢到处冲浪吃瓜,知道这些八卦很正常,他还准备拿着那张截图主动去问祝霓,结果才想起来她早就在德国时把他拉黑了。 他不介意把这些事告诉姑姑和姑父,家里也只有姑姑能管这个嚣张跋扈的妹妹。 希林家那个褐发蓝眼的也帅,但祝霓评价下颌可以切西瓜,听着就不是她吃的类型。 祝阳觉得抓到了妹妹的把柄。 “你知道祝霓前几个男友都是怎样的人吗?”祝阳笑道,不屑溢于言表。 裴嘉玉摇头,面上没有波澜,祝阳的嘲讽和调侃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我没空跟你挨个解释,反正都比你强不少,如果你单纯为了资源靠近她,我给你一千万,离开她。” 二话不说就是给钱劝退? 人傻钱多吗? 闻言,裴嘉玉微微蹙眉,虽然他在跟祝霓开始纠缠时就想过这个问题,但当他终究还是沦落到被人甩钱到脸上时,还是感觉有些怪异。 “我不需要。” 然而祝阳没选择停止,“我懂,不够是吧?看来她给了你很多东西。” “两千万,离她远点。” 祝阳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表情多么狰狞,落进裴嘉玉眼底,掀起了些许波澜。 他知道眼前这人是谁,祝霓的表哥祝阳,在圈子里的风评比祝霓差很多,以嚣张跋扈闻名,被笑称抵得上三个祝霓,三个祝霓的嚣张。 不过看起来智商不算很高。 在心里吐槽过后,裴嘉玉微顿,他意识到不能这么吐槽祝霓的家人,暗自说了声对不起,对祝霓说的。 “我依旧在工作。” 意思不完全是被祝霓养着。 但祝阳退后两步,多扫了两眼别墅,又垂眸看向他,摆明了不相信。 “你到底想要多少?” 裴嘉玉和他解释不清楚,索性一言不发直接关门。 祝阳吃了个闭门羹,还是被他看不上的人关在门外。 “我靠,谁给你的脸?”他气笑了,顶了顶腮帮子,回头看见院子里翻起的土壤,里面种了他的植物…… 左漠让种的,一窝五十万。 祝阳咂舌,不得不说,这小子还是挺有钱,但要是让祝霓知道他收钱帮左漠的忙,就不只是拉黑联系方式这么简单了,祝霓一定会揍他,且他不能还手。 等一下。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嘲讽裴嘉玉的啊? 他喃喃自语,忘记了真正的目的,于是转身上车直奔霓虹。 祝阳阴魂不散,在霓虹里横着走眸没有人敢拦着他,直冲祝霓的办公室,祝霓没有给一点好脸色。 “宋家老三让我给你带礼物。”祝阳板着脸从衣兜里拿出一个酒红色小盒子递过去,又“哦”了声,“还有张家那个女的邀请你参加她的生日会……肯定是她哥的阴谋。” “你又收了他们的钱?” “你不能这样揣测我,你这是在羞辱我的人格!” 祝霓把一张签废的纸揉成团砸到他身上,打了他个措手不及,“那你不知道拒绝?” “助人为乐嘛。” 他话音顿了顿。 “不是我说你,连个人都藏不好,需要我教你吗?”祝阳漫不经心打开那团纸。 “告诉我妈?” 祝霓没抬头,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告诉了就不用藏了。” “你别搞啊。”祝阳缩了缩脖子,生怕祝霓来一个熟悉的招数——玉石俱焚,“我那个女朋友已经分了,和平分手,你肯定找不到其他把柄。” 他也是个喜欢玩的,想找把柄还不简单?祝霓笑了笑,不觉得他的威胁算是威胁。 如果不能够从私生活入手,难道还不能说他“收受贿赂”吗? “种花那件事,收了左漠多少钱?” 这话一出,杀死了比赛。 祝阳双手举起,手背贴近肩膀,“我投降了妹,钱你八我二,别告诉我爸妈。” “我准备开一档综艺,邀请各个行业的人员,最好是方便安排剧本的,黑红不黑红不重要,你有什么建议吗?”祝霓知道他在这方面没有任何涉及的点还这么问,摆明了是在为难他。 祝阳放下双手,沉默片刻,“你要把裴嘉玉塞进去?” “我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祝霓叹息一声,“你前两天接触的那个女演员我也给你安排上去,镜头不用担心,但保密的话……” 祝霓刻意顿了顿话音,望向他,视线紧紧锁住他的表情。 连这也知道?她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证据? 亏得他刚才还说她人藏得不够好,祝阳差点忍不住扶额,“莱尔那边我帮你交涉,剩下的你不用担心。” 被亲表妹连续“威胁”,祝阳真心思考起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 比如:让裴嘉玉知难而退,不要再缠着她。 那个男的都把祝霓迷成傻子了! …… “您安排的那些人,只要是涉及了,都被大少爷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辞退了。” “他还是发现了啊?”霍德屈指弹了下高脚杯,发出一道脆响。 他心情好像还不错,挂断了电话。 “那一晚是怎么解决的呢?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和一个陌生女人度过一整夜……” “如果让祝霓知道,会不会直接甩了他?” 霍德迫不及待想看见那个场景,想着怎么推动这件事。 不过遇到了很多阻碍,酒店相关监控顶多留一个月,不说现在时间已经超过,只要被莱奥发现,一定会被他处理干净。 莱奥这时候就不能傻一点吗?最好让他抓到破绽。 霍德吞了一口红酒,顺着嗓子滑下去,卷起一阵细微的辣意。 酒杯旁边有一封纸质邀请函,来自张家二小姐,下周六晚上八点,在张家别墅。 他随意看过,在见过多次的官方邀请话术里,有一句话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讨厌有人调查他,试图摸清他背后的关系,但霍德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真的很懂抓人心,让人心甘情愿被利用。 也可能是对他个人而言很有效。 他现在急需看见祝霓的真正爱好,他不信祝霓真的那么喜欢莱奥……喜欢裴嘉玉。 “是生日会,更是以祝家人为主的相亲会,祝家小姐也在其中。” 他嗤笑,“真可惜,莱奥能进去。” “裴嘉玉不可以。” “因为不配。”作者有话说:裴嘉玉:给你展示一下我在她心里的地位 第29章 不要抛下我裴嘉玉的自责 不得不说祝阳的动作很快。 才一天就和莱尔谈好,祝阳急着给祝霓交差,所以连带着疯狂催促莱尔那边出文件。 关于祝阳的殷勤,祝霓对此理所应当,毕竟是祝阳威胁她在先结果翻车了。当然两人互相约定守口如瓶,如果是因为其他人其他事暴露,也和对方没关系。 吻春骨 第39节 莱尔对裴嘉玉的培养计划其实足够看重,她从秀场主负责人那里要来了培养计划书。 里面从服饰、场地、摄像到营销都有细致的把控。 看起来她不用再费什么心思。 她问过裴嘉玉喜欢什么,裴嘉玉把选择全部交给她做,她已经不是要向家里要零花钱的小孩子了,拿最顶尖的资源出来捧他不是什么难事。 裴嘉玉每次外出工作都会和她报备,他需要提前去适应服装和秀场,各地来回飞也是正常的事,但祝霓认为这样有损精神,把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定在了京市。 全程裴嘉玉什么要求都没提过,只要她说了,公司流程下来了,他都会跟着走。 今天祝霓回了一趟家。 蔺春绿和谢迎都还在国外,祝安在公司,按照祝霓猜想,祝阳应该在外面厮混,老宅就剩下舅舅舅妈和另一个表哥祝遇。 她几乎是被吵着回家,家里人哪里都好,就是执着于让人回家,无论在哪儿,无论是否工作,都要抽出时间参加家宴。 结果她回来发现主宅里空到只有一个人。 她差点脱口而出一句“空无一人”,因为唯一的人在她的视角盲区,她走进去差点被吓一跳。 茶几上摆放着一台电脑,而那人安然坐在地毯上,不动如山。 “祝阳在外面玩什么呢?”祝霓问。 祝遇穿着一身黑色丝绸睡衣,倚靠在沙发上开会,他这些年参与了很多项目投资,盈利不少,自己和几个富二代一起创业,整天忙得很,就算在家都要端着电脑开视频会议。 祝遇抬手无声跟她打了招呼,祝霓猛地坐到另一边,没骨头一般赖在专门定制的懒人沙发里。 她在每一层都放置了一个,不同款不同色的定制沙发,家里每个人都可以参与“家具设计”,彼此尊重审美,没人会去乱说乱碰。 她又问了一遍,祝遇才关闭麦克风摘下耳机,“在问我?” “祝阳说要去闯荡娱乐圈,呵,至于我爸妈,在抓祝阳回来的路上。” 祝遇甚至多补充了舅舅舅妈的下落。 祝旭手下产业大多都不需要他操心,也很得空。 边卿云自己经营了一家美妆上市公司,不过决策性问题不算多,总是集中处理事务后和祝旭出去环游世界。 祝霓坐在祝遇对面,静静听他和合伙人商议,祝遇也没有要避开她的意思。 说曹操曹操到,两人对于祝阳的“讨论”刚刚结束,没多久就在门口见到了人。 不过是三个人。 祝阳进门的一瞬间就转身,但被祝旭摁住了肩膀,眼神危险,“你想去哪里?” “爸妈,我已经25岁了,给我留点面子。”祝阳欲哭无泪。 他刚刚第一眼就被祝霓的眼神刺痛,不想再感受几次,但他反抗不了自己老爸老妈。 “舅舅舅妈,你们回来啦?”祝霓脸上洋溢着漂亮的笑容,只不过在两人没看见她的时候向祝阳挑眉。 祝阳翻了个白眼。 祝遇结束工作后从地毯上起来,给祝旭和边卿云让出位置,祝霓见状也跟着挪了挪,让他们有足够多的时间“审讯”祝阳。 这个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 “你也知道你25岁,每天就知道往外跑,一事无成,想一出是一出,前天要开俱乐部,昨天要开娱乐公司,现在呢?要去闯荡娱乐圈?你要是敢去就别让家里人给你资源,你自己闯。”祝旭的声量很大,额前青筋暴起,看起来气得不轻。 祝旭确实气得不轻,但祝阳这次没有丝毫退缩,仰起头来直视他,“我可以不要家里的帮助。” 这话一出,不仅是祝旭和边卿云,祝霓和祝遇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几个人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来。 谁能想到这话是从祝阳的嘴里说出来的?不要家里的帮助? “你有点不太理智了,哥。”祝霓试图唤醒他的理智,由于祝阳给人造成的刻板印象实在不好,她轻易相信不了这是祝阳的真心话。 索性说完这句话,不动声色观察完他的神情后,从茶几上抓了一把坚果。 边卿云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环,不紧不慢拉住祝旭的袖子,“他想去就让他去,看他能闯成什么样。” 她悠悠然补充一句,“反正整天在家里待着没事情做。” 祝霓觉得温柔的话更有杀伤力,祝阳的眼尾居然有些红了。 他昨天还在神采飞扬,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用于威胁,结果被她反将一军,让他去和莱尔接触达成更多合作。 这样看来,现在这个稍显脆弱的祝阳和昨天那个判若两人。 “舅舅,让我哥去尝试一下呗,正好霓虹最近在开始接触娱乐圈,别的忙我不帮,但可以保证不受重大伤害。” 她的重音落在“重大伤害”几个字,她帮祝阳说话,祝阳瞪大眼睛难免惊讶,但能不能不要这么残忍? 祝阳坚定不移,却还是觉得心拔凉拔凉的,爸妈放养,大哥不理,妹妹没有落井下石但不完全维护。 “行,你妹妹都帮你说话了,那就让你去。”祝旭靠上去,家里两个阿姨端上咖啡和一些小甜点,祝旭没好气,一口咬下边卿云递过来的曲奇。 “霓霓今天怎么主动回来啦?”边卿云把一个盘子推过去,里面装着祝霓最喜欢吃的草莓小蛋糕,贴心在盘子里放了叉子。 其实不算主动。 祝霓心说,表面不动声色。 “我回来拿点东西,前几天回来时落下的。” “你外婆还在德国呢,你还要回去吗?” 祝霓吃了一口蛋糕,点头,“德国那个合作我增加了一些分支项目,上次回来得着急,还需要回去把剩下的敲定好。” 一般来说,聊完工作就会开始聊生活,习惯、爱好或是最近的生活中的事情。 果不其然,她刚这么想过。 祝旭就咳嗽一声清了嗓,带上自然而然的温柔。 “霓霓啊,舅舅也是男人,更何况你条件好,京市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你,你平时要多注意。” 边卿云伸手按住祝旭的嘴,接他的话,“不论是背景还是长相,你都第一,不要听你舅舅的,舅妈知道你聪明,霓霓,但是你要记住,就是因为你的条件优越,所以会有更多人贪图你身上的好处。” “很多接近你的人都带着利用的目的,没有我们保护你的时候,你看人不能再只看脸了。” 祝霓听他们苦口婆心叮嘱,不禁反省自己,颜控会自动扣除智商吗? 她知道他们在明里暗里提醒她,也是警告,善良而温和的必要警告。 她没反驳,只顾着点头认同他们的话。 那天晚上回去时裴嘉玉什么都没说,但她特意看过监控,祝阳嘲讽过后试图用钱劝退裴嘉玉,裴嘉玉没什么反应,甚至将他拒之门外。 祝阳气死了,难怪追去公司一个劲给她告状,还威胁她让她分手。 这是把裴嘉玉当成了一个纯属要利用她的心怀不轨之徒? 祝霓也怀疑裴嘉玉背景不简单,只不过没找到什么实质性证据。 她连连点头,装乖巧天赋异禀。 舅舅舅妈不知道再和她说些什么,只能一再叮嘱。 就连祝遇后面都忍不住加入队伍,“你不要和祝阳学。” 就是好像有意无意扎了祝阳一刀。 祝霓以公司还有工作为借口,一起吃完下午茶后就离开了,至于祝阳还会被扯着说些什么她不知道,只听祝遇有意无意透露,貌似和祝旭和边卿云达成“协议”,想要进入娱乐圈,就要给他们当“仆人”使唤两天为代价。 祝霓提前结束工作回家,家里一片漆黑,冷淡的空气扑面而来,涌入鼻腔,她大大吸了几口相比外面不那么冷的空气,裴嘉玉还没回来。 她径直倒到沙发上,抓住一个枕头放在胸口上,抬手揉太阳穴,盯着天花板上挂着的水晶吊灯发呆。 她没吃晚饭,没有一点饥饿的意思。 裴嘉玉把外套放在臂弯处,小心推开门。 玄关处的鞋架上少了双拖鞋。 客厅里只有外界透进来的微弱光亮。 没开空调暖气。 他缓慢抬眼,顺着身后门缝里的光线直视而去,没选择开灯,最后在沙发前停下脚步,他眼底映照出一道蜷缩成一团,睡得正香的身影。 祝霓一只手放在脸颊处,当作枕头,本应该当枕头的抱枕环在身前,身上随意盖了一件棕色皮衣外套,呼吸沉稳,完全没察觉到有人进来。 裴嘉玉不敢直接把祝霓抱起来,她看上睡得很沉,但有些时候轻微的动静就能把她惊醒,他只得抱来一床毛毯小心盖住,捻好周身任何一个随时都可能漏风的被角,开了空调。 飞速挂断突然打来的电话直接关机,才蹲下身去,坐在沙发旁边,正对着她的手,她特意铺设了一层柔软的羊绒地毯,质量很好,也极其暖和。 他眸中含着笑,脸颊贴在沙发旁,距离她的手不远。 祝霓突然伸出手去,微凉的指尖触碰他的面颊,他微微蹙眉,就要帮她暖手,却意识到自己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染了寒气,也就默默把毛毯盖好。 祝霓大半夜口渴,悠悠转醒。 睁开眼就看见面前趴着个人,不紧不松攥住她的手。 那一双碧眸紧闭,金□□亮。 想起什么,她拉起抱枕上的流苏,于他手指上缠绕一圈。 祝霓盯着他看了好久,目不转睛注视他的手,身体往沙发边缘挪动,确认可以够到他之后,半爬起来,垂头,在他额上亲了亲。 他裸露在外的额头比起手掌略冷,即使开了空调。 祝霓蹙眉。 正怀着愧疚要叫醒他让他回房间睡,结果手指被人用力一抓,裴嘉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呢喃着什么埋进她的脖子,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听他在轻声说着什么,就偏头认真听,裴嘉玉的声音罕见带了哭腔,还有刚醒的黏糊,却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或许说,两人距离太近,就在祝霓耳边。 所以她听得很清楚。 他又在自责,祝霓不理解的自责,她听到他的声音。 “下次我一定早点回家。” “不要抛下我。” 作者有话说:早晚的事? 吻春骨 第40节 第30章 相亲会和裴嘉玉的矛盾 “冷静点。” 祝霓伸手轻拍他的脸颊,他浑身上下除了手掌心,其他地方温度都低得不太正常,尤其是额头直冒冷汗。 额前的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小绒发粘黏在他发际线处。 “做噩梦了?”祝霓安抚他的情绪。 他的呼吸有些沉重,拖拽出不规则的尾调。 祝霓坐在沙发上,而他半跪在沙发前,头埋进她的脖子,不冷不热的空间里,他的呼吸和她同频,浑然一体。 或许是因为他有华国血统,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体味,反而在她闻来,有一种淡淡的不同于香水的冷调。 祝霓将手指靠近他的后脑勺,指节插进浓密的金发里,激起他一阵颤栗。 他下意识伸手环住她的腰,一只手掌足够覆盖她大半的腰肢,但他没有得寸进尺,懂得见好就收,反倒让祝霓觉得有些难受。 裴嘉玉额头冷,但身体热,尤其是那一双手的炙热可以穿透她的毛衣,似是贴近她的脊背肌肤,激起一层层的鸡皮疙瘩,头皮发麻。 “今天给我暖床,你答应过的。”祝霓脸颊在他面颊上轻轻贴过。 他的神色不变,但她能感觉到裴嘉玉的手臂陡然一僵,收拢她的腰往他那边靠。 裴嘉玉“嗯”了声,发出稍显沉闷的回应。 还有些困意涌上来,祝霓顺势挂在他身上,他搂住祝霓的双腿,她抓了抓他的头发,“我想喝水。” 裴嘉玉轻笑,“温水行吗?” 祝霓颔首,“喝了就睡觉。” 她捧着玻璃杯,热水将玻璃杯的外壁都灼得温热,裴嘉玉正耐心等在旁边,随时准备接过她喝完后的水杯。 好像这是非常自然而然的事情。 她轻轻用指腹敲打玻璃杯,眼前伸过来一只手,裴嘉玉笑道:“没说一定要全部喝完。” 祝霓一动不动,抓住玻璃杯的手微微用力,还是默默把剩下的两口喝完,差点呛到。 裴嘉玉冲她伸手要杯子,但祝霓脸上浮现出笑意,却故意吊着他一般不给他。 两人无声拉扯了一段时间,祝霓脸上的笑容弧度加深,“你求求我我就给你。” 他只是笑,“你想我怎么求你?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吗?” 他在笑,但更像是在认真询问她。 这让祝霓觉得这个玩笑开得太过失败,当然她确实不会开玩笑,似乎并不好笑。 “不需要你求,我说说而已。”祝霓盯住他拿着水杯返回的背影,扬声说了句,“虽然我已经和你说了很多次,但你没听进去,我和你说话,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当真?” 裴嘉玉的步伐停顿片刻,不过仅仅是一刻,就立即恢复动作,将那个杯子冲洗后擦干放回原处,一切都井井有条。 这栋房子有裴嘉玉之后多了些生气,至少没有以前那种“毁灭式”的杂乱不堪。 那是她情绪宣泄的方式之一。 祝霓知道这并不好。 裴嘉玉回身,手指指腹微微泛红,他眼底藏匿着复杂情绪,迟疑着垂眸看她。 她正坐在沙发上,抱着枕头,指节覆在上面捏来捏去。 她面无表情时足够冷淡,相当疏离的神色容易拒人于千里之外。 裴嘉玉好久没看见过这种表情呈现在她脸上,尤其是在面对他的时候,这让他合理怀疑祝霓是不是生气了。 男人直愣愣站在祝霓身前,一声不吭,她不说话他就不动。 等她拉下脸把枕头甩开,仰头看他时,对上她的眼睛,他突然心虚,却强撑着没有错开眼睛。 祝霓伸出双手,他勾唇,弯腰轻松将她抱起。 他的手指放在她膝盖弯,她的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裴嘉玉抱着她辗转,脚下动作很快,手臂结实有力,她能清晰感觉到他硬邦邦的胸膛,里面鼓动着有力的心跳。 在安静的夜里,祝霓一时都不清楚是谁的心跳。 她自己都没想到面对这种微妙的感觉一时词穷,以前从没感受过。 不过刚刚那些奇奇怪怪的气氛让她不想张口。 祝霓捏了捏他的耳朵,声音沉闷,“你不会说话吗?裴嘉玉。” 她有些恼怒,不过裴嘉玉或许察觉不出来她生气的点,祝霓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你生气了吗?”裴嘉玉抱着她,停顿在房间门口。 祝霓微微仰头看他,发觉他的眼神飘忽,脸上罕见浮现出迷茫和不知所措,终于不是那种格外淡然,面对什么都云淡风轻的表情。 她其实觉得很好,原来她只是想看到更多面的裴嘉玉。 想看见那个真实的莱瑞斯。 “我觉得我生气了……”她停顿片刻观察他的脸色,“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你觉得你应该怎么哄我?” 非常无理取闹的说法和要求,她也觉得无理取闹,不可理喻。 “我……” “我不会哄人,抱歉?”祝霓打断他的话,这么多时间里,裴嘉玉总是一味重复类似的话,让她能轻松预料到他接下来的话。 裴嘉玉哽咽住,微微瞪大了眼睛,索性又闭上嘴。 料想过的场景出现,这是他想过却不知道怎么解决的问题,难道要让他去询问助理,问他是怎么哄他的女友,并且让他的女友随时保持有足够的安全感吗? 裴嘉玉犹豫,怕祸从口出,也怕他不回答会加重祝霓的怒意和怀疑。 祝霓悠悠叹了口气,想要从他身上下来。 但他搂得很紧,很紧。 “如果最近有什么人来找你,而且说话很难听,你不要只忍耐,在家就把他们关门外,不在家就不要理,回来和我说……” “我没说你只能靠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我刚才那些话,别往心里去。”她话音冷淡许多。 傻子都能听出来。 裴嘉玉一如往常,听她说话时默不作声,点头为大多数情况,情绪稳定得吓人。 她没得到更多回应,话音渐渐轻下来。 就这么直直盯着他一言不发。 她一味喜欢裴嘉玉的脸,被“颜控”这个词折腾得没有其他思想,她回过神来突然觉得,现在的裴嘉玉像个假人。 被“裴嘉玉”这个名字束缚的躯壳。 只会根据她的话,说出能够回答的话,做出相应的事。 扮演一个完美无缺的人,像西方那些记载于史册的雕塑,一动不动,符合雕刻家审美。 而裴嘉玉的脸,符合她的审美。 “睡吧,我困了。” 她从裴嘉玉怀里挣脱到床上,稳稳落进柔软的被子里,有意无意没给裴嘉玉留太多位置。 裴嘉玉停顿片刻,欲言又止。 “我就不脱衣服,你爱脱不脱。”祝霓这话意思就是他可以和她一起睡,暖床这件事肯定逃不开,她就乐意这么睡。 也有赌气的意思,在话音里很明显。 祝霓背对着裴嘉玉生闷气,觉得窝囊不像以前那个自己。 为什么? 因为裴嘉玉吗? 裴嘉玉无声掀开一个被角,祝霓被他伸手揽入怀中,他的手长脚长,轻易把她拥入怀中。 祝霓转过身去,脸颊贴近他的胸膛,里面那颗心脏就在她的脸侧。 她抿了抿唇,突然开口,“你会瞒着我什么吗?” 祝霓从他怀里抬头起来看,借着窗户透进来的点点光亮,隐隐约约看见他的面容,他闭上了眼睛,一切都是那么平和,没有动静,只有那平静的呼吸证明她对面还有一个人。 祝霓笑了声,仅仅只是笑了笑没有其他的表现,好像没太在意。 但他放在她腰间的手,无意识紧了紧。 她都感觉得到,裴嘉玉心乱了。 不知道怎么乱的,反正她的相当乱,想要把他的心脏挖出来好好看看。 装睡避免回答吗? 祝霓伸手触碰自己的额头,强迫自己冷静一点。 祝霓几乎一晚上都没睡着。 她习惯以自己为主,所以难以接受这种因为别人而改变的行为。 裴嘉玉轻微发烧,睡得很难受,睁眼时怀里一片空荡,只有对面的床头柜上放着药和一杯凉透的水。 按照往常来看,祝霓应该是去公司了。 裴嘉玉掀开被子缓步迈过去,打开手机准备给她发微信,微信图标右上角有一个红点,他急忙点进去,却发现只是系统发来的一个小广告。 祝霓没有给他发任何东西。 没有留纸条,没有留微信信息。 他的心中一片慌乱,心脏无规律鼓动,但跳动速度极其快。 祝霓随手把一封邀请函抛出去,她皱眉在一堆文件里翻找关于裴嘉玉的信息,特别是他还在德国时候的那些相关资料。 吻春骨 第41节 饶云心等在她身侧,第一次见到祝霓这么着急。 “不对,为什么一点都找不到?” 祝霓突然回头问饶云心,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说明要调查的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我身上有哪些可以利用的点?对于一个超模来说。” 饶云心试探着回应,“超模?”她扯了扯嘴角,“是在说裴嘉玉吗?” 祝霓没否认,也没说出类似于“我有个朋友”这种掩耳盗铃的话。 “我觉得舅舅舅妈确实比我看得透彻。” “颜控属性误人。” 她抓起邀请函左右打量,“去相亲会玩一玩,帮我哥物色。” 作者有话说:今天我生日所以晚了一点,抱歉宝宝们 第31章 想你不爱我争吵 裴嘉玉的工作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除了和他拥有直接竞争关系的模特,其余莱尔的人最开始对于这个关系户几乎没有仇视态度。 都是努力工作的“牛马”,上级有什么事没那么重要,只要不要影响到自己的工资正常发放就好。 阿杰斯最近很痛苦,在本国工作得好好的,差点被生气的老板叫到华国出差,因为对他的回答不满意。老板虽然平时也冷脸,但至少不会工作到一半突然逮着他追问:“你和你女友是怎样相处的。” 他询问时除了严肃没有其他表情,甚至会根据他的回答随机刷新一点微表情,比如蹙眉,比如凝眸,这很恐怖,相当恐怖。 这种神色出现在他老板脸上,用中文说:见了鬼。 饶云心最近很痛苦,上司总是莫名其妙沉默,甚至把属于她的工作都揽过去,让她变得很闲,整天无所事事,月底上司还给涨工资,又让她格外心虚难耐。 祝霓在别墅里的时间变少,要不是觉得公司里的床没那么舒服,也不会每天回去。 她最近不适合和裴嘉玉正面对上,她会忍不住冲那人发脾气,然而祝霓也知道这并不能解决问题,甚至会深化矛盾。 索性做别的事转移注意力,顺便弄清楚她到底怎么想的。 饶云心最近看她的表情愈发哀怨,很多次有意无意、旁敲侧击,针对工作问题做出一系列表示,最核心的观点是:能不能别抢我的工作? 祝霓把一个和德国合作的项目丢给她,那一刻,饶云心的眼睛好像都亮了亮。 祝霓叹气,这些东西和工作狂说不清楚。 饶云心没谈过恋爱,祝霓不能找她取经,况且她和裴嘉玉这种好像不是单纯的恋爱关系,可以说更普遍的称呼是——“见不得光的某养关系”。 她默默重复这句话,恍然大悟。 “你知道哪里帅哥最多吗?国内。”祝霓回头,看向正埋在一堆文件里,只露出一个额头的饶云心。 饶云心停笔认真思索,“按道理,肯定是娱乐圈。” “那事情很简单。” 那个协议随时可解,即使赔付违约金也对她不痛不痒。 霓虹有了天宇娱乐融合,已经是一只脚进入娱乐圈。 这种某养现象在娱乐圈不算罕见,混得好的人后面或多或少都有几个靠山。 “上次签约那个模特也在名单里?” 她说的是以霓虹为新经纪公司进军娱乐圈的预备名单,裴嘉玉当然也在里面,甚至是最先一批选定的。 裴嘉玉当初没拒绝,她也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把名单放上去,现在祝霓看着这个名字就觉得如鲠在喉。 最主要的是,裴嘉玉也是个不会说话的,两人总是无言对望,顶多就是问一句“吃了吗?” 导致彼此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尴尬。 她往往会刻意避开裴嘉玉的视线,防止又被他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所诱惑。 裴嘉玉今天特意来了公司,现在还在楼下,他提前和她发微信说是为了签合同。 祝霓问了饶云心她亲自安排的那个办公室在多少楼。 处理完事情后径直提着一个文件下楼去。 她现在的位置不需要亲自送,不过是为了找了个不那么像借口的借口。 那个新来的小助理刚毕业,各个方面都稍显生疏,但做起工作来极其认真。 这次她以为祝霓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急忙放下手下的工作,站起身来从祝霓手里接过,“祝总,我来吧。” “那就你来吧。”祝霓并不推辞,随手把东西放进她手里。 小助理扬唇微笑,还有些开心。 祝霓不动声色用余光扫过,“今天有什么开心的事?” 她抿唇,“我很高兴能来霓虹遇到祝总,虽然别人都说祝总年轻,但是祝总您自己也说,在商界需要脑子而不是嘴,更不是年纪。” 她的眼睛明亮,带着朝气。 和饶云心那种满眼都是工作的可怕人物不同,如果没感觉错,祝霓好像从她眼里看见了崇拜? 她有什么好崇拜的? “莱尔之前和我们的关系不怎么样,还是祝总心胸宽广,有这门路还带着你们一起进……” “但你要记得,这里是霓虹的地盘,和我们争资源之前也要想清楚。” 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后靠,手指放在桌面上不停敲打,说起话来带着些不屑。 他本就不大的眼睛习惯性眯了眯,叹气,“我也没有要刻意排斥你,你知道的,这些资源都是有限的,你有了我们霓虹的人就没有。” “最主要的……” “我知道。”裴嘉玉打断了他的话。 中年男人面露不满,对这个他认为没礼貌的人彻底拉下脸来,冷哼一声。 裴嘉玉曾在那次杂志拍摄点撞见过不该看的。 祝霓的羞辱光明正大,没有避开任何人,又给他降职导致他沦为笑柄,这口气怎么能轻易咽下去? 但是不管怎样,祝霓肯定不会轻易在当场维护这个莱尔的超模。 他认为自己的理由无懈可击,尽管那些谣言传得像模像样,在祝霓和裴嘉玉的关系上依旧不能一锤定音。 “你别以为你和小祝总认识,就可以在霓虹横着走。” “走路横着走很难。”裴嘉玉认真回答。 侯邱无语哽咽,话音顿了顿,继续说:“还有上次,你以为你……” “我记得上次就是你邀请他来,我还没和你算这笔账,你怎么还在主动提?” 含着嘲讽笑意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过来,灌入耳膜。 “是在故意敲打我给你降职?” 祝霓装作恍然,在中年男人那稍显心虚的目光里,缓步走进他的办公室,身后跟着她新来的生活助理。 中年男人赶紧起身给祝霓让座,擦了擦额头瞬间冒出的冷汗,嘴上不停,“祝总误会了,我肯定不敢这么说。” 祝霓坐在他的位置上,冲助理挥了挥手。 女生了然把东西放到祝霓手中,祝霓随手翻阅起来。 中年男人在一旁悄悄踮起脚尖,把头都伸出去,像只滑稽的乌龟,却始终看不见祝霓手中文件的内容。 他在祝霓手上吃过亏,且他再怎么讨厌这位“小祝总”,也是真真正正的他的顶头上司。 祝霓笑着合拢文件,“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再给我重复一遍。” 生活助理不太涉及真切的商务事宜,不过祝霓没有让她回避,她双手放在身前,不自觉扣动自己的手指指尖。 她不可避免看见了文件的题目,不理解这位新来的领导怎么会这么心虚。 她小心看向裴嘉玉,外形优越,引人注目,她听过这人和老板的八卦,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女生别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使劲看,可能想看出花来。 从进门的时候起,祝霓就没给过裴嘉玉一个眼神,裴嘉玉微微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祝总。” 中年男人改了口,不再称呼那略略惹人厌带着嘲讽的“小祝总”,只是仅仅口头上的表现不能让祝霓对他刮目相看。 “我们霓虹这次为了新项目投入很多,在名单选择上需要严格把关,如果让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进来,要是破坏了一些环节怎么办?” 祝霓抬眸看过去,“哦?你觉得应该怎么把关?有什么建议尽管说出来。” 见她有兴趣,中年男人挺了挺胸膛,假装不经意间瞥了眼身旁的高大身影。 “莱尔这些年来和霓虹水火不容,如果让霓虹的人进来,恐怕不太好。” 不说他最初的目的,有一说一,他的这个考虑确实是极有可能的,祝霓和莱尔签订短暂互不干扰协议的事情没有公布,所以底下的人都不清楚。 但就算有这个协议,祝霓也不可能完全相信莱尔,尤其是她上次见过的那位,从德国来的总裁。 听到这里,祝霓觉得自己应该看向裴嘉玉,这是经典戏份里应该有的情节,看另外一个被“控诉”的人怎么说。 裴嘉玉扬唇,话音里带着疏离,客客气气回答:“祝总,我这次来交的文件都经过层层审核,是没问题的。” 中年男人“嘿”了声,就要伸手指过去,结果听到一道极轻的“嗯”,属于祝霓的嗯声,那只手顿在半空,侯邱转过头来。 嗯? 这就放过他了?在嗯什么? 小祝总,这算不算双标? 这小子也就是长得高了点好看了点……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优点吗? 侯邱不理解。 “侯邱,他手里的文件有我的签名,难道你还要顺带质疑一下我吗?”她笑了笑,“大家都是为了霓虹好,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 吻春骨 第42节 侯邱有些难以置信,“我不是这个意思祝总,但是外来人员真的需要更认真排查啊!” 祝霓已经拍拍袖子站起身来,不知道有没有听进他的话,她正在关注她的黑色呢子外套,上面沾染了一根纤细的小羽毛,她手指将其捻起来,点头赞赏,“好啦,这次做得不错,下次继续努力,相信很快,你的职位就能升回去。” “你的态度转变很快,也希望你保持。” 侯邱确实有几分能力,当时就是过于亲近莱尔那边,祝霓才会刻意打压。 现在侯邱和莱尔划开界限,她当然也要得饶人处且饶人,顺便利用一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你先回去工作吧,对了,把这份文件送到人事部的梁云。” 侯邱看那新来的生活助理抓着文件出去,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被祝霓轻松吓破了胆,该不该说的都抖搂出来了,还有刚才祝霓那最后一句“态度转变很快,继续保持“简直跟催命符一样。 “裴先生,出去谈。” 侯邱不敢跟上去。 只能目送着两人消失在视野里,他叹息一声一把摘下厚重的黑框眼镜,“这人怎么这么难糊弄啊?” 也不知道在说谁。 裴嘉玉跟在祝霓身后走出去,祝霓在等他先说话。 “谢谢祝总。” 他在根据协议第六条,在外保持和甲方的陌生关系,仅限于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祝霓还在把玩那一小片白色绒毛,她目光扫过周围的装饰物,接近过年,公司里总会多出各种各样的小装饰物。 至少员工看着心情会好一些。 陆续有员工从祝霓身边经过,向她问好,对于她身后的男人都没什么好奇心。 祝霓冷着脸拖着他进了空无一人的总裁专属休息室。 她锁了门。 没开灯没开空调。 祝霓就在暗淡无光的环境里,话音平淡:“早就和你说的,你一拖再拖,用超模的身份进娱乐圈如果委屈你了,你就和我说,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而不是敷衍了事后还装乖。” 她都懒得说自己具体看到了什么,裴嘉玉在她面前乖巧,好像所有事只要她安排了都会去做,结果在外面,就把这些事抛在一边,最后又重复上演乖巧,笑着说自己都完成了。 当她是什么很傻的人吗?这件事放到她面前来,难道不够恶心吗? 要是提前给她说好了,她就不会在确认他撒谎时那么生气。 裴嘉玉抬眸,“我有在跟着你的安排走。” “你最近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想你不爱我。” 祝霓盯着他缓缓皱起眉头,忽然轻挑眉梢笑出声来,“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裴嘉玉注视她的脸,试图找到更多的表情,但他的神色难免黯然,她投过来的视线带上了不耐和烦躁。 回答的那句话也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心口。 第32章 被无数人觊觎的祝霓不大不小的圈子里…… “你背了协议条款?” 裴嘉玉沉默点头。 “那你怎么不记得第一条是什么?” 裴嘉玉还没来得及回答,祝霓就冷笑,“没规定我一定要爱你,一个字的协议都没有。” 祝霓直截了当给他五百万支票,早就已经填好,那张不大不小的支票放在她手里,在裴嘉玉心里却格外的难以忽视。 裴嘉玉愣在原地,许久才哽咽出一句,“你要解除协议?” 他那双眼睛里一片颓然,祝霓以为自己能抵抗住他的攻势,却还是没忍住多看了好几眼。 原来在他的视角里,我莫名其妙给他钱就是要解除协议? “我不知道怎么改……”裴嘉玉皱眉,语速很快,“我已经在学了。” 祝霓笑笑,“我没说要解除协议,更多的话不方便在这里说,我还有点事要出去,让李叔来接你回家。” 关于“爱”的那个问题她回避了,没有给裴嘉玉一个准确的答案。 她只是在出门之前抬手勾了勾他的小指,弯了弯眼睛,笑成漂亮的月牙状,“先自己回家,我尽早回来陪你,想要什么礼物吗?” “一句真话和一句假话。” 奇怪的说法,但是无关痛痒,她果断答应。 “之后有什么需要签字审核的直接交给我,有人因为我们的谣言为难你的话都由我来处理。” 谣言似乎有迹可循,他居然对此话术不太满意,却又因为她话里话外的维护而开心。 心里那根刺好像被拔出了些许,依旧痛,但去除了一点点芥蒂,就因为她那几句话。 裴嘉玉觉得自己也有问题,需要找机会跟她说清楚,所有的事都说清楚,不然以后的矛盾必定越来越大。 祝霓主动结束对话。 两人没在休息室里待多久。 外面没人,这一层都算是祝霓的个人区域,除了祝霓信任的几个助理,也就只有她能亲自带人过来。 里面的装潢豪华,本身是祝阳接手的,结果刚装修好就被调走,理由是“铺张浪费”和“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因此给祝霓这个后来者留下了足够丰厚的“遗产”。 饶云心早已备好车,就等祝霓出门。 她看见祝霓身边还跟了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不由得闭了嘴,把嘴边的话都咽下去。 祝霓示意饶云心不用介意,饶云心才开口。 但她自动间隔在祝霓和裴嘉玉之间,跟在距离祝霓更近的地方汇报今天的工作以及接下来的行程。 这个局是以张家老二张承月为主举行的,说得好听点是商务局,说难听一些就是一个纨绔子弟聚集酒会。 选在一家这月新开业的酒吧“oak”(橡木)。 宣传时候就说是“私人会所”或是“高级俱乐部”,加上里面的装潢很有特色,分割出了好几个不同区域,以不同风格进行装饰,吸引了不少京市圈里的男女。 祝霓眨了眨眼睛,重复一遍“oak”,好熟悉的名字。 但她不记得在哪里听过。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文件审批入系统,现在完成了。”裴嘉玉见她们不再说话,默默开口打破寂静。 祝霓扬唇,“路上小心,裴先生。” “谢谢祝总。” 祝霓站在原地给他挥手,裴嘉玉走到一半突然回头,意外对上她那双含笑的眼,纠结着回以一笑,回身迈开长腿,背景能隐隐约约看出落荒而逃的迹象。 “地址你应该了解,这次你和我一起去。” “需要挡酒?”饶云心边走边问。 “我以前让你挡过酒吗?你怎么会这么问?”祝霓微微叹气,“我在你心里又是个怎样的人呢?” 上司说话太过跳脱怎么办?装傻充愣。 饶云心抿唇微微笑,“我只是下意识问,这是商务局上非常常见的景象。” 祝霓拉着饶云心去,主要是为了降低某些人的预期想法,尤其是这次主办的张承月,如果对方能把她安排到一个不那么起眼的角落去就更好了。 一个出门还需要助理跟着的商界新人能有多大的能耐? 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可以倚仗的? 没有。 祝霓知道他们都在背后怎么评价她不过她并不在意,几句话不会让她掉块肉,她来到包厢门口,静静伫立于门前,饶云心不解其意,不过也没发出声音询问缘由。 里面现在很热闹,由于这个包厢外面还有一层空间阻隔,所以这道门的隔音效果并没有非常好。 只要离得足够近,还是能听清楚。 祝霓没有当偷窥狂的意思,只是站得近了些,在隐隐约约能听到声音的地方。 “你女神很快就来,不要着急,来来来先喝杯酒缓一下。” 一道尖锐的男声在包厢里响起,不同于大部分男人稍沉的音调,他更像那种刻板印象里男同性恋之一的人物。 也因为这声音,他刚调侃完别人,就被其他人揪着声音嘲笑。 “你这声音更尖了,去某国做手术了?难怪好一阵没看见你。” “随意揣测可是要天打雷劈的,你给我小心点。” 一个女生加入“战场”,“他没这个意思,你不要和他计较,这些风言风语在圈子里不少,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祝霓怎么还不来?承月,她是不是不给你面子?” “祝大小姐是这样的,而且还没到时间,小心被人听到。” 祝霓双臂环抱,轻轻咂舌,手指不停点动。 缓缓打了个哈欠,回头刚好看见来送酒的侍应生,一根手指放在唇前,侍应生微微愣住,接着就见她走上来。 “祝霓现在还单着,你再不努力就被其他男人拿下了。” “你担心那些谣言?开什么玩笑,谁会把一个模特当回事啊?” 祝霓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黄金单身女,对于怎么攀上这条绳,大家都讨论得热火朝天,各有想法,偶尔提醒对方小心被听到,不自觉又会提高声量。 有人余光瞥见门打开,露出一截红色马甲,便浑不在意挪开视线,端起桌面上微凉的酒。 轻轻晃动。 “祝霓和那个模特真的有东西吗?” “你们以为呢?大家都喜欢玩,祝大小姐这么好的条件,玩玩也正常吧。”“我最近听到一点消息,你们谁都别说……”声音尖锐的男人刚被调侃完,就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撕扯开刺耳的声音,露出非常夸张的笑。 很多人都笑着挪去目光,刚听了两句,“大家都知道那位祝大小姐现在接手了霓虹,而有家名为‘莱尔’的公司从很久之前就和霓虹打生打死,这个模特叫裴嘉玉,就是莱尔的……” 吻春骨 第43节 就有人催促侍应生赶紧放酒离开。 然而那人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哽咽住,有人顺着这话笑着扭头去看,也同样愣在原地。 “怎么不说了?继续……”还有人痴迷于吃瓜,结果刚问完就被朋友扯了扯袖子,她不耐烦咂舌,顺着朋友暗示的视线看过去,表情瞬间僵住。 “原来大家都这么喜欢听八卦,怎么不来亲自问我?” 祝霓脸上浮现和善友好的笑容,缓步走进来,她本来想低调一些,但是优秀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优秀的人,这真是一件苦恼的事情啊。 祝霓在心中暗叹。 作为故事主人公的祝霓亲自到场,要亲自对这个八卦作出回应,却没人敢把这句话当真。 “承月,如果你要问这件事,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没必要再费心思举办这次酒会了,而且过两天我还要去你家里,那时你也可以问。” 她走到女生的面前,她被朋友提醒后不耐烦的表情僵在脸上,用最快的速度调整过来后,又听到祝霓开口,冲向的人是她。 她就是这次酒会的主办,张承月。 很喜欢听八卦,尤其是她的八卦,祝霓在心里肯定她的吃瓜属性,容易给她带来麻烦。 张承月扬唇,露出端庄得体的笑,声音也变得甜美许多,抬手就往祝霓那里贴去,“霓霓啊,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之前圈子里谣言太多,说得有模有样的,大家就说讨论一下。” “至于亲自来问你本人,肯定还是有点冒犯的。” 祝霓毫不犹豫闪避开来,侧身躲过她的触碰,用的理由极其正当,“我刚刚来的时候身上有点凉,还是别碰了。” 饶云心差点没忍住冷笑出声,这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难道背后说人坏话就不算是“冒犯”了吗? 祝霓倒是没什么反应,“我以为大家都很忙,没想到今天能来这么多人。” “很热闹。”她点头,自始至终都不接刚才张承月那句话。 张承月扯了扯嘴角,她的几个朋友,男男女女一窝蜂涌上来,把祝霓堵在中间,在一片混乱里,一个男生被不知谁的手推了出来。 直直站定在祝霓面前。 男生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在祝霓的视线里,握了松,松了握,反反复复,就是支支吾吾不说话。 身旁那些人起哄。 他们七嘴八舌,不同声线不同音调都融合在一起,祝霓听不清他们分别在说什么。 但是不难猜到。 穿着西装,还特意打理了头发的青涩男生朝后伸手,边说话边把手里那个东西露出来。 是一枚粉宝石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光彩夺目。 一上来就送戒指吗? 祝霓沉默片刻,盯着那枚戒指一言不发,除了这个男生,还有一两道不算隐蔽的视线穿过人群,直直落到她的脸上。 像暗里潜伏的野兽,等着合适的时机出击,一击必杀。 “霓霓,我喜欢你很久了,可以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吗?” 这话一出,祝霓感觉自己身上的视线更多了。 她扬唇。 怎么不大不小的圈子里,都是一群疯子? 第33章 追求原来是莱奥? “我好像不认识你。”祝霓脸上的笑容弧度加深,她像是一不小心忽略掉对方的话,转而先讨论更重要的话语,“我不太喜欢别人叫我霓霓。” 张承月放在身边的手微动,嘴边噙着淡淡的笑。 男生本就有些发红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从脖颈到耳根,红了一大片。 “对不起,我太着急了。”他手里的宝石戒指还在眼前,色泽质地看起来都很好,必然价值不菲。 “祝小姐……我这样叫你可以吗?” 这个男生更像是被其他人推出来,等着看笑话,他们那些戏谑的目光不用过多感受也能察觉,然而男生好像真的有超强钝感力,脸上的笑容灿烂,和她说话时。 总是无意识将手里的东西按紧。 “人人都可以有机会,但是戒指这种东西第一次见面就送,似乎不太好。” “听到没有啊小宁,就说你太着急了。” 男生微微垂眸,低声反驳了一句,“你们没说过。” 他在一片哄笑声里缓慢收回手,面容是可见的失落。 “没关系,可以做朋友。”祝霓抬手轻拍他的肩膀,他的身形稍显瘦削,拍下去能隐隐感觉到骨骼,她有些惊讶,但没太展示出来。 被称作“小宁”的男生瞪大眼睛,看起来圆而大,瞳仁像黑亮的葡萄,随便一个抬眼就足够无辜,偏偏他还带着这副天真的模样连连点头,小鸡啄米一般,“好,我叫宁叙。” 无辜天赋型选手。祝霓自认不礼貌,没忍住作出评价。 对于祝霓这个人来说,这些话已经足够委婉,甚至到了不符合他们心里祝霓形象的程度。 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友好? “大家不是要喝酒吗?”祝霓笑着望向其他人,张承月直接就挥挥手,“把我带的两瓶酒拿来。” 她说完就立马有人去拿,祝霓的目光跟着那人略略偏移而去,就听到耳边传来张承月的解释声,“我从我爸的酒柜里偷出来的,他平时都舍不得喝。” “到时候被张叔叔发现了会不会生气?”祝霓半开玩笑道。 张承月撇了撇嘴,“我就说是他提前送我的生日礼物了,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祝霓点头,没有再回答。 那瓶红酒没什么出彩的地方,至少在祝霓看来,就是放的时间长了点,甚至入不了她家的酒窖。 但好歹是在别人主办的聚会上,也不好说出这些驳人家的面子。 她随便找了个边缘的位置坐下,让饶云心靠在她旁边。 至于刚才被委婉拒绝的宁叙,沉默着换了个能看见她的位置,小心翼翼看过一眼后飞快别开眼,唇边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我还要开车,就不喝酒了,喝牛奶就行。”祝霓冲还没离开的侍应生招手。 张承月听到后开口。 “可以让你助理开车。” 饶云心就知道自己会被cue到,但祝霓压根不给她机会说话,直接替她否决,“她不会开车,只是能帮我送一下文件,做一些小事而已。” 祝霓说话时笑眯眯的,说的话乍一听谦虚,只是没人真的信。 祝家这个靠山在京市称得上庞然大物,祝霓是祝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儿,也是唯一继承人,后面祝家的商业帝国都要让她接手,这次能来都算是赏脸,张承月不会过多要求,更不会刻意“作死”。 张承月后退了一步,混进人群里看他们玩游戏。 有几个穿着西装外套的安静坐在卡座里,手中握着酒杯不停晃动,表情或是桀骜或是冷淡,后者和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因为就连祝霓都刻意为这气氛自然而然展露些许笑意。 “祝霓?我本来以为你不会来的。” 熟悉的话音从门口传来,祝霓抬眸,是个熟人。 秦涵旁若无人,径直走到她面前来,目光落到祝霓脸上,轻挑眉梢,“今天也不喝酒?” “要开车。” 秦涵随手拿了杯红酒,在她左边猛然坐下,“我跟你讲,宋云平时就知道在我这里横,在他家谁都能踩他一脚。” “谁欺负你小男朋友了?” 秦涵冷笑一声,面露随意抬眼在那群人中扫过,不着痕迹收了回来,“他哥,长相天生具有优势,时常被称赞在商场上很有信誉,是个‘正人君子’。” 最后一句她刻意咬了重音,祝霓点头,“宋容啊,那我知道,喜欢戴金边眼镜,像是他的封印物一样。” “你还怪会形容的。”秦涵笑着轻碰祝霓的手臂,又问,“你在德国就拿了两件衣服,事后连大合作都带上我们,你是财神姐啊?” “你滴答滴答me,i 哗啦哗啦you。” 秦涵想捏住她的脸试试真假,这么美的脸怎么能说出这种抽象话术? 但祝霓观察她的表情,悠悠叹气,“不好笑吗?” “好笑在哪儿?” “最近和一个人关系僵硬……” “大小姐要哄人?男的女的?”秦涵坐直脊背,摆出吃瓜姿势追问。 “哄女的。” 秦涵明显失望,就要转过头又听她笑道:“哄我自己开心,我没心思哄别人,不会也不想学。” 虽然有点欠揍,但从祝霓嘴里说出来再正常不过了。 这才是正常状态的祝霓。 “你让宋云多和你学一下,但是蹬鼻子上脸这种事,也不能发生,不然给他一巴掌。”祝霓面容平淡,话音更是没起伏,似乎是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 “女人,你真狠。”秦涵感叹一声,“不过这个处理方式很好。” 两人都肯定了对方的想法,并给出一个赞。 张承月为主带着几个人去玩纸牌,还有些直接拿出现金开始赌钱,分成几波人。 祝霓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刚好她在和秦涵聊天,等秦涵说完话,才拿出来看消息。 是裴嘉玉发来的。 裴嘉玉:【我学了你喜欢吃的菜】 这是裴嘉玉主动求和的信号。 她思索片刻怎么回答,手指停在屏幕上片刻。 正准备发消息,才输入到一半,突然手肘被撞了一下,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带着她的手往前送,手机骤然飞出,伴随着“哐当”一声,砸进刚刚端进来的酒缸里,手机浸泡在红酒中,在祝霓冷漠的视线里飞快沉底。 “哗”周围一片哗然,张承月踩着高跟鞋快步过来,手机还捏着一叠纸牌,看向祝霓身后的男人,“怎么回事,容哥?” 吻春骨 第44节 还有几个纨绔子弟跟着扭头,那个男人动都没动一下,轻轻点头。 祝霓甚至没转头,双臂环抱坐在沙发里,盯着手机无言。 秦涵倒是比她着急一些,扭头脱口而出一句:“你没长眼睛吗?” 不仅是为了祝霓出头,这里面还夹杂着一些个人情绪。 “真是不好意思祝大小姐,我会赔偿你的所有损失。”他刻意拖了个长腔调,抓了个背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外表看起来端正和善。 在祝霓的视角里,就是人模狗样,装模作样。 说曹操曹操到就算了,还长得这么恶心。 “把这个手机给我修好就行,完全恢复。”祝霓扬唇,眼底的情绪淡到快看不见。 在对方那略显戏谑的眼神里,祝霓眨了眨眼睛,忽然蹙眉,“你是谁来着?”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以为小涵跟你讲过,就没有自我介绍。” 他直接搬出了秦涵,秦涵翻了个白眼。 “哦……”祝霓毫不掩饰上下打量他,“所以你是谁?” 她这种不冷不淡的问题才最容易让人感受到不屑而破防,但显然这人脸皮没这么薄,还能扯开一道礼貌得体的笑容,“我是宋容。” 祝霓依旧含笑望着他,不动。 他的脸色这才有所变化,脸上的笑容也显得僵硬几分,但稍纵即逝,只被认真观察的人捕捉到。 “我是宋氏现在的总裁,宋云的大哥。” “应该听到过,我记性不太好,当然不重要的人不值得我浪费时间,见谅,宋云哥哥。” 像幼师见幼儿园小孩家长。 秦涵时而冷哼时而叹气,就是不看他一眼,宋容维持着和善,“我记得我比你大两岁,当时见面时你可能还小,不认识我了。” “你可以把我手机捞起来了。” “手机应该在掉进去的时候就不行了,祝霓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可以赔偿你十个同款新手机。” “捡起来。”她面无表情重复。 宋容肯定不会听她的话,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豪门宋家大少爷,年纪轻轻就执掌宋家商业大权,手下公司涉及领域极广,甚至在某个方面快要做到垄断程度。 不过是因为一部手机发生争执,叫祝霓一声“祝大小姐”也只是恭维,怎么可能因为她的一句话就亲手给她捞手机? 很快,有人发出惊呼。 他们眼睁睁看着男人很快挽起袖子,将修长手指伸进那酒缸,掏出了手机。 男人将手机摊在手心,露出带着歉意的笑,“抱歉祝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的一切损失我都可以十倍赔偿。” 宁叙攥紧拳头,垂在身侧,盯着宋容时一改天真。 祝霓歪了歪头,扫了一眼,但没接,“之前有人冒充你给我送礼物,这点我需要提醒你一下。” 宋容状似恍然,抬手略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他将被浸湿大概率报废的手机再递出去一些,像是不经意间想起什么。 “那个东西应该就是我送的,没人能冒充我。” …… 雨夜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夹杂着细碎的雪点。 裴嘉玉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米色毛衣站在门口,他没等到人,就一时呆愣在原地,冷风刮进骨骼,激起一阵阵的刺痛。 忽然对面的别墅里走出两个人。 熟悉的、身形高大的男人帮女人撑伞,不过伞面几乎没遮挡住女人,让她大半身体都暴露在雨夹雪中。 那个男人突然顿住脚步,吹了个长而响的口哨,用标准的德语开口:“看看我这是遇到了谁?” “原来是莱奥。” 作者有话说:大小姐就是很有魅力有钱和美貌只是她不值一提的优点 第34章 小莱瑞斯不小裴嘉玉猝不及防,涨红了…… 祝霓讨厌这些人,秦涵问她来这里的目的,她只是想,或许能在他们身上找到一些快乐且毫无芥蒂。 不算故意找茬,只能算他们倒霉。 祝霓最初的想法很简单,宋容平时就算装得太好,也总会有破绽,这种人大多都有很强的自尊心,且非常骄傲自满。 但她的的确确没想到,这人会妥协,且是毫无底线妥协,就连称呼他为“容哥”的张承月都出乎意料。 “你和传闻里的那个宋容不一样。”祝霓抓住手机边缘,把手机从他手里拽过来,看过是否还能不能开机。 酒水从手机内孔滴落下来,坠落到地板上。 很显然,得到的答案是不能,直接死机报废了。 她两个指头夹住手机,似乎在嫌弃上面的酒水。 在宋容那含笑的眸光中,祝霓又把手机放回那一缸酒里,清洗一般来回搅动。 宋容疑惑挑眉,抬手扶了扶眼镜,“祝小姐这是在用红酒洗手机?” “我没文化,以为红酒里的酒精可以消毒呢,放心,这缸酒我买单,但是我手机的十倍赔偿款我都记着。” 又是一句明里暗里的嘲讽,相当具有讽刺意味。 见状,宋容扬唇,“最开始手机摔进去也是我的问题,当然由我来赔偿,可以加祝小姐联系方式吗?” 祝霓没回答,只是把再次浸泡红酒的手机提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无所谓有没有水渍甩出去,因为她并不在意。 饶云心扶额,老板这操作也太嚣张了一些。 面前这个男人虽说没有最厉害,但在京市年轻一辈里,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心狠手辣和不择手段,不能被他斯文败类类型的脸所诱惑。 饶云心对祝霓的颜控属性不太放心。 不过好在祝霓也不是那种太过于冲动的人。 “我没有联系方式。” 见他还要说,祝霓指着那莫名被牵连的酒缸,继续补充,“你看到了呀,我的手机掉进去了,什么都没了。” 她这明显就是在装傻充愣,宋容点头,“既然这样,我把补偿款发给你的助理。” “当然可以。” 祝霓话音刚落,饶云心就站起身来,“好的宋先生,麻烦您联系这里。” 祝霓刚刚说话的同时还拽住她的手臂,秦涵双臂环抱不插诨打科也不理会,任由事态发展,毕竟这里聚集这些人中,也就祝霓能治他了。 还能治得服服帖帖,虽然也有宋容刻意配合的结果,依旧让人震惊。 祝霓就要转身,忽然听到他的话。 “那个礼物,希望你喜欢。” 之前祝阳转交给她的那个。 貌似也是一个盒子,记不太清了,最后应该还是落在了祝阳手里。 秦涵拖着祝霓的手臂往旁边拉,并且跨步阻隔宋容看过来的视线。 祝霓抬眸,总觉得她有什么事情要说。 “我和宋云快结婚了,具体日期没确定,但大概率就是这月底,你来给我当伴娘吧?” 祝霓自认和秦涵的关系没有好到闺蜜的程度,她在圈子里也没主动和谁交朋友,但彼此之间交集不算少,算得上朋友。 只是她还是稍显惊讶,“我记得你和宋云才相亲没多久,一年不到,嗯,我很乐意当你的伴娘。” “家里都催促得很紧,而且我和宋云没太大冲突,婚后保持井水不犯河水这种情况不难。” 联姻,新时代的包办婚姻。 祝霓悠悠叹气,“确认日期后通知我,我提前把那两天的事情都推掉。” 秦涵自无不可,连连点头。 “我还有个问题。” “嗯?”祝霓挑眉,示意她随便问。 “你真的包养了个超模?” ……意料之中的问题,不想回答的话题。 “你猜。” “你变了,变得不够坦荡了,但是你越是这样我越认为是真相。” 祝霓闻言,眸光扫过秦涵那张真诚纯吃瓜不含其他“杂质”的脸,“嗯”了声,“不过说好听点叫做协议情侣。” 秦涵当即爆了一个粗口。 她用眼睛说话,时而眯起时而迅速眨眼,“可以,不用负责,正好不影响你找其他帅男。” 祝霓在感情上不喜欢负责这事在秦涵心里留下了非常刻板的刻板印象,以至于每次听到祝霓的情感绯闻就会立马浮现出她发表重要言论的表情。 大学时期一个文艺晚会表演后台,她当时的男朋友因为没有安全感,在她再次被表白之后,直接问她:“你是不是只喜欢我的脸?” 她面露疑惑,认为他的问题来源莫名,便回答:“我喜欢很多人的脸。” 男生骂她“不负责任”,怒而分手。 结果第二天她再次出现遇见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男生却一晚上没睡着,准备第二天就去求复合,在当时圈子里都传疯了。 最后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男生有没有去找她复合,也不确定祝霓是不是真的没想过负责。 秦涵咂舌,强忍住在这里问出的欲望。 这次祝霓能来这种没意思的酒会实在让她惊讶,并且还是在会所里喝牛奶,更是匪夷所思。 吻春骨 第45节 “我家里人让我小心一点。”祝霓回眸,“从小到大,一直都这么说,但是我的确喜欢好看的脸,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喜欢好看的人没太大问题吧?”祝霓皱眉,听着耳边嘈杂无比的声音,问。 张承月和几个人挤在一起,毫无形象。 祝霓这边像是被孤立出的小天地,无论说什么都只在彼此之间传开。 饶云心眸光一次又一次闪动,眼里全是难以掩饰的惊讶。 “这有什么问题?要不是宋云长得还行,体力也行,我拼死拼活都不联姻。” 听完她的话,祝霓猛然点头,“享受当下,乐观对待,不错。” 所以自己真的只是来找消遣,顺便听听他们怎么评价我和裴嘉玉的吗? 祝霓难以评价。 她盯着秦涵左手中指上的戒指,陷入沉思。 祝阳最近吵着闹着要去娱乐圈,那个综艺也安排得差不多了,祝霓觉得是时候回家和裴嘉玉说一下。 刚刚那个消息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就遭了殃。 她借了饶云心的手机,给裴嘉玉打电话。 电话那边沉默了些,祝霓听到一阵阵呼啸的风声掠过,“裴嘉玉?你在哪儿?” “霓霓?” 回答她的这道声音沙哑,一字一句都牵扯着快要撕裂般的嗓音,伴随着模糊声音的风,她侧耳仔细听了听。 “我在家。” 这次的声音清晰了许多,也没有那种明显的风声。 祝霓往外走去,漫不经心和身后那几个人挥手告别,踩着一双短筒靴缓慢走动。 “我手机被人弄坏了,现在处理好了,在回家的路上。” 听到她的解释,尤其是那个“家”字,裴嘉玉无意识扬唇。 他正站在门口,先前的点点茫然一扫而空,侧首看向桌上已经凉透的饭菜,有些懊恼做得快了些,还好食材买得足够多,还能重新给她做一些。 “宋容果然和传说中一样……”祝霓往后靠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手指放在方向盘上,等红灯的间隙里,继续道:“装模作样第一名。” 路上遇到正在走路回家的女生,她拿出手机,在拍绿化带里的一朵野花,祝霓靠边停车,刚好停在女生旁边,那个年轻的女生被吓了一跳,扭头。 伴随着一阵响亮的口哨声,露出一张漂亮绝艳的脸,卷曲大波浪轻轻覆在她脸颊,被夜风吹着缓缓飘扬。 “小灵灵,姐姐送你回家。” 白灵灵微微瞪大眼睛,冲她挥手,“我再走十分钟就到家了。” 饶云心坐在后座,跟着摇下车窗,“祝总亲自开车,不坐白不坐。” 祝霓认为某些时候说出的话也可以讲信用,即使是个口嗨结果,所以她开车。 白灵灵下班回家还有心思拍路边的野花,相当有精神力。 祝霓打了个哈欠,“再开一阵我要疲劳驾驶了,需要赶快送你们回家。” 她等红灯时随口跟小助理开玩笑,小助理想笑却忽然捂住嘴巴,好像不知道应不应该笑。 生活助理从祝霓嘴里亲口得知,没忍住在绿灯亮起,车辆疾驰而出之时发问:“然后祝总说天凉了,宋氏该破产了?” 她眼睛直发亮,抿唇等回答,貌似还带着几分忐忑,看得饶云心一阵沉默,欲言又止。 还是含笑的声音从驾驶位悠悠传来,代替说出饶云心此时最有可能的心声:“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祝霓亲自送完两个助理后回家,已经是晚上十点三十二分。 口袋里装着命途多舛已然报废的手机。 为了一个词,证据。 展示给裴嘉玉看的证据…… 大衣裹挟着外界刺骨的冷气“闯入”客厅内,扑面而来的就是热气和诱人的香味。 她一下午只喝了两杯牛奶,肚子里空荡一片,骤然闻到食物的味道,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裴嘉玉在厨房里忙碌着,她的脚步混在略显慌忙的翻炒声里,竟然没让里面那个男人发现她的到来。 围着围裙,修长的手指握住锅铲,本应该极度违和,却在氤氲的锅气里,碰撞出格外柔和的气质。 任谁带着一身疲累下班,看见家里有个人等候,还贴心做好饭菜,都会忍不住心头一软。 这是裴嘉玉第三次做糖醋小排,根据食谱和网络教程做过两次,差别不大,但都凉透了,他就将其放进冰箱,卡着时间重新给她做一份。 小排盛出来摆盘。 这次的色泽诱人,比前两次都好,他自认摸到一些做饭的门槛,一抹笑意油然而生,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当当!” 刚还在手机那一头响起过的声音真切回荡在耳畔,裴嘉玉猛然回头,和她的笑颜对上。 她两指夹住那手机,放到她和裴嘉玉的视线之间,但裴嘉玉的目光未移,还是她使劲晃了晃,他才把视线落到手机上。 “证据。”她说。 在裴嘉玉沉静的目光里,祝霓叹气,“我手机真的掉进了酒里,成了一块废铁。” “所以不是故意不回你,小莱瑞斯。” 她觉得她应该负责一点……对裴嘉玉,也是莱瑞斯。 “错了,不小。”她笑着修改。 裴嘉玉猝不及防,涨红了脸。 作者有话说:裴嘉玉,你大方一点! 第35章 抛开脸,你喜欢我吗?求你爱我…… 祝霓说话过于露骨,至少在裴佳玉看来就差直接扒开他的裤子了。 这件事之前发生过,以至于祝霓一说这种带有挑、逗性质的话语,他就忍不住回想起那些夜里的疯狂。 而且她在哄他,他无比确认她确实在哄他。 对祝霓这样一个骄傲的人而言,显然是不太寻常的事情。 她常常带着一种别扭,偏偏这种别扭又让人抑制不住地喜欢,上瘾。 “我没生气,我不会对你生气,”裴嘉玉急忙出声,但接下来不知道说什么好,“吃饭吧。” 他抿唇,把所有的东西都摆到桌面上。 等祝霓洗完手回来,发现裴嘉玉正垂头,一头金发有些长了,微微遮挡住他那双碧色的眼睛,手伸到身后去,修长指节活动间把围裙带子解开。 “怎么了?霓霓。” 祝霓看得入神,听他问,便扬唇,“你吃饭了吗?” 她给他盛了一大碗米饭,米饭都多到溢出来,呈现一个尖状。 裴嘉玉手一顿,“我……” “你什么?”祝霓把碗给他推到对面后重新坐下,手指不停点在桌面,直直盯着他,“吃啊,都是你做的。” 她一动不动盯着他的眉眼,一点点在明亮的灯光下勾勒出他的模样。 她的眼神太过炙热,裴嘉玉甚至不敢抬头,只是攥住筷子的手微微颤抖,愈来愈紧。 祝霓肚子咕咕叫,她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看了好久,以至于忘记吃饭。 “原来秀色可餐是真的。”祝霓趁着那盘排骨还有点热意,一口气吃了好多,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堆上一排骨头堆。 她吃得开心,裴嘉玉也看得开心,他真的完成任务一般,把那碗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他吃中餐时候也只是点沙拉或是面包,祝霓第一次发现他吃了这么多米饭。 “米饭你煮得很好……但我记得家里没有大米了。”祝霓吃着吃着突然抬头,开口。 裴嘉玉一顿,“米饭是我点的外卖。” “有进步,知道变通了。” 裴嘉玉笑了笑,心说:古板也不是傻。 但他终究没说出来,习惯性顺着她的说法点头。 祝霓把腿往后收,刻意坐到椅子后面去,让双腿可以半悬浮起来,晃悠个不停。 她确实饿了,只是好像确实吃不了太多东西,裴嘉玉不用她说也自觉解决剩下的,祝霓微微蹙眉,“你吃不下就放着明天吃,没关系的。” “我买了大米,但是控制不好水量。”祝霓垂眸端着盘子进厨房,跟在她身后的男人突然委屈巴巴开口。 她觉得他又可怜又好笑,两种情绪综合到一块,祝霓都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哭,映照到一旁窗户上的脸部表情古怪,哭笑不得。 “嗯嗯嗯,我知道你很厉害,裴嘉玉,不用再尝试新东西了。” 不对,万一他真的喜欢做饭呢? 这会不会抑制他的积极性? 祝霓认为自己刚才那些话太过肯定,没给他留下足够的空间,“可以尝试,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裴嘉玉甚至来不及回答,好像从头到尾在思考的都是祝霓,全程的话音都是她在自言自语。 “不好吃?”裴嘉玉问。 在她没注意的背后,裴嘉玉压了压眉眼,但没让声线露出丝毫失落的破绽。 他内耗到了一定程度,祝霓想。 “对自己多点信心。” 她把东西收拾后放进洗碗机,她还是第一次用这个东西,不太熟练,还不如裴嘉玉。 “你没来华国之前经常洗碗吗?” 吻春骨 第46节 “我们那边做饭和这边有些差别,大多清洗刀具和盘子。” 祝霓点头,确实,都感觉是面包的第二故乡了。 “我教你煮饭。”祝霓洗了手,“把你的手伸出来。” 裴嘉玉不明所以,但还是迷迷糊糊伸出去,被她一把拽住。 她抬手摁住他的,另一只手指了指他右手食指的第一个关节,认真道:“你这一截手指,不对,往下一点点,大概在这里。” 她扯着他的手指来回比划,裴嘉玉的眼神不自觉飘忽,时而落到她手上,时而看到她脸上,心思总回不到重点去。 祝霓松手顺便拍打他的手背,“威胁”道:“你给我认真一点!” 她没想真的让他全权代理她的厨房,她这几天在挑选家政,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只是让裴嘉玉多会一个技能。 “我外婆教我的,嗯,她现在还在德国,我要找时间去接她回家……要不就明天吧,你介意见到老太太吗?” “我怕老太太介意我。”听到这话,裴嘉玉干脆“立正”了,落进祝霓眼里,像一只不明所以的傻狍子听到动静突然竖起耳朵抬头。 祝霓弯了弯眉眼,拍拍他僵直的脊背,“逗你的,我把她送回老宅去。” “今天对面那家人没再送东西来了吧?” “没有,我认为他们不会每时每刻都注意到他们的陌生邻居。” 祝霓深以为然,“再送我就要找东西还礼了,收多了像是收人情。” 裴嘉玉歪了歪头,直视着她的背影,在一瞬间柔和的眼神被阴沉代替,扬唇却是冷硬的弧度。 他依照往常应和,“是啊。” 听不出异常,至少祝霓没意识到,现在的裴嘉玉像换了个人。 两人是分开的卧室,但祝霓这次回来,像前两天那种诡异的隔阂都消失不见,她借他的手机看新闻,顺带极其自然点进微信,他看见了没有半点制止,只是眸光略略一扫,又转过头去,离她更近一些。 祝霓顺势将头靠在他胸膛上,胸肌放松下来是软的,现在微硬,看来他在暗暗用力。 啧啧,祝霓咂舌。 #表面高岭之花实则超级腹黑男,绿江男主人设get。 他微信一片空白,只有两条消息,微信支付,还在他置顶找到了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头像。 祝霓多看了两眼,男人才意识到什么般,抬手猛地遮挡住手机屏幕,她扒开他的手,他就虚挡住她的双眼。 “裴嘉玉,你在心虚什么?” 祝霓抓住他的手指,侧首看他,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在床头灯的映照下,闪烁出点点诱人的色彩。 她的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而他接触到她的呼吸,胸膛起伏愈来愈快。 他没再敢遮遮掩掩,她一溜烟的功夫,把他手机翻了个遍,不只是微信。 他把她置顶,她是他唯一的联系人,朋友圈发的东西却还是仅她可见。 好像这些唯一都属于她一个人。 她常听别人说这句话。 他们说:祝霓拥有一切好像也不奇怪。 但是她觉得他们说这话有些奇怪。 为什么? “你当初为什么答应我?”祝霓问出了困扰她许久的事情,“你好像也没有那么爱钱。” “就不能是单纯为了你?” 裴嘉玉要么不说话,要么乱说话,要么很会说话。 祝霓的心脏差点被他破了防,“所以为什么?” “因为你对服务员说了谢谢。” “嗯?”祝霓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或许就是她的习惯,随口而出,并没觉得这需要特意记忆。 她没再问他为什么。 他藏着秘密,都透露在很多他的反应里。 祝霓不理解,祝霓转移话题。 “睡觉,莱瑞斯。” “莱瑞斯”这一句似乎不经意间拖了个尾调,她的脸颊贴在他胸口,头发蹭到他的脖颈,微微发痒。 男人抬手拂过她纤瘦的脊背,闷着一道“嗯”声,以作回应。 结果祝霓被他这一声勾得又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义正辞严般,“裴嘉玉,你不要撒娇了。” “哈?” “我没……”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眼底倒映着他小小的影子,脸部像加了一层柔和滤镜,和他本人有很大的反差感。 “我在努力学习撒娇,这是我一个朋友教给我的,他有女友。” 他选择坦白这一点,倒是祝霓没想到的。 只是他说完后稍显羞怯,长相俊美如铸,每个眼神都极其具有张力的高大男人,此时垂下眸,像是居于她身下。 也只有天知道第一次见到裴嘉玉时祝霓有多惊为天人,仅存的理智和下意识的面子维护让她作出“能看”的评价,但眼睛暴露了她。 她回去翻了那时候的视频,秀场现场,裴嘉玉对视镜头的那一刻,她看见自己几乎是发愣的表情。 不过现在,他的脸真切显露在她眼前,近在咫尺,手指触碰着他结实的胸膛,摸起来和想象的一样舒服,感受着她那颗心脏跳跃的起伏,每一下,都疯狂敲击着她那难以熄灭的欲望。 他现在,是我的。 想到这里,祝霓掰过他的下巴,在他唇上轻轻点啄,他的手指后撑,微微扬起白皙的脖颈。 他的日常管理做得很好,加上有华国系统,身上没有难闻的味道,即使不喷香水,也有种自然而然的香气,见状祝霓嗓间滚起愉悦的笑。 “莱瑞斯,怎么这么香?” “我闻不到。”他微仰着头,唇不自觉抿动,然而她的唇一瞬之间往后缩去,越来越远,仿佛难以再碰触到。 祝霓心情很好,浑身上下都极其通畅,因此说话都带着开心上扬的尾调,“你就要去娱乐圈闯荡了,不喜欢你一定要告诉我,现在还能撤回。” “这个撤回了也还有其他奖励,你可以随便要求,只要不谋财害命,涉及国家,都尽量满足。” 裴嘉玉居然真的想了很久,才迟疑着抬眸,那双碧色的眸和她对视,他开口道:“回答两句话。” 她耐心等待下文。 “一真一假。”他又说,“如果条件满足,只说其中一句就好。” 真话是:“抛开脸,你对我有没有一点喜欢?” “谎话是,如果不喜欢,能不能说一句,就说‘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裴嘉玉真要求你爱他了,宝贝霓霓 第36章 出门前亲亲吻在他鼻梁小痣上 真话或是假话。 每一条都执着于“喜欢”和“爱”。 “你想我回答你哪一句?” 裴嘉玉微微蹙眉,“你觉得,哪句能回答上?” “你先给我一个具体答复,你想进娱乐圈吗?你还想走秀吗?” 男人停顿许久,声音放得有些低,“不想走秀,我厌倦……或者说是讨厌走秀。” 出乎意料的答案,但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看起来这段时间他被她折磨得不轻,因此很多事情都和她有关。 比如上次突然提到的“想你不爱我”,还有这次的“抛开脸,你对我有没有一点喜欢”,爱和喜欢最近出现在裴嘉玉嘴里的频率很高。 他会跟着她的安排走,但除了同意“情侣协议”那一次主动,裴嘉玉就没再说太多。 不想走秀,厌倦讨厌走秀,他已经说得够明确了。 祝霓眨了眨眼睛,下意识想到在秀台上闪闪发光的他,装饰漂亮的秀台都被忽略,浮夸的饰品和衣服彻底沦为他的陪衬,她觉得他要是离开秀场,也是一件可惜的事情。 “那就不走了,宝贝。”祝霓喉间溢出笑声,“你想在哪里都行。” 她其实有种莫名的占有欲,对于裴嘉玉这个人是否能就在她的身边,只听她的话,只认她一个。 之前她当然允许对方有自己的事业,他也是一个自由的自然人。 但这是一方面,想占有他又是另一方面,这种和现在的占有不同。 “在我身边也很好。” 裴嘉玉眼神一变,竟然晕开一抹极度柔和的笑。 没有因为她话里话外的强烈而变态的占有欲。 他主动帮她转移话题,同时任由她把玩他的手指。 “对面那家人我刚刚遇到了,是个熟人。”裴嘉玉欲言又止,眼神询问她是否要说出来。 祝霓已经从不想遇见的名单里挑出来一个最为符合的,德国,嚣张,高调。 她笑了声,说:“不重要。” 裴嘉玉眨了眨眼睛,不说话,笑着点头。 她躺在他怀里,反手伸去摸他的脸,高挺的鼻梁线条和指尖相触碰,她顿了顿,手背忽然碰到他扇动的浓密睫毛。 “你的手指太空了,下次出去给你买戒指,一盒,和每天换着戴。” “唯一的戒指不是更有象征意义吗?” 她仰头看了看他,嘴边噙着意味深长的笑,他看出她的促狭。 吻春骨 第47节 祝霓“嗯”了声,“是啊。” “过几天陪我去参加婚礼。” “我朋友的婚礼,你愿意吗?” 她在“愿意”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像特意对接上前一个关于戒指的话题。 裴嘉玉知道,她现在比起之前,更多地接受了他,至少愿意带着他出去露面,这代表他们之间的关系迈出了一大步。 “可以。” “你不怕被我家人知道?被我朋友知道?” 祝霓眯了眯眼睛,转身凑上去,“他们很多人大概率都看不上你的身份,认为你配不上我。” 她说的是实话,只是她特意摆到明面上来,不至于盲目遮掩反而让他觉得被羞辱。 裴嘉玉颔首,“没关系,我很高兴。” 高兴不想负责的人开始负责,给他一针安心剂,裴嘉玉自无不可。 所以他又开始“恃宠而骄”,蹬鼻子上脸般追问,“我用什么身份去?” 这次她没用模糊的“你觉得想怎样”,而是思虑片刻,“我的男伴?会不会委屈你?” 裴嘉玉抿唇,脸上是那抑制不住的笑,“不会委屈。” 他都说不委屈了,祝霓也就放心安排下去,这张漂亮到极致的脸总是让她多出几分耐心。 裴嘉玉当然能注意到祝霓的视线在他面上多停留了片刻,奶奶常常在他和霍德“骄傲”的时候教育他们,主要观点就是:美貌不能当饭吃。 现在,莱瑞斯可以直接反驳,不仅仅可以当饭吃。 甚至能吃香喝辣。 至少在祝霓这里,成为其他人都认为的“吃软饭小白脸”,他们是这么说的,故意制造巧合和他在种种场合遇见。 擦肩而过时猛地撞上他的肩膀,最后龇牙咧嘴说一句:“你等着”,然后捂着肩膀离开。 强行维护住他的面子,第二次让他的保镖撞上来。 或是在祝霓这栋别墅前“闲逛”,看见他时就会假装不经意可是谁又想过呢? 他就是故意让更多人听到他和祝霓之间不算谣言的谣言,故意崩了力撞上别人肩膀,是看见有人在外面行走故意出门,他就是要让别人知道他和祝霓的关系。 无论什么话术,无论什么手段,所有的辱骂都没有杀伤力,还不如祝霓某天和他说话不超过十句话。 他的思绪飞到天边去,床头灯忽地灭了一边,他扭头看去,是祝霓定时的灯关闭了,凌晨一点。 祝霓正倚靠在他臂间,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眼睫忽闪。 微暗的灯光下,他平静垂眸注视,她的五官平和不少,眉眼间自然而然透出的锐气融化在暖光内,陷入他手指投射而下的阴影里。 其实感觉没过多久。 裴嘉玉给她捻了捻被角,动作稍显僵硬,坐了大半夜。 还是顺着祝霓翻身的动作才得以躺好。 祝霓依照往常准备去上班,裴嘉玉又起早给她做早餐,她拿起一个包子狠狠咬了一口,在裴嘉玉面前示意,“你买的就是好吃。” 他没忍住笑了声。 祝霓出门,他也提前给她拿了衣服,祝霓走出门一步又绕回来,裴嘉玉不知所以,“怎么了?还要带什么?” 她闻言微微仰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裴嘉玉愣住片刻,望着站在原地安静等待的她。 弯了弯眼睛,稍稍垂头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他不太好意思,但还是注视着她的眼睛,伸出手指在他自己的侧脸轻点。 祝霓见状哈哈笑,仰头贴上他的鼻梁,唇瓣印在他鼻梁小痣上。 他这颗痣小巧可爱,在高挺的鼻梁上相当有意思。 “早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裴嘉玉抿唇,手指在自己的鼻梁上轻轻摩挲,似乎那里还有着她唇瓣传渡过来的余温,炙热烧进皮肤,燃进心里。 心脏扑通扑通,不断加注“柴火”,愈演愈烈。 再回过神来,她已经转过身去,给他挥手,笑着应声:“今天早点结束工作回来陪你。” 直到她上车,车尾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裴嘉玉才缓慢收回目光。 目前他也还有其他事情迫切需要完成。 他已经和她说明不想走秀,后续的工作都会直接切掉,他还要找时间去“辞职”,尽管他只需要打个电话过去发信息,但要走个形式,确保真的有这件事情。 一般来说,上班时间九点,她都会提前半小时进公司,但经过一片商业区等红灯时,她的目光停了停,注视着一家品牌前的宣传牌,许久没挪动。 司机兼保镖从后视镜看见,她笑道:“祝总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可以在这边停车。” 祝霓本来想说直接走,但话到了嘴边,又改了口,“那就停吧,我下去买点东西。” 那家品牌是莱尔旗下,主卖饰品。 新出的款,代言人是一位中德混血的男超模,眉眼深邃眸光冷峻,直视外界像要戳穿这个展示屏幕。 她带着墨镜进门,迎面走来一个女人,“女士,请问您有什么钟意的款吗?如果需要推荐,我可以代劳。” 导购不动声色扫视这位新来的客人,穿着都没有品牌标识,但一看就质感极好价值不菲,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健硕的女保镖。 毕竟在奢侈品店做导购多年,她也算是有眼力见的,主动上前询问。 祝霓“嗯”了声,抬手一指那屏幕上的代言人,“那个代言人这次穿戴的系列还有新款吗?” 导购礼貌点头,“有的女士,您请。” 两个导购把新款都端上来任她挑选,她双臂环抱点了点,看过一眼,“都包起来吧。” 这次来了个大客户,不仅买了新款,还把店里主推的限量款都一起拿下了,只不过,男士饰品居多。 祝霓没让他们送饰品到公司,保镖主动接过,刚要迈出店门,又在门口迎面撞见一个褐发蓝眼的高大男人。 霍德吹了个长而响亮的口哨,轻挑眉梢,搭配这张扬跋扈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欠揍。 他旁边跟着个有着美艳笑容的卷发女人,女人见霍德停下,下意识用打量的目光投向她。 祝霓不觉得打量是冒犯,但这种上上下下来回看还带着挑拣意味的,非常冒犯。 “饼干好吃吗?” “你的女伴和你一样没礼貌。”祝霓冷笑道。 “二少爷,她说我没礼貌。”女人面露委屈,冲霍德说了句德语。 霍德刚才的问题落空,因此重复问道:“饼干好吃吗?” “丢了,在上面闻到你的味道了,有点恶心。”祝霓后退一步,让保镖站到身前,女人身形高大,稳稳当当挡在霍德和祝霓中间,向霍德投去威胁的眼神,隐隐露出臂膀处结实的肌肉。 “这位,离她远一点。” 霍德毫不退让,反倒是歪头,从女保镖刻意制造的视线盲区里挤出来,“祝小姐,你说的话真的很令我伤心。” 祝霓每次都在这些地方见到他,之前是在服装店,现在是在饰品店,看来下次出门之前要看看黄历,以免见到影响心情的人和东西。 女保镖在霍德肩膀上狠狠撞过去,护着祝霓走出。 霍德没有阻拦,嘴边噙着古怪的笑,“下次见。” 女人在店里问过,发现自己想要的限量款都没了,便蹙眉回身,“霍德!我的限量款包包都没了!被那个女人买走了。” “好了,我是带你来找他的,不要什么事都赖着我。”他猛地甩开女人的手,用中文怒骂一声,“sophia,你真的很烦。” 霍德突然莫名其妙发脾气,脸色阴沉得能挤出墨水来。 “能不能不要影响我追人?” 名叫sophia的女人冷笑,继续用德文回答,“她厌恶你到了极点,不要自己骗自己了。” 霍德攥紧拳头,冷哼一声,“看着吧,很快。” “很快。” 第37章 我能给你……我自己他的底线溃败…… 祝霓才知道秦涵的婚礼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了,只是订制婚纱耽误了太长时间,现在就等婚纱到手才确定时间。 秦涵提前和宋云定好拟邀请名单,她说婚纱已经差不多了,估计就在年前的一周内。 她吐槽宋云没主见,什么都要她来设计,祝霓跟着她笑,“至少你们俩有一个硬气的,就还好。” 以至于不会被宋家那些人欺负得太厉害。 “有困难和我说,能帮的我都帮。” 祝霓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电话没有突然挂断也没有按到静音,确实是对面没有发出声音来,她微微蹙眉,问:“听到没?” 秦涵悠悠叹气,“早知道祝大小姐这么仗义,就早点扒上您这座靠山了。” 她高中时候和祝霓在一个学校,祝霓在高二转学过来,刚一进校就传开消息,新来的转校生长得非常漂亮。 漂亮到什么程度?秦涵见过不少明星,但在教室外的栏杆上趴着看时,一眼就被吸引了目光。 她的长相真的足够吸睛,明艳张扬的五官配上她浑身上下的散漫,仿佛具有攻击性,散漫本应该是降低攻击性变得柔和的形容词。 她没有嫉妒过,也没想过能和她成为朋友,不过命运就是命运,一次酒会上,突然出现的祝大小姐捏住餐盘横在她面前,给她挡住泼过来的红酒。 长开后的容貌更惊为天人,她看着祝霓,女人微微侧首扫她一眼,牵扯出一道冷淡的话音,直直灌入她的耳膜,“知道要被泼水却不躲不是清高,是蠢。” 她的话不那么好听,秦涵却还是心头一暖。 “现在认识也不迟。”祝霓笑,“而且我高中时候就记得你,你送了我一根皮圈,上面还有个hellokitty小装饰,不过你做好事不留名,我后面和别人打听过才知道你的名字。” “什么?”祝霓的话拉回她的思考,秦涵声音上扬,满怀惊讶,完全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 祝霓“嗯”了声,颇有些阴阳怪气,“您才是那个贵人多忘事的。” 好像隔着手机,秦涵都能看见她那副一边含笑叹气一边拍手用鼓掌,用笑意代替嘲讽。 秦涵哀叹一声,然后坦然接受她的调侃,“贵人说我贵那我就贵吧。” 可能不只是祝霓性格太直爽,祝家也能给她提供足够宽阔的世界和充足的养分供她成长,她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也不用在意自己的未来。 吻春骨 第48节 祝霓生来就是大小姐,褒义的,善良的大小姐。 秦涵抿唇,随手把手边的一个枕头丢到地毯上,激起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秦涵,我刚买的新抱枕不准乱丢!小心我这个月工资只给你一半。” 她揉了揉耳朵,忽略对方的“威胁”,继续问祝霓,“过两天的晚会你要去吗?” 祝霓假装没听到对面男人的声音,“张承月的相亲晚会吗?我已经收请帖了。” “不过不准备给我自己相亲,我给我无聊的表哥找一下女友。” 可能是祝阳,也可能是祝遇。 但都只是借口,她只是单纯想去打听一下新的八卦解闷,和前不久那个了无生趣的酒吧聚会一样,要求不高,不要有她和裴嘉玉的就行。 想起那个聚会祝霓就一阵叹息,没有讨到乐子不说,还被身为会所老板的祝阳知道了消息,拿着祝遇的手机就是对她一阵嘲笑,“你不是清高吗?说我不务正业怎么还去我的会所被人正面蛐蛐?” “你去我也去。” 听到祝霓的话,秦涵猛地坐直,自然而然接过身旁男人手里的抱枕,把手机拿远后放低声量,凑到他面前,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恶狠狠”瞪眼,“你敢只给我一半就别进我门了。” 宋云拉着脸把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酸奶插好吸管后塞进她手里,兀自念叨:“心狠且莫名其妙的女人,哪里有男人不能有零花钱的道理?” “哦。”秦涵喝了一口酸奶,不冷不淡回答。 宋云气得翻了个白眼,起身就上了楼,脚步在楼梯上用力踩踏,木制楼梯被踩得“咚咚”作响。 “你不哄他而是选择继续给我打电话?”祝霓还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宋云就喜欢窝里横,在我这里要求特多。”秦涵话音刚落不久。 祝霓又听到一阵哗啦啦的声音。 宋云提着一个行李箱下来,就要往门外走,他在门口停下,回身放狠话,“我跟你讲秦涵,这里不只是你的家!也是我的!我们订婚了。” “嗯,而且很快就要结婚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气鼓鼓的,下午刚做的发型可能在换衣服时弄乱了,额前冒出几根稍显凌乱的碎发。 秦涵沉默了,祝霓也不说话了。 三足鼎立,各自达成了相当微妙到诡异的“平衡”。 祝霓主动开口挂断了电话。 秦涵无奈摇了摇头,“宋云宝宝,你不想结婚了吗?那我的婚纱呢?饰品呢?我的心血呢?” 她皱着眉,哭诉般不停说话,直把宋云说得手足无措,抓住行李箱杆的手越来越紧。 “我就是和我朋友打电话,想让她看看我和你有多好,让她放心,你为什么要和我生气?” 秦涵还把头埋进膝盖里,蹲在柔软沙发的角落,身体不断颤抖。 宋云一把丢下行李箱,半跪到她面前,“别哭啊,我没想走,我逗你玩的。” “真的!我行李箱都是空的。” “我工资全给你,我积攒的私房钱也给你。” 秦涵这才缓缓抬头,他小心翼翼拨开她眼前的碎发,露出一张满是笑意,稍有促狭的脸。 “我也是逗你玩的,没哭,演得像吗?” 宋云一撇嘴,冷哼一声,“呵呵,像个鬼。” “别忘了你承诺的私房钱也交给我。” “你求我啊。” 秦涵一拍他的手臂,“我求你个大头鬼啊。” …… 祝霓连着去逛了三天商场,前两天都是自己进饰品店琢磨,但后面涉及服饰问题,就需要带着裴嘉玉亲身去试验一下。 并且在一起把之前积攒的东西送给他。 “时间太赶了,不然还能给你定制几套西装礼服,我确实没想起来。” 裴嘉玉不断在试衣间里穿梭,祝霓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他,见他出来,盯着他身上的衣服解释。 “再去挑几对袖口吧,喜欢什么样式的?” 时间有点赶,第二天裴嘉玉就要去莱尔解除签约,祝霓要亲自陪他一起去。 当然不是在第一时间就露面,他自己能解决的话她不会轻易插手。 这些衣服也算是定制款,虽然不是量身定制,但也是这些品牌主推的限定,价格不菲,更何况祝霓已经是第二次来消费一大笔钱,直接搬空了绝大部分限定款,因为其他款式看不上。 而且还有极大可能成为店里的大客户。 几个导购甚至和店长说明后,把祝霓的名字号码录入了系统。 “我相信你做事这方面,我就在外面和那褐发老头说话,如果有人欺负你我就立马出现好吧。” 像童话爱情故事里的“维护”。 舞台灯光照射在女人脸上,她的五官棱角染上柔和的光晕,她的声音是如此有安全感,回荡在只有她和他的殿堂中。 好的,又被小时候看的东西迷惑了,这时候也能想起来这些东西。 祝霓强迫自己冷静一些。 她甚至没听清楚裴嘉玉刚才什么表情,有没有说话,等他再次换好衣服出来再说吧。 裴嘉玉整整试了快两个小时,导购还从其他地方调来了新货,最后祝霓觉得能看的,无论日常休闲、商务或是晚会礼服,都买了个遍。 不过她同样没有亏待自己,在无聊等待的间隙,自己也试了几套。 穿着都还行,但没有几件特别舒服的。 不过某些时候为了穿搭硬凑,也不是不可以收下。 祝霓没有第一时间回家,她带他径直去了城外。 距离祝家老宅不远的另一边山头。 冬夜剐过的风格外锐利,一下车,就一点点刺入皮肤,扎进骨骼,动作起来像关节生锈的木偶,“咯吱咯吱”。 祝霓捏了捏手指,放进自己口袋。 裴嘉玉走到另一侧,风吹过来的方向,给她挡去大部分寒风。 这是一套快修筑在山头的房子,山不高,但夜晚依旧能直接看见城市里的烟火,在夜色里闪烁。 祝霓没看多久,只是裴嘉玉扭头去注视着那些风景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也就跟着他站定,不多时转身回去,径直开了门。 这里没有人常住,里里外外都一片寂静,山顶风大,又被寒冷的风摧残,内里透着一股极其接近于室外的气息。 祝霓吸了一口气,索性空气里的灰尘含量单纯闻不出来,家政前两天应该还来打扫过。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高大的身影,弯身躲到吧台后,手里捏着一个白色遥控器。 裴嘉玉后知后觉身后没了人,才意识到他发愣了好久。 他转身,顺着那道敞开的门进去。 好像祝霓总会给他留下一道敞开的大门,任由他进出。 裴嘉玉一步迈进,微冷的空气争先恐后钻进他的衣领。 他没看见祝霓的身影,正疑惑间,眼前骤然一亮,那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泛红,手背青筋暴起。 “surprise!” 再睁眼时,眼里透着惊诧,惊诧混杂在倒映出来的漂亮星星灯里,祝霓手里还抓着一个“星星”,裴嘉玉张了张嘴,最后所有的话都变成了难以抑制的笑。 “我没有布置惊喜的天赋,但我觉得惊喜需要你自己去寻找,来……你顺着我给你的线索走,看我藏了些什么礼物。” 祝霓伸手指了指茶几上放置的卡片,手里的星星灯跟着她的手臂移动而改变方向,在桌面上投下亮色,清晰看见那张卡片的内容。 美其名曰“提示卡”,裴嘉玉拿起来垂眸看去,用了中文和德文双语书写,飘逸但笔锋转得很巧妙,一看就是祝霓的字。 解锁提示的条件一是:给我一个你现在最容易给出的东西。 看起来很简单的一个条件。 其实她可以直接问他的秘密,目前的他好像只有这一点最“值钱”,当然被她知道之后就分文不值,连个最便宜的充满香精味的面包都买不到。 然而裴嘉玉越是想,表情就越是不对劲。 他想不到什么是他能轻易给出的东西。 钱算吗? 现在裴嘉玉的钱甚至很多都是祝霓给的,他作为“裴嘉玉”或是“莱瑞斯”时,不能动属于“莱奥”的卡,现在没钱,真是一个糟糕的境遇。 祝霓在笑,盯着他笑,所以似乎不是很简单的随意给出的问题,更像是她在循循善诱。 让他自己说出最符合他现状的话,也是她最想听到的话。 出乎意料,他原本自己都以为是他身份的秘密最难回答。 裴嘉玉脑海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他微微蹙眉,心脏在寂静的夜里疯狂鼓动,“扑通扑通”,急促激动,快要从他胸膛跳出来,他的底线溃败,在她的柔和目光里脱口而出,“我能给你……” “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后面磨了好一阵玉子你怎么知道霓霓喜欢你这个人?万一不喜欢你不就炸了吗? 第38章 需要看腹肌才能好 他说得认真,仔细对上她的眼。 她都好像被看不见的莫名力量阻碍着动弹不得。 裴嘉玉见她发呆似的,准备再重复一遍,直到确认她听得真切。 “可我不能很好地照顾你。” 祝霓微微蹙眉,脸上的笑意消退了些,显得担忧,焦虑,“我没考虑我们的未来,裴嘉玉,莱瑞斯。” 吻春骨 第49节 她知道自己更多的想法,只是为了玩,为了爽,为了回家之后有个人可以安慰她……在她疲累的时候。 但这样,那个人和工具人没什么区别。 她现在才明白之前心里的别扭和古怪源于哪里,裴嘉玉已经趋近于工具人的边缘。 裴嘉玉把目光投过去,扬唇笑了笑,没听到她的承诺也没失落的感觉,其实这样的话,反倒让他笑起来。 “霓霓,我乐意那样做,无论是做饭还是怎样,都是很普通很正常的事情。” “你是德国人,你原本应该在秀场上闪闪发光的,我看见你在厨房给我做饭,我很开心,也有点心虚不安。” “我怕你不是真的不喜欢走秀。” 她好久没连着这么言语,说不定是憋了很久的心里话,就等着现在才说。 还有愧疚感。 他本来就是为了减少她的愧疚感,没想到她好像变得更加不安。 “我真的不喜欢。”裴嘉玉认真冲她点头,“真的不喜欢,一点都不。” “霓霓,你就应该拥有一切。” 他眼底化开分外温柔的笑,话音也极轻,她抬起自己手里的星星灯照着看向他,灯光映照在她侧脸,她眯了眯眼睛,“好啊,你也是一切之一吗?” “你想我是我当然就是。” “很好,我接受这句话了,提示一这就送给你。” 裴嘉玉在她含笑的目光里接过卡片,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 卡片上有一个符号图案,提示清晰而简单:楼梯上的图案。 他抬眸看,祝霓轻挑眉梢,“我已经设置得很简单了宝贝。” 裴嘉玉随即低下头来,“嗯”了声,她把星星灯塞给他,不等他开口,她就又从地面上抓了一个,破坏了原有的造型。 “我是不是应该先和你说一声?” 她指的是突然破坏排列把那个星星灯拿起来,裴嘉玉直接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没关系,你想要多少都可以,我帮你拿?” 他手已经伸出去,祝霓把星星灯抱着往后缩,不大不小的“星星”刚好被她抱进怀。 用动作表示了拒绝。 祝霓推上裴嘉玉的肩膀,“提示已经给你了,快去找。” 裴嘉玉被他推着往楼梯走去,他唇角上扬,将手中的星星灯握紧了些。 “这个图案很眼熟。”裴嘉玉打量提示卡,说道。 “当然。” 裴嘉玉疯狂想,到底在哪里看见过这个图案,但都想不出具体的由来。 他在上楼时,祝霓刻意落后他两步,身后那些光亮缓缓投来,给楼梯铺设出一条柔和色彩筑成的道路。 祝霓抬眼注视,从身后到脚下,再到裴嘉玉的脚下,他的影子往前拉长。 突然,影子停下,他站在最后一节台阶上,手指放到扶手上,指腹摩挲上面的一个卡片等比例符号。 “这是玉字?” “答对咯,我该夸你吗?”祝霓笑弯了眼,“但你既然是在找到礼物之前猜到的,我后面再给你一次礼物。” “你必须安稳收下,不能拒绝。” 她无论是神色还是话音都不容置疑。 裴嘉玉自无不可,“好。” 小篆体“玉”字。 对于裴嘉玉这个小老外来说,毕竟不是母语。只觉得眼熟,不能一眼分辨出来是正常的。 她看他顺着这个符号,倏地抬眼。 裴嘉玉抬眼时瞳孔微缩,那里挂着两套雪服,橙色,深蓝色。 还有两张空白的滑雪票。 这两套是给你量身定制的,你什么时候想去滑雪了就把票给我,不圈定时间地点,只要你想都可以。” “其他更贴合你爱好的礼物我还没找到,所以这次的准备不算多。” 之后的事情不知道,但是目前这一次关于他喜好的了解好像没出什么差错。 裴嘉玉忽然扭过头去,这瞬间,颀长挺拔的人影仿佛矮了一头,他沉默无言。 祝霓觉得不对劲,上前两步挤到裴嘉玉侧面,她面露诧异,把星星灯丢到旁边,抬手抱住他的脸颊。 他那双碧色眼瞳里倒映着她的影子,裴嘉玉鼻尖泛红,他忍不住仰头,但又想着她放在脸侧的手,迅速又垂下头来。 温热的液体落到她的指上,一点点顺着手背滑下。 泪珠从眼尾骤然坠落,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发不可收拾。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可没想到,有一天你会在我面前哭成这样。” 她笑得没心没肺,手指却不停擦拭他脸颊上的泪。 裴嘉玉依旧一言不发,被她抱孩子一般拉进怀里,她穿着拖鞋还没踮脚,他主动垂头,迎接她轻柔的触碰,她习惯于用鼻尖轻点他的。 “没关系的莱瑞斯,坚强一点啊,这两件衣服怎么值得你眼泪啊?” 她不会安慰人,抬手在他稍显纤瘦的脊背拍啊拍,裴嘉玉身体微抖,依旧哭得伤心。 她还想说什么,耳边突然传来不大不小的沙哑反驳,“值得。” “行行行,值得,很值得。”祝霓顺着他开口说话,星星灯还提在他手里,即使这样依旧轻松将她抱起,带着她下楼去。 “空调遥控器在哪里?”他哑着嗓音问。 “这里其实是智能遥控……”祝霓看了一眼他喉结上性感的小痣,缓缓眨眼,脸颊贴近他脖颈处,回答。 “你小心脚下,比如说:打开空调,调到24度,开一楼客厅全部灯。” 祝霓提高了声量,迅速就有了反应,伴随着“滴”的一声,刺眼的光直射眼睛,但裴嘉玉行动依旧稳当。 她盯着裴嘉玉的脸看了好久,没发现什么不对劲,除了那双眼和鼻尖微微泛红,脸颊上还有一点点泪痕反光,其余的情绪没太看出来。 确认他至少看起来冷静了些许,祝霓才让裴嘉玉把她丢到沙发上。 她偏爱她的沙发,无论是哪套房,装修风格都要按照她的意思来,不过她没有亲自上手,除了沙发。 懒人沙发亦或是长沙发。 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盯着裴嘉玉。 裴嘉玉正拿出一个收纳箱,往箱子里收拾那些星星灯。 祝霓原本想提醒他第二天会有人来收拾,但他收拾得认真,祝霓便没开口。 客厅里摆放那些星星灯都在这时候失去了不少光彩,氛围感亮度在强光的倾泻下看起来晦暗许多。 她刚刚准备说话之前还特意提醒他小心脚下,裴嘉玉脸颊上还粘黏着干涸后的泪痕。 现在冷静下来,只觉得刚才的自己好像失去了所有理智,裴嘉玉扫过仰躺在沙发上休息的女人,笑过后抬手蹭了蹭脸,把脸颊好几处都蹭红了。 裴嘉玉沉静下来,更能让人体会到他身上的那股脆弱感。 这个高大的身躯当然称不上脆弱,但她总觉得他的灵魂深处有些极其脆弱的点。 她的头枕在靠枕上,懒散打哈欠。 慢慢睡过去。 …… 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站在阴影里,和另外几个男人对话,其中就有褐发蓝眼的霍德·希林。 他们说了很多很久,祝霓不知道他们在交谈什么,突然听到霍德开口说,“你当时骗她不是很正常吗?你一直都这么自私。” 他那一双碧眸褪去温和,变成了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立于一群老总之间,冷冷瞥过来的眼神。 不,还要更冷一些。 这些其实都不那么重要,只是他的态度怎么会转变得这么快? 祝霓瞧过去,一眼就将许多人收入眼底,熟人陌生人应有尽有。 站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她一时兴起,一个眼神就把她勾得魂牵梦绕的男人。 颜控到了一定境地会遭遇不幸,之前的祝霓听到这句话往往就是点头应和,但不会真的对这件事多么上心。 感兴趣就认识一下,如果能有进展就发展一下。 听起来很像渣女发言。 但好像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祝霓咂舌,抬手甩了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 那人伴随着粗犷的大叫飞了出去,祝霓扫了一眼,“梦里的人也会叫?” 她抬手甩了自己一巴掌,果然,梦醒了。 她被自己打得猛然惊醒,裴嘉玉感受到怀里的人忽然动弹,下意识轻拍他的脊背,动作略有僵硬,但全程动作都极其轻柔。 这是她教给他的哄人方式。 就是裴嘉玉不确定对她有没有效。 “做噩梦了吗?” “没事,我在这里。” 祝霓其实没什么事,总的来说她是被自己折腾醒的,但裴嘉玉好歹这么一次哄人尝试,也是很新奇的。 她便在暗色里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发出一声呜咽,抬手攥住他胸前的布料,“我刚刚做噩梦了,梦到你骗我。” 声音细弱,和平时的祝霓截然不同。 她好像真的被吓到了。 祝霓贴在他颈窝,“需要看腹肌才能好呜呜呜。” 吻春骨 第50节 裴嘉玉的身体陡然一僵。 作者有话说:都看多少次了还害羞 第39章 摸胸肌睡了一晚上双标裴嘉玉 裴嘉玉动作很快,重新上床进被子里,他原先躺的那处被窝都还是暖的。 祝霓终究还是如愿以偿,哭过一场的裴嘉玉现在对她格外纵容,但看得出来他给自己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设,她甚至可以在微暗的卧室里看到他红透的脸。 又是不同于哭时的颜色。 触感变得截然不同,温热到炙热仅仅是在贴近的那一刻。 她调侃,“穿衣服睡觉不可取,不穿也是当然可以。” 放松下来是柔软的状态,裴嘉玉的肌肉形状都像雕塑一样,线条明显,摸起来体验感十足。 “怎么练这么好呢?” 裴嘉玉闭了闭眼,任由她的手来回抚摸,嘴里还时不时说出一句疑似暧昧的话。 “睡觉。”裴嘉玉开口,声音在暗色里显得沉默,像被什么摄走了理智,伸到她腰后的手紧攥。 眼底暗潮涌动,难受得紧。 裴嘉玉重重喘了一口气,重复一遍,“睡觉,霓霓。” 这是在侧面求饶,让她停下这些他难以抵抗的动作。 然而祝霓偏偏就是不放手,反而‘蹬鼻子上脸’,“你刚刚答应的,不能反悔。” 她就像是进了缠丝洞的假唐僧,看着正经实则不正经,比里面的所谓妖怪还要更像妖怪。 裴嘉玉真的对她没办法。 他被祝霓“纠缠折磨”了一整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是稍微适应了一些,终于睡去。 今天祝霓比他醒得早,他起床时只摸到一片已然没了温度的床铺,他揉了揉微微刺痛的眼睛。 下楼梯时,昨晚收拾的那一箱星星灯还摆放在旁边,没有被人处理掉按照祝霓平时尽早完成以绝后患的性格,看来是她没让动。 裴嘉玉一时没想到祝霓要用这些星星灯做什么,二次惊喜时使用? “把这些灯搬回去,放在我们家里,楼上楼下到处都布置一点,你喜欢开哪个就开哪个。”祝霓笑着打了个响指,“当然了,主打氛围感。” 他抿唇,逐渐扬起唇角,应好。 她看见他转过身去,修长的指节在眼角碰了碰,一回又一回,她微微蹙眉,回身去接了杯热水,“多喝热水身体好。” 他迟疑着,伸出手去,道了声谢,随即老老实实喝了一大口,滚烫的水滑过舌头,蔓延到嗓子,他被烫得猛地一皱眉。 直接渗出生理性眼泪。 “你疯了吗裴嘉玉!你倒是感受一下啊,我接的热水不是温水。” 祝霓又心疼又气,“没事吧?还能说话吗?需不需要去医院看一下?不一定就要今天解约。” 然而裴嘉玉摇头,还是能吐出清晰的话音,“我没事。” “这里我不常住,几乎没来过几次,食材储备更是一点都没有,所以一会儿我们出去吃早餐。” 祝霓把一些小事情处理好,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开车准备去莱尔。 两人都说没有很饿,所以准备去解约之后,再出来早饭午饭一起吃。 时间充裕,祝霓下车给他买了瓶眼药水,丢到副驾驶,问:“你昨晚没睡好吗?” 祝霓说完这话后知后觉,突然破天荒心虚,为什么睡不好?她好像是在明知故问一样。 果不其然,裴嘉玉转过头来,直直盯着她,她好像在他格外平静的眼里看见了问号以及“你说呢?” 祝霓清了清嗓子,眼睛直视前方,故意忽略裴嘉玉那哀怨的眼神,“你先滴一下,滴完我们再走。” 裴嘉玉在莱尔算“常见”,不过是纸质版的电子版,而非真人版。 刚一踏进莱尔的一楼大厅,祝霓就扫到那个巨型logo旁边电子显示屏上的照片,用的就是裴嘉玉上次《冬》主题的精修图。 她盯着多看了会儿,扭头对比他的脸,“把你鼻梁p低了一些。” 他的鼻梁确实格外挺,符合德国那边传统血统的外形。 为了更显得线条柔和,只能p低一些。 裴嘉玉“嗯”了声,“他们说我现实看起来更好看一些,因为鼻梁不太符合。” “没眼光的人,谁说的?”祝霓扫了好几眼,“非常符合。” 她格外孩子气,说起话来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极其明显的不服。 裴嘉玉对于她的“哄”和“维护”相当喜欢,又自觉嘴笨不知道用什么话来接,只能一直维持着笑容。 之前一直有竞争关系却突然休战后,莱尔的人对霓虹都有种独特的感觉,也不理解祝霓这人为什么想一出是一出,尤其是以前的副经理,现在跟在霍德身边成为了临时特助的比尔斯。 比尔斯是个用外国姓名的华人,每天除了要应付新来的老板,还要负责公司里的其他工作。 虽然明面上他是新总裁的特助,但这位新总裁几乎不理世事,新总裁平易近人,拍着他的肩膀一次又一次鼓励,“你的能力非常好,我很放心把我的工作交给你,相信你可以做到。” 他一遍遍的重复都是鼓励,反倒让他不太能安心。 天知道今天祝霓怎么也来了,这是前台打电话来告知的,祝霓就带着裴嘉玉站在一楼大厅内。 比尔斯哀叹一声,仰天长啸,放下那一支被他“蹂躏”到难以继续工作的钢笔,毅然决然下楼去迎接来自霓虹的“魔王”。 “早上好,比尔斯特助。”祝霓看见从电梯里走出来,眼下挂着明显黑眼圈、穿着庄重黑西装的男人。 无论是比尔斯还是裴嘉玉,都没想到祝霓会率先打招呼,比尔斯不知道自己的姓名长相怎么会被祝霓知悉,他的重点不是在这里。 而是从祝霓背后隐隐传来的冷淡注视,来源于裴嘉玉,他知道裴嘉玉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此时看见他这副模样就有些头疼,有什么事不要再牵扯到他头上。 他已经足够焦头烂额了。 比尔斯露出礼貌的微笑,“祝总怎么大驾光临?我们总裁不在。” “我这次来不是为了你们总裁,我只是单纯来交流学习一下你们的管理模式,你应该有这个权限吧?” 祝霓出口直接提起。 他本以为还要和祝霓多虚与委蛇,结果她居然相当果决。 “我这次来是要解约。”裴嘉玉开口,“我已经把相关协议发到了邮箱,还准备了纸质版,所有的违约金赔付都可以详谈。” 看样子裴嘉玉和祝霓确实是一起来的。 那看样子,祝霓是在给裴嘉玉撑腰? 比尔斯强迫自己冷静,不要在这种场合伸手扶额。 “可以,这件事你去找你的经纪人谈吧,我不负责这些了。” 三个人一起上电梯,但裴嘉玉中途先走出去,祝霓目送着裴嘉玉独自离开,在他回头时笑着给他挥挥手。 等到电梯门合拢,祝霓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上次你们派人来霓虹,还有天宇娱乐里面那几个跳槽的我都不追究了,没想到我还没说出这些,你就直接答应了。” 祝霓微微叹息,“和你这样的聪明人做生意就是轻松惬意,不用动脑子的感觉真好。” 比尔斯不说话,这位大小姐好好的家产不继承,出来待在一个小公司坐镇比一座铁山还难碰。 “祝总说笑了,这是我们总裁提前交代过的,您可以去我们的生产策划部门。” 祝霓面露恍然,带着惊讶,“你们还有生产策划?” 比尔斯脸上的笑容僵住,补充道:“杂志出版,和一些电子杂志方面的,方便称呼。” “很讲究。” 很阴阳怪气,比尔斯在心里吐槽。 …… 裴嘉玉坐在办公椅上拿起一个文件看,手指轻轻敲打桌面,对面的男人坐立不安。 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先生,您说您要解约?” 他面露古怪,即使已经用力遮掩了,还是下意识透露出古怪来。 裴嘉玉闻言掀眸,鼻腔里发出一道不轻不重的“嗯”声。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言语。 男人又问,“您之前不是还让我为您进娱乐圈铺路吗?” 虽然是特意铺设不平等的道路,很像卖惨。 “只是觉得,这样的手段太低劣。”裴嘉玉扬唇,突然问道:“你女友和你说过喜欢你哪些地方吗?” 男人眨了眨眼睛,无奈笑,“我没有女友。” 裴嘉玉不管不顾,好像没听到他的回答,自顾自说:“我女友说过喜欢我的地方,这说明她爱我,不想让我出去工作也是爱我的表现对吧?” 男人感觉额头冷汗直冒,顶头上司的上司突然问起感情方面问题,应该怎么回答? “我母单,先生。” “什么意思?”裴嘉玉想了想,没在脑袋里搜索出相关词汇的解释,微微蹙眉。 “从母胎里出来就一直单身,我没谈过恋爱。”男人早些年负责程序的工作,那时头发稍显稀疏,虽然赚了点钱,但嘴笨,不会说话,气走了好几个有点苗头的对象。 说起来就是一把辛酸泪。 裴嘉玉点头,“那也是一种本事。” 算安慰还是嘲讽?男人不明白却不敢问。 祝霓跟着比尔斯转了好几圈,莱尔的员工没有几个认识她的,只是匆匆路过,偶尔因为旁边引路的副经理而多打量几眼。 她一路上都心不在焉,对于裴嘉玉现在都还没从那间办公室里出来,有了许多想法。 最后问比尔斯,裴嘉玉经纪人的办公室在哪里? 裴嘉玉在短短的时间里处理好了好几个文件,觉得时间差不多应该出去了。 吻春骨 第51节 刚从座椅上站起,就听到敲门声。 他两步从里面跨出来,面上的冷淡骤然消散,融合成了温润的笑。 经纪人听到一道女人的声音。 “裴嘉玉,这人为难你了?” 她直呼“裴嘉玉”的名字,话音里带了维护,经纪人感觉莫名,下一刻在他心里高冷无比的上司的上司温柔到了极致。 “霓霓,是我谈话慢了一点,我们回家吧。” 你好,被夺舍了?经纪人嘴角一抽? 第40章 是我男朋友听懂了吗?祝霓的维护…… 裴嘉玉这几天都格外乖巧,真的是那种肉眼可见的乖巧,结果反而是这样还让祝霓觉得古怪。 感觉他有什么地方瞒着她。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要去参加秦涵的婚礼。 她和宋云结婚这个事情并不算意外,秦涵之前也透露过时间,大概率就在年前。 给裴嘉玉定制的几套西装到了一半,她给他挑了件相对版型更正的。 这算是她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带上他,几乎算是半个承认关系的作为,裴嘉玉也知道这一点。 外面温度很低,祝霓没打算为了风度不要温度,在外面裹了一件厚实的羊毛绒大衣,一直垂到小腿处。 秦涵和宋云的婚礼相当于秦宋两家联姻,双方都花了不少钱在场地布置和后勤上,服饰定制也是不少份额,秦涵和祝霓提过。 祝霓拿出邀请函,被人带到事先安排好的地方,她虽说是伴娘,但没分到什么重活累活,顶多就是站在化妆镜前,盯着镜子里正在化妆的女人聊天。 “我刚刚没注意蹭了下眼睛,把假睫毛碰送了些。” 裴嘉玉在外面的大厅里,有几个来自莱尔的董事见到他,径直穿过人群和他打招呼,裴嘉玉目不斜视,望着通向后台、铺设了红毯的道路思索,只是偶尔点头回应。 听完秦涵对她单独的安排之后,祝霓把她提前准备的大红包塞给她,很大一叠,红包都合不上。 秦涵咂舌,“你这么大方?” 她话音刚落,又放下一个极薄的,或许是空的,也或许里面就一张纸。 “我可以打开吗?” “随时都可以。” 秦涵拨下蕾丝白手套,从中抽出一张纸,一张支票。 “你一口气给这么多?” “零花钱,我在京市的朋友不多,你算一个。” 秦涵面露难色,等祝霓蹙眉投来视线,她仰头一笑,“我装的像不像?” “像你个大头鬼。”祝霓翻了个白眼,“把你东西收好,丢了可别找我售后。” “祝大小姐出手就是大方,零花钱也相当多,大手一挥就是八百万。” “是八百八十万,加上红包里的八万,寓意很好,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过我爸妈给的零花钱存了不少,吃利息也够我存活。” 秦涵抬手打住,“停止炫富,不然我要把你叉出去了。” 祝霓本来就是故意在她面前“装腔作势”,被说一句后觉得莫名心情舒畅,很想说一句再骂一次。 她看了一眼时间,结婚仪式就快开始了,已经有人进来开始催促秦涵做好准备入场。 她只是进来时刚好看见宋云出门,男人跟她主动打了招呼,行色匆匆,现在才回来,和秦涵说了几句让她放轻松的话。 两女对视一眼,祝霓抬手拍拍她的肩膀,“不用担心,有什么事我给你兜着,不过我尽量不让我的性格给你婚礼惹麻烦。” 她属于不太能忍的人,只要遇上让她不舒服的事情就一定要说出来,或许做出不太理智的行为,可现在毕竟是在秦涵的婚礼上,这么干不像个人了。 祝霓转身从一道后门出去。 裴嘉玉在大厅里发呆的时间太长,尽管中间有几个人来跟他打过招呼,也难免没什么人搭理他,除了提前被吩咐过不能看碟子下菜的侍应生送来酒水。 他按照惯例要了杯白水,招了身旁几个白眼。 在华国的婚礼现场喝白水是不好的行为吗? 裴嘉玉面不改色,但脑袋飞快运转,不断思考着其中原因。 从最开始就在打量他的有好几个,都是男人。 有高有矮,有胖有瘦,颜值不做评价,但他见过那么一两个,都因为祝霓来找过他。 态度无一例外,都没对他礼貌的意思,裴嘉玉不在乎这些,只是对他们依旧下意识生出厌烦。 现在他属于祝霓,即使没和祝霓站在一处,也能得到她的一点偏爱,或许可以这么说,他在心中自语。 有一个年轻男生在他旁边站了很久,回头率先和他打招呼,裴嘉玉不解,但还是回了他一句“你好”。 随即就有鼓掌声在身后响起,他立马意识到又是有人准备看笑话,在别人婚礼这种重要的场合下,不应该有这么愚弄别人的想法和行为,裴嘉玉叹气,他又被自己的思想裹挟了。 有个端着红酒杯的男人让人翻找手机,最后将手机从那人手里一把夺过,手机屏幕面向他,露出上面的照片,他咧开唇角笑道,“没认错的话,这人应该是你?” 一张照片,祝霓带他逛商场买衣服饰品的照片,上个周。 男人兴致勃勃划动,又出一张,在莱尔的公司门口,她带着他迈出公司,鼓励他往前看,承诺她就在背后支持他,五天前。 最新的一张,他为她打开车门,手撑在她头顶,小心翼翼护着她下车,今天。 裴嘉玉也没注意到什么时候被人拍下这些东西,自从来了华国,没怎么关注那些让人整天忙碌没有休息时间的事务后,他的心神警惕都变得放松不少。 “你和祝霓什么关系?”男人不等他开口,顺便帮他回答,似乎笃定:“男女朋友不可能,她包了你?” 男人说话时声音没有刻意放低,在大厅里传开,瞬间引起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 穿着白色得体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立在大厅右侧,距离吵闹声所在处不近不远,抿过一口红酒后,有意无意扫过这边的“热闹”。 刚才和裴嘉玉打招呼那个年轻男生低头,从人群里出去,躲远看戏。 他的朋友一拍他的肩膀,在他面前扬起嘴角竖大拇指,轻声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年轻男生眼睛一亮。 裴嘉玉自己都数不清第几次被人当众嘲讽,反正按照祝霓的话说,一只手的数都比不过来。 看,多么疯狂,没有丝毫理智,但如果是为了祝霓,那很正常。 祝霓就是这么一个容易令人着迷的女人,爱慕他的男人就应该被形容成商品,这很贴切,因为他们只能任她挑选,被挑选到的成为赢家,剩余的只能羡慕嫉妒,等待下一次机会。 “你想要这个身份吗?”裴嘉玉不想惹事,但目前看来,如果他一味退让,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更何况祝霓不喜欢懦弱的男人,这是她挑选人的一大标准之一,之前她已经给过他机会,他不能再犯。 他许久之前的话应验了。 他彻底被祝霓所俘获,难以自拔。 没想到被众人团团围住当作笑话的要人还会说话刺人,男人笑起来,“包养是什么见得光的事情吗?我可不是只能供人玩赏的模特。” “不要说这种侮辱性词汇,模特和供人玩赏没有直接关系。”裴嘉玉冷淡注视,说出来的话莫名很有压迫感。 男人一瞬间气势消退,反应过来时只觉得没面子,试图再用声量压人,“你和祝霓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需要我全部说出来吗?都是你败坏了她的名声,你一个德国人跑华国来干嘛?吃饱了撑的?” “嗯。” 不轻不重一个“嗯”字。 “嗯?”戴金边眼睛的男人扶了扶眼睛,笑出声来,分不清赞赏还是讥讽,“气人很有一套啊。” “这位先生,祝小姐的名声不是一些绯闻就能败坏的,喜欢一个人结果得不到就要用诋毁,算不上什么好人。”裴嘉玉继续开口。 对面那个男人的表情极度阴沉,“配你来说教我?” “能说出模特是供人玩赏这种话的人,难道是什么好东西吗?” 骤然出现的女声尾调上扬,祝霓踩着高跟鞋,露出一抹亮眼的红,两边人群自动给她让道。 祝霓和裴嘉玉兵分两路,所以早在进大厅之前就已经分开了,现在在她出现的一瞬间,许多道视线不约而同从各个角落直射而来,其中稀稀拉拉的两道没有任何阻挡。 毫不遮掩。 她被这些目光盯得久了可以自动免疫,眸光冷淡,在人群里找到身量很高的裴嘉玉。 他身形挺拔颀长,比这个大厅里很多人都高一个脑袋,祝霓和秦涵说话中途出来找过裴嘉玉,一来就看见他孤零零待在角落,好像在刻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几个她眼熟的莱尔董事甚至在路过他时光明正大说上几句不明所以的话。 她不熟悉的那些对裴嘉玉而言也算陌生,总归都没有一句共同话题。 这样看起来,倒像是被孤立一样,可怜兮兮。 她转身回去了,没和他见面。 结果还没分开一阵,就被一群人围起来羞辱,秦涵很快就要出来了,她眸光一冷。 冲他挥了挥手,将手指往自己这边屈了屈,裴嘉玉见状上前,在许多人的目光之中走到她面前。 她把手里抱着的羊毛绒大衣递给他,双臂环抱踩着高跟鞋站在裴嘉玉身侧,对上那个男人的目光。 “大傻子带着一群小傻子,自以为是欺负人,在别人婚礼上玩□□,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啊?” “别问,我真不认识你。” “也别和我攀关系认为是在维护我的名声。” 她之前就站在另一边听他们说话,还好裴嘉玉知道反击,要是真一声不吭当出气筒闷葫芦,祝霓非要敲打他的脑袋听听有没有水声晃荡。 祝霓不顾所有人的目光,出言嘲讽。 又顶着窃窃私语,向好几个看戏的男人投去视线。 最后回到眼前这人身上,枪打出头鸟,就算他是被人当枪使,也要挨最重的骂。 “你脖子上这个东西作为装饰品也没有用,我想不出其他作用。” 不等男人回答,她接着抬手碰碰裴嘉玉的脸颊,扬唇,“我替他回答你。” “不是见不得人的关系。” “他,是我男朋友,听懂了吗?”作者有话说:裴嘉玉要爱死了吧 吻春骨 第52节 第41章 缠着她抢捧花,不结婚也要缠着她…… 祝霓早早演示过说出这话的场景,但真正说出口是时还是稍显尴尬。 怎么会觉得这么羞耻呢? 她强装镇定,秉持只要自己不尴尬,就是别人尴尬的原则。 然而好像是她白担心一场,并没有人因为这件事而说她什么。 反倒开始就这件事就地讨论起来,没有避讳正主的意思。 裴嘉玉也没想到祝霓会在这个场合公然承认她和他之间的关系,他的心脏快要跳出来,给在场所有人都展示一遍。 秦涵的婚礼,总不能因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耽误。 “你这么关注我的绯闻,我和你有关系吗?”祝霓冷笑一声,“如果再拉着一帮人在这里胡搅蛮缠,我只能让保安送你们回家了。” 她的保镖原本就在大厅里,现在已经从人群里走出,缓缓站在她身前形成保护之势。 高马尾垂下,穿着侍应生服饰,但挡不住眉眼的英气。 “我家和秦家的关系也是你祝大小姐能掺和的?”男人随意扫了一眼,“给你个黄金单身女的称号真以为你镶金了啊?” “闭嘴。” 年轻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抬手给他脑袋来了一下。 祝霓这才注意到他,冲男人开口,“你也姓宁?” 男人冷哼一声,还真闭了嘴。 裴嘉玉淡淡盯着两个人,多在那个年轻男人脸上停留,露出似有似无的笑。 那个年轻人察觉到他的视线,正过脸来,秦家那些人终于出来制止,祝霓冷冷扫过率先被推出来调停的秦家人,是秦涵的叔父,具体是哪个叔父不清楚。 宋家那边始终不见人,可能对这次联姻不那么上心,也可能想把所有矛盾都转移到秦家去,自己双面不粘锅。 什么风险都不用承担,出事了也可以顺带全推给秦家处理不当。 秦岩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在秦家可能地位不上不下,才会被推出来处理烂摊子,发生冲突的两家相对而言势力都比秦家大。 这次应邀参加婚礼,都已经算是给他们面子。 生怕一个不小心,同时损伤和两家之间的关系。 “这位姓秦的叔伯,我怎么没看见有宋家的人,他们没来吗?” 祝霓透过人群的缝隙,遥遥对视上镜片后那双深邃含笑的眉眼。 男人动作不急不缓,形态散漫,但一瞥一笑都得体从容,很符合他们眼中的世家公子形象。 裴嘉玉刚和年轻男人结束对视,又出现一个新的男人,抱着大衣的手微紧,他似有似无叹了一口气,眼底迅速翻涌无语的色彩。 “祝小姐很关心我们两家的事情?我想这次婚礼的进行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祝小姐不用出面解决什么矛盾。”他适才环顾一周,“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各位都回去坐下等着看吧。” 宋容发话,比很多时候都管用,他们面面相觑迟疑片刻,扫过站在中央的宋容和祝霓以及裴嘉玉,加上那个没什么表情的宁叙,只觉得四人之间气氛古怪。 宁叙跟祝霓挥手打招呼,祝霓装作没看见,伸手碰了碰裴嘉玉的手臂。 她极其自然挽上裴嘉玉的臂弯,他还认真给她抱着大衣,见她动作,微微将手臂放低下去。 她的动作随意,他将就得自然而然。 落进在场人眼里,都更加肯定了先前祝霓的话,男女朋友关系,差距相当大的两人居然会走在一起,而且还是祝家大小姐亲口承认的,并非所谓包养……这种在世家暗处盛行的关系。 宁叙没被回应,脸上的笑容微僵,但表情回收很快。 至于宋容,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婚礼仪式就要开始了,我们在这里挡着不太好,各自都让一步吧。” “今晚我有特权,你跟着我走。”她拽了拽裴嘉玉的袖子,他今天的袖扣是以红宝石镶嵌的蝴蝶形状,特意搭了她的裙子。 “祝小姐开口,没什么不好的。”宋容没再沉默,先宁叙一步回答。 刚才还稍显积极的宁叙现在微微有些沉默,神色失落,仅仅只是“嗯”了一声,却又在祝霓背过身时,狠狠瞪了她身侧的高大男人一眼。 “黄毛外国佬。”宁叙翻了个白眼。 宋容单手插兜,“你弟的表现不是很好吗?你怎么没把握住机会?”他有意无意展示自己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反而像个旁观者一样,任由裴嘉玉被羞辱,祝霓的观感肯定不好。” “你不是也在旁观?” “我旁观你就要学我?”宋容嗤笑,抬手抬了下眼镜,“我有我的节奏。” 宁叙呵呵冷笑,刻意落后宋容好几步才跟上去,两个人都落座在祝霓那一边,宋容直接伸手拉开祝霓身旁的椅子,宁叙还是太嫩了,没抢过宋容。 祝霓旁若无人,侧首和裴嘉玉说悄悄话,裴嘉玉被逗乐,忍不住扬唇表现出明显的情绪。 伴随着一阵舒缓的音乐声,在场人迅速沉默下来,保持现场的寂静。 秦涵的父亲等在大门那里,屈臂等待女儿的到来。 秦涵身着抹胸花苞大裙摆设计的婚纱,腰间系着小巧而灵动的粉色蝴蝶结,和一片粉色玫瑰装饰相互印衬,相得益彰。 头纱能够拖拽到地面,用金丝缠绕几朵真玫瑰固定发型。 所有的所有,都设计得足够奢华,可以看出在结婚布置这方面,并没有委屈秦涵。 祝霓双臂环抱,抬眸扫了眼处在另一边前排的秦家人和宋家人,他们的表情不一,有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正盯着走来的秦涵,小心翼翼擦拭眼泪。 应该是秦涵的妈妈。 祝霓很多人都没见过,只能依靠相似的五官和伤心举动猜测。 她保持沉默,一只手牵住他的指节,裴嘉玉也是老实把她的大衣抱在怀里,他顺势伸手将她的手包裹住,温热的手掌和她冰冷的手相触,祝霓不自觉垂眸看了一眼。 裴嘉玉动作轻柔,抬眼在台上打量,或是听着台上浪漫的关于一生一看见世一双人的宣誓,又或是看见男方眼里若隐若现的泪光时,默默无言。 不知道魂归天外,想了多么久远的东西。 祝霓也不打扰他,继续观赏秦涵和宋云这联姻而来的“幸福”。 她不清楚具体幸不幸福,但秦涵那嫌弃话语里透出的笑意不是假的,肯定彼此有几分真感情。 果然,母亲大人说的都是真的,无论是哪种形式的相遇,总是有那么几个人能够互相看对眼,然后结婚。就算没有多么相比,也可能会选择得过且过,将错就错。 但她要是出嫁了,老妈也会哭吗? 祝霓想不出来,但老太太肯定会。 嗯,是时候去接老太太回家过年了,总不能让她老人家一直待在国外。 在“亲一个”的哄声中,祝霓停了思考,专心致志看起两个人的动作来。 他们的脸颊不约而同泛起红晕,由于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宋云忍不住拉住秦涵的手,把捧花拿起挡在脸边。 死马当活马医一般猛地亲上去。 秦涵攥住捧花的手猛然一紧,祝霓知道自己的关注点有点偏,但他们两个平时是没亲过嘴吗? 祝霓没忍住扭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男人正安静想着什么,感受到她的视线倏地侧首,对她笑,轻声问道:“怎么了?” 就是这样。 现在看到裴嘉玉的时候,只要他的脸足够近,她的视线就会自动追踪,不自觉锁住他的腹肌或是红润的唇。 会想。 听不懂德语,想亲嘴。 “没什么,我只是想感叹一句,和人分享我爸妈的名言。” 裴嘉玉点头,做她最认真的倾听者。 “联姻也能生出感情。”她补充道。 好像是刻意说给他听的,因为刚见面不久,他对她说的那句疏离感满满的拒绝话语,“没有感情走不长远。” “没有感情也可以走长远。”裴嘉玉着急补充。 祝霓没想到他会自己推翻自己的话,和那个古板裴嘉玉截然不同。 祝霓抬手捧住他的脸颊,“好了,这种场合别说这种话。” 裴嘉玉笑开,点头。 秦涵和宋云的亲吻几乎是被推着走,结束后两人呆愣愣站立,手足都不协调一般。 “恭喜两位新人,结成佳侣!” 掌声雷动,祝霓和裴嘉玉一起鼓掌。 现场开香槟,放礼花。 秦涵准备抛捧花,向祝霓笑着挥手,“霓霓快来!你加油把这花接住,下次结婚的就是……” 一个“你”还没说出,她意识到什么,“我收回这句话,你收到就可以永远不结婚!” 原本刚放下祝霓的羊绒大衣,准备捋袖子“大干一场”的裴嘉玉顿住动作,下意识回眸扫了一眼祝霓。 祝霓在匆忙中回望,“我没说我永远不结婚。” 当然也有可能不结。祝霓在心里补充。 裴嘉玉这才半信半疑回过头去,等秦涵抛捧花。 祝霓笑了声,看秦涵数着“一二三”转过身去,“我要丢啦!都准备好。” 那束捧花被抛到半空,在灯光下闪烁着漂亮的光,和祝霓站的地方轨迹重合,就在祝霓的头顶,她就要伸手,结果左边一只手越过她的,直直抓过去。 她意识到那是谁时,捧花已经被那人抓进手里。 男人一手抓捧花,一手扶金边眼镜,脸上的笑意在此时显得欠揍,“不好意思,运气有点好。” “如果你喜欢,可以把这束花送给你,祝小姐。” 他扬唇,得意望向女人身后,神色不明的男人。 裴嘉玉对上他的视线,径直伸手,默契接过祝霓伸过来的手掌。 宋容的得意消散。 吻春骨 第53节 裴嘉玉真正得意,这样就减少了一点祝霓永远不结婚的概率,尽管不结婚他要缠着她。 第42章 祝霓是漂亮花瓶只能属于他 宋容手里的捧花瞬间没了用处,原本就对捧花稍微不感兴趣的祝霓此时从秦涵手里接过一捧新的。 来自于他的弟弟。 从旁边那些装饰物里扯出来的新鲜玫瑰。 原本是给秦涵的,被不解风情送给祝霓,还是祝霓率先察觉到,把玫瑰塞回她手里。 宋容看向宋云的神情少了几分笑,甚至在眼底覆盖一层冷冽,或许恨不得照着宋云的脸来一下。 宋云察觉到那道目光,别过脸去,下意识躲进秦涵那道纤瘦的身影后。 秦涵后来按照传统去敬酒,除去几个长辈,紧接着就是祝霓。 祝霓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她,笑道,“我和他喝白开水,你和宋云敬我们水就行。” “既然你都这么说,我当然不会推辞了。”秦涵抬手肘击了一下身后的宋云,今天的新郎抓了个帅气的背头,但眉眼柔和,对秦涵的动作没什么感觉。 甚至没有交代人做事,自己亲自去找了。 “你喜欢喝的白开水。”祝霓把一杯水放到裴嘉玉面前。 他看了眼水后又抬眼看她,认真回答:“我不是喜欢喝,只是相对于喝酒来说。” 祝霓点头,“但也确实说明你更喜欢喝白水的,对吧。” 裴嘉玉抿唇点头,“是。” 由于航班问题,祝霓提前退席,早就准备好换洗的衣服准备上飞机。 直接去德国。 时间很赶,裴嘉玉跟着她一起去。 老太太已经在德国待了快一个月了,最近也在频繁打电话催促她回德国接她。 祝霓和秦涵说过一声后准备带裴嘉玉离开,他帮她拿着换下来的衣服,默默等在一边。 宋容倚靠在座椅上,和宁叙对视一眼,看见对方眼底明显的嘲讽,他扬唇,“你觉得她为什么不喜欢捧花呢?就跟不喜欢你一样。” 本来还准备开口嘲讽的年轻人冷笑一声,“滚吧,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和你不同,可不是单纯为了她家的财产。”宋容目光投远,放到不远处那一道美丽纤瘦的影子上,摇头微叹。 宁叙没说话,再想跟着宋容的视线看过去时,一道颀长身影退后一步,稳稳当当遮在了祝霓的身后,严严实实。 像是故意的,也像是下意识为之。 这一桌即使加上祝霓裴嘉玉也只有四个人,更何况祝霓两人现在已经起身离开,此时桌面一片空荡,宋容和宁叙显得更加明显。 “你每天就知道装好人,难道真的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东西了?” “怎么,你不是东西?” 怎么回答都是错,宁叙照常翻白眼。 “一个好看的宝物,无论是不是属于我,看着都赏心悦目,但我的原则是,好的事物都该属于我,尤其是美到极致的,就算是个花瓶,摆放在我家不也是完美无缺的花瓶吗?”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嗤笑站起身来,抬手拍拍不存在的灰尘,“她才不是什么花瓶。” 与此同时,刚刚送走祝霓二人的秦涵在另一边扯了下宋云的衣角,压低声音,“你那个哥对霓霓有意思?” 宋云不解其意,微微蹙眉,仿佛觉得这句话从根本的认知上就很有问题,“宋容会喜欢人?” “抛开你对他的刻板印象,难道你不觉得宋容对霓霓的态度不一样吗?就算是抢捧花,不只是开玩笑调侃,更像是真的想把霓霓从裴嘉玉那里抢过来。” 想到这里,秦涵幽幽叹气,宋云还是不理解,问她在伤春悲秋些什么。 秦涵笑出声来,“他们应该从本质上解决问题,比如:不是把霓霓从裴嘉玉那里抢过来,因为不是霓霓属于裴嘉玉,更像是裴嘉玉属于霓霓。” “顺序不一样,代表的话和意义也不一样,霓霓长这么美我也时常悔恨为什么我不是男的。” 宋云冷脸拍了下她的手臂,示意她清醒一点。 “当然,我是女人更好了,可以随时和她亲亲抱抱。” 宋云看她还在喋喋不休憧憬未来,忍无可忍当着一位宋家长辈的面,提高了声量,“你什么意思?今天是我们的婚礼!” “我知道啊,你吼什么吼?” 两位新人在经历一场浪漫的爱情宣誓之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始“争锋相对”。 祝霓和裴嘉玉下飞机时,差不多是德国晚上八点。 飞了十一个小时,长时间的行程让她感觉人有点死掉了。 裴嘉玉反倒适应良好,没有因为倒时差出现太多困倦现象。 “你是钢铁身体吗?” 裴嘉玉全权负责拿行李,祝霓只揣着一个手机缓步落在他身后一两步的地方,边走边和他开玩笑提神,就是提到后面眼睛都有点睁不开,直接把他逗乐了。 好笑,但更多的,还是难以抑制的心疼。 去zur rose又用了一个多小时。 由于祝霓提前和蔺春绿以及房东太太说过,两位老太太都提前出现在门口等待。 祝霓眼睛瞬间一亮,小步跑上去拉住两位老太太的手,她意识到自己的指节反而更凉,默默蜷缩指骨想收回手来,结果被反拉回去,落进温暖的掌中。 “怎么大晚上来?” “出发的时候是华国下午三点,但时差问题,飞机落地加赶过来的路程,其实差不多的,外婆。” 蔺春绿这才抬眼打量祝霓身后的高大男人,房东太太率先喊了一句,“莱瑞斯,你还是跟着祝小姐回来啦?上次你来找我说话,你都听进去了?” 裴嘉玉身体一僵,完全没想到房东太太会在这时候说出来这件事,一时找不到话语回复。 “艾丝特太太,您说好的保密。”裴嘉玉终究还是拿老人家没辙,几乎是没有任何抵抗就缴械投降,哀叹一声。 他这么承认,肯定会招惹到祝霓更多的好奇,果不其然,祝霓凑过头来,“你瞒着我什么?” 她隐隐约约能猜到是和裴嘉玉突然去华国找她有关,但两人具体对话了哪些内容,她就无从想起了。 房东太太艾丝特和蔺春绿一左一右拉起祝霓的手,往花房里走。 上面那些悬挂着的瓶瓶罐罐还在发出声响,艾丝特太太闲下来的那只手一指头顶,是之前她还在时没有的,说明是后来才挂上的新瓶子。 小秘密都被抖搂出来,裴嘉玉面色依旧平和,只是不动声色用余光小心翼翼打量祝霓的表情。 祝霓回头,即便没说话,裴嘉玉也主动帮她取下来,递到她手中,只是她接过时明显感觉他手下力道微沉。 “嗯?”祝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弧度,裴嘉玉立马松了手。 她从裴嘉玉的表情里读出了他的慌乱,一些莫名其妙的像是刻意的慌乱。 裴嘉玉转身去关了门,将穿堂风阻挡在门外,然后开始在不大不小的花房里漫步,时而抬头看五颜六色的炫彩玻璃瓶,时而垂眸注视整齐摆放的盆栽。 然而祝霓迟迟未动手,他撑不住了,“霓霓,你可以直接杀掉我吗?” 古板老德裴嘉玉用中文说话就是会有这样的乌龙产生。 嗯,刚才那句稍显残忍的话,是给我一个痛快的另外一种说法。 祝霓一边感叹“我真要送你去参加中文补习班”,一边手下动作不停,迅速把那个瓶子打开,从里面扯出其中一张小纸条。 上面铺设了一句极其工整的中文:她不爱我怎么办? 然而另外一张上是著名的德语作家莱瑞斯的情话:即使只有我一个人爱你,爱你这件事本身也足够浪漫。 “这位优秀的德国情话作家,请你不要再用中文写这种侮辱你智商的话术。”祝霓对裴嘉玉这种表现表示无奈,甚至想从多方面动手,唤醒裴嘉玉那被隐藏到内心深处的古板。 突然觉得还是古板一点好一些,她暂时接受不了这么激烈的情话。 “抱歉,我写的东西大多来自于课外书或者……一些古典文学,我对文学方面涉及不多,但是我会去找一个中文学习班学习中文,或者再加一个诗歌协会?” 他居然真的又开始思考她话里的可能性,说曹操曹操到具象化,他的古板又回来了。 “这是玩笑,莱瑞斯。”艾丝特太太看不下去了,从旁边搬起一个盆栽,“我觉得你应该向它学习一下,被碰到就卷曲躲避,觉得安全就重新竖起小巧可爱的叶片。” “而不是一味硬抗,让想娱乐逗弄的人不开心,又让自己没有休息时间,随时都在道歉。” 裴嘉玉把行李箱放置在脚边,伸手揉了揉发疼的额头,“我会努力理解的,我相信我很快能理解。” 他那一头金发被他抓得凌乱,祝霓忍俊不禁,抬手在他额前弹了下。 蔺春绿在这全过程中极其沉默,最多的动作就是来回扫视两个年轻人的相处状态和方式。 亲密,太亲密了。 “你们在一起了?”蔺春绿慎重开口。 裴嘉玉一听就扭头,对上祝霓的视线,征询她的意见。 她扬唇,说出的话让裴嘉玉的心一阵大起大落,经历过山车一般颠簸难耐。 第43章 准备求婚跳过正式恋爱的过程…… “目前应该算是。” 祝霓扬唇,余光瞥见裴嘉玉倏地蹙起的眉头,好笑补充,“因为我觉得这种关系的存续要看他。” 听到这话,蔺春绿才是那个最惊讶的人,脸上的皱纹舒展,唇角拉平。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掺和,但你这么晚才来,我不太高兴了。” “外婆,我每两三天就给你打电话,还是视频电话,有脸的那种,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陪在你身边呢?” 她边说话边把那两张纸条卷起,仔细放回瓶子中。 然后作势重新放回裴嘉玉手里,裴嘉玉手快过思考,直接伸出去,结果刚触碰到又被她笑着拿了回来。 “这个瓶子我可以留着吗?” 他微微怔愣着眨眨眼,她没好气径直收回来,“情话诗人又在思考什么大事,有新灵感了?” 吻春骨 第54节 裴嘉玉果断摇头,“不是……我以为你不喜欢那些话。” “从哪里看出来的不喜欢?” “还是说……”她又伸手将食指指腹轻点在他额头,“听出来的?” 她不觉得她的话语哪里展露出了不喜欢,但或许还是裴嘉玉缺乏安全感,只能随着时间和细节慢慢沉淀。 祝霓当着两老太太的面逗他,给裴嘉玉一个大男人逗得不好意思,脸往另一边别去,又回眸在看向她时露出求放过的表情。 “别在花房站着了,这次来接我要在德国玩一阵吗?” “应该停一两天时间,毕竟还要回家过年。”祝霓想到这里,欲言又止。 蔺春绿点头,先和艾丝特太太往楼上走。 祝霓手里攥着小玻璃瓶,看裴嘉玉回身提行李。 “你想和我回家过年吗?” 回家?过年?和祝霓? 裴嘉玉在心里多思考了一下这件事情发生后的各种可能,以她在祝家的受宠程度和地位,但凡知道他和她在一起,他肯定会被无限压力。 不过上次他的表哥没有把事情说出来,这次还是没有刻意瞒着老太太的意思,她一直在用她的方式给他安全感。 “你怕我家人会针对你?” 不等他说话,祝霓先笑出声来,“我也怕,因为在家里我妈最大。” 裴嘉玉扬唇,看着没因为这句话有太多波澜,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还没见过你的家人,或许在德国这两天我可以跟你回去看看,你觉得呢?” 除了母亲被自己的父亲辜负,裴嘉玉没说过他的其他家人,他往往在听到祝霓提起“家人”两个字时,就极其僵硬岔开话题。 很明显,裴嘉玉和他家人的关系并不融洽。 他的父亲占到很大一部分的责任。 祝霓很想回去给他撑腰,但这还要看裴嘉玉的意见。 “除了我妈妈,我和其他人的关系都一般。”裴嘉玉认真回答她。 祝霓颔首,眼底浮现出不同于她往常神色的温柔,“那我就不用再考虑其他人了,只专注你一个人就好。” “我不知道我和你的未来会是怎样……” 她顿了顿,在各种花香混合的花房里,又补充了一句。 “这不是我第一次说这句话。” 她开口,又迅速合拢了嘴。因为听到老太太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 蔺春绿一只手放在楼梯护栏上,往下看向两人,声音放大,“你们还没吃晚餐吧?赶快上来呀。” 久违的老太太略带责备的声音,“这么冷,就知道待在下面说话。” “我这就来了外婆,很快。”她冲裴嘉玉眨了眨眼睛,“我后面再和你说。” 裴嘉玉“嗯”了声,从鼻腔里发出柔和的嗯声。 “外婆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她笑着跑上去,待在蔺春绿的背后,双臂环住她的脖子,露出漂亮的笑容,柔着声撒娇。 蔺春绿拍拍她的手,“你就知道用这种声音哄我。” “但是有效呀。” 祝霓在心里默默说了句,百试百灵的一招。 蔺春绿做了一个咸的番茄炒蛋,终于没再坚持甜味的番茄炒鸡蛋。 这算是蔺春绿的让步,当然也是她心软的体现。 “谢谢奶奶,谢谢艾丝特太太。”裴嘉玉称呼“奶奶”时稍显生疏,祝霓扯住他背后的衣服往下拉,他以为祝霓不满意,又重复了一遍。 蔺春绿的脸色不太好,尤其是在面对裴嘉玉的时候,和看祝霓时简直是判若两人。 裴嘉玉觉得这种表现很正常。 餐桌上,祝霓先给两位老太太夹菜,她又给裴嘉玉多夹了一些菜,裴嘉玉好像在发呆,还没缓过神来,或许在思考刚刚那些话,迟疑片刻,温声跟她说谢。 随即夹了祝霓喜欢吃的一股脑装进她碗里,还特意给她露出米饭的部分。 “裴嘉玉,快点吃完去睡觉了,感觉你要困得没脑袋了。”蔺春绿细嚼慢咽,把自己的部分吃完,缓缓开口。 然后祝霓就注意到,裴嘉玉的动作骤然变快。 婆孙俩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底的笑意。 还有四天过年,祝霓觉得一切都很快,遇到裴嘉玉很快,和裴嘉玉之后的相处也非常快,好像有人给世界加倍速,就连河流流动都在人们不自觉忽视间变快。 祝霓说要和裴嘉玉去做些什么,裴嘉玉当然会无限应和,无论她甚至时候说,什么时候做。 不过两件事例外,他不带她去找他的家人甚至为之抗拒,也在她发出邀请,让他和自己去希林庄园时拒绝。 他在她疑惑的目光中解释:“我需要回家解决一下,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然后带你回家见他们。” 一本正经,极其严肃认真。 所以祝霓选择暂时相信他。 蔺春绿要在回家之前再看一眼老朋友,祝霓亲自开车送,文妙音依旧待在她的庄园里无所事事,每天要么去赏赏花,要么在客厅看电影。 这是老太太的娱乐方式之一。 她和蔺春绿吐槽,两个孙子都跑到华国去,“小的那个好歹说要去华国旅游,大的那个一声不吭就跑了。” 文妙音扯过蔺春绿的手臂,靠在她肩膀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祝霓,感叹道:“还是孙女听话,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孙女。” “我已经努力过了,但霓霓确实不喜欢,肯定都是你家两个小子的问题。”蔺春绿也是跟着老闺蜜说起来,“褐发小子长得不让人放心,金发那个也只见过小时候的,不过确实是白白的小男孩,应该没长歪吧?” “真的没照片吗?” 文妙音“哎”了声,“我没有偏心,但确实是莱奥长得更讨人喜欢,我再找一下吧,莱奥不喜欢拍照,长大后的都没几张,藏藏掖掖的。” 祝霓打了个哈欠,一只雪白色的小团突然窜出来在她脚边来回跑动,她弯腰,但手依旧放在膝盖上,手指不断点动,就是迟迟没有点下去。 文妙音注意到这一幕,轻声唤了下,“云朵,来我这里。” 小狗还在她脚边摇尾巴,没理会文妙音的召唤。 “霓霓啊。”文妙音突然开口,祝霓闻言随之抬眸。 “我两个孙子都在华国,正好其中一个说要和你正式见一面,说之前给你造成了很多困扰,要当面向你道歉。” 她也不知道这个孙子又惹了什么祸,但她习惯兜底,左右也就是说一句话的事情。 长辈开口,特别是自家长辈的话开口不方便拒绝,不过不代表祝霓不可以拒绝。 “霍德·希林?”祝霓问。 她说完就垂眸打量,小雪团还在厚重的地毯上滚来滚去,小尾巴疯狂摇动发出哼哼唧唧的动静。 她对好看可爱的事物没有抵抗力,偏偏看见它就会想起那个欠揍的褐发蓝眼德国人,瞬间祛魅一大半。 那只原本应该伸出去抚摸的手就这么自然而然收了回来。 没有受到半分阻碍。 文妙音颔首,也在观察祝霓和云朵的相处,看见她连手都不伸,使眼色让佣人把狗抱下去。 老太太想起这个孙子就倍感头疼,哎哟一声,“霍德从小到大都不听话,说话难听,没有情商更没有智商,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实在被惹生气了就骂他,不方便打的话告诉我,等他回来我打他。” 都已经说到这份上,祝霓依旧可以选择拒绝,只不过她确实想当面和霍德说一下,之前见面彼此之间阴阳怪气,交换的有效话语并不多。 正好裴嘉玉没有安全感,再解决一个麻烦总没有错。 祝霓当即答应,“文奶奶不用再劝我了,我肯定不会推脱的,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他说清楚。” 这种皆大欢喜的场面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好结局,就是蔺春绿微微蹙眉,“那个小子跟你有什么仇怨?” “算不上仇怨,就是他确实说话不好听,我也不好听,像两桶炸药聚集,一碰就炸,炸开了花。”祝霓用了贴切的形容。 发圈松散,几缕发丝垂落脸颊,她抬手无所谓将其往后一别,乖巧盯着蔺春绿。 蔺春绿有说不上来的忧愁,唉声叹气,下意识抬手锤到文妙音的手背上,文妙音只将手一缩,半开玩笑道:“我就知道你恨我,怎么偷摸打我呢?” 老太太也就接着文妙音的话音,瞪了她一眼,“你别以为霓霓去见面就是相亲了,我们霓霓眼光高着,第一次见到就不喜欢的人后面肯定不喜欢。” 知道蔺春绿的性格是个轴的,文妙音便懒得和她争论,一堆“是是是”塞回去,算作回答,也是敷衍。 祝霓突然接到电话,她眼睛一亮,起身去外面接通,“把那两对戒指放在茶几上吧,我常住那栋。” 她一拍手机背面,“戒指准备完毕,接下来是场景布置。” 又喃喃自语,“现在求婚是不是太快了?好像跳过了正式恋爱的过程。” 第44章 误会,慌乱裴嘉玉慌不择路 祝霓早在刚下飞机就给谢迎打电话。 谢迎已经在德国待了快一个月,几乎把这边一大半的事务从头到尾都理了一遍。 得知祝霓刚来就要离开,德国的几个合作商负责人都积极邀请她参加晚宴。 主要的参与就是项目中的几家企业。 裴嘉玉要再回家一趟,祝霓正好也没有其他事情,索性就去一下。 她最近参加的宴会很多,加上秦涵上次的婚礼邀约,感觉她快成宴会专业户了。 蔺春绿今晚在希林庄园住下,和艾丝特太太说了一声后,祝霓和蔺春绿也是“分道扬镳”。 她就穿着一件习惯穿的长大衣,不是第一次穿的衣服。 她不属于贵族,也不需要穿一件丢一件,更何况这种小宴会没有太多约束。 祝霓自己开车到地点的时候,刚好碰到之前合作的德国女人,一头金色长卷发美丽动人,看向她时那双碧色眼眸中往往含着笑意。 两人并肩而行,女人听她夸赞她的头发,她笑道:“我的头发是浅棕色,只是为了我自己的审美,为它做了个还不错的装扮。” 吻春骨 第55节 “天呢,我还以为是天生的,可以推荐一下理发店吗?我觉得下次来德国我会去一趟。”祝霓半开玩笑道。 她叫穆琳.弗格斯,至少在祝霓这两次短暂的见面以及对话来看,穆琳是个在生活中随和,但在工作上一丝不苟的女人。 相对而言,祝霓很喜欢这样的人,因为足够聪明,能够谈论生活,也可以在工作交易上轻松一些,相处融洽是种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这个场地是其中一个人手下的酒店,他直接为了这次聚会清场了。 恰好,对面就是希林集团旗下最大的子公司,祝霓多打量了片刻,没什么不寻常,随即淡淡收回目光。 祝霓和穆琳算是他们的中心关注点,待得两人同时入场,讨论声渐渐沉寂下去,变作一道道目光投来。 两女对视一眼,把所有情绪都化在笑里。 一个穿着白西装的德国男人高声开口,穆琳默默在祝霓旁边翻译。 “今天这次宴会,主要是为了庆祝项目开展,希望我们能和祝总一起,创造出一个让人震动的佳绩。” “当然,我相信各位能做到分别负责的事情,我们也一定能将这些融合到同一个大项目里。”祝霓用了中文,相对官方话一些方便穆琳翻译。 不得不说,穆琳确实很会考虑别人的感觉。 祝霓举杯和他们相碰,各自喝一口酒后,其他人纷纷开始讨论,祝霓旁边的男人刚好退后一步,和背后路过的侍应生撞到一起去。 那托盘里的酒杯向前落去,酒水倾泻而出,祝霓回眸,正正溅到她的后衣摆处,晕染出好几处暗红色的红酒色迹。 她缓缓眨了眨眼睛,没什么表情,听到旁边男人以及侍应生传来的抱歉声,祝霓轻声回应,情绪极其平稳,“没关系的,如果洗不掉的话正好回去丢掉。” 祝霓又想这话或许会造成歧义,于是抬眸对视上他的眼睛解释,“我本来就准备换下这件衣服,所以没关系,真的。” 别的人都暗暗感叹她的表情管理,没有任何情绪变化,给足了刚才那个男人礼貌,只有穆琳不动声色打量祝霓的表情,最后露出稍显狐疑的神色。 在她看过的资料里,祝霓是祝家唯一的女儿,受尽宠爱,平时在圈子里嚣张跋扈出了名,但依旧是人人都想认识攀附的黄金单身女。 这种嚣张跋扈究竟是看她心情还是都是谣言? 穆琳和她说过几句话,但单单靠这几句话肯定不能够确定。 “祝总,安德鲁很抱歉将您的衣服洒上红酒,希望能得到您的谅解,他可以接受赔付双倍。” 祝霓只是抬眸笑了下,低头去打量自己衣摆的红酒渍,看着有几分明显,但无伤大雅。 “真的没关系,要赔付的话按照我衣服半价就好,穿过的。” 她只是不想留人话柄,既然要赔付就赔。 她突然想到上次宋容故意把她手机丢到酒缸里的事情,这次面对的这两个人明显是无意的。 侍应生被随便放过,还有些出乎意料,最后让人来帮忙收拾了原地的玻璃碎渣后,匆匆离开,换上新的酒来。 穆琳带她去洗手间简单清洗一下,结果又不小心溅出水来,沾染在口袋,她指尖捻起手机放在洗手台上。 “祝总这次来德国是为什么?” “接我的外婆回家。”祝霓实话实说,用纸擦拭手上的水。 穆琳盯着镜子多打量了片刻,视线落到镜子里祝霓的身上,“我想很多人都夸过你长得非常漂亮,祝总。” “我猜你也是。”祝霓觉得没必要在这方面谦虚。 穆琳把一缕长发别到耳后,笑着抿唇点头,无声回应。 随即,两人沉默无言。 洗手台上的电话响起,祝霓没有避讳穆琳,直接接通往外走,“喂?” 裴嘉玉的声音刚响起一声,“我带了一些小甜点,不知道你喜不……” “祝小姐,刚才真的很冒犯。” “听到您说接受,我很开心,因为我可以赎罪。” 他硬挺的五官在此时灯光下柔和了许多,眉头微微蹙起,搭配上他那张算得上相当俊美的脸,似乎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吸引几分目光。 祝霓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秒钟。 这是她欣赏“美”时的一贯反应。 感受过这种目光的穆琳没有任何意外。 由于她迎面撞上安德鲁,因此再次听到对方的道歉,祝霓扬起笑容,“没有到赎罪的程度,不用再自责了安德鲁先生。” 电话那头,裴嘉玉沉默下来,祝霓觉得隐隐不对劲,喊了一声,“莱瑞斯?” 被祝霓那略带疑惑的声音拉回神智,裴嘉玉意识到自己刚才被一道男人的声音带偏思考,仅仅是一句话,就让他鬼使神差想到其他地方去。 这些想法对于祝霓和他而言都是不好的。 他使劲摇头,一手持手机贴在耳边,迫不及待,一手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长腿迈出,在一堆按时下班的员工中间快步行走,这般罕见的行色匆匆的表现吸引了许多目光。 老板平时的情绪都非常稳定,因为都是一样的冷淡。 但是现在的这个表现绝对属于不正常的范畴。 喜好看戏的员工等老板离开远了才开始窃窃私语,当然,过程中并不耽误他们下班,一个个健步如飞,只要没有加班,绝不在公司多待一刻。 她的话音温柔,轻声询问,裴嘉玉却只觉得心头一沉再沉,他刚才压抑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这是对她的不尊重和不信任,并不是什么好事。 裴嘉玉立刻调整出正常面对祝霓时的状态,“我在的霓霓。” “这些甜点都是你喜欢吃的口味,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他接着之前的话说,不想让祝霓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如刀剐的寒凉扑面而来,裴嘉玉闭了闭眼睛,目光投向远处。 他特意没让特助送,在盯着对面不远处的一个酒店,琢磨着要不要打个出租车,这里常常掠过一些米黄色的taxi。 电话还没挂断,祝霓好像有很多事情要跟他分享,兴致勃勃。 这让裴嘉玉也不自觉高兴起来。 笑意下意识覆盖了一整张脸,路过但凡看见他的员工都稍显惊讶。 不知道在回家之后又会和朋友一起讨论什么相关话题。 比如:高冷老板脸上突然带笑,而且是非常深的笑是怎么回事? 老板最近变得太不正常,是不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看来确实不能加班。 然后东扯西扯到一些别的地方。 这下路过的出租车基本都没有空车,裴嘉玉耐心等在路边,垂眸看了一眼礼盒,听祝霓的分享时句句有回应,至少也是“嗯”上一道极其富有情绪价值的应声。 祝霓那边传来嘈杂的讨论声,能明显听到不同男人高声讨论,都是德国人。 他很熟悉这边的口音。 祝霓现在在做什么?她没提,她只是说她参加了一个聚会,现在应该是在喝酒吃点心,因为他听到有人说“这个饼干出乎意料的好吃”。 又是一个没听过声音的男人。 裴嘉玉有些烦躁,强忍住没有在自己脑袋上狠狠一抓,否则就容易留下一大道痕迹了。 她还会喜欢这些甜点吗? 会吗? 裴嘉玉不知道,莱瑞斯更是不知道。 祝霓叫哪个名字都看她心情。 突然,裴嘉玉听到电话那边声音变小,隐隐约约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祝总,你刚刚说的莱瑞斯,是我知道的那个人吗?” 裴嘉玉心脏猛然一跳,差点慌不择路把电话挂断。 他强压剧烈跳动的心绪,仔细听着祝霓和那个女人的对话,四周仿佛都变得安静下来,路人的讨论声不见了,车声被屏蔽了,刺骨的冷气也感受不到了。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一般,只能看见掉光叶子的细小枝条在树上晃悠。 “穆琳,你说的是哪个莱瑞斯?” 祝霓的话音里明显充满了疑问,正等待着一个解答,而这个解答来自于“穆琳”。 听这个熟悉的声音,不出意外就是穆琳.弗格斯,裴嘉玉感觉自己要疯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 在裴嘉玉绷紧的心弦,慌张到无法自拔的时刻,穆琳脱口而出一句:“我认识一个叫莱奥·希林的人,应该更多是我单方面认识。” “他也叫莱瑞斯。” 紧接着,是更多的信息爆炸般涌来,电话那头传来呼呼作响的风声。 裴嘉玉冥冥之中有所感应一般,倏地抬头,对面不远处的酒店里走出两道人影,为首的两人并肩而行,交谈着什么。 其中一道,身影让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电话里还在继续传出穆琳的声音,“金发碧眼,长得很帅……” 祝霓的“嗯”声忽然变得极其近,好像将手机贴紧了耳朵,裴嘉玉呼吸一窒。 作者有话说:现在的裴嘉玉掉马必“死” 第45章 脏了激烈争吵,三观不合 在女人转头的一刻,他直接拉开车门,一溜烟就坐了进去,留下两个男人呆愣站在出租车外盯着他,“这是我们打的车,先……” 一个“生”字没出口,直接哽咽在了嘴里,他们认识眼前这人,身后大厦的主人,塔希林的大老板。 裴嘉玉回头透过车窗看向对面的酒店,确认他没有暴露,再默默拿远手机,扫过他们口袋露出来的蓝色绳子,“你们是塔希林的员工吧,直接联系前台留下名字,我会让人给你们补偿,不好意思。” 大老板莫名其妙抢他们打好的车,给他们道歉。 这事情好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被人没礼貌抢车还是容易有些不满,裴嘉玉知道这一点,主动开口作出补偿。 祝霓那边传来风声,她听完穆琳的话后,沉默了许久,那道“嗯”声就是沉默之前说的最后一句,他心中忐忑难耐,不知道祝霓会因为穆琳的话而联想到什么。 如果他真的没有任何谎话,就不会再听到这句话时恐慌成这样,害怕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好笑的程度。 出租车远离,开往zur rose公寓的方向。 那家酒店消失在拐角,电话那一头还是沉默。 吻春骨 第56节 裴嘉玉真的感觉自己要疯了。 “喂?还在吗?” 祝霓的声音突破所有混沌,猛地撞击到他混乱的脑海,“需要我来接你吗?” “我已经坐上出租在回去的路上了。” 既然裴嘉玉都这么说,祝霓也就以“嗯”声回应,“行,那我们晚上见。” 裴嘉玉应声,顺便挂断。 他真的到了慌不择路的境地,不同于往常的先行挂断。 在挂断电话的同时,他大大舒了一口气。 至少在祝霓刚刚的表现来看,就算她心有怀疑,也没有当场发作,这不太符合祝霓一贯作风。 裴嘉玉心怀忐忑,回到zur rose后,小心打开了自己阁楼房间的门。 把点心礼盒放在进门后的桌上。 外面的路灯传递进昏黄的亮色,那条“尽头”隐藏在暗夜里的道路上铺了一层碎光,但总归还是暴露在冷风下,路灯阴影在路上拉长,充当着某些人等候的人影。 裴嘉玉不知道自己几乎是望眼欲穿。 那双眼睛直直盯着远处,怎么也挪不开目光。 害怕她的到来,但更多的还是想见到她。 等到两种情绪分庭抗礼,一点点撕扯开心脏,终有一天会露出其中最不堪的部分,让她看见他的欺骗。 他就应该在最开始告诉她,可是最开始他对她的态度不明,甚至在某些时候处于观望态度,但若是隐瞒很久,拉扯很久,积攒太多后的一瞬间爆发令他不敢想象,因为这怎么想都是死局。 他用最快的速度回头开灯,确保在那尽头能够看见回家的路。 夜晚的路灯影子多了一个伙伴,马丁靴踩在铺满装饰石头的道路尽头,慢慢走进他的视野,光洒在面容上,刹那间清晰。 她似有所感,遥遥抬头而视。 冷风从打开的窗户进来,由内而外吹着他的发丝往外延伸一般。 背光照耀出他如金子般的头发。 高挑身影在夜中拉长,很快就来到路中,在距离算近的地方停下,祝霓微微扬起唇角,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仰头。 无声启唇。 裴嘉玉心头一抖,抓住窗台的手更加用力。 “看了多久了?” 祝霓只是问上一句,径直往前继续走。 她的话音平淡,话里也没什么情绪。 这一下,裴嘉玉缓缓眨了眨眼睛,自顾自呢喃,“不清楚。” 艾丝特太太往往睡得很早,她注意放缓脚步上楼,在走到楼梯拐角时,楼梯上坐着一道身影。 他坐在台阶上,将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好像她之前见过的乖巧可爱的小孩,听到她上楼的动静,委屈巴巴垂眸。 漂亮的碧眸里闪烁着难以拒绝的“可怜”,应该是“可怜兮兮”。 漂亮的人总是具有这种优势,无论是抬眼还是垂眸,只要是稍微露出可怜一点的神情,都自带破碎感。 “不开心?” 祝霓话音冷淡,一路上脑海里都充斥着穆琳的那些话,没想到只是随意参加一个小聚会,就能听到这些东西,她也在想因为刚认识的人说了几句话就怀疑裴嘉玉,是不尊重他的行为。 但她真的抑制不住去想,去往深处想。 “没有。” “那就只是单纯在等我?”祝霓了然。 裴嘉玉的神色微顿,但还是默默点头。 你心虚了? 祝霓差点让这句话脱口而出,裴嘉玉的表现属实算不上有把握,也不算坦荡。 祝霓径直越过他,往楼上走,没半分停留。 留下裴嘉玉在原地微微瞪大眼睛,只知道脚步声消失,好像远去了。 如果她抬手揉揉他的头发就好,如果她摸摸他的脸更好,那就说明她没生气,说明她心情不错。 裴嘉玉攥紧了手,在原地坐了好一阵,长腿屈在下方几步台阶,他盯着平台出神。 “你给我带的点心呢?” 祝霓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出,裴嘉玉猛然回头,她双手插兜站在自己身后,连脚步都没发出。 “我没走,你也不知道回头看。” 他侧过身子,仰头,听她再轻声骂一句“傻子”,眼睛不自觉发酸,“点心在我的房间,我给你拿。” 他动作很快,紧赶慢赶,像怕她突然消失,边走还边回头看她。 她嘴角扯出不轻不重的弧度,歪了歪头,轻轻按了按手,示意他不用太着急。 祝霓落在男人身后好几步的距离,最后停在他的房间门口,微顿,随即一步迈进。 刚拿起礼盒的男人僵硬着转过身来,笑着把礼盒递过来,不知道是刻意绷着神经还是怎样,说话又快又急,“这是这边最受欢迎的点心,有各种混合巧克力,也有黑巧……” 他帮祝霓把礼盒外包装拆开,将其平摊在自己手掌之上,“风太大,我去关窗。” “不用,我觉得很凉快。”祝霓拿起其中一块巧克力,上面加一颗榛子点缀,看起来小巧而可爱,她笑着补充:“我觉得我现在就需要用冷风吹着冷静一下。” 对于祝霓突然进他的房间,裴嘉玉已经适应良好了许多,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反应激烈,还要红着脸结结巴巴说不行。 但祝霓的话音相比之前,满是对陌生人的疏离。 之前那些亲密好像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偏偏他知道这一切的来源,都是他对她的隐瞒导致的一系列纠纷和矛盾,她原谅他一次,选择不追究,但是不会每一次都原谅。 这是非常致命的问题,他之前就谈过。 他又想到“致命”这个词了,裴嘉玉的脑海中一片空泛,想不出其他的词语形容,一点都搜刮不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不过现在的他只能强装镇定,“霓霓,会生病。” “我说我想冷静一点。”她抬眸,把视线从巧克力上挪开,直直盯着他。 也是一度提高声量。 “我觉得你也需要冷静一点,你拿礼盒的手在抖。” “你曾经在德国的希林工作过,我知道这一点。” “我也知道私自调查你的身份和你的家庭不好,你不说我也尊重你。” “但是裴嘉玉,莱瑞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所隐瞒的事情?就现在,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说明,但我了解我自己的性格,我是人所以也会生气会发疯。” “你不要什么都瞒着我。” 裴嘉玉深呼吸,“霓霓,我会努力做到不惹你生气,不过问你不主动说起的事,家庭的事情,我隐瞒的,有一天都会告诉你。” 他顿了顿话音,最后一句“好吗”拖长,听起来像恳求,带上卑微的恳求。 “但不是现在,好吗?” “我只关心你现在有没有受欺负,曾经有没有受欺负!你懂吗?” 他不说话,执拗看过来,从他的眼里祝霓得到了答案。 不相信。 他不相信她不在乎他的过去和隐瞒,他不相信她真的只在乎他是否被欺负。 这是他把自身担忧加上去得到的结果,无论她怎么重复,都难以争辩成功的结果。 祝霓有些累了,在和裴嘉玉的沟通问题上,其他什么都能很好沟通,只有这一点。 信任问题,他的安全感问题。 她原本还想跟他抱怨自己新买的大衣被人弄上了红酒渍,跟他说完今天没分享的东西。 她想让自己平静一些。 “我会给你答复,给你安全感,这些事需要循序渐进慢慢来做。” “现在,我们更需要冷静一些。”祝霓闭了闭眼睛缓神,不知道是在安抚谁。 裴嘉玉垂眸压下眼底的神色,把礼盒重新递上来。 “霓霓,很快,我也会很快解决我的事情。” 那些他带来的各种小巧点心就在眼前,摆放整齐,一个个都很有规律,她扫过房间内整洁的布置,不由得想起她和他短暂小家里一排各自作伴,安静放置在阳台的小盆栽。 一天之内归位,分门别类的物品。 为什么偏偏不能理清楚她一团乱麻的心绪? 她回眸,视线落在他脸上,无来由蹙眉。 看着再次挪近的点心,用最后的理智克制住想直接拂掉的手,关了门。 却怎么也忍耐不住心里那一股憋屈的火,“我从没哄过人,你凭什么在我哄了之后还不信任我?我还要怎么迁就你?还要怎样你才能有安全感?” “我当初选你本来就是打算不负责,那个条款记得吗?对于你来说已经算不平等条约了,你为什么还要签?” 祝霓的突然爆发让他一瞬间六神无主。 手里的东西收也不是,给也不是。 一句话都回不出来,他只是不断怀疑自己,是不是把条款记错了?是不是因为她的默然允许,一步步越界了? “你的房间我不会再进来了,这是最后一次。” 祝霓连把手里那颗榛子巧克力再丢回去的心情都没有,攥着转身拉门离开。 他快步走到门前,然而那没有丝毫阻隔的门却像有透明屏障,他怎么都穿不过去。 怎么都追不上那道纤瘦的背影。 “哐”“脏了。” 吻春骨 第57节 寂静的夜里这不大不小的声音尤为明显。 不亮的长廊里,在他的视野里,一颗不知道什么,从她的手里飞出。 看不清她的神情,但知晓她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把那东西丢到了长廊特意放置的,修剪盆栽后用于丢放枯枝败叶的垃圾桶里。 兴许那颗巧克力已经和一些枯叶碎渣滚在一起,沾上今年最后一点秋的痕迹。 手中的礼盒犹如千斤重,一滴温热的泪掉到表面,他真想当着她的面肯定她的话,“脏了”,礼盒好像有了万斤重量,怎么托都托不起来。 其实不是一滴泪的重量,是这一句话的重量。 第46章 冷战待分手状态裴嘉玉的身世 祝霓将冷水泼到自己脸上。 冰凉刺穿皮肤,阵阵寒凉骤然从脸部蔓延开来,好像连带着她的神智都清醒了不少。 她现在的行为几乎算得上是病急乱投医,没想到真的有点作用。 她拉下脸来哄人,没哄成就算了,还要被那种不信任的目光笼罩,想起来就是一团难以扼制的怒火翻涌。 艾丝特太太的房间在她隔壁,和阁楼房间那边相距一条长廊,加上关了门,应该不会被吵到。 祝霓原本已经洗澡上床,忽然想起什么翻身而下,从墙边摸到盆栽。 即使她回国,艾丝特太太依旧细心照料这株含羞草,确保它不会因为无人看管缺水而亡。 祝霓依照往常,抬手去触碰它的叶子,只是就要触碰到时,手悬停在上面,怎么也落不下去。 反倒是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手指上。 右手翻来覆去看,忽地笑出声来。 不同于华国习俗,德国无论是订婚还是结婚,戒指都戴在右手。 之前还在想,是给他戴在左手还是右手,她得出一个结果,在华国就戴左手,在德国戴右手,依照国家的标准来。 但现在好像暂时没有这种烦恼了。 订婚的事情太过于远,果然,的确不能越过正常恋爱直接到结婚。 这是一个相当冲动的行为,冲动是魔鬼。 祝霓一大早就醒了,晚上睡得并不好,翻来覆去一闭眼就是噩梦。 梦到只金毛大狗趴在她身上,一个劲舔她的脸,怎么推都推不开。 而且还突然开口说话,狗脸上好像露出委屈的表情,质问她:“你为什么不给我狗粮吃?” 她挪开脸,嫌弃道:“人不吃狗粮,狗不能吃人食。” 金毛无语了,她也没招了。 祝霓拍了拍脸颊,怎么看都觉得镜子中的自己脸部有些许浮肿,她给自己简单做了些物理消肿才下楼。 艾丝特太太在一楼厨房做早餐,等祝霓下楼时刚好完成一份,主要用微波炉热了牛奶和吐司,里面的炼乳融化,在祝霓一口咬下之前,艾丝特作出提醒,“很烫。” 祝霓撤回一个热吐司,“啊,我知道了,谢谢艾丝特太太。” 祝霓一手拿吐司一手看新闻,最近娱乐圈有很多花边消息,比如拍到新晋流量小花和某个圈外男人一起离开酒店,又比如祝家二少爷要进圈闯荡,业内一阵讨论,不知道这位二世祖要闯荡哪个赛道。 还有#天宇娱乐和霓虹合并,推出一个新选秀模式,有人吐槽有人期待。 新选秀模式挂在热搜榜的前列,即使有波动也没掉出过前十。 因为祝霓加了点钱让人随时帮她看着热搜排名,这可能会挡住某些想买热搜的人,也可能会引起路人不喜,但不管是红流量还是黑流量,归根到底都是曝光,祝霓不在乎被骂“资本下场”和“资本做局”。 再继续翻下去,她想伸手扶额,好多条都和祝家有关系,那个圈外男人把自己封得严严实实,不过祝霓只是扫一眼身影,就知道是祝阳带着女友从他手底下那家酒店走出来,一不小心被蹲守的狗仔拍到。 她暗自吐槽。 太张扬,一点都不知道“低调”二字怎么写的。 吐司冷了些,祝霓大口大口吃。 艾丝特太太说她做丰盛午餐的计划遭到阻碍,因为她还需要一些食材,祝霓一口把剩下的吐司塞进嘴里,径直接过她的清单出门。 结果刚好碰到站在门外指示牌旁边的男人。 德国冬天夜晚太长,祝霓感觉睡了挺久,结果还是在不算明亮的早晨醒来,霜色蔓延在各色的植物中,随时随地雾气笼罩,可见度略低。 她打量艾丝特太太交给她的帆布袋一眼,一个手指头一勾将其卷起,倚靠在花房门框那里,没发出任何动静。 男人没注意到背后来人,低着头动作认真,将木牌拆下来,戴着手套,一手握住固定,一手拿锤子敲打。 钉子被敲打着挤进木板,声音不算小。 不过是她刚才在室内,没听到这些动静。 在寒冷的天气里,他额前的金发被汗水浸湿,顺着额角淌到脸颊,滴落到略略干枯的草坪里。 夜晚温度太低结霜,她下意识搓了搓手掌,正低头检查成果的男人手掌微顿,缓缓扭过头来。 他抿唇,“早上好。” 祝霓虽然想起昨晚的不愉快,还是闷声回答,呼出一口白气,“早上好。” 她一边开口一边迈腿从他身边走过,裹着厚实的毛绒大衣,白皙的脖子塞进米白色围巾里,目不斜视。 裴嘉玉怔愣片刻,低声笑了下,把那个木牌拿起来,翻了一面挂上去。 他再回头看时已经没有那道背影,裴嘉玉依旧在花房找到了艾丝特太太,面露歉意,“已经修理好了。” “谢谢你啊,小莱瑞斯,一大早就发现了破损,还很快找好工具帮我修理。”艾丝特太太正在烤面包,她自己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研究小点心。 另一边的纸袋里已经装了一些,听她说还要送给其他邻居。 裴嘉玉正好今天下午就要坐飞机回华国去。 回华国,回…… 不知不觉已经把华国放到“家”的层面了吗? 其实只是因为那里有一个祝霓而已,他想。 他自己在心头默默念叨好几声,忽地咧开唇角笑了笑,“一会儿这些面包要送给别人吗?我可以帮您送。” “真的吗?正好那些是已经包装好的,你按照这个名单送吧!上面有门牌号。” 艾丝特太太指了指桌面上的纸单,笑道。 裴嘉玉应声,提着几大袋面包准备出门,忽然被艾丝特太太叫住,她放下一盒牛奶,“你和祝小姐吵架了吗?” 不等他回答,她又继续开口,“祝小姐对你其实很不一样,这点我能看出来,如果你还在纠结那些东西该不该全部告诉她,那你确实没彻底想明白应不应该和她在一起。” “关于你想不想的问题,我不能像你妈妈一样告诉你怎么做……其实你妈妈也告诉不了,她不知道怎么做。” “我想。” “想在一起却不想告诉她?你怎么和你妈妈一个性格?”艾丝特太太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耐烦挥手,“快去送吧,小莱瑞斯,趁着这些时间好好想一想。” 裴嘉玉还想接着说些什么,但被挥手强行逼退,他原地眨了眨微痛的眼睛,走了。 她转过身来静静等了一阵,确定后面的脚步越来越远,在空荡的厨房里叹息一声,抬手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 “好好想一想,再多想一想,一定要快些。 老人哀叹,自言自语。 裴嘉玉对这边的街道很熟悉,从一边台阶走下,又是一家爱花的住户,她在这边开了家花店,和艾丝特太太是多年的老朋友,彼此之间会互相送培育出来的稀有花种,会给彼此送上新开放的鲜艳花朵。 见到他来,这位一头花白卷发的老太太始终笑眯眯的,把正在包的鲜花拿起来一束,让他转交给艾丝特。 “小莱瑞斯……”坐在椅子上,穿着围裙的老太太仰头看他,“好久没见你了,怎么长这么高了?你妈妈呢?” 裴嘉玉一时无言,盯着她哽咽好一阵,认真回答:“我妈妈已经过世十三年了,鲁米太太。” 老太太戴着手套一拍自己的头,一片叶子被带到她花白的头发间,只听她懊恼道:“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小莱瑞斯,我实在太久没见到过你们了,已经快忘记你妈妈的身体不好。 她果断选择转移话题,免得自己真的触碰到眼前这个孩子的心,又注视着裴嘉玉另外一只手中的花,说:“艾丝特说我养不活这花,明明就是她嫉妒我比她会养花,不然她就不会折腾公寓,应该来开花店了。” “艾丝特太太说您种的花也很好看,不过和她的类型不一样。” 他嘴边噙着笑,在老太太高兴得放下手中未整理的花枝时,把那片叶子从她头上取下,再开口买下一束红玫瑰,老太太精心培育在温室里,价格比平日里的贵,但他依旧将现存的货物全都拿下。 即使老太太耐心叮嘱,这花和一般的玫瑰品类没太大差别,只是她自己培育出来的,加了一点“感情价”,告诉他不要花过多的钱去购买。 也就是别花冤枉钱。 裴嘉玉知道这一点,点头应下,把鲁米太太说要给艾丝特的花挪开一些,方便老人修剪花枝,“我送完所有面包来取全部花,不知道能说什么,或许应该跟您说加油工作吧鲁米太太。” 在老人愉悦的笑声中,他眉眼弯弯,就要别开眼往更下面走。 这条路就是昨夜尽头之外的路,属于尽头的尽头。 一直往下延伸,他混迹在不多的行人中,踩着台阶继续走。 最下面的平台有一些小摊,主要卖日常用品或是旅游打卡的小纪念品。 本地人不多,受众多是外国来旅游的游客。 光是华人,一眼扫过去就站了好几个。 裴嘉玉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纸袋,一双碧眸直视,在人群里找到一个步伐散漫,不急不缓行走的女人。 很巧,巧到像他故意偶遇。 长卷发全部披散下来,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白皙而明媚的脸,她面上带笑,和路过几个华人交谈些什么,看起来心情不错。 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口袋,比起早上刚出门,变得圆鼓鼓的。 看起来塞了很多东西。 裴嘉玉愣了愣,垂眸看名单,上面赫然写着接下来该送的人的门牌号,那门牌下方,恰好就站着那道纤瘦却有力的影子。 他一时生出退缩之意,但他在面对艾丝特太太下意识伪装的情况下都能被看出来,又怎么能瞒得过祝霓? 他的状态差透了。 祝霓从那家店里点了杯咖啡,最苦最苦的咖啡不加糖打包带走,热气氤氲在脸部,模糊了她的眉眼五官。 吻春骨 第58节 祝霓被这热气暖了暖,下意识眯起眼睛,喝了口。 随即面色扭曲,差点没吐出来。 “这是真的花钱买苦吃。”她只是在原地稍微思考片刻,就老老实实转过身去找老板加糖了。 她把咖啡推过去,双手放置在木制柜台上,任由对方拿走重新“加工”。 祝霓盯着忙碌的店员发呆,不多时旁边放上一个纸袋,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熟悉的诱人面包香。 她转过头来,正正撞进一双柔和的眼里。 男人只是和她短暂对视,就环顾四周寻找,最后撕下来一张纸,写上几句德文后压到面包下面。 全程眼神飘忽,在她看来,格外心虚。 不过她没主动开口的意思,她还记得他们两个目前的状态,冷战中……待分手状态。 不过没进入正式恋爱关系的话应该不能说分手。 顶多叫“散伙”,解除协议。 祝霓接过加了糖的咖啡喝了口,轻挑眉梢,对店员道谢后就要离开,结果那当了半天木头人的男人忽地上前拉住她的手臂,鼓起勇气一般深呼吸,匆忙开口:“可以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作者有话说:小玉子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来着 第47章 和霍德相亲裴嘉玉心绪跌落谷底 她冷淡回眸注视他的双眼。 没什么情绪地低声笑了笑,竟然有种荒诞的疯感。 “你为什么昨天不说?” “我讨厌莫名其妙的争吵,你知道这一点,但是昨天一点都不莫名,我觉得就是命中注定有这么几次,度不过去就什么都没有,你认同这句话吗?” 祝霓随意扫了扫周围,特意放低了音量,但这种事总归不方便放在外面说,她猛然甩开裴嘉玉的手,不管他露出什么可怜的,卑微祈乞求的神情。 裴嘉玉手指蜷了蜷,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祝霓那冷淡神色,一点都忘不掉,一点都挪不开。 度不过去就什么都没有,结束这段突然开始的关系,好像对于祝霓来说,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她本来就是这个性格,况且昨天的爆发也算是积攒已久,裴嘉玉不认为她的脾气是莫名其妙,相反在情理之中,如果她昨晚那种情况都还不发作,更会在之后爆发出更大的冲突。 裴嘉玉难以想象那个场景。 当毫无准备进入一场莫名的关系时,裴嘉玉就应该想到之后的阻碍。 那是难以顺利解决的极大阻碍,因为他从最开始就没有想过把这个秘密揭露出来会是怎样的情形,他自己故意忽略了真相,想着能瞒一阵是一阵。 可到后面就一发不可收拾。 祝霓把那杯咖啡拿走,咖啡醇厚的香在他鼻腔蔓延开来。 他在原地想了片刻,不多时就径直迈步出去,手中的面包还没送完,他想着先解决眼下的问题。 祝霓没迈出多远的距离,手中拿着一杯温热咖啡,在两段之后的平台上站立,她又开始看那些旅游打卡小物件,并且和几个游客交流些什么,全然没有刚才在咖啡店里的冷淡。 当然,他知道这些冷淡都是对他展露,她现在心里肯定烦透了他,裴嘉玉做到了真正的六神无主,去找也不是,不找也不是。 他多么希望祝霓能把视线再放到他身上,哪怕是冷淡的,不耐烦的,至少那眼中也是有他的存在,让他能有一些被注视的感觉。 被她在意那么些许的感觉。 而不是像现在,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他的身影,也只是毫无波动慢慢挪开,跟看见一个陌生人一般疏远,顺便举起手里的咖啡,缓慢挡住她自己的脸。 他们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关系割裂到难以轻易愈合。 并且他还找不到解决的方法。 痛苦而折磨,一点点蚕食。 裴嘉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的公寓,祝霓早就已经回来,且顺利完成了艾丝特太太的任务,此时正喝着艾丝特太太温好的牛奶,和蔺春绿紧挨着,两祖孙坐在花房前的椅子上聊天,祝霓漫不经心晃悠着腿。 见到来人,她的视线短暂停留在他身上,先行跟他打了个招呼,轻挑眉梢,“中午好。” 和早上一样的语气腔调,她出于礼貌对一个“租客”象征性问好。 体面,非常体面的问候。 “中午好。”裴嘉玉还想喊一下她的名字,却无从称呼,索性把那个“好”字拖了重音,听起来诚意满满。 外面的对话轻轻传进厨房。 艾丝特太太从门那里探出头来,笑问:“莱瑞斯,面包都送完了吗?真的麻烦你了,”“是的太太,鲁米太太送了您一束花。”关于鲁米那些乍一听不太好听的话,裴嘉玉都没说出口来,两人的关系来看,左右都只是玩笑话。 “她肯定又说比我会种花。”艾丝特太太把花束放到花房里的桌上,在里面的储物间里翻找,直到祝霓把一杯热牛奶喝完,才找到勉强适配的花瓶。 后来蔺春绿起身离开,裴嘉玉站在另一侧,垂眸看她,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都憋着,我不想听。” 祝霓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开口道。 裴嘉玉果真闭了嘴,默默蹲在一边,两条长腿屈起时没掌控好平衡,骤然往后摔去。 他猝不及防一屁股摔到地面上,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在祝霓面前摔出这么不雅观的姿势,一时抬手扶额,索性摆烂一般换了个坐姿。 祝霓目睹了所有,扬唇笑起。 “亚洲蹲果然不是老德能做到的,尤其是你这样的,古板把你的腿都变得板正了。”祝霓开口就相当阴阳怪气,并且在某些方面属于尖酸刻薄的层次。 “坐椅子上吧。”祝霓缓缓眨了眨眼睛,声音不重不淡。 余光瞥见他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慢慢拍了拍后面的尘土。 “我的裤子脏了,不用坐。” 他依旧执拗,祝霓扭过头来,把视线放到他身上,上下打量,最后在脸部停留了很久。 “你的坚持点很奇怪,我说真的,不太理解你的脑回路。” 他不坐,祝霓也不强迫他坐。 看完院子里的风景后,祝霓一拍屁股起身,慢慢悠悠晃进屋内。 谢迎来接的时候,祝霓早已经收拾好东西,临走前拖着自己和蔺春绿的行李箱,请艾丝特太太帮她照顾一下那盆含羞草。 艾丝特太太毫不犹豫答应,叮嘱几人路上注意安全,并且给裴嘉玉使了个眼色,除了两人谁都不知道他们之间无声的言语代表什么。 艾丝特太太压低声音,“你怎么不帮女士拿行李?这是一个合格的绅士应该做的。” 裴嘉玉停顿片刻,“她不让我碰。” 其实裴嘉玉说话还委婉了一些,祝霓的话语没这么好听,她说的是“不想被骂就别碰”。 她今天说话带刺,但裴嘉玉没什么伤心观感,因为她还在跟他说话,证明事情没有到转圜不了的境地。 “我觉得我应该和她说清楚,比如我的过去,更重要的,是我的身份,我已经想好了。” “你的身份?你爸那边的身份?”艾丝特太太脸色冷了些,“那个自私的人恶心到了极点,不过好在你跟你妈妈更像。” 裴嘉玉眉眼柔和,“我妈妈也这么说。”他回眸扫了一眼,“抱歉太太,我该走了。” 艾丝特太太挥了挥手,和他说再见。 祝霓之前没有把行程告诉谢迎,因此来不及申请航线,几人坐头等舱回国。 祝霓直接睡了一路。 下车时祝阳来接,扶着蔺春绿先上车去。 祝霓看见对面站着一个男人,和谢迎眉眼有几分像,见到祝霓和谢迎等人直接笑着迎上来。 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灌入耳膜,“这不是小弟和侄女吗?刚从德国回来?我也是,这也太巧了。” 从血缘上看,这个人是她的大伯。 不过谢迎不会让她和谢家的人来往,包括她的爷爷奶奶,谢迎不认谢家的所有人。 谢迎让祝霓先走,主动和裴嘉玉走到一块去,他一撞上裴嘉玉就自带压迫感,尽管祝霓离开之前他是笑着的,她也能感受到他笑容下蓄势待发的强势。 现在的强势更多是面向她那个算不上大伯的亲大伯。 这和她印象里温柔的父亲不太像,什么都听妈妈的,从不忤逆,从最开始上学贫困,妈妈资助他学习,后来发现他是被家里人欺负,妈妈也就帮助他打压家族。 两个人很快走到一起,谢家也正好有意和祝家联姻,没想到平时万事顺应家族的谢迎会突然反抗,带着一些股份直接入赘祝家,以股份要挟和谢家割席。 虽然最后祝家没有获利太多,但谢家也没讨到什么好,股份被谢迎带走不说,还在和祝家争斗之中损失了一部分客户。 谢迎和谢家之间的关系彻底断裂。 这些都是妈妈祝安说的,祝安对于谢家的态度也不怎样,因为谢家以前几乎算是虐待谢迎,也就是她亲爱的爸爸。 祝霓不由得想起裴嘉玉。 他不愿意提起他的家族,说除了妈妈,跟其他人都不熟悉。 所以万一他和老爸的状态相似呢? 祝霓没忍住又去思考他这样表现的原因。 为什么不信她单纯的关心,为什么对她的关心视而不见,还任由他们争吵? 祝霓怎么都绕不开这个话题。 她真的很讨厌思考这些。 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现在脑袋疲惫到一片空白,想不出其他东西。 无聊坐在休息室里,等他们吵出一个结果。 老爸遇到谢家人就会像变一个人一样。 他会变得冷漠,也会变得暴躁,祝霓还有点心疼老爸来着,如果老妈在,肯定会把老爸护在身后给他出头。 裴嘉玉和谢迎待在一起,不知道和谢家老大说了些什么,他甚至追到了休息室门口,老太太在车里等了很久不耐烦,还是祝阳主动打电话来催的。 祝霓让他安抚一下老太太,大家在忙着吵架。 谢迎和裴嘉玉相处好像很融洽,谢迎笑着走出来,看向祝霓时眼底含着柔和的笑。 本来以为是和裴嘉玉有关,结果谢迎过来笑着拍拍祝霓的肩膀,“外婆说你要和霍德·希林说清楚什么对吧?” 吻春骨 第59节 这下,裴嘉玉的脸色骤然一变求助一般抬眸看向祝霓。 祝霓刚心里一番天人交战。 当着裴嘉玉的面开口,“我已经答应过,和他说清楚一些事情。” 裴嘉玉的心绪跌落谷底。 第48章 兄弟反目霍德从未见过的真正的裴嘉玉…… 霍德,霍德·希林。 在谢迎那里,祝霓和裴嘉玉应该就是一种接近于“暧昧”的关系。 他不方便直接当着女儿的面说这个问题,因此只选择暗中观察、打压裴嘉玉,如果这个男人真的只是对他的女儿抱走利用心思,才好赶紧了结。 不过目前看来,女儿应该还是理智清醒的,不至于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男人失去自控力。 “文妙音奶奶开口我也不好拒绝,但是爸爸,你和妈妈都不要想多了。” 是和谢迎说,也是和裴嘉玉说。 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和直接分道扬镳也没什么区别了。 裴嘉玉能听出来她的话外音,在谢迎身后微不可查点头。 祝阳又打电话来,这次是蔺春绿亲自开口催促,祝霓边应声边往外走,离开之前拿了颗水果糖塞进嘴里。 “谢山听说霓虹合并的事,想在娱乐圈那里也分一杯羹,之后应该还会来找你,直接让他滚就好。”谢迎耐心叮嘱她,她敷衍式回应,“好的爸,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谢迎柔和笑笑,“在父母的眼里孩子永远都是孩子。” 祝霓重重点头,扬唇露出狡黠的笑,双手摊出去,“既然如此,可以给我涨零花钱吗?你和妈妈一人给我一点就行,我不想努力了。” 最近刚开展娱乐圈业务,招商方面尚有欠缺,不直接申请总公司批款之前需要填补很多漏洞,祝霓甚至把自己的零花钱都给掏了出来作为暂时的资金流。 “我直接从我名下拨给你一部分,你做那两个项目绰绰有余。” “那当然很好了,我就知道你和我妈最宠我了!” 祝霓笑嘻嘻抱着谢迎的手臂摇晃。 裴嘉玉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忽地扬唇笑了笑,笑容平和,眼底翻涌着些许悲意。 临近新年,街道上到处张灯挂彩,但白天只能看见未亮的灯,颜色晦暗不少。 祝霓找了好多借口,跟谢迎和蔺春绿说自己还要去公司亲自监督项目策划,暂时不能回家,等事情忙完立刻飞奔回去。 至于裴嘉玉,为了营造和祝霓不熟的假象,裴嘉玉直接在酒店下车,不是之前那个,这次是祝家旗下,行事也更方便。 估计是让谢山吃瘪的缘故,谢迎今天心情不错,大手一挥给裴嘉玉安排了最好的套房和服务,免费,为期一个月,让他安心住下,后面还可以继续续期。 裴嘉玉相当诚恳道谢,心里却莫名心虚起来。 如果他知道他和祝霓之间……某些事,谢迎肯定会生气给他的一切,迅速收回不说,还会直接让他滚回德国,和不久前他和谢山说的“滚回你的谢家”一样。 裴嘉玉在和他们同乘一辆车的期间,被祝阳无数次“瞪眼威胁”,祝阳试图用眼神“杀死”这个想拐走他妹妹的金毛男人。 被妹妹另眼相待,又让姑父笑容以对。 祝阳死活想不明白这个老德身上有什么魅力,不就是一个长得还行身材勉强能看的小白脸吗? “大家路上小心,谢谢你们的帮助。” “不用客气,反正你是我妹的朋友。”祝阳咬牙切齿,恶狠狠道。 裴嘉玉直接忽视,假装没看见。 祝霓作势给他挥手告别,其实他们很快就会见面,祝霓在思考下次还会不会有所争吵。 她真的在公司待到下午,倒时差的困倦让她倒在办公室沙发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期间除了饶云心和生活助理,就连手机都没任何信息,没有其他人来打扰,祝霓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很惬意,好像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奇怪的感官。 正常下班时间是六点,但年底经常有员工加班,祝霓七点多下楼时还有几个人来往。 饶云心这个工作狂今天都按照时间下班离开了。 冬天夜色降临很快,街道两侧蔓延开各色的璀璨小路灯,挂在树木或是装饰灌木丛上。 她缓慢迈到门口,窗户映射出里面的昏暗,或许人没回来,接受了老爸的好意住在他安排的酒店里,也或许辜负了好意,回家但没开灯。 这也是裴嘉玉的习惯之一,只要心情不那么好,就不喜欢开灯开空调,某些时候的奇奇怪怪和她很像。 不过裴嘉玉纯属折磨自己。 祝霓裹紧长大衣,把刚才卷进的冷空气全部挤压而出。 另外一只手提着从“繁景”打包的食物。 她在那里遇到了繁景的老板,表面冷静其实喜好突然发疯的男人。 之前分开时闹得很不愉快,他单方面指责祝霓不负责任,不是一个合格的对象,并试图劝退祝霓的其他追求者。 单纯帮她劝退追求者祝霓可能还会感谢他,但他用诋毁的方式让她难以接受,以至于她对他的印象烂到了谷底。 看见人,想起那些东西就想甩一巴掌到他脸上。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把不相干的人从脑海里甩出。 径直推门而入。 她低头换鞋,倏地抬眸。 玄关处站着一道颀长挺拔的人影,肩膀贴在墙壁上,在面部投下一道阴影,稍不注意看不清面部表情,正正盯着她所在的方向,视线黏到她脸上。 祝霓差点被吓了一跳。 不自觉扬高声音,“你大晚上站在这里做什么?” “cos男鬼吗?” “抱歉,我没想到你突然来,我只是在这里找东西。” 裴嘉玉垂下眼睫,不停颤抖,少了那种无辜与可怜,自然而然破碎感拉满。 “我太敏感,让你生气。”裴嘉玉话音认真,半个身体都藏匿在暗色里,缓缓对视上她的眼睛。 像暗处见不到光的虫子,借着一条狭小缝隙,窥见不属于他的光亮。 声音沉而哑,仿佛快融合进被她大衣裹挟着飘进的冷冽气息。 “暂时也不想听你的抱歉。” 祝霓冷着脸念叨着,自己打开了灯。 灯光打开的一瞬间,男人的脸无有遮拦全部映到她面前。 她换好鞋倒在沙发上,将脖子“卡”在一个舒服的位置,直勾勾盯着他漂亮的脸。 “你想说什么?” 他反复看她,却迟迟不开口,在犹豫着什么,傻愣愣的。 裴嘉玉干脆利落,一口气吐出所有在心里练习过无数次的话。 “我有意识的时候就只和我妈妈在一起,直到有一天放学回家,在家门口看见了一个陌生的男人,自称是我爸爸,在这之前他从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即使后来回家,我也没有得到什么重视,他们不认可我的血脉。” “我怕,我这个人从骨子里就带出恶心,一种来自他基因里的恶劣性质,所以我不敢告诉你。” “但是我不想我们的关系因为这些受损,如果你想听,我可以继续说,说更仔细一些。” 认识他这么久以来,从没听过他一连串说这么多话。 一溜烟吐出来,她默默回想了一下曾经惜字如金的那个裴嘉玉。 不同寻常,看着很着急迫切。 不过还是没说到点子上。 祝霓缓缓舒了一口气,不想重复她的观点,直接生硬忽略他的抒情,扯了一件和他话题毫不相干的事,“我之前和霍德·希林签了个合同,互不干涉合同,我带霓虹进娱乐圈时他不阻拦,他扩大规模我不妨碍。” “但我们私底下关系比霓虹和莱尔的更不好,我认为,这两方面之间需要有严格的分界。” 裴嘉玉的话没被回应,却好像也在耐心听着,祝霓不动声色扫过他轻点膝盖的手,微微扬唇,眼底透出得逞的嘲意。 不知道在嘲讽眼前的男人还是自己。 指节活动越来越快,且没有规律。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他的思绪紊乱到不支持他有节奏地点动。 “两个长辈一直在试图撮合我和霍德,甚至到了执着的程度,时不时就谈及这个话题,哪怕我明确否认过,明确讲过不喜欢霍德这种类型,也没有什么成效。我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听他们念叨,所以想在明天彻底解决。” “说清楚,说明确,说后果。” 稍显奇怪的话术,但她确实说得认真严肃。 到后面,直接转换成了德文。 “我第一次想要负责任,但我后来想想觉得太冲动,还是你让我找回理智。” 颜控误人,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是例外的。 她直接用德语和裴嘉玉解释自己想要做的事,告诉他她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说完这一切,她的身体像垮掉一样,却也在裴嘉玉满是担忧的眼神里伸了伸懒腰,露出极其放松随意的笑。 在一瞬间,她好像释然了,让他本就飞快跳动的心脏鼓动更加剧烈,一直漂浮在焦虑的半空,难以落地。 “睡吧,睡吧。” 祝霓话音敷衍,“今天有点热,不用你给我暖床了。” “霓霓。”裴嘉玉迅速出声,然而她脚步未停,连稍微停滞的动作都没有。 男人无措站在原地,烦躁抬手抓了抓额前有些长的金发,重重呼出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被打开的灯清晰照出她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在他心底一寸寸刻印,越来越深。 吻春骨 第60节 眸光微黯,眼底染上一抹自嘲。 他忽地回眸看向对面那一栋闪烁着明亮光彩的别墅。 默默思虑了很久。 重新燃起一点希望,盯着对面,这抹希望愈演愈烈。 极尽奢华的客厅里回荡着一阵悠扬典雅的音乐,皮质沙发上甩了件牛仔外套,他穿着件松垮的酒红色衬衫,浑身充斥着放荡不羁的褐发男人含笑随着音乐舞蹈。 他听到动静,甚至没关音乐,从猫眼看见门口神色冷淡的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用中文是这么讲,奶奶的教导相当有成效,熟练运用不成问题。 他笑着打开了门。 褐发男人从对方那双碧眸里看见了怒意,难以遏制的爽感袭上他的脑袋,上涌的势头几乎无法停歇。 “亲爱的哥哥,莱奥,看来你知道了那件事,不过不要急着生气。” “我只是要和你的女友相亲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褐发男人掐着一个嚣张的语气,全程用中文说话,嘲讽挑衅的话一句接一句。 后退一步,边咂舌边打量他,假装露出怜悯的神色,又高声笑道:“我刚刚说错了,明天一到,你就没有女友了。” 褐发男人刚笑过,脸上的笑都还没收敛,一道劲风迎面而来,重重捶到他脸上,顿时天旋地转,天昏地暗。 他仰头,看自己刚刚嘲讽过的人居高临下,露出他从未见过的冷漠神情。 眼里一点笑意也无,偏偏唇角微扬含笑,一开口,在悠扬沉静的古典音乐中,男人的音调沉而冷,带着明显的厌恶:“白日梦做得太多了。” “蠢货弟弟。” 第49章 掉马你是莱奥·希林 祝霓在约定时间前两个小时醒来,莫名其妙让她心绪不宁,睡不安稳。 祝霓对这次“跨世纪的交谈”积极性一般,本来打算卡点出门,只是一大早就收到消息,戒指到了。 那对精心定制的戒指。 总归是到了,祝霓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退回。 琢磨着一会儿提前去和霍德见面之前顺手取了。 裴嘉玉真的没来给她暖床,祝霓在整洁的屋内扫视一圈,之前她出门时裴嘉玉收拾过。 最后祝霓拍拍自己的脑袋,让自己不要再想其他。 男人依照往常给她准备好了早餐,看着满满一大桌各式各样的东西,祝霓微微蹙眉。 这是准备让她吃早餐填饱肚子,去外面吃不下东西吗? “正好你下楼了,还是热的。”裴嘉玉把餐具放到她面前,又推过来一小碗小米粥,确保以她的饭量每一样都能吃一点。 裴嘉玉忽然叫住她,“注意安全。” 他甚至在她疑惑的目光里把身体转了个方向,就这么微微垂眸,直勾勾盯住她。 在她就要因为烦躁让他不要挡道时,他几乎是恳求一般出声,“你可以跟我说一声再见吗?” 好奇怪的要求,祝霓歪了歪头,不理解问:“这一声再见有这么重要吗?” 又不是不会再见,又不是不会再回来。 偏偏他执着于此,着急到眼尾发红,手指无处安放。 “好的,再见宝贝。” 祝霓还是满足他的这个要求,用上亲昵的称呼和语调,直将对方叫得愣在原地,迷茫般眨了眨眼睛。 “可以再……亲一下吗?”裴嘉玉顺着她的让步往上爬,看得出来费尽心思才说出口,一张俊脸胀得通红,声音越来越低。 “我记得我们在冷战,难道是我单方面冷你?”祝霓低声笑道,听不清话音里的情绪。 裴嘉玉辨认不出现在的她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祈盼,希望她能答应他的要求,当然,就算不答应也是正常的,她说他们在冷战,这是事实。 也不是单方面冷战,是他找不到调和关系的方法,一点都翻找不出来。 心甘情愿被她养在别墅里,他原本以为自己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结果心头那根从童年带出来的刺一点点扎进深处,根深蒂固,无处下手拔出。 “亲完之后还可以继续冷。”裴嘉玉攥紧拳头,“我没有想冷战。” “如果你跟我说你有受欺负,可能我还会因为你跟我示弱而答应你。”祝霓近乎于调侃的话语一点点捶到他头上,震荡脑海波动不已。 差点脱口而出就是一个“有”。 耳边传来女人轻柔的叹气声,含着无奈,她贴近他的耳畔,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微凉的唇瓣和他热到发烫的脸颊触碰,飞速撤回。 只是略微点过。 蜻蜓点水的碰触依旧让裴嘉玉眉开眼笑,脸上浮现难以抑制的大幅度笑容。 “早点回来。” 她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唇瓣后,微微仰头和他无声对峙,随即指了下自己的脸。 然而他一动不动,僵硬像木头人,看他满脸疑惑,祝霓恨不得猛戳他的脸颊给足暗示……不,是明示。 “我出门,为什么是我亲你?” 他这才后知后觉,喉结上下滚动,笑出轻浅的声来,害羞似的和她的眼神交错,最后近乎虔诚,极其轻地吻下。 相比她的蜻蜓点水,他停留稍久一些,但快轻到可以忽略不计。 这样看起来,真像送对象去上班,自己留在家里看家的乖巧贴心小宝贝。 祝霓的心都被融化了一块,软软的一片,包裹着对方柔和的眼神,一起放进自己的脑海,把这一幕深深映刻入记忆深处。 “这么上道。” 祝霓抬手在他眉心轻轻一点,他配合着往后扬,碧眸里闪烁笑意,伸手轻轻攥住她的。 她不知道是不是感觉错误,总觉得裴嘉玉那笑有几分伤心。 “虽然我们有冷战,但是既然你主动求和了,那今天回来我给你一个惊喜。” 她的笑容平和,居然显得可爱。 裴嘉玉直视她的眼睛,“我值得那么多惊喜吗?” 闻言,祝霓还真认真思考片刻,随即看了眼时间。 “突然问,我也说不清楚,可能单纯是我自己想这么做,或许你可以自己找到答案。” 祝霓说了一个相对官方的回答,听起来像敷衍应付,不过她目前确实想不出其他。 “还有一个半小时不到,我要去见霍德·希林了,你要去吗?可以在不远处看着我们聊。” “不用,我等着你回来。” 祝霓抿唇一笑,“希望你真的能老实等着我回来。” …… 她三到四次强调这对戒指的重要性,以至于对方确实按照她的审美来做,并且加了一些独特的小设计。 精心打磨的戒指经历了快一个月,终于到了她手上,就放在一个红色小盒子里。 放置在手中,不轻不重,好像感受不到太多真切的重量,心里没底一样。 霍德还没有消息发来,她下车,悠闲踩进了几家服装店,询问了限量款和定制要求等问题,但都没有太满意。 祝霓没化什么精致妆容,仅限于打底然后腮红加气色,穿着随意也掩盖不了一瞥一笑里的气质。 因此没被人区别对待。 一路上还引起不少注目。 祝阳换了个新号码,不死心跟她打电话,她早先让司机先回去了,自己走到那家餐厅去,刚好站在路口接通,手机里响起一道让她厌烦的声音。 急切非常。 “阿霓,你没必要用相亲劝退我,这关乎你的未来幸福。” 对面看不见屏幕的另一侧,祝霓翻了个白眼,话音冷淡,“和你在一起难道就能幸福?别逗了,告诉祝阳继续换手机号,我把这个也拉黑……” “等一下!” 祝霓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手机另一方有人尖声叫起,“妹,你不要拉黑我啊,是这小子偷了我的手机!” 随即响起一阵“肉搏”声,安静下来后,祝阳似乎成了“最后的胜利者”,气喘吁吁,“左漠刚刚趁我上厕所偷的,我这新手机还没来得及设密码,真不是我故意给他的。” “你们沆瀣一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祝霓冷哼一声,拿着手机过马路。 “冤枉啊,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好人,但用沆瀣一气形容不太恰当吧?” 祝霓懒得听祝阳继续掰扯,留下一句“挂了”之后飞速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与此同时,祝阳骤然被挂断也没什么恼怒神情,拿起手机冲对面那人扬了扬下巴,正色道:“我跟你说了不要再骚扰我妹,不然她和你过不去就算了,和我也过不去,那不行。” “还好她信任我,没再拉黑,不然像什么话?” 左漠单手撑住下巴,闷声嘲讽,“你确定她信任你吗?” “什么话?你还不信邪?”祝阳就要证明给他看,再一打,“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祝阳:……? 他没绷住,脸色一垮,被对面那个男人嘲笑,“这就是你说的信任?” “恭喜你,你已经和我沦落到一个境地了。” 之前自己的话变成一个又一个大嘴巴子,左漠的声音像刺刀扎进他的心口,怎么这么扎呢?太扎了。 兄妹之间有点隔阂是正常的,但如果被接连拉黑三个手机号码,被外人看见还是有些不太好看,没面子。 吻春骨 第61节 祝阳冷笑,“我回家还能看见祝霓,你却进不了我家。” 拿出杀手锏,一句话杀死嘲讽比赛。 两个成年人幼稚对骂,结果左漠率先举手休战。 “等一下,有人把霍德·希林的照片发给我了,不是说是褐发蓝眼吗?”左漠沉默片刻,手机被祝阳伸手夺走。 “让我来看,我见过西瓜哥长什么样。” 结果祝阳一看,愣在原地,诧异道:“拍错了吧?这是裴嘉玉啊,就是祝霓现在养的那个小白脸。” “我朋友说是在德国拍的,从子公司里出来,听到有员工叫他希林先生。” “等一下……金发碧眼。” 想到这里,祝阳直接脱口而出一句脏话,“快给祝霓打电话啊,她养的小白脸有问题!” 左漠无奈笑了声,猛地站起来往外走,“我的手机号码几百年前就被拉黑了。” “我去找我助理拿手机。” 被讨论的祝霓猛地打了个喷嚏,双手插兜,伸手碰了碰口袋里的小盒子。 不用想也知道是祝阳在讨论她。 那个事先约定好的餐厅就在前面。 她报了名字,被人带领着往电梯走。 这一层格外空旷,那人把她送到,交给另外一个人接引。 其实没必要再引路了,太近,直接就可以看见对面那个人。 祝霓遥遥望见男人身穿深色西装,安然坐在位置上,面向她所在的方向,面容俊美,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气势。 什么都好,美貌也很对她胃口,非常对她胃口。 只是和她的小男朋友长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手机震动不已,她厌烦低头一看,一条陌生消息就浮现眼前。 【裴嘉玉原名莱奥·希林】 哦,这样啊。 当初吸引她的金发碧眸,鼻尖小痣,都化作刀狠狠刺在她心口。 那好不容易被她融化的冰山,早上出门上班之前求她亲亲,还嘱咐她早点回来、注意安全的贴心小宝贝摇身一变。 成了她接手公司以来未曾谋面却打得死去活来的死对头。 祝霓不好的心情雪上加霜。 原来这块冰从来都没融化过。 她径直走过去,缓缓对上男人的眼。 莱奥·希林。 第50章 分手裴嘉玉掉马彻底,祝霓怒而分手…… 祝霓步伐不急不缓,脸上噙着稍显讶异的笑。 注视着他的眼睛往前走。 “怎么来这么早?” 祝霓说话平和,没有丁点情绪波动,顶多算是有几分惊讶,像是在惊讶他的到来,与平时一样的相处模式。 她还在问,用关切的话音,“吃早餐了吗?我出门的时候你好像就吃了两口吐司。” “你已经够瘦了。” 但男人越听越是心虚,平时的相处模式是对裴嘉玉的,不是莱奥·希林。 她不好奇他为什么在这里吗?不奇怪为什么在这里的不是霍德·希林吗? 裴嘉玉不敢问,也……不想问。 他贪念更多的关心,或者说从她嘴里说出的任何话语,冥冥之中有种感应让他心绪不宁,他顾不得自己的自私,恨不得现在多感受她的关切。 他直接顶替霍德来到这里,和她见面,或许在外界不知情的情况下,还会把这次“约会”说成祝霓和霍德·希林相亲。 他只是想把所有东西都告诉她。 他没有回头的时间和机会,昨晚打了霍德之后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只要霍德摆脱他的暂时控制,一定会把他的身份告知祝霓,这样想来,还不如他自己面对祝霓,跟她说明白,说清楚。 她也没有询问霍德·希林的去处,极大可能她根本就不在意霍德,他不知道该不该为此高兴,因为来自于霍德的危机感总是不会体现在这方面。 他微微扬唇,面上挂笑,不同于先前注视她时常含的。 眉眼间甚至都多了一点自然而然的凌冽。 不多但有。 这套西装是什么封印术吗?能够让人穿上后就改变气质? 其实是不想再装了吧。祝霓差点没忍住吐槽。 她不动声色吞吐了好几口气。 让自己说出的话能够平和些,情绪能够更稳定一些。 口袋里的小盒子微微起伏,分明不重的小盒子,却怎么都拿不起来,膈应得心慌,只能任由它待在口袋,干脆一辈子都不要出来见人。 尤其是见它本来的主人。 裴嘉玉,莱瑞斯,莱奥·希林。 一会儿又出一个名字,他就这么骗了她,从头到尾。 她的表情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但这样反而不正常。 金发碧眼的男人小心翼翼打量她的神情,她看不见的桌下,他的手紧紧攥住一张照片,但有意控制,没有让这微微泛黄的照片出现皱痕。 “早上我问你你还不愿意来,现在知道来给霍德下马威了?” 他听见她开口,犹如惊弓之鸟,下意识在她出声的一瞬间挺直胸膛。 她好像没意识到什么,她好像还不知道他是莱奥·希林,男人不太确定。 原本假设好的好几个场景都和现在完全不符,她表现得太平静自然,他反而不知道用什么话题开始解释自己的身世和秘密,他的脑子飞速运转,却只能启唇说出一句回应的话来:“我来不是为了霍德。” 回应也是被她的话题牵着走。 “那是为了我?”祝霓似笑非笑,似是调侃他。 裴嘉玉难免放松了一些,却又在下一刻听到她含笑问:“莱奥·希林。”祝霓见他不说话,又笑道,“没有裴嘉玉好听,我还可以叫你裴嘉玉吗?” “或者是莱瑞斯。” 祝霓脸上的笑意加深,笑容闪烁,刺眼,让他不敢直视。 心脏快要跳出来,剧烈的跃动蔓延到脑海里,在太阳穴搅动着一阵阵地疼。 “你想怎么叫我都可以。” 男人微顿,垂眸,闷声解释:“我证件上的名字是莱奥·希林,但裴嘉玉和莱瑞斯也都是我的名字,我知道现在告诉你确实太突然,但如果我现在不说,从霍德嘴里说出来,事态可能会更加严重。” “我选择今天和你说,就是不想再拖下去,这是最后的机会。” 身形高大的男人把头低下去,甚至不敢抬头看她一眼,心虚根本不加掩饰。 她没说话,双臂环抱倚靠在座椅上,之前拒绝点单,让服务员先出去,仿佛就是为了这一幕。 她安然坐着不说话,反正有所欺骗的人不是她,反正应该心虚的人也不是她,另有其人,就在她对面。 甚至于说,是对方欺骗了她,所以对方心虚。 包场,足够宽阔的场地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彼此之间气氛逐渐凝固,随着时间拉长越来越沉闷。 她不说话,裴嘉玉修长指节抓住长桌边缘,连他都没听出自己声音在微微颤抖,“霓霓,我知道你讨厌欺骗,你不要生气,我跟你道歉,我会给你足够多的解释。” “不要生气。” 听起来不太可能的要求,怎么会不生气呢? “我不生气。”祝霓还在笑,唇角勾勒出清浅的弧度,目光停留在他面容上,缓缓勾勒他的五官线条,还是金发碧眸,跟当初第一次见他一模一样,神态柔和了很多。 她在心里作出评价,最后别过头。 看向窗外悠悠叹气,好像自言自语,“我怎么会跟你生气呢?” 话音一转,“我应该仔细看看你的证件,你的德国证件,怎么能不小心到这种程度呢?万一能早点发现这一切不就好了。” 就会免去之前那些争吵,其实早就暴露出三观不合,这种情况下本来就不应该咬牙继续,如果追溯到最开始,就是不应该因为一张脸去包养一个之前没了解过的,即使了解了也查不透彻的男人。 “霓霓,不要这样。你可以和我生气,所有都是我的错。” 他此时用上了毕生所学的中文,绞尽脑汁试图挤出一点可以用于求和的词汇,可是怎么这么难呢? 她让他去上中文学习班,他还没去,她让他等着她的惊喜,他没乖乖等在家,最主要的,她讨厌撒谎,而他从最开始就把她带入了他的谎言。 事情发生得太早,他又明白自己的心意太晚,根本就是自己坑害了自己。 祝霓停顿片刻,笑着抬手往桌面上丢去一个东西,伴随着不大不小的动静滚了好几圈,里面的东西都被砸落出来,直直掉到男人的手指旁,戒指在原地转了几圈后。 “叮”的一声。 停了下来。 短暂而又漫长,在眼底反复播放着她的神色,和伴侣之间往往象征爱意的戒指一起,离他远去。 心绪乱飞,他搜刮出了足以匹配这枚戒指存在的答案。 裴嘉玉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好重。 胸口压抑着喘不过气来。 吻春骨 第62节 他呆愣着盯住那枚戒指,冷漠的声音灌入耳膜:“不值得。” 他猛然抬眸,祝霓冷眼盯着他,面上的笑容消失殆尽,连一抹笑意都不存在了。 她在回应他出门前的问题,不值得她的惊喜,不再需要任何借口,只是纯粹的,从最根本的是与不是出发,选择一个“不”字。 回答问题,否认他们的过去。 “这个月的零花钱我会让助理转给你,对于你莱奥来说算零花钱,但协议是我主动撕碎的,违约金赔给你,反正不是什么大钱。” “霓霓,能不能不要到这个地步?我不在乎违约金,我也不在乎零花钱,我还可以不要莱奥这个身……” 他想说“身份”两个字,却被祝霓抬手打断,祝霓觉得有些好笑,只是笑出声来,没有言语却足够嘲讽。 椅子猛地撞击后方,她面无表情站起身来,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声。 “骗我很好玩吗?很有成就感吗?”灯光下祝霓那双黑亮的眸子隐匿在阴影下,声量明显比刚才高了许多。 他跟着她站起身来,伸手想去攥住她的手,冬天她的手总是凉的,裴嘉玉眼眶发红,“我的错,我只是怕失去你……” 所以一直不敢开口,还多次选择逃避。 “三观不合,我不想养你了。”祝霓抬手避开他的触碰,甚至都不想对视上他的双眼。 “霓霓……”裴嘉玉心下揪成一块,手僵在半空,眼眶里泪光闪烁着,迟迟没有坠下。 手指无处安放,和他上下浮沉的心脏一样找不到安稳的落点,他的话音已然断断续续,“不要,你可以骂我打我,不要结束关系。” 他不知道怎么哄人,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和爱,他从没想过到这一天,所谓的“分手”能让人难受到这个程度。 他不敢告诉她什么,怕她生气,难过……难过有想过,却不敢自己去评判猜测她的难过有几分。 祝霓迈步走向电梯,却被他一步迈出拉住她的手。 她厌烦想把手抽出,奈何被人握得死紧,怎么都挣脱不开。 没说话,抬眸注视。 他几乎只是犹豫了几秒钟,就挣扎着松开,额前的金发半掩住他的眉眼,神色颓然。 他还要跟着她进电梯,祝霓回眸冷声开口,不留丝毫情面,算是说的最重的话。 “滚回去,别让我再见到你。” 裴嘉玉的声音晦涩至极,沙哑到快听不出字节,“其他都可以,能不能……不要不见我?” 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电梯门缓缓合拢,她的眸光闪烁在其他地方,没给他一个眼神。 电梯门合拢,他被隔绝在外。 他攥着那枚早先被毫不犹豫舍弃的戒指,手指止不住颤抖。 相处这么久,他知道祝霓的性格会让她在生气之后发怒出声,直接当场还回去。 这次却更多是平淡话语,没有起伏,没有发怒,更没有歇斯底里的丝毫迹象,只有对于他是莱奥·希林的讶异,只有平静而好奇的发问,最后一道声音是对陌生人的警告。 身上裁剪得体的西装遮不住颓然。 他站在原地直直盯着已然关闭的电梯门,许久,终于没忍住,让泪水决堤而出。 第51章 敲门求和戒指,烟花 她刚上楼就转身离开。 手中攥着剩下的一枚,宝石镶嵌处加了些碎钻,刺得手心生疼。 祝霓微微垂眼,给饶云心打电话,“就我之前给你那个账户,打一千万上去。” 本来还说利用他赚钱需要和他解释,但现在不用了。 仔细想想,其实和他没什么关系。 裴嘉玉骤然离开莱尔,时装周1月的春夏高定秀场,莱尔只能换一个人。 其实就算他没离开,莱奥大少爷也肯定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上面,祝霓冷笑,此时对他的作为一律揣测为不堪。 才能稍微安慰一下她的心。 在她等司机来接的时间里,裴嘉玉就默默站在餐厅门口,两人像对峙一样,彼此之间隔得很远,但男人那视线怎么看都是停留在女人身上,吸引了些许行人的好奇注视。 他听到她打电话的所有内容,刚才的泪痕就在他脸颊上微微干涸,修长指节攥住,暴露在冷冽的风里。 “先生,这是您或是女士遗落的东西吗?” 服务员先前离开之前看他们交流甚欢,因此算是默认两人认识,且关系不一般,直接把他和她联系在一起询问。 祝霓连个眼神都没丢回去,双臂环抱微微摇头,忽地笑出了声。 装戒指的盒子。 里面有两个空位,除了他的,应该还有一枚。 “这是你原本要送的惊喜吗?” 祝霓没回,正巧车就停在她面前,她没回头,直接就上车去,车门在两人之间化作一道难以逾越的阻碍,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裴嘉玉想上前几步,脚下却重若千斤,沉到怎么都提不起来。 她就这么在他视野里扬长而去。 …… 裴嘉玉沉着脸推开门。 “莱奥。”暴怒的声音在他开门的一瞬间响起,与此同时伴随着一些“吱呀”挪动的刺耳动静。 褐发男人被两个高大的黑西装保镖摁住不说,还被人捆住手脚,直接动弹不得。 见到害他这么狼狈的罪魁祸首,霍德立马在椅子上挣扎,恶狠狠盯着他,“我要弄死你。” 他的话音狠厉,一字一句像咬紧牙关,“你居然打我,还敢绑我?” 听起来极其富有威胁性的话,裴嘉玉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听起来有威胁而已,霍德性格他了如指掌。 所以他无视了疯狂怒吼的蠢弟弟。 他的眼窝有一处阴影,覆着他的碧眸微微匿在暗处。 “打了也绑了,然后呢?”裴嘉玉扬唇,笑意不达眼底。 霍德一时想不出来裴嘉玉这是吃错了什么药,怎么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平常他要是说这种话,即使他不在乎,也会随口怼回来,结果今天话少到了一定程度。 他忽然了然,“你是怕我和祝霓说你就是莱奥吧?所以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我真是看不起你。” 裴嘉玉刚才说完就又成了哑巴,一声不吭,眉眼冷淡,的确和之前那个莱奥截然不同。 这下连霍德都好奇了,顾不上自己还没有挣扎成功,扭了扭肩膀,在绳子可以活动的范围内扭动个不停,随即,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是不是被祝霓抛弃了?” 裴嘉玉默不作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霍德仰头笑出声来,笑到快要呼吸不畅,眼角都挂上生理性眼泪。 他没有手可以给自己擦眼泪,当然也没有人会在这时候管他。 “莱奥第一次谈恋爱还被甩了?哈哈哈,是这么用的吧?现在这个情况很适配这个‘甩’字。” 看到这个最讨厌的哥哥难过,霍德绝对最开心。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非常久,坐在沙发的另一边伸手揉自己的太阳穴,硬生生在太阳穴处揉出了一大片红。 “我其实想过你为什么要缠着她,如果你喜欢她,这我管不了,但要无缘无故纠缠或者是骚扰,昨晚的事不是最后一次。”裴嘉玉用德语和他交流,只是目光直直盯着对面,落到霍德定制的钻石音响上。 “为什么?”霍德的笑容一僵,不太理解,“我以为你会直接让我滚远点。” “她不是我的私有物,而且,喜欢她是很正常的事情,能得到她的喜欢的人,或许本身就有哪一点不正常。” 好像不是这么说的也不是这么一回事,裴嘉玉思绪乱,想不出怎么组织语言。 把她喜欢的人形容成了“不正常的人”。 “莱奥,你现在需要冷静一点。” 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反而开始担心起裴嘉玉来,更多的是怕对方发疯,裴嘉玉的眼神越来越危险了。 含着一种“你敢乱来我就弄死你”的情绪。 “我很冷静。” 裴嘉玉时不时就要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你很冷静。”霍德翻了个白眼,“我有经验,你把我松开,我教你怎么追女人。” 裴嘉玉迈步缓缓站在他面前,微微低头,眸光冷淡盯着他,话里是极其明显的质疑和嘲笑,“你?” 被人贴脸羞辱,霍德骂了句脏话,“我好心给你建议,你什么意思?” 闻言裴嘉玉扬了扬手,霍德脖子猛然缩回去,闭上嘴不说话了,也不叫裴嘉玉给他解开了。 “我会给你解开,在我离开之后。”裴嘉玉丝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往往落到他脸上的视线都只是一触即逝。 白天,对面的房子即使看不见光亮也是正常的,落进他的眼底,却莫名觉得寂静到心慌。 “你为什么来找我?你不伤心?看来你也不爱祝霓。” 身后传来霍德的嘲讽,而裴嘉玉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问他吗?他怎么知道为什么? 只是找不到去处,不敢回去而已。 她回家了吗?好像没有,他一直在关注。 没有看见她的身影,一点都没有。 这别墅怎么处理? 他们一起生活过的地方怎么处理? 那些痕迹没那么容易清理掉。 一想到这里,男人就感觉心脏钝痛。 吻春骨 第63节 祝霓这栋别墅地段好,远离闹市区,平时足够安静,但因为祝霓自己的没有照顾植物的天赋,她也不常住,在他来之前,整栋房子里都找不到绿色植物,只有摆放在各个角落,相当不明显的僵硬的假花。 后来多了院子里的不知名植物。 裴嘉玉站在客厅里愣了好久,伸手开了灯。 白天开灯,自然透进的光加上灯光,一时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把西装脱下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着手收拾里面未清理完的碗筷。 都是早餐剩下来的产物,他出门太着急,还没清理完成。 最后他的指节触碰到冷水里,红透了,手背青筋暴起,蜿蜒在皮肤下,他略略扫过一眼,没太在意。 她的东西乱,但不脏,有他在之后,她放东西愈发随意了。 比如随手丢到卧室懒人沙发上的一件薄衬衫,在他的卧室里。 他甚至不知道她今天什么时候进来放的。 他高大的身躯蜷缩在一起,气势矮了一截,竟然显得瘦弱。 裴嘉玉伸手小心攥住那件衬衫,呼出一口气,克制着不放到鼻下嗅。 那像个控制不了自己的变态,疯子。 虽然他认为自己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迅速把其他地方都收拾得仅仅有条,眼睛疲累,拿着一瓶高度数的酒喝了好几口,坐到自己的床边,单膝屈起,手臂就放在膝盖上,仔细打量那枚被她丢下的戒指。 红色小盒子就安安稳稳放在他床上。 酒瓶紧挨着他。 戒圈以两条相互交织的流线构成框架,一条镶嵌温润墨玉,一条镶嵌了德国银,环抱七颗钻石连成的“北斗七星”,做工精致。 至于符不符合他的尺寸,他垂眸把目光放在上面,符合他的中文名字,涉及他的德国国籍,所有的细节都在关注他的心情。 指腹微微摩挲着,却怎么都戴不到手上去,分明看着尺寸很合适。 一直打量到天色暗淡下去,都没什么额外动作。 他的心也逐渐沉下去,迟迟没看见那个人的影子,她似乎不会回来了,她被他欺骗后生气,也可能会伤心,他其实不希望她伤心。 即便真的映证她对他没那么多喜欢,也没关系。 “砰”一道剧烈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径直穿过玻璃窗,裴嘉玉跟着那声音扭头,看见窗外一枚烟花划破寂静,在夜空中绽放。 喝酒后有了些许醉意的泛红侧脸被烟火照亮,显露他那双含着惊艳的眸。 最后,烟火的声势弱了一些,他看见那烟花勾勒出小巧可爱的字,‘玉’字。 是他之前见过的符号。 烟花很美,吸引人注意,也让人不自觉置身于漂亮色彩构成的世界。 他看得呆了。 微凉的戒指安静躺在手心,等他回过神来,才意识到他的手掌被汗水浸湿。 第一次在华国看烟花,也是独自一人看烟花。 他找了一根素的银项链将戒指串起,戴到脖子上,微凉的戒指触碰皮肤,一瞬间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辛辣的酒水进入口腔,漫进喉咙,他猛然咳嗽好几声,喘了几口粗气。 都说可以借酒消愁,但酒好难喝,他也不想就这么颓废。 所以,借着满身酒气,在夜灯的照耀下,他沿着别墅道路往反方向走。 边走边努力散溢身上的酒气。 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西装上沾染酒气,袖子处有明显的皱痕。 裴嘉玉头发稍显凌乱,就连脸都通红,好像能往外散溢出热气,和平日里的冷静影响截然不同。 终于在靠近一栋熟悉的别墅时,他停下脚步,微微眯起漂亮的碧色眼瞳打量,随即…… 抬手敲门。 作者有话说:裴嘉玉后悔得要死,但怎么都找不到解决的方法 第52章 雪地晕倒苦肉计裴嘉玉晕倒入家门 这别墅的门同样锁得很严实,里面的灯光将其。 一道身影在最里面开了门,遥遥放出视线来。 裴嘉玉一手抓在门上,盯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眼睛亮了一瞬。 然而对方只是默不作声冷漠注视。 “霓霓……”他的话音被一丝醉意拖延,连着带说话好像都黏腻,垂眸时眼里的泪光直打转,委屈得不行,更是声声控诉都带着哭腔,“你怎么事后不认人?” 她笑了声,隔着这扇门,利用宽大的缝隙毫不遮掩打量他,真正知道她性格的,几乎都能听出来她快要恨得牙痒痒了,“什么叫事后不认人?我当初认,现在不认,因为分手了就是分手了。” “你莱奥大少爷能不能要点脸?被人发现你半夜来敲我的门,影响我的声誉怎么办?” 裴嘉玉手指抓在冰冷的大门装饰上,花纹犹如藤蔓扭曲蔓延开来,爬满了整扇门。 指节勾动用力,关节好像被撕扯开,阵阵疼痛。 醉意上头,脸颊发烫,眼前人的轮廓都变得虚幻了些。 那眼泪就挂在眼眶,要掉不掉,尤其是在他本就极其具有别样诱惑力的脸上,更是相得益彰。 祝霓不过他这表情,直接把肩膀往门上一靠,微微垂眸,敛下眼底的失望和难过。 到底还是被吸引到用上了真心,不然就不至于在分手后不自觉涌现难过的情绪。 “那些违约金已经给你打到账户上了,之前给你零花钱那个。” “烟花我看见了,是你做的吗?”裴嘉玉声音沙哑,稍稍模糊的脑海中映刻了天空中闪烁着的绚烂画面。 祝霓闻言回眸静静盯着他,他一时没看懂她眼底的情绪,就在他怀疑自己,快在心里骂自己想太多的时候,听到她的笑声:“你不说我还真忘记了。” “就当是为了过年的气氛吧。” 祝霓伸手捂了下嘴打哈欠,“你可以走了吗?” 裴嘉玉能够在今天晚上得到她的几句话,就已经是出乎意料了,但他依旧贪念着能多听一些,就像早上那个赖着挡路也要得到的吻。 眼泪夺眶而出,在灯光映照下,他光洁的面颊上出现明显的泪痕,“能不能不要抛下我。” “我真的真的不会再骗你了。” 这次暴露出来的问题就是他最后的秘密,他再没其他隐瞒了。 他的话语急切,只是被大门阻拦着,“真的不会。” 结果这话一出,祝霓脸上本就淡的笑意消散,皱眉问:“我凭什么不能抛下你?” 平淡的话音一转,“你不是活该吗?我为什么还要再冒风险相信你一次?” 祝霓本来还算冷静,却被这几句话直接点燃了怒火,笑声在夜里回荡,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笑着转身去越走越远,就连关门,也是背对着,将门往身后一甩。 他抬眼注视窗户透出的光亮,却怎么都看不见她的影子。 “哈。”裴嘉玉将冻得通红的手缩回,抬手揉了下眼角。 她不会再原谅他了。 男人的眼泪如断线的珠串,滴到结霜的地面。 他踩踏在原地里,脚碾压在碎冰上,伴随着一阵“咔拉”的脆响,身体不受控制倏地往门上倒去。 高大挺拔的身躯好像一瞬间没了支撑,顺着冷硬的门,就这么摔到地面上。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红霞从脖颈蔓延上耳朵,到脸颊,透出不自然的红。 他感觉到躯体变得僵硬,手指指节犹如没装关节润滑油的木偶,伸展之间总是受到不小的干扰。 冷风灌进领口,不厚的西装成了漂亮的摆设,任由寒风把他的身体变作僵硬麻木的“冰块”。 裴嘉玉抬手捏了捏鼻梁,强撑着要站起身来。 结果下一刻,肩膀没了支撑,他的身体往另一边倒去,手指抓到冰冷坚硬的地面。 一双毛绒鞋映入眼帘,他费尽心思抬头,都没看见对方的脸。 但心里已经有数。 不多时,心心念念的脸进入视野,她歪了歪头,伸手就要戳他的眉心。 没什么情绪道:“蠢货。” 他从没听过她这样骂自己。 “你还会再听我说一句话吗?” 他扬唇冲她露出没什么心思的笑,傻愣愣的,但没笑多久,一头栽到地面。 祝霓猝不及防,又伸手拍他的脸颊,滚烫。 在这么冷的天里,他的脸和脖子滚烫。 一边念叨着“傻子”,一边费尽全力拖着他往屋子里走。 他的身体高大,重量也是祝霓难以承受之重,她只能把他的一只手架着,还好他昏昏沉沉带着点意识能被牵引着走。 不然祝霓肯定要请帮手来拉他。 她没给自己配备家庭医生,别墅里只有常照顾她的阿姨,之前她和裴嘉玉同居,就让阿姨住在这里,平时去做饭打扫卫生都比较方便。 也就跨越几栋别墅的距离。 祝霓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刚才出去还是浪费了太多时间。 她没选择亲自照顾他,也就是捡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的差不多状态,可以交给别人暂时救治。 这只猫“抓人”太狠了,让人心头发恨。 吻春骨 第64节 现在没有把他丢到外面自生自灭已经是遵守人道主义了。 阿姨给她重新倒了杯温水,祝霓笑着捧在手里,甜甜唤了声“柳姨”。 “刚刚我就在里面熬汤,小姐也不知道叫我来搭把手。” “区区一个人而已,我能搬动。” 柳姨在她家里很多年了,之前在老宅照顾她,结果她因为工作自己搬出来住,也就自请出来给她当管家了。 祝霓没事时候还会和她开玩笑,说真是不好意思,让柳姨跟着我当光杆司令。 “那位先生……” 之前看见自家小姐和裴嘉玉在一起,柳姨觉得只要小姐喜欢,她就不会多说什么,但小姐一回来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电影。 虽然还是像往常一样见她就笑着撒娇,却总归有些怪怪的。 果不其然,今晚上裴嘉玉上门来找,她端着热水在窗户那里看了好一阵,让人好一顿敲门,等到那人贴到门上,要哭一样。 才出门去说两句嘲讽的话。 只不过说了回来,她还是不太开心的样子。 这不,刚嘲讽完回来又因为对方晕倒跑出去。 苦肉计用得真好啊。 柳姨没意识到自己的面色都沉了下来。 再有下次,肯定不会放过欺负她家小姐的男人。 柳姨皮笑肉不笑。 “吵架了?” 祝霓不说话,结果柳姨点头。 “分了。” 没想到柳姨直接一语中的,祝霓猛地抬眸,“柳姨,你怎么知道?” “不然我想,你已经进去陪他了。” 祝霓又不说话了,最后在柳姨一眨不眨的注视中,咬牙切齿,“我只是怕他死在我家门口。” “敢欺骗我感情,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她说着说着,突然抱住柳姨,埋头到她的肩膀上,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到柳姨肩头:“他就是个死骗子,我就说不负责任才是最好的。” 作者有话说:裴嘉玉你等着吧,追妻有你好玩的 第53章 她的味道嗅她被子留下的香 裴嘉玉被她随手塞到一楼的客房,但门的隔音效果好,祝霓不担心在这里骂他会被听到。 再说了,就算被听到又怎样,本身就是裴嘉玉欺骗她对不起她,被骂也是活该。 柳姨伸手拍拍她的脊背,“哎哟,没关系啊,人总会遇到几个不适合的人,哪儿那么容易第一个就是真命天子什么的。” 祝霓猛然点头,在她怀里蛄蛹着,忽地破涕为笑,“是这样的,就当是多了条案底吧。” “不过我觉得我们没有正式在一起,总归不算是前男友吧?” “嗯……嗯?”正要点头的柳姨倏地反应过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什么?没有正式在一起?” 她在豪门世家做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豪门隐秘也多少知道一些,比如王家那个在外面养了多少人,张家那位夫人因为发现她老公外面养人,和她老公闹离婚,说一定要让男方净身出户。 娱乐圈哪个明星后面就是某某家大少爷大小姐。 不胜枚举,数不胜数。 没想到乖巧的小姐也会这么做。 不对,小姐和他们可不是同一类人,一定是那个男人费尽心思想要攀附上小姐,借助小姐这个靠山获利。 小姐还是太年轻,肯定是被欺骗的。 看刚刚哭得多伤心啊。 祝霓不知道柳姨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她投过来的视线越来越温柔,越来越带着心疼。 “小姐,一定要小心男人,他们就会花言巧语,用脸骗人。” 柳姨想了很多,甚至想冲进屋子里给那个躺着的男人几巴掌,告诉他祝家人不是好惹的,但小姐在这里,似乎并不好实施。 这一刻柳姨对裴嘉玉的讨厌到达了极点。 裴嘉玉其实不会说话,某种程度上,不解风情,说话难听。 偏偏就是那张脸让人挪不开视线。 祝霓微微叹了一口气,对自己之前因为颜控短暂失去自我而难过。 “颜控误人,我要做一个不看脸的人。” 柳姨一听,这话也不对劲,正要开口否认。 结果她自己又补充一句,“不行,做不到。” 柳姨实在是哭笑不得,“我给你盛汤去,刚炖煮好的排骨汤,味道肯定很不错,喝完就可以睡觉啦。” 祝霓弯了弯眼睛,双手放在沙发上,特意把身体往后缩,双腿微微晃悠着,晃得开心。 屋内那个人发烧晕倒,但没有什么大问题,温度很快就退下去了,没有愈演愈烈烧坏脑袋的趋势。 祝霓垂眸搓了搓手指指尖,触碰过自己眼泪的手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她的眼泪不金贵,但为了男人哭!为了欺骗她的男人哭,就不行! 没出息。 祝霓在心里暗暗骂了两句。 转眼见到柳姨端着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她站起身来,挪步到餐厅。 等待汤冷却的时间里,她接了个电话。 那档综艺将在年初开播,所以最近项目部都很忙碌,加上很多项目最终需要祝霓定夺,连带着她也没什么休息时间。 “让祝阳好好想一下艺名,和祝家没关系的。” 祝霓把祝阳拉黑了,日常联络都让饶云心来。 饶云心对此习以为常,又跟她说了些项目款项的问题,祝霓大手一挥,直接从自己个人账户拨出五百万的初款,让她先用着,不够再拿。 饶云心知道老板有钱,还是默默在心里说了句“万恶资本家”。 “你的年终奖在原基础上增加百分之三十,辛苦了。”祝霓说完这句直接挂断电话,留下饶云心在另一边短暂凌乱。 她喝汤的时候柳姨就在另一边忙碌,她让她坐下,柳姨却总说闲不下来。 祝霓实在劝不住,就让她也去喝碗汤。 祝霓喝得正高兴,结果视野里出现一道人影,高大挺拔的身躯在此时好像被无形的力量压弯了腰,退烧后脸色苍白,看着极为虚弱。 她只是淡淡扫过一眼,伸手让他随便坐。 他正要下意识坐到她对面,还带着病弱气息的男人就立马捂住嘴退后好几步。 在她略微疑惑的目光里,裴嘉玉闷声开口,“我感冒了,不能传染给你。” 她了然,“哦。” “你要是休息好了就走吧,那边那栋房子现在属于你了,我不会再回去。” 说是休息好了再走,结果话音里刻意没带一丝一毫的挽留意味,直截了当不留退路。 裴嘉玉颔首,站在离她很远的地方,声音沙哑却故意扬声,以至于她这里也能听到他的声音,“很快。”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挪不开,遥遥注视,和早上餐厅里她看他时的距离差不多。 男人几乎到了舍不得挪开的程度,就想多看上一眼。 “谢谢。”他说。 祝霓不急不缓喝了一口汤,将勺子贴住碗的边缘,没发出什么声响,也没抬头。 “只是怕你死在我家门口,我可担负不起莱奥大少爷的命。” 他咧开唇角笑起,掀起苦涩的笑。 她现在的话一字一句都能轻易扎进心口,尤其是她一直在提的“莱奥”。 “你还可以叫我裴嘉玉……或是莱瑞斯,不要叫莱奥了……好不好。” 祝霓这下抬起头,依旧皮笑肉不笑,“好哦,莱奥。” 裴嘉玉双手垂在身侧,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客厅里也没冷意,但她浑身上下透露出来的抗拒和疏离,时时刻刻让他置身冰天雪地。 受尽无限的严寒。 柳姨就在不远处放置扫地机器人。 时不时抬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到裴嘉玉身上时,难免多停留几秒钟,锐利的眼神几乎要把他这个人都给看穿。 就是这个小子? 外国来的黄毛,胆子真大。 等到祝霓喝完碗里的汤,裴嘉玉都还在原地。 她疑惑歪头,“你什么时候走?你已经在我家待了四个小时了。” 她都已经这样出言赶人了,裴嘉玉再找不到其他借口赖在这里。 不然就算祝霓不说,柳姨也会拿起拖把来将他扫地出门。 裴嘉玉拿着自己的西装外套离开时,祝霓正好上楼去睡觉。 柳姨眼中含着警惕,死死盯着他,直到他连着出了两道门,柳姨将门锁死,才安心回去。 刚刚退烧的男人站在别墅前,仰头看了看,又把目光挪到其他地方。 当时她眼中含笑,同时映照出他的影子,打开车窗,以一排别墅为背景,冲他打了个响指。 吻春骨 第65节 让他任意选一套。 想到这里,还真有几分恃宠而骄的味道在里面。 所以一切的一切,包括他以为的自主选择权在他,其实都在于她的放纵。 如果她不愿意,没人能左右她的选择。 所以他才是最初贴上去的人,是他先被她吸引。 意识到这一点,裴嘉玉觉得头更痛了,为什么当初想不到这些?甚至觉得是他后来才喜欢上她? 现在怎么办?还能让她回心转意吗?还有机会吗? 重来,只能重来。 他慌不择路,甚至有一瞬间想打电话给奶奶,让她帮他牵线,和祝霓见面。 但这种行为太不堪,她会更加讨厌他。 【霓霓,你的东西还没拿】 红色感叹号映入眼帘,他的手僵在屏幕上方,最后放下捏住手机边缘,无意识用力。 手指被冷气冻得通红。 手机里还有她的电话号码,安安静静躺在列表里,裴嘉玉上下翻来翻去,视线都只停留在那个‘霓’上,迟迟下不去手。 如果得到的结果还是……。 他不敢想。 他直截了当退了出去。 在回家的路上,边思考着怎么跟她求和,边后悔自己从最开始就隐瞒身份。 如果早点和她说自己是莱奥·希林,就不会有现在这个情况了,或许就没有了。 裴嘉玉回到冰冷的房子,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虽然沙发上还有她喜欢的玩偶,她出门之前收到的快递。 但现在,确确实实只有他一个人了。 她没打算要这些东西,其中当然也包括他,她要一一舍弃,和过去的所有割裂开来。 好像很狠心,但他又觉得自己活该。 洗澡后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额头还有阵阵疼痛,脑海里全是她的影子,他在被窝里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然而眼睛已经干涩胀痛,男人蜷了蜷冻得通红的指节,似是下定什么决心。 猛地掀开被子。 动作极快,一溜烟就到隔壁房间。 开了门,一股熟悉的香扑面而来,他的喉结滚了滚,在门口站立许久。 终于迈出步子走进去。 小心翼翼钻进她的被窝,双手拉住柔软的被子,放在鼻下轻嗅。 他曾经睡过这张床,她常以“暖床”的名头让他陪她睡觉,他甘之如饴,他享受其中。 每每她缩在自己怀里,听到她睡着后轻浅的呼吸,瞥见她恬静的睡颜,他都要控制自己的动作,却怎么都抑制不了疯狂上翘的唇角。 陌生而熟悉的感觉在脑海蔓延,和理智打成一片,一股热气骤然上涌,直把他冲得面红耳赤。 抓住被子的手轻微颤抖。 他拉住被子,紧了紧,好像她还在他的怀里。 好像她还没和他生气,没和他分手。 作者有话说:实在变t啊小玉子 第54章 我想谈恋爱了给莱奥堆专属小雪人…… 祝霓带着柳姨一起回老宅过年。 老宅中有许多花花草草,不方便鸣烟花或是鞭炮,为此好一阵唉声叹气,东扯一句无聊西扯一句没年味,祝旭听不下去,扬手突然而来,直把祝阳吓得缩了缩脖子。 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今天过年,谁敢打我?” 祝旭冷哼一声,缓缓把手收回去,虽然没落到实处,但祝阳终究还是闭了嘴。 “大过年的唉声叹气做什么?一点都不吉利,蠢孩子。”边卿云路过拍了下祝阳的后脑勺,祝阳顺着她不大不小的力道往前倒,嬉皮笑脸。 祝安和谢迎待在厨房里,两人一起给蔺春绿打下手,每逢节日,众人围聚在家,老太太都喜欢亲自下厨,手艺一顶一的好,一点都不输外面的三星级厨师。 家里有祝阳逗趣,总是欢欢乐乐的,他走到哪儿都能听到欢声笑语,小时候也是祝阳最喜欢贴近大人,抬手就是要红包。 每个小孩都有,祝家对孩子的注重在这方面格外公平。 就是金额不一样,唯一的小女儿会更受宠一些,红包金额每次都是大头。 祝遇祝阳两个假装不满,其实还会悄悄摸摸把大人给自己的红包拿出来,把钱装进专门买的可爱小红包,送给妹妹。 祝遇不怎么喜欢说话,被祝阳扯着嘴角往上提,“哥,大过节的你能不能笑笑?妈刚才都说了,多不吉利。” 祝霓把自己的围巾裹好,抬眸看向窗外。 好在昨晚上因为下大雪,现在还有雪花洋洋洒洒,落在各处,外面积攒了不少雪色,祝阳兴高采烈拖着祝遇和祝霓出门打雪仗。 祝遇和祝霓面面相觑,都对老二这个性格有些说不上来的无奈。 说他没心没肺吧,他有些时候有很为家人着想,特会哄人,说他顾家吧,又整天往外跑,连告诉一声都不成。 “我觉得他这脾气确实需要去娱乐圈闯一闯,万一被骂自闭,就不会这么臭屁了。” “别被他听见了,不然说你诅咒他。”祝霓双臂环抱,戴了个浅蓝色的毛绒手套,轻轻点在手臂上。 “听说你和那个超模在一起了?” “没有。”祝霓头都没抬,细嚼慢咽,慢慢回答。 食不言寝不语,长辈在吃饭的时候打破规律突然发问,肯定是有所怀疑,要开始“问罪”了。 祝霓深谙他们的脾性,不会给她施压,因此恃宠而骄很久了。 这次也不例外,加上她表现平淡,确实不像心虚的样子。 “我上次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莱尔秀场,霓霓一掷千金,之后就是些风言风语,怎么都逮着这件事情说?”祝安放下碗筷,目光转了转,疑惑道。 “是啊,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也确实没有在一起,谣言害人啊。” 祝霓哀叹一声,仿佛向上天诉说自己的冤屈,就差来一句中气十足的冤枉啊。 “那上次秦涵的订婚宴,我记得你不是和裴嘉玉一起出席的吗?还说他是你对象。” 哦豁,一时忘记了这一点。 祝霓心里那叫一个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回答,就在她准备死马当活马医,用出帮朋友解围的借口时。 祝阳冷哼一声,“祝小霓这么不喜欢负责的人怎么可能谈恋爱?多半就是嘴上说说,想让对方就范。” 谢迎沉默片刻,“虽然我们平时教育你不能放任自己吃亏,但也不是在外面欺负别人的意思,如果对方不愿意,不要勉强。” 老父亲这是把她当成不择手段,威胁逼迫别人和她在一起的人了? 又或许是他见过裴嘉玉,被裴嘉玉无辜的表情给洗脑了? “爸,我不是那样的人。” 不过差点成了这样的人,她想过如果对方不喜欢,就用尽手段得到。 现在想来确实不负责任,有儿时收集玩具,见一个喜欢一个,喜欢却又不长久的感觉。 她其实现在都不太确定裴嘉玉有没有对她动心过,或许他表现出来的伤心难过都是装的呢?像他之前那样。 “我们家不会强制性要求联姻,你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上次希林家的小子你应该见过了,聊开了吗?”蔺春绿插话进来,询问道。 “还是不喜欢。”祝霓没说她见到的不是希林家老二,是老大,也没说根本没聊上。 “行,那以后我都不会在你面前提这件事了。” 家里人又对祝阳千叮万嘱,让他在外面不要想着依靠背景,待不下去就回家。 不过倒没怎么要求祝霓帮他闯荡娱乐圈。 祝阳就要去参加综艺了,作为霓虹自制综艺,祝霓有很大的权力决定班底。 现在已经开始买热搜透露风声了,到时候再剪几个预告丢出去人工发酵,看看能不能把热度提上来一些,再直接进行正式拍摄。 造势这方面让天宇之前的营销部门来。 祝霓正坐在长廊里玩雪,在长椅上放了一排小雪人。 圆滚滚的脑袋和身体,用干枯的花枝当躯干。 事了,还轻轻拍它们的小脑袋。 抖落一些小小的碎雪。 有人来说,裴嘉玉离开了同居的别墅。 那人是霍德·希林。 男人之前从饶云心那里得了她的联系方式,除了约定聚会说开的那一次聊天,聊天界面没有其他信息。 【裴嘉玉是我哥,真名叫莱奥·希林,我觉得你需要知道这个真相】 事情过去两天,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没发生的也不在乎了。 祝霓对此更是没有多少好奇心。 连回都没回上一句。 只是不多时,对方就发了条语音过来。 语气有些冲,【我很你说这些你看见了吗?怎么没有反应?】 她这才甩了甩微微冻僵的手,把手机拿到嘴边,【还以为是为了工作的事,既然你都和我说了这些,说明我们的关系已经缓和了】 对面的霍德听到她这条,各种情绪疯狂跳转,联想间,她又发来一条。 吻春骨 第66节 【所以我们互删吧】 互删?互相删除的意思吗? 中文不太好的霍德每每都要琢磨一下她的话,反应过来时立马发了个表情包,这是他从特助那里要来的。 结果发出去,就收获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不由得想起对莱奥的嘲笑,好歹莱奥和祝霓曾经在一起,却和他多说几句话都不愿意。 这么对比起来,他才是那个更加悲惨的人。 拉黑完霍德,祝霓心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从不同角度拍了三个高度大小不一的小雪人,转手就发朋友圈。 配文:“限时三个名额,谁想定制?” 刚发出去就有人点赞评论,祝霓点进去看,一个顶着极光头像,昵称‘虹’的人问:“还有名额吗?” 第一个来的,肯定还有名额,问题是这人是谁?什么时候加的?为什么没有备注? 她没立刻管这些,直接点进去问:【你想捏什么样的?】 【我只要求加一朵花,其他你自由发挥】 花? 可能是之前她朋友圈的照片里看见了一片花叶,知道她这里可以取用花朵,祝霓扭头在覆盖了雪的花丛里扫视,最终定格在一堆小野花上。 她依照自己的审美又捏了两个圆团,叠在一起,用狭长的草当围巾,然后一手捧着小雪人翻出长廊,毛绒靴子踩进雪地,她捏了一朵小花,迟疑片刻后,放在小雪人旁边。 手指从小雪人“背后”伸出去勾住野花枝条,造成一种小雪人蹲在草地里,和花合照的画面。 祝霓把这个场景拍照发过去,【这是你的专属小雪人,园子里的花不多了,所以没摘下来】 【没关系,谢谢你[玫瑰][玫瑰]】对方回得很快。 她盯着自己发过去的照片看了好几眼,可能是带着“亲妈滤镜”,觉得配上这朵相对小雪人而言略大的野花,小雪人有种憨厚的可爱。 【喜欢就好,我去做下一个人的】 【好】 她今天心情格外好,以至于莫名其妙开始做这些似乎无意义的小事。 但凡看见她这条朋友圈的朋友都纷纷点赞留言,留下一条又一条要求,她一排扫过去,最后截止到前面两条,并编辑留言发出去:“单子接满了,暂不开售。” 她一边做小雪人一边哼歌,中途祝阳看见了她的朋友圈,吃年夜饭那天才把微信好友加回来的祝阳决定说话小心谨慎,不能再把自己送进她的黑名单。 于是拉着祝遇,悄咪咪蹲到长廊台阶的柱子后。 两人见妹妹脸上还带着笑,彼此满意点头,在原地搓起雪来。 祝霓早就发现后面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只是假装没发现,结束后把小雪人拍照发过去。 她的双手冻得通红,但乐在其中。 抖抖鞋底踩上去的雪,祝霓回身去,放低脚步到两人身后。 “嘿!” “早就听见你的脚步了,吧唧吧唧的。”祝阳咂舌,“你以为你蜘蛛侠呢?” 祝遇倒是配合,把身体一抖假装被吓到,然后一本正经继续堆。 她站着,两人蹲着,她开始玩手机。 第一个让她做雪人的那个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注意保暖】 【小心手冻伤了】 【感觉还好吗?】 对方的关心不知道来源哪里,祝霓盯着他的头像看了好一阵。 最后心里隐隐有所猜测,却不确定。 疑惑疯狂涌上心头,难以抑制,随即她问:【你是谁?我好像没给你备注】 在她发出去的一瞬间,上方立即显示【正在输入中】,好像从最开始就等待着她的问题,然而这句话持续了很久都没输出消息来,祝霓歪了歪头,又要打字。 终于对方弹出【我叫莱奥·希林】 看得出来他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说出了这个名字,这个可能会让她直接删除好友,甚至拉黑的名字。 没想到刚刚霍德还来说过,正主就‘迫不及待’跳了出来,好像真如德国那边圈子里的传言,希林家两兄弟关系很好,以至于都像商量好的。 祝霓:【怎么这次这么坦诚?】 虹:【因为不想再骗你】 祝霓扬唇笑了声,伸手戳了下祝阳那歪七扭八的小雪人,冷风贯穿长廊,忽然从她脖子的缝隙钻进去,透出一阵冷意。 她因此缩了缩脖子。 一不小心把他做的小雪人脑袋戳了一个大坑。 招惹来祝阳的白眼,她在祝阳的骂声里哈哈大笑。 但聊天界面还是保持着对面发消息的状态,她没作出回答,没问他什么时候偷摸加的微信,也没选择把对方拉黑。 笑完,祝霓伸手碰了下祝阳的头发,“哥,我想谈恋爱了。” 作者有话说:莱奥,老婆不要你咯 第55章 选秀遇裴嘉玉这人怎么在这里? “你谈个什么东西啊?滚滚滚。” 祝阳不耐烦,“上次说好的去什么相亲会,结果自己跑德国去没了影子,现在又来和我说这些,我上哪里给你找对象?” 祝遇反而一脸警惕,“上次那个叫裴嘉玉的,你真断干净了?” “差不多。”祝霓面无表情点头。 都知道她的性格,一般来说不会让自己吃大亏,但她好歹是家里最小的,是全家人从小宠到大的妹妹,难免让人担心。 祝霓待在家好几天,把剩下的园子都逛了个遍,没事就去帮蔺春绿的花除草,让专门聘请来的园艺师傅都找不到工作。 为此祝安还去找她,如果找不到事做可以和她去总部磨炼磨炼。 老妈的各方面都看不出破绽,看起来是真心要给她支招,祝霓点头但拒绝,“不用了母亲大人,我只是最近迷上了除草,真的。” 综艺已经定了开播时间,她只是在等待最开始的筛选直播,她将成为特邀嘉宾,在一旁打分,一定程度上决定参与人员的去留。 “上次德国那些项目已经在开展了,这一点不用担心。” 察觉到祝安还在自己身边怎么都不挪动一下脚步,祝霓稍有不安,不动声色以余光瞧过去,却依旧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或许是自己神经质想太多。 “我也记得你说裴嘉玉是你对象,那段时间你都不敢回家来。” 冷不丁一句话传来,祝霓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如芒刺背,那本是柔和的目光,落到她背后,让她怎么动都不舒坦。 “不是不敢,是公司事情太多。”祝霓边说边拔起一根草,放到眼前,迷迷糊糊中,感觉这根草很眼熟。 她愣了愣,假装什么都没做把草又埋回原处。 祝安盯着她的动作笑出声来。 女人舒展了下身体,长卷发披散而下,即使是笑,眉眼也带着自然而然的凌厉。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干涉你的感情,但你要保证不让自己吃亏。” 祝霓在盯着自己的手,指尖沾满了湿润的泥土,现在两个指节之间微微黏住,这是今早上刚送来的,她刚刚把“草”补回去时抓了一把。 “让自己不吃亏这件事再简单不过了。” “左漠这个月找过我两次,他对你还算感情绵长。” 祝霓就要开口,结果祝安又对自己的话进行补充,“但他当初那样说你,就算现在再后悔,那些话也收不回去。” “喜欢好看的脸难道是什么怪癖吗?这多正常,他居然还敢来找我,我没直接当着他的面说都是给他爸妈面子。” 说到关于左漠的事,祝安往往比祝霓这个当事人更加激动。 祝霓甚至不用主动开口吐槽。 左漠好歹和她算是从小认识的,因为和左家有合作关系,祝家大人对这个左家的小孩也还算和善,后来和祝霓谈恋爱,两家的关系更进一步。 只是没多久就分手了。 在大学时候众目睽睽之下说祝霓是个三心二意的女人,同时喜欢很多男人。 这话一出,管他是不是气话,都足以让祝霓和他分道扬镳,让祝左两家断绝往来。 以至于现在,就只有祝阳还和他厮混。 互相沦为对方的狐朋狗友。 “祝霓,妈妈只希望你开心。” “如果我一不小心把霓虹玩没了,妈妈会怪我吗?”祝霓蹬鼻子上脸,笑嘻嘻开口。 祝安伸手点在她的眉心,轻轻一碰,面露无奈。 …… 直播筛选的日子很快,以网上报名的形式进行初步筛选,录制一条一到三分钟的视频进行自我介绍并进行才艺展示,才艺不限。 初步筛选就筛选出了五十二个人,最后留二十个。 至于二十个里会不会有人成功获得好资源,还为时尚早。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有好几个自带流量的流量明星和网红,本身就给节目带来些热度。 由于祝霓买热搜的动作不算无脑,没惹出太多的败坏好感的事情。 祝霓提前进化妆室做妆造,旁边还有个眼熟的女生,身形颀长,化了个非常适合她五官的狐狸眼妆。 吻春骨 第67节 她有一搭没一搭看过来,欲言又止好几次。 祝霓察觉到她几乎是不加掩饰的视线,侧首冲她微微一笑,主动开口:“我在哪里见过你?” 很眼熟。 “上次我签了合同,结果到了拍摄点被临时毁约,是您帮我出头的。” 祝霓眨了眨眼睛,回忆了一会,随即道:“你是上次那个模特?” 对方猛地一点头,透露出和她长相不太相符的天真气,别有意味。 她知道这个帮过她的好心人背景不俗,也不会随意在公开场合胡乱揣测人家的身份,只是在出去之前抿了抿唇,鼓起勇气开口:“我们一起去面试厅吧。” “可以啊,我正好快收拾好了。” 祝霓身边没带其他人,生活助理和饶云心都在面试厅等候。 女生自然而然以为她是一个人来的。 祝霓扫过女生的胸牌,桑若。 桑若双手放在前面,手指勾连,有些拘谨,“你怎么不带胸牌?” 祝霓摊开另外一边的手,露出里面小而精致的和她那个不同类型的牌子,“我一会儿再戴,距离开始还有些时间。” “你怎么来这里了?我以为来这里的,一般都是对演戏感兴趣的。” “我的确是更喜欢走秀,但经纪人和我说要增加曝光度,就算第一轮就被刷下去,好歹也算露脸了,这是一个很适合我的机会,所以我来了。” 桑若回答得认真,只是忍不住琢磨身旁人那胸牌,越想越有点不会说话。 她叫祝霓。 经纪人说这次的pd就姓祝,名牌也不一样,不会真的是她吧? 祝霓见她不说话,刚要开口调节气氛。 结果话到嘴边,就那么咽了下去,视野里进入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单手拿着一个文件行走在长廊的另一边。 毕竟是演技选秀营。 长得好看的人在这里算多见。 但金发碧眼,还长得惊为天人的人在这里不算多见。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那个名字。 这人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祝霓:阴魂不散 第56章 入赘祝家希林家联姻 裴嘉玉出现得毫无征兆。 从拐角那边转身而出,刚好她往前走,男人身影恰好撞入她眼底。 男人抓了个背头,将一头金发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立体至极的五官,看得出来他今天化妆了。 不过更像是只涂了个粉底。 客观看来没有必要。 祝霓将目光随意一扫,飞快挪开。 男人站在门边,见她到了面前,略略犹豫片刻后侧身给她让位置。 垂下的眼睫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蜷了蜷,攥紧手机。 在她刚才打量他的时候。 他甚至刻意挪开了眼,没和她有对视,待得她转移目光,才不动声色抬眼注视她。 动作小心翼翼到像是窥探。 一旁的桑若曾在摄影棚见过两人走在一起,现在看他们之间的气氛略有古怪,只得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免得掺和进什么纠纷。 毕竟吃瓜需谨慎。 正主之一就在身边,桑若抿了抿唇,没有要问她刚才什么情况的意思。 刚认识人,祝霓没那么没心没肺,肯定也不会主动提起。 “加油。”祝霓调整了一下麦,回眸对她说,“我还有事,一会儿在另一边看着你表演,希望你能进到下一轮。” 桑若脑袋疯狂旋转,但一时找不到话说,下意识猛地点头。 眼看着对方嫣然一笑,踩着高跟鞋离去。 她转身回去了,顺着刚才来的路。 距离正式录制还有半小时,桑若有些摸不着头脑。 ……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不管自己?” 偌大的休息室里,手机里传出一道叹气声。 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抬眸往外看去。 电话里不断传出关切的叹息,他缓缓眨了眨眼睛,回道:“我在管的。” “奶奶。” 或许是觉得单独一句回答显得敷衍,他又补充了一个称呼。 文妙音罕见给他打了电话。 祝霓虽然没说什么,但蔺春绿还是察觉到不对劲,在过年那两天给文妙音拜年时说了不少莫名其妙的话。 加上霍德有意无意在她面前晃,针对莱奥的某些做法,霍德持着嘲讽态度,视频电话时,提起莱奥就一阵翻白眼,对莱奥翻白眼的时候不少。 却是不同于之前的嘲讽。 明显不对劲。 所以她很快想到其中的问题。 裴嘉玉,或者说是莱奥,只是听着奶奶的话笑了声。 “我觉得遵从我自己的意愿,就是管自己,奶奶,如果我爸又说起联姻的事情,你帮我转告他,绝不可能。” 他还刻意把手机挪近些,不轻不重的话语里满是嘲讽,“就算他去,我也不去。” 文妙音骤然听到他说这个,硬是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后来想想自己儿子这些年的做法,觉得莱奥这么说也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他好歹是你爸。”在裴嘉玉看不见的地方,文妙音伸手扶额。 “当然,我知道这一点,奶奶。” 文妙音沉默片刻后,冷不丁发问:“你上次回家,跟我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什么不会学你爸,不理解霍德那种欺骗感情的恶趣味,我当时就猜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你告诉我,那姑娘是不是霓霓?你是不是早就认识她了?” 不得不说,老太太的第六感很准。 一语中的。 “霓霓”两个字一出,裴嘉玉差点直接缴械投降。 他拿出之前的理智来,却又在说出一句之后有了转折,径直摊牌,“我认识她……单方面喜欢。” 霍德也透露过对祝霓的好感,文妙音能看出来,不是单纯的逗趣玩乐,是真的在那嬉皮笑脸的面皮下,藏着退缩。 平时就是嚣张跋扈作风的霍德·希林,居然在追求女生方面退缩了。 很有意思,也容易惹人好奇。 文妙音就是其中一个。 裴嘉玉打电话打得认真,忽然门被推开。 高跟鞋踩踏的声音灌入耳膜,他没想到在有人看门的情况下还有其他人进来,皱眉回眸,却在回头一刹那,盯着来人愣住。 听着电话里文妙音还在继续问,都一时回不过神来。 他抿了抿唇,意识拉回,往后退了一步。 看都没看,直接挂断电话。 她手里拿着一根发圈,边绑头发边缓步迈过来。 盯着他,一步步走向他。 他的脚跟已经抵到落地窗,退无可退。 却还浑然未觉。 裴嘉玉抿唇,被她伸手摁住脖子重重按到落地窗上,她脸上带出浅浅的笑容弧度,话音是截然相反的冷淡,“你来这里做什么?” 微凉的手指指尖触碰到他的脖颈,裴嘉玉猛地一颤,但身形没动,就这么站在那里,变化可能在于脊背撞到落地窗,发出一道闷响。 “我不是自己进来的。”男人微微垂眸,下巴碰触她的手,盯着她那双好似没有情绪的眸,隐隐觉得心脏抽痛,一呼一吸都牵扯着,沉重异常。 她缓缓眨了眨眼睛,笑道:“那就是你利用你的权利进来的?你确实有这个本事,这样说我相信。” 话音落下,她的手跟着收回去。 连带着身体都离他更远,面上那疏离浅淡的笑彻底消失。 “不,我是按照选手流程来参加的。”他急忙出声,轻轻攥住她的手腕,果不其然让她的动作微顿。 “我没有用我的权限。” 他是自己参加后台投稿选进来的,没有走后门。不过当时没有展示才艺,只把自己走秀的视频剪进去。 “参加选秀?哈。”祝霓笑出声来,继续问:“用你的那个超模身份吗?裴嘉玉。” “哦抱歉,刚刚是我先入为主冤枉了你,你可以掐回来。”她扬了扬下巴,露出自己白皙的脖颈,语气嚣张,话落目光下移。 他顿了顿,跟着她落下的视线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他心口别着的胸牌,那里的名字还是‘裴嘉玉’,‘玉’字是小篆体,“嗯。” 吻春骨 第68节 这也是一个挺有说服力的借口,毕竟他那挑不出错来的长相,即使没有什么才艺,也能靠着那张脸进第一轮海选,这的确不是问题。 只是祝霓没想到他还会以“超模”身份来参加这次选秀,他当初和她说过讨厌走秀,难道这个也是假的? 那天,祝霓对他的信任跌落谷底。 现在感觉他之前那些敞开心扉的话语都是谎话,辨别不出真假。 她当初就是被他冷淡外表下,逐渐松散的姿态,眼底化开的柔和所欺骗,似乎他真的全然无辜,单纯至极。 “那你真是太厉害了。” 那个‘玉’字在祝霓看来相当刺眼,她当时就觉得他的长相和‘玉’字很搭,一双碧眸可化成温和的暖玉,诱人深入。 祝霓刻意在离开后返回,就是有话要和他说。 刚刚一顿输出嘲讽之后,祝霓叹气,“我认为,那件事我们两个人都有问题,我不应该把这些事情都甩到你一个人身上。” 他见她神色柔和,不由得心里一喜。 结果下一刻,祝霓又开口,“如果我没有因为你的脸动心,就不会有现在的惨状,我还是第一次后悔…当然了,不是后悔心疼我的钱。” “因为浪费时间。” “就应该早点结束的,在德国有争吵端倪的时候。” 祝霓这些天想了很多,如果当初她没有被颜控属性占据大脑,就不会找上他,不会和他有更多更深的纠缠。 “不是的,就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对你产生怀疑,也不应该瞒着……” 话音未落,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因为她投过来的视线明晃晃写着‘质疑’。 裴嘉玉启唇,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去。 最后还是祝霓哼唱一声,“我这次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之前的合作,你什么时候落到实处?” “希林之前和祝家签约,肯定是为了互惠互利,结果你们迟迟没有动静,是要我们先出手?” 祝霓想起什么,拖了个长的尾音,凑上来,伸手点了点他的脸颊,他没躲,入手一片温热。 祝霓笑着,似是了然:“难道想用联姻这一招,把我这个祝家唯一的女儿牢牢掌控在手里?” “或者说让你莱奥入赘到祝家?” 作者有话说:那裴嘉玉真的高兴死了 第57章 把我自己赔给你裴嘉玉磕到脑袋 “不过祝家对女婿的要求我不太清楚。” 祝霓不自觉带出柔和的话音,和之前两人相处的模式类似。 像片刻之间就把人带入到之前的幻境中去。 “不过你应该不用考虑这些,毕竟希林家不会让你远到国外入赘,听着就不太好听。” “我可以。” 裴嘉玉急忙出声,垂了垂眸,又似是怕她没听清,再重复一遍,更加肯定,“我可以入赘。” 入赘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词语,但会有很多男人都对此避之不及。 男人就应该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可是女人为什么不行? 女人为什么不可以立业成家赘夫不生子? 其实可以,祝霓对自己有信心。 不一定要赘男人,但立业是相当重要的事情,这关乎着一个人的追求以及命运,即使可以啃老。 祝霓叹息一声,听到他几乎算是毫不犹豫的答复,竟然出乎意料的没太大观感,并不惊讶。 只能说裴嘉玉做出这种事,跟他那冷静下的偏执性格很契合,从他嘴里说出来,也显得相当正常。 “你真的很有意思,我好像又不那么后悔了。” “还有机会吗?”他目光灼灼,却也不退让,那只手被他攥住,力气不大,她轻易就可以挣脱。 不过两个人都没有其他动作。 还是有人敲响房门提醒时间。 祝霓才先行一步挣开,“我既然作为评委,就足够公开公正。” “你尽管展示才艺,我不会给你穿小鞋。” “穿小鞋是什么意思?” 裴嘉玉皱了皱眉头,问。 她笑出声来,没做解释。 裴嘉玉提高声量,“我很快就去报一个中文培训班。” 祝霓的动作没有停顿,连个眼神都没留下。 男人盯着紧闭的门,伸手,缓缓从自己的锁骨轻触到喉结,和她刚才抓取的地方重合。 手骤然松开,像被留下的炙热温度烫到,难以自持。 无意识浮现笑容弧度极大的笑。 他又想了想刚才自己的话,没品出什么问题,也没有让他拥有足够安全感的话术。 刻意和她避开走出去,免得被人看见遭闲话,又会生出许多谣言。 这是双方都不想看见的情况。 “今天,《演技选秀班》正式开始第一期录制,我们经过为期十天的线上筛选,初步筛选出了五十二个人,现在即将进入第二轮选拔。” “五十二人抽签进行分组,分为13组,每组4人,节目组提供核心场景和角色设定,小组在24小时内完成剧本围读、角色分配、排练,并在主舞台进行现场表演,然后选手拉票,观众打分,导师打分,制片人打分,制片人可介入拉回已淘汰的选手,次数不限,最终遵循残酷的末位即时淘汰,前面六期每期的最后两组直接淘汰。” 祝霓撑住下颌,静静听主持人介绍规则,同时把目光投向台上。 在一众参赛选手之中扫过。 直播形式率先展出,到时候还会剪出来放进综艺先导片。 由于之前预热很多,节目中一些选手本身就有热度,现在主直播间刚开也有十万人涌入。 弹幕疯狂跳动,闪过不同人的名字。 金发碧眼的男人身形颀长挺拔,在排排规整站立的选手中间格外显眼。 又别过眼去,看了一眼不卑不亢的桑若。 最后,才把目光投向里面不停来回转移目光的黄毛。 祝阳,现在艺名是宁阳。 祝霓手指点动,扶了下麦,刚好顺势接过主持人的话,面向镜头,“大家好,我是这次《演技选秀班》的制片之一,非专业人员,一般不做演技点评,大家放心。” 她深谙娱乐圈的套路,可以从各个方面进行炒作。 不懂演技的制片人对演员作出点评会被骂,被骂就是有流量,有流量也就是有曝光。 不过她觉得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就开始有走黑的征兆,提前打个预防针说不定也有奇效。 这是一个特写镜头,刚好把她的上半身都拉进画面里,被直播间的人收入眼中。 【我去好漂亮的小姐姐】 【当制片屈才了,进娱乐圈吧】 更有甚者激动异常,作为祝霓的同类,颜值主义者,【可以评价你当然可以评价】 不过每个人想法不同也会有不同声音,也就肯定会有人开口说她【想火想疯了吧,综艺制片还要露脸】 明艳张扬的五官经由镜头自然扭曲后,还是掩盖不了她足够惊人的长相。 她知道自己露脸可能会引起小规模讨论,就算被骂也在情理之中,她甚至觉得能骂多骂,也算是对她脸的一种肯定。 裴嘉玉从最开始就听了节目策划,果不其然祝霓真的来到现场,并且大概率作为制片人参与全程录制。 他的视线忽而转移,总是不受控往评委席那边挪去。 直播内容主要是抽签抽出几个成员进行临时介绍,当然也可以自己主动上台,会适当进行加分,和之后的票数有一定挂钩可能性。 祝霓眼瞧着他们一个个开始主动找机会。 她没有强制性要求人来,机会全看自己找寻,有导师在开口,“如果演员连表演都觉得害羞不好意思,甚至不能克服,那还当什么演员?” 当即有人开始犹豫。 不过裴嘉玉属于面无表情的那一挂。 她这里没有固定镜头,此时此刻肆无忌惮打量台上的选手,看得不亦乐乎。 裴嘉玉试图忽视她的目光,却发现她迟迟不挪开一点,故意想看他能撑多久一样。 最后他还是没上台,当然,上台的只是少数。 一个爱豆出身的流量最近在试图转型,因此格外积极。 就是演技实在不敢恭维,祝霓没忍住无声笑了笑。 最后和一群导师不约而同给上鼓励。 第一期的直播没有需要制片打分的地方,选手们也被工作人员带到后台补妆,准备在今天完成分组,祝霓后面直接出去透气。 她站在长廊里看人来人往,手指点动手臂,哼着极其小声的不知名调子,哼得开心。 饶云心给她递过来一个文件,她翻阅过后签了字,又继续发呆。 “老板,可以回去休息,这里后续我来盯着。” “我一直都在坐,没什么累的,注意保护好这些选手的后续,如果有哪一层出现蛀虫,你可以直接弄出去,不用先找我报备。” 饶云心了然,见自家老板心情还行,顺势开了个玩笑,“按照古代的规矩,这叫皇帝特许,先斩后奏权?” “是的,古风小女子。”祝霓扬唇和她笑到一块去。 吻春骨 第69节 作为主办方,关注现场是正常事,饶云心笑完,拿着文件塞进公文包。 “明天还有一个会议,主要是商讨德国合作。” “行。”祝霓知道她交代工作就是要离开,挥了挥手跟她道别。 中间祝霓遇到祝阳,和他连对视都没有一眼,生怕鱼龙混杂又牵扯出什么绯闻。 不过在足够安全,没有监控的厕所,祝霓一出来就看见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她就要走,忽然高跟鞋鞋跟踩到水,猛地往前扑去,她迅速调整姿势站定,那道身影恰好转过身来。 身形猛地一动,结果又是一个没站稳。 祝霓见状连忙旋身,另一只脚落地,反而将对方拽进怀里,来了场看似刻意的“美救男”。 男人后脑勺撞到墙上,重重的一道闷响。 祝霓听着就感觉脑瓜子隐隐作痛。 男人眨了眨眼睛,因为撞墙的疼痛下意识微微蹙眉。 “没事吧?” 结果听到她怀着关切的询问,倏地扬起笑容,忍着痛摇头,“不痛。” “不,你痛,我送你去医院。” “但……” 祝霓一把拉着他,一步迈出,回过神来动作幅度小了些,打电话和导演说话,“我缺席一会儿的录制,还有名为裴嘉玉的那位选手。” 察觉到身后人的脚步放轻,祝霓回眸扫了一眼,继续说:“他刚刚摔跤了,需要去医院,我下午有其他工作,抱歉。” 祝霓还耐着性子解释原因,裴嘉玉微微垂眸,压下眼底那疯狂翻涌的喜悦。 他不再拒绝,那很像欲擒故纵,他也意识到自己脸上的笑容收不回去,显眼至极。 “我下午有空,正好送你去医院,不过记得给我车费。” 她已经果断松开了手,他还能行动,虽然刚才那个片刻他忽然攥紧拳头,明显没有他表现得那样轻描淡写,但既然他不展露出来,也没必要再固执折腾。 在男人没看见的地方,祝霓其实略有些尴尬扭过头去,蹭了蹭鞋跟。 差点直接来个滑铲,还好脚踝还算□□,没有在这次滑倒时扭伤。 不然真是把这双鞋丢掉都赔不起。 赔不起她的好心情。 “如果你感觉不疼,可以回去继续录节目。”她的话音不咸不淡,裴嘉玉听不出来她的情绪。 一时不敢随意出声,思索着最适合的回答。 “我会给你足够多的车费,谢谢。” 这样说好像牵扯到钱,她不喜欢他用钱感谢…… 裴嘉玉后知后觉。 急忙找补:“我会认真录节目,不给你惹麻烦。” “可是之前惹了很多麻烦。”祝霓冷笑一声。 裴嘉玉“嗯”了声,迟疑着开口,带着试探和愧意,“那我把自己赔给你?” “不限时间地点。” 作者有话说:祝霓:你猜?你之前问过一样的问题 第58章 裴嘉玉和疯子的对峙祝霓的考验和机会…… “你不是第一次这样说,之前都没成功,你觉得现在也行吗?” 祝霓背对着他扬唇,觉得很好笑。 裴嘉玉总是说这些有的没的,但他总能用着无辜的面容做出一些让人生气的事情。 “我不觉得你有这个信誉。” “我可以请你吃饭吗?其他要求都可以提的。” 裴嘉玉见她无动于衷,一滴泪骤然滚落。 恰好这时她转过身来,周围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祝霓见他愣了愣身形,抬手,指节在眼下擦拭而过,他开口继续说:“我以前没仔细和你说过,我讨厌我爸,因此我不愿意认同希林这个姓氏,我妈妈……当初不愿意当我爸的情人,带着我离开。” “她身体不好,还是为了我一天打三份工,即使后来遇到艾丝特太太,她也撑不下去了。” “我试图通过走秀赚更多钱,让她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不再因为我的拖累而整天疲倦。” “那是我儿时谋生的手段,我靠走秀赚钱帮我的妈妈分担,但她还是离开我了,在我十三岁的时候,我痛苦于没有早点赚取钱财帮助她。” 到这里,祝霓的表情才变化明显,悠悠叹了一口气,“我没想了解这些,如果是你不想回忆的痛苦记忆,我不会逼迫你说,我跟你说过很多次。” 她的语气终究是软了许多,“我自始至终,只想知道你现在还过得好不好。” “但你骗我。” 裴嘉玉攥紧手掌,不敢看她的眼睛,额前头发遮蔽了一半的视线,“我承认,我最初是因为不相信你的全部,虽然初次见面你在评价我的专业性,但酒会上,你穿过人群看向我,让我很慌张,想起之前遭受的重重打量。” “酒店那晚,我弟弟找人给我水里下药,我不受控制,下意识找到了你。” 至于后续的处理,祝霓知道,她当时肯定能想到其中的不对劲,不过她尊重他,不在他面前故意提起这些。 越是深想,裴嘉玉越是后悔。 “我当时听别人说,你不喜欢负责,你只想玩玩,我其实觉得和…我爸是一个性质,所以我压下讨厌,答应和你吃饭。” “但你会对工作人员说谢谢,无论是谁,你会给那个模特争回权益,会因为不好听的话而维护我哪怕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模特,我不在意你是否为了我做出什么‘弯弯绕绕’,用中文应该是这么说,可你在当时那个时刻,偏偏那么做了。” 祝霓眼睁睁看着男人的脸颊越来越红,顺着脖颈蔓延到耳根去,他还在继续说,把他之前和她相处时看见的全部抖搂出来,“处理得很好,是下意识的,不是假的。” 裴嘉玉的眼泪不要钱一般往下掉,声线被手拨动似的,颤抖着发出不稳的声音。 “你没有假情假意,但我用虚假的一面面对你,我想过很多次,你生气是应该的,甚至永远不理我,都是应该的。” “你一下子跟我解释这么多,都没有明确提及你当时对我的感情,那你当时是真的虚情假意了?”祝霓笑了一声,盯着他的眼睛。 说不在意,祝霓感觉骗不了自己的心。 她已经被那张脸吸引到没了底线一样,明明早就想好的“不负责任”,却一次又一次成为打脸话术。 她没有真正做到“不负责任”。 “不。” “不是的,我能感受到我的感情不是假的,只是之前从没有跟一个人走到当初那种…境地。” 他在放缓话音准备措辞,不得不说,他的语言组织能力好像被慌乱的心绪打乱了。 不再那么清晰明了。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车前,祝霓沉默片刻,“谁又想到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生气,在发现真相的时候。 明明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却还是会因为对方的欺骗而发怒,生气到不是自己一样。 裴嘉玉再次被她一句话噎住。 她话音其实不带多大的情绪,甚至可以说是格外平淡,只是正好能戳到点上,戳到他最薄弱的点上。 祝霓带他去了医院。 车上他故意坐在副驾驶,头一直往窗外别去,后脑勺几乎没有贴近座椅的时候。 祝霓一时看不见他的神情,只通过车窗倒影,隐隐约约瞥见他微蹙的眉头。 沉默了一路。 祝霓提前联系了人脉,不用再等挂号。 拍完ct。 裴嘉玉无言盯着她,她忽地笑了一声,“怎么?我家没有家庭医生,不可能带你回家。” 小说情节总是这样写的,祝霓一本正经补充道:“不过算是有一个医生朋友,现在在京市第二宠物医院工作。” 他眨了眨眼睛,好似好笑般扯了扯嘴角,一个人走进诊室。 她注视他的后背好一阵,犹豫片刻,缓步跟上去,接住就要关闭的门,“钻”了进去。 有资历的医生经验丰富是肯定的,解决问题不会耗费太多时间也是极有可能的,但祝霓没想到这位医生是‘老熟人’,也没想到自己只是站在一边都要被说,而且是一句两句都不离她。 “霓霓啊,这人后脑勺撞这么大一块,跟你有关系?” 祝霓微微僵硬着点头,“算是,所以我亲自送他来医院检查。” “你果然还是有责任心的,左漠那个臭小子当年就喜欢瞎说。”老医生扶了下口罩,继续垂头去看报告。 祝霓嘴角一抽,也不回答什么,压住冷哼一声的欲望,在诊室里打量起消毒规范来。 在其他两人都没注意的地方,裴嘉玉一瞬间抓紧了衣角。 “小伙子,轻微脑震荡,不影响智力什么的,近期不要剧烈活动,”“脑震荡需要休息多久?”祝霓问。 老医生抬眸,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最后化作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轻微的,我再给他开点药,一个多周就行。” “没想到你会亲自带他来,虽然说有责任,但负责时应该有门槛才对。” 祝霓这次没忍住,“左爷爷,我本来以为你已经知道我和左漠之间没有后续,才会带朋友来这里,没想到这么几年过去,你还要提这个话题。” “左漠说我不负责说了多少次,让您老人家这么关心在意?” 本来以长辈姿态看小辈相处,左横还没什么切实的观感。 但现在他才切身体会到,左漠口中所说的,绝对不吃哑巴亏,有账算账,毫不退让是什么感觉。 被一个小辈明里暗里讽刺,左横也没生气,毕竟是他先开始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 “我年纪大了,就想看见子孙满堂,热热闹闹,左漠虽然和你不合适,但如果你有喜欢的,我这个老头子也支持。” 吻春骨 第70节 “谢谢左爷爷,其实不用支持也可以。” 左横看了眼自己的白大褂,随即挥了挥手里的单子,“拿药去吧。” 祝霓说话乍一听客气,却怎么都不好听。 再说下去,可能还会引起更激烈的争论。 裴嘉玉被她一把攥住肩膀时都还没反应过来,抬眼和对面人对视上,他扬起唇角,露出得体而礼貌的微笑。 然而在对方看来,确实带着一些挑衅和威胁。 左横叹息。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不省事,也不尊老爱幼。 拉着一个德国人来看病也不知道说声谢谢。 刚这么想过,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与此同时门口探出一颗头来。 祝霓伸手抓住门框边缘,笑道:“左爷爷,我刚刚的话是针对左漠的,如果他再跟您说些有的没的让您来找我,我会亲自登门去找他麻烦。” “或许在您这里说您的孙子不太好,但我还是跟您打过招呼。” “谢谢您。” 她这一顿话语输出让左横插不进话,只得听她风风火火一口气说完了,才加重了哀叹。 当然,心里暗骂一句自己不成器的孙子。 居然敢给他吹假话。 他还真信了。 负责任有门槛,虽说很多人都这样,但说出来终究还是不太好听,也难怪人小姑娘会直接当着别人的面反驳。 …… 祝霓一到外面就自然而然松开了裴嘉玉的手。 她又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刻给他撑腰。 “刚刚老头子看你的表情不像好人,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没想到来趟医院也能碰上他,倒霉。” 男人伸手戳了戳自己的后脑勺,肿胀,按压就是一阵闷痛。 “需不需要换一家医院?”祝霓双臂环抱,指了指身后的诊室,“这个老爷子面相凶狠,但人品还是可信的。” 祝霓脸上带笑。 暗自冷笑,左漠还是一如既往喜欢说人坏话。 “不用,我已经好很多了,谢谢。” “你是撞到脑袋撞傻了吗?”祝霓旋身扫了一眼长廊,在几个扎了留置针的小孩身上一一看过。 祝霓裹着长而厚的大衣,原地呼出一口气,猛地转过头来。 她死死盯住裴嘉玉的眼睛,问:“你现在的脑袋还能运转吗?” “可以。” “如果我跟你说接下来你将面对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你会不会突然离开?” 裴嘉玉不解,歪了歪头,正要问。 只见得她露出极大弧度的笑容,如果有耳朵肯定早就立了起来,在无形摇晃着,眼神狡黠,“这算是给你的考验,也是机会,你接不接受?” 男人的唇微张,又在顷刻间合拢,他看见长廊那边有一道修长的影子,发灰的头发垂到额前,遮掩了半张脸一般。 穿透空气投过来的目光不加掩饰。 脸色相当差。 祝霓和那人的声音一同响起。 她暗中打量他的神情,笑说:“疯子来了。” 而她口中的疯子,扯着一声“你就是裴嘉玉”的明显肯定句,真的来了。 第59章 分手后的亲吻柔和而虔诚 裴嘉玉仰头,和那个男人遥遥对上。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巧合,祝霓甚至要动用无底线揣测,想想是不是左横提前跟他孙子打了招呼,用这种不堪入目的手段让他孙子在她面前刷脸。 不,这种揣测还会牵扯到她自己。 万一真是巧合呢?自己不就成了盲目自信的蠢人了吗? 祝霓幽幽叹气,装作无奈,下意识地别过脸去,往裴嘉玉身后迈了一步。 好像出事之后下意识躲到他身后,好像他是她的依靠一样,这样联想几乎很符合场景。 刚巧,她知道身前这人很吃这一套。 裴嘉玉一甩刚才和她‘对峙’的柔软,垂眸看过去,比他低些的男人在一开场,气势就落入下风。 “我是裴嘉玉,那么你是?” 头发染成一片灰,加上那张染上放荡不羁的脸,祝霓倒是觉得和以前那个左漠没什么可以重叠之处。 “霓霓没跟你说吗?” 祝霓翻了个白眼。 她不准备说话,裴嘉玉自会当她的嘴替,心有愧疚,无限心虚的男人会增加很多耐心,让他足以在各种时候说出维护她的话。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有关什么事情。 不说其他男人,但祝霓认为裴嘉玉会是这种男人。 果不其然,裴嘉玉的确没让她失望。 “你当初说话难听,才理所当然认为什么话都要别人帮你说,但霓霓早就和你没关系了,需要我给你找一个垃圾袋吗?” 裴嘉玉向来说话都带着礼貌,在必要时刻仔细一听就能听出嘲讽。 但这次嘲讽都摆到明面上了。 “你什么意思?”左漠没想到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老外会直接开口,用顺畅的中文骂他。 中德语言之间还是有差异,裴嘉玉可以用中文阴阳怪气,但这句话没理解意思,以为对方真的没听懂他的话。 于是微微蹙眉,不耐烦解释,“我说你在装什么?” 和祝霓学的话,也算找到了真正的用处。 “我是她前男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前前前男友,她现在的前男友是我。”裴嘉玉挺了挺胸膛,补充:“她亲口承认的。” 他气势凌人,眉眼冷厉,眼里没有祝霓出现时,就会自动变成以前那个‘目中无人’的家伙。 莱奥·希林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 祝霓差点没忍住伸手扶额,她好像从裴嘉玉的话语中听到了骄傲,这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吗? 记忆力很好,或许他是在骄傲这个。 左漠冷哼一声,瞥过对方身后看戏的女人,就要伸手拨开身前人。 然而一推,对方一动不动,没推动。 裴嘉玉轻挑眉梢,无声嘲讽。 下一刻,左漠用了大力,死死抓住裴嘉玉的手臂,“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大的立场说话。” 原来只是前男友? 他不用说,裴嘉玉也能知道他想说些什么。 医院的长廊里不能发生争执,以免打扰病人,裴嘉玉声音从始至终都不高。 放任着对方被他激怒发疯。 另外一只手都已经挥起来,但裴嘉玉不闪不避,任由他抓住他的手臂,把自己放在低位一般,然而左漠假装无意间越过裴嘉玉的身体。 看向他身后的人。 女人正目不转睛盯着他,似笑非笑。 他熟悉她的一瞥一笑以及举动,知道每个动作和神情都代表着什么。 他非常确定此时的祝霓无声嘲讽。 嘲讽他的疯狂与偏执,嘲讽他的不理智。 左漠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明明说话说不过别人还喜欢阴阳怪气,一次又一次不信邪,然后被对方用话语噎住。 这是数不清第多少次,且还是被一个外国人说到有脾气也发不出。 左横把一支笔放进衣兜,严肃开口:“在家里乱来我不说你,来医院吵吵闹闹做什么?” “给我滚回去。” 祝霓伸手抓住裴嘉玉的袖子,往下扯动。 裴嘉玉歪了歪头,嘴角抑制不住往上扬。 左漠紧紧扯住他的衣服,面无表情注视她。 “霓霓,你真要这么狠心吗?我们那些过去难道是假的吗?” 又牵扯到过去。 “为什么又要说我们的过去呢?这是值得提起的吗?” 祝霓话音里是遮掩不住的郁闷,她越是毫不掩饰毫不犹豫说出来,越能说明她真的不在乎。 “我知道了。”左漠松开裴嘉玉的手臂。 吻春骨 第71节 他还有话要讲,却是哽咽在喉头,憋了好久,不顾自己爷爷的阻拦骤然冲到她面前。 只不过还是被一条手臂隔开。 裴嘉玉稳稳当当‘阻隔’来人,祝霓扬了扬唇角。 有点好奇左漠还想说些什么。 以往他总是借助祝阳和她的关系,和她接近,无数次换号码给她打电话,想方设法送礼物哄她开心。 可她只会在看见礼物的时候更加不开心。 不过当面的次数,并不多。 无论是左横告知他还是她的朋友泄露消息,在此时此刻都不那么重要。 裴嘉玉盯着她的侧脸,喉结滚了滚。 惊讶于自己的忐忑不安,强装镇定。 “我当年只是想听你…说一句喜欢我。” 左漠那双眼睛里充满执拗,落寞在他话落的瞬间就要疯狂溢出,连带着当年没有得到想要答案,还跟她分手的不甘心。 他拧眉,声线弱了下去,“我以为我是对你来说最特别的那个人。” 祝霓一时沉默了。 说不清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但被他事后的“背刺”阻挡了接下来所有思想。 融合成一句,“那你宣扬我不三不四见一个爱一个,是对我的尊重吗?” 沉默许久的男人抬起碧眸,缓慢从她脸上挪开,锐利的视线猛然投向他。 不轻不重的话却是不偏不倚砸落左漠的心上,难以承受,身形都矮一截。 左横在一旁皱眉,自己这个孙子就是不信邪跑来,之前不敢露面亲自去,只是人送的东西在女孩子面前晃来晃去增加存在感。 果然,现在一见面就被一句话结束所有煽情。 甚至听起来有点可笑。 “我……我……”左漠找不到话说,重重喘息,往后退了两步。 目光还在她面庞上。 试图找到一点蛛丝马迹,证明她不是真心话,证明她不是特别在意这件事。 但是找不到,她非常介意。 他明明不用找,他自己也知道的,也有想到的。 当年说出那几句话的时候他就后悔了,但没想到那几个人直接拿着出去传播,不多时就被许多人听到。 不敢想祝霓当时经历了多少议论。 左漠闭了闭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我这么多年来想过补偿的,我只是差你给我一个机会,半个机会也可以。” 左横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想再看自己的孙子拉下他这老头子多年积攒的面子。 “我不喜欢你,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我身边不缺人,也算是对你那句话一方面的认同。” “我以为你会很开心,幸灾乐祸。” 旁边就是供以透气的阳台,冷风剐蹭到脸上,他这时候才发觉冷意钻进衣领,从大脑开始麻痹。 还好在场的人不多,没看见他的模样,左漠忽然想。 “一个模特,为什么让你刮目相看?因为这张脸?金发绿眼……” 祝霓扫了一眼身旁的高大男人,他很快将含着疑惑询问的视线投来,她抬手指自己的脸颊。 熟悉的动作,不只一次做过。 男人瞬间了然。 他浓密眼睫颤了颤,明知道她是在利用他,让左漠彻底明白她对他的厌恶,让他彻底放弃。 不折不扣的利用。 裴嘉玉轻笑,垂眸去轻轻吻在她脸颊边。 柔和而虔诚。 “我确实是你们嘴里说的不值一提的模特,配不上她,但她会给我至少半个机会,而不是给你。” 她手指拍了拍他的脸,好笑道:“你确定你能有半个机会?” 第60章 再次心动,情感复苏属于她的那一枚戒…… “我可没有吃回头草的先例。” 在刚被当面嘲讽之后,此时的左漠只会比之前更加敏感。 因此他只将脸一沉,眨眼间就挪开视线去了。 只有裴嘉玉,对她的阴阳怪气钝感力拉满,看似无辜的外表下,总藏着颗黑色的心。 仅凭一句话,不可能让他就此罢休。 “只是之前没有,不代表之后,不是吗?”左漠冷笑,话落垂头把弄自己手上的戒指。 裴嘉玉一声不吭,听着左漠那近乎破防后的口不择言,他显得冷静很多。 好像这些话没戳到他心上,没匹配到他的现状。 祝霓“嗯”了声,“那你就这么认为吧,反正跟我没关系。” 都到这个程度,左漠还要嘴上占便宜,祝霓不知道说他什么好,索性闭嘴。 左漠讨不了好,还被自家无语的爷爷抓住耳朵带走。 鬼知道左横又多恨铁不成钢,孙子没有什么能力就算了,还要出来死皮赖脸缠着别家的姑娘小姐,在医院闹来闹去。 真是好不要脸!面子都丢尽了! 左横冷脸扯着他往回走,左漠不服气却不敢反抗,形容狼狈,步伐凌乱。 祝霓随意扫了一眼,回眸冲裴嘉玉说:“你是病号,回去好好休息,我跟导演请假。” “医药费我现在就可以转给你。”裴嘉玉迟疑着点头,说道。 “随便…”祝霓忽然顿住话音,面露狡黠,“你是打算用你那个小号?” 她某次注意到他的小号头像换成了憨厚的小雪人,举着花的那个,她亲手捏的。 祝霓曾经对他足够信任,至少会把手机不设防丢给他,让他自己玩。 所以他默默在列表加了一个人,删除了添加记录。 满怀着卑劣的想法,就怕有一天,自己和她发生争执,或是分开了,就再也见不到她的朋友圈,再也没有一点明确的念想。 他也没想到她会发现得这样快,还直接当面点出来,算是猝不及防,也在意料之中,毕竟是早晚的事。 “嗯。”他点头。 “嗯。”她也点头,但没多余的。 裴嘉玉的心一上一下,直到祝霓皱了皱眉头,问他:“什么时候转钱给我?” 他才在她的默许里飘上了天,她没对他当时的隐瞒有后续的追究,就是默认了他小号的存在。 允许他继续待在她的列表里,无声无息。 裴嘉玉难以抑制扬起唇角,笑得弯了弯眼睛,快乐愉悦都快溢出来,膨胀出开心的无形小泡泡。 欢呼雀跃萦绕在他身边。 “现在就可以!” 他动作很大,一下子挺起胸膛,身形颀长挺拔,异常高大,却像个幼稚鬼。 回去的路上裴嘉玉始终安生不下来,屈起两条长腿坐在副驾驶,时而盯着车窗外傻笑,时而蜷起手指拍拍自己的膝盖,脸上的笑意从医院就带出来了。 至今未消。 祝霓都怀疑,他是不是在琢磨什么阴谋诡计,才能笑得这么开心。 裴嘉玉扬起唇角不动声色,小心翼翼瞥过她的侧脸。 所有目光又都化在他自己不知道什么想法的想法里。 “你在傻笑什么?” “傻吗?”男人一下子抓住形容词,反问过来。 不是顾左右而言他,是他理解中文的通病。 他见她表情不对,后知后觉,“我很开心。” 脸上的笑容这时才消失,“因为我现在很开心。” 前方红灯,祝霓停下车,自己也不太清楚的闲情雅致促使她有心思侧首听他讲开心的原因。 “因为这是我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切实感受到属于我的机会,上一次是我被选中当童模,靠自己赚取第一笔报酬。” “这一天太早了一些……能说吗?”他沉默了一会儿,无辜迷茫的碧眸望向她,无声诱惑着。 祝霓已经把头转回去,“没什么不能说的。” 最不能说的当时已经说过了,结局摆在这里,没什么比这个更糟糕的了。 裴嘉玉抿唇,额前掉下几缕发丝,“我以为我上次惹怒你后,会有一段很长的期限,让我回到冷静状态,让你……从不应该拥有的情绪里出来,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快得到你的原谅。” “不应该拥有的情绪?”祝霓咀嚼这句话,念叨两次后,居然觉得莫名好笑。 德国人说中文还是有点代沟。 “你要不然说德语吧?”祝霓继续开车,许久才回他一句。 “我刚刚说错了吗?”裴嘉玉微微蹙眉,开始默念一些中文,至于具体说的什么,声音太小,祝霓没听清。 “没有,是我的理解问题。” 吻春骨 第72节 “嗯……算我人美心善。”她在回答之前裴嘉玉的话。 之后两人沉默了一路,其实更多是男人在看她的脸色,见她面无表情,没有想再说话的意思,也就把那些话硬生生哽咽下去。 今天已经说得够多了,这或许已经是她给出的半个机会,说太多可能会让人厌烦,不能‘蹬鼻子上脸’,裴嘉玉在心里对自己说。 祝霓因红灯停车时,漫不经心挪动目光,他自以为的克制,落在祝霓余光中,却是忍不住上扬的唇角,是灿烂好看的笑容。 真的很古怪啊,当时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见笑成这样? 迟来的笑?还是终于在分手之后意识到自己会笑? “你都没问我把你放在哪里,不怕我把你丢到荒郊野外吗?” 她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没心没肺信誓旦旦,“我相信你不会那么做…”,他顿了顿:“哪里的荒郊野外?” “不想和你这差根筋的家伙说话了。” 他的脑回路清奇,祝霓属实和他对不上话。 裴嘉玉讪讪别过头去,却在转过去的瞬间,露出狡黠的笑,一点点压进眼底,确保祝霓那个位置看不见眼神变化。 迫不及待的窃喜,或许再晚上一点,就要憋不住透露到她眼前了。 “我爸给你安排的酒店你不去,那我把你送到之前那个别墅。” 裴嘉玉心虚片刻,那个酒店本来就是被用来试探他想法的,后来她跟他提分手,他就没了其他想法,一门心思待在邻近她住处的别墅区。 “那你还回去吗?你离开之前那几株植物抽芽,现在已经长出了不算细的茎干。” “那些是左漠的,你帮我把它们踩死。” 祝霓漫不经心开口,似乎真的没把那些植物放在心上。 同时也暗暗回答了他的问题,她不会回去。 男人没太意外,“嗯”了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小区的道路上,一只橘黄色的猫从旁边的灌木骤然跃出,祝霓踩刹车。 裴嘉玉一个不注意,后脑勺回弹撞到座椅上,倏地抽气。 痛得龇牙咧嘴。 手放在半空,却在触及她眼神时停住,然后稍显僵硬揉了揉自己不长不短的金发。 祝霓没绷住笑出声来,压住眼底莫名的情绪,道:“你痛就出声,揉也没关系,我难道还会说你什么吗?” 裴嘉玉在她的笑声里红透了脸,就连耳根都攀附上红霞,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别笑了……”他弱弱回应,又在她的笑容里终止话音,化作一声无奈的笑,跟她的笑声融合到一块去。 窗外飘着小雪。 他别开眸子注视着,忽然车窗下摇,小雪被风裹挟着飘进来,抹过他的鼻尖。 裴嘉玉微微愣了愣,回眸。 她一手放在方向盘上,一手撑在自己那边的车门,察觉到视线,先是回头,再缓慢抬起那双淡然的眸。 祝霓轻挑眉梢,无声发问。 男人藏了许久的犹豫在她那冷淡的视线里迸发,杀得他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下雪了。”她启唇率先开口,冲他眨了眨眼睛。 裴嘉玉看不懂她的情绪,不敢对视上,匆忙挪开目光,“很好看。” “德国的雪和华国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始终被她望着,男人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一起看雪的人不一样,算吗?” “你之前用的微信头像,画面里只有你一个人。” 他明白她在说什么,他微信头像里,穿着冲锋衣行走在下雪后的森林里,至少从画面里,只有他一个人。 “没人和我看雪,我带了拍照支架。” 祝霓听后皱眉,不是对他的回答不满意,而是自己又牵扯到过去,甚至开始“盘问”,询问内幕。 微信头像和她有什么关系?又为什么要琢磨这些有的没的?明明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哪怕给自己强调过无数次,她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就着裴嘉玉那点心虚和愧疚,把之前所疑惑的,没有了解清楚的通通牵扯进聊天话题。 祝霓感觉真的要发疯了。 手指紧紧攥住方向盘,呼出一口气来,“你可以下车了。” 那栋曾经同居过的别墅就在前面几步,即使没有橘猫的突然闯出,裴嘉玉也会在不久之后下车。 “今天真的谢谢你,不过我刚刚忘记转账,抱歉。” 男人笑弯了眼,从大衣里拿出一个盒子。 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我觉得,它需要物归原主,它的存在没有错。” 她想他的后半句话,又要强调他的错处,祝霓直直盯着那个红色盒子,“可是我不缺这一枚戒指。” 男人下车,绕到驾驶位那一边,弯了腰。 他的身形矮了些,逐渐贴近车窗。 祝霓冷眼看他,看他的脸越来越近,两人隔着一面车窗对视,车窗始终没有摇下去。 他就那么露出灿烂的笑,随即闭上眼睛,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车窗上。 只是这一瞬。 祝霓的心脏猛然乱了一拍。 她没看懂他的口型,不重的话音被车窗隔绝,她只知道他说了话。 话落瞬间,他攥着精致小巧的戒指盒,彻底走进雪幕里。 她没接,也不知道他的小心思。 他忍住回头的冲动,在走远后将盒子打开。 盒子里有一个空缺,并不是完整的一对,因为属于她的那一枚正安然放置在其中,映入他眼底,闪烁着漂亮的光。 第61章 流泪表达爱意爱的,是爱的 祝霓骤然从饶云心那里得知裴嘉玉要参加时装周的事,还有些恍惚。 “他为什么要去?” 裴嘉玉既然都自己暴露身份,作为希林财团的大少爷,不论他之前说的讨厌走秀,按理说也不会再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他参与,但是以个人形式,而不是莱尔。” 这话一出,祝霓签字的手顿住,抬眸看向她。 对于裴嘉玉这古怪的行为,祝霓不理解背后目的,也不打算花时间去探究。 “嗯,我知道了,霓虹派出的那几个人,一会儿信息给我看一下。” 闻言,饶云心多看了她一眼,“好的。” 自家老板主动跟着这次的工作走,饶云心其实有些意外,本来以为霓虹现在的重心应该更多放在与德国那边的合作推动上。 没想到她还有更大的谋划。 饶云心走后。 祝霓放下签字钢笔,开始在专门放置文件的区域翻找起来,最后从最下面抽出一本杂志。 依旧是极其具有冲击力的封面表现。 她在上面找到一个小巧的‘玉’字,抬笔落下,不紧不慢在上面画了一个叉。 喃喃自语:“我只能认为你当初也是在耍我了。” 钢笔笔迹下,还能看见那个‘玉’字。 祝霓倚靠到座椅上,忽然手机震动,拉回了她的思绪。 用着小雪人头像的人给她转账过来,备注了一句‘医药费’。 是一笔远超实际医药费的费用。 他还发了几个抽象表情包,展示自己的“平和”以及“友善”。 莱奥·希林:【我去报了一个中文补习班,不过是来我公司教学】 莱奥·希林:【老师性别男】 陈年老梗骤然提起,她一时分不清是他讽刺还是较真,祝霓哭笑不得,但更多是对这榆木脑袋的气愤,带着之前被他戏耍的憋屈,果然骂两句还是不能解气。 想穿透这手机屏幕过去给他两下,但榆木脑袋不会怕这不轻不重的敲打,或许还会让她的手疼,让她的心情雪上加霜。 细细想来真是哪里都不爽。 属于无法选中了。 祝霓刻意停顿了一阵,才拿起手机点收款。 细心,真是细心。 【如果不是在手机上,我要当面给你鼓掌了】 祝霓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她的讽刺,但她就是想说。 【你和之前一样古板】 裴嘉玉又听到了熟悉的话,看出了她这条信息里的嘲讽,中文讲究欲扬先抑,欲抑先扬,也有褒词贬用的习惯。 他学的中文本身就不算精通,因此在和祝霓相处的过程中也有在暗中学习更多。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不难。 现在最难最难的问题是……究竟怎么从她哪里求得一个完整的机会。 就连半个机会都令人提心吊胆。 吻春骨 第73节 莱奥·希林:【你当初说过很多次,我以为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但我当初没有去做,现在就会显得有些晚了】 【莱奥,你好像在病急乱投医】 祝霓悠悠叹了口气。 因为一时的颜控,两个人互相纠缠几个月,最后获得一段古怪的关系,从正式恋爱关系差点求婚到分手,还能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修补? ……虽然是她单方面想求婚。 莱奥…… 裴嘉玉念了下这个名字,明明是自己最熟悉的名字,却在此刻浮现出距离感来,因为它出自于祝霓的口中。 在她眼里,裴嘉玉和莱奥·希林总是不一样的对吧? 【能不能不叫我这个名字?】 【我更喜欢听你叫我裴嘉玉,莱瑞斯也可以】 他还没暴露之前,就一直希望她称呼他“莱瑞斯”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有他妈妈的牵绊,祝霓每次都不愿意说。 之前还算有一点亲密关系时她就不愿意,现在只会更不乐意。 顶着憨厚可爱的小雪人头像,一句又一句语音发来,她听了,发现他在撒娇。 想到一个一米九大高个小德对着手机撒娇,语音自动跳转,声音还在耳边环绕,好像男人一下子到了她身边。 祝霓提前完成工作后在一个路口猛地拐弯,径直进了一个距离霓虹最近的植物公园。 她在公园里瞎逛。 冬天出来遛弯的人相对平时会少很多,因为许多植被在冬天枯萎,花朵凋零,树叶疯掉。 冷风一个劲剐蹭,裹挟着让人脸刺痛的风,把人都往家里赶。 但祝霓是个不信邪的。 脚下踩着一层新覆上的雪,发出阵阵“咯吱咯吱”响动的雪。 她走进一个小亭子,弯腰拍了拍长椅上堆积的雪花,安然坐下抬眸打量对面结冰的湖泊。 风穿过湖边小亭子,有雪花避无可避飞进来,掉到她的头上,衣服上,拍完照发朋友圈后,她将自己伪装成雪人全程发呆。 直到刚才关闭的聊天框又发来一条消息,询问她在哪儿,她才懒散着抬眼,抬手挥落头上无声无息堆起的雪点。 抖落一地。 祝霓回:【我在中心植物公园,你要来?】 她发完就直接关闭手机,也没在意裴嘉玉怎么回复,总归不会突然来这里找她。 她循着来的道路往回走,雪覆盖了原本的石板路,她踩出来的脚印里“装满”了新雪,看不见太多原本的痕迹。 天色已经暗淡许多,公园里用以照明的太阳能路灯纷纷打开。 她边伸手,边仰头,睫毛在冷风里微颤。 另一边传来脚步声。 在她视野所能触及的末端,一道身影毫无征兆浮现,映入眼帘。 她歪了歪头,稍显疑惑。 “你问我来不来,所以我来了。” 男人迈开长腿,迎着风雪走过来,那头摧残的金发上浮着一些小雪花,身上那件黑色大衣覆盖到膝盖,他里面那件黑色贴身毛衣就这么近距离展现在她眼前。 清浅的香疯狂涌入鼻腔。 那是属于他的味道。 “这之间有什么必要逻辑吗?”祝霓又问。 裴嘉玉侧身给她挡风,她才注意到他的手里提着的白色公文包。 他说:“没有逻辑,只是我想来。” 裴嘉玉拖了个长长的尾音,本就微沉的嗓音被故意压低一样,更加柔和。 “我来给你送文件。”他冲她笑笑,表情忐忑,下意识抿了抿唇瓣,就连那攥住公文包的手也猛地一紧。 时刻注意着面前人的神情变化。 祝霓当然能察觉到他这毫不掩饰的目光,沉静着翻了个白眼。 也算是一种神情变化。 “什么文件?” 裴嘉玉见她的反应,反而闷闷笑起来。 “我没有以莱尔的名义去参加时装周,我现在属于个人模特,但我在其中获得的收益都将属于你,无论你需不需要,这些报酬总是在那里。” “可我不需要你的报酬,那是你的,你和我没关系,和霓虹更没关系。” 她也没有在故意划分界限,两人现在的关系顶多只是加一个“前”字前缀,代表过往有过什么,但现在无论多么亲密的关系都只是过往。 男人喘了一口气,短时间内疯狂运转头脑,组织语言继续道:“我当初说讨厌走秀,也是真心的。” “除了我的家世身份,其他都是真的。” “我说我想来,也是真的。” 他怕她把其他真话也当成谎言,指使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僵硬难以愈合。 在察觉到这一点后,裴嘉玉就来了。 不得不说,恢复真实身份后,裴嘉玉身上多了一层以前没有的气势。 即使说着低声下气的话,眉眼间也会自然而然透出他本来面目。 不只是一个漂亮花瓶,和她家世旗鼓相当,至少除她以外,嘲讽过他的大多数京圈纨绔都会畏惧。 说了很多次的足以让她厌烦的话,还会反复讲,不知道是耐心还是傻。 “你真就这么在意我?值得同样的话反复多次对我澄清?哪怕我一点都听不进去?”她含笑发问。 刚刚说话还一套一套的男人突然被噎住般,回答一句话都磕磕绊绊。 “我…” 祝霓:“在犹豫什么?” “如果我说得快了,怕你会认为我早有敷衍准备,拖延太久,怕你认为我在寻找最合适的借口,不是说你的问题,是我自己会无意识揣测最坏的结果,这从来都只是我自己的问题。” 裴嘉玉说得认真。 又把所有问题都揽在自己身上。 祝霓无言,面无表情盯着他看了好久,随即从他手里接过公文包,文件厚厚一叠,沉甸甸的。 怕是不只有正常文件,还有他私心放进去的。 她过往查不到的事,只要动用祝氏势力就能查到,其实真相暴露后,她发现裴嘉玉也没有隐瞒得很好。 只是恰好,他有个和他不对付却误打误撞不会揭穿他的弟弟,还有一个善良漂亮的差点成为未婚妻的朋友。 嗯,甚至在德国时,她还听过合作伙伴提起莱奥·希林这个名字,也是他的合作伙伴,半个朋友。 一张照片就能暴露。 明明到处都是破绽,却把自己蒙在鼓里。 “你不用再怕我不可理喻,这些文件我现在也不需要了,你拿回去吧。” 裴嘉玉执拗着不肯伸手接过。 祝霓笑了声,笑声回荡在冰冷的寒风中,淡了些。 “时装周我不会去,好好养伤,我提前祝你成功。” 裴嘉玉手指蜷了蜷,就要张口追问,结果话到嘴边,又很没出息咽了下去。 “你不要追着我跑,你好好做你的莱奥·希林,不在我面前来来回回,就是一种很好的尊重。” 不然我真会忍不住骂你……也骂我自己蠢! 后面半句话祝霓没说出口。 既然他不接,她索性就把公文包放到雪地上,在他弯腰就能够到的地方。 她没有任何阻碍转过身去。 听到男人在身后呢喃,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爱的,是爱的,不仅仅是在意。” 实则他的眼泪夺眶而出,一直藏在心里的话无意识迸发,眼泪快过思考。 就这么暴露了他的心。 第62章 雪下对话“来给我暖床” 出乎意料的,是脚步声忽然消失。 他碧色眼瞳中映照出的影子转过身来,漂亮明艳的脸上浮现柔和的笑。 裴嘉玉的心脏猛然颤抖,敲击着胸膛,鼓动着太阳穴,一时找寻不到冷静的缺口。 “你怎么这么明了我受用这些话?” 祝霓弯了弯眉眼。 其实不算是对这些话受用,她只是看见他的面容,就忍不住停下来看,一点一点看。 挑不出错来的脸。 颜值极其具有冲击力。 “好吧,我承认我是因为你的声音停下,你当时没对我展示过这种语调,我有些难以适应,但好奇。” 吻春骨 第74节 “好奇我有多少真心吗?” 祝霓轻挑眉梢,微微瞪大眼睛,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意外,“你这么有自知之明?” 裴嘉玉无言,想说的话都被她卡了回去。 “时装周我不会缺席,我的承诺也会达成。” 祝霓这才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好。” “今天天冷,赶快回去了。”祝霓伸手戳了下旁边灌木丛上的雪,伴随着细碎的“刷刷”声,微闷的回应在身后响起。 就跟在她身后几步距离,“你想看随时都可以告诉我。” 他在说公文包,因为她不接受。 他自己把公文包提起来,说完那一句后始终默不作声。 “你怎么过来的?” “我刚好路过。” “刚好带了文件。”祝霓点头给他补充,故作了然,甚至非常‘好心’给他补充后面半句话。 饶云心给她打电话,说有几份文件急需处理,那边亲自派人来,现在就在霓虹。 祝霓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忽地听到说对方是宁氏和宋氏。 她冷笑着回,“不用着急,没那么迫切。” 之前霓虹动荡,一个个都等着看好戏,现在霓虹合作德国几家集团的消息传出,他们这时候找上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所以她不用担心是否能留住合作的问题。 时间拖得越长,他们自己越会脑补。 大概率还会让利以求合作。 她可不觉得他们口中所谓的‘追求’是多么单纯的事情。 世界上也没这么多纯爱人士。 “告诉他们我要出差,合作等我回国再谈。” 饶云心听自家总裁这么说,也就轻挑眉梢,冲对面那几人笑道:“我们总裁说要出国一趟,近几天都不回霓虹,临时决定的,麻烦你们回去转告一声。” 后面又多说了几句耳熟能详的客套话,把几人打发走了才和祝霓汇报结果。 祝霓不着急出差,索性待在家里看直播回放,以及一些在网络上流传的视频切片。 画面里的男人染了个骚包的粉色头发,但配上那张脸却怎么都不显得俗气,反而很有爱豆的感觉。 下方有一行解释:宁阳,21岁,霓虹娱乐新人,作品那一行是空白。 他面对导师的提问:你之前接触过影视行业吗? 非常自信笑道:“是的,我从小就喜欢看电视剧。” “哈哈哈哈哈。”刚喝完一口茶的祝霓差点没绷住,吞咽下去后才开始大笑。 祝霓感觉自己得了一种看见祝阳就想笑的病。 导师表情管理还是不错,看不出什么无语的迹象,依旧称职接话,“原来是从小就培养出来的爱好。”她又询问:“那你参加我们这个节目是因为对影视感兴趣吗?” 这次,营销号扯着一个ai音,剧透着‘宁阳’接下来会说的好笑言语。 祝霓在这瞬间张嘴,和屏幕里那个粉毛吐出一样的话语。 “为了混脸熟。” 事后采访也放出一段,关于他染粉发的原因,他回答说:“足够引人注目,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她想让他闭嘴,别带这么多节奏。 要是牵扯到霓虹他就死定了。 但好在祝阳算个人,没有在这时候拉公司下水,反而进行一波宣传,“我们公司特地给我配备了经纪人,对我非常负责,说有事就给他打电话,今天还刚给我买了饭,说吃饱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最后一餐。” 祝霓无语扶额,伸手划动屏幕切换视频。 虽然祝阳满嘴跑火车,但不得不说效果非常好,爆了几条几十万赞的切片视频之后,连带着节目热度都一度飙升。 不过也不只是祝阳一个人的原因,这个节目班底本身就相当隆重,邀请的导师一个双料影后一个双料视帝,还有位是得过两次百花女配的老戏骨。 节目环节设置也新奇出彩,光是切片就相当吸引人。 祝霓越刷越觉得可以放心大胆去做。 她在最后一个镜头里看见一晃而过的金发碧眼男人。 他直直望向舞台另一段,发呆似的。 全程坐着一动不动。 导播给了张特写,那张脸骤然映入眼帘,祝霓还真心头一动。 如果不是分手了,还真能嘴炮发出一句:“来给我暖床。” 不,好糟糕的话语,要当个好人。 思绪跑偏,祝霓果断关掉手机站起身来,去拆玄关处堆积成小山的快递,顺带开门瞟一眼门前的花。 每天花色种类都不重样,即使她没收,也锲而不舍继续送。 里面往往夹着一张精致漂亮的小卡片,小情话都用中文书写,偶尔感觉语句僵硬,一看就知道是谁写的。 今天她依旧没把花拿进门,转身屈腿坐到玄关处地面上,一件件拆快递。 转移注意力的行为被打断,果然要回归最基本的“体力”环节,打败胡思乱想。 她陆续从盒子里掏出化妆品,包包,衣服,各种品牌的首饰。 还有些她没买过的玩偶,大多都是兔子形状,一捏还会叫! 祝霓被吓了一跳,咂舌准备放到一边,最后再处理。 也不知道是谁送的,刚好被阿姨顺手收了进来。 而她没太注意,没看发货地点就给拆开了。 正纠结着给退回去或是补偿,就从兔子玩偶的小衣服里抖落一张德语卡片,字体飘逸,她看懂了内容,随手丢进旁边的纸盒堆。 拆到一半,祝霓拿出手机发语音,问:【带你弟去过医院精神科吗?】 第63章 互相送花勃艮第玫瑰的爱 忽然收到信息的时候,裴嘉玉正在开视频会议。 他果断打断员工的汇报,拿手机看消息。 现在的她一般不会主动给他发消息,肯定又是霍德做了什么事,更大可能是去骚扰她。 裴嘉玉有些着急:【他来打扰你了?】 她回得很快,发了张图片过来。 背景是一只玩偶小熊。 卡片上用德文写了句话,‘我相信这只小熊就是我们爱意的开始。’手写的德语扭扭曲曲,歪歪扭扭。 配上这莫名其妙的充满‘自信’的话,祝霓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油,好有自信,好想扇他巴掌】 但怕又被他油到,祝霓居然连骂人都要犹豫片刻。 裴嘉玉的脸色骤沉,隔着屏幕,被打断汇报的员工们纷纷低头,生怕这‘灾难’就落到他们头上。 好在老板是个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里来的人,他直接推迟会议,还对刚才汇报的几人进行鼓励。 没有丝毫压迫。 男人将手机放在膝盖上,盯着电脑屏幕笑了声。 【不用你扇巴掌,我让他回去】 裴嘉玉默默删掉了一个‘滚’字。 面对她,不能太粗鲁,不能太嚣张。 要让她感受到他的立场和办事效率。 不仅要有口头语言承诺,还要用实际行动证明一切。 这才是一个追求者需要达到的最基础水平。 祝霓拖着小行李箱出门时又看见了新放置的花束,不知道放了多久。 她看过监控录像,在里面看到颀长挺拔的身影,每一天,都是他亲手放的。 往往放后还会再原地停留片刻,晚上将没有挪动位置的花束拿走,第二天换上新的。 祝霓先前知道送花背后的人,却没想到是他自己亲自来走一趟。 他最近也尤其喜欢在朋友圈发布学习进程,学了哪些成语,读了哪些华国名著。 她硬是站在原地,在冷风的剐蹭中待了阵,才弯腰从花束里抽出一支花来,刚好今天是鲜艳的勃艮第玫瑰。 连带着拿起写好问候语的卡片,她头也没回转身离开。 坐了10小时飞机,又坐了一个多小时车,祝霓站在熟悉的街道,呼了口冷冽的风。 艾丝特太太路边的灯下,细细打量那条小路,见到她时眼睛骤然一亮。 “早上好祝小姐!” 祝霓瞪大眼睛。 “天呐艾丝特太太,现在是凌晨五点,而且真的很冷,您怎么在这里等我?” 祝霓拖着行李箱快步小跑,最后在她面前停下,一只手扶过对方冰凉的手,又念叨了几句。 老太太言笑晏晏,面上的褶皱明显,却遮掩不了她明显的笑意。 吻春骨 第75节 “你的房间我还留着,随时等你回来。” 路灯投下两道影子,祝霓慢慢和她并肩返回公寓,“艾丝特太太,您真的太贴心了,不过下次不能这样等我。” “如果我来晚了,您就要遭受更多寒冷,这不会让我觉得开心的,只会心疼您。” 艾丝特太太和自家外婆很合得来,因此在祝霓心里对她也格外亲近。 艾丝特太太悠悠叹气,故作烦恼,但声音含笑,“你和莱瑞斯都一样,总是说这种让人开心的话。” 祝霓习惯于来德国就到艾丝特太太的公寓,虽说是公寓,但艾丝特太太平时很少出租出去,基本算是把他们待的几个房间变成了他们的临时居所。 放好行李,窗外一片漆黑,夜晚漫长,但这个时候也距离天亮没有多久了。 眼皮耷拉着就要合拢双眼,但耐不住饿意席卷,拖着疲惫的身躯闯去厨房,在冰箱里翻找面包。 艾丝特太太打了个哈欠,把织围巾的毛线拿出来,陪她待在厨房,看她用烤箱把面包上的黄油烤成一块焦黄。 “亲爱的,烤的时间是不是应该短一些?” 祝霓盯着刚从烤箱里出炉的面包微微蹙眉,已转过头来时却换上了灿烂的笑,“不,太太,我就喜欢吃这种带着脆感的。” 说这话时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其实就是烤糊了。 她一遍遍哄着老太太回房间睡觉去,老太太却执拗着要看她吃完,祝霓没法,只得快些动作。 第二天中午爬起来才刷盘子。 正好吃完午餐后帮老太太清理一下花房,她培育了些新品种植物,急需把里面的东西腾出来再重新铺设新区域。 她甚至找了工人来刷墙,需要把上面挂着的小装饰品瓶子和卡片拿下来。 心愿瓶子都放在一个纸箱里,祝霓收拾完后和艾丝特太太坐在一边休息,她伸手触碰其中的几个瓶子。 含羞草花盆就在旁边,今天天气很好,她让它出来透气。 一盆含羞草看起来小,却不能随便带回去,带植物回国需要经过严格而繁琐的程序,祝霓只得伸手拍拍它极易卷曲的叶,微微叹气。 艾丝特太太突然开口:“你怎么没和莱瑞斯一起回来?他还在华国吗?” “他比较忙。” “我其实很开心你们能在一起,他从小只和生病的妈妈生活,为了赚钱,年纪很小就到处跑,当童模,当模特,被很多人欺负,亲生父亲直到他十几岁才把他找回去,从一个拍摄现场直接带走的,那时候他的妈妈已经去世了。” 祝霓的手顿住,徒留含羞草草叶独自卷动,不知道有没有暗中恨上这个没礼貌、就喜欢戳戳戳的人类。 祝霓扬起笑容,弧度不大,仅限于礼貌,“他和我说过一些。” “他不会轻易和别人说这些话,我想他依旧在恨他的父亲,因为他始终认为对方不称职,把他从秀场带走,却从没考虑过,在他的心里,他父亲就是个抛弃了他和他母亲的陌生人,甚至是仇人,话语里时常带着厌烦。” 听这话,祝霓愣了愣。 他说过他生病的妈妈,说过他不喜欢走秀,也谈过讨厌他的爸爸。 讨厌走秀,是因为他在这里摸索很多年,被欺负排挤很多年,却没有来得及让他的妈妈过上更好生活,却在他爸爸的介入下无疾而终吗? 祝霓的手指蜷了蜷,和那株含羞草相似,分明她与含羞草之间本来没有相同点。 “他是怎么走到现在的?”祝霓抬眸,对上艾丝特太太那慈祥和蔼的容颜,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纷纷涌现。 她从小就被全家人宠着长大,把她养得无法无天,京市都说她嚣张跋扈。 偏偏她遇上一个和她境遇截然不同的裴嘉玉。 两人之间的牵扯也相当不同寻常。 她一时不知道自己这些情绪具体分别表现为什么。 “他一直是个很优秀的孩子,我也没听他说起,他到底怎么撑下来的。” 艾丝特太太的神情肉眼可见难过下来,祝霓抿了抿唇。 深想裴嘉玉当初是怎样的。 是平日里一声不吭,只按照她的要求和想法去做,和她有什么争吵,就会下意识用自己的过去来遮掩,不会哄人,实在着急了就会在她面前掉眼泪。 说话无逻辑。 但加上他的脸和经历真的非常引人怜惜。 没人愿意揭开他的伤疤窥见过去,她只是想了解他现在的处境,确保没有其他人伤害他。 嘲讽过他的人她都有在处理,就是想让他开心一些,让他没有“这是那天他帮我搬花瓶时,悄悄写的。” 艾丝特太太从里面挑出来一个装饰最漂亮的玻璃瓶,盖子上还系了一条红金色丝带,里面的纸底色是玫瑰。 在这之前她都没注意过,哪怕常在这里来回走动。 “如果你们吵架了,或者有什么地方感觉三观不合,让你觉得在一起是一种折磨,你可以看看这里面的纸条。”艾丝特太太见她看过来的疑惑眼神,话落后急忙挥手解释。 “我没看过里面的内容,也不保证,只是如果你们两个孩子不开心,我也不会太开心。” 祝霓沉吟片刻。 直到艾丝特太太新烤的面包出炉,都没有选择打开。 她闲着无事,帮老太太送面包。 老太太给了她好几颗巧克力。 祝霓把那只漂亮小瓶子和巧克力一起放进篮子,专门用来装放面包的小篮子,艾丝特太太对此感到非常骄傲,拍拍胸膛,说那是她亲手编织,包括里面铺设的小毯子。 一路上面包味疯狂涌入鼻腔。她顺着一条熟悉的石板路走下去。 穿过本地人或是外来旅行者汇聚而成的人群。 把其中两份面包放在一间无人的花店柜台上。 她倒退着出去多看了两眼花店名,转身继续往下行走。 依旧在一个平台停留,不同于上次来时只有纪念品,这次还多了些小点心,琳琅满目。 她从人群中的缝隙看过去,顺带笑着和几个热情的德国人打了招呼。 回来时喝着咖啡店老板送的焦糖玛奇朵,忽然被一道年迈的声音叫住。 从她送过面包的那家花店里传出声音,头发花白、打扮整洁的老太手里捧着一束勃艮第玫瑰,满怀笑意趴在栏杆上,“请问你是祝霓小姐吗?” 祝霓微愣,快步上去,应声点头:“是的,太太,我依照艾丝特太太的要求来给您送面包。” 老太太笑得开怀,将那一束玫瑰递近了,玫瑰香席向她的面庞,她一时‘昏头转向’,迷茫中将目光转移至篮子中的玻璃瓶。 那纸条卷在瓶子里,倒是十分平静。 紧接着她就听到老太太的下一句:“有个小家伙说,如果你路过这里,就送给她一束勃艮第。” 老太太微微仰头,“我每天都会备上一束,就怕你什么时候来,却没有。” 祝霓知道不礼貌,但她头脑混乱,不敢接过,“谁送的?什么时候说的?” “他叫莱瑞斯·里德,是上个月的事……” 上个月……分手之前? 祝霓伸手,终于把那‘沉甸甸’的勃艮第接过来,然而落进手里。 却怎么都觉得很轻。 勃艮第玫瑰哪里有很重的重量呢? …… 裴嘉玉开门的一瞬间,一支花从外面倒入。 直直掉到他的脚下。 他目光顿了顿,看清那是一支勃艮第玫瑰,骤然笑出声来。 第64章 裴嘉玉的纸条名字由来多有意思啊 清晨的光通过窗户,径直照到床头。 木质床头柜上是蓝白底纹的细颈花瓶,插放了几朵鲜艳的勃艮第玫瑰。 旁边有漂亮玻璃瓶作伴,配上里面的纸卷,小巧可爱,玻璃瓶口半松。 “咚咚咚”祝霓踩着新铺设的柔软地毯,快步过去开门。 “你肯定不知道,今天鲁米又送来了新的玫瑰,一大束!我正在尝试修剪,但我发现我还是只会养花。”艾丝特举起两只玫瑰站在门口。 见她淡淡笑开,又举高了些,“可以请祝小姐帮我一下吗?我可以用今天的早餐当报酬。” “这是我的荣幸,亲爱的艾丝特太太。”祝霓弯下身去,故意行了个‘矫揉造作’的贵族宫廷礼。 把老太太逗得直乐。 老太太对鲁米太太突然送勃艮第来的做法没太意外,祝霓不是傻子,当然能察觉到这其中的问题。 老太太喜欢在做事时放新闻或是古典音乐,祝霓闲着没事和她一起插花,感觉都变得格外闲情雅致。 正在放的新闻关于普兰时装周,前所未有的规模,吸引了多方资本入场,祝霓也在其中,不过除了祝安,没人知道她到底投了多少钱。 祝霓只是会在他们询问时,丢出一句“不用担心。” 普兰时装周就在今年三月中,今年主打女装,男装数目相比之下并不多。 祝霓做了多方准备,这次普兰时装周的热度很大,还联合了好几个领域,一不小心就会血本无归,更别说赚钱。 她自己只是偶尔会跟着蔺春绿修剪花草,其实并不擅长插花,为了不让艾丝特太太失望,祝霓觉得自己真的已经竭尽全力。 “我觉得,我们可以请教一下鲁米太太。”祝霓拿着一支修剪过尖刺的玫瑰,把手放在桌面上,道闻言,艾丝特太太也笑出声来。 把已经插好的两个花瓶拿起,转身去打量放在哪个地方比较好。 祝霓坐着看了好一阵,才回眸笑开。 又仔仔细细开始琢磨,怎么比划花的茎干长短。 “你昨天把那个小瓶子拿走了?”艾丝特太太忽然问起。 直将祝霓打得措手不及,本来想过的回答一时哽住,她像是死马当活马医,“嗯,我对里面的内容很好奇。” 艾丝特太太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但能看出来她和莱瑞斯之间,多半是有了隔阂。 吻春骨 第76节 正要问,祝霓已经闷闷出声,“但我没看。” “打开了瓶子,没看纸条。” 自己也不清楚出于怎样的想法,就是到了最后一个节点忽然犹豫,可能是不想看见不想看的,又怕看到自己所幻想的。 “如果莱瑞斯在这里,可能也会让你自己打开看。” 祝霓接着艾丝特的话继续说,“他很内敛,喜欢把心事藏起来,说出的话都是他消化过许久的。” 这话一出,艾丝特轻挑眉梢,略微有些惊讶,但又好像在意料之中,“既然你已经这么了解他了,又还在纠结什么呢?不如告诉我一点?” “我只是关心他的处境,但他却会剥开他自己的内心,把他的脆弱暴露出来给我。” “莱瑞斯·里德,其实也是希林财团的莱奥·希林,他骗了我,我很生气。” 艾丝特太太拉开椅子重新坐到她面前。 认真思考了一阵,“你们都很关心对方,但欺骗你这件事情,他确实错误更多,他又在弥补……” “除了这几束勃艮第玫瑰之外,还有弥补什么吗?” 祝霓沉吟片刻,“他说要去走秀,把报酬都给我。” “这么不会哄人?怎么没有一点进步?”艾丝特太太没忍住伸手扶额,连连叹气。 难怪祝小姐会生气,难怪祝小姐明明在意却纠结,这换了谁不会纠结? 换了谁会因为这一句简单的口头保证全身心信任? “没关系艾丝特太太,我不会因为他说的这种话生气,他根本不会哄人,我知道这点。” “我不知道怎么帮他说话了,祝小姐,你看他写的纸条吧!对!我记得还有一个瓶子,是以前写的,我帮你找一下。” 飘荡着面包香的屋子里,艾丝特太太表情认真。 祝霓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拒绝,于是艾丝特太太抱着极其大的希望起身去了闲置房间,那里堆放了从花房里搬出来的杂物。 这段时间里祝霓也没有闲着,呼出一口气后,在短时间内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理辅导。 最后她从漂亮的玻璃瓶里抽出纸条,打开。 一眼看见上面相当工整的中文。 [如果能一直和她在一起,我愿意抛弃所有]指尖微微颤抖,祝霓皱眉,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能说出这么重的话来。 而且如果不是艾丝特太太把这些瓶子拿下来,还给她指了具体的瓶子,她不会知道这个心愿瓶里的纸条内容。 或许永远都不会曝光出来,不会为她所知。 他到底是怎么爱的?他真的理解这句中文的意思吗? 疯了吗? 莱奥·希林。 祝霓头脑迷迷糊糊的,艾丝特太太赶得急,老太太极有精神,直接递来一个瓶子,比她手里的小一圈,外表积攒了些许尘灰。 送完东西,艾丝特太太冲她笑笑,转身离开,留她一个人在二楼。 坐在一片寂静里,缓缓打开另一个瓶子。 清浅的笑在房间里响起,祝霓一手攥着瓶子,低声念叨:“疯了吧。” 裴嘉玉。 大概是他刚被希林家找回去后写的,带着极大的怨气,用德语书写。 翻译过来的大概意思是:[如果有人要给我补偿,就赔付一枚家里的玉,让老头亲眼看看,他那枚玉多么难看][很好,正好奶奶让我取一个中文名,就叫‘裴嘉玉’。]完全没想到这个名字的由来这么有意思。 很难想象裴嘉玉年少时这么……会说话。 这下伤心氛围全没了。 作者有话说:还是太会取名字了 第65章 不够帅裴嘉玉开心到冒泡,后又天塌…… 祝霓刚把那些纸条放回去,就有几条消息突然弹出来。 有饶云心的,也有莱奥·希林的。 她回复完饶云心对工作签约的事,才空出时间回他。 她点开,一张图片映入眼帘。 京市那边是晚上八九点,裴嘉玉在这个点发来一张带妆照片。 配文:【排练,做了妆造】 【刚刚结束】 他怼得很近,祝霓几乎能看见他妆后的皮肤纹理。 【怎么突然想到给我发?】祝霓有些莫名,但还是在照片上多停留了几秒钟。 毕竟欣赏美总没错,无论是哪方面的美,都值得欣赏。 但看看就得了。 漂亮的东西会扎人,非常扎。 又发来一张远景照,包含了穿搭,只是他的常服,时装周服装不能轻易泄露,就算这样也足够惊艳。 所以话又说回来,扎人也没关系。 她已经被扎过了。 莱奥·希林:【因为你之前说没有看过我带妆】 【这次你不能现场看,我私心想让你看照片】 【真诚实啊,我应该夸你吗?】祝霓下楼帮艾丝特太太挪花瓶,对比好位置后,看他回了句【可以吗?】 她没忍住笑出声来,想起刚才看的话,直接一个电话打回去。 对面接得很快,屏幕上骤然出现一张稍显迷糊的脸。 裴嘉玉微微瞪大眼睛,注视着屏幕欲言又止。 “你不是想我夸你吗?我当面给你说?”祝霓手指轻轻点在手机两侧,双手放在桌上,腿伸出去轻轻摇晃。 男人刚还在嘴嗨,现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妆下的皮肤微微泛红,在短时间内红了两个度。 “我随口一句话都能记这么久,确实应该夸你细心。” “我不是故意要邀功……” ‘邀功’两个字说得迟疑,祝霓觉得好笑,“嗯”了声,继续听他讲话。 “但听到我很开心。” 他一点不避讳自己的愉悦,祝霓轻挑眉梢,依旧不说话。 见状,裴嘉玉把镜头调整了下位置,往外面展示,“我还在后台休息室,一会儿可能会再次调试灯光,但我不需要再上台。” “你不是说不会再走秀了吗?当初我还陪你去莱尔解除合同。” 这是不可避免的,肯定会触及的话题。 裴嘉玉早已经在反复的自我磋磨中找到了相对合适的答案,“我认为突然结束得太快,可能会给未来留下遗憾。” “你是在点我和你分手太突然?” 祝霓脱口而出,一句话让两人一同沉默,沉默到了她自己。 这已经有些敏感了。 上次和他一起来德国时,他偷偷写下的纸条里,写了句:[如果能一直和她在一起,我愿意抛弃所有]她脑袋里不断充斥这句话,各种想法蜂拥而至,让她一时都不能保持冷静。 到底什么算是喜欢和爱?他又为什么喜欢或是爱? 就因为他说的,她会跟服务员说谢谢? 这不是很简单的礼貌问题吗? 为什么足以成为喜欢一个人的证明? 好多问题,祝霓在心里把自己问蒙了。 “能和你在一起就已经足够了,又怎么会因为突然的分手,去怪你?” “我的中文可能不太好,表达不够清楚。” “但我真的很开心能和你在一起。” 祝霓默默无言,面无表情盯着他的表情,在他惶惶不安试图再次开口时,她忽然笑开来。 “首先我觉得作为一个德国人,你能说这么流利已经不错了,其次,我也觉得分手没有错,谢谢你的肯定。” “但我想问你,为什么可以因为一句‘谢谢’,就说出爱这种词汇?” 艾丝特太太正在厨房细心烘焙她的蛋糕,她说今天要亲自动手做出美丽而美味的下午茶,祝霓嗅着传入鼻腔的香。 下意识将目光投进厨房去。 微微纤瘦的身躯下,藏着一颗乐观快乐的心,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用她的乐趣让其他人放松。 盯着盯着,祝霓慢慢回过神来。 裴嘉玉在另一边,隔着屏幕,一双清亮透彻的碧色眼瞳直直看来,眼尾的浅红色眼影中和了他本身容貌的冷淡,在不自觉间诱人深入。 祝霓正准备挂断这无意义的视频通话,结果裴嘉玉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突然开口。 “时装周可能会出问题,有投资方决定在最近撤资,这必定会引起一系列的反应,比如集体亏损。” 裴嘉玉这话说得柔和,不像在平静叙述事实,祝霓听得出来,他这是在告诫,如果她对这个时装周有过多投资,可以尽快抽身避免损失。 但祝霓只是扬唇,“我了解过这些,不用担心我会吃亏。” 男人微微瞪大眼睛,但不多时就将那双眼睛里的惊讶压下去,被赞叹代替,“我一直都知道你很聪明,再困难的事情到了你这里都会迎刃而解,这个成语用在这里恰当吗?” 他适时转移话题,“我找的那个中文老师很专业,我也学得很认真,不会再出现那么多理解错误的问题。” 吻春骨 第77节 裴嘉玉言语认真。 祝霓突然切屏查看机票,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回答他这恳切到极点的话,她抬头,半天才憋出一句:“很棒。” 裴嘉玉唇角上扬,里里外外都透着开心愉悦,“嗯。” “你继续忙吧,我这次打电话没安好心。”她安然自若截了张图,“我就是欣赏一下美貌的,你不会怪我吧?” 男人表情古怪,有些疑惑,又开心,好像不知道该表现出什么神情,以至于各种情绪融在一起,“不会。” 变态! 祝霓面不红心不跳,手速飞快,在听到他那句‘不会’之后,立马挂断。 祝霓丢掉手机。 沉默片刻后。 突然抬手。 使劲揉自己的脸,哀怨着嘟囔:“你在说什么啊祝霓,你在说什么鬼话!” 艾丝特太太听到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见祝霓抱着头趴在桌上,宠溺般笑起来。 …… 裴嘉玉结束排练后回酒店,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有道略带调侃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一次又一次。 她还主动打电话,视频电话! 开心开心。 冷静冷静。 开心开心! 裴嘉玉没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索性打开一个眼睛网站的后台,开始浏览起来,关于这次时装周,官方设置了一个模特投票,对于将要参加时装周的人员进行投票。 每个人只能免费投一票,多的需要花钱以一美元一票购买。 本来就是个娱乐性质的榜单,但裴嘉玉是来查看他的头像图片的。 检查一下是否好看,如果传到祝霓那里,会不会让她觉得惊艳。 但他一看,就被那不断攀升的票数所吸引,他面露疑惑点击退出,又返回去看。 果不其然,票数极速攀升且短时间内没有停止的趋势。 就在眨眼间升了十万票,眼见得名次从十名飞跃到前五。 他眨了眨眼睛,脑海里几乎没有犹豫就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 在票数支付页浏览后一本正经点击,和她疯狂刷票的行为极有违和感,但仔细想来,又相当可爱。 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兴奋到了极点。 点进去,看见留言。 [不能换一个头像吗?这张图不够帅]不够帅?! 裴嘉玉皱眉。 这一刻他仿佛天都塌了,最不想看见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第66章 虔诚请求bao养从未说出的词语和句…… 男人捏着手机几乎抓耳挠腮冥思苦想,反复点进对方主页试图查看信息,确保真的是她。 非常简单易懂的名字,“祝好”。 他知道自己看了多久,非常久,却依旧忘不掉那句吐槽般的留言话语。 [不能换一个头像吗?这张图不够帅]到底哪里不够帅? 哪里出了问题? 需要在哪里补足? 他在拍摄之前刻意做了两小时的妆造,挑了好久的衣服首饰,就为了让她看见时能够眼前一亮。 不过他在刷这些的同时,还注意到有一个热搜词条偷偷爬上热榜,并且还有一个愈演愈烈的趋势。 #普兰时装周将取消 #普兰时装周最大投资商撤资 #普兰时装周背后牵涉问题人员裴嘉玉一连翻阅好几条,在华国区,这些消息很快就有了一个“爆”字,这种攀升速度很难让人不去想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撤资,取消。 在时装周前三天爆出来,怎么都会对时装周造成巨大影响,因为参与的模特和嘉宾都会慎重考虑,以防把自己赔进去得不偿失。 他在聊天框敲字,片刻后,手指停留在屏幕上方,没有按下发送键。 她说会有她自己的考虑,那她肯定会留有后路,与其发信息提醒她,还不如直接相信她的能力。 男人埋头去,想针对之前的投资加大,用于填补一部分空缺。 算是给她分担压力。 却不会让她察觉。 结果被眼前的画面吸引着愣在原地,手指指腹反复摩挲手机微凉的边缘。 发现那空缺已经被一家m国的补上,且投了比之前更大的数额。 他查到消息,特助也打来电话,话音是不同于以往疲累的、极其兴奋的语气。 “普兰时装周有了新的投资者,他们出手非常多,比之前的金额更大。” 因为他要求不准撤资,所以在当时的最大投资人撤资后,他们成为临时的第一投资人,而那新投资人带着更多资金出现时,他们成了其中的第一位赢家。 在普兰时装周还没开始之前,就已经赚回了一部分本金。 “很有胆量。” 裴嘉玉听着特助那有些不理解的声音,作出评价。 特助迟疑着开口,“这些事情都是他们自己做的?自己撤资又投入更多……为了赚取更多利益?” 之前两方投资人的信息截然不同,且自己主动撤资极大可能会牵扯到已经铺设好的既定利益,特助下意识就认为他们是不同的人,反应过来时更加不解。 “为什么作出这么危险的事?刚刚收到信息,还有一部分资金来源于德国,这些投入很大,那个人太过于疯狂。” 特助突然很庆幸自己的老板不会故意冒险,不会让他们担心。 裴嘉玉往后靠,脊背贴近椅子,有了足够的支撑,他忽地笑开,“确实很危险。” “但不疯狂。” 虽然极大可能会亏得血本无归。 “这没什么疯狂的,妈妈。” 祝霓漫不经心回复道。 半夜接过电话,接通后屏幕对面直接传来一句:“我没教过你这么疯狂,这种行为不够冷静沉稳。” 她知道这一点,但凡是都有一个说法:富贵险中求。 以前那些投资可以获得不少的利润,但还不够。 短短三天内,资本层进行疯狂洗礼,几乎完全换了一批人。 那家资料显示在m国扎根的第一投资者下了不少功夫,很多人都在观望,看对方会不会在这次时装周里捞到好处。 足以让对方收回成本的好处。 时装周的举行没受到影响,裴嘉玉按部就班。 在一位身着米色长大衣的模特走过之后,灯光与音乐转变。 灯光拉扯出一道颀长的影子,映照在台面上。 伴随着音乐鼓点,最后压轴模特走出。 身着一款类似于欧洲中世纪的复古风米白色缎面衬衫,半边从肩膀处做斜切拼接样式,袖口拼接薄纱,银色细链搭配几颗小而精致的碧绿色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盈盈光泽,熠熠生辉。 和温润气质形成美妙的冲突。 更多银色‘流苏’垂落或是点缀于衣衫之间。 再往上看,正正映照上一双碧色眼瞳,那些衣服上的碧色设计,恰恰迎合他的眼睛,在一定的环境里。 凡是在场看见的人,多多少少都忍不住对此发出赞叹声音。 压轴出场,自然能夺得许多人的目光。 不熟悉的人都想看看这个并不算出名的模特,为什么能以一力压下众人,获得这个压轴名额。 目光、闪光灯都为他聚焦,此时此刻,他在台上光芒万丈。 他迎合这次时装周的要求,平静注视正面的摄像机,停留一秒钟,又自然转开目光。 没有多余的对视或是扫视。 一切都显得专业异常。 他表现惊艳,即使秀场结束后也让许多人回味。 坐在最后排、远离摄影机的女人双臂环抱,手指轻轻敲打手臂,盯着他转身,看他结束‘表演’,走下台去。 每一个动作都在眼底放慢。 都印刻在心里,和之前的景象重叠。 第一次那巧合般,与对视极其相似的目光重叠,没有再出现。 女人最后才缓缓起身,一如既往不紧不慢。 裹了下自己的白羊绒外套,那里面的月光银纱质长裙在行动间流转,哼着愉悦的语调,一路上礼貌拒绝两个华国男人的搭讪后,别开眼走进秀场后宴会厅。 当然,也没有在喧闹的宴会厅停留太久。 吻春骨 第78节 …… 结束后,男人没有卸妆的打算,直接从休息室里拿了手机。 在杯酒交错的宴会厅里,酒味混杂着各种事物的味道一齐涌入鼻腔,他缓步行走穿过一大群人,最后来到一出无人的阳台透气。 双臂撑在栏杆上,视线远眺。 不算凌冽的风吹来,没有如刀剐蹭在脸颊的效果,好在也能让混沌的脑海变得清醒不少。 秀场刚结束不久,针对秀场上一系列的秀品图片、视频就已经飞快在社交媒体上传播开来。 这一场起死回生的秀场展现出了惊人的生命力,台上的模特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展示,和往常他们的表现有些不同,有外界人士评价:‘是不是给的钱很多?本来以为会在之前的风波里受到影响。’当然也有内行人猜测他们在这次风波里赚取的好处,一致认为又得流量又得钱,意气风发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裴嘉玉缓缓眨了眨眼睛,注视着屏幕上疯狂跃动的秀品热度。 和当时自己那个所谓的颜值排名一样,在短时间内疯涨。 一次两次疯涨,说后面没有人在刻意刷票也不太可能。 裴嘉玉早前从一个管理人员那里拿了权限,可以实时观看销售数据,还能看见打赏人信息,不过是打赏人自己公布的。 他们没有权利侵入顾客的隐私,不会细节到姓名号码,只有编号。 并非单纯‘销售’,除开衣服加展示后的价值,多余的是打赏下来的钱。 不出意料,他依旧是第一。 占打赏最大头的那个人以断层式的打赏稳坐第一,但名字栏空白,没有显示任何一点身份信息。 裴嘉玉呼出一口气,垂眸点开电话联系人,在界面犹豫许久,才心一横点下去。 然而,伴随着一阵忙音。 他的心就这么沉寂下来,合着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扬唇叹气的同时笑了笑。 男人伸手揉了揉自己发热的脸颊。冥冥之中有道力量吸引着他往下看,把视线从远方拉近。 近到逐渐聚焦,在那宴会厅延伸出去的光亮中,一道令人惊艳的身影映入眼帘,直直撞进他的碧色眼瞳。 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即便看不清脸都能分清楚,更别说她那张明艳漂亮到有攻击性的脸是那么独特吸引人。 随意坐在院子里,那精心设计的秋千原本更像是成为了她的陪衬,是僵硬的装饰品。 悠然垂下的裙摆如同月光拨开厚重云层,偏爱般洒落到她身上,一举一动都带着月光闪烁。 栏杆上的手无意识猛然抓紧,抓紧。 沉重到胸口闷到不行,呼吸变重,传递在脑海之中,明显紧张。 他不带犹豫,转身找到最近的电梯,却在电梯门口停下脚步,转而迈进步梯。 在下步梯的时间里试图让自己沉静下来,利用仅有的时间保持冷静。 只不过自己的脚下动作不停,动作还是太快了一些,根本来不及冷静,来不及多加思考,好像转眼间,他已经能透过落地窗,看见对面院子里荡秋千的影子。 他下楼时不加犹豫,却在即将面对她时站定在原地踌躇不定,不知不觉间吸引了很多人关注。 裴嘉玉喉结滚动,身上穿着件白西装,和她那件长裙其实意外相配。 他怕她问……又怕她不问。 怕她不想看见他出现,对他透露出厌烦。 却又很想在这种时候,和她当面说几句话。 尤其想问她,如果给他刷票、打赏到最高额度的人都是她,是不是能证明一点。 证明她对他还有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感兴趣。 裴嘉玉不急不缓迈出去,没人知道他心绪繁杂,因为她不太喜欢发疯的人,他需要在她面前保持冷静。 需要冷静。 他对自己说,多次强调。 结果还是一秒破功。 她漫不经心抬眸看向他时,好像回到那稍显逼仄,却含着暧昧气息的车里,那时他鼓起勇气,向她主动提出接受协议情侣的‘邀约’。 他情绪外显,嘴巴不经过混沌的脑子,询问:“我下次再也不说自己的不好情绪,也不会重新提起让你不开心的事情,我可以不隔着手机屏幕,当面和你对话吗?” 男人说中文还是自然而然带着一种翻译意味。 祝霓对他毫无预兆的出现稍显疑惑,敛眉,思虑着怎么回复他时。 他骤然单膝跪地,仰头露出我见犹怜的表情,仔细盯着她疑惑的眼睛,像个虔诚祈求的骑士。 不,应该是信徒,试图求得女神一点‘庇佑’的信徒。 接着开口,用的极其流畅的中文,不同于刚才的微微磕绊,像提前练习过无数次,数不清多少次。 “你对协议情侣这一类的需求还有吗?” “我不要钱,也不奢求一个男朋友的身份。” 本来应该光鲜亮丽,收到无数人赞叹目光的裴嘉玉,曾经竭尽全力,强迫自己抬眸,含着难堪、认命以及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难以启齿的迫切,在她面前也只说出了断断续续的“……养”。 这次,是莱奥·希林,虔诚到了极点,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不住眼底覆满的祈求。 在她微微惊讶的目光中,说出从未亲口说出的词语,说出曾经说不出的话。 声音不高不低,试探着将自己的手放在低位,极低的地方。 “我想请求你的包养。” 作者有话说:谁懂这里真的非常爽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67章 颤栗身体开始喜欢 说起‘包养’两个字时,好像咬了个重音,勾着人不自觉往这两个字去延伸拓展。 其他人听不到两人的对话,只有几个人百无聊赖,懒懒散散把目光投过来,也只是看戏。 毕竟只是一男一女待在园子里聊天,也没做什么出格的或是值得吃瓜的事情,没必要过多关注。 祝霓微微蹙眉,垂眸盯住他的眼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确定你在说什么吗?” 裴嘉玉的手指撑在秋千旁边,没用多少力,祝霓的手从秋千绳上收回,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他的神情认真而严肃,一双碧色的漂亮眼睛里闪烁确信,即使他不说,她也能从他的目光中看见他的回答。 “我知道,也很确定。” “不收取任何一分费用,我只求你可以允许我在你身边。” 祝霓扬唇,身体往后仰去,视线不急不缓扫过另一边的人群,“如果我还是不答应呢?你又怎么办?放弃?” “为什么被你拒绝后就要放弃?”裴嘉玉面露疑惑,“我知道……包养这两个字可能在华国的日常说法中,算不上好听,因为这好像象征着我完全附庸于你。” “但我找不到其他的说法了,我只能往以前寻找。” 祝霓突然反应过来他想说什么,找一个合适的可能更加契合她想法的借口。 然而其中有最大可能性的就是‘包养’。 所以他会开口,说出这从未流畅说出口的话。 对于他来说是一种突破性的转变。 她又何尝不震惊呢? 祝霓手指蜷缩,下意识攥住了长裙的一角。 又后知后觉伸出手去,轻轻触碰他那张几近完美的脸。 暴露在夜风中,脸颊微凉。 眼睫不停眨动,碧色眼瞳在睫毛的遮掩下隐隐约约透出。 她看得仔细,就在他瞪大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小小的影子。 原来我的表情这么平淡吗? 祝霓心想,于是转而挤出笑容来,莫名其妙,却又难以抑制。 手指指腹就在他的脸颊摩挲,他的妆清晰映照入眼帘,祝霓听到自己的声音稍显沙哑,但不再充斥着拒绝意味:“只要是你,总有这个需求。” 男人的身体僵硬在原地,唇微张,忘记合上般,呆愣盯着她。 目不转睛。 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看着傻愣愣的。 祝霓不准备告诉他,她看了他的纸条。 否则他可能又会自卑,多想,晚上翻来覆去怀疑,会不会因为纸条上的某句话,让她有所动容才没再拒绝。 她的手指始终没收回来,微凉的指节碰触到逐渐回暖的脸颊,忽地感受到一点热流。 祝霓从短暂的思虑回过神来。 他微微垂下头去,一滴泪从他的眼眶滑落,沿着脸颊,滴落到她手背。 热泪‘滚烫’,灼到心脏深处,鼓动着凌乱的节拍,是带上情绪的疯狂跃动。 他垂眸之间,高大的身体单膝跪在她面前,身形微微颤抖。 祝霓的指节轻轻动了动,算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不过无声没持续多久,她跟着他的动作,另外一只手伸出去,捧起他的脸颊,强迫他仰头。 裴嘉玉的眼尾上扬,微微泛红,带上自然而然的可怜神色。 他在这种场合露出脆弱的一面,祝霓甚至不用伸手感应自己的心脏跳动,脑海中仿佛就有一道‘扑通扑通’,不停歇响彻。 “哭什么?不愿意?要反悔?”祝霓轻笑间调侃道。 她说话时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他表情不自然扭过头去,看他可怜巴巴就要摇头否认。 吻春骨 第79节 却不断抽噎着,只能以泪水作为回答。 祝霓从没看见过裴嘉玉哭这么狠过。 仿佛眼泪能填满整个西湖,。 “不反悔。” 他哭着凑上来,“我可以…可以抱你吗?” “可…” 祝霓一句‘以’都没发出声来,就被眼前人猛地一抱,只是开头抱的动作幅度大,之后拥住的动作轻柔,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我努力不惹你生气了。” 他不敢直接保证,完全保证,他给自己留了一点余地,以至于如果真的有一天又惹她生气了,不会让自己沦为一个不守信的男人。 这一点,祝霓完全可以看出这个外表‘无辜’的男人一点都不无辜,相反格外黑心。 她答应以后转眼间就露出真实的腹黑性格。 “你都不再装一下?” “装……想让我变成什么样子都可以的。” 他又开始着急,祝霓连忙伸手捏住他的耳朵,“不要应激,我就是开个玩笑。” “裴嘉玉,我自认长得漂亮,所以我会想,你也是因为我的脸而关注我的吗?” “漂亮是你的优点之一,我不会说这是你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在我心里,无论是优点还是缺点,这些所谓的好与坏组成了你,更何况你本身就足够好,不用我认为。” “新入行的模特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来自四面八方的难题,我不知道我的成语有没有用对……任何人给新人的机会都非常宝贵,哪怕那个机会不大。” 裴嘉玉想起什么美好的事情笑出声来,脸颊上还挂着未完全干涸的泪痕,尽量避免自己的妆擦到她身上去,从外面看来是闷在她腰间。 “那个新人被人以资历欺压,你帮了她。” “前台心情不佳,不自信,你会鼓励她。” “秦涵和宋云的婚礼差点被人破坏,你也会出面帮助。” “不仅是对朋友,对陌生人你都会选择帮助,这本身就是你很好的一个体现。” 男人柔和话音顿了顿,倏地抬起头来,理所当然开口:“所以我有什么理由不喜欢你?” 祝霓一时间里所有的话都被他堵住,嘴唇张合,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感觉自己对他的喜欢还不够多。 她最开始喜欢他的容貌,接着是他的礼貌以及分寸感,是他不想传递负面情绪。 本来以为想不出来,结果不费力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谁说她对他没有喜欢? 她说的,之前那个没问清自己心理的祝霓说的。 两人默默无言,裴嘉玉跟个粘人精似的,死死抱住她的腰肢不放,她唉声叹气,“我觉得你的腿应该蹲麻木了才对,我们可以走吗?” 尽管普兰的温度不算特别低,但长期待在室外吹冷风,难免也扛不住。 他没有犹豫,“你冷吗?”就要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被她伸手扯住袖子。 “我不冷,我裙子里还穿了保暖裤,我不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她还怕他听不懂,刻意用口语化的德语翻译给他听。 裴嘉玉点头,“我能听懂中文。” “那又怎样?我怕我说话和你的理解发生误差。” 裴嘉玉一本正经:“我会改正!” 祝霓就要伸出捞裙摆的手顿住,忽然笑起来,“你又把中文理解错了?你还是和我说德语吧。” 他多半又理解成她在怪他的中文理解能力。 一般来说,越是这么发言,男人就越要证明自己,他越想证明自己,就越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或是弄出更多错误。 还好裴嘉玉不是普通男人,他是一个脑回路清奇的德国男人。 “我觉得我中文水平已经有进步了,可以支持日常交流。” “行吧,随你。” 裴嘉玉安然点头,如小鸡啄米,下意识扫过她的裙摆,面上满是强烈的探究欲和狐疑,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来一半,被祝霓站起来强行塞回去。 身形颀长挺拔的男人轻易不敢动弹,任由她‘摆布’。 最后她还瞪了他一眼,“傻子。” 裴嘉玉更是不敢还嘴,默默弯腰,一只手放在她膝弯,将她小心翼翼拦腰抱起,祝霓不说话了,却一点都不老实,在他怀里把脑袋转来转去,故意给他增加难度。 只是她脸上的笑容灿烂,由内而发,裴嘉玉清晰感受出她的愉悦,似乎连力气都大了不少。 “我刚刚一直忍住没说。”祝霓伸手戳他的脸颊。 不等他开口询问,笑着又戳了戳他高挺的鼻梁,“你化妆很好看,但我更喜欢你本来的模样,因为不会亲到一嘴粉底液。” 她不算特别喜欢化妆,一般来说出门涂个粉底都算是勤快的。 不是抨击化妆这件事情不好,能满足自己的心理,让自己感到开心愉悦就是最好。 只是她不热衷于这方面的东西。 裴嘉玉脚步微不可察停顿一下,把她‘亲一嘴粉底液’的言论从脑海抛开,强装镇定抱着她离开院子,穿过前厅。 这里人来人往,两人难免会被别人注意到。 秀场上的压轴模特基本都在众人心里有个印象,此刻看见他怀里抱着个女人,漂亮美艳到极点的女人。 很难不引人注目。 他把她小心抱到车的后座,就要去前面开车,“从德国来的吗?坐飞机之后休息了吗?” “你住在哪里?” 祝霓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头往后靠,含笑看向他,“除了酒店还能是哪儿?我坐了一晚上的飞机,没时间休息。” 她话音落下瞬间男人动作顿住,那双碧色眼瞳明显颤动。 声线都开始无意识颤抖,他预估了自认为的所有可能性。 她有工作在这边,有亲戚朋友在这边,投资之后亲自来把控现场。 她只是顺路碰巧来看他的秀场,他这样想。 “我去找你就好,何必呢?”他问。 裴嘉玉实在不敢想象,害怕这一切都是一场不愿意醒来的梦。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喜欢你?” “我没说这样的话。”裴嘉玉气势完全被她压下,手指放在车门上,弱弱反驳。 祝霓认真盯着他瞧来瞧去,下结论:“你在怀疑你对我的重要性,就是觉得我不喜欢你。” 她伸手拉住他的衬衫衣领,强迫他俯身,唇瓣覆上他的,在他震惊的眸子里,更加深入。 以至于看见他通红的脸,她才松开些,缓缓眨眼,声音极具诱惑性,手指往下,感受他那难以自持的轻微颤栗,“你想看看我有多喜欢你吗?” “从身体开始。” 第68章 项圈蕾丝边 裴嘉玉被她那满是侵略性的眼神盯得脸颊通红,别害羞般别过脸去,声音极其低,“怎么看?” “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也说得很显而易见。”祝霓微微蹙眉,话音带上调侃,让男人那本就红润的脸颊红上加红。 “你想怎么做都可以。”他自认不会在这方面反抗。 祝霓垂眸,看他高大的身体‘扭曲’在后排座位,他把自己放在低位,仰头看她。 大概率是刻意为之,他总是有意无意将她‘举高’,过程中视线往往不挪动分毫,就这么目不转睛盯着她。 生怕只要一眨眼,她就会消失在眼前。 只有裴嘉玉自己知道,他还在消化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问一答’,她每一句话都会让他心生忐忑,连带着心弦紧绷,好像随时都会轰然断裂。 如果她还是拒绝,他依旧会坚持。 但他难免失落,并且寻找更新的方式追求。 “我的报酬还没发给你。” “意思是我来得太快,觉得我不应该来?”祝霓一挑眉,察觉到她话音落下,男人面上瞬间浮现出极轻的焦虑神态。 按照裴嘉玉的伪装能力来看。 面上都显露出来焦虑,估计心脏扑通跳个不停,焦虑充斥大脑到溢出来的程度了。 “我录制综艺的报酬也一起给你。” 果不其然,他第一时间就要否认这个问题,现在的他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过于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即使那只是相当平常的言行举止。 “你不会后悔就好。” 祝霓让司机来开车,她和裴嘉玉待在后座。 男人一直垂眸去,疯狂划动屏幕。 两人肩膀贴近,却彼此一言不发,只有他和她都亮起的手机屏幕证明两人没有发呆。 他转账,把一天的最高额度都转了过去,又换软件继续转。 祝霓看他手忙脚乱,似乎调动了所有精神,就为了短时间内在她的目光中完成转账。 哪怕祝霓提醒他不用担心。他也是一副认真脸。 她一一看过他的转账信息,每一条备注都有他的小巧思。 一个个词‘挂’在转账消息上,连成一串表白语言,中德双语都有。 “哪儿学的?” 吻春骨 第80节 “我可以在手机上查资料。” “我当然知道可以在手机上查资料。”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 “我不太会说话,所以到处寻找,中文用于表达感情的语句。” 裴嘉玉手指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 偶尔小心翼翼用余光瞥来,被她精准捕捉。 祝霓升起隔音板,发出愉悦的哼声,“我宣布,你现在不是古板老德了。” 男人这下声音才大了些,多了底气,更清晰灌入她耳膜,“人总会有进步。” “不过你的演技很难进步。” “我听说你在第一轮就被刷下去了,我本来以为你至少可以待到第二轮。” 她说话时有在注意他的神色,他神情骤然变得不自然,祝霓觉得很好玩,伸手扯住他的袖子,笑道:“你怎么不说话?” “莱奥·希林都来参加我的综艺节目,我要拿出去当噱头宣传一下,说不定能一下子吸引许多人关注,以此增加热度。” 裴嘉玉恼了,只不过恼的自己。 “那是我努力后的结果……” 他还想说什么为自己这个实在算不上好的成绩解释,但怎么都想不出合适的借口,成绩已经摆到她面前了。 “霓霓,我有努力。”他垂眸去笑了一声。 他和她坦白之后,在原本‘裴嘉玉’的形象上,加了属于‘莱奥·希林’的性格因素。 暴露真实的自己后,相比之前,更具有真实性。 “其实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祝霓歪了歪头,不继续在刚才那个问题上折磨他。 于是很快就听他问,“莱奥·希林和裴嘉玉你更喜欢谁?” “你不问问莱瑞斯?” 听到莱瑞斯,一瞬间他都格外恍惚,那个名字承载了他17岁之前的生活,明明都没过去多少年,却被他主动选择遗忘。 祝霓之前不怎么叫他这个名字,他一直想不到原因,只能归咎于她不喜欢,所以这次询问刻意忽视了。 没想到她还主动提起。 “我怕让你回忆起过去不好的事情,不是讨厌你这个名字。” 祝霓伸手,食指轻轻在他下巴点动,他眨眨眼,勾得她又点了点。 带着安抚意味,他眼底的笑意散开许多,满是真心实意的笑,愈来愈浓。 她直接让司机去酒店,裴嘉玉没有拒绝的意思,只是站在酒店门口,盯着她的背影许久不见动弹。 祝霓脱掉外套,把手机丢到茶几上,这才回眸,不发一言冲他轻挑眉梢。 裴嘉玉突然从现场消失,助理一阵心惊肉跳,不过没多久就收到了老板的消息,再一看,让他带几件衣服去酒店。 老板:[放到门口,不要敲门,不要按门铃]而且不是他住的那个酒店。 助理一阵猜测,一向洁身自好心里只有工作的老板这是真的被某位不知名老板娘俘获真心? 不对,是好不容易求得对方在一起。 这过程中老板问了他不少问题。 关于感情,尤其是旁敲侧击复合方面。 他默默舒了一口气,关好门走到她眼前,她眨眼哼着熟悉的小调,在他那炙热的目光中笑起来。 忽然从背后拽出一条……项圈。 皮质项圈上还缝制了一层蕾丝边,意外没有太多违和感,反而非常……刺激。 项圈就在眼前轻晃,被她拎在手里。 甚至没问这东西的由来,以及什么时候的准备。 裴嘉玉知道,他不会反抗。 第69章 再来一次耳鬓厮磨 她的手就那么勾在他的脖颈处,男人甚至没有丝毫反抗。 祝霓扬唇盯着他看来看去,直将他的脸颊看得通红。 “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还这么容易脸红?” 他的脸红得快要滴血,祝霓看着就忍不住逗他。 “是你自己戴,还是我帮你戴?”祝霓目光炙热,转眼间便拖出略带调侃的笑,和她那笑音一同响起,让裴嘉玉那一点侥幸彻底没了容身之处。 指尖微凉的气质……项圈一瞬间如火滚烫,灼烧着手指蔓延至全身。 “我自己来。”裴嘉玉转过身去,刻意躲开祝霓大半的炙热目光,话音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祝霓笑容相当具有调侃意味,直逼得对方快要“无地自容”,好像她在裴嘉玉面前彻底装不下去。 暴露出了真实的自己。 “你变坏了。” “怎么个坏法?”祝霓手指伸出,指尖放到沙发的缝隙处,缓缓摩挲。 祝霓扬唇,头往旁边一偏,直观看见灯光下他不断动作的手指,照出一圈灿烂的光晕,脖颈处的项圈上镶嵌了宝石碎钻,熠熠生辉。 从她的角度,能够瞥见项圈内侧贴近他的皮肤,微仰的脖颈使得那上下滚动的喉结更加明显。 配上他那无辜的眼,满是难以言喻的诱惑。 祝霓没忍住咂舌,鬼知道裴嘉玉是不是故意的,好像不经意间就能透露出让她耐不住看上去的神情。 “这么专心?” 甚至不说话。 祝霓站起身来,在裴嘉玉猝不及防间伸手拉向他的项圈,空间里蔓延开来。 裴嘉玉的指尖紧紧攥住,勾连着项圈边缘,抑制不住颤抖。 她只是抬手一推,男人就猛然往后倒去,倚靠,陷进柔软的沙发,任她宰割。 他的动作快她一步,甚至没让她“帮忙”就已经完成了。 “犯规了,裴嘉玉。” “不带你这样……诱惑人的。” 她原本差点一句“勾引”脱口而出,但听着感觉不太好听,临时改口,男人的神色骤然一变。 方才的羞怯更像是诱惑她往深处延伸,试探,他就按照祝霓的偏好,打造出一个足够完美的形象,让她主动沉迷。 好像显得他心里深沉,但他最开始的想法,就只是让她更注意他一些,从他迟疑的动作,可怜的表情,就算她的表现不够强烈,哪怕是一句话,一个眼神,至少也能说明她真的在因为他而有所变化。 说明她眼里,就是有他的。 虽然本身就是猎物,但伪装成更加弱小任人宰割的猎物,对他对她都是好事。 又何乐而不为呢。 祝霓坐在他大腿上,微微垂眸,他这时主动仰头,小心翼翼吻上她的唇。 蜻蜓点水般在唇角点下。 下一刻,狂风骤雨在两人之间疯狂展开,席卷每一寸土地,甘雨湿润大地,种子从干裂的土地中抽芽。 迅速成长。 雨下一整夜,没有任何人或是事物打扰,一片生机盎然下是带着暧昧的狼藉。 祝霓半夜才发现对方的不对劲,想抽身时又被拉扯着小腿往后挪去。 裴嘉玉从背后环绕,轻轻舔舐着她的耳垂后,下巴搁置在她肩膀处。 委屈巴巴,藏下眼底持续翻涌的强烈欲望,询问,亦或是祈求:“还能再来一次吗?最后一次。” 第70章 彼此告白爱都在花里,接来看看?…… 祝霓早上倚靠在床边,拿起电脑开始办公。 男人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一双清亮的碧眸不停转悠着,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微凉的触感渗入皮肤,他被冷得一缩脖子,转而笑着抓住她的,放进被子试图给她暖一暖。 结果祝霓只是轻咳,“我还在工作,你不要捣乱。” 裴嘉玉微微瞪大眼睛,慢慢浮现出委屈来,与此同时拉着祝霓的小拇指轻轻晃动,牵扯出祝霓的一声轻叹。 她往旁边侧首,“怎么了?” “就像是在做梦一样,我没想到你还会原谅我。” 他爬起来坐到床头,露出脖颈一块又一块的红痕,以及项圈的勒痕,与抓痕融合在一起,牵扯出无端的暧昧。 现下一条戒指项链垂在他颈间,滑落到锁骨,微微闪着细碎的光。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说,祝霓不觉得多么震惊,也并不厌烦,“因为我更多是生气我没深入调查,所以没发现你的身份,也是我自大的表现。” “相比你,我更生气我自己被一张脸诱惑得找不到北,没有清晰的判断。” 祝霓冷笑一声,“你当初故意瞒着我,又是怕我会有什么动作?” 经历了一夜的情感涌动,两人都对之前的事情淡化不少,但难免心存芥蒂,尤其是开始莫名关系的源头。 开始就格外戏剧性,却还真的能够走到一起,显得更加戏剧。 “都不说了,可以重新开始吗?”裴嘉玉伸手,假装不经意拂过她的手背,手臂伸长揽住她的腰,“霓霓,我可以为你放弃所有,我的姓名,我的家族,我的财产。” “但如果我什么都没有,我认为我会配不上你,所以我把这些东西寄存到你这里,算我自带嫁妆,可以吗?” 吻春骨 第81节 嫁……妆? 祝霓心头震动,暗自琢磨着这两个字,裴嘉玉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哪里学来的? “我自己学的,这不算很难的词句。” “我请求你答应,让我入赘,好不好?不是现在!” 他小心翼翼,不敢抬眸观察她的任何一点表情变化,但在这稍显沉寂的气氛里,他呼出一口气,“抱歉,我在奢求我们的以后。” 话音落下,背后有了些许重量,愈来愈凉的指尖牵动着他的心思。 “莱瑞斯,你不用再拿奢求这个词语,把你放在低位,没有必要了。” 男人的身体猛然一僵,连带着他的手臂都梗着横在她身前。 因为她的手摸上他的后脖颈,不轻不重拉扯他的项链,一阵阵泛起痒意。 他很快笑起来连连求饶,颀长的身体在她面前没有半点威慑力,嘴上求饶,却没有丝毫动作上的反抗。 “上次你丢掉的戒指,我会还给你更多……可以这么说吗?好像不太对。”裴嘉玉欲言又止。 “我看见了你准备的烟花,以及本应该和你一起打开的惊喜。” 裴嘉玉在她的怀里撒娇式轻蹭,如果他能有尾巴,估计会摇成螺旋桨,祝霓不由得想。 翘上天去。 很快铃声响动,祝霓跟着过去。 他开门,把属于她的轻食拿进来,神神秘秘遮住门缝不让她看剩下的东西,颇有欲盖弥彰的意味,然后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去,他的身体几乎遮住了大部分,只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角。 祝霓坐在地毯上,从盒子里取出轻食,旁边平摊开一份体检报告,她随意扫了一眼,问他:“你藏了什么东西?” 裴嘉玉咳了两声,“我之前许下的承诺需要实现,不然在你这里没有信誉度。” “刷信誉度的啊?你的工资?” 她笑着把切成小块的番茄往嘴里塞,被酸得挤了挤眉头。 与此同时裴嘉玉假装漫不经心挪动脚步,就这么站到她面前来,微微弯腰,笑着献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 他轻挑眉梢,笑容灿烂,压下眼底的小心翼翼,开口:“礼物之一。” 他这捧花束中央依旧是勃艮第玫瑰,旁边镶嵌了黄色小雏菊和些许相似色满天星,他好像不太知道变通,认为她喜欢,就一直尝试用这花哄她开心。 当然,这就是裴嘉玉的古板性格一方面的体现。 裴嘉玉执拗把花递到祝霓眼前让她仔细瞧。 祝霓歪了歪头,也就顺势把面前的食物往旁边一推,裴嘉玉瞥了一眼,唇角含笑。 “打扰我吃饭还笑,小心我判你罪无可恕。”祝霓边接过花边和他开玩笑,过于庞大的捧花让她一时无从下手,索性直接放到茶几上。 她站起身来,垂眸细细打量。 忽然快速眨了眨眼,伸手进几朵娇艳欲滴的勃艮第玫瑰之中,一缕金丝勾勒到指尖,只是轻轻一扯,那金丝就拖拽着一张张卡从中‘跃出’。 金丝化作编织线,链接起他和她之间微妙的联系。 “这是我所有的卡,今天都交给你保管。” “不要嫌弃,好吗?” “我可以努力赚更多的钱,我才能配得上你,而不是只有一张总被人称为小白脸的面容,我知道这话并不太好听,他们会借我的身份说出对你不好的话语,我不愿意,我会愧疚。” 祝霓的目光没有给那“一串卡”太多,转而抬眸对上他的眼睛,他眼底的真挚快要溢出来,让人忍不住心疼,忍不住安慰他,却又不方便随意打断他精心准备的“告白”。 裴嘉玉深呼吸,手指死死攥住衣角,话语却没有犹豫,格外坚定:“我爱你。” 她空闲的手从花束里抽出一支来,递到他面前去,歪头笑弯了眼睛,“我的爱都在花里,你接来看看?” 作者有话说:快正文完结了,很抱歉宝宝们后面的节奏不太流畅,三次生活太忙碌杂乱,影响到小说进度了非常抱歉 第71章 裴嘉玉撒娇吸血鬼大战奥特曼 那些卡被仔细套在一起去,手法甚至显得粗糙,并不如何精致。 但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始终静静待在一边,分明无意识直勾勾盯着,反应过来后又脸红猛然挪开。 不多时,又小心翼翼挪回来观察她的神情。 祝霓手指指腹在卡套外粘贴的干花上摩挲,扬唇轻笑,“这么有仪式感吗?哪里学的?” 小的花是一整朵,花冠太大的,就只扯下一两片,搭配颜色得当,至少她认为,比她插花的水准高上许多。 裴嘉玉急急倒吸一口气,喉结滚动,“嗯……” “啊,我翻阅你留下的书时看到了花瓣书签,所以以为你喜欢这种形式的花。” 他生怕自己这个行为让她不高兴,让她认为他在暗中窥探她的生活。 但裴嘉玉观察下来,发现她的神色居然舒缓开不少,显然她挺感兴趣,心情也还不错。 “那些书签都是我从小收集到大的,你翻到的应该只是其中一本。”祝霓眉眼弯弯,“我很喜欢你的细心,不过如果你不理解我的喜欢,就认为我是单纯喜欢你的钱好了。” 不多的话语却被脑海下意识打乱成许多句,一会儿是“从小收集到大”,说明珍贵,而他私自翻动,一会儿是“喜欢他的细心”,“单纯喜欢钱”。 裴嘉玉觉得此时的自己有几分卑劣,在听到‘喜欢’两个字时,那些小心一瞬间被他抛之脑后,他只会更加贪婪,在她的应允里得寸进尺。 并且试图一步又一步迈入她内心深处。 “我有钱……我会赚取更多。” “那你还想进娱乐圈吗?”祝霓歪了歪头,“如果你喜欢,我可以为你创造独属于你的资源,不和其他人争,当然……我知道莱奥·希林自己就有本事在娱乐圈里混得风生水起。” 话落,祝霓已经垂眸去轻轻拨弄那些新鲜的花朵,那些卡捏在另一只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男人缓步走到一边,在只能注视到她侧脸的地方,开口问:“你喜欢叫我哪个名字?” “嗯?”祝霓被他问得一愣,“你很在意我叫你哪个名字?我记得我之前回答过你这个问题。” “你就是你,裴嘉玉是因为最初认识你,你就叫这个名字,莱瑞斯对你意义更加重大,我私心想把它封存留给你自己,至于莱奥·希林,或许我生气了会这么叫。” 她盯着他时而扬起时而微蹙的眉,举起捏卡套的手,笑着补充:“不过刚才我没有生气,我保证。” “莱瑞斯这个名字的意义重大,但意义重大的人叫这个名字,是命中注定。” “我不会表达,我只是想说,我爱的人呼唤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才显得珍贵,因为我爱的人本身就是世界给我最珍贵的宝贝,之前有我的母亲,后面有你。” 他说话并没有多少弯弯绕绕,相反属于直来直去的类型。 惹人生气,开口哄人,表达爱意,都是相同的表述方式。 这是她最初说他古板的原因之一,也是开始关注他的原因之一。 “我本身就是很宝贝的,不过既然你都用了‘最’字,我就不让你说更多的副词修饰了。” 祝霓后知后觉自己的话语好像太官方,没有当中文老师的义务。 男人喉间溢出愉悦的笑,迅速眨了眨眼睛,得到她点头许可的刹那将她拥入怀中,在茶几旁转了两圈,直被她锤两下肩膀,才依依不舍松了松手臂。 她的双腿刚刚悬空了一阵,好不容易才触碰到地面,顿时有些无奈盯着他的眉眼,与此同时他双手微微举过头顶作出投降状。 不忘记在自己抿紧的唇上伸手划了下,示意自己闭了嘴。 他这么个大块头却笑吟吟做些幼稚的动作哄人,祝霓难免觉得他是刻意想了许多方法,琢磨她到底喜欢哪种方式。 这是他新钻研出的方法。 卡被放到一边,因为在它的原主人面前,它只有败下阵来这一个结果,祝霓双手在他耳朵上轻捏,两人对视,无声较劲。 但指腹感觉到的温度愈发炙热,男人的眼神很快挪开甚至开始飘忽不定,双颊连带着耳尖通红。 祝霓故意凑近,表面上却绷着脸逗他,“怎么遇到我的时候你总是不冷静?可以冷静下来仔细听我说话吗?” “我在听。”男人将脸凑近,一反常态和她对到一块去。 祝霓猝不及防,鼻尖和他的重重剐蹭到一起,耳边传来他毫不掩饰的笑声。 “看来你是在故意给我设套啊,我下次不会再信你了,让你自己凑上来。”祝霓清了清嗓音,“那你刚刚听到了什么?” “具体听到了什么我不做回答,但你和我说的,我都记住了,我觉得后者更加重要。” 祝霓笑出声来,伸手捏捏他脸颊上不多的肉,“你需要多吃一些,下午我带你出去吃饭。” 她换了条漂亮的酒红色长裙,柔软的毛绒外套将她的身体完全包裹,男人依旧不放心,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仔细打量,回身去准备给她再拿一件外套。 “我真的不冷。”祝霓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臂,“真的不用再拿一件。” 在她的坚持下,裴嘉玉放下那件厚实的,换了薄一些的外套。 祝霓无言以对,只能放任他去。 原本是祝霓提出的请客吃饭,被裴嘉玉强行‘抢’了去。 裴嘉玉三番四次试图给祝霓营造出一种贴心的感觉,祝霓知道他已经竭尽所能,且确实比较贴心,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出门之前,祝霓忽然开口问,“其实你刚刚把花束藏在身后,并没有藏好。” 与其说没藏好,其实是相当于没藏,相当明显,祝霓一想起那个可爱的画面就忍不住唇角上扬。 “你还没让我猜猜有多少朵花。”祝霓依照往常和裴嘉玉对话的模式询问。 裴嘉玉轻挑眉梢,“你认为我准备了多少朵?” 距离餐厅不远,附近有点堵车,祝霓说想下车走路过去,裴嘉玉自无不可,交代过司机后两人并肩而行。 裴嘉玉伸手小心提着她的裙摆,另一只手臂弯放着件红色毛边薄外套,和她之间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没亲密到接触彼此肌肤,但身体自然而然向对方靠近,让别人见了第一反应就认为双方关系并不简单。 反正绝对不只是朋友关系。 听他反问,祝霓觉得稍显罕见,因此格外配合,“我猜可能是520朵,但你可能会多出一朵,用多余的花送给我,说特别的爱给特别的我。” 裴嘉玉脚步微不可察一顿,险些被台阶绊到,话音几乎是毫不犹豫吐出,“差一点。” “那就是少了一朵,象征你对我残缺的爱。” “不是!” “看来的确是少了一朵。”他的反应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不过祝霓心情还是不错,无关他的爱是否真的残缺。 吻春骨 第82节 因为他的解释,往往就会在下一刻到来。 果不其然,裴嘉玉表情严肃,“是在521的基础上少了一朵,那些花瓣被我摘下来粘到了卡套上,我不会让520这个数字变残缺,哪怕我的爱没有缺失。” “我准备送999朵或是1314朵,但我藏不住,没想到这相对而言最佳的惊喜数目,也被你一眼看见。” 祝霓没想到他会这么想,还刻意准备一个最佳的惊喜数目,伸出手去,手指冲他轻轻勾了勾。 她微微仰头笑道:“我看见了,你会觉得很扫兴吗?” 裴嘉玉缓缓眨眨眼,一双碧色的漂亮眼瞳中浮现些许茫然,“我是怕你觉得扫兴,因为我这个惊喜,没有真正让你感到惊讶与喜悦。” 话音落下,祝霓得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于是她伸出手去,落在裴嘉玉眼前,“我认为有惊讶也有喜悦,你真的很棒啊,能想到这些,做到这些,本身就是惊喜。” 裴嘉玉唇角无意识颤抖,笑容迅速占据整张脸。 想都不用想,他非常受用这些话。 裴嘉玉突破以往的习惯,罕见没点土豆沙拉。 祝霓又扯着他去看电影,选了个听起来就非常奇怪的名字进行包场。 《吸血鬼大战奥特曼》男人拿着电影票细细看,略带疑惑,但没反驳的意思,反而应和她的话,“我也觉得奇怪的名字会带来不同的观感。” 然后裴嘉玉捧着爆米花坐在她旁边,两人包了个没有必要的场,在其他电影场都爆满的情况下,《吸血鬼大战奥特曼》这边今天之前所有场加起来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吸血鬼和奥特曼大战没看到,祝霓觉得应该改成殷红糖浆大招劣质抠图特效。 “啊!”祝霓扭头靠到裴嘉玉肩头,男人反倒是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吓你。”祝霓弯了弯眉眼,露出狡黠神情。 “我想问他们有没有向樱花那边要奥特曼的版权,想到演技选秀节目里的某些片段版权好像快过期了。” “和祝阳的保密协议也要过期了,他马上就会告诉我爸妈,我和你有一腿。” “你怕不怕?” 裴嘉玉知道她还在故意吓唬他,也跟着皱眉,结合电影画面里被奥特曼激光射飞的吸血鬼惨叫,捂着胸口往座椅上一靠。 他演技稍显拙劣,假装呼吸急促,“我好怕!” “不用怕,你不是吸血鬼,我爸妈也不是奥特曼。” 她笑完,发现这个装傻的男人偷偷摸摸抬手把她环住,还装作不小心让唇蹭到她的耳尖,他发出一声不加掩饰的笑,幼稚撒娇:“还是怕,抱一下才能好。” 第72章 裴嘉玉的爸爸正面对峙 祝霓将座椅之间的扶手拉起,放纵他将她拥入怀中,她捏捏他的耳尖,伴随着耳边嘈杂的电影背景音,向下寻找着埋进他的胸膛。 裴嘉玉被这动作惊得浑身一僵,手指指节收紧,攥住她的衣角。 她垂下的发丝扫在手背,拂过明显的青筋。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霓霓。” 感受着胸膛的跃动,心跳就在耳边响彻,逐渐代替随便找来的电影。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男人通红的脸。 金发碧眼,五官深邃,往往会在投来注视目光时,带上自然而然的疏离。 却又在辨认出她时,转而透出漂亮欣喜的笑。 这仿佛是刻印在他意识里的本能。 会在她出现时条件反射。 应该可以这么形容,嗯,条件反射。 “裴嘉玉,莱瑞斯,莱奥·希林。”话落瞬间,祝霓清晰感觉到背后的手臂紧了些。 他却不动声色,一声不吭。 “我在,我在,我在。”裴嘉玉跟着她的话音一句句回复,每一个名字都有一个专属的回应。 祝霓淡淡垂眸,扬唇笑出声来。 入眼是一颗红色小痣。 他锁骨上的小痣在白皙的皮肤上本就格外显眼勾人,加上是裴嘉玉身上的痣,好像又增添了别的意味。 祝霓的目光迟迟不肯收回,男人笑望她微微垂下的脸,默默将自己的衣领合拢一半,半遮半掩,更显风情。 “你这是想让我看还是不想?”祝霓伸手戳他的胸膛,有些不满。裴嘉玉被戳得闷哼一声。 手指在她的‘埋怨’里松了松。 她喜欢什么样的?这张脸?还是身材?或者是脸加上身材?比如说带着羞红的脸颊,好像相当受她喜爱…… 裴嘉玉默默思考着,魂游天外。 “漂亮,但有些空旷。”祝霓骤然出声,男人的思绪被她猛然拉回,从一堆杂乱如麻的情绪里找回神智。 “我的……身体?” 迟疑的声音果不其然飞快出现,紧接着她的上一句话。 祝霓会想,自己会不会要求太多,评价太多。 但一抬头,恰恰对上他游刃有余的笑,便知道那带着疑惑和纠结的话音,都是他故意的。 故作羞涩的古板德国老男人! 她默默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反复咀嚼好几遍,告诉自己下次如果他再逗她,要用这句话还击!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被自己否定,虽然故作羞涩是真的,古板是真的,德国老男人还是真的。 但他很爱哭也是真的。 晶莹剔透的泪在泛红的眼眶打转,眼尾上扬却兜不住那汹涌的泪水,几乎要把她这个人都淹没了。 祝霓的眼神忽然带上了怜悯,裴嘉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还没问,就听她扬唇笑:“锁骨一颗红痣。” “我在说,一片白里,一颗红痣,显得单调孤独,但实在好看。” “不过如果只是随便扫一眼,不会发现它的存在。” 称得上和他的肤色相得益彰。 裴嘉玉被从没听过的说法说得一愣。 在祝霓之前,没人评价他的锁骨痣,当然,因为除了他的母亲,几乎没有其他人知道,在那锁骨的阴影下,藏着一颗极其小巧的红痣。 攀附着骨骼、血肉生长,撕扯开细小的痕迹,儿时的痛苦好像都化在了这一个不太起眼的印记里。 “这颗痣是后来长的,大概在我十岁左右,那时候我妈妈在经年累月的折磨里,身体状况更加糟糕。” 空旷……孤独。 “看着会很孤独吗?” 他的语气认真,祝霓收敛面上的笑容,点了点头。 侧脸映照上电影幕的微光,此时奥特曼发射激光,还召唤来了奥特曼之母,一同对付吸血鬼。 作为奥特曼经典招数之一,奥特曼激光射线却没有在之前的“战斗”里体现太大作用。 直到奥特曼之母出现,告诉他,“吸血鬼最怕光,你为什么不用激光?” “吸血鬼怕自然光,我的激光是人造光!我造出的光亮,程度不够。” 极其破坏气氛的并不好笑的冷幽默一出来,祝霓绷不住了。 尴尬到伸手扶额,抓住裴嘉玉那双相当大的手,把自己目光所及之处通通遮住,遮得严严实实。 裴嘉玉沉吟片刻后说:“人造光也是光,你相信光吗?” 她从他的手掌里探出眼神,摆明了不信的眼神,好像在她看来他是个傻子。 两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起看电影,过后一齐站在街头,面面相觑。 祝霓目光挪到络绎不绝的车流上,“司机提前十分钟就出门了,但堵车。” 裴嘉玉穿着一身黑色长大衣,颀长挺拔的立在惊艳的东方女人旁,金发碧眼和黑发黑瞳,吸引了不少目光。 “我刚刚接到信息,回国之前,我还要去德国一趟,正好见见你的父亲。” 这次,裴嘉玉只是微微瞪大眼睛,随即露出柔和的,平和的视线,没再像之前那样拒绝,“好。” 祝霓以为他就算答应,即使不会中途找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借口,也不会这么毫不犹豫。 “你真的不在乎之前的事情了?你这样,反而让我觉得略微心虚。” “为什么要心虚?我父亲说我这个人,如果永远都是这种性格,一辈子都不会有人来爱我。” 男人笑了一声,面容平和,“能够遇到你,应该心虚的是我,反复想,后面会不会引起更多的,难以招架的祸患。” 遇到好事之后都会反复琢磨,以后会因此遭遇怎样的报应,祝霓又怎么忍心多听他这些话呢? 能说出来证明他愿意敞开心扉,当然,祝霓不想他撕裂开自己的伤口,将过去一点一滴道来。 “虽然我说过很多次,但我还是想和你说一句,提前说好不是我单纯臭美,而是我认为……” 她伸手轻锤裴嘉玉的胸口,言笑晏晏:“遇到我确实是你小子的福气,准备好多爱我一点了吗?” 大拇指和食指快要并在一起,放在她眼前,祝霓眯起眼睛,再拿起来给他瞧,“就这么一点点就好。” 男人接连‘嗯’了好几声,在她含笑的目光里猛然牵住她的手。 只不过脑袋别开,故意逃脱开祝霓追寻的视线。 祝霓轻轻咳嗽好几声。 别以为她没看见,泪光就在眼里闪烁,说不得她再说几句话,眼泪就要滚滚而出了。 祝霓把稍显调侃的话都放进心里,牵扯出来无数心疼。 两人没在这边待太久,国内霓虹其实出了些问题,但不过是小问题,主要是决策上下点功夫,并不需要她亲自回去坐镇。 夜里看见裴嘉玉表情是藏不住的欣喜,拉着他坐上了去德国的飞机。 按照祝霓的话来讲,一路上裴嘉玉不知道在担忧什么,但很快,她甚至还没想到,答案就自己摆在了面前。 吻春骨 第83节 不知道谁透露信息,机场快捷通道出去之后,正正撞上一队人。 个个身形高大,戴着墨镜穿着黑色西装,莫名有种胸肌要把西装都给撑破的既视感。 祝霓弯了弯眉眼,越过这群保镖,直直望向保镖中间站立着的,表情冷淡的中年男人。 一头标志性金发和熟悉的相貌,瞬间让祝霓明白了一切,两方对峙,被置于中间的人就要率先开口。 却被祝霓一手拉住制止住了他的话音。 “莱奥……我之前和你说过,不会阻止你寻找自己的幸福,因为你这样的人,不会遇到像你妈妈那样爱你的人。” 中年男人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冷淡视线落到裴嘉玉身上。 裴嘉玉那双碧色眸子几乎是瞬间带上了恨意。 “我很意外,你连德语都不对他说,或者说,我可以理解为你故意让我听见?” 祝霓扬唇冲他笑,继续说德语,“既然德国人说华语,那我华国人说德语也没问题,我从没见过一个父亲这样对亲生孩子说话。” “本来想让他带我去见你,亲自问一问你,究竟为什么对他这么狠心,不是他问,是我问。” 她反手攥住裴嘉玉的手指指节,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无声安抚。 她能感受到她握住的手指在轻轻颤抖,也能感受到随着她的语言一点点变多,颤抖的幅度在逐渐降低。 “没想到,你想见到我的欲望比我的还要强烈很多,甚至会调查我们的行踪,注意我们的航班,带着一堆保镖来机场堵截。” 中年男人面上不屑的笑容在她出声后消失殆尽。 “你很没有礼貌。” 祝霓丝毫不退让,“彼此彼此。” 裴嘉玉指节勾连她的,笑声在她耳边响彻,“希林,这个姓氏我现在说得很多,我以为你还会感谢她,她不在意这个姓氏,连带着,让我也认为,它没那么重要,没那么容易造成伤害。” “你以前不喜欢我叫你莱奥·希林,现在还自己更改了名字,叫裴嘉玉?”中年男人面上不带什么情绪,倒像是在和什么陌生人对话,比问路时的情绪色彩还要更少。 “你不配提起我妈妈。”裴嘉玉对他接下来的表情视而不见,继续开口:“因为这个名字是你取的,不是我妈妈取的。” 在他和另一个女人待在一起时,想的他的名字。 裴嘉玉那只手再次颤抖起来,祝霓微惊,手指紧了紧,迈步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那些保镖受了指示,并没有上前来。 任由祝霓靠近。 “这位希林先生,请不要挡我们的路。” “祝小姐,你带莱奥来德国不就是想要见我吗?我的儿子从来没和其他女人在一起过,不懂得什么感情,希望你不要欺骗他。”他还在继续说中文。 一个保镖伸手来,就要触碰到祝霓的肩膀。 祝霓感受到旁边男人身形一动,一只手绕过去,直直攥住伸来的手臂。 刚刚表情颓然的男人骤然回过神般,声音冷淡到了极点,含着威胁,紧攥着保镖的手臂,目光触及中年男人微抬的眸,不知道裴嘉玉在和谁说话,但在祝霓听来…… 大概是指桑骂槐:“你没资格碰她。” 作者有话说:裴嘉玉,在内小娇夫在外战斗机哦对峙还在继续~ 第73章 盖被子纯聊天又见德国 裴嘉玉的声线掺杂着冷漠意味,“你不配关注我的私事。” “希林先生,或许你应该不想在机场和我打一架。” 在这件事情上,裴嘉玉不会有半分退让。 被他当贼防着的金发深眼中年男人一挑眉,甚至没给自己稍显叛逆的大儿子投去眼神,“你不用这么着急,我不会对祝小姐做什么。” 他用力把手臂扯回,“你需要冷静一些。” 祝霓侧眸,明显察觉到裴嘉玉那冷淡到极致的神情,他相当不耐烦。 恰好裴嘉玉看过来,眼底映着询问意味,她不着痕迹使眼色,男人便心满意足把她的左手紧紧攥住。 “家里给你安排的婚姻你不答应,就让那孩子一直等你吗?” “等我?你们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安排,知道后我很早就已经拒绝了,哪里来的等?” 裴嘉玉回得很快,对方找不到丝毫突破口,就算试图挑拨,也担心自己这个大儿子会突然暴跳如雷,彻彻底底不留余地撕破脸。 祝霓知道他是怕她误会,所以回答时尽量把事情一起说清楚,用短短几句话交代前因后果。 两人短短时间里发生激烈‘对抗’,但转眼间纷纷归为平静。 祝霓见证了一切,觉得抓紧离开没什么不好。 她不想再看一次你来我回的争论。 “不用担心我……抱歉看见这么一次激烈的对话,我可以假装没看见,希林先生。”祝霓牵住裴嘉玉的手,在他的指节上捏了捏,随即扬唇对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开口。 “克布斯,你也需要冷静一点。” 中年男人冷笑,缓缓点头收敛了笑意,露出嘲讽神情,“我知道我足够冷静……希望你和你的小女朋友可以一直走到最后,作为你的父亲,我不支持这段感情。” “是吗?我还以为我本来就没有父亲。” 中年男人没有太多话语要说,居然只是看了两人一眼,全身上下打量过后,招呼着几个身形高大的保镖转身就走。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克布斯·希林是个在商场说一不二的德国男人,非常热衷于立规矩,但自己不经常遵守,喜欢迟到,这次我有点意外。” 裴嘉玉望着几道离去的背影,缓缓开口。 “为什么?” “听德西文说他来早了一个小时,德西文是跟着他十年的贴身保镖,他来早就足够让人意外,而且他其实同意我们在一起,霓霓。” “他只是从来都不喜欢别人忤逆他,以为我会因为这次向他示弱,但你站出来维护我,所以他放了狠话,却不会实质性做什么。” 祝霓一路无言,直到来接的车快到机场,裴嘉玉忽地扭头认真询问:“如果回德国是为了看克布斯,现在看到了,要提前回去吗?” 他憋了一路,就为了问出这句话。 好像有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紧张,他的手指攥紧了些。 “国内目前没有什么大事需要我处理,但我当初知道你来自希林家后,就再也没陪着外婆去过希林庄园,也没去看过文奶奶……我可以把我接下来的行程规划交给你吗?” 裴嘉玉知道她当时的恼怒,这次主动让步,他自然是欣然接受,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的手伸出指节,小心翼翼勾连,却大力攥住。 生怕他一个出神,身边人就没了踪影。 祝霓垂眸看去。 这人真是把小心翼翼的占有欲演绎到了极致。 “依旧是去找艾丝特太太?” 那里已经快变成她在德国的住宿基地了。 无论有什么事,在开始办事之前,都会先去公寓安置一下。 “你去哪儿都好。” …… 夜里雨声大,敲打在一块块新放在外面的植物叶片上,“淅淅沥沥”混着击声,湿冷的空气裹挟雨声,顺着微微敞开的窗户疯狂灌入耳膜。 祝霓蜷缩在床上,半夜猛然睁开眼睛,伸手一摸。 “啪”碎玻璃和水珠一同溅起,沾到祝霓手背。 她深深喘了一口粗气。 床头柜的水杯被她不小心碰到了地上。 微凉的指腹狠压在太阳穴,刺激着神经从混沌里挣扎出来。 茫然扫视周围。 后知后觉那人根本没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 她做了个噩梦。 那种明知道是梦,却醒不来只能被反复折磨的噩梦。 祝霓撑着坐到床头发呆,缓缓眨眼。 门外传来极其轻浅的脚步声,在宁静的夜幕里有些明显。 “裴嘉玉?”祝霓声音微微沙哑,听门外回了声熟悉的“嗯”,她微微笑开,“门没锁,你可以直接进来。” 话音落下,脚步声再次响起,门被人从外面径直推开。 裴嘉玉把门带上后就一直背对着她,手指放在门把手迟迟不收回。 祝霓觉得好玩,“怎么了?我穿了睡衣。” “我听到有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来看看,又怕你还在睡觉。”他回眸,对上祝霓的视线,回答。 “是在担心我?”祝霓拍拍床沿,“来坐。” 她眼看着裴嘉玉步伐僵硬,一步一步挪过来,话音里带着笑意,“是我吵醒你了还是你没睡着?” 男人正在看床边破碎的玻璃杯,水溅飞而出,甚至染了一半垂下的床单,“我起来喝水。” “你身上没有打湿吧?” 祝霓没回,继续笑着瞧他。 他瞬间在她的目光里把一切都招了,“我确实没睡着。” 她知道他说话喜欢避重就轻,不把自己的弱势放在眼前,不是怕她掌握他的秘密,是怕她嫌弃他没用。 她不喜欢太过自信的男人,但那张好像本应该配着张扬跋扈性格的脸,却藏着在她面前就自卑的外壳。 “如果你因为机场的遭遇和对峙感到睡不着,我可以拉着你去放松一下,但如果是让你想到伤心事,我明确和你说,我不太会安慰人。” “你不要再怕我不喜欢真实的你了。” 吻春骨 第84节 她换了德语,察觉到他也越贴越近,继续说:“你就是你,好吗?” 她想过很多安慰话术,但话到嘴边又被她自己否了。 怎么都说不出来几句动听的话,情话呢?好像不符合这个情景状态。 裴嘉玉一头金发在微暗的房间里沉了沉,那双碧色眼瞳似乎隐隐约约闪烁着漂亮的碎光。 在沉寂片刻后骤然闪亮的光。 他说:“好。” 还好,她想:裴嘉玉是个很好哄的男人! “你心里还有事吗?如果什么都对我藏着掖着,别怪我心狠手辣!”祝霓之前的一点点困意早就烟消云散了。 现在假装挽起睡衣袖子,准备‘辣手摧草’。 两只手伸出去,裴嘉玉就非常自觉地把自己的脸贴过来,任由她手指揉捏他并不多的脸颊肉。 “没有事了。”他笑容迅速在面容上放大。 太瘦了。 她恰好抓住他笑的瞬间,轻捏住他鼓起的脸。 不过皮肉好像都贴着骨骼,摸起来怪硌手的。 硌归硌,她的手许久都没挪开,直把他分外白皙的肤色揉捏成两小块红霞,才恋恋不舍松开。 只有裴嘉玉知道,自己的脸颊滚烫,她不算是完全的罪魁祸首。 因为从她手刚开始触碰,甚至没触碰到之前,就率先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热意。 他毫无预兆败下阵来,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身体率先做出了反应。 裴嘉玉忽然将她的手一把攥住,两只手一股脑塞进他的衣服里层。 她不太明白他忽然的动作是怎么回事,直到触及他温热的腰部,哑然失笑。 于是被主动邀请的手指自顾自往他怀里更深处钻,注意到男人已经快要褪下的红霞再次升腾,祝霓就愈发起劲,故意逗弄。 “你…今晚还睡觉吗?”祝霓眨了眨眼,“不对,你压根没睡觉,不能用‘还’字。” “等你手暖点,我把这些碎片清理一下再睡。” 他浑身上下滚烫,手指更是一个赛一个炙热如火,她的双手被他捉住,瞬间手背感觉猛地升温。 祝霓欲言又止。 她好久没感受过这种话到嘴边却又被自己咽下去的迟疑,但从独自醒来到他犹豫着进入她的房间,好像这是必须做出的改变,不只是他需要改变。 于是她把那句话反复咀嚼,终于还是在他柔和的目光下说出口。 “今晚陪我睡。” 他的眼睛骤然睁大,脱口而出:“什么?” 感受到他话音里的迫切,祝霓有种把自己送入虎口的感觉。 不过她又重复了一遍,确保即使他在装没听清,也只能在这第二次中听清。 “我说,今晚陪我睡。” 肉眼可见的,男人那双眼睛浮现出毫无掩饰的欣喜和愉悦,好像看起来,她说这些话真的是意外之喜。 从她刚才出言安慰,让他不要瞒着她,到现在的证明主动的话语。 每一句都让他心情如海水潮涌,疯狂而又不能停止。 “你不要多想。”话音一落,裴嘉玉顿时如临大敌,眉头微蹙。 而祝霓言笑晏晏,出言补充:“我只是说,我们可以躺同一张床上,盖着被子……” “纯聊天。” 第74章 订婚事宜文妙音找上门 裴嘉玉还真的听他的话。一晚上都待在他的身边,没有离开过。 但早上祝霓自然醒,下意识往旁边一看,那人还在身边,紧贴着,有阵难以忽视的暖意就这么转递过来。 清晰告知她,他始终在这里。 她凑到床边往外瞧。 晚上打碎的那些玻璃碎片都已经被他清扫过了,就连地面上的水渍都被清理得干净。 在她没有醒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时候。 身后的人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拉回怀中,头埋进她的颈窝。 力气不大不小,但足以勉强‘禁锢’她的身躯。 “你是什么时候打扫的?”祝霓忍不住询问。 然而男人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起:“饿不饿?” 声音闷闷的,一说话,那呼吸就喷洒在她的脖颈,激起一阵微痒。 等祝霓回“还好”之后,裴嘉玉‘嗯’了声,“我刚刚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不用担心放凉,你什么时候想吃了都可以,我可以再给你做一次。” “你之前跟我说,我不用做这些事。” 祝霓的思绪被拉回,在不长不短的同居时间里,裴嘉玉总是会提前下楼给她准备丰盛的早餐,各式各样。 且后来会刻意琢磨她的喜好进行烹饪,相当用心。 她有和他当面说过,不用认为他什么都做不好,也不要认为她不接受他,即使他不这么做,她也不会因此有什么不满。 更何况,她自己也想要有所表现,证明这段感情不是单方面的,不是他一个人的,而是需要两个人一起维护。 但这个德国男人偏偏有些执拗,哪怕她跟他说过很多次,他却还是会想,如果他多做一些或者多考虑一些,或许她就会更爱他一些,哪怕一点点。 多出那么一点点可能看上去微不足道的爱。 他那双绿色的眼瞳里总是闪烁着漂亮的微光,这次两人一起躺在床上,他环着他的腰身,贴在她的身后,带着无法忽视的暖。 即使祝霓看不见他的神情,好像也能想象到这个男人在想些什么。 果不其然,他接下来又说:“我给你做这些事,不为了得到什么回报,我只是单纯想这么做,为了你一个人做。” “更何况,做饭给心爱的人吃,不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不分男女,不分你我。” 当白天的光线通过窗户照射进来,直射稍显拥挤的床,两个人含笑的面容都曝光在温暖的室内空气中。 而恰好因为这张床的尺寸不算大,祝霓翻个身,都快要碰上他的身体。 当然这是裴嘉玉故意的,祝霓看得出来,却也任由他去做了。 艾斯太太为了她的花起了一个大早,她说她的话不仅仅只是用来装饰公寓,还有了新的大用处,在两个人还没有回德国的时候,她开展出了一个面包专送业务。 在送面包的时候还会在篮子里搭配一朵精心培育的花。 哪怕顾客对此没有什么热情态度,这也算是抚慰她自己的心。 祝霓和裴嘉玉就站在另外一边看艾丝特太太打包面包。 祝霓手里捧着一个艾丝特太太投喂的小面包,新鲜出炉,拿在指尖稍烫,但萦绕着黄油芝士香,一点点涌进鼻腔,让人欲罢不能。 她往裴嘉玉的嘴边递了递,男人微微俯身来咬过一口。 两人同时对艾丝特太太的面包做出称赞。 两个小年轻自然看不下去艾丝特太太将小镇的各个地方都跑过,于是主动接揽了大部分单子。 口袋里塞着几包曲奇一起出了门。 至于裴嘉玉做的那些早餐,祝霓各自挑着都吃了一些,但分量太多,最后都给裴嘉玉强撑着吃下去了。 两个人分工明确,祝霓主要看单子上的门牌号以及核验收货人,并把搭配好的花束一起送出,裴嘉玉主要负责苦力,但做得很开心。 再次走过熟悉的街道小路,一路上祝霓的眼神不自觉往四面八方望去,裴嘉玉跟在她身后提着两个篮子,篮子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包点心一点点送出去。 “上次我来在这里看见很多旅游纪念品,她当时还送我一个小挂件,但现在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老板了。” 祝霓伸手一指旁边的摊位,那里被两位买书的老人代替。 两个老人面容和蔼,注意到祝霓的视线,纷纷冲她挤出还算柔和的笑。 “有些德国老人不适应对陌生人笑。”裴嘉玉在一旁解释,这两位老人其实已经算相当和善了。 回去的路上,裴嘉玉提着两个空篮子对旁边的女人说,“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所以我先暂时离开一下,很快回来找你。” “至于这两个篮子,我自己提就好。” 祝霓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但觉得两人相处起来还是要有一些适应的空间。 所以对此并没有异议,也没有多加过问,直接毫不犹豫点头,嘱咐他路上小心一些后,自己往路边的咖啡店里一钻两人就此告别。 裴佳玉顺着自己的记忆来到了路边一处人流量不算多的地方,这里来往的行人大多都是本地人。 里面那个悠闲打着毛衣的老板看见他眼神一亮,“莱瑞斯!你怎么回来了!” “这次回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我想请你帮个忙。” …… 艾丝特太太正在准备提前预定的午餐食材。 祝霓刚好把路上带的牛奶递过去,篮子放回下方橱柜里,艾丝特太太就垂首询问,“莱瑞斯没和你一起回来?” 喝了几口冰美式,精神状态好不少。 祝霓点头,随即伸了个懒腰笑道:“他说他意识到重要的问题,需要单独处理一下。” “莱瑞斯这性格和他妈妈一样,从小到大什么大小事都喜欢瞒着人。” “当时要不是我发现他被带回去过得不开心,生病也没人在意,估计现在要有许多后遗症。” “他小时候生过重病?”祝霓帮艾丝特太太洗菜,微微蹙眉。 艾丝特太太索性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感叹声:“不算很重的病,发高烧,只是一直拖延,可能还会损伤大脑组织……所以后来我就强行带他回来了,希林没有拦我。” 吻春骨 第85节 祝霓知道艾丝特太太嘴中的希林是谁,克布斯·希林。 她说不上对克布斯·希林有什么强烈的态度。 却实在对裴嘉玉的经历有些说不上来的难过,放进心里闷闷沉沉,拿出来,却又不知道拿到哪里摆。 “你见过克布斯对吧?” 不算疑问,是肯定句。 祝霓颔首。 “他不是什么好人,商人唯利是图是正常的,不要觉得他会因为血缘对莱瑞斯宽容。” 虽然知道不是在说自己,但祝霓还是有一刻的沉默,“我和莱瑞斯都算是商人,太太。” 艾丝特太太脸上的鄙夷微微僵住,但转眼看见祝霓弯弯的眉眼,没忍住跟着一起笑出来。 祝霓那双眼睛像是会说话,轻挑眉梢,似乎在说:“一句话让太太沉默,不愧是我。” “我不太会说话,艾丝特太太,原谅我这个嘴笨的孩子吧。” 两人边备菜边聊天,准备得飞快。 祝霓洗完手和艾丝特说了声。 “我刚刚才想起来原本我准备买两大瓶牛奶,我出去一趟。” 便直接出了门。 艾丝特原本要出门倒垃圾,结果迎面撞上两道影子,她对门口那两人几乎是视而不见,自顾自将装满厨余垃圾的垃圾袋丢进公寓外公用垃圾箱。 回来时特意对着两人拐了半圈,一点都没有接触到,似乎对此避之不及。 文妙音对此没有半分恼怒。 反而踌躇不定,就站在门口路灯下,迟迟不肯开口。 最后还是身后跟着的人见状上前询问,“艾丝特太太,抱歉打扰了,请问大少爷和祝小姐在吗?” 两个‘怪人’在门口晃悠许久终于开口。 艾丝特放下手里的浇水壶,缓缓叹了口气,“我不过就是一个养花的,我怎么会知道什么少爷小姐?” 话是回了,却是不分给打扮端庄的文妙音一个眼神。 文妙音发现祝霓和裴嘉玉都回了德国,原本准备自己坐车去找人,但考虑了自己和公寓主人的关系,索性多找了人陪她一起去。 结果一找一个空。 除了那个熟悉的公寓主人艾丝特,没见到两个年轻人。 “我刚刚闻到了美食的味道,你的手艺很棒,艾丝特太太,我一直记得。” 艾丝特冷哼一声,从始至终都没给莱瑞斯的亲奶奶什么好脸色,对文妙音的态度甚至不如对旁边那个被雇佣的佣人。 “我不需要你记得,我这里不欢迎你。” 文妙音停顿片刻:“当年的事,是我没有上心,没有多加关注莱瑞斯的状况,很抱歉。” “嗯。” 文妙音正要迈步离开,但不远处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奶奶”。 是裴嘉玉被祝霓领着回来了,祝霓笑说恰好在回来的路上碰见。 留下裴嘉玉提着两大盒牛奶和文妙音说话,艾丝特正好拉着祝霓往里屋走,“我给你准备了你喜欢吃的菜,放心,绝对没有德国猪肘。” 祝霓往回看了一眼,裴嘉玉朝她眨了眨眼睛。 祝霓不喜欢吃德国猪肉和碱水面包,偏偏这些食物很多很常见,当时在德国待的几年时间里她其实没亏待自己的嘴,只是可能有点水土不服,经常生病导致她快要瘦都90斤以下。 祝安来看她的时候虽然没在她体重方面多说什么,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心疼。 那之后,祝霓每每和祝安联系,她的母亲大人都会各种旁敲侧击,让她注意饮食注意身体健康,针对于让她回国的目的性越来越强烈。 艾丝特太太准备餐食会刻意避开祝霓的雷点,就连面包,作为德国本土人的艾丝特太太都会特意做出些软面包,因此祝霓每次都吃得相当开心。 “我原本打算回来帮您的,怎么速度这么快?您真是厨房一把好手,不去当厨师是怕别人对您的天赋感到惊讶不已,这是为他人着想。” 艾丝特太太被逗得开心万分,后来见祝霓拿起一个小面包,她忽然在摆弄餐桌时问起:“你准备什么时候和莱瑞斯订婚?” 第75章 裴嘉玉求婚就算被拒绝一次,两次,三…… “咳咳咳”祝霓剧烈咳嗽好几声,将腰都给蜷缩起来,憋红了脸。 骤然被问起,她居然会下意识吃惊。 那口小面包一瞬间被吞进喉咙,险些把自己变成一个被小面包噎死的倒霉蛋。 “这个事情,暂时可能没有太考虑。” 她又补充道:“以前考虑过,但是遇到一点点事情,明白我先前的想法不够成熟。” 艾丝特太太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将自己那柔和的目光投过去,静静盯着她说话。 祝霓直被盯得头皮发麻,隐隐有要求饶的意味,寻思着随便扯一句把这个锅甩到裴嘉玉头上。 结果她还只是眼珠子一转,男人稍显急切的声音就正正好灌入耳膜,“订婚的事情不着急,太太不要吓她了。” 这算是解围吗? 祝霓更倾向于这是裴嘉玉本身的想法。 她自认刚才的窘迫犹豫不像装的,因为确实有点莫名的说不上来的尴尬。 艾丝特太太也没打算逼问她,就是她这样子实在太过可爱,和平时的祝霓祝小姐都有些不同。 明显真有点心虚。 “文奶奶呢?” 祝霓瞥了一眼艾丝特,压低声音问。 裴嘉玉抿唇轻笑,“她说太久没见过我,来看看,至于祝小姐,她说没想到会看上我。” 祝霓可记得当时文老太太几次三番,和自家外婆明里暗里撮合她和霍德·希林。 甚至好几次外婆还会故意拉着她去希林庄园,看看她对霍德是个什么态度。 天知道她当时多讨厌这桩红线。 不过没对外婆和文老太太说什么就是了。 现在,她没和文老太太的小孙子在一起,却莫名其妙和她大孙子有所接触。 一向切切实实不喜欢人情世故的祝霓都忍不住琢磨起来,老太太会不会说她故意对她的红线挑挑拣拣,不给她老人家面子? 不能这么想,要相信老太太胸襟宽广,不会为了这种小事计较。 就在祝霓一阵思绪乱飞之际,裴嘉玉偷摸瞥她的神情,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奶奶说你不必担心,她不会做棒打鸳鸯的事情。” “既然这是她老人家亲口说的,那我就当真了……” 祝霓停顿片刻,“你哪儿学的棒打鸳鸯?” “在电视里,你上次说我说话太有翻译腔的味道,就看了好几部电视剧。” 他现在大多数时候都选择和她说中文,加上她看在眼里的努力,裴嘉玉的确是个会为她改变不少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不说没有,但应该不多。 算是她这么多追求者里相对实事求是的了。 饭后,两个年轻人帮艾丝特太太收拾厨房,随后一前一后从打瞌睡的老太太面前经过。 两人忽然同时回头,回来帮老太太盖好毛毯。 脚步相当轻。 “你说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看?”祝霓难免有点疑惑,裴嘉玉早上出去那一趟显得有些奇奇怪怪。 现在走到他房间门口就停下脚步,用他颀长挺拔的身躯牢牢遮住她的视线。 好像在刻意瞒着她什么。 又像他的房间里有宝藏。 眼下男人面对她,极其小心深呼吸了好几口,动作拘谨。 于是祝霓还真半开玩笑问起,“你这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了?什么这么见不得人。” 他从紧张里强行拖拽出镇定,“我给你看一个东西。” 裴嘉玉甚至要关门,颇有种把她拒之门外的既视感。 祝霓虽说对他的表现感到困惑,却也不会在这时候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不会给他泼冷水。 她坐到走廊里专门设置的长椅,伸手触碰已经只剩寥寥几枚叶子的盆栽。 这还是放在室内的。 平日里顶多打开窗户的一条缝给它吹吹风。 裴嘉玉探出头来,对上她的视线时霎时挪开目光,门敞开更多,祝霓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不仅没有感到了然,反而更困惑了。 这本杂志…… “什么意思?”祝霓确实不太理解。 “我”只见那以金色与绿色为主的杂志扉页上有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旁边配以整齐适配的小字。 祝霓对此并不陌生,就是当初她与裴嘉玉初相识,第二次见面时,他所拍的杂志。 祝霓还在这本杂志印刷售卖之前就预购了一批,面对饶云心一个人买一堆杂志是不是要送人的询问,回以:收藏。 说是收藏也不为过,其中有几本裴嘉玉亲笔签名的。 提前预购,又花了钱,她自然不会把亲签当垃圾乱丢,这一点饶云心心知肚明。 但没想到自家老板会这么看重,看重到将扉页那带亲签的一页给裁剪下来,用相框裱起来,立在桌面上。 吻春骨 第86节 祝霓没看到裴嘉玉这本有亲签的痕迹。 “我一直想问,但怎么都找不到机会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春?” 祝霓本来盯着那杂志,隐隐有所猜测,结果裴嘉玉忽然问上一句。 她也就真的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回答,“因为春天是我出生的季节,万物复苏,是个好兆头。” 她沉吟片刻,裴嘉玉知道她还有后话,不急,并不催。 “至于这期杂志的选题,我可以对其中做过的手脚进行狡辩并否认吗?” 祝霓眨眨眼睛,长闭起一只眼睛,“像这样,放过我一马。” 裴嘉玉半点不恼,没有恼怒的理由,反而想给眼前这么可爱的霓霓一个极大极大的拥抱。 要克制,现在这种场合不能那么没礼貌。 裴嘉玉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过他的头先语言出来之前就有所动作。 点头如小鸡啄米。 他那期杂志的拍摄主题,她确实有一点点干扰,一点点。 主要是见过许多“冬”主题的秀场,想看看这个名叫裴嘉玉的中德混血超模能不能演绎更完美的“春”主题。 但她的心思意愿不能够太明显。 所以在抽选主题时,对“春”多说了几句话,当然就多出几个人附和她的观点,让“春”主题拍摄落成。 裴嘉玉帮她翻页,扉页翻阅飞快,祝霓伸手打住,把页码往前拨。 设计精妙,印刷漂亮的扉页彻底展现眼前。 祝霓盯着人物旁边的小字。 也不憋在心里,直接发问:“这杂志没有亲签版本流到市场上,还是你压根就没有签?” 这问题无疑有点暴露她曾经趋近于变态的所作所为,但祝霓不后悔,也不会后悔。 “我这时候暂时自信一下……”祝霓贴近裴嘉玉的脸庞,“你当时知道预购亲签的人是我,也刻意放出消息给我,最后把你签了名的杂志卖给我是吗?” 没想到这一页匆匆翻过都能被察觉,裴嘉玉顿时有点汗流浃背了,此时的他想起祝霓刚刚用以逃脱的卖萌撒娇技巧。 学着她wink一下,示意让她也放过他。 祝霓哈哈大笑,算是原谅他,笑完娇纵冷哼,“你果然也是个有心机的男人。” 亲签都是裴嘉玉知道她预购后故意给她签的。 和她有的一拼。 这个小插曲好像算是一点证据,在她对他感兴趣之时,他也对她感兴趣的证据。 毕竟杂志预售,距离杂志正式开售,还是有不短的时间。 祝霓再翻,知道后面都是些珠宝广告,各家珠宝大品牌都挤着登这篇杂志,裴嘉玉当时脖子上挂着的,就是yfanxi的绿宝石项链,出自希林家族旗下的子品牌;还戴着漠琴的新款祖母绿宝石手表。 和他那双碧色眼瞳相得益彰,匹配度拉满,好看得惊人。 祝霓盯着他的脸怔怔出神,好久没意料到真人就在眼前一般,被裴嘉玉垂首凑过来的脸吓了一跳。 “我的惊喜在后面。”他耐心捧着杂志,眼睛直发亮,衬得那双眸子更漂亮了。 祝霓‘嗯’了声,继续翻。 手指率先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她立即心有所感,再翻过来时,一排戒指映入眼帘。 一排。 原本应该作为广告位的yfanxi珠宝被人以小刀还是什么掏空,由浅色到深色,钻石到宝石,依次整齐排列。 右下角,有几个小小的精致字体。 以中文德语双语共同书写。 她的目光迅速就被这些戒指吸引住,每一枚都是不同的款式风格,都有不同的宝石镶嵌。 价格不一,但不会便宜,看品相就能意识到不只是一般的贵。 “你……怎么送我这么多戒指。”祝霓原本想在此情此景开个玩笑。 比如说些‘十个指头都戴上’的话语。 却说不出来。 浅色瞳孔在此时房间的光亮下尤为占便宜,一动不动,就能有别样璀璨的真诚。 他轻声开口,让祝霓再往后翻。 祝霓很容易就发现后面的内容跟原版不同。 他甚至没有给杂志上其他珠宝一点对比的画面,但凡是涉及到的,都被他挖空进行独特设计。 每一个孔洞,在之后的每一页,都有不同的绘画图案勾勒,别出心裁。 祝霓的视线被这些不同的珠宝吸引。 一点点看下来,粉钻陪衬,镶嵌蓝宝石的那枚被裴嘉玉取出来。 眼看着,裴嘉玉单膝下跪。 头部微仰,确保他那双眼睛能和她正正对上。 确保她能看见他的神色表情,即使他心里有些担忧,怕她对他的表现不够满意。 怕她拒绝。 但上次她临近求婚这一步却又半途废弃的经历,让他至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这次,他率先求。 就算被拒绝一次,两次,三次以至于无数次。 这都是必须经历的过程,当然,也没有说无数次后,祝霓就一定要同意。 这两者之间没有必要的因果关系。 她才是毋庸置疑的决定人。 祝霓其实做好了心理准备,裴嘉玉这种性格,她说他古板之后就一直在试图改变自己。 男人笑开,问:“祝霓小姐,祝霓女士,请问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有幸陪你度过余生吗?” 第76章 微博公开裴嘉玉的心心念念 有幸一起度过余生…… 祝霓看得见他眼底不加掩饰的诚挚,修长指节捏住蓝宝石戒指,火彩在光线下微微闪烁。 这种时候,其他话好像都说不出来。 多的话没有益处,少了……好像又说不太清楚,祝霓没被求过婚。 更多的是捧着一堆礼物的陌生或是半陌生人,着急迫切询问她能不能在一起。 “莱瑞斯先生这么说,我有什么拒绝的余地吗?” “有的。” 裴嘉玉下意识抿了抿唇,唇一阵被咬的泛白。 “但我不拒绝……” “我愿意。” 裴嘉玉面上骤然浮现笑容。 动作很快,着急忙慌把戒指戴到她手上。 指尖是难以抑制的颤抖。 牵连着脸上耐不住的紧张。 “抱歉。” 祝霓伸手攥住他的指节,帮他戴到自己指头上,话音柔和:“不用着急,我就在这里。” 他依旧单膝跪地,祝霓轻挑眉梢,准备拉住他的手臂将他带起来。 结果他垂头闷声开口:“腿软了。” 在她能看到的角度,他的耳尖通红。 祝霓蹭蹭他的耳尖,他下意识瑟缩。落进她眼底,是怎么都难以忽视的魅意。 现在的天地只有他们两个人,微冷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飘进,将裴嘉玉额前的金色碎发吹起,和祝霓散下的长发揉杂在一起。 于是祝霓就这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裴嘉玉始终单膝跪地,保持着刚才的姿态。 他说他腿软了。 看到裴嘉玉这个状态,祝霓说不上来自己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裴嘉玉为什么会紧张成这样。 但这种感觉怎么都是不差的。 祝霓把手里的杂志放在一边,蹲下来面对着裴嘉玉的面容。 她轻笑,“你这个样子要是被别人看见,可能会说还没结婚,女方就已经把对象折腾成这个样子了。”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说话,裴嘉玉还真的去寻思了一下这个问题的可能性。 “我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被你管着也是一种别样的自由,这是我自己选的。” “你刚刚那句愿意,就是你纵容我的。” 男人现在说话真的相当好听,祝霓觉得他进修得不错。 哄人的手段也是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现在腿还软吗?” 祝霓和他现在基本居于同一水平线,男人扶住她的手臂隐隐把她撑起,不让她触碰到冰冷的走廊地板。 吻春骨 第87节 “不软了。” 祝霓将戒指放到他面前轻轻摇晃,笑容一刻都没有落下。 “这些戒指你一股脑全部送给我,难道我要十个手指头都带上吗?剩下的也戴不了了。” 度过了刚刚的认真对话期,祝霓觉得可以说一些相对玩笑的话语。 “只要是送给你的,怎么都不觉得多,甚至你可以用在很多方面日常方面,或是出席活动,外出逛街,去旅游的时候也可以。” “这里面的很多款都有独特设计,确保简约的同时也能够保证好看。” 祝霓看到杂志里面那些每翻一页就有两枚或者三枚的戒指壮举,觉得裴嘉玉这么钻牛角尖好像也很合她的心意。 “既然这样,那我就痛痛快快的,毫无心理障碍地收下喽。” 祝霓刚拿到手机就有一大片消息弹出来。牵连着手机震动,难免吸引了裴嘉玉的注意。 他和裴佳玉在异国他乡各自私定终身,没有告诉其他人,这场求婚好像没有更多人见证,但是祝霓相当喜欢。 从小到大都处于一种被关注的视觉中央,偶尔一次躲个清净,享受自己和喜欢的人之间的小幸福,也是一种相当难得的事情。 祝霓没有躲着裴嘉玉的意思,果断递过去让他看。 “祝阳的消息。”裴嘉玉看了一眼,伸手揽着她进房间。 裴佳玉这间在阁楼的房间特地经过布置,一进门就是一股芬香扑鼻,刚刚裴嘉玉神秘兮兮短时间内开门关门,她在走廊闻到一点从门缝溢出的香味。 以为是他用于净化空气喷的香水。 祝霓欣赏了一阵屋内的陈设,才祝阳突然发了一连串信息来,发信息还不够,直接打电话疯狂轰炸。 从温存里脱离,正是不耐的时候,祝霓冷脸接过电话。 里面传出祝阳后悔的哭嚎:“完了!完了!我把你害了啊!” 祝霓把手机拿远了些,面露嫌弃。 “你又在发什么疯?选秀节目你顺利出道,现在不是应该在录制常驻综艺吗?” “上次我们两个从地下车库一起出发,我还没戴口罩之前被拍到了,你也入镜了,狗仔在网上带节奏说我是你包养的小白脸!” “出道位也是你给的!” 手机声音不小,清晰传到裴嘉玉耳朵里。 祝霓默默瞥了一眼裴嘉玉。 他冲她微微一笑,除外之外没什么其他反应。 “你才刚混进娱乐圈就被人盯上了?”祝霓边说,边伸出另外一只手指指自己的手机,向裴嘉玉要他的。 他递过去,祝霓找了一会儿,发现他甚至没有下载微博。 也就正要作罢。 结果男人把手伸过来,从隐私空间里拖出来一个大眼图标软件。 祝霓猝不及防,甚至盯着这软件愣了愣。 在点进去之前自己寻思着他的微博有些什么秘密,裴嘉玉的侧脸尽显心虚。 祝阳还在继续说,从他出道后拍戏认识的‘战友’,到有过一面之缘的,从没见过的都分析了一遍。 最后锁定的范围极大,一时半会儿调查不出来幕后黑手。 他平时都大大咧咧的,但自己进娱乐圈,莫名其妙招惹了人,还把自己妹妹也给牵连进去。 怎么都觉得有些许愧疚。 “我没想到,只摘了那么一会儿都会被拍到。” “拖累你了老妹。” 祝霓“嗯”了声,默默翻阅热搜,娱榜热搜前十上了三四条。 “你和那个新同事桑若,相处得怎么样?” #宁阳背后人曝光 #宁阳祝霓 #宁阳被包养 #宁阳抢资源祝霓点进去看,到处翻找,裴嘉玉帮她举起手机,让她方便继续打电话,同时可以双手滑动手机屏幕迅速查看瓜条。 从她和祝阳一起在地下停车场被拍到的照片,到祝阳和一个男明星在片场争论的视频。 全都刷了一个遍。 祝阳在另一边用电脑查看什么,边敲键盘边张口大骂。 抢资源的词条下,有那么几条提到“苏越”这个名字,在一片吃瓜海洋中,被吃瓜群众顶起好几个前排热评。 于是又慢慢攀升起一条:#宁阳抢苏越资源。 苏越是个唱跳爱豆出身,祝霓没了解过,只是祝阳分析过程中和她解释很多。 其中就包括了:真正被包养强塞进出道演技团的苏越。 《演技选秀营》这个节目,祝霓主要作为出品人,制片之一这个身份没有太涉及到,除了上过两期节目露过脸。 也就是那次露脸让更多的人知道她的姓名长相,所以在照片爆出的时候,她的名字直接被顶到热搜前列,和‘宁阳’列在一起。 苏越多次未能通过舞台选秀出道,但却被背后的金主塞进节目,祝霓没管,所以总算成功出道。 至于演技,祝霓看过几条拍摄原片,实在不敢恭维,甚至是看不下去。 作为爱豆,靠粉丝吃饭,谈恋爱是大忌。 哪怕半个爱豆,也要遵守这个规矩。 所以这位苏越貌似选择了另外一条‘通天路’,加上粉丝的,两条路一起走。 脚踏两条路。 “你应该怀疑过这个苏越,所以才会和我说这么多吧。” “还有其他人吗?” 祝霓进行合理怀疑,是在故意转移视线,除了苏越,还有人在混淆视听。 祝霓和祝安的谋划没有进行多久,因为这个问题并不难解决。 毕竟是否是男女朋友或是包养与被包养之间的关系,都不会影响她和祝阳。 况且背后站了霓虹和祝氏,真想解决一个回应就够。 不过家里人都知道得很快,祝安有消息过来,直接来问祝霓。 至于谢迎,一般都是自己老妈的打手,只要老妈一声令下,老爸一定就会率先进行冲锋。 针对祝阳这次引发的纷乱,家里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不同的意见。 好在当初既然已经同意让祝阳进入娱乐圈,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轻易退出,事情解决后,祝阳可以放心继续待下去。 就是他这个隐藏身份背景,再在功成名就之后公布惊讶众人的想法中道崩殂,再不能实现了。 原本想着背后有人推动,这个时候如果随便跳出来,肯定会引发更多的纠纷,所以干脆等热度发酵到一个非常高的程度,再进行回应。 也算是给祝阳增添一点黑热度。 但祝霓没有想到在她回应之前就已经先有人出来吸引火力,不,不能说是吸引火力,祝霓用最恶毒的思想去揣测,认为更多像是蹭热度。 [我认识祝小姐,她从来都是一个洁身自好的人,这次突然被媒体曝光出来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我甚至会觉得有些遗憾。遗憾于祝小姐这样好的人,被这样污蔑。]一个半生不熟的陌生人。 主页挂着宋氏‘荣昌集团’的认证标签。 那个表面温润和善,实则手段狠厉的宋家老大莫名其妙跳出来帮她说话。 因为秦涵的缘故,祝霓和宋家有些许接触,对整个宋家的意见都大。 不只是对于这个宋家老大。 裴嘉玉感受到祝霓那暴躁的情绪即将点燃,在旁边也不说话,默默递了杯热牛奶。 还在身后藏了一支勃艮第玫瑰,献宝一样递给她。 她笑了声,转手把花放到他头顶比了比。 “先不说热搜,这个很快就能解决,我觉得我们应该思考更长远的问题……” 祝霓接过牛奶对裴嘉玉说。 裴嘉玉大概想到了什么问题,也顺着扭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 祝霓果不其然没有卖关子,很快有了下文,“我会和我妈妈说,和我家里人说。” “我之前和你在一起没有正式公开。当时晚宴上的宣布感觉更像是对你的维护,后面我仔细想来,觉得对当时的你有些不公平。” “所以这次,我会和他们说清楚。” 裴嘉玉那眼睛骤然一亮,手指无意识互相扣动,但激动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是点头如小鸡啄米。 可爱至极。 祝霓都看在眼里,垂头笑了笑,转而揉上裴嘉玉那不算柔软的金发。 额前的碎发遮挡住大半碧眸,在眉眼间投下隐隐约约、不重不淡的阴影。 天然上挑的桃花眼在此刻变做笑容的专属弧度。 祝霓手心攥着的温热牛奶,一点点将热意传递到手心,直达心口。 “你送我的滑雪服,还算数吗?” 他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好像和祝霓刚才说的话没有一点匹配的可能。 但隐隐约约的沉寂中,祝霓好像想到了什么。 “所以当时我的表白你是听出来了的,对吧?” “你心心念念滑雪服,是也对我心心念念了许久吗?” 裴嘉玉眼底瞬间闪过惊慌失措,是那种羞怯到难以形容的神情。 吻春骨 第88节 在他那张本该带有锋锐色彩的面容上。 这一下祝霓来了更多兴致。 “要不然我在微博回应的时候,正好公开一下你和我的关系?” 第77章 求求你等待她的“宠幸” 话落的一瞬间,裴嘉玉的面容被红霞代替,爬山虎的蔓延都跟不上他脸红的速度,他甚至于到了说话都磕磕巴巴的程度,“不……不用了,你不用为了我占用公共资源。” 不过祝霓还是能看出来,他真的对此没有太多公开于众人的期待。 看一个外貌长相高冷疏离的帅男脸红,真是相当惬意啊。 她没有太为难他,索性直接同意,让他乖乖待在一边,自己去处理事情。 不过他没离开,她也就顺理成章、顺水推舟对着手机开始吐槽。 裴嘉玉在一旁看得清楚,听得清楚。 祝霓从头到尾都在吐槽狗仔为了抓眼球不顾真相,一定要把他找出来让他赔偿精神损失费,宋容突然跑出来,当大好人莫名其妙帮她说话,吓到她了要收双倍精神损失费。 裴嘉玉原本只是静静听着,直到祝霓说出一句,“我和他有什么关系吗?他到底在图什么?” 裴嘉玉这才将脸上的笑容一收,微微僵硬的神色里含着认真:“霓霓,我这个时候有危机感,会不会让你觉得烦躁?” “……我不是要故意给你惹麻烦,是他这些行为举止会让我觉得他在用不正当的手段追求你,正因为他和你没关系,所以是在图你。” “我会生气,因为他没有尊重你,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他就应该考虑到你的感受。他在舆论的风口浪尖出来发言,是要把你架在一个众人知晓的高位,像是道德绑架,像是要煽动舆论。” “你知道这些,你一直都很聪明。” 她一直不说话,他也没什么大的反应,继续细细叮嘱。 “你或许是在考虑,他微博的这句话应该怎么处理,是要先对你和祝阳之间的绯闻进行反驳,然后再对他的这条微博视而不见吗?” 不得不说祝霓很少听裴嘉玉说这么多话,除了他在表白的时候。 不过祝霓知道裴嘉玉这样说都是关心她的想法和情绪。 但祝霓还是有些惊讶,因为裴嘉玉这些话是真真实实戳中了她的心理想法,和她的本身打算有大半相似。 这时候就有一句非常贴切的说法,‘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由于祝霓看过去的眼神太过于奇怪,裴嘉玉在想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或者自己的话语让她不开心? “我很高兴。”祝霓把牛奶往旁边床头柜上一放,抬手轻轻揉捏裴嘉玉的脸颊,继续道:“你为我考虑这么多不是我最开心的原因,你了解我的喜好,甚至能够猜到我的所思所想,证明我们的灵魂相对契合,目前来看我没有选错人。” “太喜欢你了。”祝霓主动蹭蹭裴嘉玉的脖颈,头发激得他浑身微痒,脸颊耳尖止不住的发热。 一双大手环过她的腰肢,将下巴轻轻搁置在她的肩头,闷声道:“好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 像幼稚的孩子一遍遍诉说着自己稚嫩的喜欢。 只是无论年龄如何,说法如何,只要是真心的关切照顾,都是一份真切的喜欢或爱。 即使内里性质不同。 祝霓已经和家里人提前说过自己和裴嘉玉在一起的消息,并且拍了自己的手指,配上图片。 正式告诉他们:[我接受了裴嘉玉的求婚][也就是莱奥·希林]至于自家父母是否同意,她大概能够猜到。 祝安和谢迎养女儿的原则一般都是在尊重女儿选择的情况下,观察对方是否配得上女儿。 如果女儿的眼光真的出现偏差,那就只能棒打鸳鸯了。 好在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大概率是不需要棒打的。 祝霓轻轻咳嗽两声故作高深莫测,原本想吸引裴嘉玉的注意,继续再逗他一次。 结果他以为她感冒了,递过来一杯热水,祝霓愣了愣神停顿片刻,当着他的面冷笑,“从哪儿学的多喝热水?” “你一点都没有要get我的意思!” 裴嘉玉装傻充愣,转过身去继续收拾行李时,唇角疯狂上扬。 她忽然将头往下探,他瞬间抿直唇线,她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摸到狐狸尾巴,难免有些许挫败。 她‘愤恨’地、‘凶巴巴’地抿了一……小口热水,念念有词:“我不会放过你的,裴嘉玉!” 裴嘉玉脊背微微颤抖,她这次再低头去看时,他不可避免地被看见了明显的笑容。 于是干脆反问:“想怎么不放过我呢?” 他习惯于嘴嗨,祝霓真动手不放过他,他反而还要原地求饶。 她从始至终都在一旁观看,他没有多少动手的地方,因为有人代劳,行李已经被收拾的差不多了。 原本还想去滑雪,但目前来看要先回国处理一下家庭关系。 这是对他们两个人未来都相当重要的事情。 “你选择现在和我回国的话,我是不是要理解为你不用考虑你父亲的意见?” 距离回国还有一段时间,祝霓准备和裴嘉玉去希林庄园见一见文奶奶。 这位外婆的好友,从挺早之前就已经开始帮他和霍德·希林拉红线。 “霍德还在华国,他之前没有经过家里人允许,私自跑到国外去,上次又毫无原因返回国,我那位偶尔关心孩子的父亲,决定让他在华国多历练一下心态。” 裴嘉玉说这话显得有些幸灾乐祸。 祝霓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许古怪。 于是裴嘉玉学着祝霓轻咳两声,眼睛盯着自己的鼻尖看,缓解尴尬。 “我记得有一次好像看见过你,在希林庄园会客厅之一。” “你当时和霍德站在楼上。” 两人在会客厅等人,裴嘉玉虽然是回家,但他把自己的姿态放在和祝霓并肩的地位。 先是祝霓的未婚夫,再是希林家的大少爷。 裴嘉玉自己都觉得,在一切快尘埃落地才回家,就是他新学的那个成语,‘先斩后奏’。 文妙音穿了身米色羊毛衫,花白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比祝霓第一次见到这位文老太太时,神色更加慈祥。 祝霓其实不太关注其他人的想法,但文奶奶是裴嘉玉的亲奶奶,就算是尊重长辈,也要告诉她老人家一声。 祝霓倚靠在裴嘉玉身上,手臂往他那边刻意多放了点力道。 裴嘉玉就顺着她这若有似无的力道往旁边斜了斜,方便她能够更自然而然靠上,并且靠得更舒服。 在祝霓眼里,文妙音结结实实被自己大孙子这模样吓了一大跳。 虽说在艾丝特公寓那边,就已经看见两个小年轻同进同出,但也只是并肩而行,单单是走路而已。 现在看起来十分般配默契。 一直以来性格格外要强的霍德·希林,居然主动迁就着一个人,甚至看起来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文妙音缓缓在心头叹了口气,早知道自己家和祝家总能成为亲家,就不用花那么多时间精力去推动祝霓和霍德。 也不用差点影响和多年好友之间的感情。 “果然一切都有缘分啊。”文妙音神色慈祥,“霓霓啊,怪我之前看走眼,也没考虑你的感受,你当时就不喜欢霍德,我应该早点就收手。” 老人的语言满是恳切,祝霓之前心里确实有不爽,对于霍德的讨厌也逐渐溢于言表。 但还不至于迁怒于人,把所有都怪到这位和善的老人身上。 “昨天我没和您单独见面,后来我知道这是没脑子的做法,希望奶奶不要在意。” 祝霓说这种话怎么说怎么别扭,但好歹算是真心说出口的,没有自己强迫自己说出来的别扭劲。 文妙音哈哈大笑,这一笑甚至把祝霓都吓一跳。 祝霓眼神询问裴嘉玉,裴嘉玉默默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坦白来说,他和自己亲奶奶确实没有到非常熟悉的地步。 甚至去掉个‘甚至’也仍然成立。 “我很高兴,你能够和我们家有更深一步的联系,和莱奥有联系,也很高兴莱奥能迈出这道坎。” 文妙音现在绝口不提霍德·希林,免得扫兴。 老人忽然轻拍祝霓的手,认真询问道:“我可以抱抱你吗?孩子。” 祝霓自无不可,带着满脸的柔和笑容抱上去,还在人肩膀处轻轻蹭了蹭。 …… 事后文妙音留她吃饭,她看时间很够也不推脱,两个年轻人陪着一起吃饭。 饭后裴嘉玉主动拉起祝霓的手,往园子里走,还说要带她去看他原本的房间。 走了条她上几次来都没走过的道路。 倒是有点新鲜和好奇。 祝霓突然从好友列表里翻出一个联系人。 她将手机放在男人眼前晃了晃。 “我这个好友改名了,这个微信名有什么特殊寓意呢?你既然上过中文班,肯定在这方面有更深层次的了解了,帮我看看。” ‘春骨’两个字的解读,她不算特别一知半解,也的确存了点逗他的心思,所以干脆以捧杀的姿态抛出问题,让裴嘉玉解决。 检验一个男人,解决问题的能力当然不可或缺。 “按照字面意思,应该是‘春天的骨骼’。” “迫于寒冬,仍怀春骨。”裴嘉玉微顿,像是在整理措辞:“这是我之前忽然想到的话语。” 视角从分析者,变成了一个‘我’。 看来他没有再装下去的意思。 祝霓微微眯起眼,继续追问:“挺好的解读,就是这人,我一点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加的,你知道吗?” 如果按照裴嘉玉以往的表现,现在的他说得上是一反常态,她没有见到他面上浮现丝毫慌乱。 吻春骨 第89节 这才是他真实的模样。 在她一遍遍重复,一声声保证之后,暴露出来的真实的裴嘉玉,也就是那个更贴近于他本身的莱瑞斯,离莱奥·希林相对较远的状态。 不卑不亢。 望着手机屏幕轻挑眉梢,唇角扬起曼妙的弧度,声音微沉,“这不是你认识我之后加的。” 算是他以前从未主动做出过的解释。 他很狡猾,说话将真相说得迷迷糊糊,让人忍不住去想,去琢磨‘之后’两个字。 所以他在她认识他之前,就已经认识她。 不绕,但念叨起来有点微型绕口令的意思。 男人那双往往浮现柔色的眸子,在这一刻调转方向,冲着锋锐的角度而去。 好像在两人之间,隐隐有要占据主导的趋势。 当然,这是祝霓主动让步之后,就给他的主导空间。 现在的裴嘉玉全然变了副模样,不由得让她笑着询问:“说话吞吞吐吐,容易卡壳,都是为应付我装出来的吗?” 果不其然,这些‘异常’状态并不能掩藏他金发下泛红的耳尖。 他因为这句半玩笑半疑惑的问句瞬间投降,刚刚还涌出来的气势陡然下降,功亏一篑。 其实没有什么胜负要分,不论她有没有那个能力赢过他,最终都会是她赢。 不过就裴嘉玉而言,祝霓可以做到一切。 她总是有那个能力在。 她足以瞧见他逐渐升温的神情。 任何红润在他白皙的面容上总是尤为明显,藏无可藏。 “我曾经见过你,在德国的时候,你那时是我的生意伙伴之一。” 他想了想,没有要卖关子的意思,又多补充一句:“嗯,作为莱奥·希林。” 祝霓蹙起好看的眉头,盯着这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最后无奈叹气,故作烦恼:“没办法,我贵人多忘事。” 男人弯了弯眉眼,主动弯腰,将自己的脸微微转了转。 转到她方便施为的角度。 然后静静等待。 可以说是等待她的‘宠幸’,应该可以这么说。 这是他在中文班的学习成果之一。 祝霓双手负在身后,假装老神在在,嘴上又说出些极富有调侃性质的话语:“求我。” 满是笑意的声音回荡耳畔,悦耳动听。 “求求你。”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啦!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宝们[亲亲] 第78章 春天快到了[正文完]敛春长…… 即使祝霓在微博上出动澄清,并对造谣营销号发去律师函起诉,还揪出了背后的人。 祝阳还是被无数舆论包裹。 “富二代进娱乐圈”是其中讨论度相当高的。 虽然祝阳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目前不需要过多思考这些不会对他造成不良影响的词条。 因为他有了更需要严阵以待的大事情。 全家人齐聚一堂,祝霓怕和裴嘉玉坐得太近,会吸引来更多的火力,为避风头,她在裴嘉玉对面的小沙发落座。 两人之间放着长茶几。 祝阳盯着这个半熟人的脸冷笑再冷笑,带着嘲讽开口:“我不能接受你以我的颜值为标准挑选对象,结果挑选出一个金毛小子。”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开始了。 先前那些微博热搜的小打小闹都被所有人抛诸脑后。 祝阳率先发起嘲讽攻击。 “是金发碧眼中德混血。”祝霓补充解释,却也不是为裴嘉玉说话。 “再金发碧眼也是金毛!祝霓你有没有审美?他不就是脸长得白了点,身高高了点吗?” 相比之下,祝遇语气倒是比祝阳平和许多,他似是和自己兄弟站到统一战线,问裴嘉玉:“你多高?” 裴嘉玉想了想自己在中文课上学过的情商话术,回应道:“不到两米。” 别说祝霓,其他人都没忍住,一声笑在屋内传开,与此同时望向祝阳的目光带着嘲笑。 “嗯,粉毛也不到两米。” “嘿?现在是该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吗?”意识到被嘲笑的粉毛站起身来,双手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捋。 “不要叫我粉毛,这是奶奶粉,是现在娱乐圈里非常流行的爱豆发色,懂不……” “我没有说奶奶您的意思。” 蔺春绿的表情莫名,一言不发,祝阳已经在瞬间滑跪,‘嘻嘻’赔笑个不停。 他的这些话毫无杀伤力,祝霓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他破防。 “你的奶奶粉知名度肯定不如金色,既然这样,你染成金毛吧,说不定能摆脱你十八线的扑街命运。” 说这话时,祝霓还分出时间去眼神安抚裴嘉玉:‘没有说你的意思。’祝阳:?你别以为这话就能伤害到我了! “祝霓,我是你哥!你帮谁说话呢?” 怎么心有点被刺得痛痛的?还是亲妹吗? 他气呼呼忽略祝霓的声音,转而又问,“我知道你是霍德·希林的大哥,西瓜哥的大哥,你叫西瓜大哥吗?” “不对,谁乐意喊你哥?” 裴嘉玉眉眼满是笑意,却不回答,似乎在说随便你怎么喊。 越是这样,祝阳就越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奈感。 下意识想呼喊自己的妹妹,却又想起来眼前这人就有拐走自己唯一妹妹的打算。 一时间怒火中烧,悲从中来,更是把一片悲愤化作尖锐的话语输出,尤为攻击他的金发碧眼,显然还没从妹妹胳膊肘往外拐的愤恨中抽离出来。 反而越陷越深被牵着鼻子走。 祝遇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摁住祝阳的肩膀,将他按回沙发里,也加入了战场,“你有钱吗?” 在裴嘉玉没什么情绪起伏的眼神里,他补充:“我知道你叫莱奥·希林。” 言外之意,不用再过多介绍自己,也别把希林家的资产算进来。 显然这种问句才是重量级,祝阳那些就是小孩子斗法——过家家。 “就我个人而言,因为家族给我掌管的领域不算多,所以也就百来数。” “百亿?”祝阳坐直了身体。 “欧元。”祝遇先行出声。 裴嘉玉笑着点头。 祝阳忽然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勉强算你财产过关吧。” 其实心里一阵哆嗦,念叨不公平,凭什么说他不稳重就不给他大份额度的钱? 这分明就是他们的主观臆断! 他可以成为一个不败家的富几代。 他只是缺乏信任。 祝遇又问:“准备长住哪里?” 不能说没准备,那是对祝霓的不上心,也不能直接说有准备,一不小心就会被说成敷衍了事,应付‘拷问’。 临时起意其实也非常不尊重祝霓。 “在这之前,我没考虑过这种问题,但如果我们真的有更深入的进展,能有未来,肯定是两个人一起准备。” “说通俗一点。”祝遇皮笑肉不笑。 “准备了一半,无论德国还是华国的房产都不需要考虑太多,哪怕是其他国家。我的所有都交给霓霓,霓霓负责做决定,我负责准备。” 听到‘霓霓’两个字,明显有更多视线汇聚于一处,犹如公堂会审。 去希林庄园的时候,只见到文妙音她老人家,至于克布斯·希林,或是霍德·希林。以及霍德的亲生母亲,都没见到。 这让祝霓的心情一好再好。 现在裴嘉玉被一家人同时折腾,祝霓可怜他的同时,也隐隐帮他说上两句公道话。 即便这样有胳膊肘往外拐的嫌疑。 也要好歹说上那么几句。 比如:“确实是我做决定。” 又比如:“他会配合我的工作。” 不说谢家那边,祝霓是祝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儿,祝家人肯定不会随便放她出去,不过还是会适当尊重祝霓的意愿。 结果家里人还没开口询问,祝霓就率先当着全家人的面,自己开了口。 开口的对象是她对面的裴嘉玉。 祝阳祝遇如两尊门神,双臂环抱立在裴嘉玉两边,静静注视着这个随时都可能抢走妹妹的男人。 吻春骨 第90节 “祝家就我一个女儿,家人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他们,所以,我只接受入赘。”祝霓神色认真。 她平日里和裴嘉玉相处,明里暗里都透露过自己的想法,裴嘉玉当然也表示过,他会把他拥有的一切都交给她,无论是财富还是什么。 他可以为了和她在一起,向她要一个在一起更久的机会而付出所有。 但祝霓没这么坦然说过,至于是不是施压,要看裴嘉玉自己心里怎么想。 如果他对此有芥蒂,有犹豫。 那么之前的事情一贯作废,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未来的可能。 祝霓认为自己的想法或许过于自私,但她提前说过,讲过,他选择甚至是请求她跟他在一起,就说明他已经接受了这些条件。 “入赘这个事情,我没有意见,甚至是再早一些都可以的。” 他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柔和笑意,他光明正大抬眸对上祝霓投来的视线。 两人在好几道目光里对视。 “啪”祝阳一掌拍到裴嘉玉肩上,脸上的笑含着‘杀意’,“你很有想法,但是无论早多少点都不行。” 祝遇也是跟着应和一声,表明自己的态度。 暂时同意他们在一起,不代表就可以让他们进入更深的一步。 见此情形,祝霓忽然想到了一句话:‘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我刚刚一直没说,我之前准备先斩后奏,和裴嘉玉求婚……” 蔺春绿‘嗯?’了声,沉默的外公一把丢下手里的花种,爸妈同时抬头,舅舅舅妈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祝阳祝遇愣在原地,说出口“我靠”。 “但那次求婚没有进行,是后来莱奥·希林和我求婚。” “他接受我心里的所有条件,也满足我的要求,所以我答应了。” 死一般的沉寂。 裴嘉玉的手微微颤抖,祝霓正好垂眸静待家人除却沉默之外的反应。 刚好瞧见他慌乱抬手,双手彼此互相牵制,压制住那仿佛快要止不住的抖意。 “这件事是我自己决定的,我认为我的幸福不应该涉及到任何家族利益,也不会因为任何利益而改变。” “我不会退婚。” 她的态度决绝,无疑给裴嘉玉注入一针强心剂。 祝霓知道,家里人不会轻易反驳她,这出于对她的信任和秉持着尊重意愿的关爱。 蔺春绿悠悠叹气,“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是真的倔,动了心思就不会那么容易收回来。” 一家子人说了半天都挑不出人家一点错来,这算什么事! 好吧,算霓霓的眼光不错。 祝家的女娃就是这样聪明伶俐有能力又能干,更是一点不好都挑不出来。 对这个女婿的考验肯定不会这样简单,但他们对莱奥·希林的身世背景认真调查过,不仅是流露到市面上来的故事,还有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当然,更多是他在希林家族里的地位。 个人隐私方面没有深挖。 这之后,这件事好像就暂时尘埃落定,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 祝霓帮裴嘉玉接住了一些非必要问题,是故意在他面前晃悠,方便以后在某些时刻提起:‘你被我家人审问的时候我还帮过你呢!’也是在帮他的同时试图摆脱‘胳膊肘往外拐’的嫌疑。 一堂非正规‘审讯’过后,暴风雨算是过去。 只是暴风雨在某人心头留下的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祝霓‘紧急’带着他出去缓解压力,美其名曰:‘透透气’。 一出门,到了家人看不见的地方,祝霓开始弯腰笑起来。 清脆悦耳的笑音回荡在耳畔,裴嘉玉抿唇,刚才一进门起就开始狂跳的心脏逐渐归于正常跃动。 他盯着她笑,她笑了多久就看了多久。 全无思考,只觉得祝霓在他脑袋里疯狂打转,转个不停。 以至于后来她笑累了抬起头来,发现他的目光,抬手露出自己指节上的宝石戒指,又开口询问他在笑什么时,他似是呆呆傻傻,哽咽半天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只是垂眸傻笑,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枚戒指来,和她的那枚刚好配对。 这个男人居然这么有预谋! 多早有的想法?! 祝霓牵着他的手带他到自己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冷静点’,春天可以在这里赏花抓蝴蝶,夏天看长廊另一边的荷花。 至于秋冬,赏花赏落叶,玩雪堆雪人。 长廊联通专门设置的暖室。 内里陈设一应俱全,包括些书籍以及办公物品,说是共用的,但这方天地都被默认是祝霓一个人拥有,并没有其他人打扰或是随意进入。 “我上次就是在那里,翻到了你的微信小号。” “不过按照你说的,应该是你最开始的大号。” 祝霓拉着他的手,在去暖室的过程中用另外一只手指了指。 裴嘉玉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戒指,嘴边噙着笑,听她说话,笑着“嗯”了声。 “我很庆幸你找到了它。” “某人的朋友圈还是仅我可见,哎,这算不算有心机呢?” 裴嘉玉缓缓眨了眨眼,一双碧色浅眸多了思虑神采,“嗯,不得不玩一点心机。” 祝霓又被他的坦率逗笑了。 伸手将他推进近在咫尺的暖室。 现在外面不算特别特别冷,但还会裹挟着微凉的风,一齐灌入脖颈,从任何皮肉裸露的地方进行攻击。 暖风直面脸庞,祝霓笑着眯起眼睛。 一抬手,门死死锁住,两边透明玻璃升起雾面,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暖室内的光线沉了些许。 祝霓伸手点在他的胸膛,他被点得一退再退,最后面带柔和坐进了沙发里。 身体被柔软裹住,被更柔软的人儿触碰。 裴嘉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随即主动凑过去,听得祝霓询问的声音:“我刚刚就想问你,你真的什么都愿意让我做决定吗?” “嗯。” “你真的这么喜欢我吗?” “爱。” “你当初用你的大号主动加我,是对我有意思吗?” 毫不犹豫的话音在这里顿住,裴嘉玉直视她的视线……点头,“当时我对我的冲动持有怀疑态度,但现在的我肯定,那应该是一见钟情。” 现在的他在言语上开始占据主导,“是懦弱者对明艳的玫瑰一见钟情,却不敢直视玫瑰本身漂亮的刺。” 她不再询问,眼睛别开去故意寻找些什么。 眼底倏地一亮,那本放在不远处,翻看了好几次的杂志瞬间被她拿到手里当做掩护。 结果还没装模作样看到几页,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轻轻攥住她的手,顺便将他自己的黑衬衫领口扯开了些。 祝霓看清楚了一切。 包括他满是纵容神色的脸,又比如他故意让她瞧见的皮肤上的漂亮纹路。 酒红线条层层环绕成一朵玫瑰模样,似乎生长在他锁骨的那颗红色小痣上。 被她评价以“孤独”的红色小痣‘生长’出了艳丽的花。 贴在他锁骨上,融进白皙皮肤里。 外面这件黑色衬衫,将内里所有的春景敛于对他而言的私密处。 这些寻常人无法探寻的地方,偏偏留给祝霓一个人,翻来覆去。 将里里外外都给看个干净。 不留丝毫余地。 “后来我想通了,所以……” “我带着卑劣的心思来找你了。”他的话音轻柔至极,一点点抚在心口。 微痒而难以抵抗。 “春天快到了。”祝霓回答。 然后玫瑰纹身勾得她自动陷入缱绻幻境,被他引着沉沦于他。 她温热的唇瓣自然向下而去。 轻轻吻下。 杂志被置于手边。 上面烫金字体写就的小字分外明显,几根翠绿色藤蔓相勾连。 更衬得那几个字颇有意境。 敛春长意,一吻春骨。 [正文完]作者有话说:蓄谋已久! 谢谢宝宝们的支持哦~这个小故事结束啦!其实没有太多太多需要写的情节,那些本想用来促进感情的男配都被抛诸脑后因为小情侣本身有嘴,根本不需要别人助攻啦! 下本开丧尸养崽崽的文!感兴趣的小宝们可以再次和我相遇嘿嘿嘿嘿嘿[亲亲][亲亲]